《三道山》 第1章 干事助理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章 干事助理 “咚!”“唰!”两个声音连著发出,异常分明。 校园里,王林后退著走出传达室房门,后脚刚落地,后背就被什么人狠狠地用小臂撞到了,险些扑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著,后背又被一个扫帚状的东西狠劲扫了一下,只觉得一片凉意!急回头,看清了,是两个淘气的男学生在相互追打,前边大个子男生拐弯不及,撞到了他身上,而后边小个子男生则是追近了,照著大个子挥帚猛扫,结果被轻巧躲过,王林无缘无故地成了“牺牲品”。两个男生才不管这些,一个继续躲避,一个继续追击,眨眼间跑远了,现场只剩下了这个受了伤害却无处诉说的小伙子。 可是,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他进入这所学校后走背字的开始。 王林定了定神,忽然觉得后背有些疼痛。可不嘛,那个大个子男生比他还高,全速逃跑中用胳膊肘推撞,是何等的力量,不疼才怪呢!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腰背,问题不大,推起自行车往里边走去…… 原来,这天是1982年8月31日,一个晴朗的日子。早上7点半,这个叫王林的20来岁的小伙子推著一辆凤凰牌加重自行车,带著满满一套行李,来到了洄河县第五中学。他是来报到上班的。 第五中学位於原北省洄河县西北部山区,具体地点是三道山乡政府所在地——三道山大街东端路北的一处高地上,因此,当地人又称学校为三道山中学。 这是一个典型的前院——中房——后园格局的校园,洄河县大多数学校都是这样的。前边即南边是操场,中间是教室、功能室和宿舍,后边是农场。学校食堂在校舍区的东端。所有房屋分东西两半部分,中间被一条五米宽的过道隔开。 王林站在学校大门口,放眼望去,感觉整个校园很方正,但是建设布局不怎么讲究。 校园面积不小(真实数据是五十三亩),操场却不大。操场分东西两部分:东半部分略大,是田径场,只有二百六十米左右的跑道,中间是光禿禿的一片沙土地。西半部分略小,是两个篮球场和四个水泥桌球檯。操场西侧,是一排长约三十米的露天厕所。 中间校舍最有特色,既有高脊瓦房,又有低矮平顶房,高矮新旧不齐,房间距宽窄不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所又老又穷的学校:旧房破房甚多,然而它们大多是有用的,修修补补继续使用。实在不够用了怎么办?就在稍微宽敞的地方挤建一排急需的新教舍,什么布局啊、美观啊,不是最重要的了。 虽然是所老学校,然而树木很少,满眼不过十几棵白杨树、洋槐树、垂杨柳。稀稀拉拉,东一棵西一棵,既不成格局,又无点缀的意思。 校园外观破旧,却是个老牌子的国办中学,1952年建校,至今30年了。 王林收回目光。今天是旧生开学第一天,校门口及其附近,有很多妇女和小孩儿。校园里不远处,几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个个喜笑顏开。王林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他们是家长,是趁著刚开学,邀请孩子的老师到家里做客的。看来这里和自己老家的民风差不多:朴实而且好客。 “炉中火,放红光,我为亲人熬鸡汤,续一把蒙山柴,炉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谊长。愿亲人,早日养好伤,为人民,求解放,重返前方……”王林哼唱著《沂蒙颂》的小曲,兴奋地进了大门。 靠近大门的左侧有一间平房,是传达室。他去敲门,敲了两声没人答应,於是推门而进。进了门却看见里面有人,是一个老头儿,正对著门口坐著,戴著眼镜低头看报。老头儿穿一身灰色中山装,素雅整洁。王林不敢断定他的身份,轻声说:“您好!不好意思,我以为里面没人就推门进来了。我是新报到的老师,不知道学校里的规矩,请问需要登记吗?” 老头儿满头白髮,但脸上皱纹极少,浓眉大眼,表情威严,很有派头。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扭脸看著王林,却不说话。 王林以为老头儿对自己莽撞推门的行为不高兴了,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老头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王林明白了,原来他耳背,於是,只好大声说了第三遍。老头儿告诉他说:“不用登记。你去教导处报到,第一排房东半部分左数第一间就是。” 老头儿说完,端起小茶碗喝了一口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身后拿暖壶。王林刚谢过他要出去,见状赶紧扶住他,替他拿过壶把水倒上了。老头儿不客气,眼皮都没撩,重新坐下,戴上眼镜又看上了报纸。王林冲老头儿鞠了个躬,后退著走出传达室,將房门轻轻关上,不成想一只脚刚落地,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此时,校园里正喧闹得很,到处是人,有搞卫生扫除的,有进进出出往教室里搬桌子搬凳子的,还有在操场上踢足球、打篮球、打桌球的,干什么的都有。 嘈杂声中,有十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抬著水桶往操场方向走去,看样子是给那里的花池浇水。突然,一只篮球从这些女生身边快速滚过,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追了几步,衝著远处喊道:“张扬,把球扔过来!” 那个叫张扬的人20多岁,像个老师,听见喊声,迎著滚来的篮球抬腿就是一脚。但是,篮球连蹦带跳,轨跡不稳,张扬踢偏了,篮球飞起来,恰巧打在前边一个抬水的女生后背上,女生没防备,被猛地一击,立刻摔倒,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大片。 和倒地女生同一组的女同学看得真切,气得扔掉扁担,跑了两步,把还在转圈的篮球踢开。沾了泥水的篮球再次飞起,正好撞向从附近经过的王林的腰部。王林正在专注摔倒的女生是不是受伤了,没注意到被第二次踢起来的篮球,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余光扫到球影,急忙躲避,身体变成一道弓形,篮球“刷”的一声擦过。距离太近了,他没有完全躲过去,白色衬衣和蓝色裤子的交匯处被蹭了一小片泥水。 真倒霉!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身上被“扫荡”了两次,王林真想骂句“你们不长眼啊!”但一想到自己是来报到参加工作的,从踏进学校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了,不能没有起码的语言修养,所以,再次忍住了。 他支住车子,想去查看女生的伤情,却见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快步走到这里,两个人几乎同时蹲下身去。还是女老师先开了口:“李立娜,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检查检查?” 这个叫李立娜的同学活动了活动身体,摇摇头:“没事,金老师。” 那个踢球的女生气愤了:“都赖张老师,篮球滚过来了他不用手捡却用脚踢。还当老师呢,一点老师的样儿都没有!” “杜文娟不要胡说,你不也是用脚踢球了吗?”女老师一边说,一边扶李立娜站了起来,同时瞥了一眼对面的王林。 王林正紧盯著眼前的女老师。只见她瓜子脸,白皮肤,大眼睛,长睫毛,直直的鼻子,弯弯的小嘴,两只耳朵犹如两道圆润厚实的月牙。留的是青年头髮型,头髮又黑又亮。身穿一身蓝色套装,非常合体。上衣小翻领,內著浅花衬衫,十分洁白。双腿笔直,脚上是一双半高跟黑色皮鞋。虽然身型略瘦,但是体態匀称,不苟言笑,目不斜视,真是一位气质高贵的美丽女子! 他不看则已,一看竟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不是自己初中时的同桌女同学吗?原来她在这里!不禁激动地脱口说道:“你是……” 女老师被王林看得有点脸色微红,没有回答。女同学们也怪怪地看著王林,心想这人怎么老盯著金老师啊?被美丽的金老师迷住了吧! 可是一剎那间,王林的外表也同时吸引住了女老师和女同学们。小伙子太帅了!白白的皮肤,不高不矮的个头,尤其是那双英俊的、闪著迷人光亮的大眼睛,再没有比这更標致的了,简直像极了电影明星唐国强! 那个叫杜文娟的同学比较大方,跨前一步高声说:“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 王林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洗,谢谢你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这小伙真有趣,到底谁该谢谁啊。 一阵上课铃声传来,学生们停止了各自的活动,一部分人喊叫著冲向水房,另一部分人懒洋洋地走入了教室。 校园渐渐安静了。 一个约二十七八岁的男老师走了过来,向王林热情地打招呼:“请问,你是新来的王老师吗?” 王林一怔,立刻笑答:“对,我叫王林,您是……” “我叫傅百燾,教导处干事。今天听郝主任说教育局分配来四个新老师,刚才来了三位了,还差一人,想必是你了。” 王林笑了:“是的,我刚到,正要去办公室。” “好,我们走吧。” 王林衝著女老师摆了一下手,与傅百燾一起,向教导处走去。他走著,脑子里还用力回想著女老师的容貌。好像刚才李立娜叫她金老师了,对,是金老师。他不由地悵然了:天下竟有这么相像的人,这位金老师太像自己初中时的同桌女同学了,无论长相还是身材,分明就是一个人!接著便是后悔: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在眾多女学生面前死气白咧地盯著女老师的脸蛋端详,真丟人啊! 正胡思乱想,两人已踏进教导处。 教导处共三间房,是套间,其中外边两间是教导处办公室,里边一间是主任办公室兼臥室。外边两间办公室里对摆著六张三屉桌,十四把木椅。北面正墙上张帐著马恩列斯毛周刘朱八个伟人画像,下方並排安放著六个黄色的木质档案柜。西面墙壁上悬掛著《教育方针》、《教导主任职责》、《班主任职责》、《教师职责》、《教研组长职责》和《洄河县五中1982年下半年教导处工作计划(周安排表)》等六个镜框。东面的墙壁上很有意思,两面鲜红的锦旗非常醒目,一个是“党务工作先进单位”,教育局党委1980年9月颁发。另一个是“植树造林优胜奖”,落款是“1981年4月,教育局”。两面锦旗分掛左右,中间是《洄河县五中1982年下半年各班课程表》,然而表格里是空的,表明新课表还没產生。 王林跟在傅百燾身后,发现里边规规矩矩地坐著三个男青年。三人见了傅百燾,全站了起来。傅百燾给四个人作了介绍。 那三个人中,身材最高的一个叫郑义民,21岁,一米八的个头,宽脸额,高鼻樑,厚嘴唇,眼睛不大,皮肤黝黑,稜角分明。他是保全市体校毕业的,中专学歷。 最矮的一个叫閆金民,20岁,不到一米七的身高,身材瘦小,长著一副小圆眼,小鼻头,小嘴巴,脸型不大,但额头很宽,戴一副近视眼镜。他的毛髮很长,背头,梳得整整齐齐。虽然他的长相一般,但皮肤煞白,比一般白肤色的女士还白。他是保全市师专数学系毕业的,大专学歷,定向分配生。 第三个叫康凯民,今年25岁,身材较高,五官端正,满脸朴实相,憨態可掬。他是朱县师范毕业的。 巧得很,三个人名字中均有一个“民”字。 王林和他们一一握手。 寒暄声未了,里间的门开了,悄悄走出一位中年同志。他身体矮胖,有四十六七的年纪,两鬢已生出明显的白髮,梳著整齐的背头,戴一副黑边近视眼镜,眼镜后边是一双长著长睫毛的大眼睛,放射出威严的目光。中年同志全身散发著一种压迫人的气势。 傅百燾迎上前,接过中年同志手中的茶杯放在办公桌上,同时和几个人介绍说:“这就是咱们学校的郝主任!” 四个人连忙鞠躬致意:“郝主任好!” 郝个秋则站在原地,微笑著说:“你们好!我叫郝个秋。来,认识一下。” 四个人依次报告自己的名字,然后上前几步,同郝个秋握手。 令眾人意外的是,当王林自报姓名后,郝个秋收起了笑容,並且把手背到了身后。他看著王林,上上下下认真地端详了一番,没做任何表示。王林略显尷尬,同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气。 “握手”环节结束,傅百燾像主持人一样,请郝个秋和各位落座。郝个秋坐在专属於主任的大號木椅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几位新老师初到学校,不要拘束。你们和新同学一样,是学校的新鲜血液,我向你们表示欢迎!今天是你们报到的日子,这么远都在8点前赶到了。小郑老师是白溪乡郑家庄的,离这儿八十七里地;小康老师虽然是三道山这一片的,可你们虎头村离这儿也二十多里地;小閆老师最远,清阴县的,离这儿四百多里地。很好啊!有个成语叫善始善终,今天就是善始,应该表扬。” 年轻人报到后的第一天就得到领导表扬,很是开心。王林没有被提及,但也没太在意。按通知上的要求,他应该是9月1日报到,但在家“赋閒”了一个多月的他,一天也等不及了,昨天中午就启了程,骑了一百三十里,晚上宿在了离学校二十多里远的一处小旅馆。今早5点多便起了床,精心洗漱,扒拉了几口饭就出发了,早早地赶到了学校,没想到仍然是四个人中到得最晚的。 郝个秋继续讲道:“你们个人的基本情况,我在暑假期间去教育局人事股了解清楚了,所以你们的工作都已安排好,一会儿请傅老师宣布。你们如果没有特殊意见,就请各就各位,儘快工作起来。” 傅百燾打开笔记本,郑重宣布:“閆金民,任初二年级3班和4班的数学课,兼3班班主任。康凯民,任初三1班2班的物理课。郑义民,任初一初二八个班的体育课。” 傅百燾停顿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宣布:“王林,工作待定。” 四个人中,前三个没有任何异议,而且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对工作岗位非常满意。王林就不同了,好像存在什么重大问题。『待定』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於是赶紧追问:“郝主任,我……” 郝个秋一摆手:“王老师,你最初是要分配到白溪乡的,后来因为你父亲的什么原因,才改派到三道山乡五中。我对你的情况不了解,所以打算先交换一下意见再定。请问: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我是新安师范毕业的,中专学歷。” “中专学歷啊!唉呀,这就不好说了。按规定,中专学歷只能教小学,可我们这里只有初中,没有小学啊。” “那……” “你可能要问:小康和小郑也是中专啊,但我要告诉你:小康老师上师范之前,当了一年七个月零八天的初中物理代课老师,很有教学经验;小郑老师是体育专业毕业的,尤其是篮球打得特別好,是我们学校急需的人才。再说教体育,不一定非得大学学歷嘛。” 王林说:“我理解。” “理解就好。现在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把你退回教育局,重新分配。说不定,你还能去一个不太差的学校。二、留在五中,服从安排。可是,暂时没有適合你的岗位。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这样啊,我……” 王林僵在了座位上。刚才还是满腔热血,现在却是冰凉异常,太出乎预料了,一时难以接受。他不清楚,郝个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他哪里知道,暑假期间,为能得到几个比较中意的老师,郝个秋在局里下了很大功夫,找了局长找股长,反覆倒苦水,求支援。他提出的最低要求是:五中分配到的老师,不能比六中差。局领导体谅五中的难处,答应儘量满足他的请求。最初分配方案中,有一个叫张守志的老师被分到了五中。张守志是老资格的民办教师,今年30岁了,教中学语文,在山区相当有名气,后来以优异成绩考取的朱县师范。对此,郝个秋极为满意。但最终结果是,张守志去了六中,是被交换走的,交换对象就是这个20岁不到的毛头小伙儿王林。郝个秋见到结果就火了,去找人事股理论。人事股办事员小刘告诉郝个秋,王林的爸爸叫王光羽,与五中校长李铭是当年的老同事。王光羽在县城上班途中偶遇李铭,说儿子王林今年中专毕业,被分配到了白溪乡,看看能不能改到五中,李校长当即就答应了。但教育局人事分配的原则是:甲方如果从乙方挑人,那么就应该允许乙方从甲方挑人。这样,白溪乡把张守志挑走了。后来六中打听到了这一情况,立即和白溪乡教育组沟通,通过交换得到了张守志。郝个秋知道了原委,怎么能不气炸了肺呢? 傅百燾轻轻碰了一下发呆的王林:“王老师,我建议你先住下,下一步怎么办,慢慢考虑,不必急於做出决定。” 閆金民也劝道:“王老师,你刚才一露面,我就喜欢上你了,这就是缘分。你和郝主任说,留下!” 郑义民和康凯民也向王林投来同情的目光。 王林感激地冲四个人点了点头,陷入了紧张的思索。片刻后,毅然抬起头:“郝主任,我留下!” “留下?” “嗯!” “想好了?” “想好了!” 郝个秋端著茶杯,细细地呷了一小口。儘管他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还是发出了一丝声响,眾人听得格外清晰。他略加思考,胸有成竹地说:“行吧。这样,你先跟著傅老师,在他手下做做杂务,职位嘛,就叫教导处干事助理。你不要轻视这些杂务,学校无小事,所有工作都是重要的。就这样!” 郝个秋不再理会王林,转向傅百燾吩咐道:“百燾,你负责领他们到宿舍,先安排住下。” “好的,各位请跟我来。” 郑义民和康慨民跟傅百燾走了。 閆金民拉了王林一把,顺便帮他提起了行李。王林似乎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木訥地站起了身。忽然,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第2章 异向思维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章 异向思维 深夜,全校进入了安静而甜美的梦乡,热闹了一天的飞鸟爬虫也不再发出一点声响。然而,有两个人却怎么也睡不著。 头一个睡不著的是郝个秋。21个月了,不管是大事,还是小情,没有一件称心如意,搞得他身心疲惫,彻夜难眠。 去年年初,校长李铭因病请了长假,把全校工作託付给了教导主任身份的郝个秋。郝个秋雄心勃勃,第一次主持全校大会,就颁布了若干项新的规章制度,特別是在考勤方面,规定得异常严格。比如迟到或早退一次,罚款1元;一个月最多允许请事假两次(两个半天),超过以后扣发工资,每半天是2元;旷工就罚款更多了,一次3元。要知道,教职工的工资大多在40几元到60多元之间,代课教师和民办教师的工资更低,一般为20多元。新规执行以后,工作有了明显的起色,懒散风气一夜之间不见了。 然而不久,老教师牛得水因为教研活动迟到,被当场罚款1元。牛得水不干,说自己是因为给学生补课耽误了几分钟,不是无故或故意的,他还指出傅百燾可以作证。郝个秋铁面无私,不为所动,坚决罚款,两个人当著眾多老师的面吵了起来。牛得水气愤不过,第二天去县教育局告状。教育局了解了情况,认为郝个秋工作要求严是对的,但也要有度,因而委婉地建议他適当改变策略,宽严相济。郝个秋的一些高参也建议他审时度势。郝个秋只好在背地里把1元钱还给了牛得水。 郝个秋明白了,很多人表面上服从,其实心里牴触得很。总的看,纪律是好转了,但工作效果並未显现出来,老师们全在应付他。 果然,期末统测成绩给了郝个秋重重一击:各科成绩总排名,一如既往地排在山区各校排行榜的下游。 在无情的现实面前,郝个秋终於有所鬆动,坚持了半年后,悄无声息地放弃了考勤罚款的规定。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实在想不通,老师们都是尊重自己的,私下里的表態也都很积极,可为什么一到工作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理想的结果,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断出现。更痛心的是,有些问题居然是出现在他最信任的骨干教师的身上。曾有几次,他想大义灭亲,杀一儆百,但牛得水的教训迫使他反覆权衡,最终放弃。 郝个秋一度心灰意冷,他甚至怀疑自己精神上出了问题,要不然,为什么官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呢?想当年,为了一名学生参加作文大赛的资格,自己跟书记校长辩论了三天,终於討回了公道,那是何等的气魄! 三个月前,听说李铭校长已明確地向教育局推荐他继任校长,郝个秋才恢復了心气,重新树立起威严的形象。 可是,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摆在了他面前:二十多年了,五中的成绩被六中全面压制。本是山区两所“唯二”的国办中学,现在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最近两年更甚,中考连续吃了鸭蛋,家长和社会的反映都非常强烈。教师队伍也不稳定,想进县城的苗头开始出现,这哪像过去,老师一辈子扎根山区,无一怨言。唉,世事在变,谁能阻挡?眼看自己就要成为学校的最高领导了,心里急啊! 为寻求突破,郝个秋把希望寄托在了新人身上,他要以此为契机,重新带起一支队伍!今年,全县总共有三十多个新毕业的大中专生,教育局计划分配给五中六个,真是太好了!然而,郝个秋没高兴两天,就被迎面泼了两盆冰水。先是分配名额减少了两个,再就是王林在老校长李铭的“暗箱操作”下,把优秀教师张守志换走了。他改变不了教育局的决定,也不敢埋怨李铭,李铭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但这点情绪不发泄一番总是受不了的。他平生最瞧不起走关係的人,认定这样的人一定是没什么出息,或是目的不纯。一个应去贫困山区教小学的人,却想到一所堂堂的国办中学教初中,门儿都没有!於是,他给王林设计好了“工作先待定,再改为做杂务”的情节。不压压年轻人的邪气,他郝个秋简直要疯掉了。 儘管有了压制王林的预案,郝个秋稍稍解了点气,但初二3班和4班的语文教师问题尚未解决,他不得不静下心来寻找办法。原来的语文老师隨丈夫调到了县城某学校,8月20日才开来调令,把郝个秋打了个措手不及。3班和4班是两个弱班,尤其是语文成绩,上次全县统测,在山区六所初中学校共十六个班的评比中,平均分位列最后两名。六所学校中,除了五中六中,其他中学都只是乡办中学啊。按郝个秋原来的计划,张守志接任3班4班的语文,可以一次性解决好这个问题,现在却是空欢喜一场了。都是这个王林闹的,他简直就是祸害精!一个多礼拜了,郝个秋想起王林的名字,就痛苦地咒骂。 老师和学生就要返校了,还要召开全体教师会,无论如何,得立即解决初二3班4班语文老师空缺的问题!郝个秋下定了决心。 让谁去教呢?郝个秋掰著手指头算了几遍,然后心一横:让李进芬教吧。虽然她仅仅是七五年本校初中毕业的民办教师,教学有点吃力,但工作认真啊,经验也有一些。就这样,马上把李进芬的歷史课调为语文课。 8月31號下午,他找到李进芬,好不容易说服了她,总算赶在开学前把最后一个教学岗位填满了。郝个秋高兴,当晚让伙房单炒了几样菜,派人把三道山副乡长贺新华请来喝酒。和郝个秋关係亲近的几个老师闻风赶来凑热闹,一群人喝到10点多才尽了兴。这是郝个秋连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放鬆。 今天,他按计划羞辱了新来的王林,可同时,王林也给他製造了不痛快。工作报到是多么重要的日子,王林竟然穿著有大泥印的衬衣进了办公室。脚上穿的呢,不是正式场合必配的黑色皮鞋,而是一双落了灰尘的白球鞋。郝个秋极为看重礼仪,对学生,对下属,无论是穿著、髮型,还是坐姿、走姿、臥姿,甚至说话声调,都有严格的认可標准。王林的表现,在他心目中贴实了目无尊长、胸无大志、贪图玩乐、不要体面的標籤! 郝个秋吩咐傅百燾领著新来的老师去认宿舍后,先自出了教导处。刚转过拐角,就听见一片杂乱的叫喊声,是从初二几个教室的方向传来的。他十分气愤,紧走几步,来到第一个教室门前,抬腿就是“咚”的一脚,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教室內突然就安定了,然而旁边几个教室里当即窜出来一些学生,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一探究竟。郝个秋本想发作一番,却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发火了…… 晚上,郝个秋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回忆近期的情况。他痛苦地发现自己老了,工作越来越情绪化,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千万不能让老师们看出我的焦虑啊,领导形象第一!” 再一个睡不著的是王林。翻来覆去的他,脑子里全是一天来的遭遇。 上午10点,学校召开全体教师会,郝个秋是主持人、主讲人,但会议的焦点人物却是王林。 会上首先介绍新来的老师,王林第四个站起来同大家认识。重新换了装束的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微笑著向大家点了一下头,瞬间,其英俊的相貌和淡定的气质吸引了全体人员的注意。当傅百燾高声朗读到“王林,任教导干事助理,负责办公室杂务”时,全场哄然大笑,五十多位与会者的目光顿时变得异样了——这么多年来,五中还是第一次设立“干事助理”的职位。教导干事身处教师指挥机关,地位不容忽视,但毕竟是办公室里最低身份的职员了,干事助理就是被最低身份的人使唤唄,真是好笑和难以理解。这样屈辱性的安排,他竟然能够忍受! 面对人们的不解甚至有点嘲笑的目光,王林很平静,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和不满。 郝个秋给足了人们谈笑的时间,足有三口烟的工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秩序逐渐安定下来。 郝个秋颇为自负。他有条不紊地分析形势,展望未来;语重心长地告诫老师们要好好工作,至少要对得起国家发给的工资!不紧不慢,足足讲了两个小时后才宣布会议结束。 人们走出会议室,正好到了中午开饭时间。今天教师食堂吃米饭,主菜是猪肉燉豆角豆腐粉条。开学第一天嘛,伙食自然要有所改善,能容纳四十多人的餐厅里坐得满满登登。看老师们的表情,吃得非常满意。 五中的伙食水平不高,在全县九所国办学校中是最差的。別看学校农场有三十多亩地,能种植大量蔬菜,但架不住周边的小偷小摸太多,学校后面的围墙经常被人为破坏,今天补修好了,第二天就又被扒倒了,有时一晚上能把菜园里的菜偷个精光。学校报过无数次警,可一点用也没有。久而久之,种菜师傅们没了积极性。偌大菜园子,种一些豆角、黄瓜、茄子、菜椒、萝卜、白菜,品种不算少,但仅勉强够吃。听傅百燾讲,一般情况下,男老师一个月十来块钱足够了。王林第一年是见习老师,工资每月三十三块五,能余下多一半! 吃完饭,王林和閆金民回到了宿舍,他俩被分在了同一间。宿舍间量不小,只是又潮又暗。上午,傅百燾领著两人刚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发了霉的气味呛得他们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傅百燾急忙打开南边的窗户,並让他俩先退到外边。傅百燾告诉他们,这间宿舍原来住过一对小夫妻,两年前两人一块儿调山前了,从那儿以后,再也没人进来过。地面之所以潮湿,是因为水房离这里比较近,宿舍后面有一条暗排水沟,对附近三四个宿舍有一点影响。王林和閆金民表示无妨,今后多通风就行了。现在距离门窗打开的时间快有三个小时了,屋里的气味小多了,两人开始进屋收拾。 屋里太脏了。双人床(其实是两张单人光板床並在一起的)上有一大片黑乎乎的颗粒状的东西,床底下则是废弃的鞋袜、牙刷和碎纸等,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东北和西北两个墙角,居然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老鼠洞。两人这才明白了,床上颗粒状的东西是老鼠的废弃物,真是噁心死了。屋顶是一层纸糊的吊棚,看上去比较讲究,估计是小夫妻新婚时布置的,但西北角有一大片被漏水打湿过的痕跡,像极了婴孩屁股底下的浅色尿布。南窗户还行,玻璃比较严实,北窗的窗户框是鬆动的,稍一用力扳动就会散了架子。閆金民皱著眉摇头说:“难怪小夫妻调走了,这屋里怎么住啊?时间长了非得风湿病不可!” 两人发愁从哪里下手的时候,郑义民来了,踅摸一遍后说:“还是我们宿舍好。”閆金民听罢,立刻到郑义民和康凯民的宿舍查看,看了半天没感觉出多好,失望地说:“也不咋滴啊!”郑义民笑了:“你们屋里才两个老鼠洞,我们有仨!”閆金民这才发觉上了当。 “发昏当不了死啊,干活吧!一会儿再比谁的好。”閆金民说完回了宿舍。王林已经收归了部分垃圾,装满一桶,提到操场厕所后面的垃圾场倒掉。閆金民拿起水桶打来水,先把地潲湿了,然后清理顶棚和墙角垂下的蜘蛛网。一小时后,两人合力把宿舍整理得像个样子了。 2点左右,傅百燾来找王林,约他查看校园卫生。按照教导处要求,上午要把全校卫生彻底打扫一遍。二人转了一圈,发现厕所、操场、学生宿舍后边都很不乾净,成片的垃圾几乎都摆在原地,於是找来相关班主任现场办公。班主任解释的理由是:没法搞卫生。操场没搞,是因为打球的人太多,场地被占著;厕所未动,是因为里边的人源源不断,不便打扰;宿舍后边的卫生归初二1班负责,早晨的时候班主任没返校,卫生委员代开的会,回去布置了,本来应由一二三小组的学生轮值,结果只来了五六个学生,每人扫了几下,越干越生气,一个一个地都跑光了。 傅百燾哭笑不得,央求各班再搞一遍,而且要马上行动,不得延误。如果效果不佳,教导处將严厉处罚,扩大相关班级的劳动区域。 傅百燾委派王林监督操场和厕所的卫生清理,叮嘱说如果里边的人员確实太多,就动员他们离开一段时间。王林领了命令。 工夫不大,王林搞清楚了:负责这两个区域卫生的是初二3班和4班,他们专门在下课后才来劳动,班主任也不现身,一阵暴土扬场,正经过操场和使用厕所的同学大声叫骂,故意乱扔纸屑,当然没法清理了。现在,他们故伎重施,象徵性地打扫了两下,就吵著回去上课,被王林叫住。然而,他们一听要重新返工,一轰而散,只有两个女同学留了下来,王林定睛一看,正是上午见到的杜文娟和李立娜。杜文娟叫回来了几个人,打打闹闹,总算把卫生搞完了。 杜文娟保全了王林的体面,王林想表扬她几句,几个男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中一人发著怪笑,猛然“嗷”地叫了一嗓子,引得其他同伴也一起“嗷嗷”起来。王林没多说话,让杜文娟赶快去上课。 晚饭后,閆金民去操场散步,王林一个人在屋里闷著。忽然,一个高个子老师来串门,进屋就问:“你叫王林是吧?吃过晚饭了吗?”他说话时大幅度地活动著手臂,表情异常亲切。 “您好!我是王林,我吃过了。”王林起立说道。 “哎呀,不要客气嘛,请坐!”听语气,好像他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老师,您贵姓?”王林问。 “免贵,我叫孟凡非,今年24岁,八一年从保全市师专毕业並分配到五中的。誒,王老师,你家在哪里啊?” “我的家在县人行家属院。” “嚯!你原来就是吃商品粮的啊。” “小时候是,后来不是,再后来又是。” “怎么回事?” “以前,我爸爸在县人民银行工作,我妈妈在县被服厂上班,我们全家自然是吃商品粮了。可是1971年,因为我爸爸的问题,我们全家被遣送回原籍,我们成了农村人,当然就吃不上商品粮了。1978年8月,我爸爸的冤案平反了,全家重新回到洄河县,我们的商品粮又恢復了。” “我说呢你为什么这么成熟,原来你有这么多的经歷啊。” “惭愧!我看您比我成熟多了。” 这时,閆金民回来了,孟凡非一边和他点头打招呼,一边回答王林:“我这不叫成熟,叫咋呼,但我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二位相貌均不寻常,將来必会成就一番事业。” 閆金民说:“王老师能成就事业,我不行。” 王林苦笑一声:“你看我这情况,像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吗?” 孟凡非大幅度地摇了摇手:“欸,不能这么说。天降谁大任,必先苦谁心志,我老祖宗说的!” “您的老祖宗?噢,孟子!对对对!”王林心里感到热乎乎的。 閆金民放低声音问:“孟老师,这个郝主任……啥子情况啊?今天怎么没看见校长啊?” “当然看不见校长了。由於年事已高,学校两位主要领导都在家养病。康书记再有一个月满60,肯定不工作了。李铭校长56,病好了才能回来。郝主任是学校党支部组织委员,工会主席,教导处主任,临时主持学校全面工作。” “嗯,看他的派头,像个一把手的样子。” “郝主任这个人不容易啊!对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叫郝个秋吗?因为他特別喜欢辛弃疾的词,平时讲话也爱引用辛词,比方说这个……『洄河好,洄河难,可怜无数山!』还有,『少年不识愁滋味,吃喝玩乐老伤悲!』等等,多了去了。他这个人严肃,喜欢乾净,总是一本正经,也喜欢一本正经的人。这方面,你们二位应该是没问题的。哈哈!” “我看郝主任挺信任傅老师的。” “那当然!老傅善于思考,又善於体会领导的思想。” “其他老师呢?郝主任也喜欢您吧?” “我可不行。如果把太阳系几大行星所在的公转区分为三部分:危险区、宜居区、寒彻区,我属於宜寒交匯区,既不宜居,也不寒彻;既不会被吸附,也不会被甩掉,两不沾!” “为什么?” “我是郝主任的亲学生,可毛病太多,不招他喜欢啊。” “您太谦虚了。” “呲窝错!我从不喜欢谦虚的人,虚假,我岂能自我谦虚?” “您毕竟是未来的郝校长的学生,將来的前途肯定没得说啊。” “我可没有这样的优越感。再说了,哪儿写著校长就一定是谁谁谁啊?將来万一不是,我这贴著標籤的,不是找倒霉呢么?” “那万一要是呢?” “万一钥匙?” “对啊!” “一万把钥匙,只有一把能开锁,太难了,不爭也罢。哈哈哈……” 孟凡非一席话,把閆金民和王林说得晕头转向。 “不说这个了,没价值。”孟凡非打岔道,“誒,別看咱们学校不怎么样,好老师可不少。你们观察到咱们学校最漂亮的女老师是谁吗?” “我观察到了,但是不知道她叫什么。”閆金民说。 “王老师,你知道。”孟凡非衝著王林调皮地眨眨眼。 王林本想听孟凡非和閆金民说话,没打算插言,却被突然点到了,只好回答道:“是金老师吗?” “看,一句话就让你说对了。她叫金蓤。” “噢,金蓤!”王林下意识地接著话茬,“金老师气质很高贵。” “当然!金蓤和我都是保全师专毕业的,我政教系,她数学系。金蓤在师专那是第一校花,但性格孤傲,不喜言笑。可是,她对学生特別亲切,学生也喜欢她,多调皮的学生在她面前都是毕恭毕敬的,即便是不人,也不敢造次。” 閆金民好奇地问:“孟老师,什么是『不人』?” “坏人!” “噢,是这么个意思啊!” 閆金民和王林顿时明白了。他们发现,孟凡非的思维是跳跃式的,你稍不注意,就跟不上他的节奏。他也不按常人的思维习惯表达思想,是异向思维的人。 閆金民急切地又问:“咱们学校有不人吗?” “有啊!” “他是谁啊?我们好防备著点。” “这可不好说,我认为他是不人,你却认为他不错,甚至是朋友,不是常见的情况吗?所以啊,得一人一分析。” “有道理。” “不过呢,你们也不用特別在意那些所谓的不人,他们没什么了不起。自个放的屁,熏自个的时候多,是不是啊?” “哈哈,话虽俗,道理硬,孟兄厉害!”王林由衷地夸讚道,“不人嘛,总是从害人的目的出发,但最终会害了他们自己。这是自然法则!” 经孟凡非一通乱侃,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王林初来乍到,非常感激有人不吝热情,主动相交。他站起来给孟凡非续上水,诚挚地说:“孟老师,您长我几岁,是老大哥,幽默且独特,我非常欣赏。我刚来学校,什么都不懂,一切还得麻烦您多指教啊!” “你太客气了。要说呢,学校是搞教育的,很单纯,但实际上复杂得很,社会上一些糟八乱七的人都想占学校的便宜,你们慢慢就知道了。唉呀,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以后有什么困难找我,听清了吗?找我!我家在附近,我是蛇啊。哈哈哈……”孟凡非说完,把缸子里的水喝乾,告辞而去。 孟凡非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三句话后准跑题,但是,一点也不招人厌烦,反而令人喜欢。王林那积累了半天多的鬱闷情绪,被孟氏风格一扫而光。 王林相信孟凡非,学校是育人的地方,好人一定比不人多。 恩师赵坚石曾说过:“凡是被打压的人,要么是因为窝囊,要么是因为优秀。怕遭打压,你可以窝囊;战胜打压,你必须优秀!”他还编了一首打油诗:“扭转局面勿心急,一百回合见高低。三拳两脚被打倒,活该受苦艺不高。” 想到这里,王林默默发誓:郝主任对我有偏见,那就让成绩说话! 他越发兴奋,不多时,构思成小诗一首,打开日记本,记了下来—— 漭漭元元小似零, 隆隆闪闪爆繁星。 浓浆烈焰膨天宇, 漫水狂流换蓝青。 九亿年华生命始, 一颗陨粒霸王崩。 开天闢地无常事, 只有勤丰志者成。 王林欣赏了几遍,合上日记本,上床休息。 不知几点,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拍打窗户的声音,把睡得正香的王林和閆金民惊醒了。 第3章 半夜叫起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章 半夜叫起 听到敲门声,王林坐起来大声问:“谁?什么事?” “我,傅百燾!王老师,你快起床,跟我到男231宿舍去一趟。” “好的好的!” 王林应答著,快速穿上衣服登上鞋,拉开门就往外跑。閆金民犹豫了一下,也穿上衣服跟了出来。 “嚯!真凉快啊!”閆金民叫了一声,双臂抱紧了肩膀。 王林和閆金民直奔后面的宿舍区。只见男生宿舍都亮著灯,所有门前都有不少人在晃动。哪个是男231宿舍呢?王林不清楚,於是走近一人打听,一看是白天串他们宿舍的孟凡非,立刻感到一丝亲切,招呼道:“孟老师,是您啊!” “是我。你俩咋也来了呢?” “傅老师让我来的。请问231宿舍在哪儿?” “那不!”孟凡非用手指著,“右数第二个宿舍就是。誒,这个班的学生可是和生人坯子一样,你俩加小心!” 王林笑了:“谢谢您提醒!” 这时,傅百燾从宿舍里走了出来,迎住王林,悄悄说:“王老师……哦,閆老师也来了?” 閆金民回答说:“我跟王老师就个伴儿。” “好!刚才这个班的两个家长因为孩子之间的一点小摩擦打起来了,现在还在郝主任屋里吵吵,为防止意外,我得到那边盯著去。这个班的班主任没返校,学生容易衝动,麻烦二位看一会儿。注意:只要他们不出格,就不用理他们,等他们都睡觉了就没事了。辛苦二位啦!” “明白了,您放心吧。” 王林不敢耽搁,赶紧进了屋。 这是一个大通铺宿舍,南北各一排。王林迅速地扫视了一眼,估算出应该有十二个住宿生。床上的被褥乱鬨鬨地铺开著,像是入睡后又起床打闹了一阵的样子。三个男生钻进了被窝,上半身露在外边,脑袋摇来摇去,很是兴奋。其他的人,有的坐在床上乱喊乱叫,有的在地下来回走动。让人无法直视的是,竟然有五个学生光赤著身子,一丝不掛。还有两个大个子男生,只穿著小裤衩,每人手里攥著一把豆腐丝,一边吧嗒著嘴吃,一边说著含糊不清的词句。所有的学生见突然进来了两个陌生的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嬉笑的状態。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睡觉?马上休息,两分钟后熄灯,快!”閆金民大声下达了命令。 学生们吃惊地望了閆金民一眼,都停止了动作。 忽然,被窝里躺著的一个男生哈哈大笑起来。他摇著脑袋,踢著腿,两个手臂空中乱舞,然后,学著閆金民的腔调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睡觉?马上休息,两分钟后熄灯,快!睡觉!睡觉!” 他这一叫,立刻引得其他人也哄然大笑,屋里乱声一片。有两个男生吵的声音最响: “睡觉!睡觉!光屁股不闹!” “哈哈!睡什么睡?睡他妈得著吗?” “睡不著瞎睡唄!” “你们爱睡不睡,反正老子不困。” “你不困干嘛?光屁股逛大街去啊?” “光屁股去你们家!” “你他妈臭流氓!” “哈哈,我流你们家谁了?” “流你妈!” “咚!咚!” “啪!啪!” 两人光著屁股就挥起了拳头搧上了嘴巴,全屋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这边。閆金民一步上前把他们拽住,高声斥责道:“蹬鼻子上脸是吧?叫你们休息偏不休息,还打起来了,没王法了?” 两个男生不服气地瞪了閆金民一眼,想抽回胳膊,但手腕子被閆金民死死攥住,一动不能动!閆金民又说道:“怎么,不服气?要不我把你俩弄出去!你们不是什么也不怕吗?你们就赤身裸体地在外边打,看谁丟人!” 王林过来,向閆金民摆手示意,閆金民鬆了手,把两个男生推到床上坐下。王林说:“同学们,我们两个是今天新分配来的老师,他是閆老师,我是王老师,我在教导处上班。刚才傅老师叫我们来,是来维持秩序,帮著你们休息的,你们应该听话,否则就是违反纪律了。” 学生们稍稍安定。 王林接著说:“你们班主任不在,作为学生,应该更加自觉,不能惹事。等班主任回来了,一看你们这么懂事,这么有纪律,他该多高兴啊!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吃豆腐丝的男生撇了撇嘴,相互使了个眼色,分別穿上裤子,从王林身边走过,看样子要向屋外走去,王林伸手拉住了他们:“干什么去?” 其中一人用力甩开王林的手,瞪著眼叫道:“你管得著吗?” 王林严厉地回答道:“管得著!” 另一男生似乎是被同伴鼓舞了,也叫道:“少他妈管我们!” “你敢骂老师!” 閆金民怒吼著,一个箭步跨到跟前,伸手抓住了这个男生的肩膀。男生只觉得肩膀一阵奇痛,咧著嘴叫道:“啊呀,疼!”他摇动身体想摆脱掉,却被閆金民单臂紧紧抓牢,动弹不得。他的同伴见閆金民动了真格的,急忙求情道:“你放开他,他那是口头语,不是骂人呢!” 閆金民怒斥道:“口头语?平时他跟他爸爸跟他妈妈说话也是『他妈他妈』的吗?” 王林怕出意外,让閆金民住手,閆金民恨恨地放开了男生。男生猫著腰,用手抚摸著不得劲的膀子。王林俯下身,问男生行不行。閆金民把王林拉起来说道:“放心吧王老师,我掌握著火候呢。这要是遇到歹徒,我一手能把他的膀子拍断!他毕竟是学生,我只让他疼一下,不会受伤的,马上就没事了。” 果然,不一会儿,男生晃了晃肩膀,感觉不疼,站直了身子,戳在那里,但眼睛斜著,瞪著閆金民和王林。 这一幕被所有人包括王林看在眼里,一时迷惑了,不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个子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反正觉得他是个狠人物,敢斥责,敢动手。 多少年了,五中发生过无数起师生间、家校间的武力衝突,除了少量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能压制住一部分学生和家长,大多数老师都不敢严管学生,生怕惹出麻烦来。学校领导也不敢太严厉,能息事寧人,就绝不用强,反而屡屡施压老师,令其委曲求全。学生们习惯了老师不敢管的状况,此消彼长,他们倒成了强势一方,胆子稍大一点的,动輒和老师顶撞,尤其是在女老师面前,豪横得很。今天閆金民突然用强,他们一下子很不適应,犹疑间不知所措了。 王林趁势面向大家说:“同学们,本来我和閆老师正在睡觉,被领导突然叫醒了,命令我俩来临时监管你们休息,所以,我俩是代表学校的。” 王林冷眼巡视一圈,见学生们都在听,便继续说道:“现在有两种情况供你们选择:一、服从指挥,遵守纪律,立刻上床休息,明天以良好的精神状態投入学习;二、不服从指挥,不遵守纪律,继续打闹,明天上课昏昏沉沉睡大觉,既欺骗家长,又耽误学习。我给你们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一分钟后选择一的,我们登记下你们的名字,匯报给班主任。选择二的,我们不匯报名字,但要把你们请到我和閆老师的宿舍,我们陪著你们闹,谁想休息了,我再护送谁回来。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打扰遵守纪律、正常休息的同学。当然了,你非要搞第三种选择,继续打闹,还不打算跟我们走,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请示领导,允许我们把你强行带走!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閆金民配合道:“听清楚了吗?开始计时!” 不过几秒钟,少部分学生开始悄悄上床,钻了被窝。 那两个吃豆腐丝的男生愣在原地,眼睛直打转,摆出不服气的样子。王林猜透了他们要面子的心思,走近第一个想出去的男生跟前,语气舒缓地说:“你不要给他打掩护了,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减轻罪过吗?你是在揭露他。什么口头语,拿我们当3岁小孩子呢?这种骂人的脏话,好同学一辈子都不会说一次,他却成了口头语,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每天都脏话连篇,说明他平时就是个没礼貌的孩子,不是吗?” 两个男生被震慑住了,低下了头。王林见火候已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出去是想去厕所吗?” 男生摇了摇头。 “那是想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同学。” “他在哪儿?” “教导处。” “是他的家长发生衝突了?” “嗯!” “你关心同学,很好!但你想过吗?现在你去帮不了他,还可能帮了倒忙。” 男生睁大眼睛看了王林一眼,流露出不解的意思。 王林接著说:“我问你,刚才两个家长是在你们宿舍发生的衝突吧?” “是。” “当时屋里有没有別人?” “有啊,大傢伙儿都在。” “这就对了。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动手吗?” “张在峰的爸爸骂人,李涛的爸爸不得动手打他啊?” “表面上是如此,但关键的原因却不是这样。如果当时屋里只有他们二人,我敢保证,他俩至多会骂两句,不可能动手。你见过几回没有旁人在场,两个人却大打出手的?” 男生似乎明白了,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王林拍了拍男生的肩头:“所以,两个人愤怒的时候,旁人最好不要到场,人多了,七嘴八舌,只能加重衝动的气氛。人都是好面子的,当著旁人的面,不说句硬朗话,不教训一下对方,就好像不是英雄好汉,许多人就是被面子逼著动手的,知道吗?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大人的事让大人们去解决。你们的任务是休息,你俩带个头好不好?” 王林双手轻轻一推,两个男生红著脸,挪步上了床。 閆金民命令道:“你们躺好后熄灯,我和王老师在门口等著。” 两人刚出了门,一个戴眼镜的黑影一闪而至。黑影对王林和閆金民说:“二位辛苦了,你们去休息吧,我看著他们!” 王林说:“不用,我们不困。” 黑影说:“不要客气。你们新来乍到,不了解情况,这些学生欺生得很,你们根本管不了。我是学校老人儿,和他们的家长熟,多少管点用,你们就放心交给我吧。” 王林感激地说:“那就麻烦您了。” “没事!”黑影进到了屋里,大声喊道:“听我的话,立刻睡觉!”喊完,一把拉住灯绳,把灯拉灭了。 还別说,屋里真没再出声音。 外边漆黑一片,似乎安定多时了。 王林和閆金民往回走了没多远,后边又一个黑影追了上来,王林猜想是孟凡非,等黑影走近一看,果然是!三人一道回了王林和閆金民的宿舍。 “孟老师,您始终在附近来吧?”王林问。 孟凡非说:“是啊。” “多谢老兄。” “哈哈!又客气。” 閆金民不无恭维地说:“您在外边站住阵脚,我俩就有主心骨啦。” “真的?” “真的!” “你们是新来的,不摸门。” “刚才有个人让我们回来,他看著学生,他也是这么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李士绅,李贵人。” “噢,这人不错!他怎么会有『贵人』的雅称?” “因为他会说鸟语。” “鸟语?” “嗨,逗你们呢,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忽然,孟凡非压低声音说:“咱们学校有个女老师,以后你们少接近她。” “谁?” “就是中午饭后王老师帮著她提水的那位。” “噢,是她啊。” “她叫王可,看著挺老实挺可怜的吧?” “是。” “人確实老实,也確实可怜,但就是不值得心疼。” “为什么?” “简单说吧,你欺负了她,有人为她做主时,她肯定为欺负她的人求情,眼泪巴巴的,好像是她犯了错误一样。每次都这样,总是把帮著她的人弄得里外不是人。气人不?”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誒,孟老师,说李士绅呢,你怎么提起王可来了?”王林不解地问。 “唉,我这个人,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孟凡非说著,拿过水缸子就喝,王林赶忙拿起暖壶给他续上了水。 “不过,你俩是真不简单啊!”孟凡非接著说,“一个能武,一个能文,相互配合,相得益彰。你俩在一块儿,是天生的好搭档!” 閆金民哈哈一笑:“有您说得这么好吗?” “衣偶有!罗瀚星这个班,谁能管?谁敢管?只有他自己能凑合著管,別人休想靠前。你要是管了,他管保记恨你。” 王林说:“別人管,不也是为了他好吗?” “好也不行!他的学生,跟他的私有財產似的,你多看一眼,他就会怀疑你有不良企图。” “他这个班为什么难管?是不是和姓罗的不让管有关係?”閆金民也问。 “肯定有关係啊。另外,也邪门了,他这个班刺头学生贼多,家长也不好相处,动不动就到学校闹事,就说今天吧……誒,你俩困不困?要不,明天再说吧。” 王林急忙说:“不困,您讲嘛!” “那好,我跟你们说。其实这是放假前的事了。5月中旬的一天,是星期一,听说县长要来学校视察,学校就组织了大规模的卫生清理活动,教学区、活动区就不说了,连后面的农场菜园子,校外周边一百米以內的街道、小路都考虑进去了,每个班都分配了任务。罗瀚星他们班的任务是清理菜园子外围的杂草。那点活儿,真要好好干,顶多两个小时就能干完,可是,他们两天都没完成,还把菜园子里的菜毁了一大片。黄瓜擦吧擦吧就能吃,让他们摘著吃了;茄子不能拿著生吃,被他们全拧了下来,扔得到处都是。罗师傅见他们搞破坏,气得大骂,几个男生居然趁他转过身去,拿茄子和菜椒往他身上打,嗷嗷乱叫,现场一片混乱。郝主任听说后到现场去看,没见到班主任罗瀚星,衝著学生们骂了一通。” 閆金民问:“罗瀚星干什么去了?” “他还干什么,打牌唄!” “后来呢?” “上晚自习时他露面了,可能是郝主任批评了他,他把全体学生骂了一遍,罚他们第二天早晨不许吃早饭,重新干活儿,干完为止。按理说他这么处罚也说得过去,学生嘛,干点坏事很正常,处罚了,认错了就行了,可问题坏就坏在罗瀚星这个阴蛋身上!全班共四十一人,干活的却只有三十九个人,张在峰和黄玉莲缺席。他们俩起床后跟罗瀚星请假,说感冒了,干不了活儿。罗瀚星准了假,还允许他们吃了早饭。这下学生们不干了,回来拿著饭盆在罗瀚星宿舍门前嚷嚷,討要说法。罗瀚星解释了原因,学生不认可。李涛站出来作证,说张在峰根本没感冒,不信去医院检查。罗瀚星大怒,斥责李涛无理取闹。他命令大家散了,回教室好好反省,说完就转身回了屋里。不成想一会儿的工夫,张在峰和李涛打了起来,李涛负了伤,住进了地段医院。学校通知双方家长来一趟。家长了解情况后,一开始都没说什么,同意在张在峰的家长支付药费后,不追究其他责任了,都是孩子嘛。可是不久,李涛家长到学校闹来了,理由是学校办事不公,为什么替张在峰家长付了药费!面对李涛爸爸的质问,郝主任张口结舌!原来,罗瀚星在郝主任面前死磨硬泡,说张在峰学习成绩好,是班里的第一名,家里穷,希望学校帮助他,如果不帮,张在峰有可能就不上学了。郝主任心一软,就出了这笔药费,嘱咐千万保密。不知道是哪个不嫌事大的人捅出去了,李涛爸爸前来兴师问罪。郝主任无奈,只能解释说学校是暂时替家长垫付了费用,过几天,一定按原先商定好的办法办。家长气呼呼地走了。” “再后来呢?” “郝主任让罗瀚星做张在峰家长的工作,费用还由他们自己出。罗瀚星说领导说话不算数,要是这样的话,我这班主任不当了。郝主任没辙了,让罗瀚星关注著点李涛爸爸的动向,看他还闹不闹。后来发现李涛爸爸没有再来,以为可以糊弄过去了。结果今天开学,晚上都快10点了,李涛和张在峰旧事重提。李涛揭露张在峰的爸爸哄骗学校,不交医药费,就会靠著学校和老师的偏心搞特殊;张在峰则挖苦李涛,说你学习不行就是不行,少嫉妒我。於是,两个人越说越多,骂了起来。两个孩子都逞强,各自回家叫家长。家长闯进学校,见面就开骂,都不肯在孩子的同学面前示弱,便动了手,好在都没敢太过分,被学生们拉开了。” “我明白了。”閆金民说:“罗瀚星班里的家长们之所以不好相处,根子都在姓罗的这儿。他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厚此薄彼,家长们不闹事,凭什么啊!噢,学习好就搞特殊?应该一碗水端平!” 王林点点头:“閆老师说得对,可是做起来不容易啊。” 孟凡非眯著眼问:“怎么个不容易法?说说看。” 王林笑了:“我也说不好。一方面,老师都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在参加劳动和一些特殊活动时,会不由自主地照顾他们,即使他们有了缺点、错误,批评的程度和语气,也有別於其他学生。除了学习,在各方面对他们的包容性都比较强,容错率比较高。这叫什么?自然偏心,是普遍规律。然而,其他的学生对此是很反感的,处理不好,既降低老师的威信,又造成班级內部分裂,对班级建设极为不利。另一方面,学习好的学生中,难免有少数人缺点比较明显,比如虚荣心强,自我意识或自我优越感突出,心重、多疑,只想听表扬,不愿被批评,一旦不如意,就產生许多错误想法,甚至是一些离奇古怪的杂念,赌气逃学、不完成作业、不出操、故意破坏公物等,都可能做得出来。因此,老师如果不提前做好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这部分所谓学习好的学生,只想搞特殊,很难接受一碗水端平;反过来,做好了思想工作,他们不仅能配合你,还能使学习更上一层楼!” “你说得对极了!”孟凡非夸讚道。 “嗨,我也是瞎咧咧。” 閆金民说:“不是瞎咧咧,我非常受教!”说完,转头问孟凡非:“孟老师,我有一事不明:堂堂的郝主任,摆布不了罗瀚星?” “哈哈,这个嘛……郝主任跟乡里的贺副乡长关係好,罗是贺的妹夫,你说怎么摆布?” “原来如此!” “不光这个,咱们学校有个『好晋升』小团体,罗瀚星是其中一员,二位感不感兴趣加入?” “『好晋升』小团体?” “对啊!现在的成员有五位:郝主任,晋永宽、李士绅、罗瀚星,还有潘大帅。其中主要人物是郝、晋、绅,所以然啊。” “噢,明白了。我可不敢加入。” “誒,我可是什么都道……不知啊!” “哈哈,孟老师真逗!” 孟凡非看了看手錶,惊叫道:“呦,都两点多了,別逗了!”“滋溜”一声,起身没影了。 第4章 喇叭呼叫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4章 喇叭呼叫 王林身为教导处干事助理,每天的工作不忙也不閒,就是时间上栓得紧,朝六晚十,到点就得露面。王林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天的工作和生活,都被他比较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9月2日,星期四,晴 早晨6点刚到,起床钟就敲响了。按规定,全体学生和班主任都要起床,先出早操,然后吃饭,7点早读。 我和新来的几位老师都准时起了床,用凉水洗了把脸,匆匆奔向操场,老远地看见傅百燾老师在操场北侧站立著。 9月初的早晨已非常凉爽,来到室外精神为之一振。约5分钟后,初一的学生陆续到齐了,很快整队完毕,而初二的学生稀稀拉拉,乱乱鬨鬨,四个班加在一起也不过六七十人。我没有发现初三的学生,便向傅老师打听。傅老师说学校有规定,初三学习紧张,不用出早操。 我很奇怪,出操很有意义啊,学校怎么会堂而皇之地规定学生不用出操呢?如果说起床的钟声唤醒了沉睡的大脑,那么早操就是对鬆散了一夜的躯体进行调理和按摩,使其在较短时间內重新达到上佳的精神状態。一年之计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开头至为关键。早操是全天活动的起点,对调集人的精气神大有好处,直接影响一整天的活动效率。一个人每天要保证足够时间的放鬆和休息,但时间过长也不好,经常过长更有害,它会向大脑和躯体传达“学习不要紧,工作不要紧”的错误信息,养成懒惰习惯,產生懒惰系列病。懒生百病,早晚现形。 这时,孟凡非老师走了过来,见到我就张开双臂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王老弟,去晚睡得好啊!” “『去晚』,啥意思?” “『去年啥意思?” “『去年就是上一年,噢!我明白了,去晚就是昨晚,孟老师真是与眾不同!我去晚还行。我不择席,只要躺得平就能睡得好。” 择席是洄河县山区方言,是指有的人换了炕席(床)就睡不好觉的意思。 “那敢情好!嗨,我都糊涂了,怎么是去晚呢,应该是今晨!” “哈哈,倒也是。誒,孟老师,您今晨好像睡得一般般啊。”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孟老师凑近我的耳朵,“家长是3点多走的,郝主任答应了,过几天请家长喝酒!” “不会吧,您怎么知道?” “反正错不了,而且准確率百分之——” “九十左右?” “n0!n0!没这么高,也就一百二三吧!” “哈哈!您真幽默!” “这是郝主任的常用打法,明白吗?” “明白!” 孟老师扭头,看著集合的学生一撇嘴:“你看见了吗?规律,初一別看人多,过不了三天,保证多一半的学生不出操了,不信打赌。” “不出操干什么呢?” “睡觉唄。夜里不睡,早上不起,8点上课能进教室就不错了,既补了觉,早饭也省了,一举两得。” 我疑惑地问:“初三不用出早操,可我刚才见他们的教室里没有几个学生啊。” “他们,晚上见啊!少部分学生能做到9点准时下晚自习,多一半的学生过了半夜才回宿舍休息,至於这段时间干什么,鬼知道!回宿舍也是『咣当咣当』瞎折腾,吵得其他年级的学生睡不了。所以嘛,等其他年级也到了初三,就好像报仇似的,变本加厉地折腾,跟作死一样。” 我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在想: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学习不守时,生活无规律,晚上不睡,早饭不吃,严重危害健康,难道老师们不懂吗? 9月3日,星期五,晴 今天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三天。果然如孟老师所料,早操清点人数,初一只来了八十多人,初二还是五十多个,班主任也没来几人,上操跟走过场一样。 上午8点,学校举行欢迎新同学大会,傅老师和我是教导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组织好了会场。7点55分,教导处主任郝个秋、后勤处主任贾功田登上了主席台並安然就坐。傅老师让我坐到教师席去,我便去了最后一排,坐在了孟老师和閆金民中间。 大会由傅老师主持。第一个程序:向新同学介绍学校领导和全体老师。老师部分是按座次逐一介绍的,每介绍一位,被介绍的人起立,向左右两侧的学生举手还礼,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终於等到我们这一排了。傅老师介绍完孟老师,接下来自然轮到了我,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有所加快。可是,傅老师却撇下我,介绍閆金民。我想早晚都一样,无所谓。不料,他介绍了閆金民后,当即宣布说:“介绍完毕!” 誒,怎么回事?我呢?我还没被介绍呢! 我刚要起身举手声明,被孟老师一把按住。他和閆金民一左一右,握紧了我的手。 我是异常愤懣的,但同时,又感到周身温暖…… 9月4日,星期六,多云 这两天没什么事,傅老师也没让我干多少杂务,我每天7点50准时坐在教导处自己的位子上,翻翻师生花名册,记录一些数据,然后在校园里转转,了解上课的基本信息。 我的具体职责终於在今天以文字的形式明確了:一是每天记录各班出操人数,记录早读和晚自习上课人数;二是每天收集教师出勤情况;三是负责教导处文字抄写工作;四是负责期中考试各科考卷的刻写及列印工作;五是其他杂务,如各种办公用品的採购申请和报表等。 上午9点,傅老师拿著一份新学期开学工作匯报材料,让我整齐地抄写一遍。材料要在下周一以前报给教育局。今天下午放假,郝主任要回山前的老家,顺便带上。 材料是份修改稿,是傅老师起草,郝主任审定的,十六开纸共六页。傅老师的字一笔一划很认真,郝主任刪改和添加的字却是连笔,跟狂草差不多。郝主任走路慢,说话也慢条斯理,写字却飞檐走壁,龙飞凤舞,有意思!傅老师经常看郝主任的草字,所以尚能对付辨认,我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字怎么前后联繫也断定不了。傅老师倒也不嫌麻烦,隨问隨答,还嘱咐我不要著急,千万抄写清楚,上午抄完就行。我用正楷小字,写了將近两节课的时间,终於完成了任务。 傅老师接过材料一看,大吃一惊:“这么漂亮的字,得下多大功夫啊,简直像印刷字体一样,不,比印刷体有劲儿!” 傅老师说著,比划了一个一撇一捺的手势。他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不住地嘖嘖称讚,看著我的脸说:“真是字如其人,字如其人啊!”仿佛那漂亮的字就写在我的脸上一样。 我连忙摆手:“没什么,就是几个字,写得用心而已。要说好,还是傅老师的材料写得好!” 看得出,傅老师听了我的话很舒服。他虽然是学物理的,但上学时语文成绩很突出,要不是学校化学老师紧缺,他这个北方师范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很可能教语文的。傅老师对自己的材料很自信,孟老师也说过,全校教师中,论文字功夫,非他傅某人莫属。 我们两个人正在互夸,郝主任从外边进来了,傅老师把抄好的材料交给他审看。郝主任翻了一遍,没有任何表情,“嗯”了一声,把材料一卷,收了起来。 9月5日,星期日,多云 今天休息,我几乎没出宿舍,看了五十多页的书。 9月6日,星期一,多云 晚上,我正誊写早操、早自习和晚自习记录,傅老师见郝主任不在,悄悄地跟我说了一则趣事:今天早8点,他和郝主任一起去县教育局办事,教育局办公室主任王文见到五中匯报材料后,对写字人大加讚美,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將来教育局有需要,请郝主任务必高抬贵手放人!”郝主任说:“没问题,只要您觉得有用,隨时来取,但有一个条件:您得给我派一个人作交换,哪怕能將就著使也行!”王文笑道:“你看我能將就著使唄?”郝主任大腿一拍:“成交!”两人哈哈大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许傅老师是为了夸讚我才讲这件事,而我却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讲完这件事,傅老师神秘地握了一下我的手:“那天对不起啊!”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发现郝主任喜欢开会,每天至少一场。没事了,他就在自己屋里一坐,读报喝茶。郝主任很信任傅老师,教导处一般事务都交给他处理。我与郝主任隔著层次,几乎没有交流。妈妈嘱咐过我,一定要做一个有分寸感的人,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绝不能越级向上请示匯报。妈妈的话是对的。 9月7日,星期二,阴有小雨 上午,我在教导处看书,傅老师让我去后勤处,给一个叫郝作贤的人送一份学习资料。 我先到后勤处看了看,只有贾功田主任一个人在。学校水塔里的抽水泵出故障了,他正亲手修理。他是多面手,一般家具、农具、农机、电机等都会修理。按贾主任的指示,我来到农场里面的菜园。 我进去一看,啊,绿油油的,好大一片啊,少说也有三十来亩。除了宽广的菜地,在最西边,还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两行苹果树,很是显眼。没想到学校还有这么好的所在! 此时,园子里有三个工人师傅正护渠浇园。 听孟老师讲过,后勤处专有一个蔬菜生產三人组,组长叫罗起,一把种菜好手。但他脾气不好,菜园吵架的声音经常传到前边的教学区,贾主任没少过来维持秩序。其他两人中一个是吴大姑,是孟老师师专同学吴小平老师的亲姑姑,40多岁,脾气好,服从指挥,但是干活比较慢,每天至少挨罗组长两次数落。另一个是35岁的郝作贤,郝主任的亲侄子。郝作贤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家赋閒。生產队时期干活吊儿郎当,別的小伙儿一天挣10分,他7分。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他更是懒得去地里干活。一晃30多岁了,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郝主任把他弄到学校菜园当临时工,结果他把一身的毛病也带到了学校,只要罗组长不在,他就在地上一蹲,一支接一支地抽菸,或者凑到吴大姑跟前嘻皮笑脸闹著玩,有时,甚至到前边女老师宿舍串门山哨(洄河县方言:胡侃瞎聊的意思),叫都叫不走,气得罗组长叫嚷半天。他还有气呢:“嚷什么嚷,不知道这是学校啊?不怕丟人啊?”罗组长实在没办法,除了骂就是到贾主任那儿告状,然后贾主任出面说两句,这个回合就勉强结束了。这些情景差不多每天一个循环。 有了孟老师的介绍,我很容易断定了三人的身份。我先冲罗组长招了一下手:“罗组长您好!正忙著呢?” 罗组长抬头看了看我,回笑了一下:“啊,是啊,你有事吗?” “噢,我找郝师傅。” 罗组长听完,瞄了郝作贤一眼,不再理会我,继续埋头干活。 其实郝作贤早就发现我了,拄著铁锹,盯著我由远而近。听到我说找他,他瞇缝著眼,懒洋洋地等著我前来问话。 “郝师傅,您好!” “嗯。” “这儿有份学习资料,傅老师让我亲手交给您。” “学习资料?” 他站在原地等著,连手都懒得伸出来。我走上前,双手递给了他。 郝作贤接过学习资料看了看,见是两本书,一本初中数学,一本初中语文,露出厌烦的表情。忽然,他扔掉铁锹就走。罗组长立刻大声问道:“干什么去你?” “回宿舍!” “收工后再回去!” “我叔叔说了,最近县里要给教育口的一部分临时工转工,这是他老人家给我找的复习资料。复习资料,知道不?很不好找,很贵的,你让我放哪儿?要是被风颳到水里,你赔得起吗?”说完,扬长而去。 罗组长气坏了,一股怒气无处发泄,就撒在了我身上:“你是干什么的?没看见我们正干活儿吗?三个人紧干都干不完,他还走了。他这个人屁大的事都能耽误半天。他是你放走的,你把他找回来啊!”嚷完,气得把铁锹扔出去了老远。 我哪知道菜园里真的有这么多破事,被罗组长一顿怒怨,有点不知所措了。依我年轻人的脾气,很想回击他几句,但一想到罗组长是出於公心,便忍住了,说道:“罗组长,对不起啊,我不了解情况,是我不对,我马上去找他。” 从菜园出来能有几分钟?我串遍后勤办公室和宿舍,也没找到郝作贤。回去怎么和罗组长解释呢? 我一边走一边思索说词,不知不觉回了菜园。一抬头,远远地看到罗组长坐在地头,正和吴大姑诉说著什么,看架势,很恼恨的样子。唉,算了吧,还是別去討霉头了,人没找回来,怎么解释也不成啊,肯定又是一顿数落!今天先躲起来再说吧。 我正鬱闷,下课铃响了,校园里一片喧闹声。 突然,学校大喇叭响了,是一个女同志的声音:“教导处干事助理王林同志,请马上回教导处!教导处干事助理王林同志,请马上回教导处!教导处干事助理王林同志,请马上回教导处!”同样的內容连续广播了三遍!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完第一遍广播就往教导处跑。 进了教导处,我发现里边只有一位同志,女的,40多岁的年纪,戴眼镜,大眼睛,身材高挑,皮肤白细,气质与眾不同,一看就是善於保养的人。但是,此刻的她,脸色很不好看。 我印象中她是教初三英语的老师,姓李,叫李会敏。孟老师介绍过,李老师是五十年代正牌师范学院俄语系毕业的,资格老,能力强,工作极其认真,学生没有不怕她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李老师吧?刚才是您广播我?” “是啊!” “您有什么事?” “今天要准备期中模擬小测,我正印英语试卷呢,墨没了,整个油印室一瓶油墨也没有!我去后勤处找,贾主任说你们教导处没报申请。王老师,你是教导干事助理,墙上贴的《干事助理职责》我仔细看了三遍,这些零七碎八的事应该是你管的,你不在办公室待著,上哪儿悠哉去了?今儿个咱们说清楚,耽误了考试,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李老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压迫感十足。 “李老师,对不起啊,我刚来,还没进入工作状態。我马上去买油墨,回来后我帮您印,好吧?” 这时,傅老师进来了,简单了解情况后对李老师说:“李老师,耽误印卷子確实不对,责任完全在我,您老人家消消气。我马上让王老师去办啊!” 他拿出一个本子,是《购物申请单》,刷刷几笔,写好了一份,递给我:“王老师,没有申请,后勤处不会去採购。你刚来,不了解情况,我也忘了向你介绍,不怨你。以后咱们经点心,凡事早申请。快去吧!” 我拿著单子,再次奔往后勤处。 贾主任还没修理完抽水泵,双手沾满了油渍。见我拿著申请单,和蔼可亲地问:“著急吗?” 我苦笑著说:“贾主任,很急!刚才大喇叭上不是广播了么。” 贾主任点点头,扯过一张旧报纸,包住手,提笔,悬腕,在单子上写了“同意”二字,笑著递给我:“王老师,对不起啊,王会计不在,去县城了,如果著急,只能麻烦你亲自去乡里的商店购买了。” 我马上回答:“贾主任,確实很著急,我自己去买!” “记著一定要开正式发票啊!”贾主任大声嘱咐道。 我从宿舍里推出自行车,飞身跨上,猛踩脚蹬子。只蹬了一下,就听“哗啦”一声,链子掉了!我赶紧剎住车,支好,蹲下,把链子掛上,却弄了一手机油,又黑又粘。我顾不得回屋里洗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好歹擦了擦,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不远处,全校师生都在外面站著说笑,我猜他们肯定是看清了我来回跑的身影。我算是狼狈到家了! 第5章 突发事件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5章 突发事件 9月8日是周三,早晨,王林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又怕打扰了閆金民,只好强令自己躺著。忽然想起师范的一名同学来了一封信,还没回復,於是打起了腹稿——把近期的事情捋了一遍。 都知道五中底子薄,条件差,但在干了几天的杂务,有机会接触了很多老师和学生后,王林大吃一惊:五中的综合情况简直糟透了! 从近三年的资料来看,五中办学是够艰难的。一是教师队伍力量薄弱。现有任课教师四十二人中,民办和代课教师就占了十一个。不仅如此,大专以上学歷的仅五人,中专学歷二十二人,高中文化程度的十一人,初中毕业的居然有五人之多!二是老师变动较大,调走的、转行的多达十五人。三是在校生巩固率越来越严峻。每年从三个乡招生一百八十人以上,但一升到初二,就剩一百五十人左右了,初三人数继续减少,仅剩一百二三十人。今年初三学生是一百二十一人。 王林到图书室转了转。图书满打满算不到二百本,其中三套《***选集》五十多本,七十年代《工农业生產基础知识》、《板报画册》等书刊一百多本。令人惊讶的是,像《新华字典》之类的必备工具书,全校竟然只有一本,而且残缺不全。听孟凡非讲,他当年在这里上学时见过图书室里的书,怎么也有上千本,就是管理混乱,到头来都不知道被谁借走了。面对空空如也的图书室,王林感到一片茫然。 他又打开实验室、仪器室看了看,情况比图书室强一些,但所有仪器设备也仅限於做基本的演示实验,若想使学生通过大量的反覆的实际操作来获取知识、经验和能力,远远不够。 他不理解,一所堂堂的国办中学,足足三十年的老底子,办学条件为什么会如此寒酸呢? 孟凡非告诫王林:这种情况用不著咱们这样的普通老师来操心,我教好政治,你干好干事助理的活儿,比什么都重要。王林明白,不再胡思乱想。 王林是勤快人,每天做完常规工作,剩余不少自由时间,他便捧起自己的书来阅读。 王林自带的书籍以歷史类的书为主,有《上下五千年》、《春秋五霸》、《大漠南北》等。他喜欢阅读,源自於在二中上高中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进了县图书馆,发现里面有大量的图书,品种丰富。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书,大开眼界。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他都去图书馆看至少半个小时的书,也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后来考上师范,学校图书馆书目也很多,就更可以饱览一番了。他不仅爱读书,还买书,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都买了书。上了两年师范,共买了五十多本。 在他看来,看书既是学习,又是消遣,收穫颇多,乐趣颇多。来五中报到前,他在县图书馆看到了一本《洄河县县誌》,虽然是地方史籍,但也看得饶有兴趣。其中就有三道山的各种文化和趣事。 因为有充足的时间看书学习,所以,王林有点喜欢干事助理的工作节奏了。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了,打断了王林的回忆,他即刻披衣起床。 他径直来到操场,打算在南边靠近篮球场和桌球檯的区域活动活动身体。这个区域相当於一个小操场,一圈一百五十多米,离操场有二十米距离,相对来说尘土也少。 王林快到达时,发现已有两位女老师在那里慢跑,一位是初三1班2班语文老师吴小平,一位是孟凡非所说的全校最美女子——初三3班4班数学老师金蓤,两人穿著同样的蓝色运动衣裤和白球鞋。 吴小平和金蓤是大学同学,又是现在的室友,感情自然是比一般同事深了几层。吴小平1961年3月出生,今年21岁,个子很高,將近一米七,金蓤则是1963年5月生人,今年刚过19岁,身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吴小平相貌不如金蓤漂亮,但白白的面庞,配上当下城市里时髦的飘逸的一头长髮,也是出眾的气质,到哪里都能吸引眾多男人的目光。吴小平为人热情开朗,笑起来声音如铜铃般悦耳。她们两个在宿舍里待著,外人路过,很少能听到金蓤的声音,吴小平爽朗的笑声和说话声,却是清清楚楚。两个人性格不同,但感情甚厚,几乎形影不离。 王林是不了解这些情况的,但他心无杂念,见有同事在那里跑步,没有犹豫,直接奔了过去。 身后突然跑近一位生人,金蓤和吴小平稍感意外,却没有在意,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跑步。王林跟在后边跑了十几米后追上了她们,他在外侧,把金蓤夹在中间。金蓤像是有点惊讶,下意识地往吴小平身边靠了靠。吴小平则歪著头,笑瞇瞇的,未等王林开口,抢先问道:“王老师也喜欢跑步?” “噢!二位老师好!我见这里清静就来了,正好遇见你们。你们不是第一次晨练吧?” “不是,但也不常来,今天是开学后的第一次。” “噢!隨心隨意,挺好的。” 说到这里,吴小平好像无话可接了,而金蓤本就无意交流,所以对话戛然而止,只听见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刷、刷的声音,格外清晰。这在平时,是非常棒的跑步节奏,而现在不同,两个年轻女子与一个仅仅知道名字的年轻小伙结伴並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侷促。吴小平不太明显,王林就很不得劲儿,金蓤的呼吸更是早已大乱。 大约並排跑了两分钟,王林实在受不了了,说了声:“你们慢点,我上前面去了。”便稍稍加速,脱离了二人。单独跑了一圈,停了下来,活动了一下腰肢,沿著操场外沿散步。 这时,各班队伍已整队完毕,跑操开始,王林记下了各班人数。队伍跑了两圈,跑道外围零散站立的学生越来越多,不下三十多人。按孟凡非的说法,这部分学生都是逃避跑操,只为本班充人数的。 远处,传达室的门开了,穿中山装的老头儿抱著一摞报纸信件,从操场边经过,去往教导处。他那与眾不同的走路姿势,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老头儿刚走过去,就有三个初二的男生跟在他身后,学著他那抱著东西一瘸一拐的样子,同样的步点,同样的倾斜度,前后四个人,恰好形成一条直线,非常整齐地直一下,歪一下,周围的学生笑得前仰后合,跑操的学生也嘻嘻哈哈。 王林很生气,但当著附近几位班主任的面什么也没说,快步跑到老头儿身边,从他怀里接过报纸信件,送到了教导处。 这工夫早操快结束了。突然,初一年级的一个女生脚下一软,跌倒了,后面的学生来不及躲闪,接连绊倒了六七个女生。后边紧跟著的是初二的班级,有几个男生出於恶作剧的心理,本来是可以绕过去的,却故意被绊倒,趴到了倒地的女生身上。顿时全场大乱,有哭的,有喊的,还有哈哈大笑的。 今天带操的是郑义民,他见此状况勃然大怒,衝过来大喝一声,揪住几个耍坏的男生就要收拾一顿,刚好被走出教导处的王林看个清楚,他飞跑过来,奋力拽住郑义民,低声说:“郑老师,不能出事!听我的,我来处理。” 王林脸色严肃,声音不大,但字字有力。 郑义民正在气头上,想挣脱开王林,却被王林死死按住胳膊,动弹不得。王林用眼色示意郑义民住手,郑义民猛然明白了。 王林转身面向混乱的学生,高声喊道:“同学们,听郑老师指挥,马上到国旗杆下集合,各班班长出列,协助组织,快!” 郑义民心领神会,吹响口哨,迅速把大部分学生组织走了。 王林走到那几个学生面前,发现其中有两个高个子男生,是上班后第一天晚上在男231宿舍见到的吃豆腐丝的那两位。王林並不废话,一手搭住一个人的肩膀,悄声说:“知道什么叫紧急情况吗?郑老师再不出手,被压倒的学生该出大事了。你们马上配合一下!”说完,也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拉著他俩去看还趴在地上的两个女同学。 金蓤和吴小平也跑到了跟前。 两个女生显然是受了伤,被扶著坐起来,捂著胳膊大哭。王林问:“你们除了胳膊,別处疼不疼?胸部背部感觉怎么样?”两个女生摇了摇头。王林鬆了一口气,吩咐两个男生:“你们去总务处菜园组,推两辆小拉车来,顺便通知她们的班主任马上前来,送受伤女生去地段医院,快!” 两个男生看到两个女生的情况,也嚇了一跳,按照王林的吩咐撒腿就去了。 工夫不大,两个女生的班主任来了,是李士绅。他见女生痛哭,叫喊道:“是谁把你们压伤的?告诉我!” 王林招了招手:“李老师,去医院看伤最要紧,別的事下来再说好吧。” “啊……也好!”李士绅热情地握住王林的手,“谢谢你帮忙啊!” “別客气!我跑快点,先到医院掛號,你们儘快赶到。”说完,王林把学生交给李士绅,撒腿跑出了校门。 从扶住老头儿接过报纸信件,到女生意外倒地被紧急送往医院,前后不到10分钟的时间,王林制止了一大一小两场混乱场面。郑义民和金蓤、吴小平看得真真切切,从內心佩服王林遇事不慌,指挥得当。 下操了,学生们一鬨而散,操场及走道上再次腾起大片尘土,金蓤和吴小平连忙停下了脚步。 “金蓤,你说咱们学校成什么样了,说起来是个老牌国办中学,怎么越办越不行了呢。”吴小平感慨地说。 金蓤惊讶地瞪起了眼睛:“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是本地人,五中又是你的母校,你什么情况不了解啊?” “唉,我当然了解了。学校最好的时候应该是六十年代初期,五中是完全中学,高中是很厉害的,能和六中、一中並驾齐驱,但后来隨著一批优秀教师的调离,学校很快就拉胯了。七三年至七六年有好转,七七年后又走下坡路,七八年那会儿,高中居然竞爭不过几个社办高中,八0年乾脆把高中部撤掉了,只保留了初中。” “哦!我听说李铭校长挺棒的?” “还行吧,他就是七三年当的校长。那时学生虽然没现在多,只有两轨,但流失很少,不像现在,招生扩到四轨了,可輟学的也多了。当时的学校党支部书记叫贺永年,那个年代学校的一把手是书记。贺书记是五十年代初期南开大学毕业的,水平特別高,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带膛音的,非常有激励性,我们都爱听他讲话。他是这样的——『毛主席说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同学们,毛主席希望我们年轻的一代要有所作为,那么我们就都来检查一下我们的学习和工作,我们做得是好,还是不好呢?你们谁来回答?』贺书记的手势,可带劲啦,同学们一个个听得特別认真。” 看著吴小平模仿的口气和动作,金蓤被逗得直笑:“是吗?你比划的还真像回事。看来贺书记不软。” “就是!” “有些人认为讲话水平高,不一定管理水平高,而我觉得这是一个领导者应有的基本素质。我討厌囉囉嗦嗦、喋喋不休,或磕磕巴巴、这个这个的人。” “我也是。话都说不好,当什么领导啊。” “学校好不好,主要看领导。” “就是。贺书记和李校长合作那会儿,学校风气好,纪律好,活动也多,学生们天天兴高采烈的。你知道还有一个关键是什么吗?是老师好,他们个个有特长,能教课,能唱歌,能演讲,能打球,还都负责任。” “后来为什么走下坡路了?” 吴小平嘆了口气:“七八年贺书记调回bj了,康有志继任书记,校长还是李铭。开始阶段还不错,沿续著贺书记的老办法老传统,纪律抓得比较紧。但两个主要领导身体都不行,今年你病,明年他歇,学校日常工作基本上是郝主任抓。以前各种文化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后来只抓学习,活动没了,学生乱劲儿上来了。唉,普通人家的孩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考大学了,反到不爱学习了,你说怪不怪?” “怪!” “你看刚才的混乱场面,哪儿像个正规学校。早操乱,早晚自习也乱,天天检查,就是管不住。阿非说得好啊:以查代管,查完就没事了。这样的检查,简直就是笑话。” “少说两句吧,咱们管不了別人,管好自己就行了。” “唉,就怕自己的事也不好管啊!”吴小平替金蓤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开玩笑说:“当年大二的张新桥拼命地追你,被你拒绝。你为了躲开他,与我结伴到这么偏远的山区,没想到是躲了色鬼却进了闹区啊。” “说什么呢?真难听!” “难道不是吗?我没办法,家在这儿,可你有机会啊,你当时找找李小素他爸爸李副区长,留在保全市满没问题啊。” “人各有志,我觉得靠自己最踏实。” “你说的没错,可学校现在这个样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学校也不光咱俩,还有那么多老师呢,这种局面迟早会有人站出来的。” “嗯,但愿如此吧!誒,刚才那场面,多亏了王林,王林这小伙子不错啊!” “怎么,他刚来才几天,你就看上了?” “什么叫看上了,的確不错嘛!” “嗯,是不错,我给你俩介绍介绍?” “呦呦呦,你是和陌生男人说话的人吗?还介绍介绍。” “可以破例!” “哈哈,真的吗?算了吧!要介绍也是我给你们俩介绍,你们俩才般配。” 吴小平咯咯笑著,拖著长音,眼睛斜乜著金蓤。 金蓤伸手狠狠地在吴小平屁股上拧了一把:“胡嚼!” “好啦,不闹了,说正经的。原来我觉得傅百燾长得够帅的了,但王林一来,一下子把他比没了。潘迎杰长的没的说,他好像对你有那意思,但这个人变化无常,反正我不待见这样的男人。你金小姐论才论貌都是超一流的,找男朋友也必须找个超英俊的帅小伙,否则可糟蹋了你的天生丽质。古话讲得好啊,『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枝,你得警惕点,小心嫁个赖的!哈哈哈……” “討厌,你才嫁一个赖的呢,让你嫁个天下最丑的!” “哼,不甘心吧!世上不错的男人有的是,但出类拔萃的男人少,可遇不可求啊,我看王林像一个。唉,可惜啊,王林报到的第一天,见到的第一个女老师是你,说明你们俩才是最有缘分的。” 金蓤瞪了吴小平一眼,没理她。 吴小平却一把揽住了金蓤的胳膊,嬉笑一声,然后哼起了著名的越剧唱腔:“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裹金蓤……” 金蓤何等聪明,听到“林妹妹”已有所敏感,再听完最后两字,霎时羞得恼怒,伸手去打。吴小平好像早已料到金蓤会下手打她,一步跳出老远,向前跑开…… 金吴二人回到宿舍洗漱完毕,拿著碗筷去食堂吃早餐。刚出门,正好碰上王林从地段医院回来了,吴小平便问受伤的学生怎么样,王林说:“看样子问题不大,没有骨折。医院只有一个內科医生在值班,等主治大夫上班了才能检查。” “当时多亏了你在场,否则非出大乱子不可。” “我是赶上了,你们在跟前也一样的。” “我可不行。那些捣乱的男生野得很,像土豹子,我对付不了。” “您谦虚了。” “是真的,就得像你这样的男老师才能镇住他们。你真棒!” “哈哈,是吗?” “就是啊!” 王林和吴小平一问一答,很是隨意,夹在中间的金蓤却只顾往前走,目不斜视,一言不发。王林用余光扫瞄了她一下,没再说话。 不知道吴小平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行走间,居然冷不丁地小声哼唱起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 还没等她唱完,金蓤就急切地喝斥道:“你干什么?”说著,要用手去捂吴小平的嘴巴。 吴小平佯装不高兴,向前跳出一大步:“我怎么了?”然后面对著王林和金蓤倒退著走,继续俏皮地唱道:“刚出岫……”。 听到这里,金蓤发觉自己被吴小平耍了,骗得自己在王林面前失了態,脸一红,朝吴小平投去埋怨的目光。吴小平却嘎嘎地笑个不停。 王林不知道內情,疑惑不解地看著两个人,也不好意思询问。 这时,閆金民从食堂里走了出来,看见王林说:“刚才有个老师找你。” “谁啊?”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只说让你在教导处等他,可严肃了。” “好,知道了。” 第6章 经歷之福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6章 经歷之福 王林快速扒拉了几口粥,就匆忙来到了教导处。快10点了,才见一个50来岁的男老师走了进来,把两页试卷扔到办公桌上:“干事助理,我这儿有份试卷,你刻印一下,一小时后我来拿!” 王林抬头,见是初三语文老师晋永宽。晋永宽严肃地嘱咐道:“这卷子是从六中找来的,不许弄坏了,要印200份啊!”说完,转身要走。 王林问:“晋老师,早晨是您找我来吗?” “是啊。” “哦,知道了。” 王林看著晋永宽走出门外的背影,不禁发出一声苦笑:真是什么人都可以对我发號施令啊,你是谁啊?一点客气都不用讲吗? 他打开试卷,却发现是初二数学的卷子。初二全年级才130多学生,如果卷子是一个老师的,顶多70份足够了,干嘛印200份?算了,还是少说废话,让印多少就印多少吧。 一个小时后,一名小个子男同学前来领卷子,王林问:“这不是考试卷吗?怎么能让学生来领呢?” 男同学把眼一瞪:“我哪儿知道,老师让来的,要不你亲自给他送去?” 学生说话居然也这么硬气!王林懒得和他赌气,把卷子推给了他。 学生前脚出去,孟凡非后脚进来了,笑嘻嘻地问:“干什么呢?” 王林揉著眼说:“刚刻印了一份试卷” “是潘大帅让你刻的吧?” “潘大帅?” “嗯,长得帅嘛。” “不是,是晋永宽老师。誒,晋老师交给我的,怎么是初二数学的卷子?” “哼!那还是潘大帅的嘛,宽老替他办差唄。” “唉,不管是谁的吧,就算帮忙了。” “你说得对:你帮,人家忙啊!” “怎么讲?” “爭上游!” 王林停住手,半信半疑地问:“扑克牌?” “是啊,他们玩牌,你刻印,什么玩儿意!下次別搭理他们啊!” 王林笑了:“『玩儿意』,好词!” “你新来乍到,摸不清大家的底细,人家不使唤白不使唤。我提醒你,你是教导处干事助理,不是某些老师的私人秘书!” “谢谢!我不忙,又使唤不坏。” “错!他们可不领你的情。” 两人正说话,郝个秋从里间出来了,黑著脸批评孟凡非说:“没事少上教导处来,这里是办公的地方。” 孟凡非急忙立正,嬉皮笑脸道:“老师您早说啊,我要知道教导处是办公的地方,早来了,省得您这儿冷冷清清的,嘻嘻……” 郝个秋举手要打,孟凡非闪开身子,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算是替老师打了,开门就跑,由於跑得急,差点和要进来的人撞上。 进来的人是个大高个子,穿一身厚厚的、脏兮兮的工服,一看就是下井的煤矿工人。他进门就喊:“你们谁是郝主任啊?” 郝个秋不高兴地问:“什么事?” 大高个子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封信:“白矿长写的。”说完,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郝个秋拿过信,进了里间。 大高个子只进来了半分钟,却留下了一屋子的汗气味儿,非常浓烈,王林打开窗子,透了透风。 下午上班不久,傅百燾通知王林:“王老师,郝主任叫你到三道山煤矿去一趟,找白矿长。” “白矿长?我不认识,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马上去吧,注意安全!” “好,我这就去,办完事立即回来。” 王林简单收拾了一下,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从学校到煤矿只有三公里,十几分钟就到了。王林是第一次来这里,打听了两个人才找到矿区办公楼。 楼里十分安静。他很快找到了矿长室,在二层,门却锁著,於是逐房间询问。结果走了个遍,二楼各科室的门全都锁著,只有一楼接待室有说话的声音,就轻轻敲门。 “请进!”王林进到里面,发现有三个人,其中一位穿白大褂,40来岁的年纪,像个医生,另两人各戴一副墨镜,一个又白又瘦,一个又白又胖,都是50多岁的光景,坐在白大褂的对面听讲。 王林恭敬地说:“对不起,打扰了,请问白矿长在吗?他屋里没人。” 穿白大褂的人说:“白矿长正在开会,你坐下等会儿吧。” “谢谢,不用了,我在外边等著吧,您忙!”说完,就要往外走。 “小伙子,等一下。” 说话的人是里边那个又白又瘦的老头儿。王林停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瘦老头儿问。 “我叫王林。” “嗯!你离近点我看看。” 王林向里走了几步,站好。 瘦老头儿端详了几眼,笑著问:“你在哪儿上班呢?” “我在五中。” “你找白矿长有事?” “我们学校郝主任让我来找白矿长,不知道有什么事。” “哦。你在学校教什么课程呢?” 王林脸一热:“暂时还没有教课。” 瘦老头儿点点头:“好,你去吧。” 王林弄了个稀里糊涂,想问他是谁,却见他扭头看別处了,於是向三人施礼告辞。他走出楼外,溜达著四下观看。 这座办公楼是灰色的,坐北朝南,高三层,东西长约六十米,整体看很有气派。县城里也有一座楼房,是百货大楼,也是三层,和这座矿区办公楼相比,小气多了。 院子十分宽敞,东西两侧各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为本已肃穆的办公楼平添了几分威严。 最吸引人的是楼前的大水池,一座宽大厚实的假山矗立在水池中间,有三个手指头粗的水龙头,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喷出三米来高的水柱,然后在空中变成一道弧形,相互交叉,再分別落入水池里,煞是好看。假山靠近顶部有一个小亭子,小亭子旁边有个洞口,水从洞口流出,形成一个大瀑布,然后沿著“山”上的几个小沟沟顺势而下,哗哗作响。“山”下是深深的“水潭”,水面上漂浮著几条小船,船上各有几位荡舟人,老人、妇女、小孩儿,神態各异。整个造型和构思非常別致,让人流连忘返。 忽然,接待室的窗户打开了,白大褂喊道:“小王,来一下。”王林快步跑回了大楼。 “叔叔,什么事?”王林问。 那位瘦老头儿指著胖老头儿说:“王林,是民政局王局长找你。” “啊,王局长,您好!” 王局长开门见山:“小王,你愿意到我们局工作吗?” 王林一下子摸不著头脑了:“啊,太突然了,我没想过。” “不著急,你什么时候想来,隨时找我。” “谢谢您关照!我想……我还是先干好当前的事吧。” “你不用现在就拒绝我,回去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再答覆我。” “唉,好的,谢谢您这么高看我。” “没事,你去吧。” “好,三位叔叔再见!” 王林再次退出。想想一前一后的情景,更加疑惑。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终於等到了散会,整座楼热闹了起来。 王林赶忙重新来到矿长室。白矿长端坐在老板椅上,看上去50岁不到,头髮花白相间,面容和蔼可亲。王林向他说明了来意,白矿长起身和他热情握手。 两人没寒暄两句,安全科一位女同志来报材料,白矿长坐回老板椅,戴上老花镜,做了认真修改。十几分钟后,女同志接过改好的材料要走,白矿长对她说:“小李,你带新来的小王去见张科长,让张科长给小王分配具体工作。” 小李说:“好的。” 王林愣了:“白矿长,给我分配工作?” 白矿长看了他一眼:“对啊,我这儿有几件急事需要处理,你先去,我下来再找你。”说完,拿起另一份材料阅看。 王林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只好追上小李同志,来到三楼,进了安全科。 安全科有五个人,正在说说笑笑。小李进门就喊:“张科长,这是新来的小王同志,矿长让你给他分配具体工作。把人交给你了啊!” 张科长个子不高,胖乎乎的,戴著高度近视镜。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一份文件,听了小李的话,扶了扶眼镜,问王林:“你是新来的?” “是。” “姓什么?” 王林很不愉快,不情愿地回答道:“我是小王!” “又一个小王!” 张科长嘟囔完,继续埋头看文件,其余几人都笑了。 去年矿里来了一个小青年,姓王,分配在了办公室,整天开著小录音机听音乐,让大家十分烦恼。最近他调走了,去了县招商局,这才清净多了。如今又来一个小王,人们当然触景生情了。 领王林进来的小李一边笑著,一边找什么东西,扭头见对面留著小鬍子的小伙子在看报纸,不高兴地伸手去抓,使的劲儿猛了些,报纸抓过来了,报纸上面的水杯也被带倒了,茶水一下撒了满桌。眾人急忙稀里哗啦地“抢救”自己的物品,屋里顿时大乱,笑的,骂的,好不热闹。王林懒得看他们,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只好在办公桌旁站著,等候“具体工作。” 还行,热闹一小阵后安定了,眾人都重新开始专注於自己的事情,有看报纸的,有看小说的,有看杂誌的,都在学习。 张科长瞥见王林还站在旁边,放下文件思索了一下,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对王林说:“小王,你拿这个到办公室盖章,然后把东西买回来。”说完,他急著出去了。 王林接过表格一看,是《採购单》,上面列著清单,都是办公用品。看完,问小李:“请问,这些办公用品上哪儿去买?” 那个小鬍子抢先答道:“去虎头乡供销社。” 眾人听了,都抿嘴发笑。 王林见状,严肃地说:“我是受学校派遣到煤矿办事的,有公干,请各位认真一些!” 眾人听了,露出疑惑的神情。小鬍子立即改口说道:“对不起,刚才和你开玩笑呢。不是去虎头乡,是南山乡,对不起啊!”说著话,拿杯起身倒水,经过王林身边时,还拍了拍王林的肩膀。 王林没理他,出门去办公室,盖好了章,骑自行车奔往南山乡。 三道山煤矿地处三道山、南山、虎头三个乡的交匯处,距离三个乡乡政府所在地分別有三公里、十二公里、九公里,也就是说距离南山乡最远。王林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3点半,如果骑快点,天黑前有希望赶回来。 王林一边快速骑行,一边思索著一系列可疑的问题:郝主任把我派来找白矿长,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他们是怎么协商的?白矿长为什么要把我派到安全科?买办公用品这样的事,怎么会让我去做呢?我是五中教师,却给煤矿跑腿,不应该啊,难道是郝主任把我调到煤矿当工人了?啊?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和即將要购买的办公用品有什么区別呢…… 王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他反覆叮嘱自己一定要多做事,少问为什么,这也是妈妈在自己上班前反覆叮嘱的话。 不到5点,王林赶到了南山乡供销社,他把单子交给女售货员,售货员一看就笑了:“东西都有,可是你们买吗?” 王林懵了:“您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呢?” “不是!我问你,是哪个领导让你到这里来的?” “是安全科张科长开的单子,后来……是安全科里一个年轻的男同志告诉我到南山乡来买的。” “什么样的男同志?留著小鬍子的?” “是,您怎么知道?” “哈哈,我隨便猜的。看你挺老实的,我说实话吧:以前我们领导找过你们矿上,希望我们为你们供一部分货,可是一直没有办成。据我所知,你们都是在三道山办货,在那里记帐,从不去別处的。对了,你是新上班的吧?” “是。我是……算了,不说了,我今天刚到安全科。” “我说是嘛。” 王林小声磨叨道:“那怎么办呢?” 售货员眼珠一转:“都怪我嘴快,也许情况变了。要不你先买了吧,如果他们怪罪你,你就说责任不在你这儿。” “行!麻烦您看看这些东西多少钱?” 售货员拿过算盘,扒拉了几下,说道:“一共57块钱!” “糟了,我来的时候忘了支钱,身上只有8元,不够啊。” “那没办法,你只能白跑一趟了。” “嗨,这趟差出的!谢谢您啊!” 王林打完招呼,抓紧时间往回赶。 等他回到大楼,安全科的人早下班了。他去二楼找白矿长,矿长室的门又锁上了。无奈,到办公室打听。 办公室里有两个中年人在下棋。王林很有礼貌地问白矿长去哪儿了,其中一个带老花镜的人端详了王林几眼,问:“你叫什么?” “王林!” “你就是王林? “是啊!” “叫你去买东西,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没耽误时间,您看我这一身汗!”王林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离三道山供销社才六里地,你还没耽误时间?排队了?” “我去的南山乡。” “谁让你去南山乡了?” “是那个留小鬍子的男同志让去我南山乡的。” 老花镜刚要继续问话,另一个下棋的人说道:“李主任,別问了,准是贺宝干的好事!” “哼!这个坏小子!非告诉他爸爸不可。” “告诉也没用。” 戴老花镜的李主任低头喘了一阵气,对王林说:“白矿长4点的时候就找你,结果下班了也不见你的影子。他让我通知你:先去吃饭,然后由我给你安排住处。” “等等!”王林吸取了教训,急忙问道:“您是李主任?” “是。” “请问白矿长找我有什么事?” “你们学校的郝主任没告诉你吗?” “没有,什么也没说。” “哦!白矿长想从你们学校借调一个人,给他当秘书,如果双方都满意呢,也可以把关係正式转到矿上来。可是今天下午市里突然来了通知,是安全检查,很紧急,白矿长就临时决定让你先到安全科帮忙。” “帮忙可以,那为什么张科长二话不说,叫我去买东西?难道我就是个打杂的?还有那个小鬍子,他姓贺是吧?一会儿让我去虎头乡,一会儿又改成南山乡,干什么?耍我!我是五中老师,不是矿上的职工,更不是让你们隨便消遣的!” “王老师,你消消气!”李主任走到跟前劝道,“这里边有误会嘛。白矿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和你什么也没讲呢,小李就来交材料,打了个岔,他就以为和你讲清楚了,让小李带你去见张科长。张科长不知情,以为你是新分配来的职工,给你派了购买杂物的差事。后来白矿长找你问情况,找不到你,才知道弄错了。至於那个贺宝,他是销售科贺科长的儿子,爱开玩笑。下来我批评他,叫他给你道歉,行吧?” 王林一摆手:“道歉没必要!我只想问: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他想耍聪明是吧?我也会!不信咱们试试……” 李主任急忙拦住:“信,信,我信!还是那句话:消消气!你別跟他一般见识,他算什么啊!这样,你先去吃饭,食堂就在大楼后边,走一百米就到了,吃完饭我领你到招待所,条件可好了!” 李主任连哄带劝,王林这才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出了大门,王林夹杂在刚洗完澡的工人中间,奔向食堂。食堂里灯火辉煌,工人们排成五队,大声吵闹著往前挤,王林的胸前和后背没少沾上煤灰和汗水,但他並不厌恶,反倒觉得很有意思。当终於轮到他打饭时,他要了一份白菜炒肉片和三个馒头。掌勺的大师傅是个40多岁的小个子中年人,他抄满一勺菜,冲王林伸出手,四个手指一勾一勾的,王林不知何意。大师傅不耐烦了,大声嚷道:“你到底要不要啊?” 王林赶忙回答:“要,要。” “拿盆来啊!” 王林这才恍然大悟,急忙伸出两只空手,请求道:“师傅,我是新来的,什么也没准备,您隨便给我找个盆碗都行,可以吗?” 大师傅哪里肯听,恼怒地把勺中的菜倒回了锅里,把王林的手拨开,喊道:“下一个!”王林还想请求几句,身后一只黑手拿著饭盆撞了进来,一下占满了窗口。他只好退到一旁,愣了片刻,回到了办公室。 李主任和同伴的棋下完了,两人正等著王林。见王林疲惫地走回来了,李主任问:“小王,这么快就吃了?” “没吃,里边的工人太多了,先紧著他们吧。” “啊,也行,那我们先安排住处?” “可以!” “好,我带你去。” 招待所的確不错,两人一室的標间,很乾净,比五中的宿舍强多了。王林谢过李主任,洗漱一遍,抻过被子就躺下了。 他不饿,也不困,只觉得累,心里闷得慌。一想起白天上了贺宝的当,王林就气得不得了。他决定明天一定要找白矿长发泄一番,然后回学校去! 但是,不一会儿他就冷静了。记得一年前,他在韩城游览一处古寺时,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很有气度,他便主动上前,和老者攀谈起来。两人从山上聊到山下,兴致勃勃。老人家讲,人生有12大幸福:口味之福,耳听之福,眼见之福,行立之福,自理之福,体舒之福,性爱之福,信任之福,心净之福,经歷之福,自主之福,创成之福。这12大幸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非要分出等级,也是因人而异。飢饿之人把能够吃上一口饭当做最大的幸福;瘫痪之人把能够站立起来当成奢望。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要勇敢地追求自主和创业,懒惰和骄奢,无异於暴殄天物,自耻自辱。上当、受骗,干厌恶的事、做生疏的工作,虽然不愉快,却是难得的经歷,不要简单否之。经歷之福,不是人人可以享受的,它只属於那些胸怀世界、志存高远的人。王林听了,非常受教育,对老人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现在自己的处境,不是很好的锻炼机会吗?既来之,则歷之!王林改变了主意。 第二天,王林再次来到安全科。 张科长一改昨日的脸色,满面堆笑,亲自搬过一把椅子请王林坐下,並对昨日荒唐之举深表歉意。其他几位也不再取笑,都显得比较恭敬。王林不计不知之过,要求儘快工作。张科长说:“矿上要迎接市里的安全检查,要求安全科在一个月之內把所有匯报材料准备齐。这还不够,市里非要一套手写的,所以还要把材料抄写一份。安全科人不少,能写材料的人不多。您是老师,您看能帮我们做什么呢?” 王林说:“我不了解矿里的情况,就帮你们抄写材料吧。” “也好,谢谢!” 张科长让小李取出材料,很大一摞,不好意思地说:“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王林一笑:“张科长別客气,我们开始吧。” 不到半小时,第一份材料抄写完毕。张科长接过来一看,惊讶了,连称好字!眾人听了拥过来,爭相观瞧,也都禁不住大声讚嘆。张科长说:“王老师,我从来没见过写得这么快还能写得这么好的字,您是高才啊!我这就交给白矿长去,请他欣赏!” 不消半天时间,王林名扬办公大楼! 然而,第三天上午,整个大楼突然紧张起来,因为市安全检查组来了,来了个突击检查。 他们不声不响地来到办公大楼。白矿长不在,仅有一名姓兰的副矿长露了面。双方简短交谈几句,兰副矿长通知大楼全体人员立刻集合,隨检查组同志赶赴矿井现场,王林也夹在了中间。 检查组组长询问:“今天应该由哪位领导带班下井?” 兰副矿长慌忙间指向张科长。 组长又问:“张科长为什么没有下井,而是待在办公室?” 张科长脸一红:“今天赶了份匯报材料,所以耽搁了。” “你的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办完了,我们这就下井!”说完,立即带领安全科全体男性人员,加上王林,去更衣室领安全帽。 王林跑得快,最先赶到了更衣室。他刚要进屋,被一个声音叫住:“是王林吗?” 王林回头一看,是前天在大楼接待室见到的那两位老者。今天二老打此路过,正好看到王林快跑著奔更衣室,那个瘦老头儿出於关心,叫住了王林。 “两位叔叔,是我。”王林十分简洁地讲了自己要去下井的事。 瘦老头儿闻听,大吃一惊,命令道:“你立刻赶回学校!” 王林一愣:“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瘦老头儿瞪著眼吼道:“不用完成,出了事我负责。你不用和谁解释,白矿长也得听我的。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 “这……” “回去!” “哎!好的,两位叔叔再见!” 王林诚惶诚恐地回到招待所,骑上自行车赶回了学校。 第7章 就差一秒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7章 就差一秒 王林怕郝个秋怪罪,回校后第一时间向他匯报了煤矿之行,郝个秋“嗯”了一声,没作任何表示。 次日上午,傅百燾见了王林,神秘地说:“王老师,你命真大!” 王林一怔:“傅老师,怎么了?” “你昨天不是说差一点下了矿井吗?” “是啊。” “安全科总共下去了四个男人,除了张科长,其余的……全闷在里边了!” “啊!你说什么?” “井下突然断电,地下水抽不出来,连溺水带碰撞,他们这一组人不幸遇难,另外还有五个矿工。张科长走在最后,多少有些经验,逃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据张科长讲,他们当中一个姓贺的小伙子闹情绪,不听指令,在井下发飆、折腾,胡乱扔木桩子,弄断了线路。” 王林听了,惊得瞪大了眼睛,半天才吐出了四个字:“就差一秒!” 惊骇之余,王林对郝个秋的积怨瞬时猛增。儘管工作后第一天就被郝个秋羞辱了一番,但王林將其定性为误会,所以,仍然自信满满。这次稀里糊涂地被“出借使用”,事先连个简单的沟通都没有,就无异於毫无尊严的戏耍了,更何况险些因此丟掉了身家性命,叫涉世甚浅、年轻气盛的王林怎能不愤恨呢?一连几天,王林都没有了笑容。煤矿的滑稽经歷,成了他久久挥之不去的记忆,但凡听到“煤矿”二字便十分反感。他越发不解:我再不济也是一个中专生,总比那些没有考上学的代课教师强吧,郝主任凭什么如此討厌我,必欲弃我而后快? 同时,他在心中万分感谢那两个戴墨镜的老人! 周末晚上,王林回了家,和爸爸妈妈谈了此事,妈妈说:“这两个人可不是外人啊,你要好好感谢他们!” 王林问:“他们是谁啊?” 爸爸插话说:“你自己打听去!” 第二天,王林买了两条凤凰牌香菸和两大网兜的水果,去民政局见胖老头儿王局长。 民政局在新华书店对过,是个小院,今天休息,大门关著,只留一扇小门开著。王林把车子支好,提东西往里走。传达室的小窗口打开了,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你干什么?” 王林站住,回答说:“我找王局长。” “局里有两个王局长,你找哪个?” “我找那个50多岁,胖胖的王局长。” “他啊,他是正局长,不在!”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林走近窗口,看清了,里边是一位50多岁的男子,谢顶,环眼,黄皮肤,满脸皱纹,十分严肃。王林恭恭敬敬地问:“请问大叔,王局长叫什么啊?家在哪儿住?” 大叔打量了王林几眼,慢条斯理地说:“他叫王瑞南,家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王林知道官场有规矩,员工要为领导保守秘密,人家不愿意透露,绝不可以勉强,所以,犹豫片刻,要转身走开。忽听身后小门开了,一个人趿拉著鞋走了进来,挤开王林,冲里面说道:“爸爸,我们几个同学要去部队打篮球,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啊。” 大叔生气地说:“知道了。天天打篮球,没正经的。” 王林听声音特別熟悉,扭头一看,笑了,这不是刘昌盛吗?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刘昌盛也认出了王林,两人几乎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刘昌盛问:“王林,你干什么来了?” 王林说:“我找王局长。” “今个是礼拜天,你得上他家里去找啊。” “我这不是问大叔呢么,他也不知道王局长家在哪里。” “他那是不告诉你。”说著,刘昌盛转向里边劝道:“爸爸,他是我同学,你就告诉他吧。” 大叔训斥道:“你懂什么,乱插嘴!” 刘昌盛急眼了:“不是,他不是外人!你忘了,前年夏天,我找了几个同学帮著咱们家扛木头,王林就去了,干了半天活儿,饭都没吃。” “噢,是吗?我看看。”大叔戴上老花镜,从屋里走了出来,仔细端详王林,“你是昌盛的同学?” 王林说:“是。” “我岁数大了,没认出你来,你別生气啊。” “哪能呢!叔,我找王局长就是说几句话,没別的,不是求他办事。” “不是给他添麻烦的?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真不是添麻烦的。您是我叔,我就说实话吧,王局长想让我调到民政局来工作,跟著他。我觉得我刚当上老师就转行,对不起我当初的誓言,所以,我想跟王局长解释一下。” “哦,是这样啊。”大叔更靠近了一些,小声说:“他们家在北关吶,村里有棵大槐树你知道吗?” 王林点点头:“知道。” “从大槐树那儿往东走,第五个胡同,最里边西边那一家就是。” “噢,我记住了。” “新买的房,老庄户,人家就一个老头儿,闺女把他接到市里去了,房子用不著就卖了。王局长他们搬过去没一个月呢,不让告诉任何人。” “哎,我知道了。” “唉!王局长也是啊,每天都有找他办事的。局里的就甭说了,外边上学的找他,找工作的找他,打官司的找他,弄初中毕业证的也找他,太多了,麻烦得不行。他给我们立了规矩,谁要是泄露了他的住址,小心处罚!所以我们都不敢隨便说话。” “那您告诉了我……” “你就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不怕他骂。” “哈哈!我知道怎么说,谢谢叔啊!” “不用谢,去吧,去吧。” “好!” 刘昌盛说:“王林,你和我们去打篮球吧?中午一起热闹热闹。” 王林说:“这次不成了,改日吧。” “那过几天我约你?” “行,只要我在家,隨时听令!” “好嘞!” 王林和大叔、刘昌盛告辞,奔往北关。也就十来分钟,很快到了王局长王瑞南的家。 王林以为局长的家不定多气派呢,事实让他非常失望。院墙是石头垒砌的,只有半人高,好多石头缝里长满了杂草,其中中间一段最显眼,明显是新垒的。大门在东南角,是用枣树枝子编成的梢门,有三米多宽,一人来高,看上去很是结实,也令人生畏。从梢门缝往里张望,发现院子很大,少说也有一亩大小。再看,北墙跟坐落著三间土坯房,孤零零的,小木格窗户,对开的两扇小木门。西南角是个露天厕所,也是用石头圈成的。除了这两个建筑物,剩下的就是整理得宽宽敞敞的菜园了。几大畦的地里,种著绿油油的白菜和萝卜。 王林冲院里喊了几声“王叔”,没人答应。又喊两声,屋门开了,一个高大、白胖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王瑞南。王林连忙叫道:“王叔,您好!” 王瑞南没言声,把梢门拉开,一看是王林,乐了,大嗓门地说:“王林啊!你怎么来了?” “我爸爸让我来看您啊!” “来就来唄,还拿东西!” “这不是头一回么,侄子见叔,空著手不像话啊。” “好!你就是会说话。走,屋里去!” 屋里的结构是一明两暗,中间是正堂,两侧是臥室。正堂正墙正中央张贴著一幅毛主席画像,画像两侧是一幅对联:“听毛主席话,当革命的好战士;跟共產党走,做人民的勤务员。”除了这幅毛主席像和对联,三面墙壁洁白如纸,空无一物。 进了屋,王瑞南就冲西间喊道:“哎,来客人了,赶紧沏茶倒水啊!”话是这么说,他却是亲自洗茶杯、倒开水。 过了有两分钟,西间的门开了,走出一位农村中老年妇女模样的人,是王瑞南的老伴儿。只见她满脸的怨气,也不看客人一眼,往茶几上扔下一盒烟就要转身回去,王瑞南叫道:“哎!你看他是谁啊?” 老伴儿扭头看,不认识,没好气地问:“谁啊?” 王林站了起来,笑著自我介绍:“姨,我是王林,我爸爸叫……” 王瑞南挥了挥手:“她不知道你爸爸现在的名字,她知道你妈。”然后对老伴儿说:“她妈是马翠华,你姐姐!” 王瑞南老伴儿的眼睛立刻变大了,仔细看著王林问:“我姐姐?你爸爸是鹿山县的?” “是啊,我是他的三儿子。” “头一回看见你,不认得啊!” 王瑞南怕王林尷尬,解释说:“她和你妈是一个村的娘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係好著呢。” 王瑞南老伴儿点点头:“是啊,你得管我叫老姨呢。” 王林说:“老姨,您好!我听我妈说起过她小时候的事,说有一个特別要好的伴儿,姓黄,是不是您啊?” “就是我,我叫黄桂华。” “对对对,唉呀,没想到您和我王叔是一家。” 王瑞南说:“就是啊,你妈还是我们俩的媒人呢。” 黄桂华说:“结婚后我始终在农村过日子,跟你妈没联繫,现在就是见著你妈,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王林说:“那是肯定啊。不过没关係,今天我就把老姨接到我们家去,你们姐俩不就团聚了吗?” “行!我跟你去,找我姐姐去!” 王瑞南连忙拦著说:“嗨!你真是说急的来快的,就这么著去啊?” 黄桂华一愣:“怎么,不行吗?我换件衣裳。” “不是换不换衣裳的事,得准备准备啊。过两天,下礼拜吧,王林你回来,接我们来,我和你老姨专门去你们家,咱们好好聚聚!” 王林说:“好!我听叔的。” 黄桂华说:“叫什么叔啊,叫姨父!” 王林急忙改口:“姨父!” 王瑞南笑道:“哎,哎,好,好,还是叫姨父亲!” 三个人亲亲热热的,嘮开了家常。 片刻后,王瑞南抬手看了看手錶,说道:“唉呀,时间到了。王林啊,今天上午10点,县政府开会,点名让我参加,我就不能陪著你了,你看……”他说著话,眼睛看向老伴儿。 黄桂华一扬手:“你开你的会去,我们娘俩嘮嗑,中午让外甥在家吃饭!” 王瑞南一拍大腿:“唉!我要的就是这句话。”然后对王林说:“你不许走啊,我还有话和你说。你尝尝你老姨的手艺,她不会別的,就会煎炒烹炸!” 王林握著王瑞南的手说:“姨父,您去开会吧,我坐会儿就回去。” “誒,这是怎么说的,我和你老姨不让你走!” “姨父,是这样,我这次来,是专门感谢您和那位瘦一点的叔叔的,要不是你们二位老人家,我就……” “那事我听说了,是挺悬的。你啊,命里该著,福大命大!感谢我们也对,但必须吃完饭再去李校长家。” “李校长?他是……” “李铭啊,你们学校的校长!你爸爸没告诉你吗?” “噢!他就是李校长啊,真是太巧了。我爸爸没告诉我,让我自己打听去。” “嗨,你爸爸你妈就是有意思。” “姨父,我下午还得赶回学校,您告诉我,我李叔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我跟他认识没多长时间呢,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誒,您和我李叔认识不久?我还以为你们是老朋友呢。” “哈哈哈,不是老朋友。说来话长,时间关係,以后再和你细说。你无论如何別走啊,等我回来!” 王瑞南撂下这句话,匆匆忙忙地拿起文件包,出院子走了。 王林转身回到屋里,黄桂华已经洗好了两大盆的葡萄和苹果,摆在了茶几上,招呼王林坐下品尝。王林倒也不客气,揪下两颗葡萄放进嘴里,连说“真甜!”黄桂华看著王林直笑,全然不是刚见面时的样子了。王林问:“老姨,你们家还有谁啊?” 黄桂华说:“我俩儿子一个闺女,老大今年28,老二26,闺女23了。” “他们不跟你们一起住吗?” “嗨,別提了。老大没工作,在我们老家种地,他们一家三口,肯定不上这儿来啊。老二当兵专业了,在大理石厂上班呢。闺女考的是卫校,分到永明乡卫生院了。这俩孩子和你姨父合不来,都不上这儿来住,住单位宿舍。” “他们两个没结婚呢?” “结婚?连对象也没有呢。” “为什么啊?” “你看我们这个家,像个家吗?” “怎么说呢,是不像局长的家。” “就是啊!民政局两个副局长,都比你姨父年轻,人家城里都有房,宽敞著呢,你再看我们。” 王林有些不明白,於是问:“你们这房就是旧点,可是院子大啊,盖几间新房不是小意思吗?” “小意思?钱呢?再说你姨父他盖吗?” “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起来我就是气!连外人都说你姨父这一辈子就是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他是公家的人,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家。今儿个你来对付了,要不介你是见不著他的。一天到晚,没星期六没星期日,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事,反正就是不著家,家里大事小情甭指著他操心。他这都50多岁了,就老家五间老房,其他的,什么都不置办。” “给您攒著呢唄。” “攒个屁!他穷光蛋一个!” “不会吧?” “外甥,我们家的存款连两千块钱都不到,你信吗?” “怎么会这样呢?” “他都救济了別人了唄!” “我姨父是好人啊!” “你还夸他呢。他把钱都花给一个老头儿,一个干闺女了。” “他还有干闺女?” “有啊,这不,就是这一家。”黄桂华伸出一个手指头,左右指点著说,“人家说你姨父乾的第二件事就是收了个干闺女。” 王林明白了,她所说的干闺女,原来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他干闺女现在在哪儿呢?”王林问。 “在南京呢。” 黄桂华可是见到了亲人,打开话匣子,讲起了这所宅院的来龙去脉。 这房子的主人叫李硕,今年66岁。李硕哥三个,他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弟弟的住宅就在这个院子的前边。李硕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最终成了下肢瘫痪的残疾人。但他心灵手巧,学了做鞋的手艺,勉强能够挣点钱餬口。解放后,政府和大队落实了相关政策,及时发放救助款和粮食,还特別允许他在县城街道上承揽一些做鞋补鞋的活儿。不久,两个弟弟先后成家,都单过了,他成了老光棍,一个人生活。 1958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李硕坐著县民政局发给他的特製的三轮自行车,从外面“收工”回来,发现家门口放著一个破背筐,背筐里有个用半截破棉被包裹著的婴儿,是个女孩儿,有两个月大了。奇怪的是,女孩儿睁著两只大眼,正一个人抖动著小手玩儿呢! “这是谁家的孩子?”李硕连叫几声,周围没有人。他只好把孩子抱起来,抱到自己的屋里。没有孩子吃的东西,他就做了点麵糊,给孩子餵下。让李硕感到惊讶的是,孩子从来不哭,每天醒了都是一个人玩儿,玩儿累了哼唧几声,吃半碗麵糊就又睡了,李硕非常喜欢。 但是,总这样下去不成啊。他悄悄地找到村干部,请他们帮著打听孩子的父母是谁。过了几个月,始终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李硕又把两个弟弟找来,问他们是否愿意收养孩子,两个弟弟全都婉拒了。李硕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把孩子交给村里,村干部也同意先接过孩子,再想办法给孩子找个愿意收养的家庭。没想到村干部刚接过去,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怎么哄也不行。李硕急忙伸手抱过来,孩子立刻不哭了!人们十分惊奇。李硕看著孩子消瘦且稚嫩的脸蛋,坚强的他竟然掉下了心疼的眼泪。他发誓,孩子就是苍天赐给自己的宝物,现在有人愿意收养,他还捨不得呢。从此,李硕冷清的宅院里,有了一个爱笑的孩子。孩子应该有个名字啊,李硕看著那片半截破棉被,就为她起名叫李棉。李硕极尽所能,儘量多做工,有了钱就买点好吃的给孩子。 一晃八年过去了。 这天下午2点左右,在城关公社当办事员的王瑞南拿著一双新棉鞋,到离公社门口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让摆摊的李硕给修补修补。棉鞋的鞋面被铁丝划了个大口子,特別难看。双方约好半小时后来取。 可是棉鞋修好后,没人来取。李硕心想:人家一定是事情多,顾不上。可是,都6点了,也不见取鞋人的影子。李硕后悔忘了问鞋的主人叫什么,在哪儿工作,担心自己走了,人家取不到鞋。又等了半小时,天完全黑了,李硕惦记著女儿李棉,只好收摊回家。第二天,李硕比平时整整早了一小时来到摆摊的地方。8点20,王瑞南步行上班,打此路过,李硕叫住了他。王瑞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连声致歉。原来,昨天他急著下乡,把取鞋的事给忘死了。王瑞南接过鞋一看,发现鞋面完全换成了新的,並且和另一只鞋的顏色一模一样,费时费料,却只收一毛钱!李硕精良的技艺和对客户负责的態度,给王瑞南留下了深刻印象。 几天后,王瑞南到北关村下乡,特意到李硕家中看望。一见李棉,王瑞南惊呆了。由於长期营养不良,李棉的身体长得像豆芽一样,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脸瘦得皮包骨,两只眼睛显得特別硕大。好在她穿的衣服还比较整齐。王瑞南得知李棉10岁了还没上学,心疼得不行,当即和大队干部商定,明天务必把孩子送到本村小学去学习,学费由王瑞南负责。 从这天起,王瑞南成了李硕家的常客,无论后来的工作岗位如何变化,始终坚持对李硕父女的关照。李棉上一年级,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王瑞南自掏腰包付的学费,每隔一两年,还为李棉买一身新衣服。李棉很爭气,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1977年,她高中毕业即考取了南方师范学院。1981年,李棉和自己的恋人,也是她大学的同学,被一起分配到nj市某重点高中,年底,把李硕接到了南京一起生活。 接李硕走的那一天,李棉专门把村干部都请到家来。眾目睽睽之下,她突然当眾给王瑞南跪下了,叫了一声“爸爸!”王瑞南和李硕见状,老泪纵横,王瑞南更是连说:“不行!不行!”要把李棉搀起来。李棉不起,流著泪说:“我能活到今天,全靠李爸爸;我能有今天的好工作好生活,全靠王爸爸。您要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王瑞南含著泪点头应了。 接下来,李硕掏出一个小本本,是《宅基地证明》。他做主,要把自己的宅院送给王瑞南,王瑞南说什么也不同意。李硕说:“兄弟,我都这把年纪了,活一天赚一天,也许明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处宅院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闺女来接我,我是去享福了,不可能再回来了,你就权当是我交给你了一块破砖头,做纪念不行吗?不值钱,纯粹是累赘,让你受累了!”最后,村干部们硬逼著王瑞南接过了小本本。王瑞南说:“我先替你保管,你和闺女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还给你们。地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根,不能丟!”拉拽了半天,最后只得依了王瑞南。 黄桂华说:“外甥,你姨父就这点好:只讲义,不贪財。这院子他接过来了,我们不搬来不行,没人住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房子就要不得了。可是老房子又不能拆,拆了还是人家的吗?不拆老的,也就不能盖新的,这不是老鼠不出洞,耗死猫吗?你姨哥、你姨姐都没对象呢,能住这样的房子吗?唉!难死了。” 王林听了非常感动,增添了对姨父的敬意,可是也拿不出好建议来化解他们的困难,只能安慰说:“老姨,我姨父是好人,好人有好报,您一定要相信这一点。我想,总有一天,你们会有意外之喜的。” “哼,做梦吧。” 黄桂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又改口说道:“唉,你说的也对啊,刚才你不是问那个李校长来吗?” 王林点点头。 “那就是个巧啊。去年冬天,你姨父去永明乡政府办事,听见乡教育组屋里吵架,就到门口看了看,见李校长在屋里发脾气呢。原来啊,李校长身体不好,想调回老家,他是永明乡的人。教育局开了调令,他就到永明报到去了。永明乡的郭校长不在,教育组的刘会计正在算帐。刘会计接过调令一看,上面写的是『李铭,任永明乡教育组党支部书记。』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又一个这样的!』李校长来气了,质问他:『哪样的?』刘会计说:『教育组共四个人,俩病號,你说哪样的!』李校长火气更大了:『一个小小的会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出言不逊!把调令还给我,我还回山里去,老子不受你这个!』两个人就这么著吵吵上了。你姨父不认得李校长,但他同情他,数落了刘会计几句。刘会计也不认得你姨父,就跟你姨父干起架来了。乡长陈继雄听见了,过来照著刘会计一顿臭骂:『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王局长,你真是瞎了狗眼了!』嚇得刘会计直格地赔礼道歉。这么著,你姨父和李校长就认识了。李校长见你姨父走道一拐一拐的,问怎么回事,你姨父说十几年了,风湿关节炎。李校长说:『我认识一个bj的大夫,专治风湿关节炎。他老家是三道山的,每半年准回老家两次,一次三天。他舅舅是煤矿白矿长,我的学生,我和白矿长打个招呼,约个时间。』这么著,你姨父就让李校长陪著,去三道山煤矿找那个大夫治了几回。欸,还別说,真管用,你姨父的腿好多了!这就是你说的好人有好报唄?” 听完黄桂华讲的故事,王林感慨不已。世界真是奇妙啊!奇的是,王瑞南和李铭本不相识,却因为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成了过硬的好朋友;妙的是,王林做为一个局外人,居然在一瞬间,成了王瑞南和李铭交朋友的受益者! 眼看快11点了,王林起身告辞,好说歹说,黄桂华才同意了。 从王瑞南家出来路过教育局,王林遇见了教育局负责体育工作的大老刘,大老刘说有个紧急文件要下发,让王林速速带回去。 第8章 扭转乾坤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8章 扭转乾坤 王林拿到文件,原来是《关於举办全县教职工篮球赛的通知》。 根据赛程安排,全县教职工篮球赛分两个阶段进行——分区赛和淘汰赛。山区片比赛,於11月8日至14日在五中举行。比赛採用单循环赛制,每场比赛分上下两个半场,全场比赛用时40分钟,打净时。单循环结束后,按积分排列名次,积分相同者,按相互间的胜负关係和小分决定最终结果。山区和山前共四个组,每个组的前两名共八个队,进入第二阶段爭冠赛。 不要小看这种篮球赛,它可是山区各校的一件大事,是传统文化项目,歷来深受重视。篮球比赛日,就是学校的节日,用观者如潮来形容,十分贴切。 山区片共八支队伍,分別是五中、六中和南山乡、虎头乡、三道山乡、龙口乡、白溪乡、高阜乡六个乡校。前年和去年都是六中获得冠军。 五中前年还是第三,去年落到第六,仅仅高於没有中学学校的三道山乡和高阜乡两个弱队,让临时主持工作的郝个秋大为光火,心想:教学不行也就算了,如今篮球赛也现眼,还教不教人活了?所以,今年分配新老师,他特意选定了郑义民这个篮球能手,就是希望一举扭转颓势。 周日下午王林回到学校,把通知交给了郝个秋,郝个秋当晚就进行了赛事安排。他宣布,要亲自担任篮球队领队兼总教练。 第二天一早,傅百燾交给王林一份《比赛预告》,让他在公示栏里张贴。王林仔细看了队员名单,共十个人,没有自己的名字,便和傅百燾说:“傅老师,我可以参加吗?” 傅百燾问:“你也会打篮球?” “我感觉还行。” “可是名单已定,是郝主任钦定的。你要是参加,还得去掉一个人,去掉谁呢?” 见傅百燾面露难色,王林笑了:“没事,我就是隨便一说,我不参加了。” “那行,以后有机会再说,好吧?” 赛期一晃就到。比赛前两天,郝个秋召开了隆重的动员会,还与后勤处主任贾功田打了招呼,每贏一场犒劳队员一顿好酒,贏了六中,庆贺两顿!五中全体队员深受鼓舞,纷纷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要上场比赛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郝个秋设下欢迎晚宴,热情招待裁判员以及客队的领队、教练和队员们。郝个秋和白溪乡校长费长春关係最要好,趁大家乱鬨鬨地相互敬酒,两人窃窃私语开了。费长春贴近郝个秋的耳朵问:“老郝,今年你的球队该一雪前耻了吧?看你这派头是要拿冠军啊!” “哈哈,不敢奢望,拿第五名我们就是进步。” “得了吧,你和队员们讲的话我早侦听到了。” “我讲什么了?” “『不拿冠军,以后永远不参加比赛了!” “是我讲的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別人有这底气吗?” “你这么说我可就认了!哈哈哈……” 两人高兴地碰杯,各自一饮而尽。费长春又说:“我羡慕你啊,那个郑义民身高体壮,很厉害!” 郝个秋得意道:“那是,他不厉害我要他干什么!” “听说六中走了一个后卫,调二中了,但是来了个张守志,打前锋,投篮特別准。他们仍然是你们的劲敌啊,大意不得。” “唉,谁说不是。一提张守志我就心疼!不提了,不提了……” 比赛如期进行。 第一天,五中、六中、虎头乡和高阜乡先拔头筹。第二天,五中、六中、虎头乡再次获胜。第三天,六中继续高奏凯歌,南山乡也迎来本队首胜,五中却败在了虎头乡手下。怎么回事? 五中主力队员有:中锋郑义民,大前锋康凯民,小前锋傅百燾,两个后卫是张扬和李立先,其中张扬侧重於场上组织。郑义民果然不负郝个秋重託,每场20多分,15个以上的篮板,三秒区就是他的天下。傅百燾身高一米七三,身型精干,反击快攻上篮是他的拿手好戏。康凯民身高一米七八,身板厚实,能防能抢,比赛作风一如他的性格,朴实无华,绝不张狂。张扬一米六八,个子小,头脑灵活,球性嫻熟,运球过人和突破分球是他的看家本领,只是投篮不准,前两场分別得了6分和9分。全队得分任务主要交给郑义民和李立先。李立先身高一米七三,擅长中远距离投篮,但他和傅百燾风格相近,攻强守弱,只是速度比傅百燾慢了很多。 前两年比赛,五中被六中压得喘不过气来,而虎头乡这么一个乡校队,也一直是五中翻不过去的一座山,让人愤然不平。今年五中补充了很有实力的新鲜血液,前两场比赛一番风顺,接连大胜,让全队充满了打翻身仗的渴望。“拿下虎头,决战六中!”郝个秋在比赛前发出了动员令,队员们激动得不行了。 比赛在紧张的气氛中开场。 上半场还比较正常,比分交替领先,五中依靠傅百燾的快攻和李立先的中远距离投篮,连续得分。郑义民继续神勇发挥,虽然投篮次数比前两场明显减少,但篮下强攻也拿了10分。上半场结束,五中以28比18领先。 下半场风云突变!郑义民篮下连续两次强攻均吃了大帽,还有一次进攻撞人。傅百燾本来顺风顺水,下半场却一次快攻机会都得不到。李立先遭遇强硬身体对抗,经常远离三秒区,三次远投全部打铁。8分钟內,五中只依靠张扬的四次罚篮得了2分,而对方连投带罚猛得13分,一下子追上比分並超出,双方战成30比31。 原来,虎头乡准备了有针对性的攻防策略:一米八五的中锋死守篮下,封死郑义民,其他队员也利用身强体壮的优势,以防守为主,伺机快攻。虎头乡队员年龄稍大,特別是他们的中锋,今年38岁了,体力是个问题,所以,他们把全部力量用在了下半场。前两年他们就是防守起家,下半场发力,今年故伎重施,又获成效。五中队员中,张扬是熟悉对方这一特点的,去年交锋,上半场就被虎头乡防得一筹莫展,提前缴了枪。今年新进了郑义民和康凯民两个硬朗的力量,上半场比分又领先,所以张扬错误地认为双方態势已然扭转,故而鬆懈了思想。又打了4分钟,五中用完了第二次暂停机会,仍然被动,一分未得。 终场前5分40秒,张扬一次快速突入,遭到对方两个队员关门拦截,球被断下。对方准备一个长传反击,张扬气急败坏,奋力封堵,故意一巴掌打在对方持球队员的脸上,被打队员疼得大叫,捂著脸在地上打了五六个滚。对方其余四人一下子被激怒了,围上来拉扯张扬。两个裁判连忙衝过来,使劲分隔开双方队员,避免了一场混战。 此时,郝个秋横眉冷目。五中落后,他极为焦急,但张扬的恶劣球风更令他恼怒。关键时刻,郝个秋还是冷静的,等五中队员退到场边时,他厉声喝斥了张扬,果断將其换下。 这场预定要拿下的比赛,五中无论如何也贏不了了。比赛终场锣响,35比41,五中落败。 比赛结束后,郝个秋带领全体队员,找到虎头乡领队也是虎头乡校长甄建华,诚挚致歉。双方一番客气,又恢復了友好的关係。 比赛按计划继续进行。 第四天、第五天,五中分別战胜了三道山乡和高阜乡,贏得还算轻鬆。 第六个比赛日,五中战胜南山乡,六中则经过艰苦鏖战,以52比45拿下了硬骨头虎头乡,成了唯一保持不败的队伍。 五中虽然贏了南山乡,但第三轮输给虎头乡的失利情绪,依然让队员们高兴不起来。比赛中每个回合都不流畅,失误频频,要不是对手失误更多,比赛结果还不定怎么样呢。 至此,局势已经明朗了。最后一天,六中战胜五中不在话下,六中將蝉联冠军。虎头乡的对手是积分倒数第一的三道山乡,没有任何悬念,將蝉联亚军。 赛场如战场,往往瞬息万变。五中积分落后,但理论上还有机会,如果拼死一战战胜六中,就会形成五中六中虎头乡积分相同的局面。五中若贏7分及以上,五中將反败为胜,逆取第一名!可是,看目前双方的实力和势气,这一结果显然是不可能出现的。 这几天王林没閒著,他负责比赛场务,每天划场地,搬桌椅,送开水。虎五之战时,他也在场边,但没有一点办法,因为他连替补队员都不是。 按比赛规程,队员名单可以在每场比赛前更改。第六天比赛结束后,五中替补队员晋永军因为家里丟了一只兔子,请假回家寻找,五中名单就空缺了一人。其实,慢说缺一人,缺两个三个也无所谓,白溪乡就只报了七个人,还少支付几份补贴呢!傅百煮犹豫了一下,想起王林曾经毛遂自荐的事,就提笔写上了王林的名字,也没请示郝个秋。反正就一个替补队员唄,无关紧要的。 晚上,郑义民发现五中队员名单上多了王林的名字,找到王林说:“你也是替补队员了,最后一场打几分钟啊,不然没机会了。” 王林以为郑义民开玩笑,忙问究竟,得知原因,感觉比玩笑还逗笑。听郑义民的话音,他已经全然没有四天前的雄心壮志了。 虽然不乐观,但五中六中的比赛还是大家最为关心的一场。今天恰逢周日,为了给士气低落的队员加油助威,郝个秋下令把所有留在学校的师生都组织来观看比赛,金蓤、吴小平、閆金民等都来了。 六中校长宗喜闻並没有担任本方领队,今天也专程赶来欣赏龙虎斗。赛前,他特意来到五中队员席,和队员一一握手。 六中代表队的风格与眾不同,队员平均身高一米七五,最高队员是中锋,一米七八,最矮的队员是得分后卫许飞,仅一米七一。全队身不高体不壮,但速度是他们的优势,进攻时三传两递就出现空位。更厉害的是,每个人投篮都很精准,据统计,六支队伍中,六中投篮命中率最高,达46%,可以说防不胜防。当然,由於身高不足,他们的防守稍差,对抗性较弱。 比赛在14號下午3点准时开始! 裁判手持篮球,在中圈高高拋起,五中首先获得球权。张扬快速运球到前场,神投手李立先一个虚晃闪出空位,张扬眼急手快,人到球到,李立先底线三米处接球,无需调整步点即起跳投篮。“有啦!”五中师生已准备庆祝,但谁知李立先投出的球力量太小了,连篮圈都没粘到,被对方抢下。正在大家一片嘆息之际,六中两个队员两次倒手,小个子队员许飞把球传给已快速奔跑到前场的张守志手中,张守志上篮得分。 看来,五中队员太紧张了,面对六中的快速反击有点跟不上节奏。 比赛继续进行。五中失误连连,直到第四次获得进攻机会,郑义民篮下得球,一声大吼,单膀扛开夹防他的两个队员,高高跃起,將球打板进筐,拿下前两分。场下一片欢腾。 此后,郑义民发挥正常,六中防不住这个强力中锋。他似蛟龙入水,在篮下大发神威。然而,五中其他队员邪门了,机会多多,就是不得分。 好在六中开场快攻进球后,好像也不会打球了。五中因为郑义民镇守內线,他们打不进去,只能在外线跑动掩护寻找空位,或利用五中队员失误打快速反击。但今天,五中有意拖慢进攻节奏,强化了区域联防,加上整体的身高优势,六中创造出的空位机会並不多。这样,双方在前10分钟进入胶著状態。 六中在第15分钟叫了一次暂停,重新布置战术,撤下先发中锋,换上了一个身高仅一米七五,体重却达八十七公斤的替补队员。对位他的郑义民,虽有五厘米身高优势,但体重却输给他六公斤,双方內线呈现均势。六中后场篮板有了保证,进攻机会显著增加,前锋张守志连续两次接后场球快攻得手。替补中锋像一辆小坦克,把五中队员撞得东倒西歪,而郑义民的进攻,遇到对方碉堡式的阻击,得分势头锐减。双方比分差距渐渐拉开,上半场结束,21比26,六中领先。 中场休息时,队长傅百燾首先做了自我批评,两个空篮都没跑进,伤了本队的士气,希望下半场从他自身做起,放鬆心態,力爭挽回颓势。郑义民想表达点什么,但他太累了,上半场一秒钟没歇,光跟对方肉博了,气喘吁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立先和康凯民坐在长椅上,满脸通红,大口喘气,一言不发。张扬在平时是说话最多的一个,而且喜欢指手画脚,今天他也哑巴了。比赛中,他的传球三次被断,一时恼火,差点又要撒野,还好,看了场边郝个秋一眼,被他严厉的眼神给生生地定住了。 郝个秋让队员们补充了点水分,然后讲了几句话: “你们可以丟分,但不许丟人!不就是一场球吗?好好打,输了我也请客。” 还別说,郝个秋的话给小伙子们卸了包袱。大家围成一圈,互相搭著肩膀喊了声:“一二,加油!” 决定胜败的下半场开始了。 又是李立先最先获得机会。此时的他非常镇定,五米外起跳远投,球空心入网。“好球!”场下一片掌声。 隨后又一个攻防转换,傅百燾快攻反击得分,场下再次欢呼。五中要起势。 六中並不著急,他们坚持自己熟悉的打法,队员快速穿插,果断突破,小快灵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时间来到了第25分钟,场上比分31比35,五中仍落后4分。 五中虽然进攻明显好转,但体力在迅速下降。六中替补队员实力不弱,五位替补轮番登场,局面却不差。而五中这方面不行,只七人轮换,主力队员严重休息不足,时间一长,劣势就暴露出来了。又打了2分钟,五中连续两次失误,保送六中两次快攻得分,比分变成了31比39。五中危险了! 场下一片安静,五中师生个个焦急,瀰漫著失望的情绪。 五中后场底线发球。张扬运球刚过中场,就被对方两名后卫逼停,左转右转,球传不出去,情急之下竟传回了后场。裁判员哨响了:回线! 张扬本是自己失误,却恼怒地指著裁判员的鼻子骂道:“他们快把我压死了,你他妈眼瞎啊!” 被骂的裁判员怒不可恶,把哨子往地上一摔:“你骂谁呢?” 另一裁判员马上跑过来,把张扬劝到一边。稍事平静,衝著张扬打了一个“t”的手势,判张扬违反体育道德犯规,对方两罚一掷。 许飞两罚中一,发球组织进攻又投中一球,瞬间把比分变成了31比42。六中队员围在一起,击掌相庆,胜利在向他们招手。 五中是主场,谁都接受不了主场失败而且只得第三名的结果,尤其是郝个秋。 比赛来到了第28分钟。 张扬强压著自己的火气,拿起球走向后场底线。可能是比分落后的原因,队员们心情急躁,竟然都奔到了前场,没有一个人来发底线球,气得张扬把篮球往地上一摔,吼道:“干他妈啥呢?不打了?”康凯民听了,急忙跑过来准备发球。 这时,主裁判一声哨响,宣布五中要求暂停,双方队员纷纷回到本队替补席。 张扬没动,因为他没有看见教练郝个秋做出过请求暂停的手势,於是不高兴地问了句: “谁叫的暂停啊?” “我!” 眾人循声望去,大吃一惊。原来叫暂停的果真不是郝个秋,也不是傅百燾,而是王林!就是那个有说有笑,文质彬彬的王林。 “你他妈算干嘛的?” 张扬破口大骂,特別刺耳,全场观眾紧张起来。 张扬今年25岁,身材瘦小,其貌不扬,仗著他父亲是大队书记的关係,1975年成了工农兵学员,还是大专学歷。但他不想当老师,只喜欢打球和喝酒。家里条件不错,零花钱也多,今天请张老师,明天请李老师,算是交了几个教师朋友。不过,大家都了解他,真正愿意和他交往的没几个人。不知为什么,他特別看不上王林,说王林就是个小白脸儿,除了会写几个破字,狗屁不是。王林报到那天,正是他的一脚踢球,间接导致王林脏了白衬衣,为此他偷著乐了好几天。今天输著球挨了罚,正气头不顺,见一个小小的杂务助理居然敢在赛场叫暂停,自然是怒气衝天。 “你再敢骂人別怪我不客气!”王林横眉冷对,指著他的脸高声回道。 在人们的印象里,王林文质彬彬,从来不发脾气,也没见过他威严的样子。张扬本想抓挠一下王林,但他凑近王林面前,发现自己小了一號,竟被镇住了。 王林不想和张扬爭执,扭头衝著教练郝个秋打了一个换人的手势: “郝主任,请立即换人。” 眾人全懵了!换人,换谁啊?主力都不行,替补更不行啊! 郝个秋问:“换谁?” 王林抬手一指张扬:“他,张老师。” “谁上?” “我!” 眾人更惊!王林一介书生,瘦弱文雅,谁见过他打球啊。 张扬又要骂人,见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都瞪著他,到嘴边的脏话愣是咽了回去,怒吼道:“你他……知道篮球是圆的吗?” 王林凛然答道:“我不仅知道篮球是圆的,还知道篮球进了篮筐才能得分!” 郑义民喘著粗气,冲王林摆了摆手:“王林,算了,別捣乱了。” 王林急了:“我不是捣乱,请相信我!” 傅百燾走了过来。他早已看清刚才这一幕,心中暗想:王林敢在眾目睽睽下把比赛叫停,绝不是简单的衝动行事,於是,果断提示郝个秋:“换吧!” 郝个秋也不满意王林的做法,如果不是出现了眼前这必败的局面,他绝对要狠狠责骂他一顿。但转念一想,王林愿意出风头,那就让他出好了,一方面死马当活马医,能多得几分算几分;另一方面,如果败得更惨,正好多了一个出气筒,再拿捏他就更有理由,於是勉强同意了。教练一点头,对峙形势顿时化解。 张扬气得七窃生烟,把篮球一摔,夺路而走。 王林明白,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几天前,他见郑义民他们个个心高气傲,战意十足,就做好了只当一名观眾的打算,没有主动请战。输给虎头乡队的那场球他几乎控制不住了,但终於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各队的比赛,认为六中和虎头乡的实力確实最强。五中实力不差,但多数队员手感不柔和,投篮欠准,加上组织后卫张扬过於毛躁,关键球总是处理不好,影响了全队的情绪。昨晚王林睡的比较晚,经过深思,决定改变原来不露头、不显摆的想法。最后一场球肯定难以获胜,一旦出现极为被动的局面,自己要摒弃个人恩怨,挺身而出。当下,果然到了危急时刻,於是毅然决然地叫了暂停。 王林更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將成为全场的焦点人物。获胜,他是扭转乾坤的英雄;功败垂成,他也可以体面地下场;失败,他会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笑话。所以,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跟裁判员沟通获准之后,王林快速脱掉外衣,露出了一身白球衣,白短裤。再换上隨身带来的崭新的回力鞋,鞋带紧了几紧。隨后,简单活动了一下腰肢,直起身,站定,把长发向脑后一捋,精神抖擞地出场了。 观眾齐刷刷看向王林。他们当中,有的期待,有的怀疑,有的想进一步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的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欣赏他这个英俊的大男孩儿。 王林不敢有任何杂念。他把队友召集到一起,说了一句:“你们跑位,我来组织!” 在人们焦虑不安的祈盼中,五中队员回到了球场上。时间还有12分钟,比赛形势还需要净胜18分! 五中发球。王林右手持球,六中两后卫剎那间包夹过来。王林倚住右边的许飞,再突然向左一顶,顶开半个身位,然后极快转身,漂亮地甩掉了两个对手,直衝前场。第三个人张守志刚补位拦截,王林一个跃起並空中转体,用不太擅长的左手一抖,篮球“嗖”的一声,飞到冲入篮下的郑义民手中,郑义民轻鬆地把球投进网心,2分! 全场看呆了,这次进攻,从发起到结束,仅5秒钟! 六中当然不服,也快发快攻。五中防守队员还没落位,球已传至罚球线上,张守志三步上篮起动,快似旋风!但他的持球手刚上扬起来,篮球就被身后一个飞影取走。待他回头看清是王林,球已长传到五中前场的傅百燾手里,傅百燾轻舒猿臂,再得2分。 观眾跳起来了! 六中再次快速发起组织,一个难度极大的击地球,传到挡拆下撤的“小坦克”手中,“小坦克”顺势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这次轮到了郑义民,只听他一声大吼,球被大掌搧下,正好落入王林手中。王林这次没有传球,而是一个穿襠过人,运球到了中圈弧顶。许飞快速回防,提前挡在了王林前冲的线路上。王林欺负许飞身高不足,一个急停拔起,眼睛即瞄准了六米外的篮心,果断出手,球应声入网。 太精彩,太漂亮了! 时间刚过了不到2分钟,五中已连续抢得6分,王林和他的队友们气势如虹。 六中赶紧叫了暂停,布置防守战术。 此后,王林带领队友们乘胜追击,锐不可当。其中王林得了10分,郑义民得了6分,傅百燾4分,李立先2分,比分一下子反超了4分,也就是说王林上场后的11分钟內,双方得分是22比7。 快速攻防中,全是王林的身影。人们欣赏他的运球动作,静如清水,动似流星,闪转腾挪,快转急停。人们喜欢他的跑动身姿,尤其是他飞速衝进中的上篮动作——双方眼花繚乱混战时,突然一道白光飞出,似脱韁的野马,迅疾,飘逸,直捣黄龙。 王林让对手无奈。儘管六中多次叫停,但任其死缠烂打,追截抢围,王林总能如意进出,隨心传投。 王林让队友开心。打球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痛快过,只要你处在合適的位置上,球就会像长了眼睛似的落入你手中,你只需舒服地得分足矣。 五中打疯了!全场欢声雷动,加油声响彻整个校园。 但是,王林和他的队友们很冷静,五中还没有贏,五中要逆势夺冠,还需在最后一分钟净胜对手2分,而这时,球权在六中手中。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六中传球被挡出界外。 六中前场的张守志得球,一个转身摆脱,在离篮下两米处的地方轻鬆投篮……观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球弹筐而出,五中的篮板!康凯民眼疾手快,瞄准了快速接应的傅百燾,奋力长传……唉呀,傅百燾脱手了,界外!急死人了!六中再获球权。 五中全场盯人,六中的后场球发不出去……啊,5秒违例!观眾兴奋地跳了起来。 突然,记录台高声宣告:“离全场比赛结束,还剩最后25秒钟!”这是决定双方谁胜谁败的生死时刻。 五中发前场球,王林背对对手单手持球。 对手清楚,这个回合只要五中不得分或只是罚球不得2分,冠军就属六中,所以,他们只需防守,只需铜墙铁壁,只需固若金汤。他们摆出人盯人的阵型,个子稍高的后卫像膏药一样,紧紧贴住持球的王林。 1秒、2秒、3秒……王林单手护球一动不动。观眾急了,连郝个秋都急得直喊:“王林,进攻!进攻……” 王林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声音,依然背对著对手持球,一动不动。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快速流逝。 记录台开始读秒:“20,19,18……” 王林怎么了?你听不见吗?吴小平、金蓤她们跳著脚,快急疯了。然而王林还是单手持球,一动不动。 王林清醒得出奇:这两分唾手可得,但他要把时间耗尽,他需要2分,但绝不能留给对手再打一回合的时间,哪怕是只剩下三四秒钟,对手完全可以拼出一次机会。 当读秒到“9”时,王林动了,全场的心跟著提了起来。 王林球交右手,向右缓缓带球,防守队员立即被吸引向右侧滑步,王林却猛地將球向左侧一拨,一个小箭步,右膀扛开对方,甩开对手半步,然后左腿用力一点,就跨到了罚球线上。此时,对方想拉手犯规造成停表,却被机灵的王林躲开。郑义民等人看得真切,见王林甩开了对手,便同时往外围一撤,把各自防守队员全部带走,六中篮下空旷一片。王林见状,急速衝进,像飞人一样,直衝篮下…… 张守志杀红了眼,眼见篮下无人,迅疾回赶,去封堵王林。王林的余光早就盯著他,见他不顾一切地冲往篮下,想躲也没有时间了,便奋然跃起,主动將自己轻巧的身体迎击对方猛衝过来的的身驱,左膀与其胸相撞,右手避开封盖,大勾手將球拋出……观眾的心都快蹦出来了,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隨著电光火石,“唰!”球进啦! 然而王林却被撞出老远,应声滚翻在地。裁判鸣哨,防守犯规,进球有效,罚篮一次。 场上比分56:49! 场下的观眾没来得及欢呼,就紧张地看向了趴在地上的王林。 王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裁判员紧急询问。1分钟后,王林在眾人搀扶下站了起来。观眾嚇死了。 王林活动活动手臂,微笑著回应张守志:“没事,仅擦破了一点皮。” 这时,时间还剩2秒! 王林异常冷静,再次把大家招呼到身边,布置了最后2秒钟的两套战术:万一罚篮不中,必须拼力夺取篮板,二次进攻;一旦罚进,必须快速一对一跟防,防止对方偷袭。大家心领神会。 决定双方命运的最后时刻开始了。 全场鸦雀无声。 王林走上罚球线。 他拍了几下篮球,站定,深呼吸,双目直定篮圈。然后左手护球,右手举过头顶,出手…… 红色的篮球牵著全场观眾的心跳,越过四米六的漫长距离,带著优美的弧度,直奔篮圈…… “唰!”篮球空心入网。 五中的观眾以为胜利了,像潮水一样衝进篮球场,裁判员吹了几遍哨才让大家退出场地。全体观眾已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了。 时间还有2秒呢! 王林大声招呼大家紧密防守,自己亲自去封锁六中的一传,其他队员人盯人,近乎疯狂地贴身紧逼。球发出来了,六中接球队员却出不了手。终场哨声响了,比赛结束! 王林已经站立不稳了,弯著腰,双手撑在两个颤慄的双腿上。 吴小平哭了,女老师们哭了,五中全体老师和同学都哭了,金蓤也流出了激动的眼泪。王林用英雄般的意志,带领队友实现了史诗般的超级大翻盘。 閆金民第一个跑进场,把王林高高地抱了起来,怒喊道:“哈哈!王林!王林!” 这时,有几个学生有节奏地喊了几句“王老师”,全场师生立即被带动起来,整齐地高喊:“王老师!王老师!王老师……” 王林被欢呼跳跃的人们簇拥在球场中心。此时,他再也难抑心中的五味杂陈,热泪夺眶而出…… 第9章 出了大名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9章 出了大名 王林终於不靠屈辱出名了! 一场篮球赛,大家对王林都刮目相看了。不是吗?仅仅替换了一个人,就把篮球场翻了个底朝天,比分落后那么多,居然能追回来並超出,最终拿了冠军,太不可思议了。赛前,多数人都放言说五中要拿冠军,但谁都没想到,若不是王林毛遂自荐、横空出世,五中连第二名也拿不到。 人们不了解,王林从小就喜欢体育,上高中,上师范,都是体育尖子。在师范是校篮球队队长,球性嫻熟,得分能力强。他善於组织,长於突破,速度快,弹跳力惊人,助跑摸高三米零八,可惜身高才一米七五,若是再长高几厘米,扣篮也是稳稳的。王林打球出色,却从不夸耀自己,在个人简歷上也从不写爱好体育,因为他更想要的是当一名文化课老师,是教好课带好学生的好老师,体育仅仅是个人业余爱好,不值一谈。来到五中后,王林心情不是很好,刻意低调,儘量少表现自己,心爱的篮球竟一次没摸,所以,人们不知道他还会打篮球,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还有一个秘密,王林上师范时,学校有一个会武术的中年体育老师赵坚石,年轻时当过特种兵,擅长搏击散打,因为执行任务受了重伤,提前转业了。他特別欣赏王林的身体素质,让王林跟他学了一段时间。王林是学校团委会组织委员,经常组织活动,后来赵老师也调走了,王林的武功只断断续续地练了不到半年。但是,王林天性聪明,一点就会,还是学到了几招。虽然只几招,但对他身体机能的提高十分明显,体现在篮球场上,就是速度更快,力量更足,灵活性和对抗性更强了。 更让五中师生想不到的是,三天后,以王林为首的五中代表队远赴一中,参加了第二阶段比赛,小组单循环,三战三胜。半决赛再次对阵六中,以72比56顺利拿下。决赛对手是一中,对手又是主场作战,但五中丝毫不给情面,以85比67的悬殊比分斩获胜利,捧得冠军杯。 王林和他的队友们凯旋归来,五中沸腾了!一连数日,人们沉浸在欢乐当中。 毫不夸张地说,王林是五中这支全县篮球冠军之师的缔造者,因此,他也迅速成了五中乃至全县的风云人物,威名广播。学生们自是对王林崇拜得不得了,课上课下,校內校外,每个人讲的都是王林。因为王林,放学后,打篮球的人也突然增多了,篮球场特別拥挤。 傅百燾与王林接触最多,他对王林由起初的同情,到后来的呵护,现在是满满的欣赏,他在郝个秋面前是逢王林必夸。 孟凡非仍然是每天到王林宿舍畅谈,东南西北,海阔天空。他打心眼里喜欢王林,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认定王林是百里挑一的大人才。 郝个秋和王林之间的关係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篮球队夺冠后举行了隆重的庆功宴,宴席上郝个秋一一敬酒,海量的他居然喝得大醉,趁著醉劲对几员虎將一一点评。点到王林时,他夸讚说:“五中將士一路披荆斩棘,尤其是白袍小將王林,衝进闯出,欲取裕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不吝惜地使用了他最喜爱的辛词,儘管形容得並不恰当,但足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是多么高兴。这是王林来到五中后第一次获得奖赏。 面对一片喝彩声,处在焦点中心的王林,头脑是清醒的,知道这不过是几场篮球赛而已,充其量是为各方面都处於低潮期的五中提振了一点士气,不值得过分夸耀。每当有人提起他篮球场上的八面威风时,他也仅仅是一笑:“那是对付了,各路豪强太大意,没看得起我,也就没怎么防守我,再打一轮恐怕就难说了。”他和往常一样,恢復了低调和寡言,每天有板有眼地办理好一件件杂务。 人们见他如此谦虚,更增添了对他的好感。反过来,王林也切实感受到了人们的善意。在他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化。 这不,一系列出乎王林意料的事相继出现了—— 凯旋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二下午放学前,王林和傅百燾在教导处核对上周各班住宿舍生的就寢情况,一个人推门而进。王林抬头,见是张扬,没有理他,继续写自己的。不料张扬和傅百燾打了一声招呼后,突然对王林说:“王老师,正忙著呢?” 王林猝不及防,连忙笑著回答道:“嗯嗯,您坐吧。” “好的。”张扬大方地坐在了王林的对面。王林假装咳嗽,余光瞟了瞟张扬,发现他还在注视自己,便放下笔,主动问:“您不忙了?” “噢,不忙。我是来向你道歉来了。” “啊?这……” “我这个老大哥太不是东西,拿不起来放不下,多有失礼之处。当时篮球打得不好,心里著急,说了混帐话。我不对,请你別介意,多包涵。” 他这么一说,弄得王林很不好意思,当即表示道:“我也有不妥的地方。当时咱们落后,没有不著急的。我立功心切,没考虑那么多,擅自叫了暂停,事后回忆,確实太冒失了,惹得您生气,对不起啊!” “不不,你做得对!要不是有你,这场比赛就完蛋了。是你挽救了全队,也挽救了我。” 王林摆了摆手。 傅百燾趁机说道:“咱们都是年轻人,有话说话,来了脾气发脾气,都是正常的。现在说开了,很好嘛,我祝贺你们!” 三个人推心置腹,友好地交谈起来。 张扬忽然岔了个话题:“王老师,我听说你爱好读书,这方面你比我强,我向你学习,见贤思齐嘛。怎么样,如果方便,借我一本看看如何?”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林说:“好啊,我有一套《上下五千年》,不知道您看过没有。” “我还真没看过。” “那好,您稍等!”王林说完,跑回宿舍,把书拿了来,交到张扬手里。张扬感动得眼圈发红了。 事情往往是这样:一个人原来表现很差,一旦变好,哪怕是变好了一点点,也很容易得到人们的谅解和好评。 坐了一会儿,张扬告辞,王林把他送出办公室。等张扬走远后,傅百燾感慨地说:“王老师,这场篮球比赛,说不定就是你个人命运的转折点。你看,连张扬对你的態度都变了。” 王林笑了一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在静静地思考:张扬为什么突然间变了呢? 那天篮球比赛结束以后,张扬消失了。听傅百燾讲,张扬请了一个礼拜的事假,但没说明具体事由,他担任的四个班的歷史课全停了。 郝个秋带队下山参加决赛阶段的比赛,比赛完回到学校,就连续接待了三个学生家长,家长反映歷史课没人上也没人管。郝个秋立刻让傅百燾想办法联繫张扬,首先看他是不是打篮球赛受伤了,如果他没受伤,家里也没什么事了,就快点回来上课。傅百燾知道张扬与王林不对眼,就没派王林去联繫,而是打算亲自走一趟。张扬的家在二十里地外的上安庄。 他刚要出校门,张扬回来了,见了傅百燾就忙不叠地说:“傅老师,对不起,我耽误的时间太长了,我去找郝主任解释。” 傅百燾说:“你去吧,郝主任在办公室,他急坏了。” 长话短说,张扬回来就开始上课,一切正常,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其实张扬这次回家,什么正当理由也没有。 他从球场赌气回到宿舍,“噹啷”一脚,踢开地上的洗脸盆,往床上一躺生开了闷气。他气愤的是王林这个狗屁不是的小白脸敢当眾回击他,最不待见王林的郝个秋竟然也在那么紧要的时刻支持王林,把我张扬撅了,真是个老混蛋! 他喘了几分钟的怒气,稍稍平静了点,心想也罢,今天怎么也是输了,王林不识好歹,让他丟人现眼去吧,输得越多越好。离了我张扬,你们连个球都摸不著,说不定老混蛋会亲自派人来请我回去救场呢。 可是,谁也没来请他。工夫不大,外面就响起了欢呼声,而且是一阵连著一阵。难道是五中打得不错?不可能啊!过了一会儿,突然安静了。又过一会儿,传来了“王老师,王老师”的声音,特別整齐,全场一致。怎么回事?难道是这小子逞能受伤了,观眾在鼓励他爬起来?摔死你才好呢!不对,这声音太大了,像是激动的样子。到底怎么了呢?张扬躺不下去了,想到外边看看,但又不好意思,等会儿再说吧。 后来的事情不用说了,他是羞忿难当。 他首先恨给王林机会的郝个秋。全学校的人都知道郝个秋有两大喜好——打球与喝酒。这几年张扬没少给郝个秋送礼,张扬的爸爸也时不时地把他邀请到家里吃喝,逢人便讲他们是铁哥们。这样一个人,今天竟然当眾把张扬换下了场,真是奇耻大辱。 他更恨王林。郝个秋曾当眾称讚张扬是五中的“篮球王子”,如今王林亲手把他的名號打碎了。 晚上举行庆功宴,李立先和傅百燾先后来请,他不去,说胃难受,好点了再去祝贺大家。结果他写了个请假条,等天黑了,偷偷进郝个秋办公室,把请假条放在桌子上,骑车回老家了。路上,他攥著拳头咬著牙地发誓:“姓王的,姓郝的,早晚跟你们算这一笔帐!” 回到家里,张扬把自己受辱的经过偷工减料地加工了一番,倾诉给父母。当妈的自是心疼得不得了,跟著儿子一起好一顿诅咒。张扬的爸爸叫张占山,是张家五汉子哥们中的老大哥,在村里当一把手十几年了,经歷的事多,很是沉得住气,骂了儿子一声“给老子丟人,没出息”,就出去了。 张占山一连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张扬正在深睡中做梦,张占山叫门来了。张扬睡眼惺忪,开门一看,乐了。老爷子穿了一身上山打猎的戎装,左手提一桿油亮的火枪,右臂上架著一只硕大的雄鹰。雄鹰怒目圆睁,利喙高叫,双翅扑棱扑棱地直打忽闪,似要隨时扑杀远处的猎物。张占山骂道:“几点了还睡觉?走,上山捉兔子去!你要枪还是要鹰?” 张扬忙说:“我要枪,鹰这玩意儿你玩吧。看著点,別让它抓了我!” 张占山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骂完也不等他,转身上了后山。 在山上转了半天,可把张扬累死了,找了一个向阳的地方,说什么也不动脚步了。老爷子张嘴就是连骂带嚷。张扬敢怒不敢言,如果不是好日子没过够,真想在山上隨便找个坎子,一头栽下去算了。 第五天上午,太阳老高了张扬才起床。来到老爷子屋里,看见一地的野兔野鸡野獾,顿时来了精神。回想昨天山上的情景,再看眼前的累累硕果,猛然醒悟!有了,我得向老爷子学习,我必须拿回我的尊严。他打定了主意。第七天,他回了学校,向郝个秋一再表示,自己家里的事处理好了,要安心工作。 此后,张扬像变了个人一样,和老师们的关係处得极好,说话和和气气,待人谦恭有加。张扬之变,令人称奇。 忽然,放学钟声响了,打破了王林的思绪。傅百燾说:“下班了,打篮球去吗?今天再跟你好好切磋切磋。” 王林回答道:“好啊,我去换服装。” 王林回到宿舍,利索地换上了运动衣裤。刚要出门,初二年级3班一个叫张武的男同学来喊“报告”,见了王林就说:“我们班很多同学都特別崇拜王老师您,您就是我们的偶像。王老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教教我们怎么打篮球啊。” 王林说:“你找我就是这事吗?” “是!” “我说话,你们听吗?” “听!” “好!我感谢你们如此看待我,但我希望你们还是把学习放在第一位。至於篮球,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练习,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王老师的教导。” “好,你去吧。” 王林以为事情过去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周三下午放了学,张武再次出现,他说:“听了王老师的话,我很受触动,决心先把学习搞上去。您教教我如何写好作文唄?” 王林觉得张武这个人很有意思,问道:“你怎么不去问你们的语文老师呢?” “我们语文老师课都讲不好,学生没人爱听。” 王林琢磨了一会儿,回答说:“我是一个不担课的老师,给別人的学生讲作文多有不妥,再说,我也不会写文章,你去找別的老师吧。” 张武磨蹭了半天,无奈地走了。 不成想周四下午放学,张武又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好几个同学,宿舍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学生们强烈要求王林给讲讲,有拿出语文作业请求讲题的,有请他帮著看看刚写好的作文的,还有请他指导怎么朗读文章的……乱乱鬨鬨,听得王林脑袋都炸了。王林再三解释自己不懂这些,但奈不住学生太过热情,只好口头答应,不过需要准备准备,以便讲得更明白,防止误人子弟。 请王林指导朗读的人可不陌生,是杜文娟。杜文娟人长得俊气,语文成绩也是全班最好的,王林报到的第一天就和她因篮球而认识了。杜文娟抢前一步说:“对其他同学的要求,王老师可以准备准备,朗读就没必要这样子了吧?现在就请王老师指导。”说罢,拿起课文就高声朗读起来,王林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朗读的是《北朝民歌?木兰诗》,声情並茂。朗诵完,同学们热烈鼓掌,然后便请王林点评,哪怕一句也行。 没办法,王林只好敷衍了几句。其实,王林所说的,完全是夸奖和鼓励。学生们却像得了大奖一样,连蹦带跳地欢呼起来。 张武挤到前面,大声叫嚷道:“王老师,这回该轮到我了吧?我是第一个请教您的,算这次都三次了!” 王林为难了,知道他这一关不好过。然而他是冷静的,耐心地说:“你的诚意我收下了,但是规矩不能破。如果你要询问篮球方面的知识和技巧,我隨时满足你的要求。別的,特別是写作方面的,我不懂,你请回!” 张武被堵了回来,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王老师,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是真想写好作文的,我这几天光想著写作文了,你要不答应,我……我给你跪下了!” 张武说完,立刻趴下,口里叫著“王老师”,连磕了三个响头。学生们见状,起鬨般地叫好。 王林急了,只好假意答应下来。他扶起张武,严肃解释道:“我虽然是老师,但不是什么都会,除了会打几下篮球,別的是真不行。希望同学们不要强人所难。” 学生们听了,立时吵吵了起来。王林无奈,苦笑道:“实在不行,我讲一个笑话吧。” “好……” 王林定了定神,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讲了一个清朝时期李道元赋诗《七个才子六个癲》的故事。 学生们第一次听到这么动听的故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故事讲完了,学生们觉得不过癮,非要王林再讲一个。王林不高兴了,批评他们不讲信用。以杜文娟为首的学生不吃这一套,狡辩说咱们又没约定好只讲一个。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王林乐也不是恼也不是。 碰巧,孟凡非和閆金民从外面进来了。孟凡非拨开学生,对王林说:“晚上不是还要开会吗?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吃饭!” 学生们见老师们有事,不吵了,欢闹著走了。 这种情况一连七八天,每天放了学都有学生到王林宿舍来求教。王林觉得这样下去不好,自己必须想办法脱身。后来放了学,乾脆不回宿舍了,要么在教导处不走,要么去操场打篮球,还有,直接去食堂吃饭…… 但是,无论王林在哪儿,都有五六个、七八个学生找他求教。为了打发学生,他不得不胡乱地应付一下。 这下好,王林又在篮球外出了大名。全校师生都在盛传,说王林知识广博,某某班的学生排著长队,趋之若鶩,每天都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第10章 化影无形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0章 化影无形 不久,教导处召开了一个庆元旦文艺匯演筹备会,班主任和音乐美术老师参加。王林是干事助理,职责是布置会场,所以也列席了会议。 谈到文艺节目时,教导主任郝个秋要求老师至少要出十个左右的节目,因为老师中有表演才能的人很多啊。大家首先推举李会敏老师,李会敏摆摆手说:“我啥岁数了,不行了,你们年轻人上。如果搞大合唱,我当个指挥没问题,保证叫好!” 平素在公眾场合一向严肃的郝个秋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李老师不应该推辞啊,別人不了解你,我还不清楚?你年轻的时候,是风流才女百灵鸟啊!就是现在,论才论貌,论经验论气质,你李会敏也是咱们学校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比划著名。 “你这当领导的说话可得注意点!”李会敏接著话茬说,“咱俩岁数差不多,別让人误会你暗恋我了!” 大家都知道李会敏作风泼辣,快人快语,此话一出,还是出乎人们的意料,博得一阵大笑,郝个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到5点半放学时,会议还没结束。突然有人喊“报告!”傅百燾说:“进来!”门开了,张武跨了进来,踅摸了一圈看见了王林,大嗓门地喊道:“王老师,我们找您问作业题来了。”在场的人无不惊愕地看向王林,王林显得十分生气。从刚才张武进门的一剎那能看到,外边还聚集了好几个男女同学,有几个班主任开始窃窃私语。傅百燾让王林出去应付一下,王林拉著张武出去了。 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的女老师闯了进来,大家一看是李进芬。她进了门就走向主持会议的郝个秋,把手中的语文教材放在桌上冲他一推,哭著说道:“郝主任,我的课没法上了,我丟不起这个人,辜负了您的期望,您另请高明吧。”说完,扔下书,转身衝出了教导处。 郝个秋愣住了,看著大家问:“怎么回事?” 傅百燾机敏,建议散会,郝个秋点了点头。老师们迅速撤走了。 傅百燾对郝个秋说:“我估计这件事可能和王林老师有关。” 郝个秋问:“什么情况?” “我昨天听到了一些传言,说王老师利用课外时间给李老师的学生补课。我感觉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正考虑和王老师交换意见,谁想到今天就……” 正说著,王林推门进来了,站在了办公桌边。 郝个秋严厉地盯著王林:“是你擅自给学生讲课了吗?” 王林没想迴避责任,坦坦荡荡地回答道:“是,我给外边几个学生做过辅导。” 郝个秋气坏了,大声斥责道:“什么叫『做过辅导』?你是真行啊!知道自己吃几碗乾饭吗?去,你把李进芬给我请回来!” 王林立马要出去,被傅百燾拉住了,傅百燾说:“你去恐怕不行,我陪你一块儿去!”说完,抻了王林一下,王林跟著出去了。 然而找了个遍,也没见到李进芬。后来閆金民告诉二人:“李老师被孟老师拉到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饭去了。” 郝个秋听了回报,怒气未消地说道:“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著!” 见领导这样表態,傅百燾和王林怎么走得了呢?二人只好也陪著。屋里安静极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干坐了有5分钟,郝个秋“呼”的一下起了身,走回自个臥室,把门“咣”的一声关上了。傅百燾示意王林先迴避。王林来到操场附近,心事重重地来回溜达。 晚饭时间到了,閆金民来叫王林,王林摇了摇头:“你先去吃,我等会儿再说。” 王林哪有心情吃饭! 约8点多,孟凡非和李进芬回来了,王林在学校大门口迎住他们,把李进芬“请”进了郝个秋办公室。王林知趣地退了出来,但没敢走多远。 孟凡非也在教导处外边等著。他走近王林,轻声说:“没事,別往心里去。放心吧,有我呢!” “孟老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刚才吃饭,李进芬和我大概地说了几句,我现在还不好下结论。我相信,这事和你有关係,但肯定是误会!下来我保证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让王老师你,我的好兄弟,不受一点曲解!” “那敢情好,谢谢您了!” “又客气!走,到操场上瀟洒瀟洒去。” “李老师还在里边呢。” “嗨,听我的吧。” 王林会意,跟著去了操场。孟凡非一边走,一边讲了李进芬的情况。 孟凡非与李进芬同岁,两个人的村子相邻,上初中时是同一个班,班主任就是郝个秋,所以,孟凡非最了解李进芬。 李进芬的爸爸叫李大文。李大文他们哥四个姐一个,他排行老大。因为家庭困难,29岁了也说不上媳妇,父母只好让大排行老四、年龄刚刚19岁的妹妹为他换亲。换亲的对方也是困难户,哥俩姐俩。这样,李大文就与对方姐俩中的老大张红花结成了夫妻。张红花比李大文小7岁。两人结婚后第一年生了李进芬,第三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儿子长得白白净净,很討人喜欢,但5岁时得了一场病,高烧不退。李大文夫妻倾尽全部家財医治,儿子还是留了后遗症:傻,而且不会说话。张红花原本就身体羸弱,儿子的不幸,使她的精神完全崩溃,不到一年就撒手西去了,贫困的家境雪上加霜。 从此,李进芬就成了李大文唯一的希望。李进芬从小聪明伶俐,学习很用功,所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非常懂事,知道家里穷,从不向爸爸要钱买东西。她的艰苦和节约是全校最有名的。三十二开的作业本,別的同学一页纸写四到六个题,她却能写下十个题以上,小字密密麻麻,十分紧凑。別的同学的纸都是用一面,她却是用了正面用背面,不浪费一个字的空白。她用的铅笔,只露出短短的笔芯,而且从来不削尖了,都是转著笔芯写,所以她的铅笔比別的同学耐使两倍还多。 1975年,李进芬初中毕业,同学们高高兴兴地去上高中了,她却收拾行李回了家。李大文性格暴躁,和大队干部吵过几次架。另外他偷过生產队的倭瓜,被人举报,为此游过街,名声不好,所以推荐上高中时,李进芬落榜了,只能回队里上工。1977年恢復高考,李进芬在郝个秋的鼓励下鼓足勇气报了名,刻苦补习了两个月的文化课,仍然名落孙山。1978年郝个秋当了教导主任,1980年学校教师紧缺,他极力推荐李进芬当了代课教师…… 孟凡非话没说完,傅百燾来了,叫王林去见郝主任。王林悄悄问傅百燾:“李老师好点了吗?” “哦……好点了。” 听傅百燾的语气,王林感到事情还远没有解决。 其实,李进芬进屋前已平静了许多,可是见到郝个秋后,又控制不住情绪了,她说:“郝老师,您甭问了,我一个初中毕业的,要知识没知识,要口才没口才,根本教不了语文。我是您的学生,您了解我,我也有自知之明,我不能耽误学生,更不能给您惹麻烦,您就换人吧。” 郝个秋听了,觉得李进芬说的不是心里话,他说:“进芬,你的语文课是学校做了半天工作后你才接手的,要讲感谢,应该是学校感谢你。我当然了解你,你上学时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八0年学校缺歷史课老师,我推荐你代课,你教得很好嘛!工作要强,成绩是不错的,所以,学校把你转为了民办教师。这次让你担任语文课,学校是综合考虑了的,学校信任你,你也是在救急啊!这样,现在我们先不说换不换人,你先把情况讲讲,让我明白明白,好不好?这段时间我忽略你了,让你受了委屈,有什么心里话咱们隨便嘮,可以吧?” 傅百燾站在屋里,见李进芬还是不愿意说话,就找藉口说道:“李老师,你坐下慢慢说,我先到外边收拾一下东西。”说完,转身要走。 郝个秋却说:“百燾別走,一块儿听听。” 傅百燾明白,郝个秋介意李进芬是他的学生,希望有第三方在场,以示自己公正,所以就没再坚持出去。 李进芬经傅百燾一激,只好讲了起来:“郝主任,傅老师,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我,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吧,王老师是人才,比我强,咱们学校所有老师都不如他!我平时挺尊敬他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说著又哭起来了,本就是忧鬱的神色,更加令人心疼。 郝个秋连忙又劝:“先不说气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是王林吗?他怎么欺负你了?说具体事!” 李进芬抽泣了几下,说道:“这几天我的课实在上不下去了。我知道自己是鸭子上架,被硬赶上去的,所以,我紧加小心。一开始,学生有不愿意听课的,但也不怎么捣乱。这几天不行了,我在上边讲,他们在下边说,声音越来越大。我私下里找他们谈话,他们就拿出他们的作业本,告诉我我哪哪讲错了。我问谁说我讲错了?他们说你讲的和王老师讲的不一样,我们觉得王老师讲的对。郝老师,我知道我不如王老师水平高,他在学生面前表现得比我强,我认了,但他不能到处显摆吧,办公室、操场、食堂,越人多的地方他越给学生讲,我在学生面前多丟人啊!我还有尊严吗?都没法活了……”说著,止不住泪水,哭得更凶了。 听完李进芬的诉说,郝个秋终於明白了:王林啊王林,你仗著自己打了几场好球就膨胀了,想显示自己什么都行唄!年轻人啊年轻人,经歷过什么啊就这么狂?典型的恃才傲物! 想到这里,他让傅百燾把王林叫进来,他要好好教导教导他。 傅百燾见郝个秋动了怒,请示是否让李进芬迴避一下。郝个秋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安慰说:“进芬,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先回宿舍,稍后再请你过来,好不好?” 李进芬点头出去了。 傅百燾没有当下叫王林,而是心平气和地进言道:“郝主任,我还是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依我对王林的了解,他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我建议咱们分两步走,先听听王林怎么说。如果他和李老师说的有分歧,我们再了解一下郑义民和閆金民,他们两个一个在操场,一个在宿舍,应该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真实的情况。您看……” 郝个秋觉得有理,吩咐他:“行,先叫王林吧。” 王林走了进来,站在郝个秋面前。 郝个秋没让王林坐下,就像罚他站一样,表情异常严肃,开门见山地质问道:“王林,你在各种场合给李进芬的学生讲课,是什么意思?” 王林就把前前后后的情况如实敘述了一遍,最后说:“郝主任,都是我办事欠周详,给李老师造成了伤害。不管我是否无心,毕竟產生了后果,我都要向李老师道歉。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在全体教师会上做公开的书面道歉,收回影响。” 郝个秋听了王林的敘述,特別是他最后几句话的表態,对此事有了大致判断:看来这里面有误会的可能,但王林还是逃脱不了责任的!他要再权衡一下。按自己现在的心情,让王林在全体教师会上作书面检查最解气,可是,也就同时把李进芬置於了尷尬境地。李进芬的名誉更重要啊! “慎重起见,再进一步调查一下是必要的。”郝个秋拿出了稳重的派头,“百燾,你亲自找郑义民閆金民了解一下,我和王林在这里等你。” “好的,我抓紧时间。” 屋里只剩下了郝个秋和王林。郝个秋不和王林说话,也不让他坐下,一直沉著脸,自顾自地喝茶。屋里安静,安静得连茶杯里的水冒个泡都听得见。王林慢慢走到小门门口,靠近墙壁,半对著郝个秋站在那里,静等著结果。 將近一个小时,傅百燾回来了,结果和他刚才的判断丝毫不差。 傅百燾说:“王林仅仅是敷衍了几次,根本没过多讲解,更不像传说的那样他主动吸引学生、鼓动学生。至於他在操场、教导处和食堂与学生在一起,都是他为躲避学生才不回宿舍的,没想到学生不找到他不罢休。当然,他忽略了这样做的后果,事与愿违,反而扩大了影响。郑义民和閆金民想到这儿来亲自向您说明情况,我怕来来去去的太乱,就私自打主意没让他们来。” 听完傅百涛的匯报,王林如释重负,郝个秋也平和了心情。 傅百燾看出了郝个秋的变化,趁势解释道:“其实,为了广泛求证,我刚才还找了李立先和康凯民,我得出的结论也是他们讲给我的。王老师品质好,他在很短时间里就得到了这么高的威望,老师学生都喜欢他,这一点我自嘆不如。如果不是这样,他给大家的印象很坏,恐怕没人愿意证其清白。” 傅百燾虽然是对著郝个秋说话,却也是对王林的宽慰。王林从內心里感激傅百燾。人在关键时刻受到恩惠,会永远铭记的。 傅百燾接著说:“郝主任,事情总算清楚了,我去把李老师请回来,您再给他俩讲讲?” 郝个秋说:“好,我讲讲!” 工夫不大,李进芬来了。因为傅百燾已和李进芬讲了这是个误会,所以,李进芬这次进来脸色已不再难看,还衝著王林点了一下头。 郝个秋让三位都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基本搞清楚了,是误会。这个误会是两个人造成的。首先,王林处事经验不足,明知这么做不好,却不能採取正確的处理办法,导致越陷越深,你自己被动不说,还害了別人。你內心深处,有爱出风头的潜意识,知道吗?你也就是碰上进芬这样的老实人了,碰上別人,管保让你威风扫地!你信不信?” 王林默默地听著,点了点头。 郝个秋又转向李进芬:“再就是进芬。你第一次教语文,自然很吃力,教法不当,探究不深,学生必然要寻求从別处突破。当然,问题的总根子在我这儿,我对你不闻不问,没提供必要的帮助,实在有愧。进芬啊,当老师不易,当民办老师更难。你教学有困难我是知道的,但我很少看看你的教案,听听你的课。怕其他老师说我偏心,我都很少到你宿舍坐坐,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派头。现在想想,我这才叫自私呢!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你就像我的亲闺女一样,我有什么可顾虑的?你如果觉得委屈,就把帐记在我头上吧。” 听完这话,李进芬温情难抑,“哇”的一声哭了:“郝主任,您別说了……” 郝个秋一番发自內心的自责,把压在李进芬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搬走了,李进芬不再感到孤弱无助。 王林第一次发现郝个秋有感人的时候! 接下来四个人商量怎么“善后”。郝个秋问李进芬有什么想法,李进芬摇了摇头。郝个秋自言自语道:“实在不行冷处理吧。” 傅百燾说:“冷处理是一个办法,但是咱们学校有个很不好的现象:爱捣鼓事!一有道听途说就深挖不止,狂传不息,不怕事大,就怕事小,越热闹越好。我担心咱们要是不主动出击,会有人小题大做,推波助澜。” 郝个秋沉默了。 傅百燾抬起头,盯著王林:“你这个冠军英雄,一身的灵气,还不快快显灵!” 王林一笑:“郝主任,傅老师,李老师,我考虑得还不成熟,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明天再开元旦筹备会,由郝主任您亲自拍板,我和李老师共同表演一个男女二重唱……” 郝个秋一愣,没有反对。 傅百燾一拍大腿:“高!” 李进芬却靦腆地说:“我没演过二重唱,恐怕不行吧?” 傅百燾说:“我演过,不难,下来我给你们当导演,管保行!” 王林说:“李老师,那就委屈您了。” 李进芬害羞地低下了头。 王林这才注意到,李进芬虽然身材不高,但皮肤白净,长相俊美,一双眼睛不大不小,很是受看。只是面带忧鬱之色,不知道是让自己气的,还是暂时没缓过劲来。 出了教导处,王林长出一口气。但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三个多月了,围绕他发生了多少件事情了,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他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什么闹心的事,也许就在明天吧。 第11章 如此教研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1章 如此教研 学生討教事件圆满解决了,在多方面努力下,李进芬的语文课也渐渐地恢復了正常。 周五下午第四节课,全校各学科要进行每两周一次的教研活动,王林不是任课教师,所以从来没参加过哪个组的活动,但职责所在,他每次都要巡视一圈,记录各组的活动情况。今天也不例外,他拿著教研活动笔记本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工作非常简单,就是转一圈的事。 果然,各小组没有正儿八经地搞教学研究,老师们懒散地集中在各自的小组活动室里坐著,有閒聊的,有看报纸的。当然,也有几位老师很认真,要么在备课写教案,要么在处理当天的作业,这已经是很好的表现了。 王林来看英语组。还没到门前,就听见屋里有一个人在厉声训话。王林敲门进去,原来是李会敏老师站在中间,手里拿著几本学生作业在批评三个男生,指责他们竟敢糊弄自己。其他五人则像陪审的法官一样,分坐办公桌两旁,共同注视著犯了错误的学生,很有威武的气势。六位老师没一个人理会王林,王林悄悄地退了出来。 接著,他走进史地生组活动室,里边空无一人! 王林最后来到数学组。数学、语文歷来是大教研组,人多,重量级的人物也多。 数学组活动果然与眾不同,老远就听见里边有热闹的说笑声。王林进来,李立先等几个男老师都和他打招呼。閆金民的头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没有任何表情,听见人们和王林说话才睁开了眼,把王林拽在自己身旁坐下。 王林迅速打量了一下,发现屋里共八个人,应该还差两位。三位女老师坐在办公桌的西侧,其中金蓤在靠近门口的最外手,低著头,看自己的数学教案。王林注意到金蓤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头,更没有看他一眼。紧挨著金蓤的,是一个长得娇小玲瓏的女老师。她的模样说不上有多俊,皮肤略微显黑。她给人的印象,一是营养不良,弱不禁风;二是见人就笑,拘谨胆小。她冲王林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王林认得她,她就是孟凡非口中那个老实得让人可怜的王可。王可是唐州人,工农兵学员,1978年大学毕业,今年才22岁。 不多时,推门进来了一个人,是罗瀚星,懒洋洋的。他也是新安师范学校毕业的,比王林早一届,是王林的学兄。王林在师范校园里见过他几面,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来五中报到后第三天,王林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並做了自我介绍,罗瀚星被动地握了握手,嘴里说了个“好”字就走开了。按理说,有校友这层关係,二人应该很亲近,但罗瀚星像是有多大意见似的,后来再见了王林从不主动说话,满脸阴沉。 王林也是个倔强的人,见罗瀚星进来,没有理睬他,而是转向閆金民,询问道:“你们的教研活动不是结束了吧?” 閆金民俏皮地说:“还没开始呢就结束?不知道组长干什么去了。” “刚才挺热闹,为什么只有你不高兴啊?” “我们正谈论西班牙世界盃呢。你说巴西队多可惜,济科啊济科,输给义大利,气死我了。”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的伤心劲儿还没过呢?” “唉呀別说了,想起来就难受啊!” 閆金民作出痛不欲生的样子,逗得大家直乐。几位男老师便开始起鬨: “没想到閆金民跟大姑娘似的。” “还真是,你们看,真像啊!” “誒,我说王林,你和一个大姑娘一个宿舍,晚上想点什么不?” “哈哈哈,就是啊,王林你说……” 閆金民听到这儿,一把搂住王林的右臂,扭扭捏捏地说:“林,你就娶了俺吧……” 大家哄然大笑。 王林不经意地看了金蓤一眼,发现金蓤刚好正看著他,也抿著嘴笑呢。二人四目相对,眼睛都极不自然地看向別处。 王林理解大家善意的玩笑,但今天的场合不宜久闹,於是推开閆金民,微笑著说:“今天是教研活动,少开玩笑,你们还是应该抓紧……” 话没说完,门开了,又进来一位,王林扭头,认识!是前天刚弄清楚的,叫潘迎杰,也就是孟凡非口称的潘大帅。 潘迎杰今年25岁,1979年保全师专数学系毕业。閆金民在开学不到一周曾和王林讲过,有个叫潘迎杰的,应该就是孟凡非所说的『不人,因为他长的的確不错,身高与王林相当,白净面皮,戴眼镜,文质彬彬,但说不了几句话就暴露出刻薄的品性。对此,王林没放在心上。如果天天小心谨慎,刻意关注他人的一言一行,实在太累了。没想到的是,王林想不把他放在心上都不行,因为不久就和潘迎杰近距离接触了一次。那天王林从后勤处支取物品,有五包裁好的八开纸、一筒蜡纸、两筒油墨和三个教学用的木质三角板,东西不多,但零碎。他把纸放进一个纸箱,其余的,放在了纸箱上,两手抱著回油印室。在一个拐角处,两个女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其中一人不小心碰了王林的胳膊,致使最顶层的一个三角板滑落在了地上。两个女学生看了王林一眼,抿嘴一笑,转身跑走了。王林想把纸箱放下,但周围没个台子之类的,又怕一倾斜,其他的“零件”也散落了,沾了尘土。正犹豫时,潘迎杰从他身后走过去了,王林忙笑著叫他:“哎,老师,麻烦您给我捡一下三角板唄,我这儿没法儿拿,谢谢啦!”潘迎杰停住了,回头看王林,嘴角一撇,竟毫不理会地走开了。王林很生气,心想:我即便是求一个陌生人帮忙也不至如此吧!事后他较了真,和閆金民对证,果然是同一个人!王林不知道潘迎杰为什么是这样的態度。 其实潘迎杰早对王林不满了。潘迎杰是白溪乡人,1979年分配到五中来任教。他自恃长相英俊,又是大学毕业,心高气傲。可没两天,他就心灰意冷了,因为这里没有他满意的工作环境,更重要的是没有让他如意的漂亮的女老师!姿色不错的,要么是民办老师或代课老师,配不上他;要么是有了对象,他晚了一步,所以经常说怪话,工作也马马虎虎。第三年,金蓤来了,潘迎杰一下子来了精神,他认为金蓤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故意製造了几次偶遇,在金蓤面前表现出一种温文尔雅的儒者风度。后来发现金蓤不为所动,就改变为主动献殷勤,比如从家里带点好吃的给金蓤。金蓤推辞了两次后只好收下,但都转给了吴小平。吴小平不客气,转给的也吃,边吃边说:“味道不错!”金蓤乐得有人替她把东西消化掉,就拍著吴小平的后背说:“全吃了,別糟蹋。”送了半年多好吃的,潘迎杰发觉金蓤对她的態度始终是老样子,非常苦恼。这当口,相貌比自己毫不逊色的王林出现了,立即引起了他的警觉。一开始,王林干事助理的身份让潘迎杰很是解气,但王林的一系列优异表现令他吃惊。那天早晨王林和金蓤、吴小平一起跑步,他亲眼所见,心里很不舒服。五中六中篮球决赛时,他也在场,当王林投中最后一球贏得冠军时,他瞧见金蓤用十分钦佩的眼神儿盯著王林。英雄爱美人,美人亦爱英雄,自古如此,他预感到自己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所以,他沉不住气了,迫不及待地拋弃了温文尔雅的做法,改为单刀直入,利用金蓤独自在宿舍的机会,把一封求爱信交给了金蓤。第二天,金蓤拉著吴小平“偶遇”了潘迎杰,把信交还给了他,並小声告诉他:“我没打开,还给你,以后不要这样!”潘迎杰绝望了。他认为自己近一年的努力白费了,全是因为王林,王林不出现,金蓤一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面对一个夺己之爱的情敌,潘迎杰岂能有好的顏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王林哪了解这些情况,见潘迎杰进来了,话没说完也立即停在半句上不说了。 潘迎杰听见王林在说话,立马不高兴,略有踟躕,示意王林站起来。王林没看见,没动。於是,潘迎杰下了逐客令:“起来,这里有人了!” 王林本来要走,听他这样的口气说话,来了犟劲,决定坐会儿再说!他往里望了望,示意潘迎杰里边正中的位置还空著。潘迎杰是组长,郝个秋的红人,坐里边才对。 閆金民看不下去了,不客气地说:“王林,你给我坐好了,挨著我,不许动!” 王林不愿意因为一个座位问题把事情弄僵,所以把閆金民往里推了推,挤出来一个空位,留给潘迎杰。 屋內雅雀无声。 潘迎杰坐下,开始主持: “今天我们教研的主题是……怎样提高学生学习数学的积极性。” 他故意將一句话分成了两段,说完,显出不耐烦的表情,眼晴瞟著王林问:“干事助理同志,你是教数学的?” 王林不知其意,回復道:“不是。” “那你是教什么的?” “我什么也没教。” “你什么也没教,坐这儿干什么?” “我来巡视数学组教研活动。” 潘迎杰环视了一遍所有的人,故作惊讶地问:“巡视?干事助理的权力扩大了?没听说啊!” 王林明白了,他在挑衅自己,但依然耐心地解释:“干事助理没有权利,何谈扩大!” 潘迎杰嘲讽道:“有权利啊,抱个箱子、拿个三角板啥的,那些东西全听你的,让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你怎么会没权力呢?对不对!” 王林板起了面孔:“潘老师,请您严肃些。干事助理有没有权力,不应该是数学教研的內容吧?” 潘迎杰反倒笑了:“那请干事助理说说,数学组该教研什么呢?对了,前几天听说你利用各种机会给李进芬老师的学生讲题,刚才我进门前,又听见你在高谈阔论,说什么你们应该什么应该什么的……好啊,我看数学教研组的组长你当得了!” 王林冷笑一声:“哼,潘老师,请不要开玩笑。” “开玩笑?你觉得我会和你这样的人开玩笑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但你若觉得自己不称职,可以辞职啊。” “放肆!王林,你竟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哼,不是瞧不起你,一个只会跑三步上篮的也想当组长,恐怕讲台在哪儿都不知道吧?对不对!” 眾人闻听此言,十分惊诧,连始终低著头不说话的金蓤也抬起了头,面色紧张地盯著潘迎杰,又望一眼王林。 閆金民要站起来,被王林按住了。 王林非常气愤,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何因得罪了潘迎杰。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彼此都是同事,何必如此恶毒,而且是步步紧逼!他想起了赵坚石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別人无意冒犯了你,你要大度相让;但他存心羞辱你,你还不还手就是个废物!是可忍,孰不可忍,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情绪到了该释放的时候了,不为別的,只为男子汉的尊严! 於是,王林缓缓站起来,一字一句地回击道:“你姓潘,我姓王,『潘不比『王高贵,所以,你没有高人一等的资本;你是数学组长,我是干事助理,助理为教学服务,服务的责任很高尚,所以,干事助理不接受你的蔑视和玷污;你教数学,我会三步上篮,你教的课从没拿过一个像样的名次,我的上篮却帮助五中获得了全县冠军。一个没名次的人却来取笑冠军,那叫什么?叫不知羞耻!回答完毕!” “好!痛快!” 閆金民叫了一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响亮地鼓起了掌。 “你!你……” 潘迎杰气急败坏,用手指著王林的鼻子,看样子想动手打他。 王林轻蔑地瞪了他一眼:“潘老师,不是瞧不起你,你不行!”说完,將潘迎杰的手腕攥住,推开。 潘迎杰是真想动手的,但被王林攥住手腕的一剎那,感觉到王林的手很硬,瞬间放弃了动手的意念。但他岂能明著认栽,怒气冲冲地说:“大家都看到了啊,是他王林搅了咱们的活动。散会!” 潘迎杰先自摔门撤了。 好笑的是潘迎杰走了,其余的人却一个也没动。 閆金民碰了碰王林的胳膊:“哎,兄弟佩服!不过,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信不信?他一定是上主任那儿告你的刁状去了。” “浊者自浊,清者自清,腿和嘴长在他身上,由他去。”王林坚定地说。 閆金民一想,也是。他看著大伙,招呼道:“组长大人宣布散会了,咱们还等什么呢?” “我不走!”王林拽了一下閆金民的衣角,“活动开始过吗?我凭什么走?” 閆金民恍然大悟。 一向不喜言笑的李立先突然说话了:“誒,我觉得刚才潘组长公布的教研主题还是不错的。金老师,你的数学成绩最好,你把经验给我们介绍介绍唄,咱们好共同进步啊!” 金蓤一愣,莞尔一笑:“行啊,李老师,头一回听您提问,倍感亲切。那我就说说?” “说说!” “说说!” 眾人齐声附和。 金蓤笑了一下,把教材合上,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讲了起来:“我首先亮明一个观点:我在教学中可不是一碗水端平的,真要一碗水端平了,那就不是真正的教育了!” 她观察了一下眾人的反应,见都在认真倾听,继续讲道:“是学生,成绩就分好中差三等。对成绩优秀的学生,我用鸡蛋里挑骨头的做法加以要求,以精益求精的目標进行鼓励,仅此而已;对成绩较差的学生则降要求,常提醒,多表扬,確保他们跟得上;中等成绩的学生最重要,因为这部分的人最多,是推一推就能上去,松一松就会掉下的群体。他们既有希望进入优秀成绩区,也有可能退步到较差成绩群,所谓承上启下,就是指中等成绩这部分人。忽略了他们,你永远不可能把全班成绩提升上去。所以对这部分人,我用的工夫最多,採取的办法是人人必查,必问,必判,必过。我举两个例子……” “等等。”王可拦了一下金蓤,“你先解释一下最后说的这几个词,尤其是什么叫『必过,我得记下来。” 其他老师包括王林也很感兴趣,拿著笔等待记录。 “那好,我简要解释一下……” 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听金蓤讲解,门突然被推开了,潘迎杰闯了进来,衝著王林叫道:“你,郝主任有请!” 王林没正眼瞧他,转过脸去,没动。 潘迎杰冷笑了一声,出去了。 只几分钟,门又开了,潘迎杰领著郝个秋傅和百燾走了进来。郝个秋见了王林披头喝道:“王林,你好大的架子!怎么,请不动你?” 话说完,一看现场是金蓤在讲解什么的样子,郝个秋愣在了原地,他问:“你们干什么呢?开的什么会?” 閆金民举手说:“教研活动。” “教研活动?不是被王林搅了吗?怎么回事?” 王林怕閆金民替自己挡枪对他不利,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閆金民反而用手臂挡住了王林:“王林,我得说啊,我是见证人!郝主任,您说王林搅了?您问问组长,今天唯一迟到的人是谁?他到了以后都干了点什么?教研活动根本没开始,他就发脾气走了,是我们这些没走的人自己在搞教研。大家说是不是啊?” 其他老师都点点头。 郝个秋被气晕了:“潘老师,怎么解释?” “我……” “郝主任……”傅百燾贴在郝个秋耳边小声说,“咱们先回教导处,请老师们继续活动?” 郝个秋实在下不了台,气愤地瞪了潘迎杰一眼,回头又看王林,不甘心地追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参加教研活动。”王林坦然答道。 “谁让你来的?” “怎么,我参加不得吗?” “胡闹!潘迎杰迟到不对,我自然要批评他,但你扰乱了今天的教研活动,你必须负责!” 王林气往上撞:“隨您的便!” “王老师!”傅百燾急得叫了一声。他已顾不得许多,对郝个秋说:“对不起郝主任,王林参加数学组活动,是我让他来旁听的。咱们不是要培养教研活动骨干小组吗,我觉著数学、语文、英语组是大组,我让王林多转转这几个组,多做些记录。是我考虑不周,没来得及向您匯报。” “哼,知道了!” 郝个秋甩手而去。 第12章 信件失踪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2章 信件失踪 王林怒懟潘迎杰后第二天。 早晨6点刚过,傅百燾派一个学生去操场叫王林,让他到教导处来一趟。閆金民向一起跑步的王林挤了挤眉眼:“准是因为昨天教研活动的事。咱们有理,该硬点就硬点,別怕!” 王林拍了拍閆金民的肩膀:“放心吧!” 王林来到教导处,见郝个秋和傅百燾二人面色严肃,轻声说:“郝主任,傅老师,我来了。” 傅百燾直截了当地问:“王老师,昨天你收到了一封信吗?” 王林深感意外:“一封信?没收到!” 傅百燾与郝个秋互相对视了一下,继续对王林说:“昨天下午第三节课快下课时,我提示你到了教研活动时间,你就出去了,后来你回教导处了没有?” “回来了。” “回来后待了多长时间?” “嗯……顶多3分钟。” “这3分钟你没看看报纸什么的?” “没有。” 傅百燾又看了郝个秋一眼,对王林解释道:“是这么回事:你第一次出去后,冯师傅把报纸和信送到了教导处,我要参加化学组活动,也要出去,就接了过来,放在了办公桌上。冯师傅特意嘱咐我,说报纸里面夹著两封信,一封是郝主任的,一封是你的。我看了看,果然是。可是,刚才我跟郝主任一说,这才发现你们二位的信都不见了!” “啊?不见了?”王林很惊讶地问。 “是啊。郝主任的信是他儿子寄来的,因为地址是保全市粮食局。你的信封上寄信人地址是鹿山县小河乡刘什么。” “刘家峪?” “对,刘家峪。” 得知是刘家峪的来信,王林急了,急切地想知道是谁寄来的,写的什么事,脱口说道:“怎么会没了呢?” 两人齐看郝个秋,郝个秋的脸色十分难看。是啊,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寄给领导的信弄没了! 三人合计了合计,確认了七种可能的情况:一、王林从宿舍拿了记录本,又回教导处待了3分钟,这3分钟没人进来,自己也没注意到办公桌上有报纸,更不知道里边居然夹著自己的一封信;二、潘迎杰和王林吵嘴后来教导处找郝主任告状,郝主任没在,潘迎杰也没停留(傅百燾已经问过潘迎杰了);三、晚上,傅百燾和王林都没来教导处;四、郝主任在各组教研活动结束前回来,除了去食堂打了一回饭和就寢前去了一趟厕所,就没出过这个房间,他不可能拿了自己的信件还说没见著;五、有人出於好心把信拿走交给二人。不过,这种可能性一点都没有,郝主任就在里间住,根本用不著拿出去再交给他;六、有人既和郝主任有意见,又与王林有过节,或者和其中一人有矛盾,不小心同时偷走了两封信;七、有人趁著郝主任不在屋里(肯定是教研活动时),偷走了信件! 三个人按照这些思路反覆研究,一致认为第七种可能性最大。 郝个秋怒气不消,让傅百燾到派出所报案,傅百燾劝道:“郝主任,现在是多事之秋,报案恐怕影响不好。另外,即便是报了,派出所也难以破案。我判断这两封信同时失踪,只有一种结果:被毁掉了。您可以给儿子打个长途电话,就知道来信的內容了,只是王林这儿没办法了。” 郝个秋点点头,王林似乎也默认了。 下午刚上班,郝个秋从里间出来,当著王林的面,面色阴沉地对傅百燾说:“中午张扬来找我了,他要调走,去公安局,后天就去报到。教育局那儿手续办好了,主管副县长直接和局长要的人。” “嚯,这么突然,还这么大来头。张扬不简单啊!”傅百燾嘆道。 郝个秋说:“是啊,该来的要来,该走的也要走啊。百燾,张扬一走,初一歷史课谁教合適啊?” “谁教合適……没人。让別的歷史老师代一下……不行,工作量太大了。郝主任,现在没课的只有王林老师一个人。” 王林听到这儿,立刻看向郝个秋。郝个秋双眼微闭,半天不吭声。王林见状,藉口去伙房打开水出去了。 郝个秋听著王林走远了,嘆了一口气,对傅百燾说:“实在没人,就让他试试吧。不过,得明確告诉他:是临时代课。” 傅百燾喜出望外:“那好,我一会儿通知王林。郝主任慧眼识才,我想王林不会让您失望的。” 郝个秋面无表情地看著门口,咬文嚼字地说:“但愿他能藉此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人品。” 傅百燾诧异了,不明白郝主任为什么这样讲。 见傅百燾有疑惑,郝个秋索性摊开了:“百燾,你是我的贴心人,我实话告诉你,偷信的人我只怀疑两个人——张、王。” 傅百燾很吃惊:“张,有可能,可是您怀疑王?他的信不是也被……” “这样我们才不会怀疑他啊!” 傅百燾愣住了。 郝个秋之所以固执地怀疑王林,是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屡次无情打压王林,王林必然怀恨在心。王林自己说他没翻看报纸信件,谁能相信呢?那可是近在咫尺啊! 再说张扬。郝个秋本来很喜欢他,能打篮球,能喝酒,张扬的爸爸是三道山一带的人物,曾不止一次地宴请过自己,但张扬在教学上实在不爭气,课讲得一塌糊涂,还经常打骂学生,和家长发生衝突,所以郝个秋多次严肃批评他。后来有人向郝个秋报告,说张扬背地里发牢骚,骂他这个主任无能,没良心,郝个秋勃然大怒,从此就渐渐疏远了他。儘管张扬近两天各方面的表现有好转,但他的转变太突然了,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这次他要调走了,趁机来个顺手牵羊,偷毁信件,不是没有可能。张扬是最符合第六种情况的人! 郝个秋从个人感觉出发,认定这是报復,只有王林和张扬有时间上的可能和情感方面的嫌疑。 傅百燾沉默了,他不相信王林是如此卑鄙的小人,更吃惊郝主任居然这样想像一个阳光明媚的小伙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三个多月来,他在仔细观察王林。从各渠道反馈的信息看,王林不像是郝主任认定的那种等靠要的“关係户”,办事认真,而且很有灵气。凡是有灵气的人,经好好栽培,定成大器。郝主任始终压制王林的做法是错误的,等有了机会,一定给两个人好好调解一下。 至於张扬,傅百燾了解他的品行,所以不否认他的嫌疑。 郝个秋向傅百燾交了“实底”,起身去厕所。他上火了,喝水太多。 王林故意拖延了十几分钟才回到办公室。傅百燾告诉王林:“郝主任已同意由你接任歷史课了,但他强调你是暂时代课,如果学生或家长有不良反映,立即停止。你如果觉得能上,可以去做准备了。” “我能上!”王林急不可待地表態道。 虽然是暂时代课,王林也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手拿教科书上讲台,对所有老师来说都是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的事情,只有王林是奢望,是遥不可及。今天它终於近在眼前了,叫王林如何不激动呢。 王林明白,这个代课机会是傅百燾费尽心思给他爭取来的,无论如何要把握住。大恩不言谢,尽在心坎中,他冲傅百燾鞠了个躬,转身而去,一秒都不耽搁地奔了图书室,找出一本初一歷史教材(上册)。 王林爱好歷史,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但要说教课,他更希望教语文。语文是老师和学生心目中的主课,事实上也確实是最重要的工具课。是年轻人就要挑重担,做老师就要上主课,这是王林给自己定下的最低目標。虽然距离这一最低目標还很遥远,但人生总有一个起步嘛。所以,这本在別人眼里可能是再普通不过的歷史教材,在王林看来,却是他追而不弃的精神支柱,是他仰之弥高的梦想丰碑。王林把书贴在脸上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然后轻快地回了宿舍,关上门,把书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双手搓了搓,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我的教学工作就从初一歷史课起步,这是我王林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他握著拳头,心里自信满满地说。 王林越看越喜欢,越想越激动,仿佛三尺讲台就在一步之前,他要精神抖擞地跨上去,面对几十名孩子,剖析指点,挥斥激扬。在他抑扬顿挫的讲授中,神秘而有趣的万千人物、光辉且细腻的亿兆史跡正循序而来,精彩展开…… 兴奋了一阵,王林平静了。他深知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没有被飞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方面,初执教鞭,必有许多未知情况,只有精心设计好每个细节,才有望旗开得胜。另一方面,教导干事助理的工作也不能耽误,不能让郝主任感觉到自己是个浅薄的人,给点恩惠就忘乎所以。杂务办砸了,说不定郝主任会拿掉他的代课资格以示惩罚,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林正看书,吴小平来了,她是找王林借《现代汉语词典》的。学校经费紧张,好几年了,什么工具书也没买过,谁买也不能报销。图书室只有一本《新华字典》,四十多位任课教师如何够用?王林上个月回县城,自己花钱买了本《现代汉语词典》。这本词典比《新华字典》强多了,很多老师都来借。 “王老师,『五块四呢?借我用用唄?学校让我写篇稿子,估计用半天,可以吧?”吴小平笑容可掬,说话直来直去。 这本词典標价五块四,所以人们直接用“五块四”作了它的代称。说实话,这样的价格很不低了,也就是王林,换做他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三块五,不可能买的。 王林对吴小平素有好感,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所以马上起身把词典交给了她:“吴老师来借,莫说五块四,就是十块四、一百四,我也隨时奉上!” 吴小平笑著说:“我可记住了。不谢!” 吴小平哼著小曲儿回到自己屋里,翻开词典查阅。却见词典里夹著一个自製的精美的书籤,便好奇地捡起来看。 书籤是用包装物品的硬盒纸做成的,白色,十二公分长,八公分宽。书籤正面,上三分之一,用剪刀剪成了一个美丽的凤凰图形,活灵活现。中间部分,是竖写的四个黑体小字:饥渴不释。底部,用彩笔画了一片嫩绿的小草,轻轻点点,维妙维肖。吴小平觉得挺有意思。把书籤翻过来,发现背面设计也是由三部分內容组成的:上边写著一个2公分大小的正楷字:愿。一看字体,就知道是王林写的。中间部分是一个人脸简笔画,一位年轻女性的形象,但瓜子脸上只有大眼睛、细眉毛和小鼻子,没画嘴和耳朵;简笔画的下方,是手写的一组二元一次方程式:a+b=0,a-b=2。 吴小平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半天,心中纳闷。正面四个字好解释,是如饥似渴、爱不释手的缩写,形容热爱学习。背面为什么来个简笔画,为什么要写一组二元一次方程式,简笔画是隨意画的,还是专门刻画的某个人? “某个人?”吴小平脑中一闪念,觉得简笔画的形象很眼熟,扭头看见金蓤正在判作业的背影,顿时大悟:对啊,简笔画多像金蓤啊,尤其是那双大大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数学方程式,可以看作是数学的代名词,二者加在一起,不就是教数学的金蓤吗?好你个王林,竟然用如此隱晦的方式表达爱意。哈哈!终於让我破解了。 她十分满意自己的判断,兴奋地站起来走到金蓤身后,弯著腰,头快贴在金蓤脸上了,也不说话,闭著嘴哼哼直笑,一副假痴不癲的模样。金蓤以为她没事找趣,不理她。 吴小平见状,施展起了欲擒故纵之计:“金蓤,你说这人多有意思啊,喜欢上別人了吧,还不直说,用哑迷的方式表达,真討厌!” 金蓤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埋头批改作业。 见金蓤不上鉤,吴小平只好改变战术——打草惊蛇,念叨说:“王林啊,王林!”她弄了个有头无尾,直起身,故意打住不说了。 金蓤一听“王林”二字,心头一动,快速反应道:难道是王林喜欢上吴小平了?略有醋意地说:“他喜欢上你了还不正好吗?” 吴小平轻轻打了一下金蓤的后背:“你不是不说话吗,还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完,拿来书籤,在金蓤眼前一晃:“看看这个。不过我可是跟你说,这是他夹在书里的信物,不能弄坏了!” 金蓤假装生气地斜了吴小平一眼,接过书籤,看了两遍,问道:“这能说明什么呢?” 金蓤多聪明,她看到背面的简笔画就是自己的形象,根本不像吴小平,心里“咯噔”一下,却故作愚钝,不露破绽。 “又装!”吴小平用手使劲戳著金蓤的肩膀说,“方程式代表什么?数学!简笔画画的不就是你吗?『愿字,愿意啊!这说明什么?王林暗恋你呢!” “胡说八道!”金蓤仰起头,瞪著吴小平说,“二元一次方程式就一定代表数学啊?也许就是他隨便写的呢。再说,简笔画连个嘴和耳朵都没有,凭什么说就是我?” 吴小平听到这里,恍然醒悟道:“你不说我还纳闷呢:怎么不画嘴和耳朵呢?你见到人家连话都不说,可不就是没嘴嘛,要耳朵有什么用。”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太佩服自己快速反应的能力了。 “你是真能胡扯。” 金蓤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佩服吴小平的推敲。 “哎,反正你刚拒绝了潘迎杰,我看不如逮个机会让我和王林提提。既然他有这个意思,我给你们俩介绍介绍总可以吧,你们如此般配,上哪儿找去啊!我都嫉妒死了。” 吴小平急急火火的,恨不得马上去提亲。 金蓤那白净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唉呀,你真是,自作聪明!”说完,低下头,又判作业了。 吴小平看出了金凌的微妙变化,故意赌气说道:“不愿意就算了。潘迎杰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串咱们宿舍;三道山乡政府的那个小秘书也托贾主任说媒了。你这么漂亮,终归是香餑餑啊。再说,你刚20,不用著急。人生其修远兮路漫漫,您慢慢考虑!不打扰了,判作业吧。” 其实,金蓤早被吴小平撩得芳心大乱了,哪还有心思判作业。一个20岁大姑娘,怎么会不憧憬与白马王子携手並肩的幸福时刻呢?但毕竟是稚气未脱,情竇初开,有人刚提婚姻大事,就直白地说:“好啊,我愿意,你快去提吧!”可能吗?羞死了! 金蓤的两只大眼紧盯著那个“愿”字,久久没有离开…… 金蓤和王林之间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王林给金蓤的印象很好。第一次接触是王林报到的那一天,二人在操场上相遇,王林直直地盯著金蓤看,要是换做別人,她早恼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没有一点反感。第二次接触是操场跑步,金蓤被吴小平和王林夹在中间,王林的胳膊有两回差点碰到金蓤,换成別的男子,她早停下了,可是奇怪得很,她当时只是感觉到了紧张,紧张得不行,却没有丝毫的厌恶。事后,吴小平打趣说想把王林介绍给金蓤,著实把她嚇了一跳,表面上反对,內心却被搅动了。后来每次再见到王林,金蓤就有些不自然了,心跳加快。金蓤曾暗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故事书里常提到的喜欢的感觉吗?最近的一次接触是昨天,王林怒懟潘迎杰,简直一个痛快淋漓!当时,金蓤很担心王林恼羞成怒,乱了方寸。她印象中的王林是个好脾气的人,容易吃亏。没想到王林怒中有静,稳中有坚;言辞精要,极富雄辩;既刚气十足,又不失风度。本是潘迎杰咄咄逼人,却被王林在一瞬间抓住要害,一击致败。恼羞成怒、乱了方寸的人反倒是挑衅者,真是让人钦佩。现在,王林把金蓤的形象画在了书籤上,叫金蓤怎么能不心潮涌动呢…… 半天没有动静,吴小平悄悄地歪著身子望了金蓤一眼,发现金蓤的视线根本没在作业本上,而是看著书籤发愣。她抿嘴一笑,走过去从桌子上拿起书籤,故意在金蓤面前晃了晃:“哎,发什么呆呢?又不是画的你!” 金蓤“不耐烦”地一扬手:“拿走!” “好嘞,我自作聪明去了啊。” 吴小平扭动腰肢,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拿著书籤,不住地笑,还神秘兮兮地点著头。 第13章 难忘少年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3章 难忘少年 备了一个小时的课,王林放下笔,作短暂休息。忽然,他想起了那封丟失的信件,心头顿时涌起一丝愁绪。他断定这封信很可能是好同学兼结拜兄弟寄来的,然而他更希望写信的人是她。王林的內心狂躁起来,小时候在老家生活学习的一个个片段,像幻灯片一样蹦了出来…… 1971年,王林8岁,在中国人民银行洄河县支行工作的爸爸王光羽犯了错误,被双开,9月29日,全家从洄河县迁回到祖籍地鹿山县小河公社平峪大队。 王林对那天的印象极为深刻—— 一大早的,周围邻居家的叔叔伯伯哥哥们一大帮,就上自己家里来搬东西,他睡眼朦朧,疑惑地望著这群熟悉又陌生的人。所有家当装了满满一辆大汽车。 汽车启动了,一家人挤坐在中间。王林是第一次坐汽车,心里別提多高兴了,又蹦又跳。二百多里地,共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王林一会儿也没坐下。之前,他最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到离家不远的街道上、公路上看汽车,哪怕半天才过一辆也要等。汽车驶过后,捲起一大片尘土,他和小伙伴们还要追著跑一阵,闻一闻清香的汽油味儿。今天算是过足了癮啦。 可是,他不懂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为什么都面色忧鬱,谁也不说话。他只顾自己欢喜,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的高大山峰,那么长的盘山公路,特別是看到公路旁有很多行人或骑自行车的人,一下子就被大汽车超过,很快就不见了影子,他开心极了。 大约正午1点钟的样子,汽车进了一个村,拐进一个狭小的胡同。前边走不了了,停下了,他被要求下车。周围很快涌来了一批人,操著很不熟悉的口音,看著倒挺亲切的,问这问那。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与涌来的人们一起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一个又破又旧的小院子里,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王林好奇,跟著大伙儿来回跑並四下观瞧。他发现院子里有三间北屋,两间东配房。进到屋里,十分难看,四面墙壁被炊烟燻得黑黑的,像地下的菜窖一样。小王林瞧了一眼就跑出来了,拉著妈妈的手要回家。妈妈蹲下说:“小林,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快去帮你哥哥姐姐他们搬东西吧。”王林听了,立刻傻眼了! 王林记得太清晰了,妈妈说话的时候,眼里滚动著泪花。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妈妈这个样子。 第二天,太阳老高了,王林一个人默默地来到村边的公路上,一辆汽车也没看到。除了长长的弯弯曲曲的公路,周围全是山。近处是一道道长满杏树核桃树的土岭,远处是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青灰色峰峦。宽广的玉米地没有了,亲亲的小伙伴儿看不见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大变迁!平原变高山,明亮变灰暗,周围都是陌生的世界。 没见过大山的人,初期是新鲜,时间一长,就枯燥单调了,总感觉眼前是一堵堵高墙,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严重的问题接连出现了。首先,生活用火是个大问题。山里太穷了,人们买不起煤,一年四季全靠木柴烧火做饭、取暖御寒。王林一家刚住下,不可能有现成的足够的木柴可用,每天妈妈为做饭没柴烧发愁。冬季到了,队里的农活少了,家家开始预备大半年的柴火。劳力强的,从几十里以外的大山上砍柴背回来,家庭条件好一点的买一些木柴,请生產队的马车帮著运回来,只需要管车把式早晚两顿饭、中午一份乾粮就行了。 王林的爸爸身体不好,两个姐姐和大哥还未成年,山里的环境很不適应,像上山背柴这样的重体力活,全家很难去做,於是也买了一些柴火。爸爸找到队长和指导员,两位领导欣然应允,安排好了马车。 这天凌晨4点,王林被爸爸轰了起来,到马车把式王光釗叔叔家叫起。吃罢早饭,爸爸、大姐和大哥就一同跟车出发了。整整一天,天快黑时马车才赶回来。全家人格外高兴,几个邻居哥哥也过来帮忙卸车。妈妈立即烧火,晚饭是白麵饼、猪肉豆腐燉粉条、炒白菜、炒土豆丝和摊鸡蛋。半年了,全家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食。妈妈特別叮嘱爸爸,让帮忙的也过来一起吃。 刚卸了两捆柴火,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大队治保主任刘千,一个是本小队的社员,王光羽的本家兄弟王光明。王光羽见了他俩,心中就是一个疙瘩:当年刘千的爸爸刘绍同和王光羽的爸爸王志乾都是木匠,是一师之徒。刘绍同偷东西被揭发,刘绍同反栽赃给王志乾,两家结了仇怨。今天刘千来了,准没好事。果然,王光明小跑著到了跟前,大嗓门地叫道:“別卸了!別卸了!把卸了的装上,拉到队里去!” 王光羽忙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卸车?” 王光明把眼一瞪,反问道:“你说怎么了?队里拉的柴火凭什么卸在你家?” “这是我们家的柴火,当然要卸在我家了。” “我问你:马车是谁的?” “队里的。” “队里的马车凭什么给你们家拉东西?” “不都是这样吗?咱们队好几家的柴火都是队里的车拉回来的。” “他们行,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你说为什么不行?你犯了错误不知道吗?队里的车是集体的车,能给你这样的人服务吗?” “这你管不著,我是请示了队长和指导员的,他们安排的车。” “王光羽!你这个人真他妈不要脸,关键时候你出卖队长和指导员是吧?那我就连他们一起告!刘主任,你说怎么著吧!”王光明一撂蹶子,做出要走的样子。 “王光羽!”刘千披著一件大棉袄,叼著一只自卷的烟,露出满嘴黄牙咆哮道,“把卸了的装上,拉到队里去。光明,你去叫你们队长,通知社员们分柴火!” “好嘞!”王光明得到命令,扬长而去。 在刘千的逼迫下,车把式王光釗没办法,只好把车装好,拉走了。 王光羽一家欲哭无泪。 邻居们纷纷过来劝慰:“没办法,让他们拉走吧,我们分了以后再给你们背回来。” 第二天,三十捆柴火回来了五捆,第三天回来了十二捆,五天后,一下子回来了十五捆!望著乡亲们朴实、憨厚的面庞,王光羽和马翠华感激地落了泪。生產队长拉著王光羽的手说:“哥哥,放心吧,大伙儿都会帮著你们的。今后有什么困难,儘管找我。” 王光羽看著身边的几个孩子,动情地说:“你们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参加劳动,给生產队多做贡献,给你们的大伯叔叔们爭气!” 从这天起,王林的两个姐姐和大哥,都不再去上学,正式参加了队里的生產劳动。 接下来,飢饿又出现了。山区耕种土地少,粮食產量低,又赶上连年乾旱,七二到七四年,粮食欠收,所以,口粮吃紧,每人每天定量只有八两,几乎没有白面,更不要说大米了。王林的爸爸王光羽、大姐王清、二姐王溪、大哥王坤要上工,早晨是粥,中午、晚上能各吃上一个饼子或者窝头,妈妈马翠华、二哥王檉和王林,一天早晚两顿稀粥,中午空著,没饭,每天饿得实在不行。王林常常看到妈妈偷偷落泪。 好在过了两年,粮食產量多了些,人们的生活水平渐渐恢復了。小王林也不再过分瘦弱了。 令王林刻骨铭心的一件事发生在三年级时。 那是6月份的一天,一次体育课,训练科目是跑接力。学校没有操场,只有一个狭小的土篮球场,面积太小了,跑不开,老师就指定了一个大圈儿,要绕过篮球场坎子上边两户人家的院子,这样就延长了距离,全长有一百五十米上下,只是跑道上有好几处高低不平的石砌台阶,弄不好要摔跟头。同学们都喜欢上体育课,摔跟头也不怕。 老师把全班男生分成了四个组,一个组四个人,每个人跑一圈,王林是他们这一组的最后一棒。 比赛开始了。王林虽然年龄最小,个子也差不多最矮,但速度最快。他接连超过两个对手,只要越过最后几个台阶,前面便是平坦的篮球场,胜利就到手了。这最后几个台阶,在北边那户人家的房后,道窄,也隱蔽。王林刚跑下第一个台阶,旁边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一把將瘦小的王林推到了。王林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出好远,重重地从第二个台阶滚落到第五个台阶,又打了几个滚儿才停下来,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后面的同学嚇傻了,赶紧跑到终点去叫老师。老师跑过来,慢慢扶起王林。王林浑身擦破了皮,两个膀子血肉模糊。老师和同学们把他送到了大队卫生室。 王林运气好,加上他身体灵活,除了表皮多处擦伤,全身骨头关节竟安然无恙,没过一星期就回校上课了。 后来查知,这个黑影是王林的同班同学刘铁,全校最匪气的坏小子。刘铁是刘千的亲侄子,比王林大2岁,个子在班里最高,力气最大,平时不学习,专门欺负同学,王林多次被他打哭。学校查实情况后,严厉处分了刘铁,並让刘铁家长负责王林治伤的医药费。 可是,学校年底评选“先进红小兵”,刘铁因为“敢於和坏人坏事作斗爭”而光荣当选,领了大红奖状和一只钢笔、一个笔记本。从此,他更加神气了! 王林不服气,回到家里和妈妈诉说。可是,妈妈除了亲亲儿子的脸蛋儿表示安慰,又有什么办法呢? 妈妈马翠华是一个坚强的女人。马翠华12岁时母亲去世了,13岁时爸爸也撒手人寰,她和两个弟弟相依为命,艰难度日。那是日寇侵华时期,兵荒马乱,生活极为困苦。后来终於等到了抗日战爭的胜利,终於盼来了新中国的诞生,姐弟三人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眼前是困难了些,但几十年的经歷告诉她,一切会好转的,党和政府一定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对此,她坚信不移。她经常教育孩子们好好学习,別的不要管,有妈和爸爸呢。 为了改善生活,马翠华开始用一台老旧的缝纫机缝製衣服。她本是洄河县被服厂的工人,心灵手巧,技术过硬,做出的衣服无论质量还是样式都很好。如今这项技艺派上了用场,名声很快传遍周围几十个村庄,远远近近的乡亲们慕名而来。妈妈乐善好施,给邻居或亲戚朋友做衣服,不取分文,外村的才收取2到3毛钱。因为来做衣服的人太多了,她每天都要起早贪黑,才能把活儿赶出来。 最难过的还是冬天,天太冷了。为了节省柴火,马翠华把缝纫机搬到屋外一个向阳的角落。即使这样,手脚仍是冻得发僵,需要不停地搓手跺脚。一天上午,由於长时间飢累过度,她居然做著做著昏倒了,额头磕在了机头上。 王林放学了,回来看到妈妈趴在缝纫机上,脸上流了很多血,嚇得大叫。马翠华醒了,慢慢站起来,到屋里倒了一碗开水,准备过一会儿喝。稍微感到有点气力了,开始张罗午饭。午饭极简单,把前一天剩下的三个窝头热热就行了,菜是醃萝卜咸菜。 二哥也放学了,哥两个围在妈妈身边,看著妈妈把窝头放进锅里的箅子上,馋得小嘴儿一张一张的。马翠华告诉哥俩:“忍著点吧,喝点开水就不饿了。”她自己先喝了几口刚才到的白开水。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长,水凉了,马翠华喝水后不几分钟,突然说肚子疼,疼得倒在炕上直打滚儿,汗珠子“唰唰”地从脸上往下掉,王林“哇哇”大哭。二哥懂事,飞快地跑到外面叫赤脚医生去了。医生来了以后快速诊断,估计是急性胃炎,必须马上去医院。这时,正好队里下工了,大哥跑到队里借小拉车。偏偏王光明又在场,他横著脸瞪著队长。队长没等他说话,喊了一声:“看什么看?人命关天!”王光明愣是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爸爸王光羽和大姐大哥一起拉上小拉车,飞跑著奔往十三里地外的部队医院。 马翠华得的確实是急性胃炎,医生讲多亏送得及时,否则有生命危险。医生还解释说病人因为长期飢饿,营养不良,胃部功能严重衰退,遇到凉、冷、生、硬的水或者食物的刺激,很容易出问题,哪怕是正常吃饭也有出危险的可能,比如胃出血、胃穿孔。一家人被震惊了。 医生再三叮嘱王光羽,病人需要儘快补充营养。可是,家里就是这些家当,哪有多余的营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次妈妈得病后,王林突然间懂事了,每天放了学,他就和小伙伴一起推碾子、抬水、打猪菜。放了假,就上山割草、背柴。 七三年,王林10岁了。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他和二哥到十几里地外的南山上割柴火。小哥俩爱唱爱跳,一路欢歌。到了山上,抓紧时间干活儿。王林气力太小,费老劲才割下来一小掐子。二哥不仅要割自己的,还要帮助弟弟。 王林毕竟还小,又贪玩儿,这儿割两下,那儿割两下,一会儿也安定不下来。割著割著,抬头看到远处的一个地方柴火密实一些,立刻丟下这里跑了去。就这样,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好不容易凑了一大抱。他像是完成了一项壮举一样,不听二哥的警告,在山上来回飞跑。忽然,一阵风颳来,把柴火刮散了,刮到了一个大坎子下边。王林急了,探出身子往下边张望。二哥老远看见了,大声呵斥,让他別动!二哥跑到跟前一把揪住了他,把他揪到平安处,生气地问:“你知道咱们邻居家的三爷是怎么死的吗?” 王林不知何意,回答说:“知道,是上山摔死的。” “知道是在哪儿摔死的吗?” 王林摇了摇头。 “就是你刚才探出身子的悬崖下边!” “那不是悬崖,就是个大坎子!” “你还犟嘴?”二哥生气地踢了一下王林的屁股,“大坎子下边还有个更深的坎子,从上边根本看不见,直上直下,好几十丈深,三爷掉下去脑袋都摔烂了,你还说是个大坎子?” 这是王林第一次被二哥教训,委屈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二哥四下里望了望,见太阳下到天边了,莽莽群山,灰濛濛的,看不到尽头,空旷的世界里,只有弟弟和他相依为伴,不禁觉得一阵荒凉和孤独,顿时心疼起来,蹲下身子,替弟弟擦去眼泪。 二哥安慰了两句,让王林坐下歇著,不要著急。不一会儿,二哥便把捆好的一小捆柴火提到了王林跟前,告诉他:“这是你的。別动啊,原地待著。等我的割好了,咱们一起走。” 王林见二哥走远了,內心不忍,就重新拿起了镰刀。这次他不再顽皮,而是有模有样地去割。他想儘快弥补损失,速度加快了很多。 然而意外出现了。几分钟后,他遇到了几根粗壮的小树棵,割不动,举镰使劲猛砍,结果不小心,让高处的一根小树枝垫了一下,镰刀改变了方向,狠狠砍在了他那攥住小树棵的左手上。立时,中间三个手指被砍得鲜血直溅。二哥听到王林不是好叫的哭喊声,疯了似的跑过来,攥住王林的手臂,一看,都见到白骨了!情急之下,掀起自己的裤腿,使劲撕下一块布,裹住王林的手,解下鞋带儿捆好,哭著说:“小林,你疼吗?不哭,不哭……咱们不割了,二哥背你回家啊。” 包扎好以后,王林止住了哭声。虽然很疼,但他坚持自己走。无奈,二哥把所有柴火捆在一起,自己背上,扶著王林下了山…… 从此,王林左手中间三个手指背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第14章 同桌学缘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4章 同桌学缘 王林渐渐长大了。12岁那年,他上了初中。 二月份尚未春暖花开,王林和一群穿著破棉袄破棉裤的孩子们一起,来到离家五里地的平峪中学学习,迎接他们的班主任叫姜艷,30岁,眉清目秀,非常和蔼。 开学第一天先排桌。王林在同学们中年龄最小,个子也矮,被姜老师安排在了中间第三排,同桌是比王林个子稍高一点的女同学丁原。 丁原13岁,白皮肤,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翘翘的鼻子,弯弯的小嘴,留著黑亮的齐耳短髮,额头左侧髮际处长著一颗不大显眼的黑痦子,长相十分俊美。说话时轻声细语,笑容满面。 王林和丁原两个人特別欢喜,工夫不大,就很熟悉对方的情况了。丁原爸爸是本村刘家峪的代课教师,身体不太好,母亲是朴实的农村妇女。丁原还有一个跛腿的哥哥叫丁力,上初二呢。 出乎所有同学意料的是,个子矮小的王林被姜老师任命为班长,丁原是学习委员。 王林第一次当上了班干部,而且是班长,中午放学后跑到家里,王林告诉妈妈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我当班长啦!” 妈妈高兴!当下煮了一个白皮儿大鸡蛋奖励给了儿子。王林乐开了花。 学校条件很差,教室地面高低不平,桌凳新旧混杂,长短不齐。室里冬寒夏热,屋顶透风漏雨。但是,王林的初中一年级,是在快乐的气氛中度过的。 班主任姜艷是学校唯一的女老师,任语文和政治课,严谨细致;26岁的唐士名任数学和地理课,风趣幽默;23岁的王立云任教歷史和音乐,开朗活泼。其他几位老师也都各有所长。 王林和丁原既是同桌,又是班干部,还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班里几次考试,他们两个几乎包揽了前两名。 学习並不是很紧张,一年中各种劳动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虽然劳动是辛苦的,但也使学生受到了极好的思想教育和身体锻炼,学到了很多生產知识。 为了改善学习条件,学校经常组织同学们上山背柴割草。乾柴每百斤卖3元钱,饲料草每百斤两块。 为了支援各大队农业生產,学校还组织同学们参加各种劳动:抗旱,运肥,修渠,建水库,改造大河滩,全公社到处留下了他们的汗水和足跡。 王林在宽鬆的学习和频繁的劳动中,和同学们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其中,他和刘家峪的杨昆、上平峪的刘庆最说得来。三个小伙伴每天在岔路口等齐了才一起来学校;放学时,不管其中一人有多晚,也必须是等齐了一块儿走。 5月份的一天,学校组织了一次上山背柴的勤工俭学活动,王林与杨昆、刘庆约好在上平峪进北山的路口聚齐。 6点左右,王林就赶到了路口,没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二人到来。原来,杨昆头天晚上感冒发烧了,起不来炕。刘庆是他爷爷病了,他到十五里地外的河西店拿药去了。王林不知道这些情况,就一直乾等著。 王林望著远处的大山,看著河沟里白花花的大石头,心里十分害怕,他是不敢一个人上北山的。那是1973年8月的一天晚上,北山爆发了特大泥石流,冲死了十八人,被寻找回来的尸体就临时停放在不远处的公路旁。泥石流不仅冲毁了房屋田地,还破坏了电线电缆,一到晚上漆黑一片,加上连天下雨,全村的人都恐怖极了,天刚擦黑,家家插门睡觉,没一个人敢出来溜达。一天晚上,有一家人忘了插门,夜里正在睡觉时,门突然“吱吜”一声打开了,嚇得全家人都不敢动。不一会儿,听到屋里地上有“哗啦哗啦”剥玉米棒子的声音,更嚇得不敢出气了。最后,有些智障的傻闺女大丫头点著了煤油灯,借著微弱的光亮才看清是邻村孔家峪的傻民子,他一边傻笑著,一边义务劳动呢。气得傻闺女爸爸一顿怒吼,把傻民子轰了出去。 王林越想越怕,越怕越急。 又过了几分钟,忽见丁原和杨云霞从小道上来了。唉呀,谢天谢地,总算有伴了,王林悬著的心放了下来。丁原和杨云霞也高兴,王林个子不大,毕竟是男生啊,三个人说说笑笑,向山上进发。 丁原和杨云霞虽是女孩儿,但都比王林大一岁,个儿高,干活儿也有劲,所以到了山上,她俩很快就弄齐了自己的柴火,打捆,繫绳,收拾完毕。再看王林,弄来的树枝散落成一片,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杨云霞在一旁直笑,却不帮忙。丁原毫不迟疑,走过来捡起散枝进行整理。捋顺成型后,拿著斧子走到一片又高又细的小树棵前,“咔嚓”几下,砍下四根树条,捡起一根,踩住树条的中间部位,双手攥住粗的一端,使劲一拧,转动起来,拧成麻花状。不一会儿,四根树条都拧好了,两两相接,做成了两条树绳。然后抱起柴火,把上下两端捆得结结实实。最后一步是拿过绳子,两头相对对摺,在柴捆的上五分之三的位置上绕一圈,穿紧,再从背面中间处向下,拉到柴捆底部,绕到正面,提起,系在中间的绳圈上,紧了两紧,试著背了背,感觉比较舒服,完成了。 王林看在眼里,非常感激,就拿出自己带的白麵饼摊鸡蛋回谢丁原。马翠华特別疼爱儿子,家里人再吃不上,遇到上山背柴这样的重体力活,她也是儘量做白面乾粮的。丁原哪好意思吃这么好的乾粮,不要。王林不由分说,抢过丁原带的桃叶窝头,把白麵饼和摊鸡蛋塞到丁原手里。一番爭执后,双方妥协,两个人的乾粮各分一半给对方。 丁原看了看扭过脸去的杨云霞,把自己手中的饼和鸡蛋撕下一半儿,示意王林给杨云霞送过去。王林没接,而是把自己手中的饼和鸡蛋直接交给杨云霞。杨云霞这下可尷尬了,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还是丁原把自己拿著的饼塞到杨云霞手里並劝她说:“他前天开班干部会,是你替他值日扫的卫生,他应该有所回报,不吃白不吃。”说完,拉著杨云霞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第二天王林见到了刘庆,才知道他没去北山的原因。刘庆告诉王林,等到下个星期天,他一个人进山,把背柴的任务完成。学校有规定,如果学生確实有病或有事,是不用补劳动的,但刘庆特別实在,坚持补上。王林佩服他,跟他说:“这也好,听姜老师说杨昆还发烧呢,咱俩一块儿上山,我替杨昆完成任务。”哥两个单手击掌,算是说定了。 除了劳动,学校文艺活动也很丰富,一到国庆节、元旦、春节,学校都组织文艺宣传队到全公社各大队进行演出。学校老师个个能拉会弹,隨便一呼啦,就组成一个演奏队。王立云是导演,擅长快板书和京东大鼓。姜艷是女老师,人长得好看,嗩吶也吹得特棒,每次演出,她的嗩吶独奏《马儿啊你慢些走》都贏得满场欢呼。唐士名人如其名,相貌堂堂,各种乐器都会两手,还是男中音。学生方面,王林、丁原是绝对的台柱子,两个人最拿手的都是唱样板戏。杨昆、刘庆、杨云霞等也都是文艺骨干。王林、杨昆、刘庆三人关係最要好,而丁原与杨云霞是前后桌,又是同一个村,情同姐妹,所以,几个人在一起排练演出可快乐了。 初一下学期,在王立云精心辅导下,王林和丁原排练了歌伴舞《沂蒙颂》,王林扮演受伤的解放军排长方铁军,丁原扮演救活方铁军的英嫂。这是一个全新尝试,二人需要边歌边舞。节目的结束动作是方铁军与英嫂深情地握手告別,转身踏上回归部队的征程。王林和丁原非常喜欢这个节目,歌声动听,舞蹈美妙,令人痴迷不忘。他们认真排练,进步神速,校內几次试演,都获得成功。王立云很看好这个节目的前景,准备作为宣传队的保留节目。可惜,一位公社领导看了彩排后,认为舞蹈动作有“曖昧”之嫌,责令改编。王林和丁原觉得排练了这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默契熟练了,怎能说改就改,闹起了小脾气,执意不变。这样,节目被生生砍掉了。为此,王林拒绝再排练其他新节目。丁原私下里劝了他几次,他才不闹情绪了。 虽然说王林是班长,但丁原更像一个大姐姐,总能在细微处关心王林。 一次宣传队去小河大队演出,老师和同学们都被各自的亲戚领走吃饭去了。山里民风淳朴,只要论得上亲戚,哪怕是出了五服六服,也彼此亲近,热情款待。王林他们家在小河大队没有亲戚,所以没人搭理王林,他显得异常孤单,就假装有事,快步走出了大队部。丁原有亲戚,是她舅舅家,在被舅舅拉走前,藉故拖延了一会儿,正好看到王林孤独的一幕。丁原知道王林好面子,就让舅舅认王林为表侄,说他与王林的爸爸是论得上来的表兄弟,这才把王林请到了家里。 就是这天晚上演出,王林与丁原、杨昆合演京剧沙家浜《智斗》一节,王林扮演刁得一,丁原扮演阿庆嫂,杨昆扮演胡传魁。三个人演唱道白配合十分默契,台下阵阵掌声。可是谢幕回场时,三人却“分道扬鑣”了,“刁得一”回了左侧,“胡传魅”则追著“阿庆嫂”回了右侧,台下一片笑声。 王林不高兴地埋怨丁原和杨昆跑错了方向,丁原笑著说:“是我错了,对不起。”杨昆则学著剧中胡传魅的声调高声喊道:“刁参谋长,阿庆嫂是自己人,你干什么呀!” 后台也笑成一片。 可惜,王林和丁原之间这种天真快活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隨著年龄的增长,学生中性別观念在悄然变化,到初中二年级时,男女同学之间都渐渐地不接触了。这种情况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是普遍现象,男女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就相互疏远。如果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单独在一起,人们一定说他俩在搞对象,这是极坏的名声,人人畏惧。王林和丁原自然不例外,也很少说话了,而且见面还相互躲著走。上课时两个人的胳膊不注意碰一下,都会立刻缩回来。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次,丁原仍做出了一个让大家刮目相看的举动。 学校每天上午和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10分钟,都要打预备钟,姜老师严格规定预备钟响后,要立刻点名。初二下学期,有一天早预备点名,前边十几个同学被点名后都喊了“到”,但叫到张怀堂的名字时,张怀堂故意蹲在桌子下假装没听见。王林连叫三次,他就是不答应。王林知道他来了,將计就计,给他记上了迟到,点完名把册子收了起来。这时,张怀堂来找衅了,质问王林:“你为什么没点我?” 王林瞪了他一眼:“点了你三次!” “你没点!” “点了你三次!” “那我为什么没听见?”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干什么吗?” “你既然看见我了,给我记了什么?” “迟到!” “为什么记我迟到?” “因为你不答应。” “我没答应,但我来了,来了就不能记迟到!” “如果不答应也行,那还点名干什么?” “你!当个破班长有什么了不起!” “你倒想当呢,当得上吗?” 张怀堂回答不上来了,一怒之下伸手到王林的桌堂里抢《点名册》,抢出来后“唰唰”两下,撕了个粉碎。王林气得差点哭了。 “嘭!”门开了,姜艷进了教室,她是丁原喊来的。姜艷看著地面上的碎纸,厉声问道:“王林,这是怎么回事?” 王林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张怀堂,是这样吗?”姜艷问。 张怀堂说:“不是,我没听见!” 王林说:“你撒谎!” 张怀堂的同桌王季伟站在远处说话了:“姜老师,我作证,王林根本就没点张怀堂的名字,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你和张怀堂都撒谎了!”说话的人是丁原!丁原说:“姜老师,王林点张怀堂的时候,张怀堂故意蹲到桌子下面。王林连续点了好几次,才引起我的注意。我看见张怀堂在桌子下面伴鬼脸。不仅如此,平时別人喊『到,张怀堂经常捂別人的嘴。” “张怀堂,王季伟,你们两个怎么解释?” 在姜老师严厉目光的直视下,张怀堂和王季伟红著脸,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我再强调一遍,今后点名,必须安静,全体同学要听从班长的指挥。你们先准备上课,放学后张怀堂和王季伟到办公室!”姜艷说完,用手指头狠狠地点了一下张怀堂的后脑勺。 张怀堂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座位上。 王林感激丁原关键时刻义无反顾地帮助了自己,想说声“谢谢”,但见丁原面色严肃,没敢说话。王林故意向后挪了挪凳子,以便眼睛能斜著看到丁原的侧脸。丁原安然坐著,两手轻轻抚摸著课本,眼睛盯著前方,目不斜视。王林不敢打扰。 转眼又到了冬天。 王林身体瘦弱,天一冷特別容易感冒,同时,脸上手背上长一种小颗粒状的白豆豆,长时间治不好。这次又感冒了,实在坚持不了,就请了几天假。三天后感冒稍微好了一点,赶紧返回了学校。可是,他发现课程落下了。其他课程还好说,数学解二元一次方程就不会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丁原见王林写数学作业时发呆,犹豫了几犹豫,终於鼓足勇气悄悄问王林:“会解方程式吗?” 王林看了丁原一眼,摇头说:“不会。” 丁原从桌堂里拿出一页灰色草稿纸,隨手写了一组二元一次方程式:a+b=0,a-b=2。然后轻声细语地开始一步一步演算。王林很聪明,老师讲课时,他从来都是一听就会,下课之前就把作业写完了。今天丁原讲解,他听得很认真,自然也是一次就懂了。然而,他却装作没听懂,丁原只好又讲了一遍。这一回,王林不再用心听,而是偷偷地斜著眼看丁原的脸。 丁原感觉有异样,猛地转脸,瞧见王林正斜著眼看自己,顿时明白了,脸一下子红了,心想:你敢耍我!她做出生气的样子,把铅笔一扔,要把草稿纸拿回去。王林急忙伸手按住草稿纸,却下手慢了一点,按在了丁原的手背上!丁原的脸“腾”的一下烧得通红。令丁原想不到的是,王林胆子太大了,按住她的手不算,还慢慢地给攥住了! 时间仿佛凝滯了,两个人的心都在慌张地跳动…… 突然,王立云老师来教室找王林,推开门后,他那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扫到了王林和丁原。丁原慌忙撤手,导致草稿纸被扒掉了一半,气得她狠狠瞪了王林一眼。王林也嚇坏了,但他机灵得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按住的另一半草稿纸抓了起来。这一半草稿纸上写的正是丁原开头列的方程式:a+b=0,a-b=2。他把纸叠了两下,放进了上衣兜里。 从第二天起,丁原与王林好像突然陌生了。丁原在同学们面前依然活泼爱笑,而一当面对王林,就变得异常严肃,目不斜视。 对於丁原的变化,王林深深自责,恨自己太冒失了,竟做出了无礼的举动,让丁原受到了伤害,於是,想找机会向她道歉。但每次见了丁原,他都不敢开口,丁原也好像不愿意搭理他。 几天后,又是一节自习课。王林见丁原没看书,也没写作业,就下定决心,要诚恳地自我批评一番。他用余光瞟了一下,发现丁原正襟危坐,面向前方,目不斜视,身体却好像在轻轻地抖动。 “她是不是预感到我要和她说话而生气了?”王林暗自猜想,內心作著激烈斗爭。 时间在流逝。眼看要下课了,要放学了,王林实在没把握,身体也抖动了…… 放学的钟声终於敲响了:一下、两下……王林始终没敢轻举妄动。 其实,王林理解错了。丁原这几天也在经歷炽热与冰凉相互交织的煎熬。她对王林的印象非常好,和王林在一起很愉快。补课“按手事件”发生时,她猝不及防,自然僵住了。而王立云的意外出现,迫使她慌不择路,下意识地抽回了手。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孩儿碰过她的手!当然,排练《沂蒙颂》不算,那是“演戏”。在她眼里,王林和別的男孩儿不一样,她喜欢和王林在一起。王林“放肆”的行为让她惊讶,更让她惊喜。 丁原的敏感之情突然受到王林的触击,就像休眠的火山被触发了一样,势不可挡。丁原心中大乱,什么也干不下去了。少女的芳心在不停地躁动,她发现越是自己独处的时候越乱,越乱越想独处。 她希望和王林说说话,甚至希望王林再感冒一次,再请一次假,她也好再给他补一次课。 她在王林面前严肃,是一种做给周围同学看的假象,目不斜视时正用余光完全锁定著王林。 今天她注意到王林心不在焉了,猜想他可能要打破几天来的沉寂了,於是內心一阵欢喜,进而紧张起来。她在紧张地盼望著,呼吸快要停止了! 然而,她失望了,直到放学,王林呆呆的,也没做出一丝一毫的她所期望的举动。 “该死的钟声!” “討厌的王林!” 不久,令两个人都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15章 代课英语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5章 代课英语 从1976年开始,全国各地开始兴办社办高中,平峪中学社办高中部应运而生。1977年,国家恢復了高考制度,学校停止了大量的勤工俭学和生產劳动,开始狠抓文化学习。 为了使社办高中一炮打响,平峪中学领导反覆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留下来。1977年2月,王林和丁原等三十多名学习成绩较好的同学“自愿”留校,与小河公社西部村庄的二十名同学一起,被平峪高中录取。 这一年王林14岁。他属於早生长,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大小伙子了,浓眉大眼,很有些男子汉气派。丁原15岁,美丽少女的气质开始显现,一举一动羞涩文静。 班主任还是姜艷。她善於做动员工作,在她的感召下,同学们人人憧憬著考取大学、为国效力的美好愿望。这是他们人生价值观里第一次建立起考大学的概念,学习劲头空前高涨。 然而不久,英语老师唐士名病了,医生说需要休养一个多月。在初中时,唐士名是教数学和地理的,进入高中,增设了英语课,全学校没有一个老师懂英语,唐士名自告奋勇一试。经全县英语老师速成班培训,唐士名取得了上岗资格,平峪高中终於开设英语课了。可是他这一病,刚开课几天的英语被迫暂停。学校和同学们都很著急,但没有一点办法。 唐士名病后第五天,王林约了刘庆和杨昆一起到公社卫生院看老师,师生四人很快谈到了英语课上。唐士名和他们讲了自己原来的教学设想,嘆息耽误同学们了。杨昆最机灵,他冒了一句:“唐老师,您要是能在卫生院讲课该多好。” 刘庆瞪了杨昆一眼:“別瞎说,没见唐老师病著呢么?” “没问题,我说话不受影响,现在就能给你们补课。”唐士名说完,挣扎著坐了起来。 王林赶紧劝阻:“唐老师,您单给我们补不合適,班里那么多同学,他们怎么办?” 杨昆又冒了一句:“王林,你在咱们同学中学习最好,唐老师要是能讲,就先讲给你,你回去再给同学们讲唄。” 王林急了:“不行,我可讲不了。” “欸!別说不行,还真是个好办法。”唐士名用手指弹了一下杨昆的脑袋,“你小子就是聪明!”他回过头,对王林说:“英语老师哪儿都缺,上级不可能马上给调了老师来,所以,杨昆的建议可能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你是班长,你不帮同学们谁去帮?” 王林说:“我一个学生,哪会讲课啊。” “谁天生的会讲课?我是高中毕业教的你们,我的英语也是学了一个月就给你们上课,不是挺好的吗!” 在唐士名再三鼓励下,王林终於接受了代老师讲课的任务。 唐士名给王林制定了一个简短的教学计划:第一节课教七个字母,十个单词,第二节课先检查第一节课的读写效果,然后继续讲七个新字母,十个新单词。第三节课第四节课也这样安排,也就是说从第二节课开始,每节课先检查上一节读写效果,接下来再新讲一部分內容,如此形式循环进行。王林代讲二十天后,唐士名就能回校上课了。只是这期间王林要频繁地来卫生院,老师给他讲新的內容,同时听取他代讲情况的匯报,以確保及时纠正问题。 这个计划很实际,既不中断教学,又適度降低容量和难度,以王林的学习能力,完全胜任,待唐士名回校后,再组织学习短语、句式和语法等更重要和难度更大的內容,两全其美。 唐士名又给学校领导和姜艷写了信,把想法告诉他们,如无不妥,请他们帮助实施。 学校领导进行了热烈討论,一致认为此法可行,责成姜艷全权负责。 第一节代授英语课的时间来到了。姜艷对同学们讲了今天这节课的特殊性质和特別意义,要求大家支持王林,认真听讲,把特殊时期的英语学好。讲完,她邀请王林登台。 此时的王林紧张坏了,浑身打颤,姜艷邀请他,他竟然没听到,直到掌声响起来,才意识到该自己出场了。王林现在的同桌是杨云霞,杨云霞见了王林的窘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林假装大方地走上讲台。按照原先的出场设计,他先站在讲桌旁,再扫视一遍全场,然后鞠躬,最后是正式开讲。他反覆搜索过印象,记得姜老师就是这么上的第一节课。姜老师举止沉稳,落落大方,非常有美感,现在王林如法炮製。可是,他站好后一抬头,只觉得台下花哨哨的一片!仿佛面对的不是情同兄弟亲如姐妹的同学,而是一只只瞪圆了眼睛的花猫,全都张开了大口,隨时扑將上来。王林的目光根本不敢停留,慌急地低下了头,鞠躬的事早忘得一乾二净,下意识地转身,在黑板上书写字母,手指触碰到硬硬的黑板上,才发觉手里没拿著粉笔。台下传出一片鬨笑声。 王林回手拿到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七组字母:h、h,i、i,j、j,k、k……字母写完了,发现没画四线三格,只得把字母又擦去。 姜艷见王林如此慌张,趁他画线的时候对同学们说:“王林是咱们班的班长,是优秀学生,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骨干,多少次在戏台上报幕和演出节目。像他这样一个经歷过大场面的人,今天也紧张了,说明今天这节课太重要了。同学们不要觉得好笑,你上讲台肯定更不行。我们要鼓励他,相信他一定能把课上好。我提议,咱们一起给班长鼓掌加油,好不好?” 刘庆、杨昆立即领头响应,高声喊:“好!” 台下掌声如潮! 姜艷回过头,对王林小声说道:“不要慌,用不了几分钟,紧张劲儿就过去了,我们都曾经经歷过!你放开讲,出了问题我负责。我先到外边去一下。”说完,开门出去了,她不想给王林增加压迫感。 王林点点头,鼓足勇气开始讲课:“同学们,请跟我读……”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新鲜,同学们第一句跟读的声音异常响亮,王林被震得有点不知所措,不一会儿便浑身发热,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接著,嗓子也不得劲儿,迫使他不断地吞咽唾液…… 说来也奇怪,又过了几分钟,王林果真像姜老师说的那样不特別紧张了,面部表情舒缓了许多。 读前两遍字母时,情况正常,同学们都很配合,王林逐渐有了信心。 从第三遍朗读开始,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有十来个人跟读,其他人要么交头接耳,要么左顾右盼,並且不时传来说话声和打闹声。王林暂时停止了领读,劝说道:“同学们,如果你们觉得我读得不好,可以提意见,但不能用不张嘴的办法对付我。唐老师曾再三嘱咐,学好英语必须在两个方面下功夫,一是读,二是写,除此以外,別无他法,当闭嘴的哑巴就不要学英语了。所以,我们必须读起来,而且要大声地读……” 此时,同学们惊讶地发现,王林说话过程中已能偶尔抬起头,说出的话也流畅了。 王林提示之后,跟读的声音一下子多了不少。 第二个环节是学习新单词。王林写了“desk”、“chair”等10个单词,一一作了讲解。同学们一边听,一边做著记录。讲解完,王林带领大家继续朗读。课堂秩序完全进入了正常状態。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读第五遍时,教室后边突然传来“哐当”、“噼啪”的声音,大家急忙回头,看见张怀堂和张五良打在了一起。 全班座位共分四纵六排,张五良与张怀堂都是大高个,他俩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中间两纵。二人不同桌,中间隔著一个过道,所以,两人之间交流十分方便。 提起张五良,有一段小插曲—— 那还是初中二年级时,王立云无意间发现了王林和丁原的小动作,回到办公室讲给了姜艷。姜艷早就看出王林和丁原之间有一点“意思”,於是果断採取措施,不久就把座位重新调了一遍,丁原的同桌变成了与她同村的张五良。那时的张五良中等个,长著一对小瞇缝眼,蔫淘气,不爱学习,迟到装病是经常现象。当时把他和丁原安排在一桌,在姜艷看来是一著妙棋,一是拆开王林和丁原,防患於未然;二是让敢於负责的丁原影响影响张五良,也就是管管他。张五良果然有变化。和丁原同桌后的第二天,全班第一个到校的就是他,老早地就坐在了自己的坐位上。后来,他也不请病假了,每天乐乐呵呵的。当然,学习还是没赶上去。儘管如此,姜艷多次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张五良,夸他有进步。初中上完,情况起了变化。张五良家庭条件好,他爸爸张志同是小河公社副书记,妈妈刘向群在公社邮政所上班,他排行最小,上边有四个姐姐,所以从小就被骄生惯养。张五良初中毕业后,张志同把他安排进了国办高中。国办高中的条件是社办高中没办法比的,但他硬是转回了平峪高中,为的是还想和丁原同桌。可是,事与愿违,他一年中窜了老高,从一米六几变成了一米七几的大个子,无论如何得去后排,和丁原同桌的愿望再也实现不了了。为此,他苦恼了很长时间,迟到、请病假的老毛病又犯了。 再说今天的英语课。刚才王林要求大家开口朗读,不要做闭嘴的哑巴,大家都理解,做得也不错。张五良对学习一向提不起兴趣,平时有老师在,他也常常趴桌子睡觉,而今天没有老师,他却失了睡意,左瞅瞅,右瞧瞧,异常兴奋。不知第几次左右观望时,发现“邻居”张怀堂闭著双眼,大口一张一合的,好像只做著朗读的样子。张五良斜过身子去贴耳细听,果然没有一点声音,不禁逗得发笑,顿时生了个坏主意。他从自己的铅笔盒里取出一块橡皮,在鼻子眼儿那里蹭了蹭,然后悄悄挨近张怀堂,当张怀堂隨著大家的节奏又一次张开大口时,把橡皮准確地拋了进去。张怀堂正用心假读,没想到嘴里飞进来了一个小东西,猛地睁眼,同时把东西吐出。一看是脏兮兮的橡皮,差点把胃里的窝头全翻出来。又见张五良扭头坏笑,断定是他所为,极为愤怒,抓起沾满了唾液的橡皮,扳过张五良的脑袋,强行塞往他的嘴里。张五良一边闭著嘴,一边用手推搡张怀堂,打掉了橡皮。张怀堂更加气恨,挥起一拳猛击在张五良的脸上,教室后排立时大乱。 大家对二人的行为十分不满。眼看他俩不停地躲躲打打,王林命令他们住手,但丝毫不起作用。 丁原站了起来,高声喝道:“你们俩不听课就出去,不要影响大傢伙儿!” 张怀堂把眼一瞪:“张五良往我嘴里扔橡皮,你说我干嘛?” 丁原说:“现在是你俩在打闹,当然包括你!” “你少他妈说我,这事不赖我!” 没等丁原回击,刘庆过来批评道:“你怎么张口骂人呢?不管是谁,捣乱就出去!” 睡了半节课的王季伟被吵醒了,揉揉眼一看,有热闹,高兴了。听了刘庆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大嗓门喊道:“嚯,又他妈来一个。她是你什么人啊?是你媳妇?” 张怀堂见有好同学出场助阵,得意地歪著脑袋,扫视著大伙。 丁原被污辱,气得满脸通红。杨云霞见状,几步走到跟前,指著王季伟的鼻子质问道:“你骂谁『他妈的呢?你敢耍流氓污衊丁原?” 王季伟拨开杨云霞的手,骂道:“我又没骂你,狗拿耗子!” “我让你骂!”杨云霞伸出玉手,照准王季伟的左脸“啪”的一声就是个大嘴巴,全教室震得山响! 杨云霞是班里出名的厉害角色,一身正气和仗义,不管是谁,一旦惹恼了她,无论爭吵还是动武,她样样占尽上风,即使大个子的男同学也怵她。张五良有一次骂她是泼妇,她抄起凳子砸了过去,嚇得张五良好长时间不敢靠近她。 也许是慑於杨云霞的威势,也许是没料到杨云霞会下如此重手,王季伟被打懵了,直直地立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一声未吭。 为防止意外,王林和刘庆、杨昆、丁原迅速上前,把杨云霞挡在了身后。这时,姜艷推门进来了,全教室立刻静了下来。 姜艷走到教室后边,严厉地瞪著张五良、张怀堂和王季伟,告诉他们:“下课后到办公室去!” 她又到王林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15分钟,你继续上课!” 王林立刻回答:“是,姜老师!” 这回姜艷没再出教室,而是坐在王林的座位上,认真听课,和同学们一起跟读…… 对於王林来讲,这堂课是一次永生难忘的经歷,他没想到一门重要的课程会是这样的开局。 放学了,王林和刘庆、杨昆结伴回家。路上,刘庆夸王林课讲得不错。王林则感谢刘庆和杨昆的鼎力支持。刘庆憨厚,不善言辞,他说:“当时,我敢当面批评张怀堂,完全是受丁原的激励,不是丁原首先站出来,我也没那胆量。王林你要感谢,就感谢丁原。还有,杨云霞也不错!” 王林表示赞同:“是!丁原確实负责任,关键时刻敢於挺身而出。” 两人说正事,杨昆却拿刘庆耍笑起来:“刘庆,王季伟说丁原是你媳妇,你当下怎么没反驳啊?是高兴坏了吧?” “杨昆,你净瞎说,是嚇死我了!我可不敢打丁原的主意,你也別想!”刘庆说著,朝著王林的后背一努嘴。 杨昆心领神会:“嗯,我早看出来了,丁原对王林好,丁原看王林和看別人的眼神儿都不一样。” 刘庆问:“怎么不一样?” “嗯……怎么说呢,反正丁原看见王林后,都是快速地看一眼,然后就迅速地看別处,转得特別快。她看別人就不是这样。” “是吗?你倒观察得仔细!” “还用得著仔细?她每回都这样,不信你也观察观察。” “行,我明天就观察。” 杨昆接著说:“眼神不一样还是次要的,张怀堂两次捣乱,丁原都为王林出了头,这不是一般女同学能做得出来的。將来啊,哼!” 刘庆问:“將来咋著?” “將来……丁原一定是王林的媳妇儿。王林,我们可准备喝你俩的喜酒了啊!” 刘庆“嘿嘿”地憨笑起来,不住点头。 王林听得十分真切,等他们说完,非常“生气”,回头瞪了他俩一眼,然后突然加快脚步,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杨昆感觉玩笑开得太大了,立刻追上王林,道歉说:“对不起,王林!” 王林甩开杨昆的手:“滚一边去!” 刘庆也追了上来,劝说道:“王林,杨昆一个开玩笑,你至於吗?” 王林瞪著刘庆:“有这么开玩笑的吗?要不,明天我报告姜老师?” “別啊!”杨昆说,“这事要是让姜老师知道了,还不抽我大逼斗。再说了,丁原也饶不了我啊。” 刘庆使劲拽了拽王林的胳膊:“王林,谁不知道咱们仨关係最好,你就原谅了杨昆吧。” 杨昆也央求道:“是啊王林,我没別的意思!” 王林这才缓了缓口气:“以后別开这样的玩笑!” 杨昆一挺胸脯:“保证不开了。” 过了一会儿,杨昆忍不住悄悄问王林:“誒,你真的不喜欢丁原?” 王林的脸变得通红,“生气”地扭过头去。刘庆埋怨杨昆说:“刚说好了的,你又来了!” 杨昆笑著自我批评道:“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了。” 其实,王林脸红不是生气,是暗自高兴,杨昆和刘庆有意无意地捅破了他和丁原之间的“窗户纸”,令他兴奋、紧张了一路。 晚上,王林没有睡好觉,有史以来第一次失眠了。他不敢確定刘庆和杨昆是不是开玩笑,但他认真了。丁原苗条的身姿,俊俏的面容,还有悦耳的说话声,总在脑海里浮现。一颗初恋的心,怦然而动。 可过了几天,王林又怀疑杨昆和刘庆的动机了:他俩一定是故意捣乱,戏耍我。说丁原看我的眼神儿不一样,有吗?我怎么一回也没见到呢。丁原每次和我打照面或从身边经过,都板著个脸,目中无人似的。 有一天放学了,姜艷开班干部会。散会后,教室里仅剩下了王林和丁原。王林鼓足勇气,想试探一下,於是拿出钢笔,拧开笔帽,打开一个作业本假装写字,发现“不出水儿”,刚抬头要问丁原“有墨水儿吗?”丁原就急匆匆跑出了教室,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王林失望极了。 经歷了磕磕绊绊的第一节课,后面顺利多了,王林圆满完成了“代课”任务。 然而,一个新的情况即將到来…… 第16章 愿字书籤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6章 愿字书籤 1978年9月中旬,学校放秋假了。 9月24日中午,王林一家要吃饭时,姜艷叫人捎来通知,让王林下午1点前去趟学校,王林匆匆吃了几口就出发了。 他步行到了学校,却见丁原也在。丁原见了王林,扭头看向別处。王林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会儿,姜艷也到了,把王林和丁原叫进办公室说明了情况。明天,公社要在平峪中学召开全社干部大会,让平峪大队介绍抓生產的先进经验。姜艷让王林和丁原把教室內外共五块黑板全部出成板报,从內容、字体到美术形式提出了具体要求。时间很紧,今天务必完成。二人领受任务后立即著手製作。 出好板报,是需要下很大功夫的。王林和丁原从上初一开始就合作出板报,王林负责收集板报內容,书写版面的正文小字;丁原负责大標题书写,兼做插图花边等美术设计。二人优长互补,配合相当默契。每个周末,教室里都会出现一个温馨的场面——两个人互相商量,互相做帮手,一个人在桌子上写或画,一个人在下面帮著察看,提修改建议。说著话,唱著歌,一期新板报就完成了。 现在完全不同了。男女同学之间本来就互不讲话,二人还发生了“按手”事件,所以,从初二后期开始,一直到今天,王林和丁原基本上互不理会。每次出板报,两人都是各自为战,不再协商。一会儿搬桌子,一会上凳子,还要时不时地停下来,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书画效果,经常是写了又擦,画了又改,不知捣腾多少次。整个过程中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只用眼神交流。所谓眼神交流,就是王林把题目交给丁原,看丁原一眼,算是交代了任务;丁原拿到题目,自己决定字体样式,写好后,把写有题目的字条还给王林,瞄王林一眼,等於报告完成了;王林写好全版小字后,走到坐在旁边低著头等待的丁原跟前,站好了,看丁原一眼,丁原再起立,完成最后一道程序——设计花边和各种图案。一般情况下,丁原完工后,就立刻收拾桌凳,这时,王林会帮一下。收拾完,两人各自默默离开。 其实,如果是换做別人,看对方一眼纯属多余,把字条交到对方手里就行了,但王林和丁原都不这样认为,两个人心照不宣:这是难得的接触机会,是可以正大光明看对方一眼的机会,不用担心旁人误解,怎么能错过呢! 今天程序更加简化了,姜老师已经告诉他们怎么做了,於是,两个人一个室內,一个室外,一声不响地各自工作起来。 紧紧张张地干了四个小时,终於“静悄悄”地完成了任务。姜艷巡视一遍,夸他们干得出色。两个人很欣慰。姜艷还有別的事,让他俩先回家。 此时,天已经黑了,丁原转身就走。王林故意晚走了一会儿,但不敢落得太远,始终和丁原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也就六七分钟,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公路上。 丁原的家是刘家峪,需要从这里往东走五里公路,再走二里地山坡小路才能到家。这段公路弯延盘环,两侧不是高山峻岭,就是断崖陡壁。路边有一个烈士陵园,还有许多荒野坟地。如果是女孩儿,大白天的也不敢单独行走。 丁原有所迟疑,等王林快接近时,毅然掉头向东。 王林的家在西边。他望了望丁原模糊的身影,扭头快步向西走去。 王林虽然是个小伙子了,可是胆子不大,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禁不住四下张望。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到处是黑影。突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两声野鸟叫,嚇得他毛骨悚然,居然蹲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王林刚要站起来,猛地打了个冷颤:丁原岂不是更害怕吗?万一再遇上坏人怎么办?自己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尚且被鸟叫嚇得如此狼狈,何况丁原这个弱女孩儿!今天我要是不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去保护她,今后还有脸面见她么? 他想起了丁原给自己的数不清的帮助:高山上背柴,演出时去丁原舅舅家吃饭;揭露张怀堂,声援英语课;对了,还有那撕了两半的草稿纸……自己欠丁原的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过身,向东跑步追去。 可是追了有二里地,也不见丁原的影子,怎么回事?他明白了,丁原身体素质很好,从小能跑能跳,她一定是跑远了。继续追吧! 王林奔跑速度很快,百米决赛曾创造11秒8的成绩,但耐力不行,中长跑就是弱项。他坚持了几分钟,实在跑不动了。忽然灵机一动,大声喊起来:“丁原……丁原……” 山野空旷,声音传出老远。 只几秒钟,远处果然有了回声:“王林……我在这儿……王林……” 听声音,王林判断丁原就在二百米开外,顿时来了精神,撒腿又跑。 丁原也听见了王林的跑步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赶紧往回迎。 很快,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就重新见面了,不,相隔五六米时站定了。丁原问:“你有事吗?” “没事。啊……不……我送送你。” 见王林这么说,丁原非常高兴,但还是冷冷地回绝道:“我不害怕,不用你送,你赶紧回去吧。” 丁原说完,却没有走开,站在原地看著王林。 王林叉著腰,喘著粗气。待稍微平缓一些,直起身子说:“丁原,对不起,我不放心。” 听到“对不起”,特別是“我不放心”时,丁原忽然来了情绪,一股热流猛然涌上心头,竟控制不住了,小声地哭了起来。 这是“按手”事件后王林第一次正式向她道歉,是上高中以来王林对她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话。时间啊,你为什么这么漫长啊! 王林知道丁原委屈,但不知道怎么安慰为好,他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丁原一直哭,从极力憋著小声抽泣,到“呜呜”地浑身颤抖。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怨恨;是高兴,还是心疼。 王林鼓足勇气,往近里走了两小步,小声劝道:“丁原,对不起,我不应该只顾自己,让你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走。別哭了,我送你到家。” 丁原渐渐止住了哭声。见王林执意护送就同意了。 两个人並排行走。开始时保持二米左右的距离,一百多米后就几乎肩挨著肩了。弯曲宽敞的公路上,只有两个慢慢行走的人,偶而听到少女轻轻的抽泣声,剩下的满是黑暗和寂静。 两个人就这么走,谁也不说话,谁都说不出话。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下了公路,往北坡上走去。又过了一段时间,丁原停住了,小声说:“前面就是我的家,谢谢你,你回去吧。” “好的,你慢点,我走了。”王林慢慢转过身去。 没走几步,王林突然又转过身来,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丁原,对不起,我错了!”说完,朝著丁原鞠了个躬,转身迈开大步跑走了,消失在了漆黑的远方。 丁原愣愣地站在原地。王林护送她回家,既出乎她的意料,又在她的想像之中。王林今天很“勇敢”,她完全原谅了他。 她留恋两人同桌时的美好时光,希望王林有机会就和她说说话。她当然“恨”过他,一个男子汉,却像大姑娘似的靦腆害羞。好啦,两人之间无言无语的状况终於被打破了。 丁原幸福地慢慢往家走,边走边回想刚才一路的情景: 两人並肩行走时,她多么希望王林像那次抢草稿纸一样再攥一下她的手啊。这次如果王林真的攥她的手了,哪怕是姜老师在,哪怕是全体同学在,她也绝不撤手了。然而,两个人即便是肩挨著肩了,王林也是规规矩矩,像个木头人似的,丁原很失望。 眼看距离她家越来越近了,怎么办?丁原的心突突直跳。她突然產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王林无所行动,那我就主动嘛!王林小,自己大,有什么不可以呢?对,我就这么做!丁原屏住呼吸,暗自发狠,果断地把手偏向王林一侧……可是,在她几乎就要碰到王林的手时,丁原胆怯了……关键时刻,羞涩召回了发烫的心。 再往前,离家还有十几米了,大好的机会就要消失了。紧急中,丁原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撒一个谎——前面不是我的家,我走错了。但是,天生的诚实,令她在极其矛盾和匆忙的时刻,放弃了最后一个机会。丁原边走边生气地骂自己:胆小鬼! 现在,王林终於和她告別往回走了,她对自己也彻底绝望了。 “唉!下次再说吧。” 可是转瞬间,她又自问:“丁原啊丁原,下次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丁原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著王林离去的方向发呆。 猛然,她嚇了一跳:王林不是还要再走十几里地吗?不是要再经受一遍各路段的恐怖景象吗?丁原啊丁原,你为什么不留下他临时住一宿呢?你怕什么啊! 她痛恨自己自私、怯懦,她想把王林追回来! 然而,王林跑远了,丁原再也听不到那个揪心的跑步声了…… 王林回到家已是10点钟了。奇怪,平时让他一个人走这么长的夜路,会嚇他半死,可今天,他一点也不害怕,轻轻鬆鬆到了家。 他高兴,因为他终於向丁原道了歉,了却了自己许诺已久的心愿。黑暗带来恐惧,但也给他带来了机会,不然的话,他要送丁原走这么长的路,別人不定说什么呢,丁原也可能更加生气。王林对自己勇敢的表现和抓机会的能力很满意。 不过,也有一丝遗憾。王林在陪伴丁原行走的过程中,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甚至……可是,他没敢。 晚上,王林做了一个梦,梦见姜艷老师让他重新出一遍板报,批评的口气非常严厉。王林不解:板报不是已经出好了吗?为什么要重新出呢?回了教室才发现,黑板上乾乾净净,没有一个字。他急了,找来粉笔和直尺。可是,就自己一个人也不行啊,得把丁原也叫来。他出了教室,来到后面的小树林,看见丁原和杨昆正在一个旮角里紧挨著坐著,交头接耳,十分亲密。王林连叫两声,丁原完全不予理会。王林生出一股强烈的醋意,转身就走,进了教室狠狠地关上了门。不料劲头大了点,门上的玻璃一下子被震碎了。巨大的声响,把满教室的同学们嚇了一跳。王林心头一慌,醒了。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严重破坏了王林的心情,导致他整晚恍恍惚惚。他默默地只有一个心愿:快点开学吧! 不料,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彻底打乱了王林的梦想。 两天后,也就是9月26號,王林家突然来了两个人,是洄河县革命委员会的两个干部,他们传达了一个让全家喜悦的好消息:王光羽的工作恢復了! 其实三个多月前,王光羽和马翠华就专门去了一趟洄河县。王光羽递交了恢復工作的申请,要求组织复查他的问题。洄河县有关领导接待了老两口,告诉他们一定按组织程序调查核实。 8月10號,组织上来了信,通知王光羽结论已定,让他抓紧时间和原单位联繫。9月21號,王光羽的工作和全家住所等事宜得到了落实。 这一天终於盼来了,能不喜悦吗?但时间有点紧。两个干部说他们联繫了洄河县化肥厂一辆汽车,27號晚上到平峪,28號就把全家迁回洄河县。 这下全家乱了套,迁户口手续的,通知亲戚朋友的,收拾家当財物的等等,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王林的任务是通知亲戚和开转学证明。27號上午,他骑著自行车把十数家主要亲戚都通知到了。下午去学校找姜艷和校长,顺利开出了转学证明。王林特別崇拜姜艷,姜艷也很喜欢王林,她对王林的成长花费了巨大心血。交给王林转学证明时,姜艷眼圈都红了。师生二人依依惜別。 王林下一步要通知的是自己最要好的同学杨昆和刘庆。当然,还有一人是王林不能不见的,就是曾经的同桌丁原。在他看来,和丁原同桌,是他中学时期最幸福的事情。一想到此次离別,今生可能很难再见,就有一股莫名的伤感。他太喜欢丁原了,想儘快见到她! 王林打定主意,立即骑车赶往刘家峪。 王林先去丁原家。凭著24號晚上的模糊记忆,他找到了一处垒著石头墙的小院。离小院不远的地方有个碾子,碾子旁边有位老奶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著,王林问:“奶奶,请问丁原家在哪儿啊?” 老奶奶说再往前走,上边只有一户人家,那就是。 王林往坡上走了一段,果然有一处孤独的院子。院子没有院门,只有三间北房。 王林站在院外喊道:“丁原,你在家吗?”连喊了几句,没人搭声。走近一看,门锁著呢。王林回到院外,向著四周喊了几嗓子,还是没回音。没办法了,等一会儿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差不多20分钟了,王林等不及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一个小纸片写了几句话: 丁原,你好!我们要搬家了,迁回洄河县去。我来找你,你们家没人。我走了,谢谢你对我的好。再见!王林。1978年9月27日下午5点於你家门口。 王林能隨身携带纸笔,要感谢老师姜艷。一次,姜艷在办公室和其他老师聊天,讲她隨身携带纸笔的习惯和好处,恰好王林在场,王林就记在心里了,今天派上了用场。 王林拿著纸片犯难了,搁在哪里呢?塞进门缝?不行,家家有老鼠,还不叼著吃了。他想起了老奶奶,就把纸片叠好交给了她,叮嘱她千万交给丁原。 王林又去找杨昆。杨昆去山上割草了,只有他妈妈在屋里,王林就和她讲了自己的来由。他没有提丁原的事,他不想让別的同学包括杨昆和刘庆知道他来找丁原了。 出了杨昆家,王林带著复杂的心情往回赶。骑出来了几里地,他又犹豫起来,最终还是不死心,抱著一丝幻想,折返回了丁原的家。然而,院子里依然安静,屋门依然锁著。他心里默念道:“我再等5分钟,丁原要是还不回来我就走,多1分钟也不等!” 急人的是,他居然等了10分钟,也没见丁原家有人回来。他彻底失望了! 晚上,杨昆和刘庆都赶到了王林家里。三人见面就抱在一起哭了,然后手拉著手,来到王林家东边的一个高坎子上。 他们望著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想到今后很难再见面了,心中非常难过。末了,刘庆提议,三个人对著北山磕了九个头,拜了把兄弟。厚道的刘庆最大,是大哥,机灵的杨昆次之,为二哥,瘦高的王林最小,是为三弟。 回到王林家,刘庆一句话也不说,闷著头帮王林妈妈拾掇东西。杨昆也没走。两个人陪著王林待了一宿。 王林把学籍转到了洄河二中,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按照校方规定,凡是从山区等薄弱学校转来插班就读的,一律安排在低一年级,王林该上高二了,却只能重读高一。 不久,他分別给丁原、刘庆和杨昆写了信,刘庆杨昆也都回了信,信中表达了思念之情。奇怪的是,唯独不见丁原的音讯。 王林十分纳闷,丁原怎么可能不回信呢?首先是写的纸条,委託在碾子旁边休息的老奶奶转交,老奶奶答应得挺好的,不会没转交吧?这次是正式信件,內容不很长,主要是感谢丁原长时间以来对自己的帮助,敏感的话一句没敢提。难道是因为当年“按手”的事,丁原还在生自己的气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著呢!再说那天晚上送丁原回家,自己已经说了对不起了,还不行吗?誒,不对,好像当时没说为什么对不起,没提“按手”那件事……对,没提!当时太紧张了,说话磕磕绊绊的。唉!怎么这么笨呢!想到这里,王林感觉找到了丁原不回信的理由,一股歉疚之情油然而生。想个什么办法了解一下呢?托刘庆和杨昆打听?不行!算了,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王林暂时把通信的事放了下来。 这之后,王林在上高中和师范的四年里,给刘杨二人分別写了三次信。思虑再三,再次大著胆子给丁原写了一封。这回更奇怪了,三个人谁都不回信。怎么回事呢?王林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尤其是搞不清楚丁原的態度,令他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 王林越发思念丁原,常常把珍藏的半片草稿纸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到五中报到前,他剪了一块硬盒纸片,请擅长剪纸的妈妈做了简单装饰,製成了一个精致的小书籤,亲笔记下了草稿纸上的方程式,画了一个具有丁原面部特徵的简笔画,在简笔画的上方认真地写了一个“愿”字,取“丁原在我心上”之意。简笔画没有画耳朵和嘴,是表达王林听不见、说不出口的急切心情。 如今,他本可以接到一封来自刘家峪的信,还被人偷走了,让他异常气愤。他决定等工作上的事情不忙了,说什么也要回老家看一看。 王林哪里知道,丁原也经歷著同样的精神折磨。 第17章 少女心怀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7章 少女心怀 10月1日,同学们结束了紧张而短暂的秋假,开始了新的学习。7点,丁原和杨云霞准时赶到了学校。 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面有几个男同学在大声议论什么搬家的事,还说王林如何如何,丁原不由地心里一怔。进了教室,放慢脚步细听,人们却安静了。丁原冷不丁地问:“王林怎么了?”大家愣住了,没人回答。杨云霞用手碰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犯傻了,男女同学之间是不说话的!尷尬了几秒钟,杨昆开了口:“王林他们一家搬到洄河县去了。” “他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 “28號。” 丁原大吃一惊!停了片刻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林27號通知的我,我和刘庆在他们家待了一宿。” 丁原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庆,刘庆点了点头。丁原心慌意乱,却装作若无其事,默默走到了座位上,呆呆地发起愣来。 她暗暗生气:“王林,你也太狠心了吧,搬家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丁原心中杂乱,藉口去厕所,到了教室后边的小树林里。她只觉得一阵心痛,眼泪夺眶而出。 24日晚上,丁原眼看著王林告別而去,既激动兴奋又心事重重地进了家门,饭也没吃就躺炕上了。那一宿,睁开眼是王林,闭上眼还是王林。她觉得对不起他,决定在开学后当面向他道歉。又觉得不好意思说,乾脆写一段话吧。天亮后,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写了起来: 王林,你好! 我怀著愧疚的心情跟你说几句话。你不怕天黑路远,不怕危险恐惧,送我到家,非常感谢你。你走后我很自责,后悔没留下你住一晚,是我太自私,太懦弱了。对不起! 丁原 1978年9月25日早晨 可是怎么交给他呢?丁原想像了多种情况,比如王林身边老是有人怎么办;刚要给他突然来了人怎么办;王林放学后立即走了怎么办,等等,她都想好了应对办法! 现在可好,丁原啊丁原,你多么可笑!人家远走高飞了都没理你一下,你这儿还自作多情地向人家道歉呢。丁原想到这里,从裤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就要撕掉,但一看到“王林”二字,心又痛了,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哗哗直流。先留著吧,说不定以后还是个物证呢。 从这天起,丁原发现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自己怎么也割捨不掉王林的形象了。如果说以前自己喜欢王林,两人却互不讲话,使得不安定的思绪无法释放,但毕竟能天天见面,每天早晨心中可以升起一种念想;如今王林突然转走了,再也见不到他了,希望被无情击破,不安定的思绪迅速滑落到了崩溃的边缘,教她如何控制住自己呢?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教室还是那个教室,老师和同学们照常上课下课,仅仅是少了一个王林,丁原就觉得像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样,看什么都不亲切,做什么都没意思,跟没了魂似的,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她甚至不想上学了。 她思念王林,王林你在哪里? 丁原小心谨慎地掩饰著自己的情绪,但老师和同学们还是发现她不似原来那样的活泼了,上课也出现了走思现象。事实的確如此,丁原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姜艷找她谈了几次话,每次她都以胃不舒服、睡眠不好为由搪塞了过去。 丁原明白得很,自己是静不下心来,因为自己的心早乱了。有时她恨王林,恨他如此狠心,发誓再也不想他了;有时她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王林是你什么人?你是为他活著吗?你从小立下的远大志向呢?有时又自我安慰,猜想王林一定是不好意思见自己,说不定过几天就会突然收到他从远方寄来的信呢。这些心理反覆变幻,令丁原痛苦不堪。渐渐地,第三种心思越来越强烈,她坚信王林会来信的,王林敢攥住自己的手,就是他喜欢自己的证据!有了这一信念,丁原觉得自己好像走出了心灵魔帐,状態在一点点恢復。 过了一段时间,丁原平静多了。她不断反思,认为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这儿。王林年纪小,自己就主动承担责任嘛。再三权衡后,她提笔给王林写了一封信: 王林,你好! 当你接到此信的时候可能是上午,也可能是下午,或者是晚上,不管什么时间,就问你今天好吧。 你们搬家去了洄河县,临走也没见到你,非常遗憾。那几天我没在,去小河大队我舅舅家了。对了,你叫他表叔呢。每年我都要到他们家玩上几天。秋假结束开学了,才听杨昆说你们搬家了。现在已过去一个多月,这时给你写信有点晚了,请原谅我行动迟缓。 王林,我很怀念我们初中的时候。小孩儿(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一次)长得帅气又聪明。知道吗?班里好多女同学经常议论你。我明白,这是因为她们都很喜欢你。 我常常想起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排练演出节目、一起参加生產劳动的情景。你虽然年纪最小,但处处起带头作用。我比你大一岁,与你相比,各方面都差多了,你是我学习的榜样。 有一件事必须说一下,那天晚上你送我到家,我没有让你到家坐坐,对你太冷淡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惭愧,对不住你,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你现在的学校很好吧,条件肯定比咱们这儿好。你又结识了新的同学,他们一定成为你的好朋友了。我从不担心你的能力,你在哪里都会出类拔萃的。 先静心地好好学习吧,不打扰你了。等你考上大学,希望你能回老家看看,让同学们一起庆祝你的成功! 此致 握手 曾经的同桌丁原 1978年11月5日 丁原反覆审阅,反覆修改,直到对每个词句都满意了才找来信纸抄好,摺叠整齐,装进信封。第二天,跑了十三里地,投进了公社邮政所的邮箱里。刘家峪大队部里有值班的人,刘会计就天天值守,他负责收集信件,然后交给邮递员。但丁原不放心,认为直接投到邮政所的信箱里才更加安全。 丁原曾悄悄地问过爸爸,说如果自己高中毕业后考上了远处的大学,比如二百多里地远吧,写一封信给家里,家里多少天能收到?爸爸天真地以为女儿是想著两年后的事呢,回答说顶多五天。丁原记下了,开始默默计算王林可能回信的日期。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閒聊。丁原提议道:“爸爸,妈,我给你们唱个歌吧!”妈妈说:“哎呀真难得啊。你小时候天天爱唱爱跳的,大点了却害羞了。你唱吧,我们听!” 丁原高兴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活动了活动腰腿,慢慢唱了起来,是《沂蒙颂》—— “炉中火,放红光,我为亲人熬鸡汤,续一把蒙山柴,炉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谊长。愿亲人,早日养好伤,为人民,求解放,重返前方……” 她边歌边舞,格外专注。悠扬的歌声,曼妙的舞姿,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看呆了。他们是第一次见到丁原这么入情地表演,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一歌唱罢,丁原的手还在轻轻摇动著,做出向亲人告別的样子,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遥望著远方,目光久久不能收回。 妈妈怕女儿累著,心疼地把她扶到小凳子上坐下。丁原意犹未尽,婉转地讲述了一遍当年排练这首歌的经歷,言语中流露出了无限的留恋和惋惜之情,眼角竟浸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爸爸妈妈听了讲述很高兴,而丁原却伤痛起来,心里像刀扎一样。 十天过去了,丁原没有收到王林的回信。二十天过去了,丁原还是没有收到王林的回信。她內心不安,特地跑到大队部,问刘会计见没见过寄给她的信。刘会计年过半百,是公认的非常有责任心的人,他回答说没见过。丁原叮嘱刘会计:“大伯,您千万留点心,这封信很重要!”刘会计笑了:“放心吧,来了信一分钟也不耽误,管保准时交给你!” 丁原失望地回到家里,百无聊赖。王林为什么不回信呢?难道他没收到?地址没问题啊,杨昆他们谈论时自己偷偷记下的,绝对准確。那是因为什么呢? 三个多月过去了,丁原彻底绝望了。 如果说王林“不辞而別”对丁原的打击是很大的,那么丁原主动写了信,信的內容明显带有情书的意味,王林却不回復,就大大刺伤了丁原的自尊心。本来刚刚恢復了一些状態,又重新跌入了谷底。少女的心灵怎么经得起如此反覆的蹂躪呢。 每当孤独一人或者夜深人静时,丁原都呆住不动。爸爸妈妈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问她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她了,她总是苦著脸不让问。敏感的爸爸妈妈猜到女儿一定是有了心事,但女儿大了,父母不便介入太深,只好默默地在生活上多关心她一点。 一天晚上,半夜了,月光照在窗户上,屋里很亮堂。外间,劳累了一天的爸爸发出均匀的鼾声,十分恬静。里间,妈妈睡了一小觉,醒了,想轻轻翻个身,不经意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丁原正仰著脸,睁著大大的眼睛,眼角处似有一行明亮的泪水。丁原察觉到妈妈在看自己,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脸。不一会儿,里面传出轻微的抽泣声。妈妈的心碎了! 七九年,全国高考结束了,丁原所在的班级没有一人考上中专、大学(同一张考卷,大学、中专按成绩分批录取),丁原更是名落孙山。 爸爸妈妈担心女儿心情不好,鼓励她到县城附近的姑姑家玩几天,散散心。丁原摇摇头:“没事,我挺好的。我想好了,我要去南方打工,挣钱去。” 妈妈一听,嚇坏了:“那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小的年纪,不行,不行!” 爸爸说话了:“闺女,你长大了,知道自立自强了,很好。但爸爸有一个不错的想法,估计你会满意。” “什么想法?”丁原好奇地问。 “过几天,我再告诉你!” 丁原的爸爸叫丁尚甫,在本村小学当代课教师,三年前得了肺结核,身体一直不好。他研究了丁原的情况,认为以她的成绩,就是再復读两年也没什么希望,再说家里的条件也供不起了,於是打算让她接替自己去当代课老师。当老师比较体面,省得去地里干体力活。他和老伴儿的心情一样,不想让自己的宝贝闺女一个人离家那么远地去闯荡。 不料,丁尚甫把想法和校长王福说了,王福不同意,说老师这个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更不能搞接班制。 丁尚甫愁眉不展,唉声嘆气。自己是许了女儿的愿的,怎么和她交代啊! 几天后,咬了咬牙,去求他们下坎的邻居,就是张五良的爸爸张志同。 丁尚甫与张志同是髮小兼同学,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成年后,丁尚甫当了老师,张志同当了兵,从此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张志同转业后进了公社大院,很快就当上了小河公社的副书记,张家成了刘家峪最让人羡慕的首户。两家虽然是坎上坎下的邻居,但是来往不多。张志同心高气傲,他的老婆刘向群更是个笑里藏刀的主。丁尚甫为人正直,不愿同流合污。这次,丁尚甫实在没辙了,只好违心地去求张志同。 没想到张志同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两天后,校长王福笑呵呵地找到丁尚甫:“你上次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昨天张书记又亲自找了我。这样吧,我马上给公社文教办写申请,让你闺女丁原儘快接替你来上课。丁原是个好闺女,长得俊,性格也好,很適合当老师的。哈哈哈……” 丁尚甫一听,立刻回家传达喜讯。 他抽时间又去了一趟张志同家,买了四样礼品道谢。不料,张志同忽然变了脸色:“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俩需要这个吗?你闺女就是我闺女,咱们和一家人一样!”逼著丁尚甫把礼品拿了回去。 当然,整个操作过程丁尚甫是瞒著丁原乾的,因为他知道丁原不喜欢张志同一家人,尤其討厌那个又懒又爱睡觉,还老偷著看她的张五良。 听说自己要当老师了,丁原果然高兴极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一点。 为了让女儿早点进入状態,丁尚甫抓紧时间辅导丁原。前五天,他示范讲了三篇课文,一二三年级各一篇;示范讲了五课算术,一二年级各一课,三年级三课。丁原按丁尚甫的要求边听边记录,完了提问,由丁尚甫解答或二人討论。第六天,丁原照丁尚甫的样子备课写教案,丁尚甫检查指导。第七至第九天,丁原重讲丁尚甫讲过的课文和算术,再由丁尚甫点评。第十天,丁尚甫讲解如何教复式班,如何处理作业,如何组织测试,如何向其他老师学习,如何与家长沟通等一系列问题。 丁原感觉收穫太大了。以前,她总认为教小学简单,嘲笑爸爸太过认真,在家里还老是备课。现在亲自听了讲了,终於改变了看法:这里大有学问啊!望著时不时捂著嘴咳嗽的爸爸,她的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敬意。爸爸不容易,爸爸了不起!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接好爸爸的班。 丁尚甫也很高兴。女儿天资聪明,肯学习,善於动脑子,短短几天就入了门,而且提出了很多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令他刮目相看。比如怎么让孩子识字记得牢?丁尚甫说就是多写多读唄。丁原记得上初中一年级时,曾问过王林同样的问题,因为王林识字明显比她多,记得还牢,有不会写的字问王林,他准能告诉你。王林说他的做法就是边念边写,没別的诀窍。丁原没隱讳,说给丁尚甫听了。丁尚甫觉得很有道理,问丁原:“你怎么理解王林的做法?” 丁原想了会儿,摇摇头。 丁尚甫说:“一个汉字是由几个要素组成的?既然是要素,就说明不能忽视,忽视任何一个都不行,你说对不对?” “对!” “那你理解王林的做法了吗?” 丁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丁尚甫见状,进一步启发说:“你到商店去买东西,什么样的东西才是你最满意的?” 丁原笑了:“当然是又好又便宜的。” “这个『好字指哪些方面?” “质量好唄。” “就这一条?” “嗯,不是吗?” 丁尚甫忽然严肃起来:“闺女,爸爸要批评你了。回答问题前一定要弄清楚问话的人是要你回答什么,不要想起一句是一句,每次都是半截话。什么叫质量好?构成质量的要素多了,有哪些要素都没弄清楚,你能买到真正质量好的东西吗?” 丁原不高兴了,反驳道:“爸爸,您至於这么严肃吗?” “闺女,我们在討论什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閒聊吗?我们是在討论如何当一名合格老师的问题。要想当一名合格的老师,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认真。老师每天都要和学生进行无数次语言交流,所以,听话要认真,思考要认真,回答要认真。不认真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久而久之,就会失去学生对你的尊敬。你的每一种表现都是在给你的学生做示范,包括你的走姿、站姿、坐姿和说话的方式、语气、表情。安静时的表情也是示范。你越优秀,你的示范作用越突出。师错一步,生谬千里。刚才我向你连续追问,你就应该意识到你的回答有问题了,你已经不合格了,如果你是在应聘工作,你总是半截话半截话地回答,你就会被淘汰,知道吗?” 丁原听呆了,低下了头。稍顿,她笑了:“爸爸,我知道错了,我们继续吧。” “好!你从如何买东西中去领悟,有了启发,再去考虑如何学好一个汉字。” 丁原想了想说:“每个字都是有读音有笔画的,两者结合才是字。光读不写当然不会写;光写不读当然不会读了。” 丁尚甫很是欣慰,连声说:“好!闺女可教,闺女可教!” 丁尚甫继续分析道:“汉字不只有读音、笔画(字型)两个特徵,还有含义这一项要素。要让孩子们弄懂字的含义,最好的训练方法就是使用这个字,也就是多组词,多造句,会用了,自然就懂了。识字时边读边写,组词时也要边读边写,多管齐下,效果是不是更好?” 丁原眨著大眼,备受启发,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期待著当老师的那一天早些到来。 第18章 四个原则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8章 四个原则 1979年9月3日,丁原终於当上了代课老师。 校长王福交给丁原的工作是教一二年级的复式班。二年级原有十五个孩子,一年级又新招了十三个,共二十八人。 丁原早就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所以开学第一天非常顺利。 她先从一年级中指定了一个机灵的小男孩,让他带领其他孩子在教室外整队,按身高依次排列,什么时候排好了再告诉老师。然后,进了教室,告诉二年级的孩子们: “同学们,我叫丁原,今后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接下来,她讲了一道算术题,留了两个小练习,叮嘱大家写完了先自己检查一遍再交上来,自己不检查的不许交。交作业时按顺序由底到上,放在讲桌上,第一个交作业的同学在讲台上负责监督,看谁不抄作业,不说话,不违反规定。 布置完,一年级那个机灵的男孩儿进来报告队伍整好了。丁原出来一看,果然很整齐,她问小机灵:“你叫什么名字。大声说!” “刘山”。 “记住:应该这样回答:『老师,我叫刘山。记住了吗?再回答一遍!” “记住了!老师,我叫刘山。”刘山回答得乾脆响亮。 “回答正確!”丁原表扬道,然后面向全体孩子:“今后我们都要像刘山这样回答老师的问题,声音要响亮,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 丁原又问刘山:“刚才你整队时,最服从命令的是哪些同学?” 刘山用手一指:“老师,小兰、三儿、栓子、良儿、敏儿最服从命令。” 丁原把脸一板,纠正道:“刘山,以后不许叫別人的小名,叫大名字,记住了吗?” 刘山一挺胸脯:“老师,我记住了!” “好!那就再报一遍。” “是!最服从命令的有杨小华、李树明、刘玉国、高海亮、敏儿叫……老师,我不知道敏儿的大名字叫什么。” 丁原笑了,衝著敏儿说:“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 敏儿胆怯地低著头,抹开了眼泪。 丁原走到跟前,蹲下身子,掏出手绢儿给敏儿擦眼泪,轻轻安抚说:“宝贝,別害怕,你忘了?前天我去过你们家,帮著你妈妈推碾子,你还叫我大姑姑来呢,是不是啊?” 敏儿点了点头。 “大姑姑给你当老师,你高兴不高兴啊?” 敏儿又点了点头。 “真是好孩子。告诉老师,你的大名字叫什么啊?” “张玉敏。” “刚才刘山是怎么回答的?你学著他的样子再回答一遍。” 张玉敏眼珠转了转,声音很小地说:“大姑姑,我叫张玉敏。” 丁原又笑了:“张玉敏同学,记住:在家里叫大姑姑,在学校必须叫老师,记住了吗?” 张玉敏抿著嘴点了点头。 丁原站起来,走到全体孩子面前:“同学们,今后你们就是同班同学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大个子同学让著小个子同学,小个子同学尊敬大个子同学,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 丁原用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刚才刘山表扬的五个小同学,听我命令,往前走两步,站整齐。预备,走!” 两个小孩率先按指令到了前面,另三个孩子稍微慢一些,也跟著到了前边。 丁原面向另外八个小孩边说边比划道:“同学们,他们五个同学今天做得好,提出表扬。我们伸出小手,向他们鼓掌祝贺!” 八个小孩並不太懂表扬、祝贺是什么意思,但能觉出来是好事,就和他们的丁老师一起,劈里啪啦地拍起了小手掌。 鼓掌完毕,丁原告诉孩子们:“二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在写作业,我们不要说话!下面排桌,请大家一个一个地进教室,按我指定的位置坐好。” 工夫不大,十三个孩子整整齐齐坐好了,正好二年级做练习题的时间也到了。她发现有一个二年级的同学时不时地抬头望她,表现得很紧张,便走过去,拿起他的本子。闹了半天,他的第一道练习题还没做呢。再看本子上写的名字,叫李根柱。丁原问他会不会做,他摇了摇头。丁原让他下课后到办公室去一下。 丁原走上讲台,让两个年级的同学都坐好,看著老师讲话: “一年级、二年级的同学们,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丁原,是你们的新老师。从今以后,我们就天天在一起学习文化,在一起玩游戏了。在全学校,属我们年级最低,年龄最小,但我们一定会比別的班、別的年级做得好。同学们,我们能不能做到?” “能!” “能!” 二十八个同学中,只有七八个同学回答。 丁原並不著急,她知道她的严格训练得慢慢来。 她来到学校后就了解了,二年级只有一个管事的,是班长,叫张小建,这显然是不够的,於是走到讲桌前,从最底下拿出前两本作业说: “下面我叫谁的名字谁站起来,要大声喊『到。注意,张小华——” “到!”一个梳著两只小辫子的女孩儿响亮地回答道。她是第一个完成作业的,此时正站在讲桌的另一侧,坚定地守护在一摞作业旁,目光炯炯地看著丁原。 丁原微笑著冲她点了点头,丁原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二年级的学习委员,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丁原脸色严肃,面向全体说:“大家记住,刚才是老师问某个同学的话,必须这样回答:『老师,我记住了!张小华,你再说一遍。” 张小华一挺胸脯:“老师,我记住了!” “好!下一个,丁宝良!” “到!” 一个男孩儿站了起来,他是第二个完成作业的。丁原发现他的作业本明显比其他同学的乾净、整齐,字写的也好。丁原让他也站在了讲台上,宣布说: “从今天起,你是二年级劳动卫生委员,记住了吗?” “记住了。”丁宝良回答。 “嗯?” 丁宝良立刻领会了,一挺胸脯:“老师,我记住了!” 丁原甚为满意,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继续说: “下面我再宣布:一年级刘山——” “到!” “从今天起,你是一年级班长,记住了吗?”丁原说完,大眼直盯著刘山。 刘山一挺胸脯:“老师,我记住了!” “好,非常好!”丁原很高兴。然后对著一年级的孩子们说道:“一年级暂时还没有学习委员和卫生委员,这两个委员要在这个礼拜结束后选出,由写作业和卫生值日中表现最好的同学担任。一年级所有事情先由班长刘山同学全面管起来。” 说完,面向两个年级全体孩子宣布: “从今天起,这个礼拜上课和下课时,二年级班长张小建喊『起立』。下个礼拜上课和下课,改由一年级班长刘山喊『起立』。你们两个轮流值班,每人一个星期。同学们起立后一起喊:『老师好!等老师喊了『同学们好以后,大家再坐下听老师讲课。大家记住了吗?” 台上台下只有少部分同学喊“记住了!”其他的人都在大眼瞪小眼,没有集中注意力。 “嗯?怎么回事?” 丁原两只大眼紧盯著台下,故意停了几秒钟,然后把刚才宣布的决定又复述了一遍,高声问: “同学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次非常整齐! …… 工作了一天的丁原,吃了晚饭后,打开崭新的日记本写道: “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一天,非常顺利地完成了教学任务。孩子们太可爱了,工作太幸福了! 我严格按照爸爸的叮嘱,坚持了四个基本原则:一、先建立规范,再进行教学;二、不慌不忙处理问题;三、抓住重点严肃认真;四、细心观察及时补漏。一年级没著急讲课,主要训练他们怎么坐,怎么举手提问,怎么起立回答问题。基本方法是:我先严格要求二年级的同学,他们毕竟大一岁,理解得快,再让一年级孩子们观察他们是怎么做的,向他们学习。看到一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在观察他们,二年级的小哥哥小姐姐表现可好了。我觉得教复式班挺有意思的。 在课堂上我显得太严肃了,所以,我在下午的课外活动时换了一副面孔,和他们欢笑著玩游戏,他们开心极了。 总体感觉今天是成功的。谢谢爸爸的教导,希望爸爸的身体早点好起来。 我现在特別有信心,学没上好,爭取当一个好老师! 明天的工作快点开始吧!孩子们,老师想你们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终於来到了。 上午,一切顺利。 下午第一节课,丁原先给一年级讲了三个新字,然后做练习,要求每个字写五遍,边读边写,看谁写得又正確又好看。如果写了错別字,每错一个,罚写三遍。接下来是二年级,也是新课,学习乘法口诀。刚讲了3分钟,班长张小建举手要去厕所,丁原说快去快回。 不一会儿,教三年级的张树芳老师急急地跑到门口,招呼丁原说:“你快去男厕所!张小建哭呢,可能是把屎拉裤子里了。” 听到这话,教室里的孩子们全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丁原严厉地瞪了一眼,孩子们安定了。她赶忙让张小华领著同学们念书,並请张树芳帮忙看著点,她自己则飞快地跑向厕所。 厕所里,已有一个男老师正帮著张小建解裤子。张小建叉开两腿,手拽著裤腰绳“哇哇”大哭。原来,张小建中午在家小便时,不小心把裤腰绳给系死了,当时没注意。下午上学校前,他喝了一碗凉水,半路呛了点风,刚在教室坐下,肚子就咕嚕咕嚕响了,於是请求上厕所。到了厕所怎么也解不开绳扣,屎屁太猛,憋不住了,就拉在了裤子兜里。 丁原和男老师合力把绳子解开,褪下裤子。定眼一看,满腿的稀屎,一股奇臭味差点把丁原呛一个跟头。 丁原不顾女性的羞涩,给张小建脱了鞋,拽下裤子。找来旧报纸,端来水盆,把纸揉软了,给他仔细擦试,完了用清水冲洗。弄乾净了,抱著他回办公室又洗了两遍。 搞完卫生,丁原小跑著去了张小建家。他们家居然找不到一条多余的裤子,张小建妈妈急得直跺脚。丁原只好回自己家,找出一件自己小时候的裤子,拿给张小建穿上了。 前后倒腾了一个钟头,丁原回到教室。这时,已经上第二节课了。孩子们见不到丁老师,不知道干什么,教室里一片混乱,刘山嚷了好几句也没人听。那个叫李根柱的男生又拍桌子又踢凳子,刘山一气之下,打了李根柱一拳,李根柱立即还手,两个人摔开了跤,滚在地上。十几个男生围了好几圈,“嗷嗷”叫好,加油鼓劲。 见此情景,丁原急了,喝住了乱鬨鬨的孩子们,把滚战在地上的两个人拽了起来,命令他们站好。 王福听闻一二年级混乱,生气地赶来了。丁原记得爸爸曾专门讲过,当教室里没老师出现了混乱状况后应该怎么办,於是对王福说:“王校长,您请回吧,放了学我再向您匯报。” 王福转身离去。 丁原按照爸爸授意的办法,没有批评同学们,而是站在讲台上,严肃地看著他们,两分钟內一动不动,也不开口。 孩子们不知道老师要干什么,安静了下来,个个坐得直直的,不敢吭声。 丁原看火候差不多了,一字一句地开始提问: “二年级同学注意!能背下一一到三三乘法口诀的,举手!” 二年级有十五人“哐”的一声,举起了左手。另外三人左右望了望,闷下了头。 “一年级同学,三个生字每个五遍,写完了的举手!” 这次有十一人举起了左手,两个人没举。 两个年级共有五人没完成任务,恰恰有在地上滚战的两位。 丁原下令: “二年级同学注意,同桌之间互相检查,都背会了的,把口诀写在练习本上。两个人都写完,互相检查一遍,没错误了再交给我。开始!” 转身又说: “一年级同学,没写完的继续写,写完了的同桌之间相互检查,检查完了没错误的,交到讲桌上,看哪一桌最先完成,我表扬前三名,开始!” …… 晚上,丁原展开日记本写道: “第一天顺,不见得第二天也顺。”一切都在爸爸的预料之中,他太神了。 今天所有同学都在放学前完成了作业,作业合格率为89%。但是,问题之多不容忽视:张小建把屎拉在了裤子里,刘山和李根柱摔开了跤,全班同学还起鬨叫好。王校长没有批评我,但他的表情难看死了。 根本问题还是我思想准备不足,出了问题后,重点抓的也不对。张小建是班长,很要强,他的裤子解不开,出乎我的预料。別的同学呢?以后难免还出类似的问题,尤其是一年级。刘山是班长,他光顾了管別人,自己倒没完成作业,他能让同学们服气吗?因为给张小建找裤子,班里就出了打斗混乱的局面,这不是自己处事不当造成的吗?今天张小建、刘山、李根柱和没完成作业的孩子们,各给我上了一课。 又一个明天快到了,我得想出办法来。 丁原合上日记本,准备向爸爸求教,没想到爸爸在身后站著呢。 “丁原,又反思自己的问题呢?”丁尚甫问。 “嗯!”丁原把日记拿给爸爸看了一遍。 “好闺女,天天总结,比我当年强。” “你当年是什么样的?” “不怕你笑话,当年我第一天上课比你狼狈多了。” “真的?” “你不信?我当老师也是先教的一年级,就是你哥哥他们。第一次讲课教了三个字,要求每个写五遍。我看他们都很听话,就出去抽会儿烟。抽完一颗回来,发现二队的杨辉就是杨云霞的哥哥,一边笑著,一边往你哥哥脸上写字呢。你哥哥哭著,仰著脸让他写。我一看你哥哥挨他欺负,当下火了,把杨辉提溜起来就扇了一巴掌。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没使劲儿。可这一扇不要紧,杨辉哭了,嚇得其他几个孩子也哭了,整个教室是哭声一片。有两个小小子趁乱撒腿就跑,回家找妈妈去了。你说我急不急?找吧!我追回来了一个。教室里的孩子没人管,早乱成一锅粥了。当时的校长姓刘,帮著我哄了半天,才算安定了。一点人数,缺五个!怎么办?刘校长说解铃还须繫铃人,你怎么嚇跑的,就怎么哄回来。我只好挨家去找,求人家家长原谅,你说丟不丟人。更可气的是,事后我才调查清楚,是你哥哥先往杨辉脸上写的字,他们俩商量好的互相写,只是杨辉写字使的劲儿大一点,你哥哥疼哭了。后来我见到杨辉爸爸,都不敢解释啊!” “哈哈哈……”丁原被逗得笑个不停,“爸爸,你也太护犊子了,哪有你这样的!不过,还没有把屎拉到裤子里的,不算太糟糕。” “错!是没拉屎的,但有尿裤子的。不说是谁了,得给人家保密。有一回校长听我的课,我批评了一个女孩儿,没想到她被我嚇得尿裤子了,在教室里哭了起来,刘校长提示我我才注意到。女孩儿家长好啊,不仅没找我麻烦,还一个劲儿地安慰我。他们要是让我赔小孩儿的裤子我也得认啊。” “唉呦,爸爸你这么一说,我现在还真有点后怕了。” “是啊,当老师不是哄孩子。这教训太大了,之后我做了总结。我的体会是:作为老师,要善於培养短处,制约长处。” “什么?培养短处制约长处?你说反了吧?” “没有说反。人都喜欢表现自己的长处,但如果表现得太过,效果就会適得其反。口才好的人,往往夸夸其谈;爱讲大道理的人,往往忽略听者的感受。很多男老师的长处是天生的威严,短处是方法简单。我出的问题,就是太迷信自己的威严了。如果我在威严的基础上,方法丰富一些,考虑周全一些,不是更好吗?让孩子们怕是对的,但又怕又喜欢,才是好现象!” “爸爸,我懂你的意思了。作为一个女老师,不仅要让孩子喜欢,还要让他们怕,是不是?” “对啊!” “可是今天出的问题,与你的观点不相对应啊。孩子们不是不怕我,而是我没考虑周全,光顾了解决眼前的麻烦,没有预防新问题。” “你说的没错,但我认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昨天从讲第一句话开始,就很认真严格,已经初步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树立了威严的印象,孩子们是听你话的。假如不是这样,我敢断定,今天出的问题更多!” “爸爸,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今天太失败了!” “那好,我问你,今天绝大多数孩子完成了你布置的练习任务,对不对?” “对。” “他们是在你在教室的情况下完成的吗?” “不是。” “这不得了!还有什么比完成学习任务更重要的呢?反过来,你开学后不认真,不严格,你出教室解决张小建的问题去了,一去一个小时,留在教室里的孩子们恐怕就不光是有打架、有看热闹的了。学习功课没完成,你看家长能饶你吗?” “嘻嘻,要是这么分析的话,我心里好受一点了。” “所以我说你做得不错嘛,你要看到这一点。任何人都会出问题,出问题是必然的。因此,今天任何人不能批评你,包括你自己。出问题不怕,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对,解决就是了。看了你的日记,我有一种你把问题看得过重、过分自责的感觉。这不好,时间长了,容易陷入过于谨慎和小心的泥坑。过于谨慎和小心的人,好像考虑问题很周全,其实他的思路最爱钻窄胡同,思想被束缚。” “爸爸的意思是……过分自责,会导致过分小心,过分小心会导致思想不解放?” “基本上是这个意思。总之啊,你这两天的工作很好,你很適合做一名老师。出了问题不要急著否定自己,要高兴起来,因为提高自己能力的机会来了!” 听了爸爸的一席话,丁原明白了一些道理。 丁原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忙碌而充实的生活,给她带来了无限的快乐。 然而一旦放鬆下来,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王林,怎么努力也挥之不去。 第19章 初登讲台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9章 初登讲台 时间飞快,王林担任初一歷史课已经一周了。连王林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五中因为他而掀起了一股学习歷史的热潮。 初一四个班的歷史课,王林刚上了两个班,学生就奔走相告,向其他班的同学宣扬他们的王林老师,讲课像评书一样,可过癮了!初二初三的学生羡慕得不得了,每当初一歷史课上完一节,就打听“王老师今天又讲的什么啊?”被打听的学生就模仿王林的样子表演一番。因此,王林在五中除了“篮球英雄”的称呼以外,又加了一个“歷史大王”的名號。 这天下午第一节,有初一1班的歷史课。预备钟声刚过,王林就拿著教材、教案和教鞭来到1班教室门口。 此时,学生们都已进入教室,在热切等待著。其他班级的学生见王林拿著书要上课,纷纷跟著,涌到1班教室前,有的和他打招呼问好,有的窃窃私语不时抿嘴发笑,还有的乾脆扒开前后排窗户向教室里张望。这就形成了一道奇异的景观:里面早已坐定,急不可待;外边四下包围,热闹如市。直到上课钟声敲响了,教室外边围著的学生才慌忙跑向自己的教室。 王林健步走上讲台,学生起立问好。王林用目光左右一扫,发现教室里黑压压的,座无虚席。教室后面近两米宽、八米长的空白区都坐满了人,大约有七八个家长和六七个老师,孟凡非、閆金民、吴小平、李进芬都在!这哪里是坐无虚席,简直就是爆满! 怎么回事?谁组织的?王林看到这阵势很是吃惊,愣了一下才回礼道: “大家好,请坐!” 其实没人组织。家长是给孩子送东西来的,孩子们夸耀王林老师讲课好,强烈挽留家长也听听,想让他们亲眼见证王老师是多么地了不起。家长们从来没有听过老师的课,既新鲜又好奇,索性就留了下来。几个老师是自发来的,他们都听到了王林歷史课如何如何好的传闻,想亲自体验一下。当然,他们都是好意。这之前,吴小平曾当著金蓤的面告诉过王林,说有机会的话,她俩听他的歷史课去。事后金蓤埋怨吴小平:“你想去就去,不要事事拉著我。”金蓤是真的不想去,她不愿意让別人认为她太关注王林了。王林以为吴小平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是真格的。 还好,王林备课充分,教学过程的设计烂熟於心,教材內外的知识储备也很丰足。他有个特点,面对的人越多,越兴奋,越能激发出热烈的情绪和聪敏的才智。 因为有家长和同事在,王林临机变通,先从歷史课的意义谈起,他说: “上周我们学习了两节歷史课,我发现同学们对歷史很感兴趣。歷史课具有特別鲜明的特徵,不只有趣味性,还有知识性、思想性等等。下面我提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学歷史?谁来回答?” 学生面面相覷,没有人举手。 他稍微停顿,讲了今天的第一个小故事—— “有一个老大爷,年轻时当过老师,当过局长,后来当了地委副书记。他学问大,能力强,为人民做了许多好事。但是,他上了年纪以后,记忆力不行了。80岁时患了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老伴儿都不认识。同学们,你们说他痛苦不痛苦?” 同学们齐答:“痛苦!” “他的家人和朋友们痛苦不痛苦?” “痛苦!” “如果將来某一天,我们也失去记忆了,比如不认识以前的好伙伴了,不记得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情了,痛苦不痛苦?” “痛苦!” “是啊,如果老大爷和我们在老了以后,能把自己毕生的知识、学问和经验都传给后人该多好啊。地球,特別是我们中国,有几百万年的人类活动,更有几千年的灿烂文明。可是,如果我们不学习歷史,对这些成百万年、几千年的知识和文化就不了解,脑子里空空如也,你们说这和老大爷失去了记忆,和我们失去了记忆,有什么区別呢?所以,我们要学歷史,要学好歷史;不仅要学得有趣味,有意思,还要从歷史事件中学知识,受启发,把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智慧;不仅要把祖国的、世界各国的灿烂文化挖掘出来,还要把它们装进我们的脑子里,变成我们自己的记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造福子孙万代。” 说最后这句话时,王林大手一挥,指向远方。 王林生动而形象的比喻,让讲台下的老师、家长和孩子们感到通俗易懂,学习热情一下子被点燃了,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林接著讲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书归正传,我们再说今天的课。前几节,我们刚刚学过了战国和秦朝的歷史。战国时期太乱了,秦朝存在的时间太短了,经受了几百年剧烈的社会动盪,人民渴望统一,渴望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一天终於盼来了,中国歷史终於迎来了第一个保持长期稳定和强大繁荣的封建王朝——汉朝。经过几十年的奋斗,强盛而富足的汉朝威震四方!从这以后,我们中国第一大民族被称为汉族,中国话被称作汉语,作为中国人,都以『汉为荣,为尊。开个玩笑,一个有力量有志向的男人,才有资格叫男子汉!今天我们就来学习这段光辉歷史的第一篇——《秦未农民起义和西汉的建立》。”说完,抬手飞快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一题目。 “下面请同学们在3分钟时间內,把这一篇的全文默读一遍,然后回答十个问题。” 王林刚布置完任务,台下几乎所有同学齐刷刷地举起了左手,王林十分惊讶: “你们都读完了?” 学生们整齐地回答:“读完了!” 王林高兴,说道:“好!同学们能提前预读,值得表扬。下面我就提第一个问题——”王林掏出一小沓子卡片,念道:“秦国暴政有哪些表现?” “哐!”“哐!”学生都举起了手,王林叫最后一排一个男生回答。 “1.各种赋税、劳役、兵役使百姓负担过於沉重。2.严刑峻法。3.文化拑制4.统治者残暴昏庸。” 王林点评说:“这个同学的回答非常全面,表扬!我们继续——第二个问题……” 前九个问题很顺利地回答完毕,无一差错,时间仅过去了10分钟。 这些问题比较简单,只要认真看书,都能在短时间內找到答案。但长时间以来,歷史老师讲课都是念课文,照本宣科,枯燥乏味,学生的积极性被扼杀,懒得看书,所以,看似简单的问题,大多数学生也不愿意动脑子。王林任课以后,只是把课讲好了,歷史课的趣味性、思想性被激活,学生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 另外,学生们之所以愿意被王林调动,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动机:儘量给王老师留出更多的自由时间,以便让他讲更多的歷史故事,所以,上课之前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把课文读熟了,任你提这些纸面上的问题,他们不仅能回答,还出现了每问必抢的场面。 王林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所以,把问题的难度稍稍提高了一些,他说:“第十个问题比较复杂。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中国这段分裂的歷史长达五百多年,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改变和加快了歷史进程,这个人就是秦始皇。秦始皇雄才大略,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统一了六国,秦国实在太强大了。可是,秦统一中国后,只存在了十四年就灰飞烟灭,真是来得快,去得猛。这里最大的歷史教训是什么呢?谁来回答?” 话音刚落,一下站起来五个学生。 第一个同学说:“第一、修长城,激起了人民的愤怒,孟姜女就把长城哭倒了。第二、修驪山墓,造成巨大浪费。第三、加重老百姓的赋税、劳役和兵役,加上严刑峻法,人民怨声载道。” 第二个同学发言:“修驪山墓是浪费了,但一个皇帝总是要修陵墓的,这个可以理解,所以,这一条不应该算。修长城就不同了,是个笨方法,需要的时间也长。再说,北方原来就有长城,还继续修,光让人民反对。” 第三个同学立即反驳道:“修长城是军事上的需要,方法再笨,时间再长也应该修。再说,原来的长城是各诸侯国自己修的,一段一段的,秦朝要是不连起来,就造成很多缺口,跟大漏勺似的,怎么防备匈奴啊?所以,修长城,不算秦朝的暴政。秦朝的暴政是修陵墓、加重老百姓的赋税、劳役和兵役。” 王林让大家举手“投票”,“修长城”这一条被否定了。 王林启发大家: “你们回答得不错,但还不全面。你们应当好好分析我出的题目,答题时不要光注意我问的什么,更要注意我问之前先敘述了什么。” 说完,他把题目又复述了一遍,然后讲道: “请问:刚才你们所列出的严酷的政策和做法,都是秦朝统一全国后才有的吗?” 学生们摇摇头。 “秦始皇称帝之前,有些政策就已经实施了。”王林说,“秦国仅用十年时间就荡平了六国,过程多么顺利,功业多么伟大!同样的政策和做法为什么统一全国后却不灵了呢?注意!正是之前事事顺利,事事成功,所以秦朝统治者飘飘然了,认为自己从来都是正確的,不会失败。但是他们忘了,严酷的政策和做法,只能適用於战爭征伐这样的特殊时期。战爭时期,国家的主要任务是扫平敌对国,消灭敌人。敌人是强大的,拼死反抗的,没有严厉的政策,就不能快速集中力量和资源,实现不了消灭敌人的目的。而统一全国后就完全不同了,和平建设时期,国家的主要任务变成了发展经济,改善人民生活,治理的对象是人民百姓。人民百姓不是敌人,怎么能继续沿用战爭时期的方式方法呢?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战爭征伐时期,人民百姓是支持秦的统治者的,因为他们渴望结束分裂,实现统一,秦的统治者顺应了这一要求,所以得到了人民的拥护。统一后不同了,他们盼望国家安定和发展经济,秦的统治者却背道而驰,二千万人口中,常年被徵发的奴役就达二百万人以上,谁去种粮食?谁去搞手工业?人民的生活怎么维持?正常的生活都被打断了,怎么能不遭到人民的反对呢?反对不成,只能把它推翻!所以,秦朝灭亡的最大歷史教训,除了要摒弃暴政以外,还应加上一句,是什么呢?” “保持安定。” “保证国家稳定”。 “发展经济。” …… 王林满意地点点头:“对,同学们把这些意思整理一下,答案就完整了。” 接下来,进入了王林设定的常规教学的第二个环节——自由提问,他说: “同学们,这个环节最能考查你们的学习深度和认知广度,给你们3分钟时间,然后任意提问。” 学生积极性果然很高,不到两分钟,已经有同学爭著举手。 一个女生首先提问:“陈胜、吴广是因为连续下大雨耽误了日期,才造反起义的。如果没下大雨,没耽误日期,是不是就不起义了?没有陈胜吴广起义,秦朝是不是不会这么快灭亡?” 王林冲这个女生一挑大拇指: “你的问题提得好!这涉及到了另一个本质问题:秦朝的灭亡,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谁能回答?” 先后有三个同学站起来回答: ——“不连续下大雨,就不起义了,秦朝可能会晚几年才灭亡。” ——“我不同意。不连续下大雨,陈胜吴广也要起义,因为路途那么遥远,迟早出现其他的原因,同样造成耽误日期,他们还是要被砍头,所以,起义肯定要爆发,秦朝是很快要灭亡的。” ——“我认为不会起义,但秦朝因为暴政,已经激起了人民的强烈反对,必然很快灭亡。” 王林请大家举手表决,同意第二个同学和第三个同学观点的人较多,分別为27人,16人。 王林做了补充,最后一致的答案是:起义的可能性不大,但没有这次起义,也会有另一次起义,秦朝暴政失了民心,它的灭亡是必然的,不会长久的,陈胜吴广起义加快了秦的灭亡。 第二个学生接著提问:“秦始皇那么伟大,为什么不选一个好儿子当接班人呢?如果换一个接班人,秦朝就会长久了,是不是?” 此问一出,学生们沉默了。王林说: “这个问题超出了教材范围,不过很有价值。哪个同学来回答?” 结果还是沉默。王林再次开启剖析模式: “我来帮助分析一下。首先確认一点,秦始皇选定的接班人不是秦二世胡亥。据史料记载,秦始皇子女很多,但出名的就两个人,长子扶苏,幼子胡亥。秦始皇雄才大略,十分重视接班人的培养,他看中的人是长子扶苏,但认为扶苏性格柔弱,所以把他派到北部边疆,与大將蒙湉在一起,接受锻炼。秦始皇平时身体很好,就到东南巡游,没想到到达沙丘,也就是现在heb省xt市广宗县境內时,他突然病倒了,让人传达旨意,让扶苏回咸阳,本意就是让他准备即位。但秦始皇没来得及督办此事,很快死亡了,这给他身边的奸臣赵高以可乘之机。赵高懂两个道理,第一个道理,我提问:一个扶苏,一个胡亥,立谁赵高得到的好处多?” “胡亥!”同学们几乎同时回答。 “为什么?” “因为赵高和胡亥关係好。”第一排一个男生回答。 “还有別的原因吗?” “胡亥年龄小,好控制。”又一个同学回答。 “正確!还有吗?” 学生全部摇头。 王林说:“我提示:因为扶苏是老皇帝指定的,与他赵高没有关係,他当然没什么好处啦。而立了胡亥,他有篡立之功,所以必得大赏大贵。” 同学们点点头 王林继续讲:“第二个道理。篡立新皇帝,这种叛逆之事风险巨大,他一个太监是做不了主的,必须有朝中大臣相助,也只有这样,才显得有合法性。李斯是丞相,又与辅佐扶苏的蒙湉有矛盾,是最合適的合作人选,因此两人合谋,篡改旨意,立了不懂事的小儿子胡亥。如果秦始皇在死之前迎回扶苏,秦朝的结局可能好一些,但这里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怎样做才好,谁回答? ——“扶苏要改变暴改。” ——“要施仁政,为人民做好事。” 两个同学抢先答道。 王林说:“非常好,完全正確。此问回答结束。” 说完,王林手指一个女同学继续提问。女生站起来说道:“王老师,我想问一个书本以外的问题可以吗?” “如果与学习有关,你尽可提问。” “您能给我们讲一下怎么记歷史年號吗?年號太多,我们记不住。” 王林笑了。台下响起了掌声。王林点头说道: “前两天也有同学问我,怎样提高记忆歷史年號的效率。下面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我自己的小窍门。比如秦朝统一中国的时间是公元前221年。我国从什么时候进入的封建社会?是战国时期,而秦朝是我国封建社会的第二个歷史时期。”王林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2。然后继续问:“秦朝经歷了几个皇帝?” 同学们齐答:“两个。” “对!”王林在黑板上又写下一个数字2。 王林接著说:“秦二世胡亥死后,秦朝尚未灭亡,赵高立了扶苏的儿子子婴为王。注意,子婴不是皇帝,是王,这个王投降了刘邦,秦朝灭亡了。” 王林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1,然后说: “你们看,一个年號三个数字,我用三个歷史事实来理解它,一举多得,不就很容易记住了吗? 同学们个个笑容满面,频频点头。 “我们还用这个方法再举一例。”王林说,“今天新学的,西汉建立的时间是公元前202年。汉朝之前,我国封建社会的朝代有战国时期和秦朝,战国是分裂的,秦朝才是我国封建社会第一个统一的王朝。那么,汉朝就是第二个统一的王朝嘍。” 王林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2。 “后边的歷史我们还没有学习,我告诉大家:刘邦建立的汉朝在200多年后被一个叫王莽的人篡夺了,国號改为“新”,汉朝灭亡,没有了。” 王林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0。 “不久,刘邦的后代刘秀战胜了王莽,重新建立了汉朝。为了区別,我们把刘邦建立的汉朝叫西汉,刘秀建立的汉朝叫东汉。汉朝共有西汉东汉两个阶段。” 王林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2。 “怎么样,好记吗?”王林问。 “好记!”同学们高声喊道。 王林总结说: “歷史年號看起来枯燥,但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熟悉的知识、熟悉的人和事物去想像它,就是编个故事去理解它,也是很好的办法。我们来一个记年號的比赛好不好?” “好!” 学生们异常兴奋,恨不得当下就比试一番。 第20章 学以致用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0章 学以致用 第三个问题解答完毕,王林看向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同学:“下面继续提问,晋大明有请!” 晋大明站了起来: “王老师,陈胜、吴广和刘邦都是农民,为什么刘邦得了天下?书上写的太简单了,您给我们讲讲吧。” 台下都笑了。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期待,甚至一些学生的手掌在轻轻地拍著桌子。 王林知道,学生们是在想方设法地让他讲故事。他判断还有六七分钟左右的时间,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因此说: “我给同学们补充一个人物的故事,这个故事可以部分回答晋大明的问题,並且对完成今天的课下作业第三题有帮助。不过,讲完后,我要给你们留一个思考题,好吗?” “好!” “故事来自於《上下五千年》,是林汉达先生编写的。如果同学们有机会,可以好好通读一遍。” 学生们早按奈不住了。王林娓娓道来—— “公元前218年,就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四年后,发生了一件大事:秦始皇遇刺了!原来,秦始皇晚年到东南方巡视,他的车队经过博浪沙,也就是现在hen省原阳县的一个地方,遇上了刺客,路边突然飞来一个大铁椎,把秦始皇后面的副车砸了个粉碎。士兵们立刻出动缉拿,刺客却逃走了。 “这次行刺的幕后主使人叫张良。” 这时,王林突然变得庄重起来:“同学们注意!张良是我国歷史上著名的军事家、战略家,是秦汉时期的风云人物。为什么他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呢?这是和他的家庭环境和后天努力分不开的。张良的爷爷张开地、爸爸张平都做过韩国的相国。张良20岁时,韩国被秦国灭亡了,他变卖了家產,到处结交英雄好汉,一心想替韩国报仇。后来,他交上了一个大力士。大力士武艺高强,使用的兵器是一个大铁椎,有一百二十斤重,相当於现在的六十斤。两个人商量,找机会刺杀秦始皇。 “他们预计秦始皇要经过博浪沙,就预先埋伏起来。等啊等,秦始皇的车队终於浩浩荡荡地过来了!那个时候有规定,天子的车輦为六驾,就是六匹马拉车,大臣坐四驾,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共有四辆豪华的车,全是四驾,秦始皇到底在哪辆车上呢?不知道!怎么办?古代没有望远镜,看清楚就到跟前了,时间紧急,来不及多想,大力士就把铁椎砸向了第二辆。一般情况下,大官都喜欢坐第二辆车嘛。结果,第二辆是副车,秦始皇逃过一劫。 “秦始皇一生中多次经歷危险,光遇刺就有两次!第一次大家都知道,是荆軻刺秦王,今天我们讲的是第二次。 “张良行刺失败以后,隱姓埋名,逃到了下邳,即现在的江苏睢寧,等候下一次报仇的机会。 “不久,改变张良命运的机会来了。有一次张良出去散步,走到一座大桥上,看见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儿在桥边坐著。张良刚到跟前,老头儿脚一抖,一只鞋掉到桥下去了。老头儿对张良说:『小伙子,给我把鞋捡上来。 “张良很不高兴,可一想人家毕竟是个老人,就忍住了,走到桥下把那只鞋捡起来,递给了他。谁知道老头儿把脚一伸:『给我穿上。张良差点气乐了!唉,既然已经把鞋捡上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吧,恭恭敬敬地给他穿上了。老头儿没任何表示,站起来就走。这下张良真生气了,心想这人怎么这样!我倒要看你往哪儿去。 “老头儿早就察觉张良跟著他呢,走了一会儿掉转头,对张良说:『小伙子,过五天天一亮,你到桥上来见我。张良一听,口气不小啊,知道自己遇上人物了,赶紧答应了。 “第五天,张良早早起来赶到桥上,却发现老头儿已经先到了。老头儿生气地说:『讲好了的约会,你一个年轻人,怎么反叫我这把年纪的老头儿等你呢?张良赶紧认错。老头儿说:『去吧,过五天再来。说完走了。 “又过了五天,鸡刚叫,张良就跑到了大桥。还没走上桥,见老头儿又在那坐著呢。老头儿瞪了张良一眼:『不长记性,过五天再来吧。 “张良別提多气恼了。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不等第五天了,第四天晚上就赶到了桥上。过了半夜,老头儿一步一步地走来了,一见张良,露出了笑容:『年轻人,这才对嘛。说罢,从袖里掏出一捆包著几层布的东西交给张良,『回去好好读,將来你会大有作为的。张良用手一掂,像是一部书,想问他的底细,老头儿早不见了。 “天刚发亮,张良就打开东西,一看,是一部周朝初年太公望姜子牙编的《太公兵法》!听说这部书早失传了,今天竟落入我张良手里,不是做梦吧?张良高兴坏了! “从那天起,他刻苦钻研兵法,终於学成。后来投奔了刘邦,成了我国歷史上著名的军事家。” 王林讲到这里,分析说:“同学们,刘邦夺取天下后,曾对大臣们讲过一段话,这段话传流传千古。他说:『大帐內出谋划策,在千里以外一决胜负,我不如张良;平定国家,安抚百姓,供给前方粮草军餉,我不如萧何;统帅眾多的士兵,只要打仗一定胜利,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能够任用他们,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位大谋士范增,项羽却不信任他,所以被我战胜了。』 “萧何当年是沛县县吏,是县里的官,张良更了不起,是战国七雄之一韩国的贵族,刘邦仅是个沛县泗水亭长,是乡里的小吏。萧何与张良原来的地位都在刘邦之上,但他们在起义初期就甘愿服从刘邦的领导,说明刘邦这个人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呢?主要的,是他会团结人。记住:团结人!”王林特別强调了一遍。 “韩信以及谋士陈平等人,原来都是项羽手下的小官,不受重用,后来都投奔了刘邦,帮著刘邦运筹帷幄,驰骋天下,终於打下了四百年基业的大汉江山。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反观陈胜吴广,他们是在秦朝暴政的压迫下奋起反抗的,是一哄而起,虽然打得统治者措手不及,取得了一定胜利,但隨著起义规模的越来越大,战爭局面越来越复杂,他们缺乏残酷斗爭经验和高超智谋的不足逐渐显现出来,最终身败致死。古语说得好:人才难得!不管做什么,没有人才,一事无成;没有大的人才,便无法做成大的事业。” 王林最后说:“同学们,今天补充的故事讲完了。我们从张良、萧何、韩信、陈平、项羽和刘邦身上应该得到很多启发,恐怕五六个方面都不止啊……” 王林还没把话说完,同时站起来三个学生要抢答!王林向他们摆摆手: “我没有提问啊。” 三人一看自己冒失了,赶紧又坐下,大家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王林说:“你们每人联繫自己的生活实际和学习实际,写两段听后感,做为课后补充作业,就叫学以致用吧,好不好?” “好!” 下课了,师生和家长走出教室。 王林要回宿舍,被身后一个40来岁的女家长叫住了,她怯生生地对王林说:“王老师,你的课讲得真好!” “是吗?谢谢您!” “唉呀,我应该谢谢你,我的孩子能跟你这么好的老师学习,是我们的福分。” “大姐,您过奖了。” “誒,王老师,我问一下,你老家是不是平峪的?” “是啊,您怎么知道?” “我说看著像嘛!我是刘家峪的,叫杨云花。你小时候去我们村演过节目,印象可深了。” “噢,您是刘家峪的?没想到在三道山见到了老乡,太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上课,你一进教室我就愣住了,嗯?怎么这么眼熟呢?没想到真是你。” “大姐,我太高兴了。走,到我宿舍坐坐,今天我招待您!” “不啦,我得马上回去。我们是吴各庄村的,离学校20多里地,家里有公公婆婆,都80多岁了,一会儿也离不开人。” “唉,您够累的。对了,您经常回娘家吗?” “我六年不回去了。” “噢,您这是因为……” “没什么,娘家没人了,就不回去了。不过今天看见你了,我特別高兴,我把你当弟弟,你不嫌弃我吧?” “怎么会嫌弃呢?您就是我大姐!” “那敢情好。来,大明,快叫舅舅!” “舅舅,您好!” “唉,你好!” 王林一看,正是课堂上请王林讲故事的那个男生,非常有礼貌的一个孩子。王林说:“大明,今后上学有什么困难,找舅舅来,我一定管到底。” 晋大明害羞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新认的外甥,身高快接近王林了,稚气的脸上透著满满的可爱。王林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送送你妈妈吧,回来好好上课。” “是,舅舅!” 晋大明牵著妈妈杨云花的手去了。 “嚯,原来王老师是个名人啊!” 王林回头,发现是吴小平在笑嘻嘻地说话。 “吴老师,您取笑我。这不见到了我们老家的一个大姐嘛,嘮了嘮家常。” “没取笑,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誒,您好像和晋大明的妈妈招手了,你们也认识?” “我们是一个村的,还是邻居,当然认识了。哎呦,这个杨云花可不简单,孝顺公婆,特別能干。” “嗯嗯。她刚才说娘家没人了,以后也不回娘家了。我听著话里有话,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她娘家有两个哥哥,好吃懒做,不赡养父母,老人有病不给瞧。为这个,杨云花和他们打过好几次架,父母去世后就不和他们来往了。她大哥上她这儿来过一回,跟她借钱,她送了几样东西就把他打发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一开始我听她说她的娘家是刘家峪的,我还高兴呢,想通过她打听一下同学的情况,结果她六年不回去了,太可惜了。” “打听同学?”吴小平好奇地问。 王林说:“是啊。” “男的女的?” “女的唄,男的谁打听啊!” “女的啊!你的初恋?” “啊呀吴老师,不问这么仔细好不好?” “不问仔细哪儿行!”吴小平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必须了解清楚你的情况啊!” 王林也小声说:“哈哈,给我介绍对象?闹著玩呢吧,您自己都没对象呢。” 吴小平戳了一下王林的胳膊:“谁和你闹著玩呢?我是真的!说,你觉著咱们学校哪个女老师好,我给你们牵线。” “谢谢,我现在没法告诉您啊!” “你有对象了?” “不,没有。对不起,我暂时无可奉告。” “哼,玩深沉是不是?” “没有!” “算了,下来再议!” 正说著,已到宿舍前,王林热情地说:“吴老师,到我们宿舍了,请移驾寒舍一敘?” 吴小平调皮地问:“真心邀请吗?” “真心邀请,请光临指导。” “光临不敢当,指导指导还可以。” “哈哈,吴老师幽默!您请!” 王林推开门,礼让吴小平进了宿舍。閆金民下午没课,刚听完王林的课回来,回来就躺在了床上。一见吴小平来了,慌忙起身,又让坐又倒水,很是殷勤。 待了一会儿,閆金民从床头旁的小木箱子里拿出来三个苹果,用水冲乾净,把最大的一个递给了吴小平:“吴老师,您吃苹果吧。” “好啊,不客气!”吴小平伸手接了过来。 吴小平一边吃,一边四下踅摸,吃完后擦了擦手:“王老师,你和閆老师的性格有很大不同啊。” 王林说:“好像是。” 閆金民坐得直直的,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是吗?您说说。” 吴小平站在王林办公桌前,用手划拉著说道:“王老师,你的物品比閆老师的少很多,但占用的空间却比閆老师的大,为什么?” 王林脸一热:“让您见笑了!” 吴小平说:“因为你的摆放太隨意了。閆老师则很讲究,不仅有次序,而且比较合理。” 王林点点头:“是,是。” 吴小平又走近王林床边,微笑著问:“王老师,不是让指导吗,还让我说吗?” “让,让,您说得太正確了,继续!” “那我就不客气了。褥子底下不能藏东西,看著不平整,坐著、躺著更不舒服。再说了,藏在这种地方的,一定是不愿意暴露的东西,比如臭袜子了,內……內个了,不信咱们……” 王林惶急地坐到床边,生怕直率的吴小平再“继续”下去,央求道:“吴老师,我服!给个面子,您千万別翻。” “哈哈哈……说明英俊的王老师也有男人的通病!不过,閆老师在这方面好一些,你得向閆老师学习。” “是,我照办。” “还有,介意我打开你们办公桌的抽屉吗?別担心,不让看没关係。”吴小平满不在乎地摊开两手说。 “让看,请!”王林马上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 吴小平眼睛都亮了:“嚯!这么多书啊。《中国神话故事》,《菜根谭》,《中国通史》,《文学概论》……还有《红楼梦》,好!” 吴小平说完,扭头看向閆金民:“閆老师,你的呢?” “我的书很少,你检查吧。”閆金民说著,拉开了所有的抽屉。他的抽屉没有上锁。 “嗯,別一番景象。小剪子、小刀子、刮鬍子刀。这个抽屉里呢……嚯,都是好吃的,瓜子儿,花生。第三个抽屉是……《武功秘籍》!你爱好这个?看得懂吗?” “一知半解,看著玩儿的。” 吴小平两手拍了拍,认真地说:“好了,检查完毕。王老师,看得出你爱好学习,所以你的歷史课上得好。外面的物品隨意摆放,但不是杂乱无章,说明你不拘小节,心胸宽广;抽屉里的东西都是好书、少见的书,分门別类,整整齐齐。爱书如己,不轻易示人,说明你这个人吶,內心强大,了不得!” 王林被点破,不好意思起来:“哎呀,吴老师过誉了!” “慢慢验证吧。” “吴老师,说说我吧。”閆金民主动相邀。 吴小平转了过来:“当然要说。閆老师的物品摆放有序,不占用更大空间。抽屉不上锁,里边的东西分类清晰。所有这些,说明你严於律己,信赖同事,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不虚偽,不华丽,办事执著,仗义大方。” 閆金民小眼瞪得溜圆,吃惊地说:“我?有这么完美吗?” 吴小平两眼一立:“我说你完美了吗?” “啊,没有,没有。” “要想更进一步,须向王老师学习。” “好,一定做到!” “我说的是学习王老师的优点。” “知道,知道,我正在向他那样天天看书!嘻嘻。” 吴小平旋即对著王林:“你也一样!” “是!” 吴小平说完,拿起另外两个苹果:“我嘛,谦虚一点说,也要向你俩学习!得嘞,今天课也听了,苹果也吃了,信息也传达了,忠言也奉献了,不虚此行。这两个苹果,我估计你俩捨不得吃。我也捨不得,拿给我屋那位去。誒,对了,王老师,你今天的歷史课讲得真不错,过癮!下次我拉著我们那位一块儿去听听,再接再厉呦!” 王林和閆金民还想听下去呢,吴小平开门走了。 关上门,閆金民神秘地问:“刚才吴小平说『信息传达了。』她传达什么了?” 王林说:“我哪儿知道。” “我看她的性格就是个女版的孟凡非。” “哎,背后议论人的是非可不好啊!” “我这可不是议论人的是非,说他是孟凡非,是褒义词!” “嗯,也对,对!” 閆金民对著镜子梳了梳头髮,猛然醒悟道:“噢,我明白了,我知道吴小平所谓的『信息传达』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很少来咱们宿舍?” “是啊。” “即便来了,说完事就走?” “是啊。” “所以嘛,她今天看似隨便聊天开玩笑,但就凭她待了这么长时间,就表明她是有事来的。” “嗯,你继续!” “她是冲你来的,是看上你了!” “你净瞎说!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呢?” “怎么会看不上你呢?你王林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干有才干,她看上你多正常啊!” “得得得,咱俩別抬槓。人家吴老师心直口快,她真要看上了我,能这么拐弯抹角吗?咱们还是不自作多情的好。” “唉,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面前难自持。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性情就变了!反正我的信息也传达了,信不信由你。” “嗬,又来一个『信息传达』!” 王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起了鼓。联繫下课之后吴小平说要给他介绍对象的话,忽然觉得閆金民言之有理了。 吴小平是个综合素质非常好的女老师,王林恰恰担心这一点! 第21章 小平用计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1章 小平用计 王林歷史课现象在五中教师中引起很大爭论,一部分人夸奖王林有才,知识丰富,善於激发学生积极性;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王林是花架子,譁眾取宠,其实没有真功夫。谁不会讲故事?靠讲故事考试成绩能拿第一?没听说过。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快9点了,郝个秋还在和傅百燾閒聊。郝个秋问傅百燾怎么看王林的歷史课,傅百燾说:“我是欣赏王林的。他热情开朗,多才多艺,灵活善变,不拘一格,再加上英俊的外表,自然大受学生欢迎。他充分利用了他的自然优势,把课堂教学做得生动活泼,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我听好几个老师讲,王林的课不脱离教学大纲,但也不受教材限制,课堂容量大,学生收穫多。王林既能使学生喜欢学,还能使学生主动学,这是很少见的。我看好他!” 郝个秋浅浅地点了点头:“这个王林是有些与眾不同。誒,你说他在课堂上喜欢讲歷史故事,是不是显示自己知多识广啊?” 傅百燾说:“也可能是吧。但问题是有几位老师能做到王林这种程度呢?有的歷史老师,每次讲课都是乾巴巴地念课文,甚至像讲语文课那样逐段分析每一段的段落大意,这样的歷史课,学生能感兴趣吗?王林讲歷史故事,的確占了课堂教学时间的不小比例,但他的故事丰富、新颖,极大激发了学生探求歷史问题的兴趣。从某种意义上说,王林才是像样的歷史老师。” “嗯……先观察观察再说吧。你和他关係不错,嘱咐他悠著点。” “好的,我记住了。” 郝个秋也不是坏意。王林年轻,来的时间不长,闹的动静不小。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王林未必懂得,“悠著点”,对他可能是一种保护。 从个人喜好上讲,郝个秋比较欣赏傅百燾。傅百燾稳重、通达,办事有条理,是个领导型人才。王林嘛,怎么说呢?让郝个秋爱也不是,厌也不能。王林是个人才,在他身上有很多的亮点。你永远不能只看他的现在,他一定有新鲜的东西不断展示出来,下一个是什么,谁也猜不到。不过,新鲜的东西多了,终究是不让人放心的,所以要慢慢观察啊。 傅百燾从郝个秋臥室出来,回自己的宿舍。从王林宿舍经过,发现门没关紧,便停住了脚步,从门缝往里望。王林正在专心致志地判作业。傅百燾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这时,吴小平走了过来,她问:“傅老师,您还没休息呢?” “没有。你这是……” “我找王老师。” “他在呢,你去吧。” “哎!” 吴小平轻轻敲门,里面喊道:“请进!”吴小平进了屋里。 “怎么,你一个人在呢?”吴小平问。 王林回头,见是吴小平,连忙起身:“吴老师啊!閆老师和郑老师一块去县城了,可能今天不回来了。您请坐!” “哦,我不坐了,我是来求你一件事的。5分钟后,不,3分钟后你去我们宿舍一趟,进去你就说找我和金蓤有事,我们就跟你一块儿出来,好吧?就这么定,一定要来啊!”说完转身往外走。 王林有点懵。这吴老师没头没尾的,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3分钟后,王林整理了一下衣服,干手搓了一下脸,如约来到吴金二人的宿舍,轻咳一声敲门。进门一看,郝个秋的侄子蔬菜组的郝作贤在屋里。 郝作贤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头髮是新洗的,很亮。严格讲,他长得还是很精神的,个子也不低,就是眼睛小了点。 金蓤办公桌上放著一大包打开了的瓜子,郝作贤坐在金蓤床头,紧挨著金蓤的办公桌,摇头晃脑,头髮还不时地甩一甩,正山哨(洄河县方言:侃大山)呢! 再看其他二人,吴小平站著,在屋里来回走动;金蓤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埋头备课,专心致志。两人的表情很不和谐,都没看著屋里唯一的讲话人郝作贤。 金蓤见王林进来了,放下书站了起来,叫了声“王老师。” 王林笑著应了一声,但不知道他们仨是在干什么,不好意思地说:“噢,郝师傅在呢?” 郝作贤不高兴地看了王林一眼,居然没言声。 王林觉得没劲,说道:“你们忙著吧。”说完就要往外走。 吴小平急问:“王老师,你找我们有事吗?” 吴小平是在郝作贤背后说话的,对王林直使眼色。金蓤扭头,看了个一清二楚。 王林恍然大悟,连忙应著:“哦,我有个事找你们俩。你们有时间吗?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吴小平有气了:“这都几点了,你肯定是有急事。这样吧,我们到你宿舍去说。”拉起金蓤就走。 郝作贤急忙问了王林一句:“哎,你的事时间长吗?” 吴小平悄悄用手顶了一下王林的腰部,王林会意地说:“我们可能得商量一阵子。” 三人不再顾及郝作贤这个客人的面子,一起去了王林宿舍。 进了屋,吴小平就捂著嘴小声笑了起来。金蓤瞪了她一眼:“干什么呢你?王老师不是要和我们说事吗?” 王林也是一脸的不解:“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吴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吴小平咳嗽了两声才放下了手:“王老师,对不起啊,是这么回事——” 原来,吴金二人正在办公,郝作贤来了,这是他最近两周第三次晚上来她们宿舍串门。他每次来,都是带著一包瓜子或一包花生米,来了就坐在金蓤床头,不错眼珠地看著金蓤备课、判作业,一待至少俩小时。 第一次来,看他比较拘谨,吴小平和金蓤客气地同他打招呼,沏上水端给他。问他有事吗?他说没事,就是隨便坐坐。然后开始东拉一句,西扯一句,没话找话。碍於都是同一个学校职工的面子,两个人一直陪他干坐著,他走的时候还送他到门外。回屋后,二人赶紧继续办公,一直到12点多才得休息。吴小平对金蓤说:“他可能还会来串门,下次再来你不要理他,我对付他。” 结果,上周五晚上,郝作贤果真来了,恰好吴小平上她大姑吴大姑那儿有事去了,宿舍里只有金蓤一人。 郝作贤第二次来就不怎么拘束了,开口就问金蓤家是哪里的,大学好玩不,缠著金蓤有什么故事讲给他听。金蓤哪有这个兴趣,说没故事。她打算冷落他几分钟,心想他还不知趣地走了吗,於是埋头判作业,不和他说话。 不料,郝作贤却拿过金蓤的数学教材看,一边看,一边说这些题当年他都会做。金蓤忍不住地撇了一下嘴。他说:“你不信啊?那时学校光开大会了,我是自学的。”金蓤懒得听他的解释。 金蓤望著两大摞作业十分著急,只好说:“你先別说话,我得判作业,明天上午第一节课还要用呢。”郝作贤说:“没事,你忙你的,我不打搅你!” 郝作贤像在自己的宿舍里一样,非常隨意,杯里没水了自己去到。 快11点时,吴小平终於回来了。一进门,便吃惊地看著郝作贤,不客气地问:“这都几点了,你不休息啊?”郝作贤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 今晚郝作贤老早就来了。金蓤和吴小平只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却自顾自地哨了起来。不一会儿,扯到了自己家事上,说他爸爸是村干部,天天有人送礼;他叔叔郝个秋早晚得当上校长;他在五中很快就会转为正式工人,现在复习功课呢,准能考上。 吴小平想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就问:“你为什么老上我们宿舍串门,不怕你叔叔骂你吗?”郝作贤支支吾吾半天,回答说:“別看我本人只是个临时工,但让我看上眼的,全学校也没几个人。男老师我只服傅老师,李老师也不错,女老师就数金老师吴老师了。”吴小平问:“哪个李老师?”郝作贤说:“李士绅唄。李士绅最有风度,足智多谋!”吴小平没想到郝作贤还有这样的眼光。 不过,她看出来了,郝作贤藉口串门来討好她们,最终目標是金蓤,瞧他离金蓤挨得那个近。 吴小平怕他做出什么不像话的事,赶紧来求王林,让王林谎称有事把姓郝的支走。因为著急回宿看著他去,才没来得及和王林说清理由,这不,差点没配合好。 吴小平介绍完情况,忽然止住,小声说:“你们俩先聊著,我回宿舍一下,看看那个不知羞耻的走了没有。” 金蓤想拦著吴小平別去,堂堂的大老师像个小孩儿似的,偷偷摸摸,成何体统,但吴小平早出去了。 金蓤嘆了口气,小声道:“王老师,让你笑话了。郝师傅就是閒得没事干,隨便串门罢了,我不相信他有什么企图,大不了我不理他就行了。” 王林说:“吴老师是怕你吃亏,千方百计保护你。你有这么好的姐妹,真幸福啊!” 金蓤抬眼皮看了王林一眼,又低下了:“是,小平对我没的说,比我对她好。” “你做得也挺好啊。我听说去年吴老师生病,你每天晚上到地段医院陪护,一连半个月从未间断,还替她支付了一百来块钱的医药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准是小平和你说的吧?她嘴真快。” “不不,不是,是孟老师说的。” 金蓤还是看王林一眼,又低下:“嗨,是他啊!小平家里人多,经济上不富裕,作为她的老同学,我理应做点什么。” 王林见金蓤一直站著说话,忙搬过一把椅子:“金老师,坐下说吧。” 金蓤摆了摆手:“不用,谢谢!”然后望著门口,显出心神不定的样子。 王林劝道:“你坐吧,站著多彆扭。” “唉,这个小平啊。”金蓤终於在王林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干坐著,谁也没出声。 金蓤扭头,见四大摞歷史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摆在办公桌上,便隨手拿起一本翻看。翻了几页,吴小平仍然不回来,转回头时,见王林正看著自己,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金蓤的脸“呼”的一下泛了红晕。 王林下意识地慌忙起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提兜,从里面捧出几捧核桃,放在桌子上:“你尝尝核桃吧,今年新下来的。” 金蓤微笑著,眼睛一挑:“你们家產核桃?” “不是,我们家没有核桃树,是那个叫杜文娟的女同学从她们家里拿来的。” “杜文娟?知道,挺好的一个学生。” “嗯,是啊!” 王林见金蓤没有动,就打算找个硬一点的东西把核桃砸开,但屋里除了一个捅煤炉的火鑹,就是椅子腿可用了,不雅观,乾脆用手吧,於是拿起几个核桃,放在门坎里侧的一个石板上,攥住拳头砸开,递给了金蓤。 金蓤盯著王林的动作,接过核桃,说了声“谢谢!”放在桌子上,没吃。 气氛稍有缓合,又凝住了。 “小平怎么还不回来,我回去看看。王老师,你早点休息吧。”金蓤说完,起身,刚到门口,吴小平推门进来了。 “干什么?別走啊,那傢伙还在咱宿舍呢!”吴小平小声说著,把金蓤推了回来。 其实,郝作贤已经走了,吴小平是想让金蓤在王林宿舍多待一会儿,万一郝作贤发了神经,又回来了怎么办,不得不防啊。 “呦,新鲜的大核桃啊,怎么不吃啊?”吴小平瞧见了砸好了的核桃,抓起一把递给金蓤一个,大声说:“吃啊!” 金蓤这才剥开一小块儿核仁,轻轻放进嘴里。 王林见来了破局的人,很高兴,就用拳头又砸了几个,一块儿递给她们,自己也吃了起来。 吴小平瞪大眼睛看著王林:“你真行,头一回见到文墨的王老师用拳头砸核桃,手不疼吗?” “不疼,小时候没少从山上偷核桃,有石头也不用,都是用拳头。” 金蓤问:“山上?你的家不是在县城吗?” 话出了口,金蓤发觉自己露馅了,因为王林从来没和人讲过自己的家庭住址,她是听孟凡非说的,而孟凡非是从哪个渠道获知的还得打个问號,如此一来,岂不是我金蓤太过关心王林的私人信息了?不禁不好意思起来。 王林倒没觉得什么,回答道:“我们祖籍是鹿山县,小时候在那里生活了七年多。” “噢……”金蓤用手抚住自己的半个脸,轻轻点著头。 吴小平却好奇起来:“王老师,你也偷过东西啊?” 王林爽朗一笑:“哈,那是小时候的事。怎么,你也偷过?” “小时候家里穷,哪个孩子没偷过东西啊,金蓤你说是不是?” 金蓤显得有点难为情:“你真是,什么都说。” 吴小平大大咧咧地反驳道:“这有什么!时代造成的,和品质无关,王老师你说对不对?” 王林笑了:“对,穷嘛,没有办法。” “就是。我不客气地说,我偷过无数次,还让人逮住过呢!还好,赶上那几次偷的不多,没怎么著我。王老师,你偷东西让人逮住过吗?” “逮住过,不过,那次我没偷东西。” “没偷还被逮住了,怎么回事啊?说说,说说。”吴小平著急地催促道。 “算了,小时候的事还是不说了,你看金老师那么忙,耽误她的工夫不合適。” 金蓤微笑著说:“啊,我没事。听说你会讲故事,就讲讲你自己的故事吧,我想听。” “真的假的?” “真的唄,讲讲吧。” 王林盯著金蓤看。不知为什么,今晚金蓤的两只大眼睛格外漂亮。 “那好吧,讲完了可別笑话我啊。” “怎么会呢!” “那是七二年我9岁的时候。我有一个没出五伏的叔伯叔叔,叫王光明,对我们家特別不好。我妈用缝纫机做衣服挣点零花钱,但给他们家做,从来没要过钱。即使这样,他还老祸害我们,我就想报復他。” “他怎么祸害你们了?”吴小平问。 “他祸害我们的事数不胜数,简单说一件吧。他有两个儿子,分別与我与我二哥同一个班。他们家特別穷,上学没钱买纸,我妈就把我们的本送给他们。他大儿子上四年级学珠算,他们家没算盘,和我们借。我们家有两个,我妈就把我们家最好的一个送给了他们。 “不久,我们家让外村一个小愉偷了,没了几十块钱和剩下的这把坏算盘。我二哥上课没算盘了,老师就把他讲课用的算盘让我二哥临时用用。王光明从他大儿子口中知道了这事,就去大队告那个老师和我爸爸去了,说老师拿学校財產送人,说我们家占学校便宜。我妈去大队找他理论。王光明居然把我们送给他们的算盘当物证,说你们有算盘送人,怎么可能没算盘上课啊?我妈一气之下,夺过他手中的算盘一脚踩烂,告诉他:『这个算盘不是好东西,专门坑害人,我今天踩烂它。我们家也穷,但买个不害人的算盘的钱还是有的!』 “当天,我妈让我二姐和二哥冒著大雨去十五里地外的供销社,买了两个大號的新算盘。” “好,你妈妈做得好!就得这么对付他!”吴小平喊道。金蓤也点点头。 “我年龄小,我怎么报復得了他呢?但终於有机会了。”王林接著说。 “那是一年的秋天,我放学后去地里打猪菜,社员们正在刨棒子。我拿镰刀打满了一筐猪菜,正要回家时,王光明从远处向我走过来了。看他的眼神,好像是怀疑我偷东西了,我就计上心来。 “我假装没注意到他,故意背过身去翻棒子秸,做出掰棒子往筐里装的样子。他果然上当了,几步窜到我旁边,把我按住,同时把远处的队长和社员们都喊了过来,说这里有小偷。 “人们围上来以后,他就要翻筐。我假装害怕,趴在筐上不让动,並使劲大喊:『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王光明叫道:『你小子往筐里装棒子,我老远就看清楚了!我问:『我要是没偷呢?他说:『你就是偷了!要没偷,我是你孙子!『好,这是你说的!我死死地瞪著他。 “他二话不说,提起筐,往下一摔,猪菜被扔了一地。没棒子!他傻眼了。急忙用手来回扒拉,扒拉个遍,还是没棒子!气急败坏地嘟囔道:『誒,棒子呢?』然后冲我喊:『说,你把棒子藏哪儿了?』 “我的劲头上来了:『你找啊,这一片有一个棒子吗?』队长一看全明白了,气得吼了他一嗓子:『胡闹!转身,要领著社员们走,王光明也想趁机走开。 “他刚转身迈腿,我举著镰刀,一个箭步挡住了他。我说:『姓王的,你別走,你污衊好人!他却装腔作势地吼道:『你个小破孩子,想干什么?我把镰刀举过头顶:『你把菜给我装上,叫我爷!不然的话,我就砍了你! “社员们开始起鬨:『谁让你胡咧咧呢!赶紧说好听的吧。你连孩子都祸害,真是的! “王光明见我眼珠子都红了,要跟他拼命,怂了,磨磨蹭蹭地把猪菜又给我装了回去。当然,没叫爷爷。” “好,好,王老师,你真棒,你小时候就这么机灵、勇敢,够爷们!”吴小平挑著大拇指,连声称讚。金蓤也投来敬佩的目光。 吴小平说话急,嗓子眼儿被核桃仁呛了一下,忙开门到外边咳嗽,金蓤跟了出去。 金蓤见吴小平没事,就回宿舍了,她要看看郝作贤走了没有。开门一看,里边早没人了。金蓤迴转身和王林道了声谢,与吴小平回屋去了。 此时,已经10点多了,两人抓紧洗漱,然后臥床休息。 吴小平说:“金蓤,你上周刚回了一趟家,我看你这个礼拜六去我们家吧,姓郝的见你一个人在学校,骚扰你怎么办?” 金蓤把脸一板:“越说越不像话了,我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吴小平用商量的口气说:“要不明天,我让王林多往咱们宿舍跑跑?我不在,他替我盯著点。” “你又来了,咱们凭什么使唤人家?我就在宿舍,哪儿也不去,我等著郝作贤!”说完,翻过身去,背对著吴小平。 吴小平被堵了回来,嘆了口气:“唉,我这是何苦呢!”伸出手,拉灭了灯。 不过,为了金蓤,吴小平不会放弃。 第22章 早点休息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2章 早点休息 周六下午,周末休息,金蓤果然哪儿也没去。 晚上7点半,金蓤正在看书,听见有人轻咳一声,然后敲门—— “请进!” 金蓤见是王林,出乎意料,忙把书合上,微笑著站起来,让座。王林笑著问:“金老师,耽误你办公了吧?” “没有,备完课了。倒是你,稀客,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我也是刚看了几页书,看得眼不得劲了,就出来溜达溜达。” “我这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二次来,是吧?” “金老师是工作狂,不喜欢没意义的閒聊,所以我不敢轻易打扰啊。” “你看你,我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閒在的时候多著呢。再说了,我从来不反对閒聊。通过聊天,能得到不少的见闻,尤其是和那些有知识、有见解又幽默的人在一起,挺好的。” “哈哈,是吗?” “是啊。” “可惜,你所说的那些人,可不包括我啊。” “为什么呢?” “我这个人爱开玩笑,说著说著就没把门的了,容易闹笑话。我妈曾经嘱咐过我,没事的话不要隨意乱串,特別是乱串女士的屋里,让人討厌。” “看来你们家阿姨对你要求挺严啊。” “是,对我不放心著呢,每次我从家走的时候,都叮嚀,嘱咐,从不例外。” “那你反感她吗?” “不反感!我妈不囉嗦,每次就嘱咐一句,还没等你反感呢,说完了。” “哈哈,你真幽默!” “世上只有妈妈好嘛!在学校,紧紧张张的,不觉得什么,回到家才感觉累,可是一看见妈妈,妈妈慈祥的眼神,捨不得的表情,比什么都温暖,疲劳感瞬间就被幸福赶跑了!” “嗯,说得好,诗一样的语言,我都被感动了,我得向你学习。” “不不,金老师是我学习的榜样。你看,你给大家的印象极好,上至学校领导,下至普通学生,校里校外,无一差评,没有一个人说你不好,说你不行。这非常难得,绝少有人做得到。” “比你还强?” “比我强!你没有对立面,我是个有爭议的人。这就是咱俩的区別,也是我的差距。” “唉呀,王老师你是真会说话,把我说得成什么了……” “哈哈,说明我说对了。” 金蓤起身,给王林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王林接过来吸了一口,放在桌子上,岔了一个话题:“金老师,多长时间不回家了?” “不多,两周。”金蓤爽朗地回答道。 “以校为家。” “你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我在外边閒散惯了,一年半载地不著家也没事。你要不回家,叔叔阿姨会惦记的。” “也没什么可惦记的,无非是……算了,不说这个。初三还有半年,教学越来越紧,还是少把时间耽误在路途上吧。” “是啊,时间太宝贵了。明年中考形势怎么样?应该不错吧?” “为什么会不错?” “因为有金老师这样的优秀教师啊。” 金蓤笑了一下,稍作停顿,然后说:“我会尽全部力量的。至於明年中考,我是第一次教初三毕业班,没有备考经验,所以,很难说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看过这几年的中考成绩,咱们学校中专和重点高中录取数连年为零。物极必反,应该到触底反弹的时候了。” “触底反弹是自然界的物理现象,放在人的社会不一定准確。就如中考,它考的不是几门文化课,而是学校的综合素质,综合素质不提高,触底也不会反弹。” 王林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词,觉得有道理,於是问:“你所说的学校综合素质都包括什么呢?” 金蓤不假思索地说:“学校的制度、管理,整个教师队伍的平均能力和敬业精神,学校风气,学生学习態度等,都是。所有的积极因素日积月累,相互促进,不断凝聚成一股力量,学校才能越办越好。中考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深受其他因素的制约和影响。” 王林深以为然,点头讚许:“金老师高屋建瓴,能从全局的高度看待中考,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金蓤抿嘴笑了:“哈,让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等你教了毕业年级,你也会有这样的认识。” “初三与初二初一,有很大的差异吗?”王林故意问。 “有。初三是全校的重心,中考是全社会和家长关注的焦点,其他两个年级没有这样的压力。只有处在这个重心和焦点里的人,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如饥似渴,什么是自暴自弃;什么是专心致志,什么是焦虑不安;什么是团结奋斗,什么是事不关己。总之,形形色色,鲜活百態。” “中考如此,高考肯定更甚啦!” “就是!所以嘛,作为一个普通教师,我的作用是有限的,不成为溃堤之穴,大患之隱就行了。” “金老师说严重了,你可不是一个普通教师,你的作用很大,我们这些同事都看好你。” “不用恭维我。王老师,你倒是被大家普遍看好啊!” “我?刚知道讲台在哪儿,怎么可能被看好?我要向你学习。” 噗嗤!金蓤笑了。 王林问:“笑什么?” “谦谦君子,也爱记仇!” 王林赶紧辩解:“啊,对不起。我不是记仇,我说的是心里话。你、傅老师,还有李会敏老师、李进芬老师,我对你们的工作態度十分钦佩。” “你做得更好啊。你刚来学校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小平我们都私下议论过。再看如今,你的局面已焕然一新,我们替你高兴。” “谢谢!我刚刚上了一个多星期的课,需要总结的地方很多。上次数学教研活动,你的发言就给了我深刻的启发,既体现了有教无类,又做到了因材施教,印象深刻啊。” “嗯……是我的一点体会吧。作为基础学科,数学老师责任重大。我的自我要求是儘量扎实学生的双基,不然,將来他们的理科学习会很吃力。” “所以,你的数学课受到了每一个学生的欢迎。” “不是啊,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我的学生我了解,两个班六十多人,至少有十六人明確表示不喜欢学数学,我只是做到了不让他们趴桌子睡觉、完全放弃数学而已。以稍有难度的题为例,他们每节课仅仅能完成一到两道题,是中等成绩学生完成量的五分之一或六分之一,不足上等成绩学生完成量的十分之一,难度大的题一道也做不上来。一节课如此,一个月呢?一年呢?多么巨大的差距!这还是初中,到了高中怎么办?如果把初中知识的难度比作坡,高中就是山,甚至就是崖。一想到这,我就感到我的数学课很不成功。” “噢……你的数学尚且如此,其他学科不是更严峻吗?” “其他学科我不了解,也不便评价。” “嗯,嗯。” 稍停片刻,金蓤说:“王老师,別说我了。我听很多老师说你的歷史课很火,你的歷史课为什么受学生欢迎啊?” 王林说:“歷史课与数学课不同,它的一个突出特徵是故事性强。人人喜欢听故事,但不是人人喜欢做难题。金老师,谁让你总讲难题呢?哈哈,我又开玩笑了。” “你这玩笑开得对。歷史课不是谁讲都讲得好的,我初中高中的歷史就不行。” “歷史材料浩如烟海,不博闻广记,讲不好歷史。”王林一本正经地说。 “是。你读的书很多吧?”金蓤问。 “我喜欢歷史,读的歷史书也稍多一点。” “所以,你发挥起来游刃有余。” “算是比较享受吧。” “这是不是证明自我享受的课就是好课?”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师生都享受,而且能让学生圆满完成学习任务的课才是好课。” “嗯,说得对!我看出来了,你的爱好很多,不只是喜欢歷史,並且,你的爱好都很出色。” “我的爱好不少,但是远谈不上出色。咱们学校毕竟只是一个小单位,可比性低,不能证明什么。” “这么说,你的志向很远大啊。” “更谈不上了。” “不用谦虚嘛。我的观点是:你之所以达到了现在的高度,与你的广泛爱好密不可分。我不行,我的爱好比较少,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你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哈,对不起,我问的是不是太多了?” “没有没有,我是在考虑怎么回答。我觉得个人爱好不全是先天性的,更多的是源自后天的经歷。经歷越多,兴趣也越多。多接触人,多接触事,多接触书,兴趣和爱好自然相应增加。” “多接触人?” “是。我们师范学校的赵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是一部书,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了这样的认识,你就会愿意接触他,主动接触他。” “假如他是坏人,你也愿意接触他吗?” “不一定愿意,可一旦有机会,接触也无妨,不反感,不牴触。多了解一些人总没坏处。” “有道理!” 不知不觉,两个人谈了有一个小时,王林怕金蓤厌烦,藉口有別的事,告辞了。 金蓤送到门口,说了一句:“欢迎王老师再来!” 王林俏皮地问:“真的?” 金蓤却岔开意思说:“我想看看你有什么爭议。” 王林笑了。 一眨眼,又一个星期六到了,金蓤和王林仍然都没回家。王林处理完作业,把下周的课也备完了,看表8点整,打算到金蓤那儿坐一会儿,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镜子前,捋了捋头髮。 门忽然开了,孟凡非走了进来。 “啊呀,孟老师,你可是有些日子不光临了,快请!” 孟凡非关上门,却堵在门口没往里走,仔细地打量著王林:“你这是请我进吗?我看你是要出去吧,有事?” “没有啊。” “跟我都不说实话!” “嘻嘻,什么也瞒不了老兄的神眼,算是有事吧。不过,老兄驾到,有事也不重要了,快请坐。” “不坐。说,干什么去?” “好吧,我说。上周小平老师交给了我一项任务,让我每周六晚上到金老师那儿坐坐。郝作贤经常去她们宿舍,她有些担心。” “噢,是这么回事。这事重要啊,我支持小平的做法。再说了,这也是你的机会嘛!” “老兄声音小点,不能乱说!我岂能有非分之想。” “你怎么了?你不是说我长有一双神眼吗?你说对了,我看你就是一表人才,与金老师般配得很嘞!” “嘘——老兄打住,千万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不去了。” “嗯?你真没这方面的想法?” “没有,也不敢!” “我看你是不敢吧?嗯,我想想……现在时机確实尚不成熟。也罢,既然你没想法,我与你一起去她宿舍走上一遭,如何?” “好啊,比我一个人去强多了。” “好,马上!” 二人说走就走,一起来到金蓤宿舍前。 王林轻咳一声,准备敲门,却听到金蓤在里面说话。声音小,听不清楚。嗯?好像是与人谈话。王林犹豫了。 “敲门啊。”孟凡非催促道。 王林急忙打手势,示意里面有人。孟凡非不管这些,直接下了手。 “请进!”金蓤喊道。 孟凡非与王林一前一后进了屋。一抬头,两个人傻眼了,潘迎杰在里面! 原来,上周六潘迎杰没回家,为的是晚上到金蓤宿舍串串。金蓤拒绝了他的求爱,他不死心,总想找机会再尝试尝试。 上次教研活动,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与王林结下了梁子。这段时间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確实不如王林,但他决不轻易认输。经反覆思考,终於想出了一条妙计。他满怀希望地来找金蓤,结果晚了一步,王林先到了金蓤宿舍,他就在门外偷听了几分钟。虽然里面的谈话都是教学范围的內容,但每句话自然衔接,和谐融洽,把他恨得咬牙切齿,回自己屋后久久不能安臥。 今天晚上,潘迎杰早早聚了精神,不到7点半便赶了过来。 金蓤出於礼貌,请他坐下。简单寒喧后,金蓤把未判完的作业推到一边,问他有什么事,潘迎杰说:“金老师,你还记得有一次教研活动,你向大家展示了一道高等数学题吗?大家都不会做,不知你后来解上来了没有。” 金蓤说:“我记得,是一道关於拉格朗日定理的题,之后我也没解上来。” “这道题我会解了。” “真的?太好了,你讲讲。” 金蓤往里侧挪了挪,给潘迎杰让出来一个位置,两人刚好挨著坐下。潘迎杰求之不得,心花怒放。 其实,潘迎杰自己根本不会解,他为討得金蓤欢心,特意把题寄给了大学时的老师,请他帮忙。没想到老师真寄来了答案,他如获至宝。 金蓤认真地听潘迎杰讲完了题,不由地佩服道:“潘老师,你真聪明!” “啊,小意思。一开始我也不会,但咱们毕竟是搞数学的,不能被一道题难住,对不对?所以我每天查资料,琢磨解题思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攻克了它。” “咱们都是师专毕业的,你比我强。” “哪里哪里,我只是多用了点功而已。以后你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咱俩一起想办法。” “嗯!” 金蓤答应完,站起来给潘迎杰倒了杯水,递了水杯后,坐在了吴小平的床上。 潘迎杰问:“对了,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么难的高等数学题呢?初中教学用不上的。” 金蓤微微一笑:“你不知道,我虽然是数学系毕业的,但我的数学成绩並不好,高考时数学成绩仅仅比英语强一点,要知道我的英语才学了半年多啊。所以,大学入学被分入数学系,我很不乐意,入学后一直情绪不高,两年的数学成绩马马虎虎。现在想起来真后悔,我想將来万一有机会深造,应该提前有所准备。” “金老师志向高远,在下钦佩。” “哪有什么志向,心里有个结而已,老想解开它,等於是补课,还债了。” “即便是这样,你的进取精神也值得所有人学习啊。” “得了,还所有人,比我用功的人多了去了。” “有吗?举个例子。” 潘迎杰以为金蓤会举他,故意把大眼睁得圆圆的,显得格外有精神。 金蓤说:“师专数学系同老师就是。” “同也宣吗?” “是。” “我认识他,很普通的一个人啊,其貌不扬。” “人不可貌相。一开始,我们同学也没特別敬重他,直到毕业前两个月,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是从大理石厂走出来的大学生……” 金蓤说到这儿,传来了孟凡非的敲门声。 金蓤连忙给孟凡非和王林让坐。 潘迎杰正在兴奋处,突然仇人相见,顿时怒起。但他极快地压住了,露出绅士的模样,没起立,也没说话。 王林心里也“咯噔”一下,他厌恶死了潘迎杰,可是立刻转身便走也不行,小心眼儿不说,气势上就输了,索性先观察观察再作道理。於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安然坐下了。 孟凡非天生地善於適应环境,他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金蓤听讲时坐的位置上,紧挨著潘迎杰,把潘迎杰腻歪得可以! “潘老师,你怎么有空到金老师这儿来了?”孟凡非嘎笑著问。 “我怎么就不能到金老师这儿来呢?”潘迎杰冷冷地反问。 “哈哈哈,老兄犀利!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潘迎杰把孟凡非的气势压了下去,心情舒畅地回答道:“可以问,没关係!” 金蓤见双方话不投机,担心他们闹起来,赶紧打圆场说:“孟老师,潘老师是给我讲题来了。” “噢,好啊,什么题啊,还能难住了金蓤你?” “拉格朗日定理!”潘迎杰得意地把刚才演算的草稿纸递给了孟凡非。 “啊呀,高等数学微积分啊,潘老师,你真棒!”孟凡非拿著演算纸,脸色夸张地讚佩道。 潘迎杰带著嘲讽的语气问:“你也知道微积分?” “当然知道。这样,我那儿正好有一本《高等数学》,里边有几道简单的微积分题,快憋死我了。我马上去拿,麻烦潘老师给我讲两道。” 孟凡非说完,起身要走,嚇得潘迎杰立即换了一副笑脸把他拉住:“老孟,我和你开玩笑呢,你也是大学毕业,怎么会不知道微积分呢。” “可別说大学毕业了,论学识广博,大学毕业的真不一定比得上中专毕业的。” 潘迎杰把嘴狠狠地撇了一下:“我永远不信!” “你不信是吧?咱们在座的四位,都不是教语文的,我问你们一道语文题……” 潘迎杰立刻打断道:“哎哎,老孟,咱们都不教语文,你问语文题干什么!” “你看,就是测验谁知识广博嘛!” “好好,你测。” “唉,听好啊:毛主席当年去重庆谈判,重庆各界流传著一首著名的诗词,是什么?” “这个……”潘迎杰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凡非笑了:“不知道吧?金蓤你说。” 金蓤说:“《沁园春·雪》唄。” “欸,金蓤知识广博!我再问:那你知道『沁园是什么吗?” “词牌名!”潘迎杰抢先回答道。 “错!我问的是『沁园,不是『沁园春。” “啊?是这俩字啊。”潘迎杰尷尬了。 “老潘,你知识不广博啊!金蓤,你知道吗?” 金蓤笑著摇摇头。 孟凡非大手一指:“王林,你是中专生,告诉他们!” “孟老师,我不知道!”王林非常简洁地回答道。 “哈哈哈……” 听到王林说不知道,潘迎杰发出了喜悦的笑声。 孟凡非却急了:“王林,昨天你在初一2班上歷史课,我去听了。你讲东汉竇宪征伐匈奴这一节时,顺便提到了沁园,说是刘秀的孙女五公主叫什么来著?她被封为沁水公主,她的园林叫沁园,太精彩了,把学生的眼都讲直了,你怎么说你不知道呢?” “我现在想不起来了。”王林继续逗著,脸色却像一本正经似的。 孟凡非真不高兴了:“你故意气我!” “没有!” 见王林装傻充愣,孟凡非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潘迎杰则面无表情,像个殭尸一样坐在那里。 金蓤看著三人的写意表演,只觉得好笑。 王林不想再难为好友,站起来拉了一下孟凡非,解释道:“好啦,我就懂那么一点点,值得炫耀吗?再不走,该在眾位面前现丑了。走,回去,我有件事有求於你。” 孟凡非甩掉王林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走吧!” 王林没辙了,干愣在原地。 忽然,孟凡非心生一计,抬手看了看手錶,若有所指地说:“师妹,你还有正事要做,不早了,早点做,早点休息吧。” 潘迎杰好不容易盼到两个討厌的傢伙要走,没想到孟凡非来了这么一出,临走还捎上了自己,无奈,也只好告別:“是啊,金老师你休息吧。” 可能是王林多次来找金蓤坐坐的原故,郝作贤再也不来金蓤宿舍串门了。 第23章 元旦联欢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3章 元旦联欢 1982年12月31日下午,五中庆元旦文艺联欢会在装饰一新的大礼堂隆重举行。 联欢会由傅百燾和初中二年级的两名学生杜文娟、荣雅丽共同主持。为了突出视觉效果,艺术总顾问李会敏亲自为三人精心化妆。当背景音乐奏起时,大幕拉开,三人携手亮相在舞台上。眾目聚焦处,光彩极照人!傅百燾身穿浅灰色中山服,风度翩翩;杜文娟和荣雅丽则是各著紫色套装,活泼靚丽。三人胸前分別佩戴著一朵精致的小红花,灯光下格外显眼,台下传来一片片尖叫声! 傅百燾做了激情洋溢的开场白,之后,热情邀请郝个秋代表学校致新年贺辞。 郝个秋首先祝全体师生节日快乐!接下来,破天荒地没有回顾一年来的各项成就,反而是重点表扬了晋永宽、李会敏、傅百燾、金蓤、李立先、康凯民、李士绅等老师,並且一表扬就是十五位!和往年吝嗇表扬的表现大相逕庭。他的讲话贏得热烈掌声。 联欢会的重头戏是文艺演出。各班精心排练了一个多月,拿出全部力量推出了自己的拿手节目。他们中的多数人能歌善舞,展示了很高的表演天赋。人们不禁慨嘆:高山出俊鸟,在这广大而贫穷的山水之间,隱藏著多少有潜力的人才啊。 除了每个班各两个节目外,老师也有演出,与学生的节目穿插进行,个个精彩纷呈。 孟凡非是自编自演的单口相声《傻小子娶媳妇》。憨厚的表情,滑稽的语言,配上地道的山区口音,令师生捧腹大笑。 傅百燾表演的是配乐诗词朗诵《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器宇轩昂,颇有伟人般的气势。 金蓤和吴小平各一个独唱。金蓤演唱的歌曲是女中音《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歌声款款而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悠扬中透著欢愉和轻鬆。金蓤一改平日的严肃,端庄、优雅,淡静中露出迷人的微笑,美不胜收!吴小平演唱的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大家是第一次领略她的歌唱风格,没想到这位气质出眾的美女嗓门高,跑调严重,节奏混乱,咬字也不清楚,如果不是报幕员报了节目,谁都听不出她唱的是什么,观眾笑得前仰后合。 王林和李进芬在第十五位出场,联袂表演了二人唱《沿著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歌声高亢嘹亮,欢快奔放,轮唱衔接和舞台动作更是精妙默契,收束自然,引发台下长时间的热烈欢呼。 联欢会压轴节目是张雨前老师的女高音独唱《我的祖国》。 张雨前是1982年8月参加工作的,和王林同年,先是分配在了六中,11月份调到了五中。她年轻漂亮,活泼好动,虽然是政治课老师,歌唱天赋却好得出奇,短短几天就在全校唱响,无人不知。 听到杜文娟报了节目,身著红色演出服的张雨前靚丽登场。可是,她走到舞台中央后,说原来准备好的伴奏带找不到了,手头只有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曲子,问主持人怎么办?台下乱笑成一片。 杜文娟灵机一动,建议张雨前邀请一位男老师临时配个对。张雨前眼前一亮,和杜文娟耳语了一句。杜文娟笑了,向全体观眾报告:“张老师邀请王林老师和她一起演唱,大家说好不好?” “好!” 王林站起来,连连摆手婉拒。张雨前再三相邀,观眾也不断起鬨,王林只得硬著头皮重新上了场。张雨前好像早有准备,从演出服里抽出一张小卡片,交给了王林。王林还没看清是什么,伴奏乐就响起来了。 虽然是临时配对,但王林有无数次演出的功底,瞬间找到了灵感。两人的唱音婉转动听,表情惟妙惟肖,尤其是他们的动作,信手拈来,毫不做作,一招一式,活像一对恩爱夫妻。 演唱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张雨前揽住即將转身的王林的腰部,不顾一切地把他拥抱住了!王林先是一愣,继而笑著,反手轻轻地拍了拍张雨前的肩膀。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拥抱,但足以引爆全场师生的情绪,把联欢会推向了最高潮。 整整一下午,五中到处洋溢著节日的欢乐气氛。 郝个秋十分满意,让傅百燾通知后勤处贾功田主任,晚上请食堂多做几样好菜,大家都乐呵乐呵。 开饭时间到了,初三4班班主任晋永宽端著两大碗菜来找郝个秋。郝个秋一看,是芹菜炒肉片和烧茄子,顿时来了食慾,也要去打两碗,被晋永宽拦下了:“我早安排好了,一会儿就有人给你端来了。食堂做了四样好菜,你就等著吃现成的吧。不过,你得准备几瓶好酒啊!”郝个秋笑著点了点头。 果然,不一会儿又来了五个人,是李士绅、罗瀚星、潘迎杰、郑义民和康凯民。自郑义民和康凯民加入后,“好晋升”的队伍进一步扩大了。他们每人端著两碗菜,全都冒著热气。郑义民自掏腰包,买了一个牛肉罐头和一包火腿肠,一併打开,切好、摆上,屋里立刻充满了浓浓的菜香味。李士绅拿出八钱的酒杯,倒上白酒,七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尽情品尝。 刚喝了一口,门忽然推开了,三道山乡政府贺新华副乡长走了进来,眾人急忙起立。贺新华在门口站著,不动,眾人好一顿客套才把他让到里边。贺新华冷著脸说:“今个我要不主动来,就没我的事了唄?” 李士绅笑道:“哪能呢!谁不知道您和郝主任的关係啊。我们是临时起意,打平伙(洄河方言:每人端一份饭菜凑在一起喝酒),要是正儿八经地喝酒,郝主任肯定第一个把您请来啊!” 潘迎杰说:“就是,就是。既然贺乡长到了,咱们仍按老规矩来吧,我先打头,干一杯。”说完,倒满酒,杯举酒尽。其余几人,除了郝个秋和晋永宽,也是每人干一杯。 眾人都知道贺新华的怪脾气——爱挑眼!好端端的,你说任何一句话,哪怕是奉承他的话,隨便打听某件事的话,他都有可能不高兴,说话的人都必须把酒干了,以求原谅。虽然如此,这些人仍然愿意和他一起喝酒,因为他是乡领导,喝酒又痛快! 见眾人懂事,贺新华把气消了,让人给他倒上了酒。 不过几分钟,两瓶二锅头喝完了,郝个秋拿出了第三瓶。 晋永宽嘲笑说:“郝主任,不是我说你,太抠了!这酒怎么能这么喝呢?喝一瓶拿一瓶,不嫌麻烦啊?咱们八个人,最少得五瓶酒吧?”说著,站起来,推了郝个秋一把:“你起来,我找找去!” 他知道郝个秋藏酒的地方,所以径直来到里间,打开最里侧的一个文件橱,掀起一片红布。果然,十几瓶白酒赫然藏在里面,有二锅头、菊花白,还有没名字的零酒。他抄起三瓶二锅头出来了。 “嚯,这么多!还有没?” “唉呀郝主任,您金屋藏酒啊!” “也就是晋老师啊,我们可不敢进去乱搜。” 眾人七嘴八舌。 郝个秋直摇脑袋,指著晋永宽对眾人说:“我就存了这么几瓶酒,还被老晋知道了,这个老馋鬼!说吧,今天能喝多少?我管够!” 晋永宽扬了扬手:“我不说,听大伙的。” 郑义民说:“咱们先把拿出来的五瓶酒喝了,然后看情况再定,行不?” “行!” “好,就这么著!” 李士绅拦住了大伙儿:“等等,听贺乡长的指示。” 眾人听了心头一紧:对啊,不先徵求他的意见,就等著找彆扭吧!於是,齐刷刷地看向贺新华。贺新华一边夹菜一边说:“按我的习惯……” “好!喝整的,喝整的。一人一瓶,一人一瓶!” 眾人一起鬨,又拿出了三瓶。不到半小时,第四瓶酒被干掉了。 忽然,办公室外有学生喊报告。由於室內十分热闹,竟无人听到。过了一会儿又喊报告,还是无人应答,那学生便推门而入。郝个秋的位置正对著门口,所以看了个清楚,是初三4班的班长吴志成,当即让眾人安定。吴志成说:“晋老师,第一节晚自习是你的语文,你……有时间吗?” 晋永宽睁大了双眼,不好意思地说:“是吗?哎呦,把正事忘了!” 他起身要出去,郝个秋拉住了他:“看你这浑身的酒气……”转而对吴志成说:“你先回教室,马上有老师去看自习。” 吴志成笑著出去了。 李士绅建议道:“郝主任说得对,晋老师您喝酒了,安排別人去看自习吧。” 晋永宽实在捨不得眼前的好酒好菜,便就坎骑驴道:“也好,要不……让金蓤去吧,我找她去。” 潘迎杰起身,截住了晋永宽:“不劳您大驾,我替您跑跑腿。” 晋永宽高兴坏了,一挺胸脯,高声道:“谢谢啊!”逗得眾人大笑。 潘迎杰出了办公室,腿脚却直奔初二4班教室。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今晚第一节自习正是他的数学。他原本想偷偷矇混过去,但怕学生也像初三4班的班长那样,来办公室找他,当著大伙儿的面多难堪,不如主动到教室转转,保险! 潘迎杰酒量不算小,喝了几杯,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所以非常自信。 他刚拐过墙角,就听见自家教室里乱鬨鬨的,吵闹声非常大,於是快走几步,猛地推开门。 果然,教室里像赶集一样,乌烟瘴气。追追打打的,说说笑笑的,蹦蹦跳跳的,还有大声唱歌的,干什么的都有。北墙根第四排有个男生,隔著很远的距离向南墙根两个男生投掷纸团,对面两个男生奋起还击,各自投出一本书,书在空中飞行得又远又飘,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潘迎杰异常气愤,站在门口大骂:“混蛋!” 学生是忌讳班主任的,当下就安定了。突然,教室后面站起来六七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女同学,猫著腰,慌张地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潘迎杰瞪著两眼,足有一分钟,直到学生们都趴在桌子上认真看书,不敢抬头,才眨了一下。他很满意,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尊重。於是消了气,开始在教室里转悠。 他走到教室后边,发现地上有三张散落著的扑克牌,明白了。他捡起三张牌,猛地叫道:“谁打扑克了?站起来!” 学生们嚇了一跳!四个男同学站了起来。 潘迎杰倒背著手,瞪了四个人一遍,吼道:“你们都上初二了,一天天地就知道玩!玩!玩!你们的父母花钱雇著你们玩来了吗?玩物丧志,不怕玩死你们!” 他走到讲台上,依然怒气冲冲:“把扑克交出来!” 其中两个男生立刻走到潘迎杰前,从衣兜里掏出了扑克。潘迎杰一看,扑克是新买的,还有新鲜的油印味儿呢!他接过来,装进了自己的衣兜。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重新掏出扑克,当著学生的面数起来。 “看来你们不老实啊,想骗我!怎么才五十二张?那两张哪去了?” 看著老师发怒的样子,两个男生战战兢兢,又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小声回答道:“没了,就这些。” 潘迎杰抬头,看著另外两个男生:“你们俩!” “我们的牌都在他们手里。”其中一人说。 潘迎杰气愤至极,用力把扑克牌甩向身边两个男生,扑克牌瞬间散落成一片。“捡起来,撕掉!” 两人听到命令,赶紧拣牌,捡齐后,走到教室后边的垃圾箱那儿,撕碎,扔里边了。 潘迎杰指著四个男生叫道:“你们俩,还有你们俩,下晚自习后到我宿舍,饶不了你们!”又扭脸看向班长所在的位置:“杜文娟!” 杜文娟站了起来:“潘老师!” “你给我盯紧点,以后谁再捣乱,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严惩不贷!” “知道了!” 潘迎杰又停留了一分钟才出教室。他前脚刚踏出门,就猛地一回头,见学生们都盯著他,大声吼道:“看什么看?学习!” 学生们整整齐齐,低下了头,开始好好学习。 潘迎杰十分满意自己的招数,放心地出了教室。走了几步,想抽颗烟,一摸口袋,觉得瘪瘪的烟盒旁还有硬硬的、片状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两张扑克牌,顿时懊恼了:这两张牌怎么在自己兜里?刚才数的时候没掏乾净啊,唉呀,可惜那五十二张牌了! 他想起晋永宽的自习课还没安排,顾不上撒气,快步来到金蓤宿舍。 金蓤和吴小平都在屋里。吴小平没有起身,让道:“潘老师,潘大帅,坐吧。” 潘迎杰知道学校有人给他起了这个外號,也知道人们有嘲讽他的意思,所以,谁叫他潘大帅,他一准儿翻脸。但吴小平叫他,他不敢。论起说狠话来,吴小平比他敢下嘴。 潘迎杰摆了摆手:“我有事。”然后,看向金蓤,一本正经地说:“金老师,我是替晋永宽传信儿的,他在教导处喝酒呢,让你替他看晚自习去。” 金蓤完全没有了在台上演唱歌曲时的笑容,一脸的严肃。她看了看手錶,埋怨说:“怎么这才告诉我?还有10分钟就下课了。算了,我去!”说完,没有理会潘迎杰,拉开门,直奔初三4班教室。 初三4班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没有老师看自习,教室里也是比较安定的,你从教室外经过,一定认为该班学生遵守纪律,学习秩序井然。然而进到里边,往往是另外一种情景——一个流动而自由的世界!学生们很少有学习的,多数人在悄悄地串桌,轻轻地走动,甜甜地交谈,所有行为都压低了声音,即使打闹,也会努力克制。 究其原因,班主任晋永宽是一位很有威望的老教师,学生和家长都敬重他。他也有打骂学生的时候,但甚是稀少。他不喜欢大喊大叫,总是柔和地、反覆地给你讲道理。学生们既敬他又怕他,敬他无与伦比的名气,怕他没完没了的谈话。久而久之,就都隨了他的性情。 金蓤进了教室,学生们大惊,全都收住了笑容,迅速而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数学课本和作业。 金蓤不喜欢看到学生串桌,认为学习时只可適度放鬆,过於自由,不利於专心致志。所以,她每次发现学生隨意串桌,都会很不高兴。而只要见她严肃起来,多调皮的学生都规规矩矩了。 金蓤对每个学生都是负责任的,她有个笔记本,专门记录学生的作业情况。她对每个学生都有不同的要求,甚至细致到每次作业最低完成的数量。关心和体贴都到这个份上了,哪个学生还敢不敬? 快下课时,两个男生问了金蓤一道几何题。金蓤说这道题比较难,几句话讲不清,建议他俩下晚自习后去她宿舍,她仔细讲。 10分钟眨眼而过。 9点半,第二节晚自习也结束了,问金蓤题的两个男生搂搂抱抱,嘻嘻哈哈,大声唱著歌来找金蓤。他俩唱的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到了老师宿舍门口才止住歌声。 金蓤一句废话不说,稳了稳气息开始讲题。刚讲了几句,觉得旁边有小动作,扭头一看,是其中一个学生在搂另一个学生的腰,气得把书一推,大声质问道:“干什么呢!” 那个搂同学腰的学生吐了一下舌头,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解释原因,金蓤抬手就在他左肩上打了一巴掌。两个人立刻挺直了腰,低下了头。 金蓤打完还不解气,足足训斥了两分钟,最后喝令道:“出去!”两个学生慌张地退了出去。 吴小平正在收拾自己的物品,听见金蓤的训斥,非常惊讶。她从没见过金蓤发这么大的脾气。 学生被轰走了,金蓤也后悔了,心里难过起来:“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动了手。” 工夫不大,两个男生又回来了,来向金蓤道歉。金蓤放了心,重新坐好,详细讲完了题。 两个学生鞠了个躬,说了声“金老师再见!”小心地退出去了。 吴小平关上了门,从提包里拿出一身新买的套装穿上,问金蓤:“你看我上衣后边的开气好看吗?” 没有回音。 吴小平扭头,见金蓤在办公桌前发愣,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纠结,不禁试探地问:“金蓤,你怎么了?” 金蓤思绪被打断,回答道:“没怎么。” “没怎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没听见你说。” “你看我上衣后边的开气好看吗?” 金蓤回头端详了一下:“嗯,好看!” 突然,金蓤起身,利落地去收拾床上未打好的毛衣,然后抚平了床单。 吴小平问:“你干什么呢?慌里慌张的。” “谁慌张了?床单有褶,我整整!” 原来,金蓤听到了王林在外面轻咳的声音,所以就条件反射地去整理床上的物品了。 第24章 最后绝招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4章 最后绝招 王林並没有去找金蓤。 张雨前买了一本新书,请孟凡非欣赏。孟凡非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出去告诉了王林,王林兴冲冲地来看书了。 新书书名叫《斯诺眼中的中国》,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美国进步作家埃德加·斯诺的夫人洛伊斯·惠勒,根据丈夫生前的书、信、笔记等资料摘编而成的。该书向全世界介绍了中国人民在中国共產党领导下进行的艰苦卓绝的革命斗爭(1928年至1949年),厚厚的一大本,里边有几百幅珍贵的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照片。王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伏在桌子上仔细欣赏起来! 张雨前挨著王林坐下,看他著迷的样子很是欢喜,笑道:“听李姐说你的好书可多了,让我也分享分享怎么样?” 王林头也没抬,回答说:“真是好书,好书啊!许多图片,我从来没见过。” 孟凡非见他整个一个答非所问,扒拉了他一下:“哎,注意吃相!注意吃相!” 王林这才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把书合上,推还给了张雨前。 张雨前大方地说:“你既然这么喜欢,拿去吧!” 王林不知其意,认真地说:“不,你先看,看完了我再来借。” “不是借,送给你了!” “这怎么行?不行,不行。” “小气了吧!是不是怕我同样地要你的书啊?” “不不,欢迎张老师阅读我的书,如果你喜欢,我乐意赠送!” “真的?” “真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咚!咚!”李进芬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哎,你们俩干什么呢?这才认识几天啊,就相互赠书了?” 王林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对不起啊李姐,书是好东西啊,一谈起书,我就什么都忘了。” 孟凡非突然冒了一句说:“唉,可惜啊,好日子到头了!” 李进芬愣了一下,埋怨道:“你胡说什么呢?” 王林和张雨前也吃惊地看著他。 孟凡非笑了:“噢,不好意西,不好意西,我是说过不了几天,最迟三天,学校准发布一条规定:『从今日起至中考结束……” “噢,你说的是这个啊。”李进芬瞪了孟凡非一眼,“以后你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让人摸不著头脑!” “李姐,他说的是哪个啊?”张雨前问。 李进芬说:“就是初三的师生不再放假了,每周上七天课,月底最后两天休息,回家换换衣服,拿点吃的什么的。其他年级每周也改上七天课,月底最后四天再统一放假。去年元旦后就是这么发布的。” 张雨前又问:“为什么要这样呢?” “不知道!” 孟凡非说:“进入全员备考协考特殊时期唄。” 王林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这些非毕业班的老师,就是协考角色了?” “然也!” 张雨前满脸的嫌弃,带著哭腔说:“唉呀,我们毫不相干,怎么协啊?有必要吗?你说人家六中比咱们强不强?他们就是按部就班,从来不搞什么特殊规定。一周休息一天半,这是老师和学生的个人权益,谁破坏,谁就是侵犯人权!” 李进芬冲她摆了摆手:“嘘!少说这样的话。再说,还不一定发布呢。” 张雨前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撇著嘴说:“不发才好呢!” 果不出孟凡非所料,1月3日下午,教导处在公告栏发布了一则醒目的通知,內容和孟凡非、李进芬表述的一字不差! 通知发布后不一会儿,公告栏前就聚集了大批师生,一连串咒骂和不雅的话语传了出来—— “这叫他妈什么事!胡闹扒光!” “还有輒唄?就这点本事了吧!” “去年就来了这么一出,起狗屁作用了?零蛋一个。” “这叫最后绝招,喝醉的醉,落后的后,绝户的绝,找挨骂的招!” “哈哈!贴切,说得好!” “爱咋著咋著,我反正就两个字:请假!我屁股疼,找医生看看去!” “唉,我说,你要是美女还差不多,一个臭老爷们,谁稀罕看你的黑屁股啊!” 正肆无忌惮,乱嚷嚷的声音突然变得稀稀啦啦了,机智的人开始四下寻望。 郝个秋站在不远处的操场边上,手拿水杯,背对著人们喝茶呢。他是很少在室外喝茶的,很明显,他是故意找了一个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並且巧妙地用身体部位做著提示:你们自觉一点,不要以为我姓郝的不知道你们在发牢骚,等我转过身来,就没你们的好果子吃了。 人们真懂道理,迅速散去了。 其实,大伙儿都明白,郝主任也是没办法的,他的压力比谁都大。“最后绝招”不行,总比“最后没招”强吧?同样的中考完蛋,学校“採取过措施”,和“没有任何措施”就不一样,前者是无能为力,后者就是瀆职犯罪,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总之,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坚持坚持就过去了,熬著吧。 终於,学期末到了。 1983年六七月份,全县相继进行了两项重大考试——初三中考和中小学各年级期末统测,熬了半年的结果先后亮相。 以前,每次全县性的大型考试结束后,教育局有关股室,都会以各乡各直属学校(简称各乡校)为单位,给各年级、各学科搞一个大排名。近两年来,为了遏制愈演愈烈的片面抓升学率的现象,大排名不搞了。 可是,许多乡校不干了,认为不搞排名,不利於对本单位教学工作的综合评估,严重的是,许多优秀教师工作的积极性,受到了很大影响。有鑑於此,教育局搞了个折中办法:恢復大排名,但不公开,仅供主要领导参考,各乡各校也仅有校长一人知悉。还规定,绝不允许各单位拿大排名说事,搞所谓的奖励和处罚。 规定有了,但对策也悄然產生,校长们有的是办法。他们既然能知晓本单位的大排名,也就能通过彼此间的联繫,搞出更细的“小排名”来,也就是通过比较相互间最好班级的成绩,排列出本校最优秀成绩的名次了。 五中和六中是死对头,五中的竞爭对手更多,所以,五中要搞的“小排名”更细。 这项工作並不难,也不复杂,就是需要点时间。教育局知道下边的人搞小动作,但都是为了工作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久,今年的“大排名”、“小排名”都悄悄地搞了出来,然而,却是两条劲爆的消息,完全出乎郝个秋的意料。 第一条消息,五中中考再次惨败给六中,中专和重点高中录取人数,两校之比为三比三十八,就连同为三道山片区的南山中学——一个规模不大的乡办中学,还录取了二人!如果按录取人数与参考人数之比来排名,五中仅排山区六所学校的第五名。 一学年了,郝个秋的主要精力全放在了初三备考上。他把各个学科最优秀的教师都安排在了初三年级,一个月一小考,两个月一大考,每次考试过后立即进行试卷分析,查找问题,对症改进提高,可以说每个阶段的教学检测都做到了极致。 进入最后衝刺的3月份后,郝个秋亲自率队到六中,向宗喜闻校长討教,同时得到了宗校长的亲口承诺:最后三轮模擬考试,五中可以使用六中的同一张试卷! 模擬考试的成绩显示:五中全面落后於六中,但差距不大。可为什么不久之后的中考结果,却相差得如此悬殊呢?难道是六中耍了什么手段?郝个秋一脸茫然。 再看单科成绩—— 傅百燾的化学成绩位列中游,是山区六所学校八个老师中的第三名。 英语、物理、歷史、地里、政治等学科,都排在六中和南山乡、白溪乡中学后面,比另两所乡中略强。 吴小平打了败仗,她与另一位语文老师晋永宽考得都不好,分列山区第六名、第七名。 在眾人眼里,两位语文老师很强,尤其是晋永宽,教了一辈子的初中语文,號称“老语文!”“教书匠!”“桃李满山!”然而中考却没有为全年级做出应有的贡献,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只有一个人的成绩很优秀,就是金蓤。她的数学成绩虽然在全县不是特別突出,但在山区教师中排名第一!这也成了五中寒酸业绩中的奇葩现象。 第二条消息是全县中小学各年级期末统测,山区校共有九个学科夺得全县第一名,其中小学占了三个,都是白溪乡的;初中则拿下了六科,被两所学校瓜分:六中捲走了五科,余下的一科落在了五中。这位在虎口中拔掉一颗牙的人便是王林,他任教的初一四个班歷史,总平均分92.8,比全县第二名二中高出6.3分之多! 消息迅速在五中全校引起强烈震动。 六中拿了五个第一,成绩显赫,但人们习以为常,波澜不惊;五中仅有一科第一,却出人意料,嘆为观止。这是五中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全县第一。 按理说,王林的成绩,不啻为五中中考落败后的一剂强心针,但郝个秋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反而尷尬不已。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人们的祝贺。 歷史教研组组长李士绅和罗瀚星一起来找郝个秋。李士绅率先表示祝贺:“三年了,五中在郝主任英明正確的领导下,终於取得了中考成绩的大突破,可喜可贺!” 闻听此言,郝个秋苦著个脸,没好气地问:“哪里有大突破了?” 李士绅认真地解释道:“前年和去年都是零个,今年是三个,怎么就不是大突破呢?” “六中三十八个,咱们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还大突破?还可喜可贺?丟不丟人吶!” “郝主任不能这么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看到光明!』六中什么底子,我们什么底子,不能简单相比嘛。您是五中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因为不满足现有成绩,说泄气的话,打击了全体老师的积极性啊!” 郝个秋似乎被李士绅激励了,心情明显改善了一些。可一想到奖金问题,又痛苦起来。 去年9月份,郝个秋在毕业班老师动员会上承诺,学校准备了五千元的奖金,不管考上几个,都发五千元。 傅百燾曾力諫改为每考上一人发一千元,而不应该先规定这么高的总奖金额。以前中考,老师们最多不过拿到一百多元,已经很神气了,明年万一考得不理想,奖金却高得出奇怎么办?后年呢?后年的后年呢? 郝个秋不听,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五千元拍在这儿,不信大家不动心,不疯了似的干! 如今他算了算帐,考上的三个指標涉及到十二个老师,平均每人应得四百一十六元。按名次分,多者,比如金蓤,可拿一千二百元;傅百燾八百元;最少的,也不低於二百元。而从六中传来的消息,奖金总额是三千元,最高奖金获得者仅能拿到三百元,最低的,是一百二十元。 这一对比,反差太大了,让外界知道了,还不笑话死啊。所以,郝个秋后悔了,后悔当初的衝动一诺! 李士绅知道郝个秋在想什么,劝说道:“郝主任,不要心疼奖金,越是大领导,越要信守承诺。燕王还用千金买马骨呢,区区五千元算得了什么?不能因小失大啊!” 李士绅继续说:“咱们学校最大的问题是人心太散!这样发展下去,就是有再强大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所以,我建议,响鼓还要重锤敲,无论是管理手段还是奖罚措施,必须再加大力度。人们为什么有时间聊天、发牢骚啊?还不是閒的!自古无事生非,您把大家的工作排满了,各种检查一起上,不给人们发牢骚、扯咸蛋的机会,大伙必然天天埋头苦干。没有杀手鐧,斩不了嘍囉汉。我就不信严格要求出不了成绩!” 郝个秋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於是连夜构思,很快草擬了四项新的重要措施: 1、继续保持大的奖励力度。今年已经见了成效,应当继续坚持。只有重奖,才能激励人们的干劲。此一条千古不破! 2、加大处罚力度。学校纪律涣散,有违不止。要向六中那样,轻违重罚,重违开除,以严厉手段震慑违纪行为。 3、加大练习力度。考试次数还是不足,应再增加。考试资料也少,学校资金紧张,但再紧张也不能减少购买资料的支出。 4、加大中间层次的权利。所谓中间层次是指教研组,要把它变成教导处组织教学的行政性单位,从而加强对教师的管理。教研组长拥有检查权、指导权和奖罚权。 第二天,郝个秋组织傅百燾、晋永宽、李会敏、李士绅等中坚力量,开了一个“诸葛亮会议”,把自己的几项措施和盘托出,请眾人討论。李士绅率先表態拥护。其他人员见主任態度坚定,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四个方面的措施被顺利通过。 郝个秋对会议结果十分满意,尤其是最后一条,认为这是他的创造性发明! 思路明確了,他的心情也好起来了。接著,又有两项重大举措相继登场—— 第一项是大范围地整修校园。教室要內外装修,围墙要重新粉刷,相应地,再写一批標语。 王林本打算回老家看看,见一见自己的老师和几位同学,但郝个秋让年轻的男老师全部留了下来。王林的任务是写標语,断断续续地忙了一个多月,老家没有去成。 据孟凡非分析,之所以进行大规模整修,是因为学校领导班子要调整了。李铭校长说好了在去年9月份上班,后来又病了,一直拖到现在。单位不可一日无首啊,堂堂一所老牌国办中学,总让一个教导主任带班是不可以的。教育局早就放出风来,暑假期间,必须调整五中领导班子。 五中最有希望上位的,当然是郝个秋了。新学期开学后,新校貌新校长,两全齐美!所以,郝个秋未雨绸繆,调动人马,大干了將近两个月。 还別说,学校是跟原先不一样了,靚丽了许多。郝个秋在大食堂设宴,隆重地犒劳大家。除了王林等极个別的人以外,大多数人喝了个一醉方休,非常开心。 然而,新学期开学后,县教育局迟迟没有动静,仿佛忘了五中一样,大家心里犯开了嘀咕。好在依然是郝个秋主持工作,一切照常进行。 第二项是教学方面,实行兼课制度。 根据教研组长会议的提议,郝个秋对教学人员本兼课程的安排办法做出了重大的战略调整:除音体美老师以外,所有语数英老师,每人只担任一个班的主课,再兼两个班的一门副课。比如金蓤,担任初一3班数学,兼任初二两个班的物理。吴小平担任初一2班语文,兼初一3班4班政治。 调整后,同一学科的老师增多了,老师之间的竞爭自然就激烈了。语数英三大主科,原来一个年级只安排两个老师,现在变成了四个。 老师们慨嘆:郝主任的招数真多啊! 可是,新的问题產生了:三大主科的老师更加紧缺,有些从没教过主课的老师,被逼迫著教上了主课。这些人联合找到郝个秋,埋怨他赶著鸭子上架,郝个秋耐心劝导道:“人这一生会经歷无数个第一次,你没教过主课,不能表明你永远不去教主课,边教边学边提高嘛!”最终,在得到郝个秋“保证暂时不跟你们要成绩,出了问题也不批评”的承诺后,人们才满意地回去了。 然而,在初一四个班班主任的安排上,出现了麻烦。郝个秋最初定的是晋永宽、吴小平、魏秋华和王可,但新学期开学前三天,魏秋华突然提出要休息两个月,理由是她30来岁才结婚,公婆急著抱孙子,她只能从命。要认真备孕吧,身子骨却不硬朗,需要请假调养调养。郝个秋不准假,为此,两人大吵一通。 魏秋华懟道:“別人能隨便请假,我为什么不能?我是老实人,实话实说了,你却不理,非得我编个理由,说到bj瞧病去你才答应吗?”郝个秋说:“你那不是咒自己吗?”魏秋华说:“咒自己也是你逼的!” 无奈,郝个秋默许了,嘱咐她別声张。 魏秋华一歇,班主任和语文课都空了出来,找谁呢?傅百燾建议让王林试试,郝个秋不允。他让郑义民当班主任,让吴小平放弃政治,把3班的语文课兼上。 你说巧不巧,郝个秋刚通知了二人,郑义民打篮球把脚崴了,而且相当严重,连床都下不了了。 傅百燾趁机再次推荐王林,郝个秋却另有主张:他让王林临时代理体育课,金蓤临时代理班主任,等郑义民养好了脚伤,再重新接过体育课和班主任。反正时间又不长,顶多一个月就正常了。 当郝个秋和金蓤协商时,遭到了金蓤的断然拒绝。她说自己没教过物理课,压力太大,实在没时间做別的事情。 这一来郝个秋没辙了,被迫採纳了傅百燾的建议,改让王林担任3班班主任,任语文课,同时继续兼任初二两个班的歷史。 王林无限感慨。儘管是一波三折,但当初立志任主课、挑重担的愿望终於实现了!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年教歷史课时那样的激动,反倒异常冷静。他踌躇满志,胸有成竹,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爭口气,拿下开门红! 9月1日,新生开学了! 第一天,王林给初一3班同学排了桌,划分了卫生值日小组,明確了组长人选。然后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大家相互认识。 他宣布:正式的班委会,要在一周后確定。在此之前,他每天指定三个临时负责人,其中一人负总责,职责是点名,带操,喊起立,收发作业,维护自习纪律,检查卫生等;另两人为男女同学各一人,负责本宿舍一切事务,包括督促同学按时就寢和起床,打扫卫生等。 他规定:每天早自习前,三位临时负责人必须及时向班主任匯报昨天的详细情况。 具体每天指定哪三个人做临时负责人,採用现场抓鬮的方式,谁抓到哪个职位,就负什么责任,机会均等。 很快,关於初一3班的言论迅速传遍全校:抓鬮当干部,天下奇闻!真好玩儿,谁发明的?歷史大王唄…… 然而,事实胜於雄辩。虽然是临时负责,但由於实行的是一日更替制,每个临时负责人都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尽职尽责;而暂时不是临时负责人的同学,期盼著明天就轮到自己了,因而非常愿意配合现任,所以,各方面的管理效果出奇得好。 第三天,傅百燾在教导处公示栏公布了两天来的各项检查结果,共四大项,分別是早操出勤率,早晚自习出勤率,卫生环境评分和晚就寢纪律评分,全校十二个班,初一3班项项名列第一!其中前两项,出勤率都是百分之百! 这下好,准备看3班笑话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当然,更多的人是真心希望王林好的。他们还知道,王林是个机灵鬼,他的办法多著呢。 第25章 开班班会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5章 开班班会 “咣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望著屋里黑压压的人群愣了一下,前脚迈进来,停了几秒,又退了回去,两手扶著门框,探进半个身子,呲著牙,大大咧咧地自言自语道:“嗬,人还不少!”声音很大,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了他。他一点不在乎,好像还刻意显示自己没文化很光荣,没素质很自豪一样。 屋里有人喊了一句:“干什么呢你?不想进来就出去!” 中年男子定睛一看,嚇得一缩脖子,压低了声音,笑著说:“唉呀对不起,我开会来了,我不出去。”说完,进到里面,挨著门口的人坐下了。 原来,今天是新学期第二周星期一,王林在主持召开全班第一次主题班会,五十位家长全部收到了邀请,三十一位家长如约参加。这个中年人是学生刘进的叔叔,临时替代刘进的爸爸来参加会议的,迟到了3分钟。 王林为班会设计了三项程序,第一项是“说说这几天的我。” 他首先向与会家长简要匯报了一周来所做的主要工作,接下来准备介绍学生表现时,刘进叔叔推开了门,打破了会议的秩序。 王林並未受到影响,拿著一张《成绩统计表》说: “由於时间关係,我不可能把每一位同学的情况都讲一遍,怎么办呢?这样,同学们,你们谁愿意让我作单独介绍?请起立——” 言毕,竟无一人站起来。王林笑道:“怎么,你们难道是做了什么错事,怕家长知道吗?” 听了这话,一下子站起来了五名同学。 “好!下面我就把他们的情况介绍一下。”王林说,“第一位,董玉林。董玉林入学成绩排全班第二十六名。开学后,语数英这三科各进行了一次课后检测性考试。我说明一下,这类考试是隨机性的,主要目的是检测学生的课堂学习效果,具有短、快、活的特点,对於调动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主动性,有很大的实际意义。董玉林在这三次检测中,排名分別是十七、十九和十,说明他的学习进步了。 “第二位,罗浩。他的入学成绩排全班第二十一名,三次课后检测,排名分別是九、十一和三,说明他的学习进步明显。 “第三位,王文红,入学成绩排全班第六名,三次课后检测,排名分別是八、三和一,总排名第二位,说明她不仅有进步,而且实力过硬。 “第四位是张丽,入学成绩排全班第一名,三次课后检测,排名分別是一、二和一,总排名仍然是第一位,真是名不虚传啊。 “第五位是刘进,入学成绩排全班第五名,三次课后检测,排名分別是五、四和十六,语文数学成绩依然稳定,但新学科目英语只位列中游偏上,还需加把劲。” 王林看了一眼全场,发现家长和同学们都非常专注,表现出渴望知情的神態,更加增添了信心,继续说道:“以上介绍的都是学习方面的情况,如果要了解其他方面,家长们可以和我进一步联繫。这里,我有必要补充两点:一是我们的记录是全方面的,涵盖德智体美劳各方面,任何好的表现、不好的表现都记录,每个月一总评,分优良可差空(空是指因故无记录)五种评价,大家可以隨时查阅和对比。” 王林说:“我举几个例子。董玉林,开学第二天晚上,李学兵同学感冒发烧,董玉林就立刻背著他到医院治疗,给他垫交了医药费,同行的还有张和平、张景玉和刘刚三位同学,我是第二天早晨才知道这些情况的; “张丽,不仅学习好,而且字写得漂亮,她已主动要求出板报,是3班板报第一人; “刘进,是全班第一个写日记的同学,在他的带动下,全班已有三十四名同学写日记了。 “还有,全班五十名同学,上课和其他集体活动保持全勤的共四十九人,只有李学兵因病请了一天假。其他同学无一人有迟到、早退、旷课现象。” 听到这里,全体同学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王林继续介绍情况:“我补充的第二点是:我们在学习记录上,不只有考试成绩和全班排名,还有作业完成情况,课堂提问答问数量,以及受到老师表扬的数量的记载。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就能比较客观、准確、全面地了解学生的学习態度、学习习惯和学习质量。” 王林说:“以表扬为例,初一共十个学科,目前,尚无一名同学获得全学科老师的表扬,获得九科老师表扬的也是零,获得八科老师表扬的,仅有一人,是董玉林。获得七科老师表扬的有三人,分別是刘进、罗浩和晋长江。当然,开学刚刚一周,隨著时间的推移,获得老师表扬的同学,一定越来越多。今天我要介绍的基本情况就这些。” 话音刚落,第一排中间一桌的一个男同学举起了手,王林问:“谢持,你要说什么?” “王老师,您把我的情况也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谢持说完,又有十来位同学举了手。王林让他们放下手,笑著说:“开始的时候我强调过了,由於时间关係,我只能介绍一小部分同学的情况,你们在第一时间没有举手,等於放弃了。同学们记住:这就是教训。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失不再来。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学习和工作中,一定要『敢』字当头,勇於爭先!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我们进入第二项程序——『听听家长怎么说。』” 王林朝著家长的方向环视了一遍,然后说:“各位家长,现在我们国家还很穷,许多家庭刚刚解决了吃饱饭的问题。学校的办学条件不用说了,十分落后。但即使如此,比起10年前怎么样?比起20年前怎么样?那时候国家更穷,各个家庭和学校条件更差,差到什么程度呢?下面我想请两位家长上台,讲一讲您或者您的某位家人当年上学的艰苦状况,算是忆苦思甜吧。谁愿意第一个到讲台上来?” 平心而论,家长们都愿意讲,但一听说上讲台就胆怵了,无人应声。学生们纷纷好奇地向后张望,多数家长竟然像孩子似的低下了头。 没办法,王林只好改变策略,他问:“董玉林的家长是第一个到学校的,您打第一炮可以吗?” 董玉林的爸爸叫董海强,高大的身躯,黑油油的脸膛。他就是刚才呵斥刘进叔叔的那个人。他见王林点了將,坐在那里回答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这时,旁边一位妇女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道:“你站起来说话,別坐著!” 於是,董海强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开玩笑似地说:“站著就站著。我们家条件还行。”说完,坐下了,台下一阵鬨笑。 “董叔,您兄弟姐妹几人?”王林问。 董海强又站了起来:“我们哥六个,姐四个。” 董海强还没站直,话就说完了,说完又要坐下,还是旁边那位妇女不干了,用手顶著他的腰,不让他坐,大声道:“老师还没问完呢,你別坐!”逗得满堂大笑。 王林也笑了:“董叔,您上了几年学?” “上了3年。” “您这么多兄弟姐妹,谁上的学最多?” “就是我。” “啊?” 满教室的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嘆。 王林疑惑地看著董海强:“您家里的人,有没上过学的吗?” “有!我一个哥哥、三个姐姐都没上过学。” “您排行第几?” “我上边有三个姐姐,弟兄中我是老三。” “哦!”王林若有所思,继续问:“您父母的身体……” “我爸爸今年82了,身体硬朗。” 说完,董海强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您母亲呢?” “我妈生下我的老兄弟就……这都18年了……” 董海强哽咽了,眼睛里翻动著泪花,教室里一片寂静。 王林不能再往下问了,伸出手臂,表示歉意:“对不起啊董叔,您回答得很好,请坐。” 稍后,王林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对大家说:“几天来,我和十五位家长进行了座谈,现有一组数据值得我们深思:十五位家长平均年龄38.4岁,受教育时间平均为5.8年。如果说完成初中学业应该接受9年教育的话,他们的受教育程度平均相差3.2年。这还是比较年轻的一代家长,那么年龄更大的一代家长呢?甚至是这些家长的家长呢?受教育的时间肯定是更少了。” 王林稍作停顿,庄重地说:“同学们,学习改变命运!我们的父辈祖辈之所以穷,和他们接受教育时间的严重不足大有关係。如今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你们身上,你们希望自己接受多少年的教育呢?我给你们三个选择:一、9年,也就是初中毕业;二、12年,高中毕业;三、15年或16年,大学毕业。选择一的举手!” 没人举手。 “选择二的举手!” 还是没人举手。 “选择三的——” 五十名同学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 王林兴奋地一握拳:“好!上大学是多么美好的梦想!老师和家长期待著你们兑现承诺,请让掌声为你们加油!” “哗——”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 王林接著讲道:“决心好下,行动最难!谁没有想过好事呢?可又有多少人实现了呢?为什么没有实现?就是行动上出了问题。下面进入班会第三个程序——『要想学习好,我们怎么做?』首先,要弄懂为什么学习!这是一个老话题,自古至今,有无数的人提出过,也有无数的人进行了解答。同学们,还有各位家长,你们谁愿意用自己的语言来解答一下?” 无人应答。 王林说:“既然没有,我就试试……” “王老师!”一个戴眼镜的男家长站起来喊道,“我想说说可以吗?” 王林高兴地点点头:“好啊,您说!” “谢谢!不瞒大家,我也当过几年的老师,自以为在说这方面能山噠一气(洄河县方言:能侃的意思),刚才听了王老师讲的话,我才知道什么叫行家,什么叫有办法,我是自愧不如啊!” 这位男家长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有三个儿子,老大叫贺宝……” 他一提“贺宝”,几乎所有的家长,还有王林,耳朵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家长中有人小声说著什么。 这位家长显然是听到了大家的议论,他说:“对,贺宝就是去年煤矿事故中遇难的那个人,我是他爸爸,叫贺锡成……” 他就是三道山煤矿销售科的贺科长啊,大名鼎鼎! 贺锡成似乎有点动情,但他忍住了,接著讲道:“由於溺爱和放纵,我对贺宝的教育很失败,加上他天性顽劣,养成了很多坏习惯,没办法,我早早地把他安排在了煤矿,心想:工作一段时间后,他的坏习惯还不改变一些吗?结果事与愿违。他参加工作后,简直无法无天,荒唐透顶。对了,王老师您也受过他的害。”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看向王林。王林面无表情。 贺锡成说:“古语说得好: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贺宝的命运是对这一古训的最好的註解。我的儿子我当然心疼,但心疼有什么用呢?他的死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再忙,不能不管孩子;再穷,不能耽误孩子的教育。教育孩子是家长的首要责任!不能说送到学校就没自己的事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对贺宝一推了之。我推出去的,不仅是家长的责任,而且是孩子的希望和生命,他才19岁啊……” 贺锡成讲不下去了。安静片刻,王林带头向他鼓掌表示敬意,掌声迅速在全教室迴响。 贺锡成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讲:“谢谢!贺宝仅仅初中毕业。他上了十年的学,可我一次也没有到过学校,他的老师我也不认识几个,惭愧啊!前天王老师让孩子捎信儿,说要开班会,我来了,我要把贺宝的教训讲给家长同事们,大家共勉!” 掌声再度响起。 “我的小儿子就在这间教室里。孩子,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第四排的一个男同学站了起来。他满脸通红,有点不知所措。 “贺玉!” 王林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直到此时,王林才把贺玉同贺宝联繫起来。世界真奇妙啊! “贺叔,谢谢您!您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王林亲切地问。 “有!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久坐不行,所以想冒昧地请您更改一下计划,请您先讲讲怎么学习,越具体越好!至於为什么学习,有时间了再听您讲,可以吗?” 王林看了一下手錶,未加思索地回答道:“可以!现在我就谈谈『怎么学习』的问题。” “好!” 家长们鼓掌,热烈期待著。 王林说:“为了不过多耽误大家的时间,我想简要地谈三个点。第一个点,什么样的心態对学习最有利。我的观点是:单纯!也就是说在学习的时候,人越单纯越好,越是心无旁騖、心无异趣,学习成绩越优良。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学习好的同学,往往是那些看似不成熟,不老练,说话办事孩子气十足的人。除了文化学习,他们对生活中的事情,尤其是对社会上的事情,知之甚少,或者兴趣不大。” 家长们纷纷点头。 “在这里,我不是宣扬生活不重要,社会知识不重要,恰恰相反,我要说生活非常重要,社会知识非常重要!只是想提醒大家:现实中,有的孩子过早地、过多地介入了家庭生活、社会生活,深陷於各种复杂的人际关係和生活琐事之中,造成过重的思想负担、心理压力,具体表现就是心情沉重,心思过敏,也就是常说的『心眼儿多』,『心太重』,对学习產生严重的影响,教训尤为深刻。同学们,想学习好吗?请把你的大脑清理一下吧,让头脑变得单纯一些、纯洁一些,好不好?” “好!”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我讲第二点,要想学习好,必须具备几个基础性的能力。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两个能力:第一个,记忆力。记性好,智力强;记性差,智力伤。记忆力的好坏,对智力的发育和发展至关重要。几乎所有的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政治家和学业成功人士,都是记忆力超群的人。记忆力怎么训练呢?方法有四个。我手里有详细的文字说明,我会在今后的班会上做系统的讲解,这里就不展开了。我只把四句话先送给大家:只要不偷懒,背诵並不难。每天半小时,大脑赛词典!” “等等!”一个年轻的女家长举手喊道,“王老师,你讲得真好,但是,我们没这方面的准备,我想把你讲的记下来,可我没有……” “大姐,您的意思我明白。没关係,如果大家感兴趣,我可以把我讲过的再整理一下,印发给你们,好不好?” “那敢情好,麻烦你了。” 其他家长也都点头同意。 “我接著讲第二个能力——专注力。”王林说,“刚才我们讲了记忆力的重要性,其实,训练良好的记忆力,必须同时提高专注力,没有专注力,记忆力无从谈起。现在,我详细讲解一下。 “当你能够较长时间地盯住或者摆弄一件物品时,我要祝贺你,那是你有较强专注力的表现。若是没有这种情况发生,你就要小心了,要加强训练。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改变起来特別难,原因就是我们的大脑和身体一样,有相对固定的兴奋期。我们知道,人兴奋的时候容易出成绩,兴奋不起来,就会打败仗,而兴奋期的长短和我们的行为习惯密切相关。 “我们举一个例子,比方说劳动,有的人能连续干一个小时或更长时间,有的人则是干不了几分钟就想歇一歇,久而久之,习惯就形成了:有的人看上去干活儿不累,劳动效率很高;有的人却是乾乾停停,不到片刻,被人家落下很远。 “学习也是这样,要想学得好,必须保证一整节课都不能走思,也就是说你的大脑兴奋期,至少要保持45分钟的时间长度。下课休息调整10分钟,再开始下一个45分钟的兴奋期。如果你能坚持做到这一点,我敢说,你一定能成为学习优良的好学生! “我做过专门统计,凡是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同学,课后作业至少能独立完成80%以上,这是多么可观的数字啊!可是,如果情况相反,比如你的兴奋期只保持了20分钟,甚至是不到10分钟,就想別的事情去了,这就非常危险了,不及时採取有力措施的话,这种走思的毛病会越来越严重,走思之间的间隔会越来越短,原来是10分钟后走思,以后就变成了8分钟、5分钟。” 讲到这儿,王林表情严肃起来:“更为严重的是,大脑的这一走思习惯一旦形成,自己就控制不了,到时间,注意力就会自然而然地转移,就像人的生物钟一样,不用闹铃响,到点准醒!为什么专注力不集中的孩子学习都不好呢?因为他们自己把课堂学习搞得支离破碎了!那么如何破解呢?” 王林拿出一张小卡片:“方法有三:1、每天读一篇五百字左右的文章,一口气连读三遍,或默写一首诗词,连写三遍,中途不得停顿;2、每天至少用半个小时的时间预习一门课程,至少弄懂两个问题,中途不得停顿;3、每天限时完成各科作业,一气呵成,中途不得停顿。” 王林看了看全场,放慢了节奏:“同学们,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我讲了三个方法,每一个方法中,我都强调了一句话:中途不得停顿!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坚持一做到底,是提高专注力的最好方法,也许是唯一的方法。下面就请大家举起右拳,一起跟我高声地警示自己,重复三遍,来——” “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 “希望同学们相互勉励,彼此监督,爭做专注力最强的人!有没有信心?” “有!” 学生们的回答异常整齐响亮,连后排的家长都被震动了。 王林说:“下面,我们该讲最后一个问题了——第三点:什么样的学习习惯是最好的学习方法。我建议同学们要致敬两个对象,打好两个硬仗—— “一、向课本致敬,打有准备之仗。古人说预则立,不预则废;毛主席说不打无准备之仗,讲的都是准备的重要性。学习和打仗是一样的道理。我们在正课学习之前,要儘可能把课本预习一遍,甚至两三遍。我的体会是:只要认真看几遍,课本上的內容就能弄懂三分之二以上,有时能接近百分之百!可以这样说:没有预习,课本里到处是问题;预习之后,课堂上要解决的问题就屈指可数了。当你只有少量几个问题需要特別注意的时候,学习不是一下子轻鬆了许多吗? “二、向作业致敬,打有希望之仗!很多人怕写作业,总盼著老师不留作业或少留作业,殊不知他们犯了最大的错误——写作业是查找问题的最佳机会。同学们都喜欢赶集,而作业就是各种知识点的大集会,课本上最有趣味、最有价值的东西都薈萃於此,天赐良机,你怎么能丟弃呢?你们不是都梦想上大学吗?如果我们把大学比作人生的一座雄伟高峰,那么每天的一道道作业题,就是无数的前辈、学者、科学家为我们准备的一步步台阶,舍此,別无他途。感谢作业吧,收下作业吧,完成作业是你通往成功的光明大道!” 王林讲完了,刚好下课的钟声也响了。家长和同学们起立,长时间热烈鼓掌。 告別时,贺锡成和其他家长紧紧握住王林的手表示感谢。贺锡成说:“王老师,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如此成熟,讲得太好了,就像战前动员一样,激人奋进啊!幸亏我参加了,否则必定后悔啊!” 董海强也挤了进来,他却是道歉:“王老师,对不起啊,一开始我没重视,就想著孩子让来就来吧,自当是干活累了,到这儿歇会儿。没想到你们的班会开得这么好,真的没想到!刚才我配合得不好,请你原谅。孩子交给你了,我们放心了!” 王林笑著点点头:“谢谢董叔!谢谢大家!你们配合得很好,你们给了我巨大的鼓舞。希望我们加强合作,共同把孩子们的教育搞上去。” 王林心里清楚,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26章 课外活动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6章 课外活动 3班士气大振,各项工作都在按照王林的设想顺利推进。 然而,王林万万没想到,不久之后,他就会迎来一次重大挫折。 第三周,王林在班会上提出了一项新的举措——初一3班课外文化活动计划。 他在几天前的日记中写道: 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自己拥有优良的智力。优良的智力从哪里来? 拋开遗传因素,智力主要靠学习来培养。 可是,学习是需要动力的,学习的动力,来源於浓厚而执著的兴趣,没有兴趣,便没有学习。比如,你不爱好数学,就不可能把数学学好;不爱好物理,物理就会成为弱科。你要想全面发展,不偏科,就必须对所有学科產生兴趣。 仅对这些课程有兴趣就够了吗?不行,要开发和提高智力,还要再增加一些爱好,诸如音乐、舞蹈、美术、写字、朗诵、製作、体育等兴趣活动,都是很好的项目。 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人的大脑是由多个板块组成的,像记忆,计算,表述,平衡,运动,抽象思维,形象判断等,都有相对应的板块来专门负责。脑细胞的强大功能,如同深埋在地下的矿產资源,不开发出来就没有办法使用。如何开发?只有广泛地参加各类活动。这些活动各有各的作用,是不能相互替代的。这是其一; 其二,同学们对什么感兴趣,我不知道,他们自己也未必全知道。不通过广泛的接触,他们难以確认自己的兴趣方向和兴趣范围。 当然,由於精力所限,每个人在兴趣活动中,只有少量的、特別感兴趣的活动,可以多学或长期学,其他活动,以接触性参加为主,基本懂,基本会就行,完全可以达到开发智力的目的。 王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导师——原北省师范大学教授付瑶琴说过的一段话:“只有全面发展,孩子们才能应对成年后的复杂人生,而常规课堂,只能提供单一和有限的学习机会,仅靠它是远远不够的。初中阶段是学生身体、心理和知识迅猛增长的关键时期,全面发展是可能的,更是必需的。” 导师说得对!如何落实?王林有了成熟的规划—— 第二天,王林就在班会上作了动员。不出王林所料,学生们非常拥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王林宣布:根据五中现有条件,经过统计筛选,最后確定文、理、艺、体、农五个大项,共十二个小项,它们是:朗读(演讲),写作,標本製作,自製教具,器乐(二胡、笛子),绘画,书法,剪纸,篮球,桌球,排球和果树嫁接。 课外活动时间定在每周二和周四,每人自愿报两个项目。 为確保活动健康有序开展,他制定了五条措施: 一、未完成当天各科作业的,不许参加活动。 二、无故缺席两次活动,取消该同学各项目活动资格。 三、不能只报体育项目。 四、辅导老师制定项目达標標准。標准分高级、中级和低级三个等级。学生在期末项目测评中,达不到低级標准的,责令退出活动,也不得再申报其他活动。 五、至少有一个单项达到中级標准,才有资格被推荐为三好学生或优秀学生干部人选。 王林宣布:他已聘请金蓤、吴小平、郑义民、閆金民、李立先、张雨前、吴大姑、罗起担任各项目辅导老师。 说起来很有意思,王林在聘请吴小平时,她愉快地接受了,並且极力推荐她大姑,说她大姑的剪纸是一绝,各种动物、各种花草都会剪,没剪过的,只要她看一眼,保准剪得活灵活现。於是,王林亲自登门拜访吴大姑。吴大姑听后果然答应了,只是担心教不好。王林鼓励她说您教的学生一定会名震洄河县。 当时,蔬菜组长罗起师傅也在场,他毛遂自荐並保证培养出全县最好的果树管理人才。两个人商定,先从果树嫁接入手,循序渐进。 王林在班里一介绍,剪纸和嫁接两个单项居然大受欢迎,分別有十二人和十七人报名! 大家说干就干,各组活动立即开展起来。只进行了两次,王林就收到了两个好消息:各项活动师生互评满意率百分之百!学生作业按时完成率也是百分之百! 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许多同学反映,作业不是特別多,可就是做不完。好不容易盼著活动时间到了,因为某科作业尚未完成,而不得不请假放弃活动。作业完成率达到百分之百了,而活动出勤率不到百分之六十! 经过座谈,王林发现了问题之所在,是自习课的使用办法不合理造成的。 按学校过去的老传统,各班各科自习都是教导处直接排定的,如果有衝突或过於紧凑,老师之间可以自行协商解决。语数英三大主科,每周各有四节自习,物理化学各二节,其余学科按副科对待,没有自习。副科老师(除了音体美)自有应对办法,为了確保本学科的学习质量,他们每每多留作业,迫使学生挤课下时间完成。 经过深思熟虑,王林决定改一改老传统。 第四周周一下午,王林把几位任课教师召集到金蓤吴小平宿舍,提出了他的想法:每天早读时间仍归语文和英语,白天和晚上的自习课,都不再分解到学科上,学生根据自身情况,灵活决定学习科目。哪个老师有时间,哪个老师可以隨时进自习课堂,副科老师也有权进入。但无论主科还是副科,只许作个別辅导,不许讲课。 这和原来截然不同了,原来不仅分到学科上,还可以讲课,很多自习变成了事实上的正课。自习课从来都是这样上,没人觉得不妥。 王林提出建议后,英语老师李会敏当下表示反对。 兼课制度公布后,遭到了李会敏的坚决抵制,郝个秋被迫以李会敏年纪大了为由,同意了她的要求,所以,李会敏只担任著初一3班和4班的英语。她对王林说:“这些自习加起来共二十节,按以前做法,我分得四节;而如果不分,英语与別的班比较,相当於一周至少少上四节,进度和成绩肯定要落下。所以,我不同意!” 其他老师面面相覷,未置可否。 王林问:“我们执行的是国家规定的课程標准,一周五节英语课,难道还不能保证教学进度吗?” 李会敏说:“那不一样,国家规定的进度没问题,而我们学校的进度却不齐了。” 王林耐心解释道:“自习,自习,学生自主学习。如果分下去,学生只能被迫服从老师,本来想多学会儿数学的,却不得不学英语;想多学会儿英语的,却不得不学语文。总之,会形成一刀切,不利於学生把握总体平衡。” 见其他老师都不发言,金蓤表了个態:“王老师和李老师说的都有道理。我的意见是:王老师你再考虑周全一些,如果你坚持认为不分为好,那就白天的自习不分,晚自习分。这样的话,彼此的要求都能照顾到。” 没等其他老师表態,李会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嚷道:“你们爱怎么定怎么定,我反正是要分,我就要四节,白天二节,晚上二节,多一节不要,少一节不行!”嚷完,走了。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表示我们好说,怎么都行。表示完也走了。屋里只剩下了王林、金蓤和吴小平。 吴小平拉开门缝往外望了望,见门外没人,关上门说:“走了好,清静!王老师,你把想法说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下一步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分自习这个想法挺好,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我决定,我们2班也不分啦!” 金蓤沉思了一会儿说:“王老师,刚才我考虑得不周到,当了老好人,对不起啊!小平说得对,你就按你的思路做,我和小平都支持你。” 王林表示感谢。金蓤摆了一下手:“对李老师,你不要硬扭著她。她快50岁的人了,咱们学校好几个老师包括小平,都是她的学生呢。她资格老,脾气大,让著她点。她中途改行教英语,挺不容易的。虽然这两年成绩总在中游,但工作认真,对学生要求也严格,是个好老师。” 王林明白她俩的意思,他说:“您二位看这样行不行:李老师那儿我再找她一次,表示一下歉意,然后把四节自习划给她,其他自习我们就不分了,我很想看看试行效果。” 金蓤吴小平都表示同意。吴小平叮嘱王林:“歉意的话不要说太多,能表示尊重就行了。”王林点点头。 王林走后,吴小平用肩膀顶了金蓤一下,狡黠地说:“嗨,今天表现不错,头一回见你和他说这么多的话。” 金蓤斜了她一眼:“好,下次我注意,不说了!” 吴小平一撇嘴:“怪不得王林不给你画嘴。” “又来了是吧?” “好好,不说了。” 吴小平转身拿起一本书,边翻看边哼唱起来:“我挑水来,你浇……”猛然间,发现自己又错了,哪壼不开提哪壶!赶紧闭了嘴。 金蓤並没有在意吴小平哼唱的小曲儿,而是担心王林改革自习课的举措能否执行下去,千万別闹出不可开交的矛盾来。 还好,王林找到李会敏,顺利地把自习课分割出去了。 王林半喜半忧地走出李会敏宿舍,刚鬆了一口气,就碰见了傅百燾,傅百燾找他半天了。原来,学校给初一初二各班下达了劳动任务:周四和周五下午运煤。 五中北边三公里处,有一座洄河县唯一的烟煤煤矿——三道山煤矿。煤矿规模並不很大,却承担著全县二十六万人口取暖用煤的85%的供应量。 学校与煤矿之间的距离不太远,所以,学校每年都是发动学生用小推车运煤。一进入10月份,各地运煤车突然大增,煤矿外运区拥挤不堪。因此,学校每年9月份都会把一个取暖季的用煤运完,而且这个时候的价格也便宜。 初一四个班,每个班的运输任务是五吨。 王林不敢怠慢,晚饭后就召开了班委会会议。经商量,確定按值日小组分解劳动任务。原则上,小组內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组合为一个小单元,根据力气大小合理结对。一个单元一辆单轮车,每车限装一百五十斤,绝不能贪多。班干部每个人分包一个小组,確保安全和秩序。 下了晚自习,举行劳动动员会,班长董玉林主持。王林作了动员讲话,提出了若干注意事项。最后是劳动委员分配劳动任务。有九个身强体壮的男生当场自告奋勇,每人单独一辆。王林岂能落后?也宣布单独一辆。这样,就由附近村庄的同学负责,从自家或邻居家商借二十六辆单轮车。 学校给了两个半天的劳动时间,如果效率高,完全可以一个半天就完成任务,而且不耽误当天的课外文化活动。同学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四下午到了,煤场內外热闹非凡,到处是呼叫声、吆喝声。 王林不敢大意,带领班长和劳动委员巡迴检查。很快,二十六辆车全部顺利装煤完毕,整装待发。王林选的是最大號的单轮车,装了有二百斤! 王林登到高处,高声喊道: “同学们,车与车之间要保持好距离,谁都不要太快。太快一是损失煤,再就是容易翻车,翻车就变成最慢的啦。我们总共只需要推两次,时间足够,所以不用著急。同学们,我们初一3班,是一支由优秀学生组成的队伍,是一支有纪律、有秩序、有斗志的队伍,是一支互相帮助、共同前进的队伍,是一支不给学校损失一斤煤的队伍!下午4点前完成任务,有没有信心?” “有!” “完成任务后干什么?” “参加课外活动!” “好,谢谢同学们!下面请金老师发令!” 金蓤自告奋勇参加劳动,她就站在王林身旁。显然,她被王林出征动员般的气势感染了。 王林交给金蓤的任务,是请她根据路况和走动距离,临机决定启程和休息,整个队伍由她统一指挥。金蓤高兴地接受了这一任命。 金蓤走到队伍前方,全面巡查一遍后,高声询问道: “同学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出发!” “是!” 隨著震天动地的一声响应,全体车辆同时动了起来! 这是人们从未见过的一个壮观景象:二十六辆小推车,排列成一条长龙,足有一百二十多米长。长龙统一启动,统一停止。启动时一声长吼,停止后一片欢笑,整齐有序,豪壮有力。 金蓤完全换了一副面孔,笑呵呵地提示或鼓励大家。第三次休息时,她指挥大家合唱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同学们欣喜异常,个个卯足了劲。歌声响彻在繁忙的山道上。 师生们第一次亲身感受这样的劳动方式,精神振奋,气势如虹。 此刻,其他班级的学生正陆续地、零散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继续往前推,有的乾脆也停下来,都用羡慕的目光注视著这支奇特的“歌唱大军”。 如王林和班委会所料,初一3班在下午3点50分之前,连运了两次,圆满完成了运煤任务,还超额了一千一百斤!其他三个班被远远拋在后边。 金蓤和同学们惊喜地发现,劳动是快乐的一项活动! 王林对金蓤有了新的认识。原以为她只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不苟言笑,不喜欢热闹,今天一接触,才发觉她也有活泼开朗的一面,能说会唱,又善於调解气氛,颇有组织才华,加上她出眾的美貌和气质,学生们都非常乐於听从她的调遣。从这些情况看,金蓤是一个十分难得的人才。 洗了脸和手,休息了10分钟,同学们迫不及待地去参加各自的课外文化活动了。他们看到其他班的同学还在忙著劳动,不禁个个挺著胸脯,非常神气。 可是,不一会儿,高音喇叭响了,呼叫王林立刻到教导处。王林进门一看,郝个秋正拿著茶杯喝茶,傅百燾也在。 郝个秋示意王林坐下,开门见山道:“王老师,你的班主任工作怎么样啊?” “我在按既定思路开展工作,目前效果还行。” “还行?”郝个秋拿出一封信,推给王林,“有家长告你状了,你自己看看吧!” 王林打开信。信只一页,上面写道: 学校领导,你们好! 我们是初一3班的学生家长,今天向你们反映一个问题:我们孩子的班主任王林独断专行,把二十节自习一个人揽起来,不分给任课老师,整天领著孩子们搞各种活动,美其名曰课外文化活动,其实就是想著法地让学生陪著他玩儿。他竟然把菜园子里两个干活儿的老头老太太聘请为孩子们的老师。他这是想干什么?他眼里有学校领导吗?我们家长强烈要求换班主任,还孩子学习时间,还孩子考大学的理想!如果学校领导不重视我们的意见,我们就向县里反映。 三个敢怒不敢言的家长 1983.9.15 王林看落款时间,恰好是今天。他问:“郝主任,您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我现在想看看你的態度。” “郝主任,如果我没猜错,这所谓的三个家长根本就不存在。您可以亲自了解一下我们班每个同学,如果有一个同学反对我现在的做法,我就立即改正。” 傅百燾拿过信,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这笔体看著有点面熟,但又不像。” 郝个秋生气了,没理会傅百燾的话,对王林说:“听你的意思,这信是我编造出来的?” “啊,不是!您別误会。” “那行。我问你,任课老师都同意你不分自习吗?” “李会敏老师不同意,但我分给她四节自习了。” “我了解了,恐怕不是只有李会敏一个人反对吧?別人是照顾你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反对。他们如果赞同你,还会不说出来吗?另外,有分的,有不分的,一个班被搞得乱七八糟,成何体统!” “我们是初中一年级,自习只涉及到语数英三科,金老师同意我的做法,不分自习没有影响到其他老师,其他老师还增多了辅导学生的机会,他们干嘛要反对呢?还有,不分自习没有影响学习,还使同学们增强了学习的主动性,作业都按时完成了,他们现在有更多的时间,去开拓更广泛的学习领域……” “够了!”郝个秋轻拍了一下桌子:“你不说更广泛的学习领域,我倒差点忘了,你搞的那些项目,有几个是文化学习的?让罗起、吴大姑堂而皇之地进教室上讲台,你把五中的顏面放到何处去了?” 王林愣了,他没想到郝个秋居然这么容易激动。他耐心解释道:“郝主任,我认为课外文化活动是我们必须要重视的,因为……” “別说了,我要求你立即停止这些荒唐的活动!” “郝主任,如果您了解了真实情况,我相信……” “我怎么不了解?就说那个音乐活动吧,音乐老师是郑大宝,你却让教政治的张雨前做辅导员,大清早的在菜园子里『嗷嗷』乱叫,说是练声,喊嗓子,是寒磣郑老师不懂专业呢,还是生怕大家不知道你们在胡闹?你是在故意挑起老师之间的矛盾!” “我找过郑老师,是他不辅导的。” “那是无声的抗议!” 王林笑了:“他不愿意做,还不允许別人做了?” 郝个秋不容置疑地说:“谁做也不行!” 王林有点沉不住气了:“郝主任,对学生、对学校这么有利的事情,我希望您能理解。” 郝个秋猛地把手中的茶杯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不理解?你以为这是多么深奥的东西吗?你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了吗?我教课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王林感到郝个秋出格了,这样一个级別的大领导,竟然说出了如此践踏人心的话,不禁怒了,回击道:“我知道,您是我的前辈,您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可是不能因此就隨便否定晚辈啊!” “放肆!”郝个秋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在你眼里,我居然是一个隨便的人?” “对不起,我可能用词不当,但我真的希望您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不用解释,立即改正!” 王林僵住了。他没料到短短几天的工夫,一个小小的课外文化活动竟然牵动了这么多的人和事,遭遇了如此多的阻力和非议,更没料到自己刚才还沉浸在劳动的快乐当中,此刻却和学校的最高领导发生了严重对峙! 想到这,王林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郝主任,您不听解释,也不打算亲自调查研究,偏听偏信,我不服!” 郝个秋轻蔑地盯著王林:“我只问你:把自习课改回去,把所谓的课外活动小组解散,你做得到做不到?” 王林一赌气:“做不到!” “你再说一遍?” “郝主任!” “做不到,我就免了你!” 王林站了起来:“那好,您隨便吧!” 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导处。 郝个秋气坏了!凭他的威望,还从来没有一个年轻的老师敢和他这样说话,因此火撞天门,“啪!”的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通知!后天下午放学后,全体老师开会!” 郝个秋气疯了,忘记了后天是星期六,下午是放假的,经傅百燾提示才清醒些:“那就改为明天下午,放学后开会!” 要不是大多数班现在都在紧张劳动,他恨不得马上开会。 傅百燾明白郝个秋开会要干什么,作为教导处最高领导,他有权利把王林就地免职,开大会是想在更大范围剎剎不服从领导的歪风邪气。傅百燾想劝他冷静一下再做决定,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可能没有意义。 他生王林的气,怎么就不能缓一缓再说呢?郝主任毕竟是领导,在气头上,他批评一句,你就解释一句,这不是对抗吗?让领导的面子往哪里搁?赌气就更错了。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要懂得尊敬师长,这是起码的礼节,不能因为年轻气盛,就由著性子,不顾后果。 他也生郝个秋的气,王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怎么就不让他把话说完呢?让人说话是一个领导最基本的雅量,领导不可能事事都正確嘛。现在倒好,仅仅因为王林在语言上衝撞了自己,或者说表达了不同的观点,就又是免职又是开大会的,让老师们怎么看?噢,凡是领导说的就是百分之百的正確,反对不得;凡是领导的面子就必须坚决维护,碰触不得。成什么了? 傅百燾很是怀疑这封信的来歷:周一发生的不分自习的事件,周四就有家长反映,太蹊蹺了!可郝主任竟然以这样的一封信为依据,完全否定了王林的努力。说白了,王林就是犯了你郝主任的忌了,没向你这位主要领导请示,所以,才被强令“改正”和“解散”嘛! 这几天傅百燾也听到了老师们的议论,多数老师是讚扬王林的。 再以今天的集体劳动为例,只有王林的班率先超额完成了任务,有的班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了,连一半的任务都没完成,两相比较,高下立分。作为学校主要负责人,怎么能故意忽略这些客观实际呢? 王林有错,错在与领导、老师沟通不畅,但他的率性、魄力和变通求新的气质,令人欣赏。相比较而言,郝主任就显得保守、顽固和小气了。在对待年轻而有特点的王林的態度上,郝主任总体上是压制和排斥,是不信任,连把郝主任视为贵人的傅百燾都觉得不舒服了。 “这就是我倾心辅助的领导吗?” 傅百燾见郝个秋態度坚决,没有再劝,迅速在学校公告栏写了开会通知。 刚进屋,电话响了,教育局办公室来了通知。 第27章 考察班子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7章 考察班子 电话是教育局办公室王文主任亲自打来的:周五下午,教育局来五中考察领导班子。 郝个秋无奈,马上让傅百燾更改会议通知的內容和时间。交待完,转身进了里屋,“哐”的一声,关上了臥室的门。 傅百燾有一种不祥之感。王林被郝个秋免去了班主任,这件事对双方会產生什么影响呢?现在拥护王林的老师大有人在,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教育局来考察班子,能对郝个秋有利吗? 另一方面,王林刚刚在事业上起步,就和领导懟上了,今后怎么办?千万別一蹶不振,或是赌气尥蹶子啊! 唉,一边是提携自己的领导,一边是自己看好的年轻才俊,两个人这么斗下去,至少有一方受到伤害。他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决定寻找机会,巧妙地处理好双方的关係。 傅百燾望著郝个秋矮胖的背影,发现他后脑顶部的头髮完全脱掉了,顿时生出一丝怜悯:“郝主任老了!” 周五下午,郝个秋、贾功田和傅百燾早早在教导处聚齐。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教育局领导来。 快4点半时,电话响了,教育局王文主任告诉郝个秋,因临时有情况,今天的五中之行取消,下周三再来。 郝个秋颇为失望。傅百燾问全体教师会还开不开,郝个秋思忖片刻,不高兴地说:“取消吧。” 三个人正在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学生乱鬨鬨的吵闹声,接著,有人喊“报告”。 傅百燾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一个箭步到了门前,拉开一个门缝冲了出去。 果如傅百燾所料,学生听说王林不当班主任了,集体到教导处请愿,为首者是班长董玉林。 傅百燾问清了情况,呼吁他们冷静,先回去上课,等候学校的最终决定。学生们以为有缓,嚷嚷了一阵回教室了。 郝个秋听了傅百燾的匯报,冷笑道:“还真有人闹啊!” 第二天上午8点,金蓤来教导处报告,说3班罢课了,学生们拒绝上课,正在教室里呼喊口號,王林亲自出面劝导也不成。 郝个秋认为学生罢课就是王林发动的,至少他乐见此事,於是,恼恨地说:“哼!怎么,造反啊?来这一套,笑话!王林难辞其咎!”。 傅百燾立刻找到王林。在他提示下,王林和学生发了脾气,声明如果不复课,他就离开五中。 王林虽然不是班主任了,但毕竟还担任著语文课,学生不能失去了班主任,又失去了老师吧,终於妥协了,勉强復了课。 傅百燾心里清楚:此事没有完。他暂时没有好办法调节双方,只好先放放。也许过两天,双方都冷静了,事情会有转机吧。 经此一事,傅百燾感觉十分疲惫。 周六下午,傅百燾坐上了回县城的长途客车,他已经一个月不回家了。 晚上,傅百燾和爱人郭小荷手拉著手,来到洄河县第一小学校长张永刚家。张永刚既是傅百燾小学时候的班主任,也是郭小荷的舅舅,关係非同一般。 寒暄几句,张永刚突然说:“百燾,我正好有件事找你。前几天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也是我的老同学李家良,托我推荐几个人选,到县委办公室做秘书工作。现在哪儿都缺人啊,特別是缺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干部。我想了想,你是符合条件的,你的性格和特点,决定了你不管干什么,都会取得好成绩,所以,我推荐了你。或许在政界,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你的才能。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事发突然,傅百燾说“舅舅,我还真没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郭小荷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你听舅舅的!” 张永刚说:“不是的小荷,这事还要百燾自己决定。百燾,我不勉强你,但希望你走出这一步。我同学那儿,三天內等回信。” 傅百燾说:“舅舅,不用考虑了,我听您的!” “好,那就这样。” 周日下午,傅百燾返回了五中。 晚上,郝个秋把傅百燾叫到他的办公室,就谁来接替王林当班主任,徵求他的意见。傅百燾摇摇头说:“初一3班势头很好,谁敢接啊?接了以后是继续按王林的治班方略做呢,还是另起炉灶重开张?恐怕都不行。郝主任,在这件事上,您该宽宏大量,宽恕了王林。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郝个秋摆摆手:“我就不信,离开他王林,就找不出一个合格的班主任!” “郝主任,不是这样的,您没看到3班学生请愿的势头吗?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哼,他们不是怕王林调走才復的课吗?好啊,那就继续闹嘛!再闹,我不调走他了,我开除了他!” 闻听此言,傅百燾对郝个秋越发衝动的表现大吃一惊! 现在看来,虽然经过了两天的冷静期,郝个秋仍然没有一丝淡化衝突的意思。怎么办?傅百燾不再言语。他心里明白,自己只是个教导处干事,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忽然,他想起了舅舅张永刚要他转行的事。不如推荐王林去县委办公室当秘书吧。 终於捱到了周三。 下午2点,县教育局杨玉山副局长来了,还有人事股、办公室的办事人员,共五人,郝个秋携贾功田热情迎接。 简短交谈几句后,领导们走进会议室,全体员工早已到齐。人事股长张宝明宣布开会。 考察程序共三项。 首先是对现任领导测评。名单里共四人:校长李铭,书记康有志,教导主任郝个秋,总务主任贾功田。测评內容是德能勤绩责五项,每项20分,共100分,无记名投票。老师们轻轻鬆鬆完成了打分。 第二项是推荐中层领导。张宝明讲了这一程序的目的、意义和注意事项,强调:凡是学校正式教师,都有资格推荐和被推荐。讲完后,工作人员下发表格。 此时,却见工作人员小刘焦急地和杨玉山耳语了几句,杨玉山生气地批评道:“马马虎虎!怎么搞的?” 原来,此类考察工作要填写测评和推荐两种表格。这次进山出发前,小刘从列印员手里接过两沓表格,没有检查,直接放入了公文包。刚才取民主推荐表时,才发现剩余的一套表格还是测评学校领导的。 “都赖我!”小刘低声检討道。 教育局人事活动歷来是极其严肃正规的,推荐学校领导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没有正式表格成何体统。杨玉山命令工作人员即刻製作表样,让学校列印。五中没有打字机,只能用铁笔蜡纸刻印。郝个秋吩咐傅百燾交给李进芬去完成。 制样、刻写、列印,至少需要十几分钟。为避免空场引起老师们的猜测和议论,杨玉山临时决定,请学校匯报近期教学工作。 这一变化没有难住郝个秋,他从容不迫,匯报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小刘回来了,他却是来报告,说表格刻好了,没有印油。杨玉山不耐烦地看了看郝个秋。 郝个秋一下子恼了,心想关键时刻掉链子,丟死人了!他立即迁怒於王林。但猛然想到王林已经不是教导干事助理了,只好忍住气,责令贾功田派人到文具店紧急购买。 走完第三个程序教师个別座谈,时钟过了6点,而最后一趟去县城的班车是5点,考察组只得在学校住了下来。 晚饭后,杨玉山组织考察组人员开碰头会,匯总各方面情况。 第一项学校领导班子成员测评,贾功田得分最高,李铭第二,康有志第三,郝个秋第四。 第二项中层领导擬推荐人选,共有九人得到提名:傅百燾40票,王林16票,金蓤11票,张得文8票,晋永宽6票,李士绅6票,李会敏5票,孟凡非3票,郝作贤2票。 “等等!”杨玉山打断了工作人员的匯报,“我再强调一下纪律:今天匯总的情况,谁也不许对外乱说!” 杨玉山显然是生气了。 关於第一项测评,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但也可以理解。做后勤保障的,是为老师们服务,一天一个笑脸,往往得人;抓教学,总是给老师们提要求,布置任务,往往得罪人;什么也不乾的,没错误,至少不得罪人。这是得与失的基本规律。所以,贾功田的得分高过郝个秋,属於正常情况。 但第二项推荐学校领导,郝作贤是临时工,却堂而皇之地被提名,居然得了2票,太不像话!什么居心?是与考察组作对,还是藉机发泄什么情绪? 想到这里,杨玉山问人事股长张宝明:“第三项程序民主座谈,有特殊意见吗?” “有,共与十二个老师进行了座谈。多数老师反映学校管理太松太软,比如自习课秩序乱,早晨没多少学生出操,学校打架、早恋现象严重。还有,就是学校老师团团伙伙,不团结。” “他们对郝贾两个主任是怎么评价的?” “对郝主任的评价不是很好,认为他主持工作以来,新举措不少,开会不少,问题却照样存在。对贾主任评价比较高,一致反映他对人热情,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什么意思?” “贾主任心灵手巧,老师个人如果有需要维修家具、电器什么的,贾主任都儘量满足,甚至主动帮忙。” “嗯。学校教研活动有特色吗?” “没有特色,但都正常开展了。” 杨玉山看了看手錶:“这样,现在是8点10分,第二节晚自习刚上了10分钟,你们四个人分三路,小刘去教室查看晚自习;小张去找三样东西:各教研组活动记录,郝主任听课记录,后勤处財务月度报表;王主任和张股长去几个教师宿舍,临时调查一下王林、金蓤和张得文三位同志的基本情况和群眾评价。注意,我要数据!” 教育局机关全都知道杨玉山的工作风格,检查工作特別重视数据分析。四个人得到指示,马上分头行动。 不到半小时,三路人员完成了任务,郝个秋也跟著走了进来。 郝个秋恭恭敬敬、笑容可掬地说:“杨局长,你们劳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行了。” 杨玉山站起来同他握手,客气地说:“郝主任,按照惯例,我们晚上还要做一些匯总工作。你忙你的去吧。” “那好,我出去转转。杨局长,各位,再见!” 对於接待上级领导,郝个秋是有丰富经验的。他早让傅百燾悄悄通知下去了,今天的晚自习和明早的出操、早读,无论如何,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他是比较放心的。但没料到张宝明和他要这半年的听课记录,著实让他惊得不轻。於是,借问安的机会,观察一下杨玉山的表情。 等郝个秋出去,关上了门,杨玉山冲大家招了招手:“说说吧,都是什么情况。” “我先说吧。”办公室小张开始匯报: “全校共十二个班,都在上晚自习。住宿生共四百二十九人,晚自习实到人数三百七十四人,出勤率为百分之八十七点二。缺勤五十五人,其中有请假手续的九人,在宿舍玩闹的三十四人,不知去向的十二人。缺勤最严重的,是初二年级,四个班共缺勤三十一人。其他年级,初三缺勤十五人,初一缺勤九人。十二个班都有老师看自习,其中有五个班,老师在讲课。” “有个特殊情况。”小张接著说,“別的班都是一个教室一个老师,而初一3班,却有三个老师在教室里同时辅导,全校也只有这个班出勤率为百分之百。奇怪的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本来是王林,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刚刚被免了班主任职务。” 杨玉山问:“班主任被免了?” “是!” “这个班怎么会有三个老师辅导呢?” “我问了,辅导老师说全校只有这个班没分自习课,各科老师可以隨时进教室辅导,但不许讲课。” “有价值!这个班平时的自习课怎么样,知道吗?另外,是学校在这个班搞试点吗?” “这些我倒没调查,要不我去问问?” 还没等杨玉山表態,外边有人敲门,进来的人还是郝个秋,他实在放心不下。 杨玉山没有问他干什么,而是请他坐下,故意板著脸,劈头就问:“你们搞的什么名堂,初一3班的晚自习,没分到老师人头上?” 郝个秋沉重地嘆了口气:“唉!这件事都赖我管理不严啊。上周,我找了这个班的班主任王林,责令他改正,他不听,我免了他的班主任。” “为什么要改正?” “他遭到老师们的强烈反对了嘛!再说,学校也没这个惯例,不分自习的话,老师们谁也不去教室怎么办?学生还不乱了套!” “他们班的自习课情况,你专门了解过吗?乱了没有?” “这还用了解?出问题是早晚的事!这个年轻人太自以为是了,就知道出风头,耍小聪明,我们要加强教育。” “嗯……王林,我有印象。去年11月份全县职工篮球赛,你们五中拿了冠军,王林打得太好了,够专业队员的水准。以前你们五中,可从来没进过决赛阶段,更不要提冠军了,是不是啊?” “那是。他打篮球確实不错。” 通过一两句对话,杨玉山看出来了,郝个秋对王林有意见。就说篮球比赛吧,五中破天荒地拿了全县冠军,王林一个人顶大半个球队,是何等的了不起!也正是有了王林的精彩表现,决赛阶段后几场比赛才吸引了大批观眾,连对体育一向不感兴趣的教育局长刘孟山,都亲自看了两场。这么突出的一个人,作为上级的郝个秋却捨不得讚扬,仅用一个“不错”来评价。 凡是吝嗇表扬之人,要么是严格要求,刻意锤炼;要么是心胸狭窄,待人刻薄。 杨玉山想到这里,又问他对金蓤如何评价。 “金蓤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教师,工作认真,成绩突出,在师生中威望很高。可惜,她是女同志。”郝个秋说。 “什么意思?”杨玉山问。 “啊,我的意思是说,在培养学校后备力量方面,男同志更实用。” “那你觉得哪位男同志可以重点培养?” “傅百燾!” “嗯,小傅是个人才。其他人呢?” “晋永宽。” “还有吗?” “李士绅。” “继续说。” “张得文也不错。” “张得文的主要优点是什么?” “工作踏实,任劳任怨。” “教学成绩怎么样?” “成绩不错。杨局长您知道,五中基础薄弱,这么多年始终落后於六中,所以,张得文的成绩自然不能和六中的老师相比,但在五中算是比较优秀了。” “嗯。”杨玉山点了点头,突然问:“王林篮球打得好,教学表现怎么样?” “他嘛……” 郝个秋停顿了一下,谨慎地思考用词,心一横,继续说道:“王林活泼好动,脑子灵活,但是胆子有点大,傲气十足,一般的老师和领导不放在眼里。不过,毕竟是年轻同志嘛,可以理解。” “他教的歷史课不是全县第一吗?” “是第一,但歷史是副科,影响力小,取得好成绩的偶然性很大。五中任重道远,不会满足於小副科拿第一,这也是我们全校上下一致的共识。” “你说得对,五中任重道远,要继续努力。郝主任,没別的事了,你先休息,我们再加会儿班。” “哎,好的。杨局长,你们也早点休息。” 郝个秋向大家挥挥手,回去了。 杨玉山招呼手下继续工作。 时间不长,郝个秋派学校会计王洪辉提来一大兜子水果,有苹果、香蕉、橘子,共三大品种。杨玉山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拒绝,让大家別客气,既来之,则食之! 吃了一通水果,精力果然更加充沛了。 “杨局长,我说说我检查的情况吧。”人事股小刘拿过两样材料,递给了杨玉山:“郝主任上半年听课共五节,新学期开学时间还不长,没见到听课记录。” 杨玉山翻了翻记录,共有五页,每页只五六行字。至於上面写的是什么,看不懂,因为认不得,全是草书,而且是狂草。杨玉山把记录合上,放在一边,请小刘继续讲。 小刘说:“教研活动记录比较齐全,上半年每个组各活动了五次,一个月一次。没有发现突出好的活动內容。学校月度財务报表我们看了一下,因为有会计制度,会计不允许我们带走。从我们见到的报表来看,財务管理应该是没问题的,帐目记录清晰,而且做到了日清月结,比如今晚招待我们的材料和费用就记录上了,共3块9毛5。” 杨玉山点了点头:“好,不错!”然后看向王文和张宝明。 王文请年龄大一点的张宝明主讲,张宝明说:“好的,我先说。我们去了五个宿舍,有七位老师接受了走访。综合来看,对傅百燾评价最高。他1955年生人,北方师范学院物理系毕业,是教导干事。教学经验丰富,沉稳老练,富有领导才能。 “王林,1963年出生,新安师范毕业,最大特点是灵活创新,不拘一格。他教的歷史课大受学生欢迎,新接手的班主任工作也与眾不同,他组织的课外文化活动风靡全校。但也正是这一条,在学校老师和领导层中,引起了很大爭议。 “金蓤,也是1963年出生,保全师专数学系毕业。工作严谨扎实,教学成绩一流,深受学生爱戴。她是今年中考五中成绩最好的老师。 “关於张得文,他是1952年出生的,朱县师范毕业。为人忠厚、本分,与世无爭,工作勤奋,生活朴素。我要说的就这些,王主任,你补充吧。” 王文说:“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因为要调查的老师多为男性,所以我们有意识地多走访了一些女教师。別的没有补充的了。” 杨玉山停下手中的记录,总结道:“好!大家辛苦了一天,任务完成得很好,谢谢啦!各方面的情况我们都掌握了,今晚就到这儿,好好休息,明天早晨赶回去。” 此刻,教导处里间办公室,也进行著一番谈话。 郝个秋把傅百燾叫到跟前,沏了一杯茶递给他,严肃地说:“百燾,你要做好挑重担的思想准备啊!” 傅百燾接过茶杯,故意装糊涂地问:“我能做什么呢?” “今天的考察出了一些意外,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郝主任,无妨啊!刚才我问人事股小刘了,他说情况正常!” “是吗?” “是!” 郝个秋微微一笑:“不说这个了,我无所谓。但我正式向杨局长推荐了你,担任教导主任。” 傅百燾流露出吃惊的表情:“我?不行啊。” “欸,早该提拔你了!” “郝主任,其实,我周一就想找您匯报思想了。” “什么事?” “上周末,我到张永刚舅舅家去了一趟,他和我讲,上边可能要调我去县委办公室工作。这几天我思想斗爭得很激烈,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解释。” 郝个秋听了,非常出乎意料,惊讶地问:“是吗?那你……决定好了么?” 傅百燾摇摇头:“一边是对我有养育之恩的舅舅,一边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郝主任,我很为难!您知道,我这个人不会挑三拣四,只能服从组织。” 郝个秋不甘心地劝说道:“依我看,你还是辅佐我为好,我这个岁数能干几年啊,我会培养你的,若干年后,五中校长就是你了!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国办中学的校长,机会难得啊,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去县委办公室工作嘛,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没什么,整天看领导眼色,被哟来喝去的,不如在学校自在,也更有尊严。当然,人各有志,你若真想走,我也不拦你,你自己决定吧。” “好的。郝主任,这几年承蒙您裁培提携,我非常感激您。” “咱俩就不用客气了。嗯,我想想……假如你最终去了县委办公室,我让晋永宽当教导主任怎么样啊?” “晋老不错,有丰富的教学经验。” “是啊,他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他年纪大了点,我担心他稳重有余,干劲不足。” “那就不妨考虑考虑年轻一点的。” “年轻一点的……谁?李士绅吗?” “郝主任,我的看法可能与您的看法不尽相同……” 傅百燾在周一早晨出早操的时候,特意把王林叫到一边,和他透露了自己的想法——推荐他去县委办公室当秘书。当时王林一怔,略加思索后回復道:“傅老师,谢谢!您总是时刻关心我。可是,我既然立志在山区从事教育工作,就不会半途而废,不做出成绩来,不考虑其他的事。”傅百燾明白了,笑著说:“知道了,我理解你,支持你!”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剎那间,傅百燾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了,和王林相比,自己就像个逃兵似的。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他暗下决心,决定有机会的话,再为王林爭取一次。 因此,傅百燾说:“我认为王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他聪明好学,做事灵活应变,是个难得的人才。恕我直言,五中论年轻才俊,非王林莫属!郝主任,您若把他启用起来,不仅能昭示您胸襟博大,而且还得一大將相佐……” “王林?你怎么又提起他来了!”郝个秋打断了傅百燾的话,“今天晚上就是因为他,我差点挨了批评,杨局长对他很不满意啊。” “王林犯了什么错误?会惹著杨局长?” “就是不分自习那件事嘛。哼,自作聪明,咎由自取!” “噢……按说不至於啊,堂堂的教育局副局长,会关注这么一件小事?” “怎么是一件小事呢?刚才杨局长发脾气了,问我:『你们五中搞的什么名堂!』这下好了,谁也救不了他。你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你苦口婆心地劝我,我早把他调走了。” 傅百燾还想再分辩几句,但见郝个秋耿耿於怀的样子,只好做罢。 第28章 新的校长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8章 新的校长 一眨眼,又一个星期三到了,人们再度兴奋起来。 今天是五中新校长產生的日子,下午5点,教育局领导要来宣布决定。 其实,宣布与否,都无所谓了,因为全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老师,早已默认了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就说上周四早晨吧,考察组的领导们返回教育局,郝个秋、贾功田送到大门口,当著那么多的人,杨玉山亲切地握著郝个秋和贾功田的手说:“郝主任、贾主任,好好干,五中是大有希望的!”什么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虽然没有悬念,但谜底毕竟没有揭开,人们还是抱著一种期待的心理。 不过,还真有著急的,有几个老师下午没课,不到3点,就迫不及待地在会议室附近溜达了。 4点,杨玉山一行赶到了学校,郝个秋和贾功田连忙迎接,陪著他们进了教导处。 不一会儿,贾功田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却没走远。他和人们打著招呼,一如既往地隨和,仿佛就是个局外人一样。 约20分钟,郝个秋出来了,脸色比较平静,看见人们时,略带微笑,与往日截然不同。大家看出来了,郝主任是在努力掩饰著喜悦的心情。 接著,人事股小刘出来,又把贾功田叫了进去。 30分钟后,贾功田和杨玉山等人一起走出教导处,和郝个秋匯合。人们发现贾功田表情紧张,一直搓著两手。 老师们都知道,只要贾主任搓手,就是有高兴的事了。看来贾主任要隨郝校长高升了,是副书记,还是副校长? 5点5分,杨玉山牵著郝个秋的手,走上主席台。杨玉山向台下坐满了的教职工们招手致意。 紧隨二位,张宝明和贾功田也上了主席台。然而,等他们坐定,人们不禁愣住了! 杨玉山居中,两边分別是张宝明和贾功田,而郝个秋坐在了贾功田外边的位置上。 在一片惊愕声中,杨玉山开始讲话: “同志们,让大家久等了,我表示歉意!”杨玉山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全场热烈鼓掌。 老师们对杨玉山的评价是很高的,认为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为人谦和,风趣幽默,喜欢开玩笑,但工作起来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现在正式开会!”杨玉山声音响亮,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了起来。“根据第五中学近年来的实际情况,教育局进行了深入的调查研究,於上周做了相应的考察、测评、推荐工作。经教育局党委认真討论研究,决定对第五中学领导班子进行必要的调整。下面,请教育局人事股长张宝明同志宣布教育局决定。” 张宝明起立宣读: “经教育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贾功田同志为洄河县第五中学党支部书记兼校长。任命郝个秋同志为党支部副书记兼副校长。宣读完毕。” 可能是太出人意料了,张宝明宣读完决定,台下一片寂静! 杨玉山环视了一遍,大笑了一声:“哈哈!同志们,怎么了?你们没听清教育局的决定吗?”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热烈鼓掌。 这是五中一周之內经歷的第二个大事件了。前天,傅百燾被县委办公室调去当秘书,人们在一片惋惜和祝贺声中,送走了这位五中未来的希望之星。 现在,又等来了五中新的掌舵人,却是没被看好的原后勤主任! 两个事件,两个意外,太有戏剧性了。 老师们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杨玉山发表了简短讲话: “同志们,贾功田同志长期服务於山区教育,是五中的老同志。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干一行,精一行,特別善於团结周围一班人,在五中享有很高的威望。这次他被任命为书记兼校长,是能力所致,是眾望所归。希望同志们紧密配合贾校长的工作,团结一心,奋发作为。教育局相信,在贾校长带领下,五中一定能迅速开创新局面!” 他扭头看了一眼平静的郝个秋,接著讲道: “郝个秋同志在五中教导主任任上工作5年,辛辛苦苦,做出了应有的贡献。这次班子调整,他不计个人恩怨,服从组织安排,体现了一个共產党员应有的高尚品质。我提议,我们全体同志向老主任郝个秋同志表示深深的敬意!” “哗——”全场长时间热烈鼓掌。 郝主任,不,现在是郝副校长了,有些激动,站起来向大家连连抱拳、鞠躬。 杨玉山继续讲道: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决定,根据校长贾功田同志的提议,张得文同志任教导主任,教育局稍后补发任命决定。下面请贾功田同志发言。” 贾功田站起来,先向杨玉山方向鞠了一躬,又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演讲: “同志们:首先,我感谢教育局领导对我的信任,感谢同志们对我的支持。 “我贾功田没什么资歷,也没什么本事,这次被任命为五中校长,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估计同志们也没想到。论学歷,论能力,我是远远不如郝个秋同志的,其他人中,比我强的也大有人在。 “刚才,我向局领导再三推辞。我推辞不是谦让,是发自內心的想法。五中是一所老牌国办中学,应该由最优秀的人才来领导。我能力有限,深怕辜负了同志们的期望。但是,领导没有答应我的请求,没办法,我就鸭子上架吧。 “废话不说,我现在表个態:我一定牢记教育局领导的嘱咐,和同志们一道努力工作,把五中建设好,建成山区最好的学校之一!谢谢大家!” 还別说,贾功田的一番话,语言不多,但比较谦虚,比较实际,所以得到了教职工们的认可,台下多次给予热烈的掌声。 正如贾功田所说,他成为新校长,老师们的確没想到。 贾功田老家在山里,是南山乡南山村人,1959年朱县师范毕业。毕业后分配到三道山乡一个小山村教小学,一干就是12年。因为忠厚本分,1971年被康有志书记要到了五中担任会计,1980年被提拔为后勤主任。 他最突出的优点有三个: 一是占人和。参加工作20多年来,从未和人红过脸,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二是工作上极端认真。担任会计时,所有帐目从未出过差错; 三是精於计算。学校所有建设项目,比如建设几万、十几万块钱的教室、宿舍,经他预算后,实际支出差不了一二十块钱,用料上多不出几块石头或十几块砖,人人称奇!教育局组织的一些大项目建设,都聘请他参与预算,每次都博得上级领导的高度称讚。 正因为如此,贾功田在五中贏得了很高的威望。 但他也有缺点,从来不得罪人就是一条,所以,原则性差一些。 老师们了解他,教育局就不清楚他的情况了吗?当然不是,儘管他非常低调。 周一上午9点,教育局党委专门就五中新校长人选问题,召开会议。杨玉山匯报了考察情况。 按惯例,接下来应该进行討论,但是刘孟山拿出一封信,打开后,请与会人员传阅。大家快速瀏览了一遍,普遍吃惊不已:郝个秋怎么能这样呢! 原来这是一封属名“五位学生家长”的来信,反映五中教导主任郝个秋,犯有五个方面的错误: 一是墨守陈规,不思进取,每天就是喝茶、开会,什么问题也不解决; 二是学校纪律涣散,学生迟到早退旷课现象严重,打架成风,家长强烈不满; 三是压制有能力的老师,搞一言堂; 四是任人唯亲,谋求私利,为亲侄子郝作贤转工考试找替考,弄虚作假; 五是听任郝作贤乱串女教师宿舍,强行和多个女老师搞对象,败坏学校风气。 等大家传阅完了,局长刘孟山表明了个人態度: “这封信是从我办公室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我看了以后並不完全相信,但刚才听了杨局长的匯报,我认为这封信反映的某些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先不说写信人动机纯不纯,就事论事,如果这些问题属实,那么郝个秋是绝对不能被提拔为校长的,影响太坏了。” 各位领导纷纷表示赞同。 刘孟山接著说:“杨局长,你分管人事工作,你说说你的意见。” 杨玉山说:“我同意不再考虑郝个秋为校长人选。谁能胜任呢?从民主测评结果看,贾功田得分最高。” 杨玉山依据考察结果,详细介绍了贾功田的人品、性格、工作作风、群眾基础和財务管理能力,指出了他的诸多优点,也列出了一些不足。 他最后说:“放眼整个五中,目前的確没有比贾功田更好的人选。从周围其他乡校选调,感觉他们还不如贾功田。因此,我倾向於確定他当校长。但同时,必须提拔一位办事能力强的人做教导主任,或许能收到相辅相成的良好效果。” 经过热烈討论,刘孟山拍了板:校长就定贾功田,教导主任为张得文。为了给贾功田创造一个良好的起步环境,张得文的任命晚几天再发,就说是徵求了贾功田的意见才决定的。 关於来信,刘孟山认为写信的人就是针对这次新校长任命的,只要郝个秋不当校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所以此信不足为虑。但对来信反映的问题,还是要敲打敲打郝个秋。他指定杨玉山去宣布任命决定,同时找郝个秋谈话,把他侄子的事透露给他,他若不服,就做一次详细调查,让他侄子写几句话,回来和他的答卷一对照就清楚了。如果他没有异议,就取消郝作贤的考试成绩,不予转正,也不深究了。 各位领导完全同意。 刘孟山並不放心,嘱咐杨玉山,多和贾功田接触。扶上马,送一程,关键是“送”字。 杨玉山表示明白。贾功田本人比较稳当,但五中却是处在新旧领导更替的关键时期,大意不得。贾功田是他推荐的,无论如何,得多关注他,支持他。 就这样,五中新的领导班子终於尘埃落定,郝个秋以主任身份临时主持学校工作的歷史宣告结束,贾功田坐上校长宝座,主政五中,新的大幕正式拉开。 新人新气象!新校长上任,果然有新变化。 贾功田走马上任后,连续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恢復王林初一3班班主任的职务。 他对郝个秋和王林分別做了思想工作。首先,“命令”王林主动向郝副校长认错。顶撞领导,態度生硬,以后要注意!其次,劝说郝副校长要大人大量,看主流,顾大局。双方和解了。 贾功田十分欣赏王林,鼓励他好好干。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令王林深受感动:“放心吧,有我呢!” 贾功田这个做法,证明他会抓关键,初一3班立刻恢復了生机;同情王林的老师,不仅放了心,还对贾功田刮目相看。他们迅速团结在了贾功田周围。 第二件,亮亮老规定。 如何儘快提高教学质量,是摆在贾功田面前的首要课题。贾功田认为:老师们的能力不会有太大问题,主要是缺乏团结一心,奋勇进取的拼搏精神,因此,他让张得文出台几项措施,先提振提振士气。 张得文领令,对近年来学校出台的一系列有关决定和办法,做了仔细研究。考勤的规定,听课的规定,查教案作业的规定,评优的规定……多了去了,这些决定和办法都是很好的东西,可惜就是没有坚决贯彻落实。 张得文向贾功田作了匯报,贾功田也深以为然。二人决定:不必迷信“新”,也无需追求“异”,老曲新唱就是个好办法,所以,立即把之前的老规定重新公布了一遍。 张得文自嘲说:“咱们这么做,算不算萧规曹隨啊? 贾功田点点头:“从广义上讲,全世界所有的规定和措施,如果不是首创,都属於萧规曹隨,都是借鑑了別人的嘛。” “贾校长高见!” 贾功田压低嗓音说:“咱们的做法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有利於团结郝校长?” “嗯,对头,咱俩想一块儿啦!” 二人相视一笑。 第三件,狠抓落实。 贾功田找到郝个秋,开诚布公,推心置腹。郝个秋被感动了,很快达成了一致。三人说干就干,突破点就选在课堂教学上,首先从听课开始,听推门课。 贾功田给自己规定了任务:一周最少听四节。张得文兼著一个班的语文课,但他保证一周听3节。郝个秋表態更好:一周听五节。 这样,一位校长,一位副校长,加一位教导主任,齐心协力,行动起来了。他们各听各的,也不提前打招呼,想进哪个教室,就推门而入。 因为说不定哪个领导会突然进了自己的课堂,所以老师们不敢怠慢,紧张气氛油然而生。人们不禁佩服:新校长可以啊! 可是,偏偏有例外! 这天上午第一节课,三位领导居然不约而同地进了同一个教室——初三4班,课程表上填的是数学。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坐得端端正正。 1分钟过去了,老师没来,学生们仍然坐得好好的。 2分钟过去了,老师还没来。学生中不断有人回过头看领导的表情,觉得好笑,渐渐出现说话声。贾功田面色平静,郝个秋阴沉似海,张得文则是左顾右盼。 3分钟了,学生议论的声音开始变大。张得文要起身去找老师,被贾功田拦住了。 5分钟后,老师终於姍姍而至,是潘迎杰。 潘迎杰怎么会严重迟到呢? 其实,他在上周就有了应对推门课的好办法。他让班长杜文娟盯著,一旦有领导提前进了教室,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为防止杜文娟“误会”,他解释为这是尊重领导。自己是注重仪表的人,更需要注意细节嘛!所以,今天三位领导一进课堂,杜文娟立即快跑著报告了他。 可是,昨天晚上他和晋永宽、罗瀚星、郑义民三位老师打了一宿的扑克,一点精神也没有。 扑克游戏的名字叫爭上游,每局贏的一方每人得1毛钱。这个游戏几年前就在五中流行了。罗瀚星和潘迎杰是常客,晋永宽刚刚上癮,郑义民则是临时被他们拉来凑数的。他们几位从晚上9点开始,一直玩儿到今晨5点方才散伙。 杜文娟喊报告时,潘迎杰正在酣睡,起身后一看表,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了,不禁慌乱起来,心里暗自叫苦。赶忙照镜子,发现满面倦容,眼睛也睁著困难。 正在著急,上课铃声响了,他猛地用凉水搓了搓脸,稍感清醒,拿起教材就去教室。 刚走出一步,忽然想起来没拿教案,急转身,却“噗”的一声泄气了:光顾玩儿了,还没备课呢,今天讲什么都不知道,拿教案有什么用! 他焦急地思想对策……“有了!想看我潘某人的笑话,没门儿!” 他转身,索性重新躺在了床上,把“应对方案”完整地滤了一遍,確保无一丝紕漏后才坐了起来,走到镜子前,欣赏了一下镜子里的妆容,嘆道:仍然是英俊小生嘛!然后拾起教案,迈起了方步。 別看教案里空空如也,但样子还是要做的。他断定,没人敢现场查他的教案! 潘迎杰慢慢推开教室的门,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环顾一圈,声音很小、很慢地说道: “同学们,昨晚身体出了点小恙,感冒了,折腾了一宿,所以不便大声说话。今早起来,本想请假去医院看看,但又怕耽误了同学们。你们即將面对人生的第一次重要选择——中考,时间就是生命,所以,我还是努力坚持吧。” 潘迎杰忽然想起来自己“感冒”了,赶紧咳嗽了几声,接著说:“按照教学计划,今天暂不开新课,你们把昨天的练习和作业再复习性地做一遍,以加深印象,有问题我隨时解答。记住:复习很重要,有时它比新授课还重要,必须重视!好,马上开始。” “潘老师!”杜文娟站起来喊道,“昨天数学课上的就是自习,没留练习和作业。” 潘迎杰一怔:“噢,看我这记性!那就把本周讲过的內容都复习一遍!” 数学课代表起立说:“潘老师,我去您宿舍把前天的作业抱回来吧?” 潘迎杰皱了皱眉,强忍住不痛快:“好的,快去。” 作业很快抱回来了。三位领导分別要过来一本,仔细翻看…… 第29章 这是误会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9章 这是误会 贾功田不露声色,又干了一件漂亮的事情。 周四上午10点,学校召开了一个重要会议——教研组长会。 张得文早早来到了教导处的小会议室。贾功田稍晚,进门后就听见张得文在和郝个秋说昨天听课的事:“现在有的年轻人,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明明迟到了,还非要找藉口,骗谁呢?潘老师前一天晚上肯定没干好事,一看就是熬了一宿的。” “有证据吗?”郝个秋问。 张得文急了:“郝校长,课都上到这个份上了,还需要证据?初三数学,多重要的学科啊,別人恨不得一节课当两节课用,他倒好,听数学课代表的话音,他们至少连上了两天的自习了。” 郝个秋也无奈,小声道:“不像话!” “再说作业,开学快俩月了,作业本上才几道题?我看的那一本,满打满算十一道题,还没有人家金蓤一次的作业多!” 郝个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判阅从不写评语,落款从不写时间,这是典型的不负责任,偷奸取巧!即便是判,要么是一个大大的对勾,要么是一个大大的叉子,细节和过程一概不管。这样的老师居然还教初三,还当什么教研组长,哎吆餵我的天,他真是五中的爷啊……” 话音未落,史地政组长李士绅进来了,张得文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语文组长晋永宽、数学组长潘迎杰、英语组长李会敏、理化生组长晋永军和音体美组长郑大宝相继到场。眾人发觉领导的表情怪怪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里异常安定,贾功田示意会议开始。 会议由张得文主持:“根据学校领导討论决定,现在召开一个特別会议。今天参会的都是教研组长,按贾校长的话讲,你们是教师代表,是学校的精英。之前郝校长也讲过一个意思,就是今后学校的一些大事,都由教研组长会议商定……” 郝个秋立即打断:“张主任,现在我修正一下我的说法:今后学校大事,由贾校长决定商议的方式,不一定必须由教研组长会议决定。今天请教研组长参加,就是贾校长拍板的。” 张得文脸一热:“哦,对!对!会议共两项议程,第一项,各组通报上周查阅教案的工作情况。按老黄历,按年龄排,潘老师,你先讲。” “好吧。”潘迎杰坐直了身子,打开本子,开始匯报。他说完,李士绅、晋永军、郑大宝、李会敏先后发言,最后是晋永宽。 晋永宽介绍完基本情况后,拿著一本教案看著贾功田、郝个秋说:“如果是一堂语文新授课,开篇就直接讲文章的主题思想,可以吗?” 郝个秋脸色严肃起来,放下茶杯说:“你说具体一点。” “就是新授课开始后,不朗读,不扫清文字障碍(生字的读音和意义),不划分段落总结段意,而是在介绍作者和写作背景后,直接检查学生对文章主题思想的理解,然后才有具体段落的分析,或者是教师提问。” 潘迎杰笑嘻嘻地问:“这是谁写的教案?” “王林!”晋永宽说。 郝个秋哼了一声:“我一猜就是他。简直是胡闹,他根本不懂语文教学!” “我也是这么看的。贾校长,你是什么意见?”晋永宽问。 贾功田微微一笑:“我只教过小学,而且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王林这种讲法还真没见过,很有新意。是不是语文课有新的教学方法了?” “不可能!”晋永宽斩钉截铁地说,“我教语文的时候,他王林还没有出生呢,有没有新的教学方法,我还不知道?” 贾功田的脸色微微一变,笑了一下:“是啊,你是从事初中语文教学和研究的专家,王林只是刚刚教语文,你们之间怎么能相比呢。” 晋永宽觉得不好意思了,问张得文:“张主任怎么说?” 张得文说:“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我?完全同意郝校长的观点!歷史课嘛,可以讲讲故事,没边没沿地讲,海阔天空地讲,都没问题,谁让它是副科呢,语文不成!这是最重要的工具课,是三大主科之首,必须按语文课的教学规律组织教学。如果领导们没有不同意见的话,我就把王林的教案按不合格处理了!” 晋永宽拿起笔,准备在《教案检查记录表》上填写结论。 全组记录表,仅有王林名下的表格还空白著。按五中传统做法,一个教师如果教案连续两次不合格,將失去当年评优资格。 现场出现了片刻安静。 郝个秋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几秒钟后,板著脸说:“同意!我建议,要狠狠地批一些人。不好好上课的,不判作业的,不写教案的,还有王林这种乱讲课的。关於王林的教案,不仅要填写『不合格,还要在全体教师会上做为一种典型予以批评。课不能想怎么上就怎么上,把讲台当成个人表演的舞台,標新立异,譁眾取宠。如果不坚决予以纠正,势必误人子弟,败坏教育风气!” 张得文说:“郝校长,这么做不太好吧?” 晋永宽不高兴地反问:“怎么不好?” 张得文转向晋永宽:“他不过是顛倒了讲课顺序。” 晋永宽说:“顺序就是规律,是能隨便顛倒的吗?请问张主任,如果课都没讲,就让学生写课后作业,行不行?” “哈,当然是不行。” “这不得了!” 见张得文不说话了,晋永宽笑了起来:“教案是有规范的,不按规范写教案,他是哪门子师范毕业的?” 张得文对晋永宽的说法颇为反感。他担任教导主任后,感觉晋永宽明显地疏远了他,许多场合说话也从来不给他面子。所以,他当即予以反驳:“晋老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新安师范可是个质量过硬的学校啊。” 然后,张得文看著郝个秋:“郝校长,我是说吧,王林的工作热情是很高的,也善於钻研,他的情况与那些不好好上课的,不判作业的,不写教案的,有明显不同,顶了天,是缺乏教学经验,假以时日,他会改变过来的。如果把他们放在一起批评,会不会混淆两种问题的性质啊?” 郝个秋贵为多年的教导主任,新又晋升了副校长,是鲜遇挑战的,但听了新教导主任的一番话,竟无法反驳。 贾功田见状,趁机说道:“张主任,把王林叫来,有不同意见当面探討,如果他说不出道理,也让他在专家面前心服口服嘛。” 张得文问:“是现在吗?” “对,现在!” “好!晋老师,麻烦您把王林叫来吧?” 不到两分钟,王林来了。 张得文让晋永宽主导问话,晋永宽不客气,开门见山:“王林,把你叫来是想谈谈你的语文教案问题。你的新授课,为什么第一个环节就讲主题思想?” “这样做有问题吗?”王林笑著问。 “你说有没有问题?按照语文课教学常规,第一步应该是阅读;第二步是扫清阅读障碍,包括生字难字、多音字多义字。必要的话,要当堂进行组词造句练习,以加深理解和记忆;第三步是分析文章各段落大意;最后一步才是归纳文章的主题思想。这叫先分后总。你上师范的时候,老师没给你讲过吗?” 王林说:“讲过!” “而你,却把前面的几个基础环节全部省略了,学生怎么能学好课文呢?” “晋老师,这是我的习惯做法,道理很简单,我们私下里交换意见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其他领导的时间,您说是吧?” “不!恰恰相反,很有必要探討。我问你,什么叫你的习惯做法?你的习惯就一定正確吗?” “哈哈,这倒不是。我想,这是误会。” “没什么误会!你知道,咱们学校歷来重视教案写作,教案代表著一个老师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质量!今天我们各位领导和组长,想听听你的理由,希望你认真回答。” “可以。不过,我可否先向您提一个问题?” “提吧。” “晋老师,您是前辈,又是语文教研组长,您的教案一定是规范的,高质量的。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你,你什么意思?”晋永宽有点不高兴。 王林微微一笑:“晋老师,我就是这么一问。” “那还用说吗?” “那好。刚才您说教案代表著一个老师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质量,您这么好的教案,您的工作……” 王林故意停住,不往下说了。 眾人全懂了王林的意思。晋永宽气得不行,却不敢发作。他的语文成绩从来没出色过,是硬伤啊! 安静了一会儿,晋永宽放弃了咄咄逼人的架势,稍稍平缓了一些,说道:“你要没的可问了,就先谈谈你对你教案的理解吧。” 王林点点头:“好的。请问晋老师,写文章的第一步,是先確立主题思想,还是拿起笔来就写,看见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我问你怎么分析文章呢,说什么写文章啊?” 晋永宽儘量用著平和的语气。 “我认为分析文章与写文章是一回事!”王林认真地说,“不確立主题思想,就不能下笔写文章;反过来,脱离主题思想,文章的分析,包括段落分析,就没有意义。每一篇文章,不管它写得多么好,不管它写了多少段,多少话,多少字,其实,它就是一堆材料,是一堆经过加工整理了的材料。文章为什么只用这些材料,这些材料为什么如此排列,为什么有的材料很简短,而有的材料却细腻详实,不都是主题思想的需要吗?因此,只有弄清楚了文章的主题思想,对文章材料的分析才有意义,分析起来才既顺畅又有趣味。所以,我在设计教学过程的时候,就是先让学生总结出主题思想,之后,所有的课堂学习全部围绕它展开。这样,思路自然清晰,重点自然突出。” “你说的没错,可问题是,你刚拿起文章,还没读,还没一段一段地看,主题思想就先自己冒出来了?” “噗嗤!”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王林没理会这个嗤笑,解释道:“晋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开始的时候就说这是误会。我们现在谈的是教案,也就是教学过程,不是教学之前的过程。” 晋永宽被气乐了:“王林,你別绕弯子好不好?怎么又扯出教学之前的过程了?哪儿挨哪儿啊!” “我没绕弯子。您所关心的段落划分、段落大意分析,全在我的教学之前就进行完了,不在我的教学过程中,我为什么要写它们呢?” 晋永宽坐直了身子:“你是说让学生在课前分析?” “对!” 晋永宽把手一扬:“打住!离开老师的指导,学生自己怎么可能准確掌握文章的主题思想呢?” 王林笑了:“晋老师,您是语文专家,您可以做一个实验,让学生认真读三遍,看他们能不能大概说出作者写的主题是什么?我不需要他们准確掌握,大概就行,我们还有课堂教学呢。” “这……要说大概,应该差不多。” 潘迎杰冷笑一声:“说了半天,还是要先读啊!” 王林不客气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让读了?而是不安排课上读。” “行,依著你!”晋永宽接过来说,“其他几个基础环节呢?全部没用了?” “有用!但我认为,同样没必要在课堂上展示。这些环节一般需要5到10分钟左右,5到10分钟,学生有可能分析两个以上的重要问题。再说,我教的学生不是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不是以识字为主,课堂45分钟极其宝贵,我要確保学生始终在重点问题上学习。” “也在课前进行?”晋永宽问。 “对,课前预习。” “预习需要多长时间?” “20分钟足够。” 李会敏插了话:“好一个『20分钟足够!』他们光学语文,把別的学科都放弃了得了!” 又是一片鬨笑。 王林轻轻摇了摇头,但没继续反驳。 晋永宽以为王林理屈词穷了,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王林心一横:“好,我说!一般情况下,我一周讲两篇课文,预习要用40分钟,而一周的早读时间是每天45分钟,六天就是270分钟。语文和英语各得135分钟,40分钟不足135分钟的百分之三十!各位领导,语文预习,怎么就侵害了其他学科的利益了?” 眾人哑口无言! 张得文同样是语文教师,对王林的做法很感兴趣,於是问:“王老师,你是怎么指导预习的?” “我的做法是:首先明確预习的主要內容和基本要求,然后教给学生预习的方法和步骤。他们知道做什么了,会在规定时间內完成任务,我只需要抽查而已。隨著他们逐步养成预习习惯,抽查的次数逐渐减少。学生学会了预习,他们在正课学习的时候会轻鬆很多,课后作业完成起来,也会又好又快。因此我要说,从长远看,预习不仅不多占用学习时间,而且能极大提高学习效率,增加学习兴趣,百利而无一害!” 贾功田和张得文都频频点著头。 晋永宽无言以对了,但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把王林的教案一推:“领导们提问吧!” 郝个秋听得十分仔细,从內心里觉得王林说的有道理,可是,刚才还那么坚决地否定,现在如何抹得开情面?所以,他避开眾人的目光,假装续水,起身进里屋了。 眾人不知,郝个秋之所以放不下对王林的成见,是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向教育局举报他的那封信是王林写的,现在不用说见到王林这个人,就是一听王林的名字,心里就厌恶得不得了。 张得文看向贾功田,贾功田搓著双手,笑呵呵地对王林说:“王老师年轻有为,敢於突破,善於创新。好,继续努力!我们还有別的事,你先回去吧。” 张得文问晋永宽还有要说的吗,晋永宽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把刚刚在《教案检查记录表》上填写的“不合格”三字划去,改成了“可”。 贾功田给张得文使了个眼色,张得文敲开里屋的门,把郝个秋招呼了出来。 会议继续进行。 张得文说:“各位,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今天决定下来。前天贾校长去教育局开会,教育局给了三个涨工资的指標。咱们全校共三十三个正式教师、职工,正好十一比一,这三个人怎么產生啊?经领导研究,还是由教研组长会投票决定。 “我多说几句啊。以前,这类重大事项都是领导直接討论决定的。今年7月份郝校长主持工作的时候,出台过一个决定,叫加大中间层次的权利,就是把教研组,变成教导处组织教学的行政性单位,教研组长有检查权、指导权和奖罚权。这个决定光公布了,没实行过。贾校长说是不是好办法,一试便知。他还强调:教研组长是教师的代表嘛,让教师代表决定,比我们三个领导决定强,老师有意见也好交代。郝校长,是这么回事吧?” 郝个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 张得文说:“下面就请贾校长给大家传达有关文件。” 贾功田拿起文件,朗读了一遍。 贾功田解释说:“文件的主题思想,就是落实省政府关於对优秀教师进行奖励的决定,说白了,就是给优秀教师涨工资。优秀教师的条件共五条,大家也听了。指標嘛,很少,只给了咱们三个。大家討论討论,看看这三个指標,是先圈定候选人再选举呢,还是直接无记名投票?李老师,你说说。” 李会敏说:“文件定的虚,怎么评啊?总不能让我们蒙著箍子隨便写人名吧。除非学校定个硬槓,要不然没法评!” 张得文说:“李老师,什么样的硬槓好,你建议一下嘛。” “行啊,先划定范围,比如歇长期病假的,就不能抢指標。” “老李,你这话太有指向性了。”晋永宽半开玩笑地说。 “我指向谁了?” “还能有谁啊?不就是李校长、康书记等老一辈吗?” “你別挑拨矛盾啊,我的意思简单:老请假的、出勤率低的,不能考虑!” 晋永宽说:“我赞成。普通老师中,有七八个爱请假的,他们都是每个月请五六天、十来天,一年下来,即便不算歇长期病假,总日子也不短吧?” 贾功田笑道:“李老师的建议很好,继续往下说。” “我建议按工龄排顺序!”李会敏不客气地说。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晋永宽、李士绅相继表了態。 张得文问:“你们几位呢?” 潘迎杰举了举手:“按工龄排,我没意见。不过,咱们学校上岁数的老师,大多数教的是小副科,工作量也不大,这就不合理了吧,对不对?” 张得文说:“那你说个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按文件规定执行。说条件定的虚,虚怎么了?说明上级领导早考虑好了,不能定得太实,太实了就成明的了,还评个什么劲啊?对不对?” 张得文说:“我分析李老师的意思,可能是太虚了不好把握,容易走偏。” 潘迎杰把眼一立:“偏不了!我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这点水平还没有?对不对?” “那你做个示范,你要评,评谁?” “你还別將我,咱张口就来!”说完,潘迎杰一指在场的三个人:“晋永宽老师、李会敏老师、李士绅老师。” 眾人大笑! 张得文说:“你说的这三位,不正好是按工龄排的吗?” 潘迎杰说:“错!你这是误会。我没有按工龄排,我是按五项条件评的。如果正好一致,那也是巧合,对不对?” “对,对,你就是常有理!” “不是常有理,我是说……” 郝个秋不耐烦了,打断道:“行了,少说两句,听张主任的!” 张得文拍了拍潘迎杰的手臂,以示善意,然后看著晋永军:“晋老师,你还没说话呢。” 第30章 斗胆说话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0章 斗胆说话 晋永军闷著头,像是在想事。他是个老实人,心里有准儿,但不善言辞,一般场合很少发言。 现在被张得文问到,稍显紧张,挠著后脑勺说:“我……我就甭说了,我听大伙儿的,怎么都行。” 张得文放下手中的笔:“那可不行,今天都得说几句,必须说。” “那,好吧。我觉得,应该考虑一下教学成绩吧,毕竟学校还是要靠教学成绩立足的,教学成绩是硬道理啊!” 张得文点点头:“说得好,继续!” “哈,还说呀?” “啊,把话说完啊。” “哎!比方说金蓤和王林,金蓤是今年中考山区片数学第一,王林是期末统测歷史全县第一,这可是咱们学校的最高荣誉啊。” 李士绅接过话说:“我同意永军的建议,应该重点考虑教学成绩。咱们评的是优秀教师,什么叫优秀?主要是指教学成绩优秀嘛!刚才永军提到金蓤和王林,我完全支持!金蓤参加工作以后,成绩一直稳定,让人服气,我一百个赞成。至於王林……” 他略微停顿,本要说王林教的歷史是副科,这样的第一含金量不高,忽然觉得这样的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於是改了,改口说:“他拿了全县第一,给五中爭得了巨大荣誉,更是我学习的榜样!潘老师,你说对不对?” 潘迎杰最怕人们说他和李士绅相互串通,所以瞪了李士绅一眼:“什么对不对!王林中途接的张扬,基础是张扬打下的,成绩嘛,至少有张扬的一半。再说,歷史是个小副科,和主科没法比,拿十次全县第一,也不如主课拿一次第一。对不对!” 李士绅笑了:“潘老师別激动,副科第一也不那么好拿嘛。” “我怎么激动了?”潘迎杰又要翻脸的样子。 张得文摆了摆手:“二位不必爭论。刚才各位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各有各的道理,此事终须有个统一的做法,我建议请贾校长最后定夺,好吧?” 贾功田在认真倾听,眼前的情景让他浮想联翩。二十多年来,学校始终难有大的发展,“扶不起的五中”成了三道山一带的流行词。究其原因,主要的是教师队伍整体素质低,而且各怀心中事。这些问题必须解决! 贾功田决心按自己的思路进行下去。他没有忘记礼让郝个秋,微笑著问:“郝校长,你的意见呢?” 郝个秋头也不抬:“我就不说了,一切听贾校长安排。” “好!既然组长们的意见不甚统一,那就分两步走:先民主,再集中。先按照文件规定的五项条件进行等额评选,不设候选人,不记名。学校领导根据评选结果再进行討论,决定最终人选。就这样!” 於是,张得文给每个组长发了一页白纸做选票。 工夫不大,选票都写好了,交给了张得文。 张得文请李士绅唱票,郑大宝监票,晋永军记录。 隨著唱票的进行,在场的人,多数开始面露难堪之色。 计票结果蹣跚而出,好生刺目:佟雅文6票,潘迎杰4票,晋美霞3票,晋永宽、李会敏、晋永军、李士绅和郑大宝各1票。 得票的人共八位,六个教研组长全部名列其中,两个普通教师佟雅文和晋美霞位居前三。 佟雅文教生物,晋美霞教美术,二人都是病秧子,三天两头请病假,她们两个居然当选了! 原来,这六位组长每人给自己投了一票,同时,他们害怕竞爭对手超过自己,就专门选那些成绩差、出勤少、威信低的人,觉得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威胁到自己。没想到眾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愣是把最没希望的人选上了,像金蓤、王林这样的,一票也没有。会前掷地有声的“教学成绩是硬道理”、“按工龄排顺序”、“出勤率低的不应考虑”等建议,无一兑现。 再看眾生相:晋永宽、李会敏和李士绅自知上当,心里大骂潘迎杰是典型的黑暗小人!潘迎杰自以为得计,一副胜利者的面目;晋永军说一套做一套,羞怯难当,不敢抬头;郑大宝庆幸自己选了自己一票,不然就剃了光头:反正我也没希望,结果爱咋样就咋样,与我无关! 郑大宝和其他五位组长有所不同。一开始,他没选自己,想选的人是金蓤、佟雅文和晋美霞。人名都写好了,却生起气来。刚才张得文说每个人都得说几句,他已经做好了发言的准备。可是张得文在李士绅和潘迎杰爭论两句后,把他忘了,直接请校长定夺,他成了唯一没有说话权利的人,觉得大丟面子。越想越气,最后一狠心,把金蓤的名字划去,改成了自己。 张得文哭笑不得。投票前,他还觉得金蓤和王林至少有一人能够当选,只要有一人当选,此次投票就基本成功,不料他们一票未得。他终於明白了,金蓤、王林被李士绅一顿猛夸,让组长们心生了忌惮。真是好算计! 郝个秋早被气坏了,把茶杯使劲墩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大片,厉声骂道:“你们身为组长,就是这样代表老师们行使权利的?丟不丟人?敢把计票结果公布出去吗?” 眾位组长全低下了头。 张得文建议说:“贾校长,会议是不是先开到这儿?” “嗯!” “散会!” 组长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声不吭地都走了。 郝个秋怒气难消。三位领导中,若论谁与这些组长关係最近,他郝个秋当仁不让,他们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教研组长虽然算不上位高权重,但至少也是可依之人,可信之人。可就是这些人,在关键时刻让他顏面尽失! 面对此情此景,郝个秋禁不住痛心地说:“他们今天之所为,除了自私,就是自利,哪怕有一丝的公道之心,也不会选出这么个结果啊,真是一群不爭气的东西!贾校长,让你笑话了。” “唉!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贾功田说,“事已至此,骂他们是没用的,得想个妥善的办法。” 张得文说:“我看,还是领导层討论决定吧。” 贾功田问:“郝校长的意见呢?” 郝个秋端起茶杯,嘬了嘬牙花:“唉,弄来弄去,又走回老路了。” 贾功田建议说:“这样吧,你们二位商议一个名单,我来拍板,怎么样?” “標准呢?”张得文问。 贾功田笑道:“別看潘迎杰这小子办事不地道,但他的那个观点我是赞成的,就按文件中的五项条件为標准,不节外生枝,不另起炉灶,怎么对工作有利,怎么公道公平,咱们就怎么评。” “我同意!”郝个秋说。 郝张二人很快写好了人选的名字。 他俩总共推荐了四个人,分別是金蓤、李立先、康凯民和王林。其中,金蓤和李立先被共同推荐,没有爭议,后两人则各只获得一人支持。郝个秋写的是康凯民,张得文写的是王林。二人不约而同,把六个教研组长全否定了。 贾功田表达了不同意见:“我理解二位的心思。说实话,我也对教研组长们非常失望。可是六个组长一个也没有选上,老师们怎么看?是他们高风亮节,把机会让给老师们了?还是一个也不合格,不堪大用?说他们高风亮节,肯定有老师相信啊,但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这个荣誉他们不配,不配老师们对他们的误解!说他们一个也不合格吗?问题可就严重了,以后的教研活动还怎么进行?不真的成笑话了吗? “所以,我建议从组长中选一个,就定李会敏,排名还要靠前。这么做,就是让各位组长知道,学校给他们保留了足够的尊严,也是最后的希望,希望他们知过而自新。至於另两个人,依你们,定金蓤和李立先。” 对这一决定,郝个秋不由得默默称讚。 说实话,从第一天相互认识起,20余年了,郝个秋就没怎么看得上贾功田,贾功田被任命为校长,最不服气的人也是他郝个秋。 郝个秋不止一次地想:“你贾功田就是个老好人,充其量,是个好后勤主任,管理財务没问题,其他的都不行!比如口才,比如教课,比如同外单位的领导打交道,你哪一样比得了我?你之所以成为胜利者,靠的是不得罪人和討好人这两种手段。不得罪人算什么本事?只有没出息的人才这么做,我郝个秋也会。討好人就更不用说了,我一辈子都不屑於此!” 郝个秋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教育局怎么会把五中校长的重担交给这么一个没多大出息的人! 他坚信,领导五中这样的不景气的学校,自己要是不行,其他人更不用指望。 等著吧,贾功田迟早闹出笑话。 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本来是郝个秋露脸的一次机会——围著一圈的教研组长,都是郝个秋的人,但不成想是这么一个结果,不仅没看到贾功田的笑话,反倒让贾功田成了看笑话的人。郝个秋开始高看贾功田了:是他故意放任教研组长们这么做的。 老贾啊老贾,你相貌平平,居然会使手段了,不简单啊! “贾校长,你就忍心捨弃王林?”张得文打断了郝个秋的思绪,不甘心地说。 “交给我吧,我去做王林的工作。”贾功田回復道。 下午放学前,学校公示栏內发了一则《公告》,展示了教育局文件全文,宣布擬推荐李会敏、金蓤和李立先为1982至1983学年度县级优秀教师,报教育局批准。《公告》最后一句话是:“有不同意见者,请实名陈述意见。” 当天晚上,有一人实名反对了,是金蓤本人!金蓤声明:“我不如王林,我退出!”贾功田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把金蓤劝了回去。 贾功田更担心的是王林的態度。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不如先把自己的想法讲给王林,再確定最后的人选。这样的话,王林肯定赞成。而现在,先把人家排除了,又去进行解释,好像大人做错了事,给孩子道歉似的,怎么都觉得彆扭。 贾功田犹豫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见见王林。 《公告》贴出后第二天中午,贾功田吃完饭,只身一人到王林宿舍进行“访问”。 王林起身让座,沏了一杯茉莉花茶端给贾功田,笑道:“贾校长屈尊了,您有何指示?” “没有指示,如果你有空閒时间,咱俩聊聊?” “当然有时间,您请!” 贾功田四周踅摸了踅摸,看到王林办公桌上有一沓子数学小竞赛试卷,拿起来翻了翻,不解地问:“王老师,这是什么?” 王林回答道:“噢,这是我最近和金蓤老师一起搞的一个智力活动竞赛。” “智力活动竞赛?” “对啊。是这样: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叫罗丽。关於她,还请贾校长保密。” “哈,什么样的人啊?。” “开学不久,我就发现她与眾不同,內向,极为的內向,跟谁都不说话,包括跟我。据女同学们反映,吃饭,她一个人打饭、一个人吃;睡觉,她把被褥自个调到边上,只衝著墙根一侧睡,谁都没见她翻过身;上厕所,也是一个人去,她只在厕所最左侧的蹲位上方便;学习上,数学很好,月考了两次,都进入了全班前十名。可是,其他学科,基本上都是倒数的。就连语文,也是后五名的成绩。原因,就是她不喜欢,仅能保证完成作业而已。” “她有违纪现象吗?” “没有,很老实,很听话,就是不笑,不说话。” “这可怪啊!” “我认为,这些表面现象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只担心她的极度內向、不和人交流的性格和习惯,时间一长,恐怕……” “自闭症?” “是。” “这和智力竞赛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啊。我亲自到她家做了一次家访,是上个月中旬星期二去的。这才弄清是怎么回事。原来,她自小就內向,不爱说话。10岁的时候,有一次她上树,从树上掉了下来,一个尖锐的树杈,把她的左大腿外侧划了一个五厘米深,二十厘米长的大口子,惨不忍睹啊。伤口好了以后,留下了一条十分明显的疤痕。女孩儿,本来就內向,再有这么长的疤痕,就……” 贾功田沉重地点著头。 王林继续说:“回校后,我就思考如何做些工作,逐步矫正、改变她的习惯和性格。我和金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数学入手。我们搞了一个数学题研究小组,自愿报名。她没有报名,金老师动员她,她也加入了,共有二十一名同学。后来,又把小组拆分,变成了三个小组,每组设一个组长,一个副组长,她那个小组,把她选为了副组长。金老师每周搞一次数学小竞赛,每次由六个正副组长判卷,每人判几道题,判卷之前,必须在小黑板上先做一遍,边做边解释。唯独她,是光做题,不解释。金老师就故意让同学们小声“求教”她,问多了,她就说一两个词。经过五六次做题演示,她偶尔能说一句成句的话了。” “是吗?”贾功田笑著问。 “是啊!金老师有时判作业也请她当助手,故意把一些不好理解的错误的作业交给她,她琢磨半天搞不懂,只能问啊,逼著她说话、交流。” “哈,是个好办法。” “同学们都十分敬重金老师,不敢和她开玩笑,金老师却经常和罗丽说说笑笑。渐渐地,她俩之间能谈谈心了。” “哎呀,金老师不简单啊!” 王林点点头:“是啊,多亏了有她这么一个优秀的数学老师,不然的话,罗丽对数学也不感兴趣,我可怎么办啊!” “哈哈!你得感谢金老师啊。” “我知道!” “你也非常优秀啊,要不然,金老师会配合你?” “不是,是我配合她。” “你就別解释了,我懂。誒,她昨天对你就有一个很高的评价嘛!” “对我?她说什么了?” “说你比她强。” “哈,那都是夸大其词,不值得相信。” “她不光高度评价你,还为你鸣了一次不平呢。” “鸣不平?什么意思?” “就是……”贾功田停顿了一下,接著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聊聊昨天《公示》的事。” 王林一愣:“您说。” 贾功田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昨天的《公告》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对他们三人当选有什么看法?” “很好啊,他们完全符合条件。” “能具体分析一下吗?” “没问题。比如李会敏老师,她是一个工作起来非常较真的人,而且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不管学校如何变化,不管同事们说什么干什么,她都是一门心思地做自己的工作,我佩服她!在这点上,李立先老师和李会敏老师相类似。” “金蓤呢?” “金老师……说心里话吧,我十分欣赏她的工作风格,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效率突出,令人敬服!” “这是大家的看法还是你个人的看法?” “至少我这么看。” “听到其他的议论了吗?” “没有。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不知当讲不当讲?” “敞开地说,深入地说。” “那好。贾校长,您是我尊敬的领导,所以,我愿意在您面前谈个人观点。” “好!” “这次评选,结果很好,但过程……” “你的意思是评选方法有问题?” 王林点点头:“值得商榷。同一个结果,有两种產生办法,一种是让老师们评选,另一种是学校领导指定,哪个效果好?” “当然是老师们评选效果好啦。” “对啊!学校指定,即使结果好,也难免有人不满意,不满意,就会產生消极心理,好事变成了坏事;而老师们评选呢,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人们说不出什么,只要说不出什么,就会把消极影响降低,好事真正成了好事。一个学校,不管大事小情,都是校长说了算,老师们就会认为自己是被动接受的,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他们的积极性,怎么可能充分调动起来呢?所以,我就纳闷:学校为什么放著好的办法不用,却选择不太好的办法呢?” 贾功田放下茶杯:“唉!咱们学校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言难尽啊。” 王林起身给贾功田续上水,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一言难尽,就不用尽。” “怎么个意思?” “贾校长,我斗胆说话啦!” “你说。” “您不相信老师,也不相信您自己!” 贾功田似乎被点到了痛处,严肃地说:“有道理。假如你是校长,你如何组织老师们评选啊?” “哈哈,我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但我相信,只要下决心做,就一定会找到合適的办法,既符合上级指示精神,又让老师们乐意认同。” 贾功田笑了:“你滴,狡猾狡猾滴!” 王林也笑了:“不是我狡猾狡猾滴,而是我相信,以贾校长的为人,一定能解决好这个问题滴。” “不,我就要你亲口告诉我怎么做,说!” “到老师中间去!” “老师中间?” “对!您记得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有一场戏,是少剑波带领剿匪小分队进驻夹皮沟吧?他们是不是一言难尽?” “嗯,明白了!夹皮沟的老百姓不了解解放军,李勇奇还要同急救他母亲的解放军战士拼命呢。可是,就是在群眾基础如此薄弱的情况下,小分队依然把群眾发动了起来,为彻底剿灭座山雕这股顽匪做好了准备……好,你的建议太好了。如此说来,今后还得相信老师?” “自信的校长,从不惧怕老师。” “哈哈,你个机灵鬼!” “看来贾校长没有责怪我的大不敬。” “错,你这是大敬!以后你要多多给我献计献策。不说这个了,我再给你透露一个內情啊:昨天学校公布了优秀教师的名单,你也是候选人,可我把你的名字划去了,让你失去了一次获奖的机会。” 王林板起面孔,假装不满意地说:“噢,还有这事呢?” “是啊,我怕你想不通,所以来看看你。你可是全校唯一拿了全县第一的人啊!” 王林笑了起来:“哈哈!全县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再说,我是中途接的课,就是有功劳,也不能全记在我头上啊。” 贾功田吃惊地问:“你怎么也这么说?” “咋了,还有谁这么说了?” “是不是有人向你透露会议消息了?” “没有啊,什么会议消息?” 贾功田没有回答,而是严肃地看著王林。他不止一次地公开表示:最厌恶搞小团伙、跑风漏气的人,实在可恨!他现在怀疑有人把潘迎杰在教研组长会上的言论告诉王林了,要不然,王林怎么会说出如此相似的话来呢? 王林猜到了贾功田的心思,笑道:“贾校长,您想哪儿去了,没有哪位老师向我透露消息,是学生说的。” “学生?” “对啊!是罗瀚星老师给学生上地理课时说的。学生之间来回传话,无意中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了。” “他原话怎么说的?” “贾校长,您不用了解那么细,总之,没什么。我真没把这次的第一看得很重,因为我知道,在很多学校的领导、老师以及家长和学生的眼里,歷史是副科,所以,没有足够的重视,而我呢,初出茅庐,急於建功立业,自然是百分之百地投入精力。两相比较,可不就是让我占得了先机么?我捡漏了!其实,我看重的,是语文学科第一啊,而且是纯纯粹粹的全县第一!全县语文老师高手云集,能够在和高手的较量中脱颖而出,好比张翼德万马军中斩获上將首级,多过癮,想不名垂青史都不成,是不是啊贾校长?” 贾功田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嗯,你的胸怀与格局果然与眾不同啊!纵然如此,也是委屈你了。” “没事,这又不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获奖机会。” “好!有气魄!” “算不上!与我大多数师范同学比较,我是幸运的。五中虽然偏远,各方麵条件落后,但它毕竟是国办中学啊!而我的许多同学,都分配到了乡镇小学,条件更差,有的甚至没有宿舍,只能临时住在乡亲们的家里。您说,作为一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我凭什么不努力工作,反而要和同事们抢果实、爭待遇呢?” 贾功田感动了,握住王林的手说:“原以为我得做做你的思想工作,结果让你把我的思想工作做了。哈哈,好!我没有顾虑了。” “贾校长,您是一位开明领导,我愿意在您麾下衝锋陷阵。” “好,谢谢!我没看错你。王林,我还有事,咱们下来再聊,我找你!” 贾功田拍了拍王林的肩膀,走了。 王林送到门口,回到床前,发现办公桌上有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的小包装盒,包装盒下压著一张小纸条。 “这是贾校长交给我的?” 第31章 见啥说啥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1章 见啥说啥 时间飞快,转眼间又一学年过去了。 这10多个月里,贾功田虽然没有出台多少举措,基本上都是郝个秋时期的老办法,但整个学校平稳进步,校风学风逐步好转。 教导主任张得文是个实干家。他自告奋勇主抓毕业班教学,一天到晚围著四个班转。大到模擬考试,一遍一遍地进行试卷分析;小到听课、检查作业,一个环节也不放过,尤其是对年级前三十名的学生,每个月逐个谈话一次,生怕一人掉队。这种工作套数,按人们的说法,叫做瞎子放驴——不撒手,虽然笨拙,但是效果还是有的。中考考完,张得文也累趴下了。有人问他累不累,他摇摇头:“累!但我踏实!” 还有一人——王林,勤奋工作,却是前所未有的愉快。那次贾功田来他宿舍,向他解释不选他做优秀教师的原因,临走,给王林放下了一张纸条和一个小包装盒。王林捡起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王老师,送你一支笔,助你为五中写出一篇好文章!即日,贾功田敬送。” 他拿起小包装盒,打开,果然是一支笔,一支蓝色的、闪著光亮的英雄牌钢笔!王林眼眶湿润了。 除了拿起笔,写好文章,王林不想有別的选择。 终於,好消息接连传来—— 首先是六月份的中考,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在去年有三人被中专和重点高中录取的基础上,今年达到了七人!创造了五中近年来的最高纪录。 再就是七月份,八四年暑假前的全县期末统考,王林任教的初一3班语文和初二两个班的歷史,共两个学科,奋勇夺得全县第一名;初一3班其他学科,全部进入了全县前十五名,其中,金蓤的数学是全县第三。 初一3班在山区六所学校,共十六个班的內部排名更是亮眼,获得语文、数学、英语、歷史、地理五科第一,政治、植物两科第二。 一时间,王林的名字响遍全县! 接著,便是一条小道消息:县一中、二中两个名牌学校的校长,分別找到县教育局局长刘孟山,点名要调入王林和金蓤,刘孟山可能同意了。这下,五中校长贾功田慌了,当天就急赴县城,全力阻拦。 王林並不关心这些,而是乘著统考胜利的喜悦,带领3班,意气风发地进入了初中二年级。 新学期开学第二天下午,已经毕业的杜文娟和李立娜来找王林。 杜文娟说:“王老师,我和立娜找您说个事,我俩今年中考没考好,想復读,进你们3班。” 王林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不復读初三啊?读初二又得两年!” 杜文娟坚定地说:“我们俩就是要进你们班,您教哪个班,我们就在哪个班上!” 王林被逗乐了:“原因是什么呀?” “有两个原因吧。一是老师的原因,我们都特別崇拜您,我们俩早商量好了,这一辈子怎么也要当一回您的学生,绝不留遗憾!二是我们俩语文数学成绩不好,而您和金老师的语文数学教得特棒,没有比这更合適的了。” 王林听了点点头,又看向李立娜。 李立娜性情文静,她只说了一句:“王老师,您收下我们吧。” 王林琢磨了一会儿,诚恳地说:“首先感谢你们信任我和金老师,我双手欢迎。可是,我做不了主,你们向贾校长、张主任请示吧,贾校长去县里开会了,明天回来。他们批准了,我没意见。” 两名女生见王林不反对,非常高兴,手拉著手回去了。 第三天,张武来了,也要插3班学习。 这三个学生的情况各有不同。 先说杜文娟。她学习成绩一般,她插3班主要是为了跟著王林学习。她从第一次见到王林那天起,少女萌芽般的心灵天窗就被打开了,像中了魔一样,凡是有关王林的事她就打听,凡是王林参加的公开活动,比如体育活动,文化娱乐活动等,她都想方设法参加,哪怕在远处观看也行。 后来,她发现自己上课老走思,学习成绩一降再降,中考想取得好成绩,根本没有可能了。 但她却不著急,心里早想好了,中考完,直接插初二3班学习!为了不让別人说閒话,她早早做好了李立娜的思想工作,两个人一起降级復读。 再说李立娜。她与杜文娟是好朋友,性格內向,没什么主见,只要杜文娟说话了,她就顺从。李立娜学习成绩良好,今年中考考上了二中,二中是仅次於一中的完全中学。但她愣是听了杜文娟的话,打算重读初二了。 最后说说张武。他是从来不学习的,成绩全年级倒数第一,他居然也要復读,原因只有一个:他喜欢杜文娟。杜文娟作风泼辣,敢说敢做,更主要的,是她身材苗条,长相俊美,张武仰慕已久。怎奈,他自己啥都不行,只好隱忍不动。昨天,听说杜文娟要復读,他立即追了来,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他毕竟是打著求学的旗號,弄得王林不好反对。 三个人一起找学校,没想到,教导主任张得文不同意。他给的答覆是:即使留级,也只能復读初三,不能復读初二。杜文娟问他为什么,有依据吗?他说没有先例,不能破坏规矩。最后,贾功田拍了板,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三人高兴,顺顺噹噹地降了级。 之前,不能说他们不了解3班,要不怎么会想尽办法地插班呢,如今真的加入进来了,却是吃惊不小,大呼“跟想的不一样!” 周五这天,3班有节作文课,作文的题目是《我的一次经歷》。张武在文章中写道—— “新学期开学第二周,我和杜文娟、李立娜一起加入了初二3班。周一上午第一节是班会,由班长董玉林主持。 “第一个程序,是欢迎新同学仪式,分三步。 “一、由班主任王老师亲自宣布正式接受三位新同学杜文娟、李立娜、张武入班。全体起立,热烈鼓掌欢迎。我们三个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二、纪律委员刘进宣读《初二3班班规》。 “《班规》分为师生关係、同学关係、课堂学习要求、作业要求、劳动要求等,共十大项,四十六条。刘进解释说:『这些规定看起来挺多,但每一条都特別明確,做起来一点不难,难的是不自律,不自觉。只要管住自己,就不要担心犯大错误。』 “三、学习委员陈英梅宣读《3班班训》,共四大项。 “每宣读完一项,陈英梅就临时指定一名同学,对文词內容做一次口头阐释。我发现3班的同学个个能说会道,出口成章,真令我羡慕。 “全部宣读完,陈英梅向三位新同学分別赠送了由王老师亲笔书写的《班训》。《班训》全文是: “(一)集体主义三句话: “3班是我家,一棵小树五十二朵花;学校是我家,森林茂盛抗风沙;中国是我家,林海无边乐无涯。 “(二)自我教育四个一样:老师不在和老师在一个样;自习课和正堂课一个样;坏天气和好天气一个样;在家里和在学校一个样。 “(三)仁义品质五个务必:亲父母,敬师长,帮同学,助弱小,爱身体。 “(四)廉耻道德八个不:不谎,不秽,不懒,不颓,不奢,不匪,不輟,不愧。 “这些班训,和我们之前那个班的內容完全不一样,全校所有班级的班训,都没有我们这个新班的班训好! “还有,王老师的字太漂亮了,我欣赏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班会第二项程序是日常表现通告,有两项: “第一项,纪律委员刘刚通报全班上周好人好事记录。 “第二项,学习委员通报上周各科学习受老师表扬数据统计。 “这第二项统计,我感到非常新鲜,因为我以前从没听说过,所以,偷偷记了下来: “1、课堂提问、回答问题受老师表扬,共记录四十九人。全班每个人都受到过表扬。他们真厉害啊!其中被表扬次数最多的是王文红,共十七次。 “2、作业(含作文和预习作业)受老师表扬,共记录四十三人,次数最多的共十九人,都是六次。 “3、考试受老师表扬,上周没有考试。 “班会最后一项程序,是由班主任王老师作总结。 “因为时间关係,王老师就说了两句话:『旧的3班已经成为了歷史,新的3班,要在每个人的更高的自我要求中接受考验。其中,老3班的同学,每个人要在自己进步的標准上再提高一格;新入3班的同学,要发扬优点,克服不足,当好老大哥、老大姐!』” 张武的文章最后说:“我们三个新同学一入班就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尤其是班会上的欢迎仪式,让我们深感新鲜和刺激,令人感动,终身难忘。” 李立娜是这样写的—— “我和杜文娟、张武入班后,发现3班有太多的与眾不同。 “首先是课堂学习。3班每门课程的课堂气氛都非常活跃。每个同学的大脑里,好像都安装著一部加速器,满堂45分钟的时间,自始至终都在高速运转。师生问答交互进行,往往一个问题刚刚提出,台下一下子站起来好几个同学。这个问题刚刚解答完毕,下一个新的问题又紧跟著拋了出来,注意力稍微一分散,就跟不上趟了。我得十二分地注意! “其次是课余活动。课外文化活动是我们三个新同学早就嚮往的,入班就各自报足了科目。我性格內向,不善於表现,王老师鼓励我多参加热闹的活动,我就报了排球和二胡。这些活动著实让我大开了眼界,耳目一新,很有收穫。第一周周末回家,我爸爸妈妈都说我变了,爱说话了,真好! “第三是班级纪律。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不管是校內还是校外,谁违反了纪律,都主动在《3班违纪登记册》上亲自记录;谁做了错事,都主动在自己的《日记》中记下並反思,不撒谎,不隱瞒。这正是“八个不”中“不慌”、“不愧”的具体展现。这一周我反思了几遍,没有犯错误,所以就不用记录啦! “第四是同学关係。我发现3班同学之间的关係可好啦,像打架啊,爭吵啊,互相不说话啊,我一样也没见过。 “3班就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吸引著每一名同学奋力前行。” 正如张武和李立娜所写的那样,短短几天,三个新同学就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每天紧张、快乐、充实、轻鬆。 他们不由得自问:同在一个学校,为什么3班做得最好呢? 在他们看来,答案很简单:这都是因为一个人——王林,因为他有独特的管理方式,因为他有高超的个人魅力。 时间在流动,三个人也在快速变化著。 李立娜性格单纯,也最为专注,所以,她的学习成绩上升很快。入班后第四周,进行学月小测,总成绩仅列全班第十八名。两个月后,名次已上升到第十二名了。名次的提升,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信心。 张武变化更大。他本来是陪著杜文娟玩儿来的,但在王林和他谈过几次话后,他像变了一个人。张武身体素质好,可以走体育专项。按照王林的设计,他专攻柔道。王林通过他师范的体育老师,联繫了省体育学院的教授,每学期专门培训一段时间。张武成绩大幅提高,信心越来越足了。 三人中最糟糕的人是杜文娟,这是连王林也没想到的。 第一次学月小测,杜文娟是第三十一名,两个月后,下降到第四十名。 王林找她谈话,她一脸的无奈。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自己清楚,因为她几乎从未认真地听过一节整课,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本来听得好好的,忽然就浮现出了王林瀟洒的形象,要么是王林快速上篮的动作,要么是王林引吭高歌的姿態……每天如此! 王林曾严厉警告全体同学,在危害学习的几大因素中,上课走思排名首位!马虎、潦草、懒惰,甚至是早恋,都可以改变、纠正,唯独走思习惯,不仅很难改正过来,不加特別注意的话,还会越发严重,恶性周期越来越短。杜文娟恰恰染上了走思的毛病。 眼看两个月过去了,王林很是替杜文娟著急。为了纠正她的不良习惯,王林决定每个周日晚上,给她和与她情况类似的同学上一次课,进行专门训练。 训练结果表明:有效果,但需要坚持。王林叮嘱他们:如果有时间,要隨时做集中注意力的练习。 这不,机会来了—— 一个周六的晚上,煤矿小广场放映电影《武林志》,不少老师和学生周末没回家,都结伴去看电影了。 王林不太喜欢看电影,一个人在宿舍备课,准备周日晚上的训练方案。 忽然,一个女同学的声音喊“报告”,进来一看,是杜文娟。 王林问:“你怎么没去看电影啊?” 杜文娟站在门口,怯生生地说:“我去了,看了一圈儿也没见到您,我就回来了。” 王林一皱眉:“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我不害怕。” “胆子不小啊!找我有事?说吧!”王林停下手中的笔。 “没事,就是……就是想……和您说说话。” 杜文娟吞吞吐吐,脸上飞起一片红晕,赶紧转过身去,背对著王林。 王林对杜文娟是颇有好感的,但是,最近他发现这位一向性格爽直的孩子,变得心神不定了,学习成绩不断下降,谈了几次话,效果也不明显,於是,半个月前对她进行了批评。此后,杜文娟开始躲避王林。起初,王林以为是杜文娟接受不了批评,准备开导开导她。现在,见她如此紧张又羞涩,不禁暗暗吃惊,一丝担忧涌上心头。 王林想到这里,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杜文娟,命令道:“既然没什么事,你先坐下,喝口水,等我写完训练方案,再和你说话。” 王林回到座位上,继续俯身工作。 杜文娟接过水,坐在桌旁。她左脚蹬著椅子牚,上身靠在椅子背上,右腿伸出老远,右脚不停地左右摆动。 屋里安静极了。杜文娟偶尔发出长长的重重的呼吸声。 不一会儿,王林写完了最后一段训练內容。接著,又拿起语文教案,翻开,把上次作业发现的优点和问题一一作了记录和评价。从容做完了这些,扭头看向杜文娟。 不知什么时候,杜文娟正深情地注视著王林的侧影,猛然见王林看自己,慌忙把头扭开了。 王林郑重其事地问:“文娟,你本周的作业全都做完了吗?” 杜文娟长出了一口气,回答说:“物理还差两道题没做完,其他的都做完了。” “上次批评你之后,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我……我还是写作文有困难,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杜文娟说著话,眼睛盯著门口方向。 “你转过身来,给我个侧面叫什么样子!”王林严肃地说。 杜文娟迟疑了一下,猛地站起来,面对王林坐下,头却仍然低著。 王林为了打破尷尬的气氛,笑著说道:“我们做一个趣味游戏怎么样?” 杜文娟抬起头:“好啊!您说怎么玩儿?”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见啥说啥》,要求一分钟內造十个句子,达不到標准,说明你的反应速度不够,或是词汇积累不足。” “好,现在开始吧。” “那你听著——作业——” “我討厌写作业;我不喜欢写作业;我不愿意写作业……我喜欢写歷史作业;我不喜欢写数学作业……我,我今天没有写完作业!够十个了!” 杜文娟扳著手指头计算,扳完最后一个手指,显出兴奋的表情。 王林说:“好!你在规定时间里完成了造句任务,说明你的思维反应是比较快的。但你注意了吗?你的造句形式单一,都是『我如何如何,这说明你在完成任务过程中缺少创新思维,或者是完成任务的意识过浓,而追求质量的意识不足,这样的练习,价值不大。” 杜文娟睁大眼睛看著王林,若有所思,问道:“我怎么做才好呢?” “比如换一个主语,或者换一个角度,都可以啊!你刚才都是从心理感受方面出发造的句,还可以从作业內容,作业质量,作业批改,作业收发等角度考虑啊。当然,要儘量追求一定的难度,不要追求简单化,难度越大,锻炼的价值越大。” “王老师,我明白了。咱们再换个词语试试吧?” “好!桌子——” “我的桌子很大,我昨天新买了一张桌子;今天吃饭忘了擦桌子;李立娜的桌子裂了一个缝,我找师傅修好了两张桌子……” “好,很好,这就对了嘛!” “王老师,您继续出题!” “好,再来!” 两人一口气造了一个多小时的句子,差不多把王林宿舍里大大小小的物品,如椅子、床、行李、牙刷、牙膏等,都造了个遍。 正进行时,外面热闹起来,閆金民和孟凡非看完电影回来了,见王林和杜文娟连续不断地你一句我一句,以为说绕口令呢。 杜文娟连忙起身问两位老师好。 王林不便让杜文娟久留,主动结束了造句游戏,对她说:“你一点就通,看来你的智力是很好的。说说吧,有什么体会?” “我觉得挺好玩儿!” “觉得好玩儿也是收穫。”閆金民笑著插嘴说道,“王老师最大的优点,是善於让学生在玩儿中,快乐地学习知识,你们的各种活动都是这样的。” 王林笑了,似乎接受了閆金民善意的表扬,继续开导杜文娟说:“好玩儿,说明语文学习不是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多么的枯燥无味,只要找对方法,用心投入,语文学习大有乐趣,大有希望。另外,知道我为什么要求你造句子时,都取材於我屋里的用品吗?” 杜文娟专注地盯著王林的大眼,摇了摇头。 王林说:“很多人认为作文不好写,没的可写,真是这样吗?我要说这是对作文的严重误解,是平时不好的学习习惯造成的结果。其实,可写的东西非常多,而且就在我们的眼前。像你刚才,隨便一个物件,你都可以从十个不同的角度造出十个以上不同的句子来,几乎涵盖了这个物件的所有特徵、性质和用途。这种不用冥思苦想,见啥说啥的方法,既能说得全面,又能说得具体,不是很简便易行吗?如果长期坚持练习,不就可以做到睁开眼就是描写对象,张开嘴就是成句文章吗?任意一个简单的东西,你都可以说得有声有色,那么对复杂一点的事物,不是更能表达得丰富多彩吗?” 杜文娟听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另外,你不仅学到了语文练习的好方法,还有意外收穫:今天我们一做就是一个小时,你的注意力很集中嘛!” 杜文娟欣喜地点了点头。 孟凡非衝著王林一挑大拇指:“王老师,你是我见过的最朴素、最深刻的语文老师,在我的眼里就一个字:波昂棒!所教方法极其简单,极其实用,用本夫子的话说,就是夫无服啊!” 王林笑了笑,双手合十,算是回礼。对杜文娟说:“今天先到这儿,回去好好练习吧!” 杜文娟满意又恋恋不捨地说:“閆老师、孟老师、王老师,谢谢你们!” 送走了杜文娟,几个人聊了会儿閒篇。王林拿起手电,准备到学生宿舍转转。这是他每天要做的事情。不管是平时,还是放假;不管是晴天,还是颳风下雨,他只要在学校,每天至少去学生宿舍查看一次。 突然,外面传来“咚咚”的跑步声,猛喊“报告!”没等王林喊“请进!”一男生就推开了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王老师,有校外的人来了,打学生呢!” 王林大吃一惊,夺门而出。 《三道山》(一)结束。 第1章 不安之夜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章 不安之夜 吵闹的声音是从男212宿舍里传出来的。 男生宿舍在学校宿舍区的第二排。从数字上可以断定,212是初二1班男生2號宿舍。初二1班班主任是晋永宽。 这时,各宿舍的门灯都开著,整个院里一片明亮。 212门前影影绰绰地围著许多人,有学生,也有老师和职工,他们紧张地向宿舍里边张望。里边不时传出“噼啪”的击打声,显得特別清晰和刺耳。 王林喊了声“让一让!”拨开人群要挤进去。 突然,一个胖大的身躯从屋里窜了出来,差点撞上王林。王林和人群刚躲开,里边又衝出一人,是个瘦瘦的小伙子。小伙子手里提著一个课凳,照著前面跑的人甩手就扔。 周围全是人,一旦凳子出手必有人遭殃。人们光顾看跑出来的人了,完全没有防备即將飞到头顶的凳子。 关键时刻,好一个王林!只见凳子刚出手,王林便飞身而起,右手在空中“啪”的一声,向下一拍,凳子落地。王林就像篮球比赛时飞身盖帽一样,速度极快,整个身子连同变了向的凳子一起滚到地上! 再看那个小伙子,因为被王林飞出去的身子碰了一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被一个人接住了。小伙子站好后,不顾旁人,马上又去追胖子。 不知为什么,胖子並没有离开,而是原地等著,眨眼间,两个人搓到了一起。 王林起身后看清了,那个胖子是他们3班的张武,小伙子是校外的李岐,接住李岐的是閆金民。 王林纳闷:张武为什么会出现在1班的宿舍里?他又怎么惹著李岐了呢? 李岐是李各庄的人。李各庄离五中不远,仅有七里地。 李姓在李各庄是大户,约占全村三分之二的人口。李岐爸爸这一辈兄弟六个,分別叫李子庶、李寅虎、李辰龙、李伟阳、李友吉、李海珠,李岐的爸爸是老五李友吉,在村里当会计。李岐是李友吉的小儿子,在子辈中排行第十一。 如果说李友吉哥六个在村里是六霸,那么李岐就是小霸王,今天把这家的鸡吃了,明天把那家的狗打死了,什么坏事儿都干。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从小学打到初中,初中没上完就弃学了,到处乱逛,惹是生非。 现在听说兄弟挨了欺负,那还得了,必须打回来。 撕扯中,李岐抓住张武的袄领,举拳就打,张武拼命阻挡,並未还手。 王林立刻上前阻止,却见閆金民急了。閆金民伸出双手,分別搭住李岐和张武的肩膀,用力向外一拨,两个人一下子就被分开了。 不知閆金民使了多大的力气,李岐被分开后,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没收住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站起来,扑向閆金民,挥起一拳。不料,他的手腕被閆金民的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一动不能动。 李岐气急败坏,抬腿便踢。腿刚踢起来,脚脖子被閆金民稳稳地攥住了,也是一动不能动。 李岐整个身子被定在那里,打,打不出去;收,收不回来,急得他直骂:“你他妈谁啊?给老子撒手!” 閆金民说:“李岐,我认得你!你要是再骂,我就……”说著,手上用力…… 李岐拼力挣扎,但感觉手腕子和脚脖子被攥得火辣辣得疼,不敢再动了,閆金民这才放了他。 李岐活动了活动被攥过的地方,发现能动了,歪著头,狠狠地盯了閆金民几秒钟,突然撞开人群出去了。 刚才这一幕,在场所有老师和学生都看得真切,包括王林。 閆金民勉强一米七的个头,身形矮小,其貌不扬,少言寡语,不好声张,如果不是数学课讲得好,恐怕没多少人对他感兴趣,太平常的一个人了。看他刚才的双手只是轻轻地一伸,一拨,一攥,一提,疯狂的李岐,一下子坐在地上,又一下子定在那里,没有千钧力量,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王林曾和自己的老师赵老师练过几天功夫,他是很清楚这里的奥秘的。 但是,王林没工夫多想,而是叫住张武和几个同学,抓紧时间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今晚电影散场后学生们都回到了学校。时间过了9点,开始洗漱。 初三4班的李峒从水房里端著满满一盆洗脸水回宿舍,由於走得太急了,水溅到了从他他旁边经过的初二3班学生孙兴的脚上。孙兴说了一句“你看著点!”李峒不高兴了,认为孙兴吼了自己,停住脚步,用膀子撞孙兴的胳膊,故意把水溅到孙兴的裤子上。 二人离得太近了,李桐身上也溅了点水。 孙兴不愿意惹事,咽下了这口气,往一旁挪了一步。不料李桐硬说孙兴用水溅了他,破口大骂:“你他妈找死啊!”不由分说,一盆水全泼在了孙兴的身上。孙兴头都被浇湿了,浑身激灵地打了个冷战! 这大冷的天,一盆凉水能害人得一场大病! 孙兴忍不住了,一气之下也用水泼李峒。李峒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躲开,接著跳回来,用空脸盆猛砸孙兴的脑袋。 孙兴见李峒像疯子一样,有些胆怯,急忙用手臂去挡。慌忙间,就近跑进了1班的1號宿舍。 李峒不依不饶,追进宿舍,扯住孙兴的袄领子,照著孙兴的脸上就是两拳。宿舍里的人都怕李峒,急忙躲出去了,屋里仅剩下了孙兴和李峒。孙兴发出几声惨叫…… 张武听到叫声冲了进来,上去把李峒拉开。李峒却对张武大骂。张武扬起右手嚇唬道:“你再骂一句?”做出要回击的样子。 李峒毫不收敛,指著张武的鼻子说:“我就骂你了,你算什么东西!”边骂边要撞开张武。 张武个高,也壮实,抓住矮自己一头的李峒往前一推,李桐倒在了床板上。李峒紧挨著床,使不上劲。李峒起身后扑向张武,又被推倒。於是骂道:“你们他妈的等著!”起身跑出宿舍。 李峒跑到校外,就那么巧,正好碰上在大街上閒逛的堂兄李岐和李岭。李岐听后,吩咐李岭回村去叫人,多叫几个,然后带著李峒杀回211宿舍。 张武知道李峒去叫人了,耿劲儿上来了,一边查看孙兴的伤势,一边说著安慰的话。孙兴劝他快走,张武却站在那里不动,等著李桐带人来。 李峒领著李岐进了宿舍后,指著张武和孙兴说:“十一哥,就是他们俩!” 李岐认识张武,知道他是上安庄老张家的人,张家五汉子中老五张占田的儿子,张扬的叔伯兄弟;也了解他力气大,爱打架,是个硬主,所以没有直接对付张武,而是奔向张武身后的孙兴。 张武伸手將李岐拦住:“李峒欺负孙兴,打了孙兴好几拳,是我把他们拉开的,有什么事冲我说。” 李岐瞪了张武一眼:“你別挡著我,你的事一会儿再单说!” 张武说:“小岐,给个面子,別打孙兴,你要打就打我。”然后转脸对孙兴说:“你出去!” 李峒见孙兴要走,绕过张武去抓孙兴,张武只好一手拦著李岐,一手拦著李峒。 李岐恼了:“张武,滚开!听见了没有?老子让你滚开……你不撒手是吧?老子就不客气了!” 李岐骂完,猛地挣脱开张武的手,衝著张武的眼部就是一拳,张武机灵地躲开了。 在李岐看来,他打你,你就得受著,躲是不行的,躲就是对他的蔑视。他瞧见屋里有一个课凳,抄起来,砸向张武的脑袋。张武见势不好,破门而出,衝出门时差点撞上王林。 王林了解了情况,大声让同学们赶紧散去,抓紧休息,下来的事交给学校和老师来处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悄悄吩咐本班几个男生,到办公室报告学校领导,他自己则守在附近。有老师在,学生安定多了。 果然,学生们散开不久,远处就传来一片不堪入耳的叫喊声,由远而近。 一眨眼的工夫,叫喊声到了跟前。为首一人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其余的,十几岁、二三十岁的都有,每个人手里拿著一件什么东西。 剎那间,院子里重新站满了人:里侧是五中师生,王林和閆金民站在最前端;对面则是李各庄李氏家族的人。他们人数不多,气势盛大。李岐和李岭一左一右,单手叉腰,瞪著眼睛,站在那位老人旁边。这些人一遍一遍地高声叫喊:“閆金民,出来!”“张武,出来!” 王林回头一望,发现金蓤、吴小平、李进芬、张雨前和李立先等老师站在自己的身后,潘迎杰、李士绅和罗瀚星也在场。 几位女老师十分紧张,尤其是金蓤和张雨前,似乎是担心王林,冲王林直摇头。王林却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神中是满满的坚定和从容…… 第2章 剑拔弩张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章 剑拔弩张 李氏阵营中的那位老人向前挪动了一步。 他60多岁,身材不高,精瘦精瘦的,三角眼,尖鼻子,前额窄小,颧骨突出,满脸的杀气。他发出一句低哑的声音:“是哪个兔崽子不想活了?” 李岐指了指閆金民和张武:“他们俩!” “去,把他们的腿给我砸折了!”老人命令道。 得到指令,李岐和李岭立时冲了出来。他们两个都是20岁上下的年纪,也是瘦瘦的,乾瘪乾瘪的。 可能是家族遗传,李氏的人胖者很少,威武者更为鲜见,大部分是瘦子,可惜了他们无所畏惧的好生活。 王林前出一步,挡住二人,冲老人说:“老人家,你们不问清红皂白,上来就要动手,这样不好吧!” 李岐和李岭见王林不卑不亢,正义凛然,没敢妄动,回头看向主事的老人。 老人没理王林,而是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来的时候怎么和你们说的?” 二人不再犹豫,要推开王林,上前抓人。 张武猛地跳到王林身前,高举重拳,大叫一声:“我看你们谁敢动王老师!” 他回过头,招呼同学们:“保护王老师!” 几名同学,包括杜文娟在內的几名女同学一齐衝到王林身前,像几道钢铁墙壁,挡住了两个小瘦子的衝击方向。 “不许打王老师!” “不许打王老师!” 学生们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震动著整个校园。两个小瘦子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王林和閆金民怎么能让学生冒危险呢?拨开人群站了出来。 老人清了清嗓子,对王林说:“你是王林?听说过,认识了!” 说完,他把手扬在空中,对著学生们喊道:“孩子们,你们不要挡著,挡也没用。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收拾欺负我们的两个人,和你们没关係。谁要防碍我们,棍子就不长眼了!” 然后,再次怒吼李岐李岭:“你们俩行不行?不行就滚蛋,別给我丟人!” 两个小瘦子受了刺激,如同两个生人坯子,一前一后地衝过来,手举长棍,分別砸向张武和閆金民。 閆金民早有预判,先一步跨到两人中间,一个闪身,左手快速推开李岭的手臂,使他劈下来的棍子落空,紧接著飞起右脚,踹向李岐的手腕。 两个动作无缝衔接,快如闪电,没等人们看清,李岐的棍子已被閆金民抢到手里。李岭站稳身子,再次举棍猛砸。閆金民躲开,回手掐住李岭的下顎用力向上一托,只听“啊呀”的一声,李岭再也无力砸人,连退两步,差点跌倒。 閆金民手持长棍,向上方一举,做出向前跳出欲猛力击打的架势,嚇得右手边的李岐转身就跑,那几人也不由地后退。 但閆金民並未持棍向前,而是缓缓放下。 突然,他两手握住棍子的两端,猛地在抬起的右大腿上向下一压,“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棍子折为两半! 閆金民手拿两个半截棍子冷笑道:“这叫什么玩意儿?还有再粗一点的吗?” 对面无人应答。 閆金民指了指被他一手托出去的李岭:“刚才我忘了使劲,不然,你的嘴就休想吃饭了。告诉你们,现在我就听王老师的,只要他一声令下,我手里的两个半截棍子,也是不长眼的!” 全院子的人都被閆金民的气势镇住了! 对方的老人和那十多人竟然一动不动! “还有,不怕你们报復,在这儿我自报家门。”閆金民继续喊道,“鄙人清阴县人士,姓閆名金民,自幼跟隨舅父习武,就喜欢打抱不平。我的亲表兄在保全市公安局工作,刑侦处处长是也!” 听完閆金民一席爆料,那十多人面面相覷;师生一方则响起一片佩服之声! 这时,远处飞速衝来了几个人。前边三个骑自行车,是孟凡非和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后边两个快速奔跑,是学校郝个秋副校长、张得文主任。 本来,孟凡非是和閆金民一块儿追著王林的脚步过来的,一看形势危险,他也没打招呼,先去给学校领导报信。 今夜只有郝个秋和张得文两个领导没回家,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办公室没人。孟凡非抓了一辆自行车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里有两个民警在值班,得报后立即赶往学校。 快到学校门口时,三人碰上了办事回来的郝个秋、张得文以及两个也来报案的学生,於是,几个人一同奔向出事地点。 他们走到对峙现场中央,见双方剑拔弩张,场面却极为安静,特別是李氏一方,虽然凶恶,却不像往常那样拦都拦不住,因而很是诧异。 年龄稍大一点的民警姓刘,叫刘士合,个子不高,胖乎乎的,长著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他环顾一周,收起和蔼,换成了严肃的表情,高声说道: “怎么回事啊?学校是打架的地方吗?” 没人说话。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是谁,包括老师、学生,打架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还是没人说话。 他正要再讲些道理,忽然发现了那位老人,立即走过去,礼貌地说:“三叔,您老人家来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您这是……” “我侄儿被他们学校的人打了,我带领家人来討公道。”老人声音嘶哑地说,“你是副所长,你说怎么办吧,处理不公正,三叔我今个晚上就住学校了!” 张得文闻听,立即上前,恭敬地说:“三叔,您老消消气,我们一定好好调查。”然后转向刘士合,“刘所长,您稟公办案,学校一定全力配合!” 闹了半天,这个老人是李岐的三伯李辰龙。 看到这三个人的表现,张武气得要上前解释,王林一把拉住了他,小声道:“不急,往下看。” 刘士合转过身来,严厉质问说:“谁打了人?站出来!” 没人说话。 张得文也严肃了:“是谁打了人家?站出来嘛。我们要相信派出所同志,他们会公正处理的!” 还是没人说话。 刘士合忽然看见了閆金民手里的两个半截木棍,走过去拿起来仔细观察,倒吸一口凉气,大声说道:“多狠!说吧,你是怎么打人家的?” 王林上前一步:“刘所长,您就是这么断案吗?” 刘士合非常惊愕,十分生气地反问道:“你是谁?你说我应该怎么断案?” “我是王林,学校的老师。別的不讲,就说您一到场对对方和和气气,对我们却大声训斥,您觉得公正吗?” “我怎么训斥你们了?” “是他们中的李峒李岐打了人,我们被打的人没还一次手,而您偏听对方一面之辞,不做任何核实,就对我们高声断喝,让所谓的打人者站出来,这不叫训斥叫什么?” “那……这……”刘士合一听,这才知道自己可能弄错了,一时说不上话来。 王林继续讲道:“我知道,您来得匆忙,来不及细想。现在好了,您请看,他们人人手里提著棍子,而我们除了閆老师,其他人手无寸铁。凭这十几比一,您不可以断定就是我们打了人吧?” 刘士合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把握不准,故意问道:“他手里的棍子都打折成两截了,难道不是打人的证据吗?” “既然您这么理解,那好,现在我把这两个半截棍子放到您手里,我就说您是打人凶手,行吗?” “你!”刘士合生气了,但好像明白了王林的意思。 “看,您也不同意吧,因为棍子不是您的嘛。我这里正式向您报告,閆老师手里的棍子不是閆老师的,是咱们对面那两个人的。您再想,如果閆老师真是因为打他们而把棍子打折了,您觉得他们两人还能站在原地好好的吗?” “嗯……”刘士合点了点头。 李辰龙见状,大声叫喊道:“刘所长,別和他们废话,他们就是打了我们的人。” “对,就是他们打了我们……” “他们打坏我们了……” 刘士合在紧张地思考对策,看一眼李辰龙,又看一眼王林。 郝个秋默默地走到师生这边,严肃地一言不发。张得文站在两位民警身后,紧张地来回踱步。 两个人,不,是在场的多数人,谁不觉得这种场面很熟悉? 就是李岐这些人,今儿个要包烟,明儿个要十块钱。更有甚者,晋家庄的两个20多岁的小伙子,在一个男生宿舍一“住”就是两个月,该宿舍男生轮流给他们两个打饭,稍有迟缓,即刻拳脚伺候。据说,校內有內鬼接应。最后,县公安局直接增派人手,才把这两尊大爷从学生宿舍里抓走…… 王林才提示刘士合说:“刘所长,您问他们,是谁挨打了,谁打的。” 刘士合心领神会,照著王林的话复述了一遍。 谁也没回应,却在窃窃私语。十几秒钟后,李岐喊道:“我们调查了,李峒挨打了,张武打的。” 刘士合看向王林。 王林没有看刘士合,直接反问:“你说是张武打的,谁作证?” “他们俩!” 李岐说完,伸手拉出两个人。眾人一看,是李峒同班同学张玉明、刘宏超。 第3章 现场办案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章 现场办案 居然有人给打人的人作证,在场的师生无不气愤。 眾目睽睽下,张玉明和刘宏超神色慌张。王林断定他俩是被胁迫的,是经不起考验的,於是计上心来,盯著他们的眼睛说:“你俩往前站一站。” 张玉明和刘宏超回头望了望李岐,发现李岐正凶狠地看著他们,嚇得都没敢挪动脚步,张玉明把刘宏超推到了前边。 王林问:“你们是在哪儿看到李峒被打的?” 刘宏超装作镇静,扬著头回答说:“212宿舍。” “张武是怎么打的,你们看清楚了吗?” “嗯嗯,看清楚了。”刘宏超回的乾脆。 王林转身拉过张武,高声说:“张武,当著全体人的面,你不许撒谎!我只问你一遍:你打李峒了没有?” 张武举起右手说:“王老师,我对天发誓:我没打他。是他打孙兴,我拦著了。他非要推开我再去追打孙兴,还骂我,我才推了他两下。他挨著床站著,我没使劲他就坐在床上了。” “胡说,你就是打我了,用拳头打的,我现在还头晕呢。”李峒叫喊道。 王林没理会李峒,挥了挥手让张武退下,对李辰龙说:“老人家,除了李峒,別人还有挨打的吗?” 老头看了王林一眼,不说话。 王林又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李辰龙才说没有了。 王林又问:“老人家,我敢断定,这两位同学撒谎了!” “不可能!” “万一呢?” “这……你说呢?” “好!我想问您老人家的是,如果他们撒谎了,你们怎么办?” “他们撒谎了,就算我们白说,我们走人。” “好!您身后的这些人有不同意见吗?” 没等李辰龙说话,李岐高喊:“没意见,我们就听我三大伯的!” 王林接著问:“老人家,您看咱们是在这儿解决问题好,还是上办公室好?要不,去派出所?” “就在这儿!”李辰龙的语气非常坚定。 他之所以执意当眾了断,源於他非常的自信:以我几十年的经验,只要赖上你们了,你们就没有任何办法,等你们下不了台,最后不得不答应我们赔礼赔钱的要求。 王林窃喜,但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转向刘士合副所长:“刘所长,您看,在这儿不好吧……” “就在这儿吧。”刘士合说。 刘士合早就厌恶死李家这群人了,他也想让他们当眾出丑,只不过担心王林是否真有这样的本事,实在不行,他再出面调停,儘量减少学校的损失唄。 王林继续装作不甘心的样子,小声问李辰龙:“老人家,我看还是上办公室吧,周围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死了,万一说不清怎么办?” 李辰龙以为王林心虚,大声回道:“就在这儿,我们哪儿也不去!不过,我还有说法,如果他们没有撒谎,你们怎么办?” 王林回过头,示意张武表態。 张武粗声粗气地说:“我真要打了人,隨你们便!” “好!这是你说的!”李辰龙终於要出了这句话。 王林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向后退了一步说:“唉,没办法,我们就在这儿处理问题吧。刘所长,您请!” “这……我……” 他以为王林要亲自“主审”呢,自己仅需当个见证人、公证人就行了,不成想,王林直接把他推到了最前面。 刘士合心里发慌。他虽然是副所长,但年龄才22岁,没有太多办案经验。他是同情学校的,道理极有可能在学校这边,李辰龙他们一定是在耍赖。可是,他现在还没理出头绪,万一找不出刘宏超他们的撒谎证据怎么办? 要知道李辰龙是惹不起的存在,三道山这一带谁不知道李家?尤其是李辰龙,打架不要命,从来不讲什么道理,也从来没输过。 怎么办?怎么办?大冷的天,刘士合急得汗都要下来了。 刘士合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了。他问:“张武,你到底打他了没有?” “没有,我没有打他,因为我们王老师说过,做他的学生,就不许打架!” “你打了人不要紧,主动承认,可以从轻处罚。” “我没打他,凭什么承认?” 刘士合僵了。片刻后,他转身走到刘宏超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刘宏超。” “你是怎么看见张武打李峒的?” “我有事找李峒,就看见张武正打李峒呢唄。” “他为什么打李峒?”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確定你没撒谎?作偽证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我,我確定。” 刘士合没輒了,回头看王林。 王林看这场景,觉得是时候了,上前一步说:“老人家,这么僵持著也不是个办法。您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出一个代表,我们出一个代表,就站在中间。双方代表都可以提问,由刘所长主持公断。” “行!”李辰龙未加思索,利索地答应了。 “好!”刘士合更高兴。 “老人家痛快!”王林一挑大拇指表示讚嘆。 然后,他扶著另一位民警的肩膀,对周围人员讲道:“我建议这样,让张武、李峒和作证的两位同学到最远处的那个343宿舍去,由这位民警同志监督並保护,把门关好,叫谁谁出来。” 王林又看向孟凡非:“我们也出一个同志,麻烦孟老师您一块去,也负责监督,同时负责传话,可以吗?” “好,我去。”孟凡非高兴地答应了。 王林接著说:“被叫出来的人必须如实回答双方代表的问话。现场人太多,希望大家保持绝对安静,问话时,任何一方不得提示或代替回答,哪一方的人违反了,算哪方故意干扰,即刻判定为输,不得反悔。刘所长,老人家,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李辰龙不耐烦了,叫喊道:“行,行,都依著你,快点开始吧!” 刘士合也说:“我同意,我保证不偏袒任何一方。” “好的!”王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利用这个时间,双方各自选出了代表。二十多人这边李辰龙做代表,师生这边的代表自然是王林。双方代表各在本方做了布置。 王林和张武耳语了几句,可是,谁也没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布置完,民警和孟凡非带著张武、李峒他们到了343宿舍,关上了门。 全场鸦雀无声,都焦急地注视著事情的进展。 按照王林的提议,张玉明先被叫了出来。王林请李辰龙率先提问。李辰龙问:“你不是看见了吗?张武怎么打的李峒?” “他就是这么打的。”张玉明做著左右挥拳的样子。 “他打的哪儿?”李辰龙继续发问。 张玉明指著自己的前胸两侧:“就是打的这儿。” “打了多少下?” “打了七八下。” 李辰龙示意自己问完了。 王林说先让张玉明回去,自己一会儿再提问。 在场的人不知道王林是何意。 第二个被叫来的人是李峒,第三个是刘宏超。李辰龙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回答也完全相同。 让人不解的是,刘宏超回答完,王林没让他迴避,而是命令他留了下来。 李辰龙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眯缝著,看著王林。 王林不慌不忙,命人叫来第四人张武。这次,他先问话了:“张武,你在和李峒发生衝突之前,是你一个人从外面回来的吗?” “不是。”张武乾脆地回答道。 “几个人?” “三个人。” “都是男同学?” “一个男同学,两个女同学。” “好的,知道了,你先到旁边站著去。” 王林吩咐完,转过头问刘宏超:“你是在宿舍里看到张武打李峒的吗?” 刘宏超挺著胸脯,胸有成竹地回答:“当然啊,不然我怎么会看得清楚呢?” “好,既然是在宿舍里,又看得清楚,那你自然也就知道当时宿舍里有几个人。我问你,当时屋里除了张武、孙兴,李峒和作证明的你们二人,还有几个人?其中有几个女同学?” 刘宏超的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 李辰龙迷惑了,心想:打架过程王林一句也不问,只问在场的是多少人,他这是要干什么? 刘宏超抓挠著脑袋,想了半天,小声说道:“还有三个人。” “有没有女同学?” “有,有两个女同学。” “確定吗?” “確定!” “好,你回答完了,你改到212宿舍去,把门关上,没有命令不许出来。” 王林给身后的张得文使了个眼色,张得文点了一下头,跟在刘宏超后边,进了212宿舍,亲自把守住了门口。 见王林没有追问一男两女三个同学的名字,李辰龙才稍稍放了心,因为他们没料到这一点,一旦被追问,两个证人肯定对不上茬口。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冷笑:“王林啊王林,你还是嫩了点啊!” 王林请人把张玉明叫了过来…… 张玉明第二次站到场地中央。王林说:“张玉明,张武打李峒时,你是和刘宏超一起进的宿舍吗?” “是!”张玉明腿有一点哆嗦。 “刚才刘宏超说了,张武打李峒时,宿舍里除了他们俩和作证明的你们俩,加上孙兴,还有別人。我问你,这些所谓的『別人』共几个人?” 张玉明的脑袋也是“嗡”的一下就懵了。他低著脑袋想了想,说道:“好像两三个吧。” “有女同学吗?” “女同学?男生宿舍怎么会有女同学呢?没女同学!”张玉明强行沉住气,非常肯定地说。 “你確定吗?” “確定!” “好,你回答完了,你也到212宿舍去,没有命令不许出来。” 王林打发走他,向著213宿舍门口喊道:“孟老师,把民警同志和李峒叫过来吧。” 此时,李辰龙已感觉不好,今晚要栽:我布置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王林这小子来这么一手,完全想不到嘛!这可怎么办! 李峒过来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王林问:“李峒,当时张武打你的时候,屋里共几个人?都是谁?” “几个人……三个人,我,张武和孙兴。”李峒痛快地说。 “就你们三个?” “对,就我们三个。哦不对!还有张玉明、刘宏超。” “没別人了?你仔细想想,还有別人没有?” 这时,两边的人群里开始出现嘈杂声,李辰龙站立不安。 “没別人了,就我们几个人,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李峒大声嚷道。 李辰龙气得扭身回到了本方阵营。 王林笑了,看著刘士合,拱手抱拳说:“刘所长,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您公断吧!” 刘士合看了王林一眼,看了师生们一眼,又看向李辰龙…… 李辰龙明白了,自己上了王林的当!王林提供了三个“办案”场所,表面上是徵求我李辰龙的意见,其实他是算准了我会选择现场“办案”才故意这么做的。唉,他是挖好了坑,让我高兴地往里跳啊,自己光想著让学校当眾出丑了,没料到当眾出丑的是我们自己。 李辰龙猜想的一点不错,最希望现场“办案”的就是王林,不在当场“办案”,怎么让这群无法无天惯了的人心服口服,还要受到震慑呢?其他两个地点都不会收到这样的效果。 没等刘士合说话,李辰龙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真他妈丟人,走!” 一场闹剧瞬间收场! 李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辰龙带来的十多个人垂头丧气地扔掉棍子,跟著李辰龙就走;对面全体学生和老师欢欣鼓舞,开始欢庆胜利。 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妇女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校长在哪儿?老师在哪儿?你们快救救我们吧!” 在场所有的人再次停住了脚步…… 第4章 出口恶气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4章 出口恶气 来人是孙兴的母亲那兰平! 那兰平40来岁,穿著一身破旧的棉袄棉裤。由於走得太急,快到人们跟前时差点摔倒。 刚才,人们把精力全部集中在了“审案”现场,没注意到挨了李峒打的孙兴。 李峒出去找人,领著李岐杀回来后,被张武拦住。孙兴心头一急,顿时头疼欲裂,出了宿舍没走几步,就觉得头晕目眩,站不住了。宿舍外两个男同学见了,赶忙背起他到了学校医务室。 医务室陈大夫一看,大吃一惊!孙兴前额鼓起一个大包,右腮明显红肿,整个面部都变了形。 陈大夫一边做紧急的消毒包扎,一边告诉三人:包扎后,快去地段医院检查! 到了医院,孙兴说头疼得厉害。医生立即进行了心肺、血压、脑电图、血常规检查。 结果显示:除了心跳较快、血压较高以外,其他正常,需留院观察一天。两个同学一人留下来照看,一人去孙兴家报信。 孙兴家就在乡政府大街北区一处民宅,是租的房。 孙兴父母是东北人,老家太穷,经朋友介绍来到三道山打工。爸爸孙启望在三道山煤矿上班,天天下煤窖。妈妈那兰平夏季在街道上卖冰棍,冬季给一个小区烧锅炉的师傅打下手。一家三口紧紧巴巴,凑合著过日子。 孙兴自幼很懂事,听话,学习也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学校看他们家仅租住著一间小屋子很可怜,就免费安排他住宿。今晚若不是李峒欺人太甚,孙兴是无论如何不会陷进这场衝突事件中的。 那兰平听说儿子被李家的混混打了,十分著急,扔下手中的活儿就去了医院。 见儿子暂时无事,稍稍放了心。 她是个经歷过大事的人,料到这些混混打了人也不会躲,肯定在学校继续闹事,所以,立刻转奔学校而来。 那兰平来到现场,一眼看到了刘士合等两个民警,拉住刘士合的手哭诉了儿子被打和住院的经过,强烈要求惩办肇事者,为她做主。 人们这才知道孙兴住院了。 立刻,在场的人心情各不相同。 王林、閆金民等老师和同学们是同情,王林则再加一层愧疚——他没料到孙兴被打得这么严重,而自己光顾了“审案子”了,完全忽视了这一点,实在不应该。暗暗祈盼孙兴千万別有事。 李家的人刚刚被王林用计赚了一个回合,颇有点灰头土脸。见有人哭著找校长老师,以为有学校的热闹看了,高兴起来,巴不得一解心中的闷丧之气。然而,没想到人家是找“仇家”的,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偷偷溜之,又怕被人耻笑,左右为难。 刘士合的心情更为复杂。刚才李家的人打了败仗,他格外高兴,心想:不管谁的功劳吧,总算按住了李家这个大“葫芦”,值得庆贺。没成想孙家这个“瓢”又浮了起来。听了那兰平的控诉,他这才弄清楚李岐、李岭太坏了,自己打了人,反而倒打一耙,找学校的麻烦,实在可恶!看来今晚的工作要连轴转了! 刘士合严肃地走到肇事者李峒面前:“是你打的孙兴吧?” 李峒原本是打架爱好者,是“喜欢事”的一类分子,但今晚不同以往,他毕竟还有一个“学生”的身份,硬要在老师同学面前撒野,底气还是不足的,所以琢磨了琢磨,回答了一个字:“是。” 李岐却不干了,他没有“学生”这个鸡肋绊子,要不是閆金民出手,他早打出今晚的威风了,这口气憋到现在太窝囊了! 他一把推开李峒,走到那兰平面前,右手大拇指在胸前一晃:“怎么啦,还嫌打得轻是吧?要不再来两拳?” 刘士合立即上前制止,呵斥道:“李岐,不许胡闹!” 李岐却瞪了刘士合一眼:“你一边去!” 刘士合命令他带来的那位民警:“拦住他!” 李家的人一看这情况,立刻围了上来。 这时候的王林,头脑异常清醒:今晚无论如何不能在校园里出事,那样的话,对学校,对老师,对学生们將造成难以估量的危害和损失。所以,自己必须再次挺身而出,挽狂澜於既倒! 於是,他悄悄拉了一下刘士合,耳语道:“刘所长,別激怒对方。” 刘士合一怔,瞬间明白了,点了点头。 閆金民却不管这一套,忍不住要上前出手,王林使劲把他挡住了,小声道:“再等等!” 李岐轻蔑地笑了一声,看著那兰平,得意洋洋地问:“你!认得我吗?” 那兰平居然毫无惧色,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不认得!” 李岐一愣!又问:“知道李各庄吗?” 那兰平露出微笑的样子,把嘴一撇:“不知道!” “你他妈……”李岐气坏了,一把揪住那兰平的袄领子,扬起了右拳…… 閆金民要衝上去,王林再次拽住了他的胳膊:“別动!他不敢!” 真让王林说对了,李岐拳头高高扬起,却没落下。 却见那兰平十分平静。她左手指著李岐,扭头对著郝个秋和王林的方向,高声说道:“郝校长,王老师,孙兴就交给你们了。我从今天开始,不活了,我把我的命交给他姓李的了!” 接著,她又看向刘士合:“刘所长,我认识你,你是好人,当著这百多人,你今天作个见证:今后我出了什么问题,都是这小子乾的!” 她扭回头,点著李岐的鼻子说:“小子,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我儿子没害著你们,你们说打就打,往死里打他。你们的心,就不是肉长的!尤其是你,和你的两个兄弟,我佩服你们!去年冬天的一个黑介(晚上),往我们家拍了好几块石头的人,是你们吧?” “你他妈胡说!谁拍石头了?”李岐辩解道。 “前天黑介,带著仨小子去我们家嚇唬我和我老伴儿,说要我们命的,也是你们吧?” 李岐实在是气坏了:“你他妈放屁,我们什么时候带人去你家了?你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那兰平怒目圆睁:“你再骂一个『他妈的?” 李岐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手也鬆开了,只剩下了一脑袋的火气,却不知道怎么发泄。 那兰平见李岐气势下去了,自己更加气定神閒,教训道:“你们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我们一家三口无权无势,敢从一千多里外的东北来这儿,这叫什么?『南下!知道吗?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挨多少欺负,早做好准备了!” 李岐冷笑一声:“哼!就凭你?” 那兰平吐了一口吐沫,继续高声说道:“对了,就凭我!告诉你,小子,我当姑娘的时候,遇见过五个流氓截道,我掏出水果刀子,先扎了他们两个,把那三个嚇跑了。” “那又怎样?” “怎样?你们觉得你们人多势眾,没人敢惹是吗?老娘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们。公安局、派出所会抓你们的,你们跑不了!但是,在他们抓你们之前,得让老娘先出一口恶气!” 那兰平说著,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左手,反过来抓住了李岐的衣领。 李岐没料到那兰平会主动出击,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兰平也根本没给李岐反应的时间,抓住李岐的同时,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件东西——一把一尺多长的明晃晃的杀猪刀! 眾人看得真切,一下子惊住了! 人们没想到她的棉裤兜子里居然藏著这么一件宝贝! 李岐嚇得,当时就慌了手脚,不由地拼尽力气,掰开了那兰平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以保持理论上最低的安全距离,喊道:“你敢!” 那兰平晃著刀子对李岐说:“小子,你看我敢不敢!就你这么一个小蛋个子!咋咋呼呼的,老娘不怕你!顶多就是个死唄,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说完,举刀便砍…… 所有人,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 李岐更是嚇得冒出一身冷汗,一个箭步,闪到一旁。 那兰平可不是做个样子,发现砍空了,回手便是一个大盘旋,刀刃横著抹向了李岐的前胸。 两人离得太近,刀的速度又快,李岐再想躲已经不可能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林一推閆金民,两人同时上前,一人抱住那兰平,一人推开李岐。 王林劝道:“阿姨,您冷静,千万別这样!” “王老师,你別拦著我,和这样的人讲不了道理,只能用杀猪的办法!”那兰平一边向外挣脱,一边叫喊。 李岐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竟然敢跟自己拼命,所以,极为惊诧。 但不多时,李岐发现安全了,胆子又恢復了上来,恶狠狠地叫道:“你他妈的等著,我非凿死你不可!”做出反扑的样子。 那兰平奋力挣脱开王林,冲向李岐,举刀又砍! 王林和閆金民再次合力拦住了那兰平。那兰平叫道:“行啊,小子!咱们俩单独打打?数不到5,我就能一刀捅死你,你信不信?” 李岐还想蠢蠢欲动,被李辰龙拨拉了一下,退回去了,没敢再喊叫。 王林劝道:“阿姨,您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那兰平喘了一口气:“王老师,你是好老师,学问高,能文能武,是个全才,全校学生没有不服你的,你说话我听。但是,他们这么欺负我们,我不干!” “您不能这样,您想想孙兴!” 那兰平停住了,点了一下头:“好,我不难为你,我找刘所长。” 她转身面对刘士合:“刘所长,你说怎么办吧?” 刘士合说:“放心,我们会调查的,然后,给您满意的答覆,行吧?” “那行,我可等著了。” 王林扫视了李家的人一眼,见他们还算安静,便回过头,找到张得文,耳语两句。 张得文走近刘士合,询问道:“刘所长,像刚才那女士讲的那样,孙兴被打住院,打人者当负什么责任?” 刘士合脑门一亮,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特別提到说如果有外伤,比如有伤口,那就是刑事案件了,要做医学鑑定。如果鑑定为轻伤,且打人者年满16岁,除了赔偿费用,还要负刑事责任,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受伤严重,伤残等级较高,所判刑期自然也就加长了。 王林接过话问:“判罚有没有从宽或从严的弹性空间?也就是说同等伤害等级,打人者所受处罚,什么条件下加重,什么条件下减轻?” “当然有空间。”刘士合说,“这取决於两个条件,一是打人者態度,是不是积极主动配合治疗和调查处理,二是受伤者是否谅解打人者。如果打人者態度恶劣,拒不配合,判罚加重。” 王林冲张得文点了一下头,张得文对刘士合说:“好的,明白了。刘所长法律业务清晰熟练,我们佩服!” 一句夸奖,刘士合非常受用。 王林小声对刘士合说:“事不宜迟,我建议:刘所长您立即会同郝校长、张主任和李家的代表,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越快越好!” 刘士合点头同意。 第5章 四点佩服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5章 四点佩服 得到刘士合的允许,王林请过来郝个秋和张得文;又走向李辰龙,客气地请他到最近的212宿舍协商。 李辰龙却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看著王林。 王林说:“老人家,刚才刘所长的话您可能听到了,事已至此,只能公事公办。李峒打孙兴,我们当老师的非常生气,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我们的学生,我们和您一样,不希望他因態度问题而受到重罚。您在家族中德高望重,您该说句话啊!” 李辰龙沉默片刻,哑著嗓子说:“王老师、郝校长,刘所长,我就一句话:我把小峒交给你们,该怎么罚怎么罚;钱,我出。” 眾人颇感意外,没想到老头儿如此痛快! 李辰龙对眾子弟喊道:“把李峒留下,由派出所处理,其他的人,跟我走!” 十多个人呼啦啦地撤走了。 郝个秋一晚上没说一句话。他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一切,用心惊肉跳来形容他的感触,一点不为过。 该走的都走了,他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吩咐张得文、王林等人去医院,代表学校向家长和孙兴表示慰问。其余的事情,包括今晚学生就寢,一律由他负责。 李士绅也走了过来,对眾人说:“你们放心去吧,我协助郝校长维持秩序。” 这样,张得文、王林、閆金民、孟凡非和派出所两位同志,带上张武、李峒,陪著那兰平去地段医院。 孙兴服了止痛镇静的药,已酣然入睡。医生讲如果明天早晨他不再头疼头晕了,就基本解除了危险,面部红肿应该问题不大,过几天会消失。 儘管这么说,看著整个脸肿得像个大麵包似的孙兴,大家的心情依然沉重。 李峒早就没了张狂的劲头,耷拉著脑袋,不敢看人。 眾人又来到派出所,民警让李峒、张武、王林等做了笔录。 这时,已是夜里11点多了。刘士合让民警护送张武、李峒回学校休息。眾人告辞。 王林、张得文等人回到学校,因为毫无睡意,就进了教导处,发现郝个秋站在里面。 刚坐下没一分钟,金蓤、吴小平、李进芬和张雨前四个女老师与李士绅一起也走了进来。 原来,她们一直协助郝个秋巡逻到现在。虽然学生们安静地就寢了,但仍惦记著王林他们,所以都没回宿舍休息。 张得文向郝个秋简要介绍了孙兴的情况,郝个秋踏实了一些,关心地问閆金民:“李家那两个小子没伤著你吧?” “没有。就他们那样的,我打十个也休想伤著我一根汗毛。” 眾人大笑。 孟凡非说:“各位,不管你们是什么感受,我反正有四点佩服。” 他大幅度地扬起手臂,讲了起来:“这第一、金民和王林今晚面对这么多手持棍棒的人,敢於出手止暴,又不伤及一人,让对方无机可乘,非常非常英明!对方是什么人?给他们机会能是什么后果?脚丫子都想得到! “第二、对方无赖撒泼,反说自己人被打了,当时我感觉麻烦了。扯不清嘛,以前他们使的都是这个手段。没想到王林不按对方套路出牌,假装顺著他们,巧妙使出测谎的办法,对方不知是计,结果落入『圈套』,不得不暴露实情,当眾出丑,一瞬间巧妙破掉了难缠的对手,局面倒转,妙手回春。我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场面啊!” “唉,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王林摆了摆手,接过孟凡非的话说,“这伙人囂张惯了,每每得逞,所以,他们总是把受害方看得很简单,武力足矣,何用智哉?我正是利用了他们的麻痹思想,小施一计,幸运地揭穿了他们自相矛盾的说法。以后再遇到此类事情,这个方法是绝对不会奏效的了。” 孟凡非点点头:“理是这个理,但我们胜了,管他以后呢!” 吴小平催促道:“阿非,接著!” 孟凡非哈了一下腰,笑嘻嘻地说:“我继续啊。第三、王林肯定是懂法律的。王林,我说的对不对?” 王林欠身笑了笑:“知道一点点。我大哥在县法院工作,听他讲过一些案件。” “我说是嘛!你们看,他懂法律,所以非常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里,但他却不直接和对方讲,而是让刘士合讲,对付敌人,还是要搞统一战线嘛!刘士合毕竟是专业人士,他讲的,对方心理上更容易接受,有利於化解对抗性,一箭双鵰!我是夫无服啊!” 王林连忙纠正:“孟老师,您说错了,是张主任请刘所长解释的。” 张得文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不,是王老师提示我的,我当时脑子有点乱。” 孟凡非笑了:“所以嘛,王林,功劳摆在这儿,何必谦虚嘛。你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下,还能沉著冷静,驾轻就熟,了不起!” “我说两句。”閆金民说。 孟凡非一巴掌捂住了閆金民的嘴:“別著急,还有第四呢。王林的高人之处就是特別会给『面子。给刘所长面子,刚才说了;还给敌对方面子,就是那个李辰龙。” 吴小平接过话茬:“李辰龙他们哥六个,加上李岐这一辈儿的子侄十三人,谁要说不怕他们,那绝对是假的。” 孟凡非点头:“就是!张扬他们张家厉害不厉害?李家从来不鸟他们。话说回来,李辰龙他们今晚大意也好,黔驴技穷也罢,反正是栽了面子,但若是再激怒他们,他们也会狗急跳墙,一旦到了这一步,局面很难收拾,即便公检法法办了他们,学校也必定先遭受损失。王林始终叫他『老人家!』尊敬的意味十足,不卑不亢,不轻不重,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对方的態度立刻和缓了许多。李辰龙被稳住,他带来的这帮小否子自然无话可说,无礼可挑,矛盾很容易化解了。” “小否子?什么是否子?”閆金民没听懂,迷惑地问。 “就是小痞子!”郝个秋解释道。 “哈哈哈……”满屋子的人大笑起来。 閆金民顿悟,衝著孟凡非一挑大姆指:“孟凡兄幽默!『否字太贴切了,还富含哲理,妙也!” 张得文非常赞同孟凡非所说的话,点头说:“凡非说得太好了!王老师、閆老师的表现让我很受触动,很受教育。二位绝非等閒之辈!” 看得出,张得文是发自內心地做检討。当时,双方剑拔弩张,他没做任何调查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真的是某个学生伤害了对方,所以,尷尬至极。 王林摆摆手:“张主任言重了,我们该学习的地方多著呢。我看这样吧,今晚不早了,大家都累了,尤其是郝校长,这么大年纪,还陪我们熬到现在。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郝个秋摇摇头:“不,听你们谈话挺好,你们继续说下去。” 金蓤等人好像也正有兴趣,没有离开的意思。 孟凡非说:“王林,没事,难得这么多人在一起痛快地聊会儿。张主任,你接著说。” 张得文笑了笑,说道:“好,那我就继续啊。我看,除了王林和閆金民,孙兴的妈妈那兰平也不简单啊!李岐抓住她袄领子的时候,我真嚇坏了,心想:『完了,彻底完了!一个弱小女人,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凶悍的一拨子人?没想到她三下五除二,几句话,加上一把杀猪刀,局面愣是倒转了。唉呀,厉害!” “哎,你们说那个拍石头和恐嚇他们老俩的事,是真的吗?”孟凡非调皮地问。 “那阿姨准是诈那小子呢。”閆金民说,“我估计她是怕这群坏蛋以后真的拍石头或拿刀子嚇唬他们,不如把他们以后可能干的事先嚷嚷出来,让大伙都知道,这些傢伙们就不得不慎重了。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眾人听了,觉得有道理。 王林说:“今晚咱们胜利了,首先是因为全体师生团结一致,同仇敌愾,在气势上对他们形成了巨大压力,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就是金民开了个好头,他的雷霆之力立了大功。假如今天不是金民及时出手,很难制止这些狂徒。他们横行惯了,结果遇到了更加强大的閆老师,气焰被完全压制下去了。” “王老师你也过奖了,我身后不是有你呢嘛!”閆金民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差一点冒失了。李岐举起拳头要打那阿姨时,我两次要衝上去,都是你拦住了我。现在想想,还是你拦得对。如果我衝上去,和李岐打在一起,必定激怒对方衝上来,双方很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武斗,局面就失控了。一舍公(一个宿舍的人),谢谢你啊!”说完,扭头要与王林相互击掌。 王林急忙躲开:“我可不敢碰你!金民,看不出啊,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么好的武功,李连杰啊!” “拉倒吧,我这是三脚猫的功夫,和我舅舅比,差远了!” “你舅舅?” “是啊,我是跟他学的。他是特种兵出身,要不是执行任务受伤,早了不得了!” “特种兵,受伤,他老人家怎么称呼?”王林问。 “我舅舅叫赵坚石。”閆金民回答道。 “赵坚石,是在新安师范的赵老师?”王林又问。 閆金民忽然纳过闷来:“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新安师范毕业的。他教过你?” “当然,赵老师是我的授业恩师啊!他居然是你的亲舅舅?” “对啊。这么说,你肯定也会武功啦?” “嗨,我不行。” 於是,王林就把当初跟赵坚石学习功夫的经歷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讲完,关切地问:“金民,赵老师他现在可好?我们快半年不联繫了。” “唉!”閆金民一声长嘆。 王林著急,催问道:“快说啊!” “他今年暑假的时候,脑出血……走了。” “你说什么?” 王林使劲摇晃著閆金民的胳膊,不相信这突然听到的消息。 閆金民低著头,眼圈泛红了,眼泪直打转。 “赵老师,您……疼死我了!” 王林强憋著一口气,还是喷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屋里的情绪一下子凝滯了。 王林后悔啊,后悔没跟老师多学点东西,后悔毕业后一直没去看望老师。当年师生离別的场景,像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 王林面目冷得可怕,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过了一会儿,孟凡非坐到王林身边,握住王林的手,吃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王林低头不语。 孟凡非安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定非常感人。別伤心了,等有机会我陪你,咱们一起到赵老师坟前,祭拜他老人家,好不好?” 王林点点头。 孟凡非笑了,风趣地说:“下来你好好回忆回忆,写出来,我当你的第一个读者。说不定啊,你能因此成为一个大作家呢!” 王林终於小声开了口:“孟兄,別拿我开涮了!” “这怎么是开涮呢?是真的!” 张得文说:“我看行,支持你们!这样吧,今天真的不早了,郝校长、各位,大家去休息吧!想聊的话,明天再接著。” 眾人散去了。 孟凡非陪著王林和閆金民走回宿舍,搂著二人的肩膀说:“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无比壮美的景色,还有无比好吃的美食,保证不虚此行,怎么样?” 閆金民看著王林,王林浅浅一笑:“孟老师,听你的!” 吴小平在后面跟著,冷不丁地说:“我也去!” 第6章 欢快之行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6章 欢快之行 清晨不到6点,孟凡非就骑著自行车来到王林宿舍门前,“啪啪”叫门。 王林和閆金民快速起床,一阵手忙脚乱。男士总是简单得多,不消片刻,收拾完毕。 正要出发,吴小平从自己的宿舍里出来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三人。三人立刻想起了昨晚的事,停在了原地。 孟凡非机灵地说:“刚才从你们宿舍经过,你们亮著灯呢,所以就没叫你们。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 吴小平把眼一瞪:“少来这一套!我要不在这儿截著你们,你们就偷偷溜过去了,是吧?” 孟凡非悄悄抻了一下王林的衣角,王林心领神会,笑道:“吴老师,孟兄没有骗你们,我们这就是要找你们去。” 吴小平把嘴一撇:“哼,王大老实,你也学会撒谎了?” 王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抱歉!抱歉!” “算了,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过来!” 王林一指自己的胸口:“我?” “对啊,快点!” 王林到了吴小平跟前。吴小平把门一推,请王林进屋。 王林不知道要他干什么,轻咳一声,听话地走了进去。抬头,发现金蓤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吴小平说:“我劝了她一宿了,她说不去。你再劝劝。必须劝动啊!” 金蓤站了起来,给王林让座。王林摆摆手,小声问:“金老师,为什么不去呢?” “別听小平胡说,我想去。可是,我没自行车,就小平一辆,还是轻便的,带不了人。” 王林笑了:“是因为这个啊。没问题的,我有一辆,孟老师有一辆,正好带上你们。” “这……不好吧。” “没事,走吧。” “那……好吧,我准备准备,10分钟!” “好,不著急。” 王林走了出去。 吴小平关上门,像不认识金蓤一样,连挖苦带讽刺地说:“你行啊,我怎么劝你你都说不去,王林一来,你就改主意了,什么意思?” 金蓤笑了:“气死你!” 吴小平愣住了,她本来是想先给金蓤上上话,待她赌气说“你要这么说,我不去了!”的时候,再道歉劝回来,实在不行拿王林说事——“你可是答应了王林的!”看她怎么办。谁知,金蓤没按这个套路来,转性了! 真是搞不懂! 10分钟后,金蓤准时走出了宿舍。 这工夫,孟凡非已经想好了方案:王林带金蓤,他带吴小平;或者,吴小平单独一人,骑自个的轻便小二六(坤车),閆金民带他。 没想到把方案一说,吴小平不同意,她要閆金民带她,把二六直接推给了孟凡非。 閆金民从孟凡非手里接过自行车,冲吴小平一笑:“吴老师,走著!” 说完,閆金民飞身上车。 吴小平却叫住了他:“閆老师,下来!” 閆金民不知道有什么事,下了车。吴小平说:“看你骑车真逗!” 閆金民不解:“有什么可逗的?” 孟凡非骑著小二六到跟前,在閆金民耳边说:“你腿短!別人是踩著脚蹬子上车,你却是踩著轮盘的轴上去的。屁股要是不来回拧,你的脚尖都够不著脚蹬子,难道不逗吗?” 閆金民斜了孟凡非一眼:“谁让你把车座子弄这么高呢?” 孟凡非把肩一耸:“那没办法,腿长!就这,我的腿还憋屈呢!” 王林和金蓤都忍不住笑了。 吴小平抢过车把,脑袋衝著閆金民一晃:“来吧,我带著你,我的腿比阿非的还长呢!”然后学著閆金民的腔调:“走著!” 吴小平脚下一点,长腿向后轻轻一抬,利索地上了自行车。 閆金民被大伙儿嬉笑了一番,没有生气,剎那间想到了一个“报復”的办法。 他一步躥上后车架,衝击力之大,害得吴小平连人带车左右摇摆,调整了好几次才重回正道。 出了校门,几个人直奔大街。 为了显示自己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吴小平暗暗加力,骑到了最前面。 突然,閆金民毫无徵兆地將上身猛地往后一仰,幅度不是太大。即便如此,车子也立刻向右边歪去。吴小平赶忙扭动车把,以维持平衡。 刚稳定住,閆金民又做了一个向前弯腰的动作,自行车的重心立刻偏向了左侧。这次閆金民没有收,而是稍稍加大了弯腰的幅度。吴小平再度调整车把,却控制不住,因为重心太偏了,只能隨著惯性,乖乖地让自行车来了一个急转弯,完全倒转方向,骑了回来。 眾人奇怪! 閆金民也假装疑惑:“吴老师,干啥?要回去吗?” 吴小平剎住车,两条长腿支在地上,吼道:“下去,来回瞎晃,捣什么乱!” 閆金民下了车,转到吴小平一侧,陪笑道:“对不起,我跟你闹著玩呢。” 见吴小平真生气了,接著说:“我不敢了还不行吗?走吧,敬爱的吴老师!要不,还由我来骑?” 吴小平这才说:“再耍坏心眼,小心揍你!” 说完,却趁閆金民转身的机会,单脚猛踩脚蹬,让车子突然快速启动起来。吴小平是想拉开距离,让閆金民徒步跑一阵才能追上。哪知道閆金民早看出了她的心思,车子刚启动起来,他迅速搭住后车架,纵身轻轻一跃,稳稳地坐上去了。动作之轻快,吴小平甚至没有明显的感觉。 眾人被他俩的打闹逗笑了。 三辆自行车欢快地驶过三道山大街,向北而去。 王林跟眾人的心情有所不同。他昨晚一夜没睡好,心里老想著恩师赵坚石。现在骑著自行车,看到远处不断起伏的山色,不禁又回忆起当年跟老师在一起的一个个情景来。 他清晰地记得,老师临別那天,天空是下著小雨的,老师和几个送行的同学们都淋湿了。 站台上,王林问老师还有什么嘱咐。老师对他和同学们讲:“你们要好好学习,不要像某些人那样,觉得考上了学,就端上了铁饭碗,玩物丧志,浮躁飞扬。不仅没有学到应有的知识,还没锻炼出应有的本领,充其量,比考上学之前的自己强不了多少,能有多大的竞爭力呢?考上了学,不是进了保险箱,而是上了拳击台,竞爭对手层次更高,实力更强了。在拳击台上取胜的人,才有资格俯瞰周围的一切。” 老师还特別告诫王林:“年轻人最可宝贵的是什么?是敢说敢作!你千万不要学圆滑世故,不要事事都三思而后行,那会害了你的。没了闯劲儿,没了稜角,那还叫年轻人吗?好多成功者,都是年轻的时候就干成了业绩。你要像珍惜粮食那样,珍惜自身的优秀条件;好条件不会永远属於你的。不用可惜,浪费可耻。” 还有一次…… 王林光顾了回忆了,突然间,后轮压在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上,自行车一歪,险些倾倒。他惊醒过来,急扭车把。金蓤嚇得,一下子抱紧了王林的腰。 王林连忙道歉:“金老师,不好意思啊,刚才我走思了。” 吴小平笑了:“我早看见你走思了。注意!你带的是金蓤,摔著她可不行!” 孟凡非也警告道:“王林,金蓤是咱们学校的宝贝,一號高气质大美女,你要不小心驾驶,摔了她,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王林笑著点头,刚要说:“好,放心吧!”金蓤先回了一句:“阿非,你胡说什么呢?” 她说著,用拳头照著王林的腰狠狠地锤了一下。 王林猛地一震!腰立刻挺直了。 金蓤忽然醒悟过来,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打阿非呢,怎么打了你了,对不起!” 王林这才明白了:“哈哈,没事,你是怕我犯困,谢谢啦!” 其实,其他几个人谁都没注意到金蓤捶腰这个动作,金蓤要是不说,什么事也没有,可她偏偏下意识地说了,而且声音不小。眾人的目光顿时全集中到了她和王林的身上,不由地嘲弄起来。 吴小平说:“金蓤,你不是故意的吧?” 孟凡非说:“我可不敢再说话了,不然,我兄弟的腰非毁在金蓤的手里不可。” 閆金民说:“没事,王老师练过,他每天晚上要做一百个仰臥起坐。那腰肌,至少九块,特精致!” 孟凡非假装惊呼:“是吗?王林,你是內外兼秀啊,哈哈哈……” 金蓤知道他们是故意把她和王林连在一起开玩笑,但她不想反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道山大街以北,只有一公里的柏油路,其余全是石子土路,坑坑洼洼,顛得屁股生疼。 然而,他们很开心,一路上儘是快活的谈笑声。 王林突然想:“如果天天这么开心该多好啊!” 他发现,自己对生活,好像刚刚有了点认识。 骑了两个半小时,他们终於来到了神柱峰山脚下,也就是孟凡非老家——孟家台村。 五个人先到孟凡非家中。 孟凡非的父母在家务农,今年四十五六岁,看上去,身体都很结实。 见自己的儿子和同事们来了,特別是第一次看见儿子常念叨的王林和金蓤,老俩非常高兴,本来已经吃过早饭了,赶忙又抱柴火做饭。 一会儿,烙饼、炒豆腐、摊鸡蛋就端了上来,还煮了五碗焌了锅的掛麵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眾人闻香,食慾大增,一顿猛吃海喝。 两位老人高兴地看著这群孩子似的老师们,打心眼里喜欢。 吃饱喝足了,老人给他们拿了两大包子乾粮,並一直把他们送到大路路口。 几个人刚要出村,发现来时的路上开来一辆吉普车,到了跟前,靠边停下了。 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大家一看乐了!一位是县教育局杨玉山副局长,一位是郝个秋副校长,一位是当今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县官员李阳的跟班秘书傅百燾。 王林等喜出望外,迎上前去热烈握手。杨玉山问:“你们怎么来了?” “杨局长,我们要去攀登神柱峰。” 王林边回答,边向杨玉山身后的郝个秋致意,最后与傅百燾热烈拥抱。 “神柱峰,早听说了。山上有哪些好玩的?”杨玉山又问。 “多了去了!”孟凡非挥舞著大手说,“登上神柱峰,一览眾山小,大名鼎鼎的三道山,更是一览无余啊。” 杨玉山双手抱在胸前,仰望著雄伟的神柱峰说道:“哎呀,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登山了。” 他回头问傅百燾:“这样好不好?我们先去看望李正举老人,然后与他们一起上山游览,怎么样?傅主任,你决定!” 傅百燾回答说:“那敢情好,我举双手同意!” “好,就这么定了。咱们抓紧时间,快去快回,走!” 杨玉山拉住傅百燾,一起並肩前进。 孟凡非说:“我认识他们家,我来带路!”说完,主动走到了前边。 走了几步,孟凡非说:“按乡亲辈,我叫李正举二爷。他当过兵,打过仗,可没听说他有什么特別的荣誉啊,你们为什么要亲自拜访他?” 傅百燾冲孟凡非挥挥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工夫不大,李正举的家到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区贫困家庭的院落:不到四百平米的土院子,半人高的石头围墙,有门口却没门。正北是三间有20年房龄的高脊瓦房,西南角是猪圈,圈里养著一只七八十斤的半大子猪。猪圈以北、瓦房以南的空地上,垒了四个一米高的石墩,上边平铺著一层山木木板,木板上面摞著一堆三百多斤的玉米棒子,用十来捆玉米秸盖著。 孟凡非进了院子,连喊两声“二爷”,无人应答。 他上了台阶,掀开破门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回头招呼大家进屋。 屋子里一片漆黑,除了一个旧墙柜,一个小炕桌,两把破椅子,就是一个大水缸了。 屋里比较冷,炕上躺著一个80岁左右的老奶奶,盖著厚实的大棉被,两眼睁得大大的,左右摆动著,用力看著几个陌生的人。 “老奶奶,您一个人在家吗?”傅百燾俯下身,亲切地叫道。 “傅老师,她是哑巴。”孟凡非上前解释道,“我到邻居家找找我二爷去。” 孟凡非刚出门,就见一个老头儿背著一捆干树枝柴火走进了院子。老头儿走路,一瘸一拐的。 孟凡非立刻赶上去叫道:“二爷,您回来了?县里的领导来看您了!” “是小非啊,县里来人了?”老头儿冲孟凡非扬了扬手,背著柴火继续往里走。 孟凡非急忙接过来,放到墙根下。 大家听见说话,知道这位老头儿便是李正举了,一齐迎了出来。 第7章 李老英雄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7章 李老英雄 大家一齐来到院外,见孟凡非正扶著一位老人从房子后面的高台上下来。 孟凡非给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向大家介绍说:“这就是我二爷,李正举,李老大人!” 傅百燾急忙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李大伯,您好啊!我是李书记派来的,县领导让我代表他们向您问好!” 老人好像有点累,还弯著腰,连声说:“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傅百燾说:“李大伯,这位是县教育局的杨局长。”说著,把一行人一一做了介绍。 看见这么多人来看自己,老人慈祥地笑了,露出满口的白牙。“好!好!谢谢你们了!” 李正举忽然站直了身子,敬了一个礼——非常標准的军礼! 人们这才看清,老人高颧骨,深眼窝,脸庞黝黑,头髮花白,眉毛粗长,双耳奇大。 老人虽然驼背了,但仍有一米八的样子,当年一定是非常英武! 可现在,身形太瘦了,细高细高的。 杨玉山扶住李正举的手臂,询问道:“老人家,您刚才是做什么去了?” 李正举说:“没干什么,到山坡上背了一小把把柴火,捎带著到台子上搂了点树叶儿。” “搂树叶儿是用来烧火吗?” “不是,餵猪。在大锅里煮个把小时,捞出来,让猪吃,那是它的主食!” 大家一听,老人很幽默。 “咱们別在这儿杵著了,上家里去,走!”李正举说著,从地上抱起一捆干树枝。 孟凡非一把抢过去,拎著,领著大家回到院子里。 李正举走路很快,抢先一步,挑著门帘,招呼道:“快进屋!快进屋!” 大家哪好意思,但谦让了半天,拗不过老人家,杨玉山只好领著人先进了屋。 屋里一下子拥挤了,王林等几个年轻人只好在墙柜边站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玉山牵著李正举的手坐下。 李正举十分响亮地说:“我是个老光棍子,腿残了,家里只有我和我瘫在炕上的老娘。” 杨玉山和傅百燾双双扶住了他的胳膊。 剎那间,杨玉山的手不由地一震:老人家的右臂怎么这么瘦?就像没有肉,只是一根硬硬的骨头一样! 傅百燾问:“您老刚才说到山坡上背柴火去了?” “是啊,到后山。” “后山远不远?” “还行,十七八里地。” “嚯,这么远!” “近处的都是杨树、杏树、梨树、核桃树,都是有主的,私人財產,有干了的树杈也不能动。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砍那些山木的干树枝、死树疙瘩什么的,既不伤害活树,又能当下烧,背著还轻,一举三得。你们看我院子里的柴火全是乾的。” “大伯,您这叫明事理啊!” “嗨,也甭听我瞎咧咧。” “不不,您的做法很正確,大家都应该向您老学习啊!” “欸,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杨玉山插话问:“李叔,十七八里地吶,您现在就赶回来了,那得起多早啊?” “我每天5点半起炕。对於年纪大的人,这个时间不算早啦。起炕后先给老娘做点吃的。她吃饭早,一辈子啦,都是早起早睡早吃饭。伺候她吃了,我才到后山转转。地里不忙的时候我差不多天天去,去了就弄点柴火,多了背不回来,就放在山上。” “放山上?” “对啊!杨局长,山上安全得很吶,捆好了的柴火没人偷的。今天我上山就是背的现成的。现在山上还有十来捆吶,哈哈……” “您老穷不改志,苦不伤心,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啊。” “那是必须的,部队教育的结果嘛。” “您老为革命当兵打仗,光荣负伤,政府从来没有给您安排转业、安排工作吗?” “嗨,別提了。”李正举摇摇手说,“我1949年1月负了重伤,胳膊坏了,腿也坏了,不能再隨部队打仗了。咱不能连累部队啊,就申请復原。我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他8岁时就得病死了。我当兵第二年,我爸爸上山,也摔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奶奶和我娘。你们说,我不回来照顾能行吗?但是我在回老家的半路上,不小心把战功奖章和部队证明都弄丟了。” “您找政府说明情况啊?” “刚开始,我是想说说来著,可是回老家后,家里一天也离不开人,事就拖下来了。后来一想,国家也穷不是吗,我是革命战士,不能给国家添麻烦,什么復原不復原,转业不转业,无所谓了。” “那太可惜了,让您一家受累了啊。” “杨局长,不能这么说。没有工作,我才有机会天天守著奶奶,守著老娘啊,这多踏实!大队、邻居们对我好著吶,粮食少点,饿不坏;衣服破点,冻不著。你们看我,不是挺好的吗?” 李正举爽朗地笑著,两道又粗又长的眉毛,变成了两道弯弯的弧线。 听了老人家的话,大家很受感动。 傅百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站起来,向老人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李大伯,我们今天来啊,是有个重要的事情向您老匯报!” “你说!” “是这么回事——”傅百燾把事情的起因讲了一遍。 原来,有一位新加坡籍华侨叫安子龙,近期要回国探亲。除此以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寻访到他当年的救命恩人。 安子龙的家乡是福建,年轻时做木材生意。 1948年12月份的一天,他到徐州办事,事情没办完就赶上了淮海战役大决战。他在仓皇躲避战火的过程中,被一发炮弹炸伤,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是解放军救了他。 给他献血的战士姓李,大高个,保全地区的人,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就是1926年7月1日。 安子龙说如果找到这位救命恩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接下来,他要在保全地区建一所学校,因为救命恩人和他告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自己从小没上过学,认的这点字,还是在部队上学的。 如果需要,安子龙还考虑投资兴建一两个实体企业,助力恩人的家乡发財致富。 按照安子龙提供的情况,省统战部做了一个多月的调查。 经多方查证,认定安先生要找的救命恩人是洄河县的李正举。 县委县政府得到通知,李阳书记指定傅百燾实地走访,但不要惊动地方。先了解一下有没有需要解决的困难,稍后,县主要领导再来亲自拜访。 听了傅百燾的话,李正举笑了:“你们说的这个先生我有印象,不过献血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他叫什么。和你们说实话吧,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当时他问我,我就隨口说是7月1日。是党救了我,党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嘛!” 老人詼谐幽默,又不同凡响,大家十分佩服。 杨玉山说:“可能就是因为巧合,安先生才记住您的嘛。” 大家笑了。 傅百燾说:“李大伯,这次为了找到您这个救命恩人,组织上可是费了老功夫啦!安先生只提供了姓氏、出生年月日和大致地区,却不知道您的名字和具体地址,全地区都查不到,最后还是省军区一位老首长听说了情况,他想到了您。他叫郑淮洲,也是咱们保全地区的,现在在省军区当副政委呢!” “你说谁?郑淮洲?” 李正举忽地站了起来,“他还活著?是政委了?唉呀……他是我的……老班长啊!” 老人家异常激动,握住傅百燾的双手,上下猛烈颤抖,声音哆嗦地说:“我离开部队的时候,他也受伤了,脸被子弹打伤,整个头部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连话也说不了,我只敬了个礼就走了。我的老班长啊……” 大家看呆了—— 刚才还是虽贫不贱、虽苦还乐的豪爽老汉,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久久不见亲人的婴孩儿,嘴巴张得大大的,热泪哗哗直流!仿佛眼前的傅百燾就是他枪林弹雨中的老战友,就是他亲如兄弟的老班长! 见此情此景,大家无不跟著潸然泪下,连躺在炕上的老奶奶都哭得出了声音…… 待李正举稍微平静后,傅百燾说:“李大伯,您老人家不容易啊!好在您和您的战友们可以联繫了。您的老班长说了,他会来看您的,还要把您接到省里去。您救的那个安先生快要来了,他还要为咱们的家乡建设做贡献呢!” 李正举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我的老战友和安先生,也谢谢你们各位领导!” 傅百燾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李书记嘱咐我们了,看看您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比如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跟我们说说,县里帮著解决。” “没困难,没要求,我挺好的!” 杨玉山说:“李叔,您老人家不用客气,县里专门派傅主任来,就是要办实事的,您不说,他回去没法交差啊。” 李正举愣住了,点了点头,说道:“唉,好吧。谢谢县里的领导和同志们,那我就说两句。” 他说:“我自己没困难,领导不用担心,就是乡亲们和孩子们不容易。如果县里有力量,能做的话,把我们这几十里地的路修修,少修点也行,乡亲们就方便了。再一个,村里的小学校比较破,没有桌子和凳子。有的孩子家里太穷了,拿不出桌子和凳子,就蹲著写作业,看著心酸呢。还有,乡亲们头疼脑热的,看病不方便,周围好几个村,只有一个老赤脚医生,有了病耽误事啊……” 李正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唉呀,你们看我这张破嘴,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太多了,不能给县里添麻烦。同志们,让你们笑话了。” “没有没有。”傅百燾说,“李大伯,您说的很好,我记下了,回去向李书记匯报,您和乡亲们就等好消息吧!” 屋里重新响起了欢乐的笑声。 告別李正举,已经10点半了。 来到大街上,杨玉山问孟凡非:“孟老师,这么多年李老就没娶妻生子吗?” 孟凡非说:“娶过媳妇啊。听我爸爸说他是1951年结的婚,媳妇叫张恋英,长得可漂亮了,而且特別能干。生產队的时候,她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和男社员挣同样工分的女人。可是她不生育,所以两个人一直没有儿女。” “噢,我还以为李老始终是单身呢。誒,他老伴儿呢?” “唉!他老伴儿早过世了。” “过世了?” “是!” 孟凡非讲了当年那起有名的惨痛事件—— 那是1963年6月份的一天,生產队长让张恋英和另外两个妇女赶著十二头毛驴去山上驮大杏扁,回来后到供销社去卖。 张恋英她们从山上下来时,下起了大雨,三人就把驴赶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大坎子下面,暂时休息。 结果一头毛驴不听话,自个跑到山坡上吃草去了。那片山坡没道儿,特別陡,它身上还驮著二百多斤的大杏扁,一旦滑到,损失就大了。 张恋英不顾大雨去追毛驴,拽著牲口嚼子往回走,没想到出事了。她在前面拉著,是在斜坡下方,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倒在了坡上,手忘了鬆开,等於把毛驴猛地拽了一下,毛驴自然忽地一下往前一窜。 啊呀,太惨了,另两个姐妹眼看著毛驴和那二百多斤的大杏扁剎那间砸在了张恋英身上…… 大家看著孟凡非,惊得说不出话来! 孟凡非擦了擦眼角,回忆说:“社员们都到我二爷家里弔唁,尤其是队长和那两个妇女,哭得和泪人一样,直说对不起。我二爷却劝起了他们:『恋英做得对,你们何错之有?你们放心,我李正举绝不向队里提任何要求,咱们是老革命!” “后来呢?”杨玉山问。 “后来队里和村里的领导们觉得愧疚,就张罗著给他续弦,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说:『我这样的家庭,娶谁等於坑谁。恋英娘家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父母,我要孝养他们一辈子,哪个新媳妇能接受这样的负担啊?从此,他就一个人担负起了赡养一个奶奶、一个父亲和两个母亲的重任,直到今天!” “哦,真是太了不起了!”大家讚嘆道。 傅百燾说:“是啊。可是,今天他老人家对这方面的情况居然只字未提。” “他的岳父母是什么情况?”杨玉山又问。 孟凡非说:“他岳父母是吴各庄村的,就是吴小平他们村。岳父叫张兆公,岳母叫杜昌玲,都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干部。当年在咱们这一带打过鬼子,是老游击战士。今年80多了,身子骨挺硬朗。从三年前开始,老俩平时没事,就到山上挖树坑,种树,种了很多树了!” “是在自留山上种树吗?” “不是自留山,是村里的荒山,没人搭理的地方。” “真是太感人了。傅主任,这下你可是有的匯报了。” 傅百燾点点头:“是啊,我一定向李书记做一个详细匯报。这是一组动人的故事,我有责任让领导和同志们了解它!” “对!” 不知不觉,一行人到了村外。 第8章 攀登神柱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8章 攀登神柱 神柱峰是三道山一带的最高峰,也是保全地区第三高峰,海拔二千五百九十米,山顶局部及阴面终年有积雪。 站在几公里远的西南方向瞭望,神柱峰就是一颗巨大的马头,马头的“颈部”被广阔的森林覆盖,宛如飘然欲动的长鬃。神柱峰及其身后的山岭,活像一匹高头骏马,正牵引著万吨重物奋力前行! 而当你来到马头的西面,神柱峰就变成一根宽大高耸的石柱了,直上直下,壁立云天。 更为特別的,是接近顶部的地方,有七块几丈高的青色巨石,上下左右,非常对称地叠放在一起。 巨石分成三层,由上到下,分別是二块、三块、二块,像是被刻意加工过一样,怎么看怎么整齐,怎么看怎么別致。 每两块巨石之间,歪斜著长出一些树木,伴生著片片杂草,纵横交错,姿態万千。 七块巨石就是七块巨大的丹青壁画,分外夺目! 不用看山峰其他三面如何,单是这个正面,就足以激起每个登山者的斗志了:非征服它不可! 今天在场的人,除了孟凡非,都是第一次攀登神柱峰。郝个秋年纪最大,在五中工作20多年了,居然也没有登过。大家跃跃欲试! 他们来到西侧狭窄的山口。 入口处安装著一个铁柵栏门,门是锁著的。旁边有两个老汉,在背风处晒著阳光,坐在大石头上閒聊。孟凡非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拿来钥匙把门打开。等人都进去后,老汉又把门锁上了。 孟凡非说:“村里对神柱峰保护得特別严,专门雇著俩人看大门。如果是生人来,你就是给他一百块钱,他们也不会放你进去,可死心眼了!” “哈哈哈……” 大家笑起来,声音里满满的敬意。 走了有十几分钟,到了山峰的北面。 北面的山势虽然不像西面那么直上直下,但也有几处悬崖峭壁。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只稀稀拉拉地长了一些矮小野树。 路也渐渐难走,本是一条比较宽敞的大道,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路面上全是石子。孟凡非讲:“这里原来是可以走马车的,主要是拉木柴的车辆,十年前封死了。” “杨局长你们看!” 人们正低头走路,孟凡非忽然指著高高的山顶方向喊道。 大家抬头,见两个小山坳处,各有一条醒目的冰溜子,白白的,细细的,弯弯曲曲,掛在那里。 “冰川!”大家异口同声地叫道。 两条冰川像两条银白色的丝带,被粘贴在巨大的青黑色的幕布上,黑白相间,格外好看! 这时,阵阵凛冽的寒风吹来,直打人脸。 他们顾不上长时间欣赏,重新前进。 从这里往前,道路明显变窄,坡度也变大了。 人们正发愁前边的路是不是越来越难走,不一会儿就发现不是。东面,山色逐渐明亮;而来到南面,更加豁然! 那简直是一个奇特的世界。 只见山坡和缓,植被茂密。刚才还在一大片波浪起伏的白草原里漫步,不一会儿就钻进了无数种野生林木之间。这些林木高低错落,各具形色,一会儿遮天蔽日,一会儿洞天大开,非常美妙! 当地人都知道,神柱峰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特点,概括起来就是春黄,夏绿,秋红,冬白。再过几天就是深秋,那个时候將是漫山的枫叶,无边的国色红! 杨玉山停下脚步,不住地点头:“真是好啊!我们一边眺望连绵无际的崇山峻岭,一边穿行在火红与银白交织的花草树木之间,焉有不陶醉之理?即使我这五音不全的也会引吭高歌;哪怕你是平仄不分也要吟诗作赋啦!” 郝个秋称颂道:“杨局长,来篇《神柱赋》吧,你刚才的两句话,就是词赋中的上等佳句啊!” “哈哈哈……郝校长过奖了!我这个人啊,胡诌两句还成,写文章就不行了,给这么好的景色作赋,还得你郝校长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对,就是,郝校长来一篇!” 大家说说笑笑,心情非常舒畅,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们沿著羊肠小道,从东侧转到南侧,然后向上攀登一段再往东折,一路斜坡到东侧后又復往南走,来来回回,共走了三个回合的折返。从山脚到峰顶,相对高度也就四五百米,但经过三次折返,绕来绕去,就不下二十里路了。 不过,大家觉得很好,因为每一次折返,都有不同的景色展现在面前。 就说那不远处的几个山峦吧,刚才还高峨耸峙的,令人仰慕,现在却悄无声息地掉在了人的脚下,显得低矮无奇;天上的云朵曾是那么的高傲,现在呢,都落到半山腰去了,有的害羞,乾脆躲起来不见了! 陷进这美妙绝伦的景致中,哪还有什么烦恼,哪还有什么疲劳呢? 他们似乎不再急於赶路,而是走走停停,指指点点,尽情发挥著文人所特有的想像力、描述力,忽而讚嘆声声,忽而笑声连连,好不热闹,好不痛快! 忽然,不知谁说了一句“肚子饿了!”其余几人立时有了连锁反应。大家看表,已经过了12点,这么快!也罢,那就坐下来享受一顿“山野午餐”。 孟凡非带来的乾粮派上了用场,不消十分钟,五张大饼十个鸡蛋就被一扫而光。 孟凡非把水壶递给杨玉山,杨玉山喝了两口,忽然问:“老孟,你是本地人,知道三道山的来歷吗?” 孟凡非说:“知道。我说话囉嗦,还是请我老师郝校长讲吧。” 郝个秋是所有人中最年长的,加上性格冷僻,很少与年轻人谈笑风生。但今天,他好像也被壮丽景色刺激了。 於是,欣然开口道:“好吧,我说说。三道山之所以叫三道山,一是指其天然的地理形態,也就是三条山脉。再就是传说三个山上曾有过三个道庙,故称三道山。其实,三条山脉是各有一个名字的,因为三条山脉上各有一个很大的山洞,依其部位或形状,从南往北,依次叫双孔山,虎口山,天目山……” “对!对!”孟凡非插话道,“山上是有洞的,而且洞子很大。” 杨玉山说:“小小区域內居然有三个道庙,说明这里人杰地灵啊。有什么传说故事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郝个秋说。 “那就可惜了。”杨玉山自言自语似的说。 “王林,你不是说三道山有个神奇的蜈蚣仙子的故事吗?”孟凡非大声喊叫道。然后,对杨玉山说:“杨局长,王林可不简单了,他什么都知道。” 大家齐刷刷看向王林。 王林看著孟凡非,无可奈何地笑了:“孟老师,你为什么要寒磣我呢?” 杨玉山却说:“王林,你要是知道,讲讲嘛!” 王林说:“呃,我知道一点点。咱们县图书馆有一本《洄河县誌》,里边有关於三道山地名的来歷介绍,记载了三条山脉的名字和三个道观的名字。不过,仅限於此。” 王林腿有点麻,站了起来,接著说道:“我老家是鹿山县,我二哥是县文化局的工作人员,曾参与过鹿山县县誌的整理编辑工作。他说三道山地区歷史上隶属於鹿山县,1956年才划归洄河县,所以,《鹿山县誌》中对三道山的地名解释和传说记载比较详细。我就请他给我详尽讲了一遍。我读过一本书,叫《中国皇后全传》,里面有一个人物,和三道山的传说故事相吻合。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杨玉山眼里一亮:“好啊,说说!” “杨局长,这个故事比较长,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好不好?” “也行,走著!” 杨玉山起身,大家跟著,继续开拔。 王林款款讲了起来。 人们听著故事,仿佛穿越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一千四百年前,隋文帝杨坚统一中国后,社会稳定,经济发展,人口增长很快。三道山先后建了三个道观,香火非常旺盛。三个道观分別叫玉液祠,琼台观,天闕宫。 后来北方陷入长期分裂的战火中,人口急剧下降,三个道观渐渐少了香火併相继被毁坏了。唐朝建立后也一直荒芜著。 大约一百六十年后,这里突然又有了热闹的景象。原来,这里有一段奇美的爱情故事。 唐代宗时,有一个奇女子,叫王珠,其兄王承升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李适是好朋友。一个贵为太子,一个长安公子哥,二人诗酒风流,十分投缘。 有一次,李适到王承升家喝酒聊天。正在开怀畅饮之际,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传来,李适不禁停下酒杯,顺著佳音望去,隱约看见一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正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尽情抚琴。李适对其琴艺讚不绝口。 之前李适就有耳闻,王承升有一妹妹姿色过人,尤其擅长弹琴作画,今日一见,果然是真,顿时心生爱意。 然而,王珠心高气傲,对李适的太子身份毫无兴趣。 李适回宫后茶饭不思,日夜想念。 唐代宗知道后,派遣宗室大臣到王家传諭,纳王珠为太子妃。 不料王珠听后哭闹起来,寧死不从。最后,经不住亲人一再相劝,实在没办法,才答应了,但提了一个条件:待太子继承皇位,再入宫不迟。 王承升知道妹妹性格刚烈,所以不敢过分相逼,只好如实奏明李适。 好在李适身边有眾多美女相伴,此事就搁置了下来。 不久,代宗驾崩,李适继位,是为唐德宗。 又过几年,当朝皇后去世了。唐德宗就想起了宛如仙子的王珠,於是,便令大臣捧著册宝,来到王承升家中,宣王珠立刻进宫。王珠再无藉口,只好从命。王珠被册封为贵妃。 唐德宗对王贵妃十分宠爱,用宝珠串成衣服赐给她,还建造了一座水晶楼供她玩乐。王贵妃每天有数百个宫女、宦官伺候,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然而,纵使德宗极尽宠爱,王贵妃整日不见言笑。 一天,德宗在水晶楼下设宴,宣召大臣、命妇和六宫嬪妃一起游玩,笙歌裊裊、舞姿翩翩。可是,唯独不见王贵妃,她上楼去了。 德宗以为她不舒服,便亲自上楼看视,却见王贵妃坐在床边默默流泪。 德宗十分诧异,询问究竟。没想到王贵妃哭诉起来,说宫中礼节繁琐,我就像囚犯一样。望陛下可怜,放妾出宫。 正在关心她的德宗,没料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极为扫兴。但见她哭得如此悲戚,不好发作,只好悻悻离去。 后来,德宗又到王贵妃住处临幸,见她披头散髮,衣裙不整,混在宫女中间,与她们一起说说笑笑。成何体统!德宗十分难堪。 王贵妃见德宗来到,慌忙伏地跪求,求皇上恩典,赐她还家。德宗听罢,十分恼怒,骂她天生贫贱,不可理喻! 不过,德宗是个比较宽厚的帝王,他只下令废去王珠的贵妃名號,退回王承升家中,但严禁王珠再嫁仕宦之人。 回到家的王珠,仿佛回到了从前,自由自在,欢顏笑语。 朝中有一个中书舍人,名叫元士会,风度翩翩,举止高雅,諳通音律,人称才子。元士会和王承升是好友,王珠入宫前,元士会在王家见过她几次,並有所切磋,互有好感。 恰巧现在的元士会妻子病逝,元士会就常常藉故来王家与王承升饮酒赋诗,並偶与王珠切磋音律,抚弹琴弦。共同的情趣,使二人很快相恋了。 元士会为了爱情,为了能与心上人结合,毅然辞去中书舍人的职位,与王珠返回故里,过起了隱居生活。 元士会的家乡在河南郑州,当时只是黄河边上一个偏僻小村。夫妻二人白天种地,晚上住在简陋的屋子里,琴瑟和谐,乐在其中。 他们与村里的乡亲们很少往来,但也相处得隨和平顺。 不久,有人见他们气质非凡,竟然打探到了他们的来歷。有人猜测他们必然带有无数珍宝,致使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偷偷观看,二人的生活不堪其扰。 后来,一天深夜,一伙歹人趁夫妻二人不在,强抢入室,把他们家扫荡了个底朝天,没想到一无所获。歹人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屋子,二人失了居身之所。 当时,唐朝藩镇割据,战乱频仍,哪里去安家呢…… 第9章 神奇传说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9章 神奇传说 一行人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一口气走了十来里地,王林停下脚步对杨玉山说:“杨局长,您看,马上要到山顶了,我先讲到这里吧?” 大家抬头,发现山顶果然就在眼前。杨玉山说:“好,小伙子不错,一会儿接著讲啊。”然后看向大伙儿:“同志们,胜利就在前方,加油!” “加油!” 眾人齐声吶喊,仅用了一个小衝锋,便胜利到达了神柱峰峰顶! “哇!”大家刚一踏上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神柱峰峰顶,像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椭圆形平台,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平台上长著几十棵高大雄壮的白樺树,寒风吹过,发出吱吱呀呀和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 地上低洼处,东一片西一片的,散落著一层厚厚的乾枯树枝。 靠近北侧,横躺著七棵局部腐朽了的大树,看其根部,再看旁边半人高的粗大树桩,明显是被大风吹断的。大家又一次见识了大自然的无比威力。 眾人四下眺望,果然如孟凡非在山下时所讲,美景到处都是。几个年轻人不知疲倦,也不知先把目光投向哪里了,“嗷嗷”叫著,来回奔跑。 只见南面地势较低。其中有一片独特的浅色山丘,呈东西走向,连绵起伏,像五条老黄牛,慈祥且稳重地安臥在那里。 而其北侧两条山丘之间,有一处较为狭长的地带,宛如一个扁平的宝葫芦,那个大一点的葫芦形態饱满可爱,气息收拢聚合。 那正是五中所在的区域!五中和她周围的邻居们舒適祥和地静坐其中。 王林静静地凝视著,像是深思著什么。 视线转到东南和东边,那里的地势逐渐增高。虽然有些低矮,其貌不扬,缺少令人眼前一亮的各种景致,但这里却是百宝之地,有各种丰富的矿物资源,三道山铜矿、三道山煤矿就坐落在此地。最近又发现了大面积的金矿,吸引著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乡,前来寻宝。 北部的地形地貌就变得巍峨起来了。一条条高峻突兀的山脉,宛如道道千仞屋脊,由近而远,纵贯百余里;又像是一个巨大无边的章鱼,身上披著一层无比宽阔厚实的蓝色外衣,贪婪而得意…… 人们被眼前的景色完全吸引住了,但每个人的脸色却显得那么庄重、深沉。 谁说只有登上泰山,才有唯我独高的感觉?神柱峰上也有!不,这里的感觉更强烈! 谁不说煤啊铜啊金啊十分贵重?但与眼前的自然景观相比,实在微不足道,大自然更值得敬畏和珍惜! 过了片刻,孟凡非小声提示道:“杨局长,咱们移动移动吧,今天能够震撼我们的不是南,不是东,也不是北,而是西!” 眾人一听,立刻收回思绪,跟隨孟凡非来到西边。隨眼望去,不由地“啊”了一声,一齐惊呼起来! 眼前,三条黄褐色的山脉恰似三条巨龙,气势磅礴,蜿蜒而至。 细看,每条山脉的两侧各有几个小余脉分出,那分明就是巨龙抓牢地势的利爪! 让人叫绝的是,三条巨龙仿佛正在安然休息,突然被奔腾不息、汹涌而来的洄河水拦腰切断,庞大的身躯一下子没了半截。 阳光斜照下,团团水气从洄河河面升起,扶摇直上,到达高空被风一吹,立时翻滚消散。三条巨龙被笼罩在其中,怎肯受辱,正积攒神力而欲拔地飞腾!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道山啊,竟是如此的神灵活现,蔚为壮观! 再看三道山两翼,气象陡然一变!群山逶迤,眾河徜徉。一个个山庄镶嵌在高高低低的河滩边、山坳里;一片片羊群散布在远远近近的巨石后、长草间。公路上,小蚂蚁一样的汽车缓缓爬行,忽隱忽现;铁路上,长蛇般的火车钻出山洞,传来响亮的笛声…… 此时,天空也不甘寂寞。有数朵白云缓缓地从北天漂过,渐渐將太阳隱藏住,阳光从白云四周喷射而出,金光万丈! 大家惊异了! 如果说神柱峰南北东三面景色很美,但它们都只是静態的美,固態的美,单纯的美;西面三道山的景色才叫真的更美,因为那是立体的美,动態的美,复合的美。你站在原地不动,就可以欣赏到不断变幻的美,是那种此时与彼时不一样的美,是无可爭议的大美! 突然,一个强烈震动的声音发了出来,直击大家的耳鼓: “朋友——你见过这样的大山吗——” 原来是杨玉山在长吼,是那个堂堂的教育局副局长! 然而,大家都被这一长吼强烈地感染了,跟著齐声喊起来: “没——有——” 杨玉山接著吼道:“我们来了——” 大家也更响亮地跟进:“我们来了——” 一串串发自心田的呼喊声飞出平台,衝下山谷,传向天边,久久飘荡,迴旋…… 大家吼著,喊著,跳著,几乎要疯狂了。 不知过了多久,亢奋至极的情绪才稍稍安定下来。 杨玉山左顾右盼,问眾人:“郝校长,刚才我是不是失態了?” “没有没有。” 郝个秋说:“人悲伤了要喊出来;愤怒了要喊出来,激动了更要喊出来,不然不痛快!” 傅百燾也说:“是啊,杨局长,您不喊,我们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 大家开心地笑了。 杨玉山问:“郝校长,各位,你们有什么要抒发的吗?” 郝个秋回答道:“我只想说:天造地设,无与伦比!” 傅百燾目不转睛地望著远方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到神柱峰,枉做洄河人!” 杨玉山点点头:“你们说得对极了!好马配好鞍,好山住神仙。郝校长,你刚才的故事讲到哪里了?” 郝个秋:“我?” 杨玉山一愣,然后一拍脑门:“哈哈,我太兴奋了,叫差了,对不起!王林,你接著讲!” “哎,好吧!”王林答应著。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讲了起来:“王珠和元士会被人盯上了,没办法,只好远走高飞……” 大家的思绪跟著王林舒缓的语调,飘到了当年—— 数月后,元士会和王珠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三道山中的双孔山。 双孔山的半山腰上有一个道观叫玉液祠。这里满目残垣,一片瓦砾,但周边环境安定,风景雅致。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周围的村庄不太远,各方面都比较方便,於是,夫妇二人决定暂时在这里安家。 他们是吃过苦的人,每天亲自动手,垒墙起柱,架梁铺椽,一个月后,竟然造出了一所像样的房子! 一天中午,元士会在院中执锹,清理地面,翻出来了一只红头蜈蚣。这只蜈蚣背部呈红黑色,个体非常大,足有一尺长,把元士会嚇了一跳。 奇怪的是,蜈蚣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蜈蚣有毒,元士会举锹就要把它铲死。 王珠从屋里出来了,见此情景大叫,让丈夫住手。 她搬来一个掉了半片的水缸,轻轻罩在蜈蚣上面。二人观察了一会儿,它还是一动不动。 王珠从屋里拿来一只碗,与丈夫捉来一些小虫子放在里面,又舀了一小碗清水,轻轻放在它前面,然后示意丈夫走开,不要打搅它。 二人进了屋子,半天也没出门。 天快黑了,王珠来到院里查看,破缸下的蜈蚣不见了,小虫子和清水也没了,只剩下了两只乾乾净净的小白碗。王珠立刻叫出丈夫。 二人躡手躡脚地在院中搜寻,希望找到那只硕大的蜈蚣,没有找到。又到院外寻找,还是没有踪影。难道蜈蚣是被野鸡之类的天敌吃掉了吗?可是地上一点异样的痕跡也没有。 元士会提了一个建议:我们再往碗里放些食物和水,如果它躲在了某个地方,兴许回来吃的。王珠同意。 第二天清晨,他们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小碗,小碗又是乾乾净净的了。 二人非常高兴,第三次放上了食物和清水。 这次他们想偷偷观察一番,看看食物和水是不是被蜈蚣吃了。如果是被其他的什么动物食用了,也就不用这么费心了。 结果,一整天没看到一丝动静,小碗里的东西完好如初!二人很失望,先自吃饭去了。 然而只几分钟的工夫,再出来查看,小碗又乾乾净净了。誒,真邪门啦! 最后,还是王珠提议不要再劳心费神地观察了,既然做好事,何必问究竟! 从此,二人每天往两只小碗里放吃食,倒清水,从不耽误。小碗照例每天乾乾净净。 他们越发坚信蜈蚣没有死,而是钻入了附近的某个地方或地下,从此不再翻整院子。 这天晚上,一轮弯月高高地掛在天空,大地一片明亮。夫妻二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边聊天,一边欣赏明亮的夜景。院子里的半片水缸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在倾听他们的悄悄情话。 后半夜,天黑了,两人正在熟睡。 突然,远处传来几只野狼嗷嗷叫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不一会儿,野狼近了,来到了院外並翻进了院里,围著小屋转圈。野狼的爪子踏在地上,欻欻直响!王珠紧紧抱住丈夫,嚇得浑身颤抖,元士会也惊惧得不行。 野狼开始用爪子奋力挠门,门在剧烈地抖动,眼看就要被挠开了! 二人別无他法,穿好衣服,分別抄起铁锹和菜刀,只等拼死一搏。他们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堪堪绝望…… 猛地,有一只野狼发出一声惨叫,好像被什么利器击中了。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啊,所有的野狼都在痛苦地嗷叫。 二人猜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希望。 可是工夫不大,几只野狼不再痛苦嗷叫,而是声嘶力竭,像是发出了反击的信號。院子里到处是混乱的互相撕咬的声音。 “不会是野狼在互相攻击吧?”王珠问。 夫妇俩面面相覷。 过了一刻钟,院里嗷叫的声音渐渐弱小了。又过一会儿,门外悄无声息。 王珠被丈夫拥著,一动不动。外边安静极了,他们一直没敢出来察看。 天亮了,二人悄悄起床,隔著门缝向外张望。只见院里一片狼藉,五只野狼胡乱地躺在血泊之中。 二人心惊胆战地打开房门,走到院里。忽然,王珠惊叫一声:“士会,这不是那只蜈蚣吗?” 元士会近前一看,果然是!只见一尺长的蜈蚣安详地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红黑色的身躯变成了灰白色的尸体。它长著一对长长的顎足,毒腺口张开著,还残留著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元士会认得,这是足以致人死命的毒液。 二人明白了,是蜈蚣用剧毒击杀了五只凶残的野狼。可是蜈蚣为什么会死,它的遗体为什么完好无损呢? 原来,这是一只雌性蜈蚣,在双孔山修行了几百年,得日月精华,水土滋养,化为了神灵。 一天,这只蜈蚣外出觅食,来到玉液祠,不幸遭到同类攻击,蜈蚣使出浑身法术,仍然负了重伤,失了一些法力。正在它奄奄一息之时,恰逢元士会整地,把它翻了出来,幸得王珠夫妇尽心相救,才度过一劫。 昨晚恶狼来袭,蜈蚣为报答主人恩情,拼尽全力搏斗,直到喷出最后一滴毒液。毒液性猛且奇,恶狼失去了理性,导致相互撕咬,最后一同气绝身亡。蜈蚣因精气耗尽,也同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元士会和王珠十分悲伤,后悔没有及时救助蜈蚣。 他们把蜈蚣的遗体安放在那个破损的水缸里,上下围好一层乾净的棉花,摆好两只白碗,放上食物和清水,安葬在了院子后面不远处的土坡上,在坟头前堆上几块石头,以作纪念。二人哀悼了很久,方才离去。 此后每年这一天,他们都买些包袱纸钱,祭奠救下他们性命的蜈蚣仙子。 说来也怪,自蜈蚣击杀野狼后,这一带风调雨顺,四境安平,人口也渐渐增多起来。 元士会和王珠终於过上了安稳祥和的美好生活…… 第10章 精彩动画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0章 精彩动画 “讲完了?”杨玉山问。 “讲完了。”王林说,“杨局长,您不会批评我散布封建迷信吧?” “不会!民间传说也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我看这个故事就宣传了正能量嘛。” “杨局长的观点就是结论,我支持!”孟凡非举著大手说。 杨玉山一笑:“老孟,你听了王老师讲的故事,作何感想?” “我?自豪唄!当地人居然不知道当地的歷史,最后让我兄弟讲了出来,我必须自豪啊。” “哈,你啊,说话是反调子的。我问的是你对故事本身有何感想。” “噢,是我听拧了。杨局长,您老叫我『老孟』,我一激动,就忘乎所以了。抱歉!” “凡非,不要油嘴滑舌,严肃点,如实回答杨局长的提问。”郝个秋批评道。 “是,老师!我的回答就一句话:我十分羡慕元士会,人生得此佳妇,足矣!”孟凡非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快速回答完毕。 他的滑稽表演,再次把大家逗乐了。 杨玉山说,“老孟说的对。王珠既是美女,也是烈女,还是良女,这样的佳妇当然值得好男儿去爱嘛。不过,我也佩服德宗李适,能够放手心爱的女人,不是隨便一个男人就能做得到的,更何况是皇帝。郝校长,你说是不是?” 郝个秋说:“杨局长所言极是!我也欣赏唐德宗,他是个有孝德的皇帝。” 杨玉山一怔:“说说看。” “好。安史之乱爆发,长安失陷,太子李适的母亲沈珍珠失踪了。他当了皇帝后,第一件事就是遥尊母亲为太后。然而堂堂皇朝只有其位,不见斯人。德宗常常对空位相拜,泣泪不止。他立下誓言,一定找回母亲。后来有一女人自称是沈太后,德宗接进宫中,极尽孝养。不久,有人告发她是假太后,是高力士的一个养女,因貌似沈珍珠,又有皇宫的经歷,才斗胆冒名顶替。即使真相暴露,德宗仍然没有处罚她,並且说:『朕寧愿被骗一千次,也要寻回朕的母亲!一席话,说得大臣们都心痛了。” 傅百燾却不完全赞同,脱口说:“我认为德宗这是小私之孝!”说完,觉得不妥,扶著郝个秋的手臂笑道:“对不起啊郝校长,我不是故意否定您的观点。” 郝个秋淡然一笑:“没事!正好听听你的见解。” 傅百燾说:“好的。作为一代帝王,德宗思母无错,但更应思天下之母。一个安史之乱,造成多少人间痛苦,造成多少母子分离。虽然这场祸乱不是他造成的,但他当了皇帝,就应该建设好国家,为天下造福,以免因战爭爆发再致失亲之痛。而他,因个人之喜爱,强娶王珠,剥夺他人自由,宝珠串衣,水晶建楼,所有行为贯穿两个字:私和奢。大唐在他治下,没有从大乱转为大治,固然有其父祖没有为他打下良好基础这样的因素,但唐德宗个人能力不足更是关键,心思不全在正处,进一步加重了国家的不幸,最终难逃歷史责罚。” 杨玉山重重地点点头:“讲得好!在商言商,百燾则是在政言政啊,分析问题入木三分,看问题全面、辩证。” 傅百燾抱拳施礼,笑道:“谢谢杨局长夸奖,看来我得继续努力啊!” “哈哈!百燾,我又摆架子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 杨玉山扬了扬手:“摆就摆吧,习惯了。” 孟凡非调皮地说:“杨局长,您不知道,我们喜欢您摆架子,因为您摆的是亲民的架子,是平易近人的架子!” “哈哈哈……”大家赞同地笑了。 杨玉山拍著孟凡非的肩膀:“老孟,我权且相信你的谎言吧。” 稍后,他却摇了摇头:“誒,同志们,听了三道山的故事,却没有过癮啊!神柱峰呢?我们脚下的神柱峰也不逊色啊,它与三道山遥遥相对,交相辉映,你们有没有听说它的故事啊?” “这个……” 郝个秋和傅百燾互相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 孟凡非向前迈了一步:“杨局长,我知道啊!” 杨玉山眼睛挑了一下:“你?快说!” “好嘞!”孟凡非擼了擼袖口,郑重其事地讲了起来:“神柱峰原来的名字叫马头山,改名字的故事就是和王珠、元士会连在一起的。以前,我们周围几个村庄经常发大水,所以,一到夏天,人们就忧心忡忡。元士会说:『马头山的名字应该改一下。』人们不解。元士会说……” 孟凡非拍著脑门想了有十几秒钟,然后笑了:“他说:『马是要低头饮水的,骏马低头,盼水奔流啊!这一盼,不发大水才怪呢。大家觉得有理。元士会说:『改叫王驻峰吧,大王驻此,谁敢不从!』王珠知道元士会是为了博取她的欢心,取了王珠二字的谐音,但这样也太生硬了,听著也彆扭。所以,她使劲摇了摇头,反驳说:『不好,人间大王怎么能收服神界的龙王呢?你们看,为什么叫它马头山?是因为它的確像马头。但你们从现在的位置看,它像不像一个又粗又高的柱子?』大家一看,还真是像。王珠说:『所以,我提议叫神柱峰。天神比大王地位更高,也更有威严。天神在此,龙王岂敢碰撞!』『妙,太妙了!』乡亲们一致叫好。从此,马头山就改叫了神柱峰。” 孟凡非停了一下,最后说:“说来很巧,马头山改名前,孟家台村一带几乎每隔三五年就遭遇一次水灾,人口財產多有损失,而改名后,水患不再,年年平安。有人说:『马头马头,不高兴就抖擞;神柱神柱,把龙王镇住。人们把神柱峰看做神山,是保护他们安全的宝山,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每天有人自动寻山护山。” 说完,孟凡非甚是得意,那神情,像是在等著人们夸奖。 “老孟,这是王林讲给你的吧?”傅百燾突然问。 没想到孟凡非一拍胸脯:“那当然,我兄弟不讲,我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眾人终於忍不住笑了。 杨玉山接过了话茬:“刚才我还纳闷呢,附近山上差不多都是光禿禿的,唯独此山树木茂盛,花草繁荣,原来如此!” “可是,我们没见到有人寻山啊。”郝个秋打趣道。 孟凡非连忙解释:“可能是今天除了我们几个,没人上山,而我们遵规守纪,村里人放心唄。” 杨玉山摇了摇头:“不一定,山区百姓勤劳朴实,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不会粗心大意的,说不定他们正在暗中观察呢。” 傅百燾赞同道:“我是山里人我最清楚,山里人实诚!” 杨玉山说:“前年白溪乡发大水,我和局里的同事下乡,到斜沟子小学慰问师生。大水把仅有的一条小路衝垮了,只能绕道走。我们不认识路,走错了方向。恰好遇见一个老大爷。他黑黑的皮肤,满脸的皱纹,腰都挺不直,但一开口,满面笑容。老大爷告诉了我们怎么走。可是,待我们走出去一段路程后,他不放心,又赶回来亲自给我们带路,走了將近二十里,把我们带到了学校。” “好人啊!”傅百燾说。 “是啊!”杨玉山接著说,“我掏出五十块钱交给他,他说什么都不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甘愿不辞劳苦为我们带路,並且不求感谢,多么淳朴,多么可敬!” 杨玉山望著前方,意味深长地说:“今天的三道山之行,是我又一次的生动体验。我第一次了解了三道山名字的来歷,第一次亲身登临了神奇的神柱峰,第一次领略了三道山美丽的自然景色,第一次聆听了千年不朽的动人传说,还有,第一次见证了李正举,我们身边这个老一辈的革命精神。三道山,宝地啊!” 大家点头称是。 杨玉山回头看到王林:“王老师,你不简单吶,弥补了我们的一个遗憾。” 王林摆摆手:“谢谢杨局长,我也是被三道山的壮丽景色感染了。” “有什么感想?说说。” “感想就是……多伟大的山,多丰富的资源啊!人们常说『高山出俊鸟!』还有,『山有多高水有多高!』这些都表明高山不可小覷,人须敬之。我们国家山区广大,人口眾多,因为经济困难,教育落后,埋没了无数人才,殊为可惜。什么时候山区的人才也被培养出来,而且呈现大批涌现之状,我国的教育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成功啊!” “就是!”傅百燾附和著,一掌拍在高大的白樺树上,“山区教育成功了,国家想不强大都不行啊!” 杨玉山深以为然:“嗯,完全正確!” 杨玉山看了看神情有些落寞的郝个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郝校长,你是不是正在构思《神柱赋》呢?” “没有,没有。”郝个秋连忙遮掩说,“我在想:登上山,我觉得山高人小;听了各位的谈话,我却认为是山低人高!文明可敬,未来可期啊!” “精彩!” 杨玉山领头鼓起了掌。掌声热烈,传向了远方。 杨玉山感嘆道:“谢谢各位,也谢谢三道山。我们,赶上了一个新时代啊!” 听了这话,每个人的表情庄严起来…… 杨玉山的目光转向金蓤。金蓤侧著身,低著头,好像有心事似的。杨玉山打趣说:“这位,你叫金蓤是吧?” 金蓤猛地转过身,看向杨玉山,微笑著点了一下头:“是,杨局长。您记得我?” “当然!你忘了,你参加分配工作座谈会那天,我特別找到你,问你为什么执意要到山区学校。” 金蓤再次点点头。 “你知道吗?是刘局长嘱咐我,让我给你安排一个县城的学校,甚至想著把你直接安排在教育局机关。” “刘局长?”金蓤不解。 “是啊。他说是去保全市开会,一位领导专门找到他提到的你。这么多人关心你,你却不听,来到了五中。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吗?” 金蓤摇摇头:“杨局长,我不后悔!” “那就好。誒,我可以问你一个个人问题吗?” 金蓤脸微微泛红:“可以!” “你,有对象了吗?” 大家一齐看向金蓤。金蓤的脸瞬间緋红了:“没有!” “好,下来我帮你解决!” 金蓤却急忙摇了一下头:“杨局长,您……” 大家看得清楚,都笑了。 忽然,一股寒风吹来,几十棵大树爭相发出刺耳的响声,眾人重新感受到了寒冷,不禁捂紧了身子。 杨玉山双掌对击,像是徵求意见一样,带著京剧腔调说:“同志们,天色將晚,寒风催促,山上没得住处,你我下山如何?” “好滴,好滴。”大家学著腔调应答道。 “哈哈哈……”人们满足地开怀大笑,相互谦让著,往山下走去。 还是下山容易,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南侧半山腰。 走著走著,閆金民从小道上捡起一根半截木棍,淘气地往身后的空中奋力一扔,並“嗷”地喊了一嗓子,顿时,耳边响起一阵十分响亮的扑喇喇飞动的声音,把大家嚇了一跳。 眾人循声,扭头向西边天空中望去。只见有两只野鸟在天空中盘旋,拼命发著“呱呱”的叫声。 原来,远处有一棵大树,大树上有一盘巨大的鸟巢,黑乎乎的。野鸟受了閆金民的惊嚇飞了出来,厉声嘶叫,像是在强烈警告入侵者。 此时,夕阳刚刚落山,天边现出一片红艷艷的晚霞。巨大的鸟巢,连同茂密的树枝,高高悬掛在天上。在北风吹拂下,晚霞缓缓流动,如从鸟巢里流出似的,极富动態的美感,就像动画片一样,好看极了! 閆金民以为自己闯了祸,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杨玉山却说:“閆老师,你这惊鸟之举好啊,不然我们怎么知道神柱峰上还能播放如此精彩的动画片呢?是吧各位?” 大家齐声说:“是啊,神奇!” 叫好声刚停,一位中年妇女从远处迎上山来。她用警惕的目光审视著每一位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毫不客气地各叮嘱一句:“不许抽菸,不许撅树枝!” 当她看到孟凡非时才露出了笑脸:“大侄子,是你带来的?” “三姑,放心!我们都没带火,您就回去吧。”孟凡非说。 “那不行,我得检查一遍!” 话说完,她低著头奔山顶去了。 第11章 悄悄进去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1章 悄悄进去 从三道山回来,傅百燾连夜赶回县里復命,杨玉山却没走,在五中住下了。 五中近期发生了一些情况,各种信息表明,五中在进步,问题也不少,所以,杨玉山要留下来,做一个详细的调查研究。 第二天早晨不到7点,贾功田从老家赶了回来,张得文向他匯报了前天晚上校园里发生的衝突,贾功田大吃一惊!张得文接著说杨局长昨晚来了,一会儿去食堂。於是,贾功田赶紧来见並共同用了早饭。 吃完,杨玉山在几位领导陪同下来到操场散步。 这时,学校大门开了,进来了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为首一人留著小鬍子,戴著墨镜,叼著菸捲,他的名字叫吴永联。 他们径直奔向贾功田,老远打招呼道:“贾校长,我们来了。” 杨玉山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张得文轻轻碰了一下杨玉山的胳膊,二人往旁边走了几步。张得文简要介绍了这些人的来歷。 上上礼拜,吴永联找到贾功田,要在学校传达室建一个小卖部,遭到贾功田的拒绝。贾功田说学生食堂已经有一个简易的小卖部了,不需要再建一个,让他回去了。 第三天,吴永联又来了,还带来了四个小伙子,就是今天这几个人。他说他们私下里和食堂小卖部的人讲好了,食堂的人不再经营,由他们哥几个接过来。 贾功田早了解了,吴永联威胁了小卖部的经营人——教师食堂刘师傅的爱人,要求她识相,放弃经营权。贾功田再次明確表示不同意:这是学校內部事务,你们之间讲好无效。 吴永联和他带来的人就和贾功田爭吵起来,说了一大堆理由,什么食堂师傅是做饭的,经营小卖部分心,到底顾哪头儿啊?什么食堂小卖部停办了,学生生活不方便,出门买东西出了事算谁的?什么他们哥几个经营,不会亏待学校,还交承包费,等等。 贾功田始终坚持一点:这是学校的事情,学校自己解决,我们不对外承包。 这些人临走时放了话,小卖部他们承包定了,贾校长你要是不嫌麻烦,我们天天来! “后来呢?”杨玉山问。 “天天来啊!每天耀武扬威地来,耗著贾校长,贾校长什么也干不了。” “贾校长怎么对付?” “唉,还能怎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唄。贾校长说:『他们要是不嫌麻烦就天天来,反正道远的是他们,不是我。我把工作交给郝校长和张主任,和他们耗下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也麻烦啊!” “是啊,可有什么招啊?前天周六,郝校长劝他回老家躲一躲,老这么耗下去非疯了不可,他就回了老家。结果您看,晚上李家的人来闹了,要不是王林、閆金民他们机灵,准出大乱子!” 杨玉山明白了,他和张得文交代了两句。 这边,贾功田对吴永联说:“对不起,今天不对付,领导来了,我顾不上你们。” 吴永联扔掉嘴里的菸捲,满是不屑地说:“那不行,我们哥几个来了多少次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张得文上前一步:“哥几个,你们要什么说法?贾校长早就给了你们说法。如果我们也上你家去,非要打你的主意,干涉你们家的家务事,你怎么想?” “你,你什么態度!”吴永联有些气急败坏。 “我的態度很明確。你们来学校做客,学校欢迎你们,你们干扰学校正常工作,学校请你们出去。你们要是执迷不悟,不听劝告,对不起,我们报告派出所,请他们和你们谈话!” “你是在威胁我吗?”说著,五个人往张得文跟前凑。 张得文丝毫不惧。前天晚上他已经有了体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怕是没用的,要理直气壮,针锋相对。 张得文说:“笑话!你们跑学校来折腾,反倒是我威胁你了?没关係,我这就去请刘所长,请他公断。” 五个人中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人和吴永联小声说了一句话,吴永联狠狠地说:“你等著!” 五个人咬牙切齿地走了。 半晌,贾功田还没从气愤的情绪中缓解过来。 张得文拉了拉贾功田的手臂:“贾校长,我们陪杨局长转转吧。” 贾功田这才回过味来,冲杨玉山一笑:“对不起啊,杨局长。” 杨玉山没笑,也没恼,拍了拍贾功田的肩膀:“学校是教育人的地方,校外有人不像话,教育就是了。” 眾人为之一懍。 此时,操场上有三个学生正在体育老师郑义民的带领下做慢跑和拉抻等动作,好像要进行专业训练。 杨玉山是个球迷,对体育很在行,感兴趣地问:“你们学校有报体育专项的学生?” “有,是初二3班三个学生,王林班的,都是柔道项目的。”张得文回答道。 “噢,学柔道?很新鲜吶!他们行吗?” “他们都是自愿参加的。王林从省体育学院联繫好了老师,学生定期到学院进行专业培训。” 杨玉山点点头:“有点意思!” 杨玉山扫视了一下陪同他的三个人,只有郝个秋面无表情,於是问:“郝校长,在我的印象里,山区几十年还没出过像样的体育人才吧?” 郝个秋严肃地回答道:“是啊,山区条件苦,家长们哪有钱供孩子们练这些东西。他们爬山干活还行,学习就差了,所以应该扎扎实实地抓好教学。” 杨玉山以为郝个秋会赞同体育专项训练的,不料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深问。扭头,见贾功田捂著嘴打了个哈欠,关心地问:“贾校长,身体还好吗?” “很好,身体没大毛病,就是睡眠差点,昨晚一宿没怎么睡。”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不不,家里一切都好,是学校工作千头万绪。我这刚上任不久,心里总不踏实!” “哈!终於体会到柴米油盐贵的滋味了吧?” “谁说不是啊!”贾功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工作嘛,总有个理顺的过程,一步一步来。抓关键,抓重点,会好起来的。” “是,是。” 稍停片刻,杨玉山转了话题:“近期老师们有新的思想动態吗?” 贾功田说:“老师们挺好,比较稳定。大家一心扑在工作上,干劲很高。” “这就好!学校在教学上有什么新措施?” “我们正在开展『近学六中,远学二中的教研活动。上周组织教研组长去了一次六中,听了六中骨干老师的课,进行了交流,收穫很大。” “噢,有哪些收穫?” 贾功田让张得文详细介绍。 张得文说:“具体讲有四点收穫。第一是六中的教学投入比我们大,每年都给各科教师订阅大量的学习资料,以及用於测试的各类试卷。第二是他们走出去、请进来的做法值得我们学习借鑑。他们和bj一所著名中学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明年开学初,bj名师来指导教学。第三是他们的教学工作非常细致规范,特別是作业处理,做到了百分百判阅,百分百有评语。第四是他们每个学科都有带头人,课讲得好,年轻老师进步快。” 杨玉山向来喜欢较真,马上盯问道:“你们的作业处理,不能做到百分百判阅,百分百有评语吗?” 张得文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是,个別教师做不到。” 杨玉山愣了一下,没评论,转而问:“六中数学带头人叫什么?” “叫刘玉兰。” “英语呢?” “李学英。” “语文是?” “张守志。” 提到张守志,郝个秋立即现出不愉快的神色。当年他是被王林“交换”走的,郝个秋对此一直耿耿於怀,若不是王林初一语文拿了全县第一,他是饶不了王林的。 “嗯,这几个人我都有印象,確实不错!他们的年轻老师呢?出色的都有谁?”杨玉山继续问。 张得文挠了挠头:“哎呀,不好意思,这个我还不清楚。” 杨玉山没有批评他,改问道:“你们五中自己的优秀老师大概有多少?” 张得文说:“有七八位吧。” “都有谁?” “有数学的金蓤,李立先,閆金民,英语李会敏,化学晋永军,物理还是金蓤,政治张雨前,还有语文的晋永宽,以及王林。” “王林这个老师有哪些特点?” “王林年轻能干,头脑灵活,班主任工作和教学工作都很突出,特別是学生方面,反响很好。” “他的语文和歷史都拿了全县第一,这很了不起啊!你们听过他的课吗?” “听过!”除了郝个秋,贾功田和张得文异口同声地回答。 张得文补充说:“我们听过他的歷史课,语文课安排了两次,但不凑巧,都是领导临时有事没听上。” “今天他有课吗?” “有,上午第三节,他上语文课。” “好!”杨玉山抬手腕看了看手錶,“今天时间充裕,我听听他的课。各位有时间吗?” “有有有,我们去听课。”贾功田、张得文忙不叠地回覆说。 “郝校长,你也一起去吧?” 郝个秋连忙答应:“好的,我也去。” “不过,你们不要提前通知王林,我们悄悄地进去,明白?”杨玉山故作神秘地嘱咐道。 “哈哈,明白!” …… 昨晚王林美美地睡了一晚上,今天精神百倍。 下了课间操,准备上第三节课,王林提前5分钟来到教室前。 咦,还没上课,教室里怎么这么安静呢?王林进入教室,往后边一看,好傢伙,这么多人!杨玉山、贾功田、郝个秋、张得文等各位领导都来了,还有吴小平、晋永军、李进芬、张雨前。 张得文冲王林招手,王林赶紧过来与杨玉山等人打招呼。 杨玉山站起身,和王林握手,开玩笑道:“没跟王老师请示就来听课,见谅!” 王林马上立正,恭敬地回答道:“杨局长,您折杀我了,您来听课是我莫大的荣耀,我做梦都不敢想啊。请您和各位领导多批评指正。” “小伙子,会说话!”杨玉山笑了笑,坐下了。 张得文与王林耳语:“怎么样,没问题吧?別紧张。” “我的张主任,能不紧张吗?这可是杨局长在!您摸摸我的脉博,每秒五十次!” “切,又闹!”见王林如此回答,张得文放心了。 这时,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声响了! 第12章 耳目一新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2章 耳目一新 王林健步走上讲台。 “起立!” 新一轮班长叫张丽,隨著她一声响亮的口令,王林在全场热烈而有节奏的掌声中登场了。 他把课本和教案放在讲桌上,站定,环视一遍,鞠躬。张丽喊了一声“请坐!”掌声停,学生们整齐落座,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套礼仪是王林亲自製定的。与其他班呼喊“老师好”、“同学们好”的做法不同,鼓掌既是欢迎,又是激励。掌声欢快热烈,能刺激师生迅速进入到兴奋活跃的气氛中。短短的十几秒钟,令人耳目一新。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新的课文。谁是我们这篇课文的『开课先生呢?马上揭晓——” 王林说完,把手伸进讲桌上的那个纸盒子里,里面装著写有全班五十二名同学名字的五十二个纸签,抽出一个念道: “刘刚!” “到!” 刘刚起立,快步来到讲台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念道: “我开课的第一个问题是:『请同学们展开自由想像:人类歷史上最早的桥应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话音刚落,立即有十几位同学举手,刘刚手指其中一人。 “木材做的桥。”被指到的同学答道。回答完,坐下了。 全体同学立即举起了左拳。 “举手”表示要求提问或要求答问;“举拳”则表示同意刚才的回答。这是王林为適应全班紧张快速的运行节奏而採取的一项新措施。 王林规定:课堂全程不叫学生名字,指到即答,答完即坐下。一人答完,即可通过简单的手势了解其他学生的表现,快捷而又安静,热烈而有秩序。 实践表明,这种方式不仅节省时间,而且有利於保持学生思维的连贯性和专注度,走思现象明显减少。 “为什么说是木材做的呢?”刘刚指著刚才举拳头的一个同学发问。 “从『桥字的写法上可知,桥是木字旁,所以最早的桥是木桥。” “好,正確!第二个问题:隨著技术的提高和需求的扩大,木桥之后应该是什么桥?” 一同学回答:“石拱桥。” 三分之一的同学举拳,三分之二的同学举手。 ——“不对,应该是石桥。”一个举手的同学被指到,表示反对。 “为什么?”刘刚问。 “因为造石拱桥需要很高的技术,人类不可能一下子就能造石拱桥。” 全体举了拳头。 “很好!推理正確。” 言毕,刘刚转身,在黑板左上方认真写下五个大字:中国石拱桥。 “我的开课任务完成了,谢谢!” 王林带领学生们向刘刚报以热烈的掌声,以示祝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林指著刘刚写的课文题目说: “同学们,《中国石拱桥》的作者是茅以升,他是我国杰出的土木工程学家、桥樑专家、工程教育家,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美国工程院院士。茅以升一生创造了九项第一和传奇。” 说著,他从讲桌上拿起一页纸,上面是他亲自刻写的《茅以升九大第一和传奇》。 他说:“其中第一项,1916年,他从交通部唐山工业专门学校毕业后,被清华学堂官费保送赴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以第一名成绩录取。第三项,1921年,他的博士论文《桥樑桁架的次应力》发表科学创见,被称为“茅氏定律。第五项,1959年在bj十大建筑的建设中,他担任人民大会堂结构审查组组长,被周恩来总理指定为设计方案最终审定签字负责人。第八项,他在中外报刊发表文章二百余篇。他主持编写了《中国古桥技术史》等多部著作,有日、英、法、德、西班牙五种文本。” 念到这里,王林说:“同学们,茅以升为什么能取得这么多卓越的成就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源於他的几个特殊的学习方法。 “第一个,从小立志。茅以升10岁那年,亲眼看见一架大桥压塌了,砸死、淹死不少人。他暗下决心,长大了一定要亲自造出最结实的桥。从此,茅以升只要看到桥,不管它是石桥还是木桥,总是仔细观察。只要看到有关桥的文章、段落,就把它抄在本子上,遇到有关桥的图画就剪贴起来,最终积攒了厚厚的几大本。 “第二个,他有神奇的记忆力,这是他勤奋背诵锻炼出来的。茅以升每天早上站在河边背诵古诗、古文,不管有多么喧闹,都不受任何干扰。一天,他爷爷用毛笔抄写古文《京都赋》,茅以升站在一旁观看。等爷爷放下毛笔,他就把整篇《京都赋》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要知道《京都赋》全文有一万五千二百七十个字啊! “第三个,茅以升不断强化记忆力。他不畏枯燥,专门背诵那些抽象的数字。他八十高寿时,还能背诵少年时代记下的圆周率的近似值,奇蹟般地背诵出了一百位数字。” 看到学生们完全进入到了故事中,王林戛然而止。稍顿,总结道: “同学们,茅以升是桥樑工程领域的科学家,还能写出很多优秀的文章,比如今天我们要学习的《中国石拱桥》。毛主席曾经称讚他不仅是科学家,还是个文学家。能得到毛主席这样评价的科学家,茅以升是第一人!这就是茅以升的第九个传奇。从第九个传奇上,我们得到什么启发呢?今天,我赠送给你们两句话——” 说著,他在“中国石拱桥”下面写了十二个大字: 作文先做事,做事才出好文章。 杨玉山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写完,王林把一沓子的《茅以升九大第一和传奇》放回讲桌上。这是王林的一个习惯,每次讲课前,他都会把补充详实的文学常识,如作者简介等,工整地刻写好,油印出来,每生一份,课堂上不做书写以节省时间,课后,学生们自愿收取。因为有很高的学习价值,学生们都非常喜欢。 王林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几个自製的卡片,说道: “下面,我们就开始学习这篇课文。本节课学习的第一个环节是:『课文写了什么·记得住。同学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回答声整齐响亮,令人振奋。 学生们迅速把自己的课本、预习本和笔记本全部合上,神情专注,翘首以待! 王林先重申了一遍了答问规则: “今天回答顺序是从教室最后一排起,从右向左一条龙式排列,依次进行。回答错误或不完全,其他同学可以纠正或补充。回答不上来,10秒钟后其他同学可以接过来回答。违规抢答者,自动失去本轮次回答资格。同学们,准备!今天这一环节,共有八个问题。开始!1、石拱桥名字的来歷和特点是什么?” ——“石桥的桥洞是拱形的,像虹,所以叫石拱桥。它有两个特点:形式优美,结构坚固。” “他的回答有一个地方我不同意,”董玉林发言道,“他说的『像虹二字应该去掉,只说『桥洞是拱形就可以了,不然,石拱桥也可以叫『虹桥了。” 场下的人,包括听课的杨玉山等发出了轻轻的笑声。所有同学举起了拳头。 王林说:“纠正很正確!继续——2、石拱桥形式优美,作者引用了古代神话,古代神话是怎么说的?” ——“雨后彩虹是人间天上的桥,通过彩虹就能上天。” “正確!3、两问:我国最早的石拱桥叫什么?” ——“叫……”这第三位同学叫晋长江,可能是过於紧张,卡了壳。其他同学见状,开始轻轻敲击桌子:“1、2、3……10。” 第四个同学张景玉早已按捺不住,敲到“10”,便“噌”的起立回答道:“是旅人桥。” 晋长江听完,生气地坐了下来,直用拳头打自己的胸口。 “旅人桥是哪部著作提到的?”王林接著提问。 张景玉好像忘了王老师还没问第四题,与晋长江一道站了起来,同时答道: “《水经注》。” 全场哄然大笑。张景玉被晋长江瞪了一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王林也笑了: “態度积极,精神可嘉,但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不要抢別人的『饭碗呦。罚你失去下一题回答机会。第五名同学准备!” 经王林幽默解嘲,全场紧张气氛立刻轻鬆起来。 王林抽出下一张卡片说:“继续!4、两问:桥樑造成后,一直使用到现在的最古的石桥叫什么名字?” ——“赵州桥。” “它的年龄?” “修建於公元605年左右,到现在已经一千三百多年了。” “很好!5、两问:赵州桥大拱由多少道拱圈拼成?” ——“28道。” “这28道拱圈有什么特点?” “每道拱圈都能独立支撑上面的重量,一道坏了,其他各道不受影响。” “非常好!注意,下一题是一题多问,难度比较大!”王林提示道,“6、永定河上的卢沟桥桥长多少米? ——“265米。” “由11个什么形状的石拱组成?” “半圆形” “每个石拱长度不一,自16米到21.6米。桥宽约几米?” “桥宽约8米。” “每两个石拱之间有石砌桥墩,把11个石拱联成一个整体。由於各拱相联,所以这种桥叫做什么桥?” “联拱石桥。” “好,十分正確!继续——7、义大利人马可?波罗来过中国,他的游记里,十分推崇卢沟桥,他说了哪两句话,成为高度的评价?” ——“第一句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第二句是『共同构成美丽的奇观。” “正確。最后一题,注意——8、解放后,我们还创造了大量的钢筋混凝土拱桥,其中……” 王林还没念完题,第9个同学郑广民就响亮地答道:“双曲拱桥。” 王林微笑著看著他,停了大概有2秒,然后问: “你知道我问你什么吗,就『双曲拱桥?” “知道,您问的是『其中什么桥是我国劳动人民的新创造,是世界上所仅有的。” 王林要问的確实是这句话,但他临机变动,摇头说: “不是,我要问的是后面的数字。” “那我也知道:近几年来,全国造了总长二十余万米的这种拱桥,其中最大的一孔,长达150米。” “回答正確!但因为抢答我仍要罚你,问:我国桥樑事业的飞跃发展,表明了什么?” “表明了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无比优越。” 王林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终於饶过了他,示意他坐下,还假装作出很无奈的样子。隨后在黑板右上方写下一个名字:郑广民,並在名字后面记下一横,即“正”字第一笔。全场也报以掌声。 只有回答问题特別优异的同学,才能获得“正”字记录的机会,每记录一次,鼓一次掌。每个同学都以得到记录为荣。 王林转身,又掏出几张卡片:“第一个环节很顺利。第二个环节是『写作方法·大家谈,同学们,还行吗? “行!” 同学们个个喜笑顏开,同时打开了自己的课本和预习本。 王林说:“本环节不再按固定顺序进行,每个人都可以抢答。共四道题,准备!1、作者在第一自然段运用了哪两种修辞手法?各有什么作用?” ——“用了引用和比喻。引用的作用是为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提供有力的论据,增强说服力。比喻的作用是用人们熟悉的事物,对深奥难懂的的事物加以说明,使复杂和抽象变得具体和形象,便於深入理解。” “我补充——”另一个女同学李瑞红说,“『像虹是比喻,『臥虹、『飞虹、『长虹臥波也是比喻。古代神话是引用。” “她补充得很好。”王林赞同道,“回答问题一定要把话说明確、说完整。哪里运用了比喻,哪里运用了引用,要举例说明。总之,我们要坚持规范的答题习惯。好,继续!2、石拱桥『能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雄跨在江河上,在交通方面发挥作用。这句话说明了什么?” ——“说明赵州桥坚固!” “不对!”董保岳表示反对…… 第13章 敢於质疑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3章 敢於质疑 董保岳个子很高,长相英俊,说话慢条斯理的:“作者写这句话之前,还没提到赵州桥,所以,你的观点不对,它只是说石拱桥坚固耐用。” “我有不同意见。”张和平说,“如果说石拱桥坚固,那也是指大多数石拱桥,因为不见得所有的石拱桥都坚固。” “你这是抬槓!”董保岳反驳道,“作者分明是在强调石拱桥的重要特性,而你说的是个別石拱桥施工质量差,是两码事。” 几乎所有学生支持董保岳,举了拳头。 张丽说:“我同意董保岳的意见,再补充一句。『能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雄跨在江河上,『雄跨一词是说石拱桥不仅形式优美,而且气势雄壮。” “好!”王林给予了肯定,“张丽同学在文章已经总结出的结论——『形式优美,结构坚固的基础上,又补充了『气势雄壮这个重要特徵,说明她善于思考,敢於发表新的观点,希望大家向她学习。当然,『气势雄壮不是所有石拱桥的共同特点,只有那些建筑在较宽江河上的的石拱桥才可能具备,这一点作者说的很清楚。” 说完,王林在黑板右上角写下“张丽”的名字,並在名字后面也加了一短横。 写完,他评论道:“张丽受表扬记录一次,应该感谢前面所有同学的回答。前几个同学虽然回答得不正確或不全面、不完美,但对后面同学的回答起到了提示和铺垫的作用。因此,我们对任何一个问题,不要怕答错,不要怕有疏漏,只要积极回答,就是对学习做贡献!下面继续——” 王林有意顿了一下,然后说题:“3、作者说中国石拱桥有许多惊人的杰作,其中当推河北赵县的赵州桥和bjft区的卢沟桥。请你以任意一座桥为例,用自己的话说一说这座桥有哪些杰出之处。” ——“我认为赵州桥有三个杰出之处:一、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石拱桥,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单拱桥,拱长37.4米。二、拱上加拱,省料,更轻,更美观,还扩大流水量。三、大拱由28道拱圈拼成,每道拱圈都能独立支撑重量,便於修理。” “我有补充,”罗浩说,“他说丟了第四条:大桥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十分和谐。” “我不是丟了。”刚才回答问题的同学是孙兴,针对罗浩的说法回应道:“我认为这个特点不算杰出,因为『景色和谐这一点不是特別难做到的。” “应该算!作者都写了这是赵州桥的特点。”罗浩仍然反驳道。 “不应该算,有特点不等於杰出。比如我,我就有特点,但我杰出吗?” “哈哈哈……” 孙兴的答辩立即引起其他同学大笑,杨玉山、贾功田等老师们也笑了。 王林见双方爭执不下,学生中也明显分成观点对立的两部分,便举手示意暂停爭论: “同学们,什么叫杰出?杰出者,出眾也,也就是说一个人的才能或成就超出大多数人才叫杰出,从这一点上看,『有特点,不等於『杰出。” 王林继续说:“赵州桥在处理桥与复杂的地理环境景色上做得很出色,但它是不是杰出呢?那就要看你们双方谁的论据更充分更有力。刚才赞成一方说『作者都写到这是特点,所以它杰出,我认为这个论据是不够的,所以,我现在支持反对方的观点。赞成一方如果坚持自己的观点,还需找出过硬的依据。比如:原来的环境很一般,或相当得差,但建了桥以后,环境有了质的改变,景色变得非常优美,这就算杰出了。同学们,有依据吗?请讲。” 10秒钟过去了,无学生举手。 於是,王林讲道:“时间到,此一条先按不是杰出判定。下面继续!4、作者笔下的赵州桥与卢沟桥都是古代石拱桥的杰出代表,但它们是有区別的,请具体谈谈它们的区別。” ——“一、赵州桥是一个单拱大桥,拱上加拱。卢沟桥是由11个拱组成的联拱石桥。二、赵州桥的拱是圆弧形状的,路面没有陡坡。卢沟桥的拱是半圆形状的,桥的路面平坦,几乎与河面平行。三、赵州桥桥上的石栏石板雕刻得古朴美观。卢沟桥则是每个柱头上都雕刻著不同姿態的狮子。这些石刻狮子,有的母子相抱,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像倾听水声,有的像注视行人,千態万状,惟妙惟肖。” “我对李立娜的答案作两点修改。”王文红说,『李立娜说赵州桥是一个单拱大桥,拱上加拱,这样连起来说,就有点自相矛盾了,应该改为『赵州桥是一个单拱大桥,但它的两个拱肩上又加了两个小拱,是拱上加拱。第二点,她对卢沟桥狮子雕刻总结得太细了,没有必要,直接说『这些石刻狮子千態万状,惟妙惟肖就行了。” 晋吉接著说:“我同意王文红的观点,再补充一点。作者谈赵州桥时,说它是造成后一直使用的最古的石桥,而谈到卢沟桥时,著重提到了『卢沟晓月和抗日战爭,突出了它的歷史地位。作者对两座桥的评价加深了读者的印象。” 王林表扬说:“很好,两个同学的修改与补充都是正確的,分析文章做到了全面、深刻、简练!尤其是晋吉同学阅读更仔细,思路也更宽广,请继续发扬!” 说完,他把晋吉的名字也写在了黑板右上角,並在名字后面加了一短横。 王林转过身接著讲道:“今天前两个环节同学们的表现非常优异,值得肯定,但这仅是个人成绩,团体成绩会怎么样呢?下面进入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你答?我来评。现在抽籤。” 他把手伸进讲桌另一个纸盒。全班五十二人,前后桌四人为一组,所以里面有十三个小纸团。他从中抽出两个,打开第一个宣布道: “第五组!” 第五组四名学生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表情。 王林又打开第二个小纸团: “第三组!” 第三组四人也站起来集体亮相,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 双方互相对视了一遍坐下了。 王林强调了竞赛规则:“『问·答·评环节,迎战方必须在30秒內作出回答,超时未答,判负,记0分,其他组任何同学可以接过来代表本组同学回答。回答正確即获得一次记录。好,第一轮准备,请第五组出题,第三组迎战,开始!” 第五组的代表是刘进,他说:“我们提出的问题是:文章第五自然段,唐朝的张嘉贞说它『製造奇特,人不知其所以为。请第三组同学以赵州桥的四个特点为例,说说你对『人不知其所以为的理解。” 10秒过去了,第三组四个同学竟无一人回答。快接近20秒的时候终於站起来一位女同学,是杜文娟。 对杜文娟来说,这是她第二次学习这篇课文了,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当年老师领著他们读了两遍,分析了段意,总结了主题思想,简单列举了几条写作方法,就结束了课程,你要让她回忆学了点什么,她几乎没有深刻印象。而现在,一节课就提出了十几个问题,好多问题以前根本没想到过,更提不上分析理解了。所以,杜文娟虽然是留级生,却跟新同学没两样。 现在,当著这么多领导和老师的面,杜文娟也想表现自己。见本组同学无人应答,仓促间勇敢地站了起来,回答道: “赵州桥第三个特点中有一句话:『每道拱圈都能独立支撑上面的重量,一道坏了,其他各道不致受到影响。这座桥的大拱由28道拱圈拼成,如此又长又多的拱圈拼在一起,相互间都不受影响,一道损坏了维修起来十分方便,令人匪夷所思。所以说,当时的人们觉得它奇特,不知其所以为。” “其他同学也可以作不同的回答。”刘进提示道。 张武“呼”的一下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我完全同意杜文娟的观点,她的回答很完美!” “我希望你能从其他三个特点上再做分析。” “不能。赵州桥共有四个特点,其他三个特点相对简单,施工不是特別困难,没到『不知其所以为的程度。” “是吗?其他同学也这样认为吗?” 李立娜看了晋小亮一眼,晋小亮悄声说:“我没想好,你说吧。”李立娜站了起来。 李立娜是一个不好衝动的人,不管做什么,总是儘量把机会让给別人,所以没有急著回答,现在到了必须拿出观点的时候了。 她说:“我修正一下张武的说法。第一个特点中说:『全桥只有一个大拱。』『在当时可算是世界上最长的石拱。』还有第二个特点中说:拱上加拱『这是创造性的设计。』请大家注意两个关键词:『世界上最长』和『创造性的设计』,什么意思?说明这两个特点是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之前闻所未闻,因此,人们才惊嘆它的奇特,不知其所以为。” “好,回答正確!”刘进点评道。 全场对李立娜的回答报以热烈的掌声。张武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深感惭愧,挠了挠头坐下了。 “第三组迎战成功!” 王林做出了判决,然后给第三组四名学生各记满分10分。 记录完成绩,王林宣布: “下面进行第二轮,第三组出题,第五组迎战,准备,开始!” 第三组的代表变成了张武,他已调整好了心態,信心满满地提问道:“作者在文章的最后一段提到了一个新概念——『双曲拱桥』。我们有两问,第一问,请问第五组同学什么叫『双曲拱桥』?” 第五组同学中,除了刘进,还有谢持、王丽心和许秀荣,四个人的学习成绩都在中上游,尤其是谢持,绝对是学霸一级的,然而听了张武的提问,他们全蒙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临近30秒时,谢持终於起身回答了:“对不起,我们预习的时候忽略这个名词了,现在我试著解释一下吧。『双曲拱桥』是指……两种曲线型的拱圈交织在一起的拱桥。” 张武问:“其他三位同学有补充吗?” 刘进等三人摇了摇头。张武却看向了王林。王林示意张武给出答案。张武说:“什么叫『双曲拱桥』?我们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张武又问其他组同学有没有要回答的,全场安静。 刘进要求发言,不服地说:“第三组同学不厚道,你们自己都不懂,还要提问別人!” 张武却两手一端,辩解道:“正因为我们不懂,所以才请教你们嘛!” 全场发出善意的笑声。 王林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爭论。他接过话题解释说:“上周我专门请教过贾校长,贾校长告诉我『双曲拱桥』是桥体在纵横两个方向均成弧形曲线的拱桥。贾校长还专门给我画了一张草图,一目了然。由於疏忽,我今天忘记带了,下节课再展示给同学们。” 然后,他点评道:“刚才谢持的回答不够准確,但他敢於尝试,精神可嘉,我给他记6分!刘进质疑第三组的做法,质疑的有道理;张武的回答也是精彩的,体现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精神。不管怎么说,第三组成功地提出了问题,而且是大家都难以回答的问题,不是很有意义吗?因此,我建议同学们用掌声作为对他们的肯定!” 掌声响起,教室里充满了愉快的氛围。 王林请第三组继续提问。张武说:“第二问是:『双曲拱桥』是一个新概念,而作者却没有解释,你们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第五组同学迅速交换意见。谢持代表发言道:“文章写得很清楚,『双曲拱桥』是钢筋混凝土拱桥,不是石拱桥,而文章的主题是中国石拱桥,所以,不用多作解释。” “回答正確!”张武带头鼓掌表示祝贺。 “不过,我个人还有补充。”谢持说,“虽然它不在石拱桥之列,但毕竟是新概念,作为科普文章,作者简要解释一下还是必要的,不然,细心的读者会感到困惑的。从这个角度讲,我要批评作者:茅老,您粗心了!” 全场再度愕然! 但紧接著,杨玉山副局长率先鼓起了掌声,掌声立刻响彻整个教室…… 第14章 毫不客气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4章 毫不客气 周三晚上8点,五中会议室。 刚刚结束了一场以评课为主要议题的座谈会,因为杨玉山的一句詰问,场面陡然紧张。 从周一到周三,杨玉山在五中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研究:听了十节课(把所谓“优秀教师”的课听了个遍);同学生一起进餐(先后与二十多个学生零距离接触);查看了两次学生就寢。他还想观摩一次教研活动,可活动时间是下周五,只得作罢。 按他的建议,周三晚上6点半,举行所有做课教师参加的评课交流会。王林因为有两个学生家长到访,请了假;金蓤则因为有初三晚自习,被特別允许晚一些参加。 开始阶段,评课气氛比较正常,无论是老师个人的自我评价,还是贾功田、郝个秋和张得文的解剖式分析,都比较客观、坦率。 大家对金蓤的数学课普遍予以高度评价,认为这堂课就是一堂標准的示范课,老师讲解清晰,学生练习量充足,効率高超。金蓤语言和蔼,表情严肃,听她的课,既轻鬆又明白,值得品味。 爭议出现在王林的语文课上。 张得文说:“我对王林的语文课感到惊讶。我也是语文教师,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语文课,课堂气氛活跃,学生参与积极,竞赛意味浓厚,我深受启发和鼓舞。真没想到王林是这么的棒!” 郝个秋接著发言:“这节语文课的確上得很新颖,一些环节值得认真总结和探討。” 然而,他话锋一转:“相比较而言,金蓤的数学上得更好,有板有眼,讲得透,听得懂,练得多,非常成功。我个人认为,一堂好课不在有多热闹,而在打好两基,务求扎实,这是个原则问题。” 两个领导的语气明显不同,大家的目光看向贾功田。 贾功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个標点符號“?”,接过郝个秋的话说道:“我认为王林的语文课组织流畅,师生配合默契,提问和回答这两个环节体现出这个班的学生训练有素。这是很成功的一堂好课,应当表扬。” 他也是话锋一转:“除了王林的语文,金蓤的数学和物理也是很好的。理科讲究思维严谨,反映在课堂上就是环环相扣,步步清楚。从这个要求看,金蓤的课质量很高。总之,这次连续听了十节课,总的感觉是咱们五中有人才,要好好培养,我希望涌现更多的像王林和金蓤这样的优秀教师。” 自始至终,杨玉山没有说一句话,当贾功田请他进行指导时,他突然问贾功田:“你们打算怎样培养更多的王林和金蓤?” 贾功田笑了:“有一些想法,还不成熟,需要认真討论一下。我现在的初步打算,是让王林和金蓤介绍经验,组织全体老师听听他们的观摩课。” “我同意听金蓤的数学。”郝个秋紧接著说,“王林的语文课还要慎重。他的语文虽然场面热闹,但把课上成了抢答竞答课,和游戏差不多,是否欠妥啊?” “郝校长认为这篇课文应该怎么上呢?”杨玉山反问。 “这个嘛……我並不是完全反对王林的做法。但纵观全程,除了问就是答,像討论啊、分析啊、引导啊,基本没有。本篇课文的中心思想是什么?每一自然段分別讲了什么?都没涉及到,显得很散。这是语文课的一大忌讳。我认为这篇课文需要设计成两节课,一节讲內容,把课文结构讲清楚,另一节讲写法。这堂课显然没有完成基本的教学任务。” 郝个秋一席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杨玉山问坐在对面的老师:“你们都听过王林的语文课吗?” 除了晋永宽、李士绅,都点点头。 “老师们,你们谁来评价一下王林的语文课?”杨玉山又问: 没等老师们发言,晋永宽率先说了话:“杨局长,我同意郝校长的观点,王林把语文课上成竞答课、游戏课,是很不严肃,很不负责任的。” 杨玉山正微笑著,突然变了脸:“晋老师,你是语文教研组长吧?” 晋永宽笑著回答:“是。” “王林担任语文教师一年多了,你这位组长居然没听过他的课!” 晋永宽瞬间脸红了,身子不由得一紧。 “没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连他的课都没听过,有什么资格下结论啊?” 晋永宽被杨玉山直直地盯著,像小学生一样低下了头。 杨玉山向来雷厉风行,但从没有直接对老师发过脾气。 全场寂静了,每个人都不敢出声。 好半天,贾功田小声请示杨玉山:“杨局长,先让老师们回去,我们下来再进行专题討论?” 杨玉山挥了挥手,老师们出了会议室。 杨玉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贾功田心情很沉重。杨玉山周二晚上和他谈了两个问题,直到现在都让他羞愧不已: 一、晋永宽今年48岁,既不是党员,更不可能是团员,居然担任著学校团支部书记。一个组织之外的普通群眾,却是组织之內的一把手领导,开什么玩笑! 二、学校后勤处养了三头猪,看似是把食堂废弃物利用起来了,实际情况是,学生每天每顿扔掉了大量的窝头,甚至是馒头,剩菜、剩粥就更不用说了。学生生活上的问题,其实是教育问题。 见杨玉山终於抬起了头,贾功田像表决心似的说:“杨局长,我们的问题很多,您这次来,非常及时。我们一定要深入研究,迅速拿出整改方案。” 杨玉山严肃地看了三个人一遍,没说话。 这时,金蓤走了进来,一看这场面,要退出去,杨玉山招了招手:“金老师,来,坐下。” 金蓤微微一笑,坐下了。 杨玉山换回了和蔼的面容,说道:“刚才大家对你的课评价甚高,希望你继续努力。” 金蓤一如既往地严肃,回答道:“我会的。” “你如何看待学校目前的教学现状?” “这个……我没想好。不过,我可以简单谈谈这两天听课的感受。” “好,你说。” “我听了李立先、閆金民、李会敏、张雨前四位老师的课,我觉得他们上得都比较好,优点是认真细致,讲解清楚,大多数同学配合得也很好;缺点是趣味性不足,课堂气氛不是很活跃。至於我自己的课,算是超常发挥吧,基本完成了教学任务。可能是因为杨局长在的缘故,我还是有点紧张的。” “就这些?” “嗯!” 杨玉山转向贾功田:“至於对王林的课如何评价,希望你们先看一看他的教学设计,搞清楚他对整个教学过程特別是下一节课是怎么安排的。” “好的,张主任你了解一下。”贾功田说。 张得文说:“我已经了解了。他的第二节课是模擬写作,当堂进行『引用』模写、『比喻』模写和两个典型物体的区別模写。” 杨玉山问:“那个区別模写,他选的是哪两个物体?” “他没指定,而是让学生看见什么写什么,不用费心思挑选。” 郝个秋撇了一下嘴,差点笑出声来。 “郝校长,你想说什么?”杨玉山毫不客气地问。 “没什么。”他是想嘲笑王林:“什么都不讲就模写,这么省事的课,谁不会上?” 忽然,办公室东北角的电话响了,张得文接通后问了一句,转身说:“杨局长,您的电话!” 电话是教育局办公室主任王文打来的。王文传达了刘孟山局长的两个指示:一是县政府办公室打算从教育系统选调一位综合素质较高,特別是写作能力强的同志,到县政府办公室担任重要领导的秘书。据说新来的县长脾气很大,觉得自己的秘书一直使不上手,后来换了几个,更不满意。刘孟山请杨玉山物色两个人选,最迟后天提供给他。 第二个內容是《原北日报》一名记者在洄河县体验生活,指名要来五中採访,採访目的和採访对象都没讲。刘孟山说这件事很重要,请杨玉山指导五中做好接待记者的备访工作。 杨玉山摞下电话。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想想刚才的情景,计上心来,笑盈盈地对四个人说:“《原北日报》一名记者要来咱们县体验生活,指名来五中,具体採访对象和內容都没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贾校长,你们先拿个初步的接待方案。” 贾功田一贯重视发扬民主,和靄地问:“郝校长,你的意见呢?” 郝个秋没谦让,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是体验生活,我估计记者主要是了解学校是如何克服艰难困苦坚持办学的。贾校长是躲不开的,建议再安排几位老教师接受採访。” 贾功田连忙摆手:“不不,你师范毕业就在五中工作,快退休了都没离开过,你就是五中的活化石,我看还是你来接受採访。” “可否再选几位中青年教师?”张得文说,“万一记者还要了解五中今后的办学方向和新的思维理念,我们提前准备为好。” 贾功田吩咐道:“那你就拉个名单,照著三个中老年教师两个年轻教师的比例。” “好的。” “杨局长,您看这么安排行吗?”贾功田问。 杨玉山说:“张主任的建议很好,你们是要多安排点人做准备,甚至让后勤处的罗师傅吴大姑也准备准备。” 贾郝张三人听了,甚感意外,但都没敢问为什么。 “还有一件事。”杨玉山接著说,“县里要从咱们教育系统选一位秘书,刘局长紧催,我哪来得及考察啊。这样吧贾校长,从你们五中推荐一人给我,我省得跑其他地方了。” 贾功田面露难色:“好!只是……这个秘书人选是什么样的標准啊?” 杨玉山说:“政府办是为新来的李荣廉县长选秘书。这位县长当过老师,据说他本人就是语文老师出身,所以对秘书人选的要求极高。首先是写作好,其次,人得年轻、机灵、精神,长得帅气点更好,政府形象嘛。” “五中能满足这些標准的人……有吗?” “从男语文老师中找找。” “男语文老师……似乎只有王林符合这样的標准,可是……” 贾功田的目光从杨玉山的脸上转向其他人,希望他们助自己一臂之力,阻止推荐王林。 郝个秋一只手摸著水杯,中指一下一下地弹著,作出思考状;张得文迎著贾功田的目光,轻轻摇头;金蓤只盯著郝个秋的水杯,目不转睛。 这几个人的“小动作”都没有逃过杨玉山的眼睛。他一拍桌子:“王林?对啊,多好的人选,就是他了!” “杨局长!”贾功田急得差点失了態,“您最好別考虑王林,五中培养一个优秀教师不容易啊!” “他是优秀教师吗?”杨玉山装作不知地问。 “是,是,他是全县第一,肯定是优秀教师啊!” 杨玉山不住地点著头说:“噢,他是全县第一,我怎么忘了呢。嗯,得优秀教师难,得全县第一的优秀教师更难!能培养出王林这样的人才,几位领导得付出多少心血啊!” “啊,这个……” 贾郝张三人怎么会听不出杨玉山的话外之音? 杨玉山的目光扫向金蓤:“金老师,你与王林是同事,你看王林行不行啊?” 刚才杨玉山提到新来的县长是李荣廉,金蓤心里“咯噔”一下。上周她的大学同学李小素给她来信,说她爸爸李荣廉要到外地任职,没想到竟是来到了洄河县,真是太好了。金蓤了解李荣廉,李荣廉以廉洁自律著称,洄河县有希望了! 金蓤正在走思,被杨玉山突然问到,脱口说:“行啊,杨局长看中的一定行。” “何以见得?” “不过,教育局要把最好的老师推出去当秘书,有意思。” 杨玉山对金蓤冷僻的性格不仅不反感,而且很欣赏。她直率,不諂媚,句句由衷之言,令杨玉山刮目相看。 杨玉山点点头:“这件事再议。”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不容商量地说:同志们,咱们这个会开的时间不短了,远远超过了我规定的一个半小时,我不能再多说了。最后,留给你们两句话。第一句:进山之前,刘局长让我给你们带个话:希望你们抓住难得的有利时机,做几件突破性的工作。你们的有利时机是什么?抓好年轻教师!第二句:你们不是要去六中取经,还打算去二中学习吗?很好,但首先要树立好自家的典型!自家典型,能对他身边的同事產生更强大的榜样作用。说完了,散会!” 杨玉山言简意賅,旗帜鲜明,四个人为之一振。 第15章 记者来访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5章 记者来访 第二天上午10点,传达室冯登来打来內部电话,说来了一位客人,点名找杨玉山和王林,贾功田说:“请客人去会议室,杨局长马上到!” 客人身高有一米七,头戴一顶栽绒军帽,鼻樑上架著一副金色边框的近视眼镜,身穿一套蓝色西服,脚上是一双平底黑皮鞋。面色洁白,五官俊俏,尤其是镜片后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格外靚丽。好標准的帅气小生! 可是,待她张口说话,人们才晓得原来是位女士,是《原北日报》的记者,叫刘建平。 刘建平是傅百燾的表妹。傅百燾是龙口乡人,6岁7岁时,在县第一小学上学,寄居姑姑家。因为屡屡遭受二表兄,也就是刘建平的二哥刘建东的欺负,愤然出走,此后,再未与刘家人联繫。不过,傅百燾和表妹刘建平相处甚好,当年,是刘建平多次偷偷给傅百燾拿好吃的。 本周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到县委办公室找傅百燾。傅百燾一见,不认识,经女子自我介绍,才知道是小时候最为亲近的表妹。此一別就是二十年之久啊,两人百感交集,相互拥抱,刘建平竟然哭得一塌糊涂。 1978年,刘建平以优异成绩考入原北大学新闻系专业,四年后毕业,分配到《原北日报》社当记者。今年回家看望父母,邻居家中一个在乡政府上班的小伙子来串门,閒聊时,说起傅百燾在县委办公室工作,而且是响噹噹的一號大秘,於是,刘建平迫不及待地来见表兄。 傅百燾问刘建平有什么打算,刘建平说和报社请了一周的假,今天是第三天,閒著没事,想找个地方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优质素材,可能的话,报导一下家乡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既然表兄是县委一秘,自然要首先徵求表兄的意见了。 傅百燾建议她採访一下县官员或县长,他们站位最高,最权威。不料刘建平一撇嘴:“我没空!”傅百燾又向她推荐了三个地方,一个是县医院,正在大规模拆迁、改建,是洄河县今年的第一號民生工程。第二个是三沟乡百亩塑料大棚菜,也是全县初见成效的强农项目。三是洄河五中,山区一所普通的初级中学。 刘建平以其记者独特的敏感嗅觉,立刻有了主意:“我去五中!” 傅百燾笑著问:“为什么放弃前两个,却独选五中啊?” “原因很简单,三个地方里属五中最不起眼,既是山区,又是普通学校,全县一百多所学校,表兄单推荐这一所,一定有特殊原因。” 傅百燾揉揉眼,流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不愧是省报记者,思维敏捷!” “五中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透露一下唄?”刘建平说。 傅百燾故作神秘:“我只向你提供一个线索:到了三道山,方圆二十里內隨便打听,你问五中最好的老师是谁,管保你不虚此行!” “明白了!” 两人约定:刘建平只以记者身份採访,不暴露表兄妹关係。稳妥起见,傅百燾还是给教育局打了电话,请他们给予必要的协助。得知杨玉山还在五中,嘱咐刘建平可以直接找杨玉山。 就这样,刘建平只身一人坐车来到三道山。 眾人寒喧之后,很快步入正题。 刘建平单刀直入:“杨副局长、贾校长,我此行要见一个人——王林老师,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单独採访他。” “您不是只採访王林一个人吧?”贾功田说,“他正在上课。要不,您先採访採访別的同志?我们学校办学歷史悠久,郝校长是艰苦办学的最佳见证人。” 郝个秋今天特別精神,表情隨意,身体放鬆,看上去十分自信。 刘建平却摇摇头:“对不起,我的採访计划里没有其他选项。” 刘建平的言谈举止特立独行,让在场的人诧异不已。如此生硬的口气,好像没有商量的余地。按这个阵仗,昨晚准备了半宿的备访方案,全都用不上了! 暗暗著急的是张得文。昨晚,他专门找到王林,让他做好受访准备,被王林一口拒绝了。王林不相信,堂堂的省报记者,会对他这样一个普通老师感兴趣。所以,张得文就没再坚持。 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刘记者指名道姓专门採访王林,这不要命吗? 几人中,只有杨玉山与小报记者或县电视台记者打过交道,多少知道一点记者们是有个性特点的,与他们谈话,得讲究方式方法。贾功田、郝个秋从来没和记者接触过,接待省级媒体记者,更是做梦都没想过。 可是,郝个秋不认为记者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写点东西吗?大不了不宣传、不报导了,能怎么样?我又没请你来! 他觉得自己算是阅歷丰富的人,资格最老,你刘建平虽然是高级记者,但在我面前也是晚辈,无论如何应该讲点礼貌。 最令他感到不满的是,刘建平直言只採访王林一人,態度生硬,毫不通融,不禁陡生疑惑:一个趾高气扬的《原北日报》记者,为什么突然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还点名道姓,只与一个无名小辈的王林单独谈话?莫不是王林特別约她来的?想要拔高宣扬自己,好出人头地?王林好出风头,这事一定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打定了主意,要会会这个不知礼数的记者娃娃。 他把身子向椅子后背靠了靠,字正腔圆地问:“我插句话可以吗?记者同志!” “可以,您说!”刘建平伸手示意道。 “您了解五中吗?” “不了解。” “没有学校这个舞台,再好的老师也不可能取得什么成就。因此,我建议您先了解一下五中,如何?” “您讲得有道理,谢谢您提醒。”刘建平微笑著说,“但我有我的工作习惯。我工作日程早就安排好了,只能按计划进行。” “嗯嗯,好。我再问一句,您认识王林吗?”郝个秋又问。 刘建平一怔:“不认识。” “那为什么一定要採访他呢?” “我说话您相信吗?” “我相信。” “那好。我是人没进五中,工作就开始了。我在三道山大街上,隨意询问了几个普通百姓,他们都说五中最好的老师是王林!您说我在有限的时间里,是该採访一个最好的老师呢,还是採访一个其他什么人呢?” “这……您当然有权利决定如何採访了,我只是建议而已。”郝个秋无奈地回答道。 刘建平笑了一下:“杨副局长,各位领导,您几位可能觉得我说话过於刻薄,不够柔和,但我是一个记者,就应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少转圈子,少绕弯子,这样才有效率,写出来的东西才符合实际,对吗?” 杨玉山点点头:“您说的对!刘记者,您看这样行不行:王林正在上课,反正也是等,不如先从学校领导这儿入手,权当是热热身。您放心,我们只谈王林,不谈其他。这样的话,我们几个说不定能提供一些有益的素材呢!” “好啊,还是杨副局长厉害,不愧是领导!” 刘建平抓住机会,拍了一次杨玉山的“马屁”,也缓和了“对峙”的气氛。 “那就请您出题目,他们回答?”杨玉山说。 “好!我先猜猜王林的个人情况吧……他一定是个德高望重的人,长得慈眉善目,和靄可亲。年龄嘛,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大概四五十岁。” “哈哈哈……” 除了郝个秋,杨玉山等人禁不住笑出了声。 刘建平一脸的疑惑:“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杨玉山微笑著摆摆手,“您猜的差不多。我可以和您开个玩笑吗?” “可以!” “那好,您猜:王林身高多少?” “那我哪儿猜得到。” “游戏嘛。” “嗯……一米七二!” “嗯,差的不是很多!” “怎么,又错了?” “实事求是地说,两米左右!” 刘建平瞪大眼睛:“啊?这么高啊!” 其他人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 “他到底多高啊?”刘建平有点急了。 杨玉山说:“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刘建平不服气地用手一指杨玉山:“哼,你太狡猾啦!” 杨玉山摇了摇手:“书归正传。我问一下,您在大街上不是隨意询问了几个普通群眾吗?就没问问王林的年龄啊、长相特点啊什么的?” “没问。”刘建平正襟危坐,严肃地说,“我有个习惯,在正式採访主人公之前,不是必要的话,儘量不去了解他(她)的个人信息,为的是增加悬念以提高採访的动力。另外,通过猜想与实际情况的比较,不断检验与提升我的阅知预判能力。” “噢,是这样!” 杨玉山等人收住了笑容。刚才还觉得记者娃娃的猜想很好笑,现在却是非常敬佩了。 “看来我的猜想与实际情况差距不小。算了,不猜了。请问贾校长,王林取得了什么重要成就?”刘建平直接带入主题。 “他在教学和学生管理上都很突出。他任教的语文和歷史两个学科,都是全县统考的第一名。”贾功田匯报似的讲道。 “五中其他老师有拿全县第一的吗?”刘建平接著问。 “没有。” “五中歷史上有过全县统考第一名吗?” “有,但那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 “了不起!他取得优异成绩的原因是什么?”刘建平又拋出一个“连珠炮”! “原因很多,主要是他课讲得好,学生爱听,课堂气氛活跃,学生都积极主动回答问题、提出问题。” “他是不是和其他地方的老师那样,喜欢搞题海战术?或者更甚?” “我们坚决反对题海战术,也没发现王老师搞过题海战术。” “这就很有意思了。十几年来,五中从未有人拿过第一,他拿了。能拿全县第一的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依据我以前了解的情况,几乎所有教学成绩优异的老师,都离不开题海战术,而王老师他却偏偏不是。我想他一定是个有特殊教学方法的人。请问哪位领导,王林有什么特殊的教学方法?” “这……” 眾人对王林不能说不了解,但对他特殊的教学方法却真的了解不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很注重学生的预习。”张得文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是怎么要求学生预习的?” “这……这就不太清楚了。”张得文害羞地低下了头。 杨玉山见场面难堪,只得挺身救急。 他说:“我们可以从学生的《预习本》和课堂表现来印证。前天我们没有事先通知,突然听了王老师一节推门课,新授课文叫《中国石拱桥》。整堂课共有四十名同学提出或回答了二十六个问题,其中大多数同学和二十个以上的问题,是在不看书的情况下完成的,其熟悉和灵活应变的程度,令人震撼。课后我向离得最近的五位同学要来《预习本》翻看,每个本子都密密麻麻地做了七八页的笔记,全是个人提问及答案。请想像:学生没有老师的具体指导,没有长期坚持预习的良好习惯,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 “啪啪啪……” 眾人对杨玉山的精细点评热烈鼓掌。 “杨副局长,您作为一局之领导,能对一名普通教师的教学情况了如指掌,真让人佩服。向您致敬!” 刘建平说完,同杨玉山轻轻握手,以示敬意。 “除了教学,王老师在学生管理上有什么与眾不同的地方吗?” 面对刘建平期待而犀利的目光,贾郝张三人再次不知道如何对答,只能相互看看,希望別人来解围。贾功田第一次感到无比窘迫。 杨玉山很是生气,却不能表现出来,於是再次接过话茬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谈更好,我就拋砖引玉吧。” 刘建平点点头。 第16章 师者如医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6章 师者如医 杨玉山说:“据我了解,王林搞了两项改革,一是班干部轮流制。人人当干部,一个月一轮换,老一拨的干部给新上任的干部当顾问,前后衔接,过渡自然。不要小看轮换制,那是以优良的班风和强大的正气环境做前提条件的,否则,您在一个乱班试试?” “您举个例子。” “可以。他们班新一轮的劳动卫生委员叫刘桂华,是班里个头最小、性格內向的女孩儿,每天的卫生检查,每次的劳动分配,都是她一手组织,全班所有同学,包括那些大块头的男同学,没有不配合的,您能想像吗?” 刘建平迅速记了下来。 “第二项是每周两节课的课外文化活动。他们已经搞了十四个月,成功调动了学生的內在学习动力,在发现兴趣、展示兴趣和发展兴趣上取得了实际效果。看似不起眼的课外文化活动,却培养了许多人才。” 刘建平掩饰不住兴奋,急切地问:“有哪些效果?” “比如,有六个同学利用周末和假期,为校外一些果园剪枝打药,解决了学费书费住宿费问题;有两个女同学的剪纸作品,被两个外国游客看中,卖了300块钱!” 刘建平惊讶地说:“哇!是吗?” “千真万確!我说的这些,还仅仅是这两天了解的情况。”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是啊。所以,我负责任地说:王林是我县教育系统非常有前途的改革者!” 听到这里,张得文深感羞愧,郝个秋的眼睛也不知道看哪儿了。 贾功田更是惶恐不安。自上任校长以来,他殫精竭虑,孜孜以求,把全身心都放在了教学工作上,最终结果,却是盲人摸象,並未有大的突破。他这一年半的工作,好像还不如杨玉山三天的调查研究效果好。就说王林的工作情况吧,贾功田天天守著他,可实际上,却根本不了解他! 这时,有人敲门。 王林!他刚下了课,听说记者要专访他,不能推脱,便洗了洗手,赶来会议室。 谢天谢地!贾功田见到王林,就像是见到了救星,向刘建平介绍道:“刘记者,这就是王林同志。” “啊?您就是王林?”刘建平站起来,瞪大了眼睛:“您……您这么年轻?不会吧!” 她看看杨玉山,又看看王林,握住王林的手久久不放。 “怎么样,刘记者,王林身高两米左右,差不多吧?”杨玉山继续开玩笑道。 大家一片欢笑。 贾功田向王林简要介绍了刚才的情况,王林才搞清楚了原委。 等大家安静了,刘建平发现自己还在握著王林的手,不好意思地鬆开了。 她深表歉意地说:“对不起啊王老师,在亲眼目睹您的真容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我要採访的五中最好的老师,一个一举改写了五中歷史的人,一个能被教育局副局长视作优秀改革者的人,居然是位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老师!您的確年轻,足够英俊,方法卓越,成绩突出,我都不知道怎样形容您了!” 王林摆摆手,“您和领导们都过奖了,我不是『五中最好的老师,更不敢妄称改革者,我承受不起啊。” 刘建平说:“我相信大家的评价。书归正传,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单独採访您。” “对不起,我介意。如果非採访不可,还是当眾採访为好。另外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我参加工作不久,没做什么贡献,所以没什么可说的。我建议您还是多採访杨局长,多採访贾校长等学校领导。” “理由?” “说实话,当校长难,搞好全县教育更难。如果通过您这支笔,能为艰难的五中,能为艰难的洄河县教育事业大声疾呼,比採访其中一个小点点的我更有意义!” “这个嘛……” 刘建平略加思索,然后回答道:“王老师,您的意思我懂,不过,我要纠正一下,您刚才把自己比喻成一个小点点,我完全理解,但我要提示您,不要小看一个小点点啊。宇宙大不大?它诞生前也是一个小点点,而且是一个极小极小的点!” 刘建平的嘴像机关枪一样,一顿突!突!突!让王林领教了一个女记者的厉害。他不好再爭,只得缴械投降:“好好,我接受採访,但我希望在这里公开进行,好吗?” “可以接受,我们各让一步。” “谢谢!” 王林和刘建平相互谦让了一下,共同落坐。 刘建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说:“王老师,您刚参加两年工作就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把您的经验给同行分享一下吧。” 一进入正式话题,王林还是显得有些侷促,不过他调整得很迅速,略带生涩地回答道:“刘记者,我是这样理解的:如果说我的一些做法有些新意,那也是刚刚起步,需要不断完善,优化,提高,或许多年以后,才能显现它的价值。打个比方:一块农田,新引进了一个优质品种,当它刚刚发芽,或刚长成一株幼苗时,是不允许人们用手隨意触碰它,用大雨大水猛力浇灌它的。我珍爱我的工作,当我的工作適合见世面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推举出去。您理解我的用意吗?” “您的比喻真好,我理解。那我们从其他角度入口,隨便聊聊可以吗?” “您请!” “王老师,请问您为什么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 很俗的话题! 王林笑了:“准確地说不是我选择了教师职业,而是教师职业选择了我。” 刘建平眨了眨眼。 王林接著说:“我高考前半年得了淋巴结肿,起初没重视,在家治疗了一个月,始终不见好转就住了院。这就耽误了时间,功课落下了不少,高考成绩刚刚过了专科线。填报志愿时,我填报的第一个志愿是公安学校,其次是卫校,最后是师范,结果被师范录取了。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我鬱闷了好几天。说心里话,我想放弃,想復读一年,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后来我的班主任李佛霄老师跟我分析,说可能是我视力不太好,色弱,所以没被前两个专业录取。他建议我不要復读,一年的时间代价是很大的,既招之,则安之。於是我就安之了。” “哈哈,是这样啊!那您现在喜欢这个职业了吗?” “何止喜欢,是深深地爱上她了!” “好,祝贺您!假如现在给您两条道路,一条是当教师,一条是从政,您选哪个?” “我服从组织决定。” “这么说您將来可能从政了?” “如果组织上需要我从政,我不会抗拒;但如果没有这种需要,我肯定一直去当老师。” “噢,我明白了,您非常坦率。下面我们重新回到教师这个话题上。请问您为什么喜欢,不,是爱,爱上教师这个职业了?” “我比较喜欢写作,喜欢朗诵,而教师这个职业正好可以发挥我的兴趣和专长。当老师之前,我想像了很多情景,更多的是如何如何辛苦,但当了老师后,发现的確很辛苦,而辛苦后非常愉悦。每当上一节好课,我都无比享受;每当与我的学生们在一起,我都无比快乐。所以,从第一次登上讲台开始,我就爱上她了。” “啊,真好!您刚才说喜欢与学生在一起,请您列举几个您最喜欢的学生的名字,可以吗?” “我的学生我都喜欢,没有区別。” “您这是外交辞令,不可能一点区別也没有吧?” “我说的没有区別,是指一视同仁,对每个学生都不偏爱,不嫌弃,不厌烦。如果非要找区別,那就是我对某方面落后的学生,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帮助和耐心,如此而已。” “请举例说明。” “可以。有一个男生,他语文成绩不好,初一入学后几次考试都不及格。经检测,我发现问题的根源是他识字太少,加上性格內向,发怵问答,久而久之,养成了懒惰的毛病。我没给他讲任何道理,而是命令他完成两项任务:一是每天快速、正確地抄写一篇课文,限时20分钟,差一字罚重抄一遍。二是从几篇课文中找出他认为写得最好的三段话,一周后能熟练地背写出来方可过关。一个月后,奇蹟出现了,他的考试成绩迅速进入到全班中游,学习自信心倍增。” “就这么简单?” “不敢撒谎!师者如医,只要对症,就有疗效。您可以考考这个男生,他叫晋小亮,检验他近几周的背诵效果。我顺便提一下,他语文成绩上来后,英语等科目也有进步。” “我信。不过,我有个疑问,他在小学时,难道老师没有逼著他过识字关吗?如果有,效果为什么不好?” “我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说小学老师对他要求很严,动輒罚他写十遍二十遍,甚至五十遍,效果却始终不佳。” “您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 “还拿医病作比喻。”王林分析说,“治疗同一种病,药的剂量不同,效果不同。剂量適中为佳,超量有害,欠量不达。晋小亮不会写字,你一次罚他那么多遍,对他记住错误、改正错误肯定有好处,但同时也增加了他的枯燥感和牴触思想。带著这样的情绪,效果当然要打折扣了。我分析造成他识字障碍的主要原因,是他写字时注意力不集中,不用心记,草草而过。更要紧的是,他错过了6岁之前这段最佳的识字记忆期……” “等一下。”刘建平打断道,“6岁之前是最佳的识字记忆期,这是您个人的观点吧?” “是。我做过专门了解,3到6岁正处在早期教育和一年级教育阶段,这个阶段的绝大多数孩子,凡是识字成绩好的,他的语言学习都比较优良;而识字成绩不好的,不仅语言学习跟不上,其他学科也是困难重重。” 刘建平皱了皱眉:“理解,原因是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生物学家,我只能作自己的推断,用我的不太专业的语言描述就是:人的记忆功能,是由负责记忆的脑细胞体系来完成的,而细胞的功能是需要开发的,不然,它就总是处於沉睡状態,或是不清醒状態。6岁之前,特別是2岁3岁之前,细胞的记忆功能最容易『唤醒,就是激活。错过这个时期,人的记忆能力就会大受影响。” “精彩!”刘建平夸奖道,“您虽然不专业,但胜过专业。您继续!” “基於以上理解,我对晋小亮同学採取的措施就是『补救,从强化他的专注力入手,同时用一定的训练量加以巩固。” “然后呢?” “全程监督!学习成绩差的学生,往往是不良习惯也多,所以监督尤为关键。全程监督很费时间,很费精力,但事半功倍,得倍於失;缺失监督,几乎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刘建平点点头:“王老师,我发现您有一个特点——喜欢用比喻,而且喜欢用医生、医疗作比喻。这是您的习惯吗?” 王林说:“可能是吧。老师和医生有许多类似的性质和品格。如果说医生的使命是解除人的痛苦,使人变得强壮,那么老师的职责是增加人的知识,使人变得聪明。” “您是不是也懂医术啊?” “不不,我可不懂医术,只是零碎地看过一些医书。作为一个老师,面对的是一群正在成长发育的孩子,而中小学阶段是这些孩子生命质量的关键期,所以,老师应儘可能多地掌握一些医疗常识和社会生活经验。当你具备了这些要求后,才会觉得自己像个老师,家长也才会更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你培养。当你取得了家长们一致的信任后,工作无比顺畅!” “哈哈,这么说您现在的工作肯定是无比顺畅的了?” “是有一点这样的感觉。” 刘建平收住笑容,诚恳地说:“可以想像,学生是多么地喜欢您。我现在很想知道您在日常管理和教学中,是怎样贏得学生喜欢的?可以具体谈谈吗?” 王林略作思考后说:“您这个题目比较大,几句话说不清。我概括地讲个体会吧,那就是两个原因:一是我提供了机会,让他们去做喜欢做的事;二是我想了办法,使他们对不喜欢的事有了兴趣。” “他们对什么感兴趣,又对什么不喜欢呢?” “我们自己也曾经是孩子,是学生,这就简单了!我们当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是很清楚吗?就大多数同学而言,他们喜欢玩儿,喜欢体育,喜欢唱歌,喜欢看电影,喜欢看文艺节目,喜欢智力型的动手活动;而对写作业,参加劳动,就厌烦了。” 刘建平眼睛一亮:“说到作业,这可是大家共同关注的一个难题,人人躲不开,您是如何解决的?” 王林接到了一个“大包袱”,兴奋起来。 第17章 这是我的作业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7章 这是我的作业 王林正了正身子,侃侃而谈: “作业是个严肃的话题,我在多个场合强调过它的重要性。它不仅是学生的学习成果,而且关係到全天新学知识能否巩固,后边的学习能否跟上,作业起著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所以,我要求学生在每一次写作业时,都必须像考试一样,达到三个要求,十二个字:限定时间,独立思考,一气呵成。” 刘建平不错眼珠地盯著王林。 王林说:“作业最重要的属性就是测试。考试,我指的是闭卷考试,它是限时间,限工具,限行为的,即在规定时间內完成,不能查资料、用计算器,不能大声说话、交头接耳、互相抄袭,甚至上厕所都有限制。注意,这些要求是在有人监督的情况下实现的。” 刘建平点点头。 王林接著说:“而写作业的条件基本相反,它是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进行的,需要高度的自觉性。因此,写作业是更高级的考试。 “我们经常见到这样的情况:孩子写作业时吊儿郎当、写写停停、说说闹闹,本来是一个小时的题量,经常是两三个小时完成。后果是什么呢?日久天长,养成了精力分散、动手缓慢、思维节奏混乱、严重依赖他人帮助等许多不良习惯。 “而到考试时,同样份量的题,却需要面对那么多限制,要一个小时內完成,思维的速度和节奏必须相应加快。由於他习惯了慢速度、慢节奏,此时必定不能適应,不能適应,他就会著急和慌乱,做题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好多题就做不出来、做不完。试想,这样的情况下,可能考得出好成绩吗? “反过来,每次写作业都像考试一样严格要求自己,一个小时的题经常在50分钟左右做完,逐渐养成这样的好习惯,那么再面对考试时,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完成吗?” 王林一口气讲完了。 刘建平十分赞同地说:“王老师,您讲得太棒了,我已经被说服了。没想到一个长期困扰师生的难题,竟然被您这么轻鬆地化解了。” 王林摆摆手:“轻鬆化解?夸张了!我这样要求后,的確收到了比较好的效果,但事实並未完全如愿。部分同学因为不是住宿生,他们將近一半的作业是在家里写的,据家长反映,其中个別同学的作业情况就不太理想。” “还是吊儿郎当?” “差不多。” “您如何解决?” “后来我们搞了一个课外文化活动,就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个『给学生提供了机会,让他们去做喜欢做的事。』同学们非常喜欢。我设置了一个条件:不完成作业,不得参加活动。他们遵守了,百分之百地完成了作业。” 刘建平一笑:“这不是很好吗?” 王林摇摇头:“不!不久我就发现,有五个同学有抄袭作业的行为,还有六个同学为了赶进度,作业潦草,错误率大幅升高。” “您有政策,他有对策。” “是!我严厉批评了有关同学,並进行了適当处罚。” “解决好了?” “没有。仍然有三个同学在写作业时困难重重,原因就不说了。我们必须承认:学生是存在差异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但我相信,您不会罢手的。” 王林笑了:“您说的是。我们採取了三个措施:一、给跑宿的同学安排临时住宿房间,解决他们上晚自习的问题。如果下晚自习后天气不好,或时间晚一点了,允许他们临时住下来。这要感谢贾校长!” 王林冲贾功田点了一下头。 “二、我和任课老师商量好:给学习困难的学生每天多10分钟的辅导。三、实行弹性作业制。每科作业都分层级对待,允许暂时困难的学生完成较少数量的作业,前提是师生达成一致。” “好办法!效果呢?” “终於比较好地解决了所有同学按时完成作业、高质量完成作业的问题。” “唉呀,没想到啊,为了作业,您真是煞费苦心了。”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王林的作业。”王林说,“作业如此重要,如果我没有解决好它,说明我的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没完成好,所以,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说得好!您不像某些老师那样,一味批评学生不按时完成作业,批评他们作业的错误太多,而是帮助他们找到了一个科学有效的完成方法,又採取了多项保障性措施。您值得学生尊敬!” “谢谢!” 刘建平忽然想起了一个话题:“对了,您刚才提到了一个现象:学生是存在差异的。我前段时间听到一个观点,说『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您怎样评价这句话?” 王林欲言又止,说道:“我和张主任谈论过,您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刘建平转向张得文:“张主任,您的观点是?” 张得文把二郎腿放下,很是生气地说:“这个观点太荒唐了。『好』是什么意思?是指听懂了简单的、基本的知识就行,还是指什么难题都会做,甚至是能考上一流的好大学?依我的亲身经歷,有的学生,你就是讲出花来,他也搞不明白。这不是凭空地贬低我们老师呢吗?” “郝校长,您怎么看?”刘建平又问。 郝个秋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这个观点是真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没有瞧不好的病,只有不会瞧病的医生。』『没有违章的车辆,只有不会指挥交通的警察。』” 眾人哄然大笑。 刘建平转过身看王林。 王林说:“我同意郝校长、张主任的说法,不过,我要拿『没有教不好的学生』这句话勉励自己:不放弃每一个落后的学生。” 杨玉山带头鼓起了掌。 刘建平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抬起头说:“您这句话我记下了。下面我们回过头来谈谈您的主业——语文教学吧?” “好!” “先说作文吧。作文的重要性不用讲,是地球人都知道。请问您要求学生一学期写几篇作文?” “我的作文训练,实行的也是弹性写作制。我把一个学月划为一个写作单元,一个学期作为一个写作阶段。每个单元,学生要完成一个整篇文章,八个专题片段,不少於十五天的百字日记。这是最低写作目標;每个阶段,学生可以完成十个整篇文章,五十个专题片段。这是鼓励性目標。” “一个单元多大的写作量?” “按一篇文章500字,八个专题片段800字,十五天日记1500字计算,一个写作单元最低2800字。多数学生能完成5000字以上。” “我计算一下啊……” 王林笑了:“我有现成的数据,刨除周末休息时间,一天合127个字到227个字。” “量不大啊!” “是。我的指导原则是:天天写,分散量;天天写,数量带质量。” “解释一下。” “一个单元看似量不大,但架不住持之以恆。一年下来,一名同学最低完成2万8千字,最高5万字!量分散了,总数量上去了,质量自然提高了。” “如此一来,您的训练计划能充分发挥学生的积极性,非常实用。” “还算行吧。” “嗯,王老师,刚才您提到一个名词『专题片段,专题片段训练是个好创意,您怎么想到的?” “我上高中的时候,老师要求每两周一篇作文,同学们都不愿意写,所以一学期能认真写五六篇文章算是不错的了。按照量变质变法则,即便是能完成十篇又怎么样?总的数量仍嫌不足。” 王林顿了顿,接著说道:“我教语文后,一直在思索怎样既保证量又提高质的办法。我做过学校篮球队排球队的队员,了解球队训练。球队不是每天每次都做全场比赛式的训练,而是把训练分解成若干部分、若干阶段,像身体训练,技术训练;速度训练,力量训练;持球训练,跑位训练;防守训练,进攻训练等等。时间、形式、份量各异,花样繁多,队员积极性很高。我从中得到了启发,从而设计了现在这种写作训练模式。” “您真有办法,不用问学生,我就能猜出他们是非常欢迎这种训练方法的。” “是,效果很好。” “不过,您推行的是经常性写作,会不会挤占其他学科时间?” “不会,我严格规定除写作日记以外,每周两节的作文课为专用写作时间,不许占用自习课。” “好!作文讲评呢?” “每学月我安排两节课作专题总结评析,占用语文课时间进行。” “两节课讲评,时间是多还是少?” “我只能说不能少於两节。讲评非常重要,它既是总结,又是开始。” “明白!您完全占用语文课时间,不会引起其他老师的反感。” “对,这是原则问题。” “王老师,我问一个话外题:老师要做学生的表率,您刚才谈了这么多的写作训练理论,请问您个人的写作怎么样?” “论水平,我肯定不如你们记者啊,也不如同行老前辈。论写作积极性还算行,能坚持写点东西。” “是吗?很好啊!” “我是这样看待我的职业的:美术老师要经常写生作画,音乐老师要天天练声弹琴,语文老师怎么能不重视写作呢?没有写作经歷,何来写作体会?自己都没有写作体会,何来指导学生的写作资格?如此而已!” “您的观点十分正確。近期有什么新作品?方便的话,我希望欣赏一小下。” “惭愧。” “不要客气,权当是互相交流了。” 王林明白了,她哪里是要互相交流,摆明了是要检验自己是不是只会夸夸其谈,耍嘴上功夫。没办法,回復道:“您真厉害!那我就献丑了。前几天杨局长率领我们去了一次神柱峰,我写了日记,写了四首小诗。我背背小诗吧。” “好!” 眾人伸直了脖子,静听。 王林將坐姿稍作调整,开口朗诵道: “第一首,七言诗: 莫道深秋时令晚, 神峰峻伟熠盘旋。 白云脉脉浮七彩, 铁壁巍巍掛两川。 麟龙降驾嬉清水, 凤鸟衔霞落紫圜。 奇观异事传千古, 仙子佳人共蝉娟。 “还有三首十六字令: 其一:奇,大北雄峰万里一。高千尺,极目眾山低! 其二:奇,水浪滔滔似卷席。山摇动,彩练是长溪。 其三:奇,琴瑟相知苦与戚。居山野,鸞凤乐迷离。” “好!” 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刘建平看著王林,沉思起来,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刘建平说:“王老师,我有一个疑惑:您这么年轻,为什么比很多工作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教师更有经验,更有方法?您必须解释一下!” 王林不假思索地说:“您过誉了。我上师范时,有一次到恩师赵坚石老师家作客,赵老师把我引荐给了一位很有教育思想的人,她是省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教授。恕我保密,她不允许我擅自透露她的名字。” 刘建平微微一笑:“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王林点了点头,继续说:“她教给了我很多道理,我极受启发。比如,有人说:『讲得好不如学得好,对此,她很不认同,而是认为:『若使学生学得好,首先老师要讲得好!她还说:『一副好口才就是一门好学科!『班主任一阵子,学生一辈子!等等。” 眾人神情庄重起来。 王林说:“这以后,教授推荐我到省城几所著名中学参观,向名师学习求教,观摩他们的课堂教学。两年师范学习期间,我听过二十多位优秀教师的课,他们毫无保留地把经验传授给了我,使我大开眼界。后来,在毕业前学校试讲竞赛中,我脱颖而出获得一等奖,就是深受此益。所以我有一个体会:没有良师,就没有良校。要做良师,先学导师。如果教育工作有捷径的话,那就是拜学导师!” “太精彩了!” 掌声再度热烈响起。 刘建平看向杨玉山:“杨局长,我也是洄河县的一分子,我为五中为家乡能有王林老师这样的青年才俊而高兴。如果洄河县能涌现更多王老师这样的人,洄河教育一定大有希望。” 杨玉山表態道:“您说的对,县教育局將进一步加大年轻教师的培养力度,把洄河教育早日搞上去!” 王林说:“刘记者,我告诉您一个真实情况,我的教学成果,离不开学校领导和其他老师的支持与配合,就说老师吧,有金蓤、李会敏、张雨前、李立先、閆金民等。如果您有时间,建议您和他们聊聊,肯定有意外收穫。” “是吗?” 杨玉山说,“刘记者,王老师说的没错,您不妨一试。” “那行,您推荐一位吧。” 不一会儿,金蓤敲门。 金蓤平素不施粉黛,今天却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进到会议室,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刘建平更是握著金蓤的手,嘖嘖讚美道:“金老师,您太美了,比电影明星还美!怎么长的?” 金蓤浅浅一笑:“和您比差多了。您是大城市里来的,一看就与眾不同。” 刘建平脑袋晃了晃:“真的?”然后转向大家:“各位,我和金老师谁漂亮?”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没法回答。 刘建平“咯咯”地笑了:“这有什么的,直说嘛。王老师,你说!” 王林略作思考…… 第18章 金蓤心事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8章 金蓤心事 又到了周六。 之前,吴小平在一个家具店看好了一张写字檯,今天吃了午饭,非要閆金民帮她运回家里,宿舍里就剩下了金蓤。 金蓤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睡不著,起来把两件衣服丟进大盆,放了一把洗衣粉,倒上水,泡好,然后便看著盆里泛起的泡泡出神。 前天,省报记者刘建平专访王林,金蓤出现后,刘建平竟然让王林说她和金蓤谁漂亮。王林愣了一下,脱口说:“金老师漂亮!”搞得刘建平脸都红了,直瞪著王林。王林接著补充道:“您也丝毫不让!”逗得大家都笑了。 王林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金蓤认了真,內心荡起阵阵涟漪。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急切地想知道王林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金蓤家住东澍村,在县城北,距县城十五里地。 这一带有处孤零零的小丘陵,长约两公里,相对高度不过百八十米。丘陵的阳面坐落著两个村庄,两个村庄相距不远,一东一西,分別把守住丘陵的一半。 按理说距离这么近,两个村的气候应该是一样的,但实际情况是,东边的村子歷来比西边的村子降水多。如果赶上小阵雨,经常是东村有雨,西村没雨。后来有人把这一现象归咎於西村地势较高,而东村地势较低的缘故,不知道有没有科学道理。 反正因为两个村气候不同吧,南北朝北魏年间,东边的村子就有了东澍村的名字。澍者,及时雨也。西边的村子自然就叫西旱村了。为了取吉祥之意,人们把旱字改写为汉。 东澍村盛產苹果、柿子等水果,家家户户都有成片的果林。六十年代初,村里有一位青年,叫金玉和,身材高挑,仪表堂堂,从小和身为大队技术员的父亲学习果树栽培管理技术。由於聪明好学,年纪不大就已掌握精湛的技术,成为周围一带果树管理方面的名人。 西汉村有一个姓李的姑娘,叫李志芳,长得十分俊美,每天给她说对象的堵都堵不住,她一个也看不上。 有一天,金玉和去姑姑家帮著给果树剪枝,遇见了来姑姑家串门的李志芳。第三天,姑姑就回到娘家,给金玉和提亲来了。 两个年轻人见过面。互有好感,亲事一拍即成,半年后和和美美地结了婚。 结婚不久,双方就发现彼此性情大不一样。金玉和靦腆得像个大闺女,家里家外没一点主见,整个一个老实巴交的和事佬。李志芳却相反,长相一流、家里家外也都是一把手,做事条理清晰,能谋善断,说到做到,雷雳风行。 一年后,他们的爱女出生了。取个什么名字呢,本村有个老医生,他建议:爸爸是搞果树技术的,孩子名字中应该有植物花朵的意思,將来一定聪明美丽,於是,取名金蓤。又过两年,第二个女儿出生,取名金芛。 长女金蓤沉静內向,不爱说话,李志芳更喜欢活泼好动的小女儿。 一天,两口子出去上工,把院门锁好,让姐俩在院子里玩儿。妹妹淘气,追著小鸡乱跑。一只小母鸡慌不择路,躲到了北墙根厨房中的灶堂里不出来。小金芛抱来一掐子棒子秸塞进灶膛,点著了火,等金蓤发现时,已来不及抢救了,於是嚷了妹妹两句。妹妹从来受不得训斥,张口大哭。 两口子回来后,妹妹告状,说姐姐欺负她,李志芳就大声责备了金蓤。金蓤不解释,扭头回了屋里。 李志芳晚上餵鸡时,发现少了一只,而且是小母鸡,怎么也找不到,就问金蓤,金蓤这才讲了事情的经过。没想到李志芳没有埋怨金芛,却斥责金蓤是干什么吃的,不管住妹妹。金蓤一句话不说,撅著嘴冲一边站著。 李志芳越说越气,一掌把金蓤推倒了。金蓤的倔强脾气上来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怎么嚷也不起来,恼得李志芳拿来条帚就抽。金蓤不哭也不求饶,任凭妈妈打骂。金玉和实在看不下去了,去抱金蓤,被李志芳喝退。后来婆婆进了院子,见孙女挨打,才制止住了李志芳。 这次衝突后,娘俩的感情有了隔膜。金蓤从不和妈妈撒娇,倒是和不善言谈的爸爸合得来,父女俩在一起有说有笑。李志芳一出现,爷俩就马上闭紧嘴巴。 金蓤上初中以后,逐渐明了事理,和妈妈的感情有所改善,但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仍然不多。 李志芳发现金蓤虽然不爱说话,但特別聪明,办事很有准劲儿,所以,此后很少再批评她。 这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外人眼里,李志芳是响噹噹的家庭一把手,金玉和对她言听计从;而实际上,李志芳特別怵自己的大女儿,和她说话总是用商量的口气。 金蓤渐渐长大了,出落成一个美丽超群的大姑娘。 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上门提亲的人特別多。金蓤有自己的主见,严肃警告父母,对她的婚事不得擅作主张。 上个月中旬周末,金蓤满心欢喜地回了一次家。她已经两个月不回来了,回家前给家里写信说周六晚上到家。到了家,发现门口停著一辆吉普车。进了院子,听见屋里有很多人说话。进门一看,有四个穿公安制服的人。 妈妈赶紧介绍:“金蓤回来了?我跟你说,这是咱们村的你张大伯。他很少回村,你可能不认识,他是县公安局的大官儿。这三位都是你大伯的同事。” 金蓤和四个人点了点头,对张大伯说:“大伯,你们有事?” 张大伯说:“我这是第二次来你们家了。上周二和你爸爸你妈商量好了,给你介绍对象。”然后,指著那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说:“这位是韩崖同志,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今年24岁,年轻有为啊!” 韩崖特別清瘦,面额上的稜角格外分明。细长眼,单眼皮,双眉紧促。脸上长著十几颗青春痘。猛一看,有些凶相,但时间长了,还是很禁端详的,算是一个有阳刚之气的小伙子。 张大伯又介绍了另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马银,一个叫臧春火。两个人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各自有些本事,擅长格斗擒拿,身手不错。马银比较灵巧,臧春火有蛮力,所以,韩崖经常带著他们。 然而,金蓤却很不高兴,她尤其不喜欢四个人的傲慢气势。他们每个人都叼著香菸,吞云吐雾,屋里开著窗户还呛得不行。 金蓤毫不客气,几乎没用正眼瞧三位年轻人一下。她很认真地说:“大伯,我年龄还小,不想这么早谈对象。再有,不知我妈和您说过没有,我只嫁老师,不嫁其他的人。” 李志芳一听,急忙劝道:“金蓤,你是说过这话,但你张大伯是好意,专门为这事跑了两趟了。” 没等张大伯说话,马银站起来了,伸出夹著菸捲的手指,戳戳点点地说:“小姐,你知道韩公子是谁吗?” 韩崖瞪了他一眼:“小马,不许乱说!” 臧春火开口了,也是戳戳点点的样子:“他是县公安局局长韩局长的二公子。” 金蓤立马怒视二人:“那又怎样?” 张大伯见状,堆出一副笑脸说:“你看,出发前韩局长一再强调咱们要低调,不要嚇著人家。” 金蓤却难得地笑了起来:“张大伯,你们確实嚇著我了。我同学的爸爸比你们局长的官大多了,我常去他们家。那些局长和企业家见了他的司机和秘书都是和蔼可亲的,跟我说话时也一样。” 说完再看这四人,气势各缩小了三分之二。 等警车驶走,金蓤狠狠地看了妈妈一眼,“嘭”的一声,关上了自个房间的门。 从此,妈妈李志芳再也不敢打主意往家带媒人了。 李志芳和金玉和哪里知道,他们的女儿正有心事。 说金蓤,不能不谈她的性格。金蓤性子有点冷,冷得让人觉得孤傲,不可侵犯;但在尊敬的人面前和给学生上课辅导时,就大不相同,是比较隨和的。 当然,与同宿舍的吴小平相比,其隨和的程度还是差几个档次,即便是笑也是微笑,笑了也仍然透著不可侵犯的气质。很多人,特別是男老师,基本上不敢和她开过多的玩笑。 金蓤十分优秀,看上她的人太多了,但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上大学时,有两个大胆的男生给她递纸条,被她严厉的眼神拒绝了。 数学系的一个老师把她叫到宿舍,拐弯抹角,委婉表示要和她多接触,金蓤转身就走,从此不再搭理这位老师。 英语系有三个自认为个人条件优异的男生,他们打赌,谁敢把金蓤约出来单独说句话,另两个人情愿拿出100块钱作为奖励,但直到毕业,奖励也没发出去。 金蓤和四个公安局的人讲的那个大官的情况,確有其事,“大官”就是现在的洄河县县长李荣廉。 李荣廉的女儿李小素与金蓤是大学同桌同宿舍,非常要好。当年李荣廉是市北区副区长,想把他的侄子介绍给金蓤,金蓤见李小素偷著摆手,就婉言谢绝了。事后李小素告诉金蓤:自己这个叔伯哥哥很有才华,长相也出色,但性格暴躁偏执,和金蓤硬碰硬,一定合不来。即使被拒绝,李荣廉仍然对金蓤特別好,甚至一度想认她做乾女儿。 金蓤並非不食人间烟火,岂能没有女性特殊的情感?有一个人在金蓤的心目中就占下了特殊的位置,这个人就是王林。 王林的相貌和才华都很出眾,是金蓤心中最理想的人选。 之前,吴小平两次提到要给金蓤介绍王林。 第一次是在操场上,被金蓤直截了当地制止了,然而却挑动了她內心的波澜。 第二次是面对王林的小书籤,吴小平分析说王林肯定是暗恋金蓤,建议公开地给他俩介绍对象,金蓤破天荒地没有表达拒绝的意思。 可是,不知为什么,后来吴小平再也不提介绍对象的事了,金蓤十分困惑。 经过反覆回忆,她终於想起来了,自己当时说吴小平自作多情了!对,应该就是这句话伤害了吴小平。唉!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金蓤懊悔极了! 金蓤发现自己早在內心深处喜欢上了王林,每当有人当她的面提起王林的名字时,她的心里都不自觉地颤动一下。 但天生的羞怯,又使她常常有意无意地躲避王林,比如听王林的课,金蓤是全校少有的几个没听过王林课的老师。 “哎,海莲,水管里的水真小啊!”门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打断了金蓤的思绪。 金蓤赶紧起身,提起水桶去水房打水。最近水塔里的抽水机老出故障,经常是半天半天地没水。 她经过王林宿舍时,恰好王林开门。 刚才,王林也在胡思乱想。 王林没事的时候,常常想起两个人——丁原和金蓤。 王林对金蓤的感情比较微妙。刚参加工作时,每次见到金蓤,都会猛地把她当成丁原,无一例外地勾起对丁原的思念,过较长时间才能平復心情,因此经常陷入痛苦中,想见金蓤,又怕见金蓤。 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金蓤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发现金蓤不仅工作认真,成绩优异,而且性格坚强,为人正直。 那次数学教研活动,要不是李立先和金蓤联手相助,郝个秋很可能真的把破坏教研活动的罪名加在王林头上。王林搞自习课改革,也是金蓤和吴小平鼎力支持才避免了更多老师的抵制。还有运煤劳动,金蓤主动配合,使得3班精彩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印象更深刻的是,去年为了三个涨工资的指標,贾校长和各位教研组长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智斗好戏,金蓤与李会敏、李立先成为了最后的胜选者。金蓤却拒绝这一结果,认为只有王林才有此资格,自己愿意退出。后来,在校长贾功田一再劝说下,金蓤才勉强接受。王林知道此事后,对金蓤倍增敬意。 今天又是星期六,下午放假,王林睡了一个踏实的小午觉。 短短十来分钟他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丁原,一切都是初中时的样子。可一到丁原跟前,丁原就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王林刚要劝,忽然发现面对的不是丁原,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王林一著急,醒了。 不知为什么,王林最近老是梦见丁原,奇怪的是,几次梦见丁原的情形都差不多。 但是,一想到自己曾连续两次给丁原写信,她一次也没回復,王林的心就凉了。 今天醒来后,他照例愣了一会儿,惆悵不已。无聊,准备看几页书,於是隨手从枕旁拿书,感觉书下面有块硬硬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只桌球拍。他想起来了,是昨天閆金民买的。 王林不怎么喜爱桌球运动,可是,閆金民买了两只,把其中一只悄悄放在了王林的枕头旁边,用一本书盖上了。 这时,听到金蓤和人在外面说话,王林立即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我把金蓤当成丁原又怎么了?眼前不就是活生生的丁原吗?一不做二不休,马上行动!他拿起球拍出了宿舍。 “金老师,你这是去打水?”王林问。 金蓤说:“是啊,王老师没休息?” “休息好了,我想和你打会儿桌球。” 王林把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我这是和金蓤说话呢吗?完全不是徵求对方意见的语气! 金蓤看著王林,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 第19章 悵然若失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9章 悵然若失 王林邀请金蓤打桌球! “行啊,你稍等,我这就去换衣服。”金蓤竟然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往回走。 王林却从金蓤手里抢过水桶:“我替你打水。” 金蓤笑了一下,没有拒绝。 事情就是这样:想到就做,效果不错!犹豫不决,机会告別! 不一会儿,两个人来到操场上。 他们都是懂体育的,虽然是兴趣所致,隨便玩玩而已,但也从热身活动做起,像模像样。 他们肩並著肩,围著操场慢跑了两圈,然后拉抻四肢,活动腰颈,十几分钟后才拿起球拍对练起来。 儘管放假了,没回家的学生却不少,很多人在操场上活动。学生们第一次见王林和金蓤成双成对地来打桌球,非常新鲜,情不自禁地围过来看热闹。 金蓤对体育爱好不多,但唯独喜欢打桌球,水平也高,不仅五中,整个山区没有一个女同志贏得了她。五中仅有李立先、閆金民和郝个秋和她水平不相上下。 郝个秋自詡有三强:教语文、打桌球、喝白酒。他的桌球统治五中十几年,没有对手,但自从金蓤来了以后,郝个秋每次和金蓤比赛都是负多胜少,可见金蓤的厉害。 王林身体素质极好,喜欢很多体育项目。和金蓤相反,王林唯独桌球不行。上小学、初中、高中时,桌球檯少,他不喜欢一群人挤著等著,半天才有机会打上一小会儿。他喜欢打大球,场地大,人员多,对抗激烈,一直到参加了工作,这个习惯也没改。今天是他为数不多的来打一回桌球。 两个人连打五局,金蓤轻鬆地贏了个5比0。看得出,她只用了三成力。王林虽然身手灵活,技术却差,金蓤稍一加转或者加力,王林接球就飞或下网,逗得满场的学生们大笑。 五局后变成了教学活动,金蓤近乎手把手地教王林怎么发球、接球,怎么打削球、弧圈球,怎么站位、移动。王林很有体育天赋,一点就通,时间不长,做的就像点样了,偶尔能打出较高质量的回球。 交流了有一个小时,王林已是汗流满面。他怕累著金蓤,提议先到这儿,两人回到水房。 水房里没有其他人。王林拧开一个水龙头,请金蓤洗手,自己则拧开另一个水龙头洗脸。 王林一边洗一边夸讚金蓤,称金蓤是自己的第五十五个老师。 金蓤也夸王林进步快,王林摆手道:“谢谢金老师夸奖,我与你比,至少还差十五里地!” “十五里地,这是什么概念?” 金蓤停住洗手的动作,仰起脸,笑盈盈地看著王林问。 王林盯著金蓤略带汗渍的面庞,心里猛地颤了起来! 多么熟悉的面容啊,对,就是当年演出节目丁原卸妆后的样子:笑容可掬,温柔灿烂! 金蓤哪知道王林在动什么心思,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但这次,她没有躲开王林的目光,而是含羞地问:“干嘛这么看我?问你话呢!” “噢!”王林这才收回了直勾勾的目光,慌忙答道:“是我们家与你们家的距离啊!”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你真逗!” 金蓤不明白王林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开心地笑了。 喜笑顏开的金蓤,美丽之外,又增添了迷人的嫵媚! 二人约定,下周继续切磋。 回到宿舍,金蓤抓紧时间洗衣服,洗得又快又乾净。之后,把宿舍卫生搞了一遍,墙壁、桌椅焕然一新。 金蓤为什么要收拾房间?原来,上周三,金蓤的妹妹金芛来信了,说下周日,也就是明天,来五中看姐姐,自己的一个朋友也一起来。 晚上,金蓤躺在床上,盘算著明天去哪儿。山里风景很多,她却没怎么去过。谁熟悉呢?留校的老师大概有七八位,而她第一个想到了王林。 第二天早晨不到6点,金蓤起了床。 7点一到,去食堂吃饭,有几位老师在,却没看见王林。 8点,她去水房打水,从王林宿舍门前经过,刻意放慢了脚步,细听宿舍里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8点半又去水房,王林屋里还是没声音。 9点时,金蓤下定了决心,敲王林宿舍的门,没人言声! “准是累了还没起床,懒虫!”金蓤暗笑。 等到10点,金蓤不得不再次去敲门,连叫两声“王老师”,还是没人答应。推了推门,推不动。因为是暗锁,所以不知道门是插著呢还是锁著呢。 金蓤正在犯难,忽听背后有声音,回头,见妹妹金芛和一个小伙儿手牵著手走来了。金蓤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妹妹信里说的朋友?是男朋友吧? 金芛也远远地看见了金蓤,叫了声“姐姐”,快步跑过来,紧紧地把姐姐抱住。 两人亲热地抱了一会儿,金蓤推开妹妹,想让妹妹介绍她的朋友,忽然愣住了:“这不是那个,谁来著……” “是我,韩欣利,金老师你好!”小伙子大方地做著自我介绍。 “你们是……” 金芛小声地说:“姐姐,他是我的男朋友!” “啊?男朋友,你这死丫头,跟我玩儿神秘是不是?”金蓤假装生气地责怪道。 “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哼,下来再跟你算帐。走吧,到屋里去。” 金蓤把他们让进屋里,拿出一包瓜子和奶糖,沏了两杯茶。 金芛把隨身背著的小挎包放在办公桌上,四下里端详了一遍,撇著嘴说:“姐姐,你还是在这个破屋里啊?” 金蓤说:“是啊,怎么了?” “上回我就说了,多土气啊,还没有我们农行的仓库亮堂呢。你看这屋里地,学校都捨不得用水泥抹抹。” “你们是什么单位,我们当然比不了啊。可是仓库亮堂有什么用呢?它不还是个仓库吗?” 韩欣利趁机討好道:“姐姐说的对,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姐姐的宿舍虽不亮堂,但收拾得乾净,多温馨啊!” 金蓤说:“金芛,特失望吧?” 金芛点点头:“有点。不过,我是为你鸣不平,大好年华,糟蹋在这样的破地方。” 金蓤瞪了妹妹一眼:“这话不要跟爸爸妈说,听见了吗?” 金芛没言声。 金蓤请韩欣利喝茶、吃瓜子,韩欣利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瓜子推到金芛面前,示意她少说话。 一晃到了中午,金蓤领著二人去伙房吃饭。早晨的时候,金蓤就跟大师傅刘佩苏说好有客人来,麻烦刘师傅单炒几个菜,所以午饭是比较丰盛的。 吃完饭休息了片刻,约1点,三人各骑一辆自行车到学校外边游玩。韩欣利是本地人,对周边环境了如指掌。 三人沿著公路,向北行进,边骑行边欣赏美丽风光。韩欣利口中滔滔不绝,金芛听得欢天喜地。金蓤心事重重,在他们后面跟隨著,经常被落下。 玩儿了整半天,天快黑了,三人才带著一身的疲倦返回。韩欣利在三道山大街的一个小饭馆宴请金蓤姐妹。 饭后,韩欣利邀请金蓤去他家坐坐,金蓤说有晚自习,以后有空了再去拜访他父母。说完,看向金芛。 金芛吞吞吐吐起来:“姐姐,我想跟你回学校,可是,你的床……” 金蓤明白了。他让韩欣利先走一步,自己有话跟金芛说。韩欣利走开了。 金蓤问:“金芛,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是打算……” “嫁给他?” 金芛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但你年龄还小,刚参加工作,多把心放在工作上。” “知道。” “今晚你打算住他们家?” “我说不去,他非要……” “你去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嗯,你放心吧,我懂。” “那就好。” 金芛反问道:“姐姐,今天你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啊。”金蓤本能地否认道。 “还没想什么?我早看出来了,你有心事。” “你个小孩子,我有什么心事!”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谈对象啊?你是我姐姐,你都还没对象呢。” “別想这么多,有合適的就谈唄。” “你没遇到合適的吗?” “我说你呢,別扯我。” “我嘛,我挺好的。姐姐,你多漂亮啊,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你可得给我找个好姐夫!” “行,等著吧。”金蓤在撒娇的妹妹的鼻子上轻轻颳了一下。 金蓤目视金芛和韩欣利走远,匆匆回到学校。 她一刻不停,特意去水房打水,发现王林的宿舍黑著灯,不禁悵然若失。 这时,晚自习的钟声响了,金蓤去了教室。她连上了两节自习,也没见王林来辅导。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吴小平在屋里。金蓤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小平说:“我6点35到的校,迟到了5分钟。你呢,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金蓤说:“我妹妹金芛来了,和她出去玩了一趟。” “金芛来了?她人呢?” “去韩欣利家了。” “韩欣利?”吴小平瞪著大眼说,“六中那个小子?” 金蓤显然是吃惊不小:“你为什么这么说他?” “啊,没什么,我认识他,我们一个村的。” “哦!他这个人人品怎么样?” “怎么说呢,我对他不特別了解。他跟著他爸爸的时候多,在家的时候少。不过,我听说他挺有能力的。” “噢……” 金蓤的心情本就不佳,现在更是隱隱约约,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她见过韩欣利,对他印象不太好。可是,她万万想不到,韩欣利能和妹妹搭上线,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起了重要作用呢! 韩欣利是三道山乡吴各庄的人,他爸爸韩思栋在三道山乡財政所上班,家庭条件相当不错。 韩欣利1960年6月出生,1980年从北方师范学院本科毕业,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六中,现任初三政治课老师。 他中等身材,皮肤白净,长著一双笑眼,很是討人喜欢。平时总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其实他的视力很好,按他自己的说法,眼镜是他的天使,是增加他的可爱度的。 韩欣利性格开放,喜欢交游。他上高中时,喜欢上了同村同队的吴小平。吴小平个子高高的,非常有吸引力。但苦於男女生不讲话,限制了韩欣利交往的机会。然而他有办法,经常到吴家借个东西什么的,偶尔能和吴小平说句话。 吴小平大学毕业分配到五中,他的家又在附近,所以,他有大把的机会来五中游玩。 来过几次后,他竟有了意外收穫,发现与吴小平形影不离的金蓤长得才叫一个俊,不禁暗自庆幸:多亏没和吴小平发展关係! 然而,他察觉到金蓤性子冷,不好接近,所以,內心非常矛盾。 对付金蓤这种情况的人,如果换作別人可能就打退堂鼓了,对韩欣利来说却是进取的好机会。 他听他爸爸韩思栋讲过“好女架不住三追”的韩氏理论。韩思栋说:“女人越美,男人越心里发怵,追她的男人就越少。因此,这时候哪个男人敢追,哪个男人成功的机会反倒成倍增加。许多漂亮女人嫁给长相一般、条件一般的男人,就是敢追她的男人太少造成的结果。冷美人也大抵如此。她们看著冷,其实內心热著呢。追她的人越少,她的內心越急躁;越急躁,越容易成就追她的人,就看你是不是那个有胆量的男人了!” 韩思栋还讲过一句话:“世界上除了学习,几乎所有成功者,都是胆子大的人!” 韩欣利的妈妈就是一个冷美人,当年韩思栋就是靠著胆子大,三追而成。 想起这些,韩欣利决定一试。 第20章 妹妹恋爱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0章 妹妹恋爱 金蓤美丽超凡的容貌,深深印在了韩欣利的脑海里,韩欣利发誓,一定要把金蓤娶到手。 他把想法讲给了父亲韩思栋,让韩思栋想办法说媒。几天后,韩思栋告诉韩欣利,他托人拜见了郝个秋。金蓤一听是给她介绍对象,一口拒绝,根本就没给郝个秋提男方名字的机会。 韩欣利僵住了。 不过,他不想放弃,他要亲自试一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去年9月份的一个周末,韩欣利终於逮住了机会。 那天金蓤閒著没事,把椅子拿到宿舍外边,一边晒著阳光,一边坐著看书。 韩欣利走过来问:“您好!您是老师吧?我是六中老师,我打听一个学生。” 金蓤不无严肃地看著他,站了起来,客气地回道:“您好,打听谁?” “上初一的,李各庄人,叫张永。” “张永?没这个人。” “没有吗?是我记错了?”韩欣利自言自语道。 金蓤不再理他,继续看书。韩欣利摇了摇头,轻声说:“可能是我记错了,对不起,打扰了。” “没事。” 金蓤撇见韩欣利站在原地不动,起身回了宿舍。 韩欣利只好走开。可是,他走了十来步,马上折返,敲门,推开门后问:“老师,我想起来了,可能是叫张颖,我记错了。” “有叫张颖的,但她不是李各庄的。” 金蓤感到眼前这个人很奇怪,打听人却连名字都记不准,太不用心了。 韩欣利笑了笑:“噢,那就还是不对。老师,张颖这名同学学习情况好不好?” “不了解。”金蓤说完,从地上拿起一个洗脸盆。 韩欣利立刻伸手去接:“老师您要打水吗?我去。” “不用!” “没事的,我常来,啊不,我常上学校来打篮球,上水房洗手,挺熟的,嘻嘻。” “你弄错了!”金蓤把盆子放到身后,“我是要还別人的盆子去。” “噢,那您请!” 韩欣利弄了个大红脸,只得先自出了门。 金蓤出门后,隨手把门关上了。 韩欣利见机会已失,悻悻地退却了。 韩欣利故意编造了两个名字找话说,结果碰了壁。但他不是一点收穫没有,至少有了近距离端详金蓤的机会:金蓤真漂亮! 此后,他逢周末必到,可是每次都没再看见金蓤。 12月底的一天中午,韩欣利在乡政府门口,看见金蓤和一个女子的背影一闪而过。她们进了大街上的一个小饭店——惠宾小楼。韩欣利略皱眉头,得一妙计。 韩欣利有一个表弟叫马玉田,在五中上学。初一没上完,輟学了,去三道山一个蚊香厂打工。这家工厂离惠宾小楼不远。韩欣利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他,拉起他就走。马玉田问:“表兄,你要干什么?” “唉呀,我能有什么事,请你吃饭。” “我已经吃了。你去吧,一会儿我还得上班呢。” 韩欣利哪里肯依,把他强行拉到惠宾小楼。 惠宾小楼共有三层房间,第一层是大厅,用於招待眾多的零散客人。第二层號称嘉宾层,设了八个雅间。第三层分为两部分,北侧是半个大厅,摆放著六张小型客桌,南侧则隔断出四个半封闭的小雅间。说半封闭,是因为四个雅间的顶部都是通著的,不隔音。每个雅间没有门,只用半截白布帘遮挡住外边的视线。 韩欣利领著马玉田进了楼,服务员立即热情迎候。 韩欣利快速扫视,没见二位目標的影子,瞬间整理了一下思路,直接上了三楼。三楼大厅也没人! 韩欣利问服务员:“还有小雅间吗?” “还有4號雅间。” “好,给我们。” 进雅间后,他飞快地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斤水饺。 他一边点菜,一边用心倾听隔壁3號雅间的动静。隔壁好像有三四个男人在用餐。 点完饭菜,他马上走了出来,低著头,装作思考问题的样子,贴著2號雅间和1號雅间慢慢向前移动。 当悄悄走近1號雅间后,他笑了,迅速到洗手间洗手,顾不上擦去手上的水,快步回到1號雅间前,挑开了布帘。 韩欣利继续假装低头想事,往里走了两步才抬头,一看果然有金蓤,立即现出一副尷尬的表情:“啊呀,走错房间了,对不起!”说罢,转身往外走。刚转过一半,又回过头来:“咦,这不是金老师吗?您在这儿呢?” 金蓤疑惑地问:“嗯,你是?” “金老师,您可能忘了,我曾经向您打听过一个叫张永的学生。” “噢,好像是。” “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韩欣利,也是老师,在六中呢。上次我一个朋友托我打听一个学生,后来终於找到他了,可惜他已经輟学了。我了解到他是因为家里困难才輟的学,怪可惜的,所以打算帮帮他。这不,我先把他请过来吃顿饭,再动员动员他,资助他书学费,起码让他上完初中啊。刚才光想事了,走差了地方,对不起啊,金老师!” 金蓤笑了一下:“没关係。” “唉,我也是替朋友著想,应该的,嘻嘻。金老师,你们这是?” “这是我妹妹,她放假了来看我。” “噢,是这样啊,挺好,挺好!” 韩欣利说著话,眼睛瞟向金蓤的妹妹。不看则已,一看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金芛的年龄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比金蓤还高一二公分。两人长得很相像,只有细看才觉得妹妹的眼睛稍微小一点,但丝毫不影响美感。与严肃端庄的姐姐不同,妹妹的脸上透著活泼和调皮。 韩欣利被金芛的美貌所迷,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啊呀,真是太……我……金老师,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您妹妹是在咱们一中上学呢吧?这么早就放假了?” “噗嗤”的一声,金芛笑出了声,“你什么眼神啊,我还上一中?” “我看你年龄小嘛!怎么,这么小的岁数就上大学了?什么学校?” “不告诉你!” “不要没礼貌!”金蓤说了妹妹一句,对韩欣利表示歉意道:“她年纪小,不会说话,你多包涵。她在保全金融专科学校上大三呢。” “噢,真好!祝贺啊。金老师你们吃饭吧,不打扰了,再见。” 他转身放下门帘时,特意回头衝著金蓤姐妹摆了一下手。 韩欣利回到4號雅间,招呼马玉田吃饭,他自己却半天没吃几口菜。马玉田看他呆呆的样子,不解地问:“表兄,你怎么了?” 韩欣利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示意不要打扰。 他在想一个问题:同样是美丽的女人,金蓤高傲难近,她的妹妹却单纯幼稚。拿下前者得费九牛二虎之力,还未必能成,搞定后者,则可能容易得多。他发觉自己的感情变了,金蓤的妹妹更討人喜欢。於是,改变了主意。 金蓤与妹妹吃完饭,到一楼会帐,服务员拿出单子说:“1號雅间,有人给你们结了帐了。” “结了帐了?谁啊?”金蓤问。 “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先生结的。” 金蓤和金芛立刻明白了。金芛嘿嘿一乐:“姐姐,这人挺逗!” …… 韩欣利的新计划很快有了进展。他打探到六中同事张民的亲戚也在保全金专上学,上大一,马上就与张民成了好朋友。 不久后的一天,他拉著张民去保全“办事”,办完事去商场,买了一个傻瓜照相机。韩欣利出手阔绰,张民羡慕得不得了。 到了中午,韩欣利找了一家门面不错的饭店请客。两人坐定,韩欣利问张民保全市这儿有没有亲戚,张民说有,韩欣利大方地说:“那就一块请来吃饭。” 仅仅两句话,张民说到了金专,韩欣利说到了金蓤的妹妹。也就半个多小时,两位在金专上学的校友就都被请到了饭店。 金芛一进房间就认出了韩欣利,韩欣利把今天的“不期而遇”巧妙地解释了一番。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两个人的“底细”就互相清楚了。 韩欣利“这才知道”金蓤的妹妹叫金芛,聪明伶俐,好唱歌,好游玩。 而韩欣利是独子,吃商品粮的,父亲在本县財政部门上班,家庭条件好得不行,本人善於结交朋友,为人爽快热情。 张民在一旁,把韩欣利夸了个够!这些优点在金芛看来不算什么,金专许多男生的家庭条件也很好,对金芛也都很热情。不过,有一个信息给金芛留下了深刻印象——韩欣利的爸爸有个老战友,在洄河县农行当行长。农行在全县各行各业中是最上等职业的存在,金芛默默地记下了。 吃完饭,韩欣利带著三人到附近公园转了转,整整消费了三个胶捲。 时间飞快!仅两个月,金芛与韩欣利就成了每星期互通一封信的好朋友。 在金芛眼里,韩欣利爽朗健谈,成熟幽默,比金专里那些头油脚亮的男生强多了! 毕业前二十天,金芛又收到了韩欣利的一封信,信的末尾就一句话,火辣辣的:“金芛,我爱你!” 金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她把信压在了枕头底下,一连二十天没有回信。 韩欣利急坏了。在金芛毕业离校的前一天上午,他熬不住了,来到金专金芛所在的宿舍二楼一探究竟。 宿舍同学见来了一位成熟的男人,看上去关係不一般,都自觉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了韩欣利和金芛。 金芛只在韩欣利进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他了,自顾自地收拾被褥和衣服。韩欣利要帮著收拾,她冷冷地说了声:“不用!” 韩欣利不知道金芛到底是怎么想的,心里没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可能是我太高看自己了,我配不上你,让你伤心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我们还能继续交往吗?你若反对,我立刻就走。” 金芛停下手,站直了身子对他说:“你走吧!” 韩欣利失望了,心一下子凉到了峡谷底。他嘟囔了一声“再见!”转身走向门外。 韩欣利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一头朝下,栽到二楼底下去。 他望了望高高的楼下,没敢。 到了楼外,感觉心里堵得慌,就在拐弯处的一个花池池边坐了下来。 静默了两分钟,还是不行,直起腰透透气。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不容易,眼泪差点滚出眼眶。 这一透气不要紧,他冷静了:“不行,不是才七十几天吗?这才到哪儿,老爸教导的『三追美女法忘到脑后了吗?韩欣利啊韩欣利,你真是个大傻瓜、废物!” 他站起身,快步上楼。 转到二楼拐角处,他发现金芛正趴在宿舍外走廊的栏杆上,探出少半个身子向下张望。 韩欣利瞬间全明白了,一阵狂喜!趁金芛把头探向另一侧,他快步溜进宿舍,没出一点声音。 金芛望了半天,慢慢收回身子,看著远处发愣。过了一会儿,转过身,刚要迈步,一眼发现了已在宿舍门里的韩欣利,脸“唰”的一下红了,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韩欣利不由分说,跨出一步拉住金芛的手,把她拽进屋里,猛地把她紧紧抱住!金芛“哇”的一声哭了。 一个哭著,一个抱著,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直到有个同学闯进来,两人才慌张地鬆开。 中午,韩欣利请金芛到外边吃饭,点了一桌子的菜,都是金芛爱吃的。吃完,两个人又来到了以前留过影的公园。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韩欣利问。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啊。”金芛回答。 “我人都来了,足见真心,你为什么还轰我走?” “谁让你二十天了也不来信问问!” “噢,是这样啊。那……轰我走了,你干嘛还偷著望我?” “望你?想的美!那是看你跳楼了没有。” “嗯,就算是吧。可我抱著你的时候你哭什么啊?” “从来没让男人抱过,便宜了你,我恨死你了!” 此时的韩欣利,早已全然放鬆,没有一丝自疑。他慢慢挪到金芛身后,两手搭在了她的腰间。金芛假装生气,在韩欣利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第21章 重回老家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1章 重回老家 周一早晨。6点10分,早操钟声未响,金蓤就提前来到了3班队伍中间。 学生们从未见过金蓤参加早操,不禁纷纷围过来,向她问好。 金蓤有晨练的习惯,不过,时间上都是避开早操,要么早起半个小时,要么等早操结束之后,她不喜欢喧闹和飞起的尘土。 令她不解的是,直到早操结束,也没见到王林。 金蓤默默地往回走,张得文叫住了她:“金老师,有件事。王林这几天不在,他的语文课你先上数学,他回来后再占用数学课时间补语文。3班的班务工作劳你替他看著点。” 金蓤一怔,装作平淡的样子问:“他干什么去了?” 张得文说:“我没见到他本人。昨晚我返校后,见地上有页信纸,是王林写的一个请假条,说他要回一趟老家。” “昨晚?那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应该是昨天早晨吧。他回老家得绕道白溪,倒个车,那趟班车是6点多发车。” “哦!干什么去了?这么神秘。” “他没说。” “去几天啊?” “他没说哪天回来。” 张得文看金蓤疑问不断,笑道:“金老师,问得挺仔细啊!” 金蓤的脸微微泛红:“你让我占他的时间上课,还让我代理班主任,我不得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真是的!” 张得文连连摆手:“啊,不好意思,我开玩笑呢。” 金蓤也笑了:“你们当官的,经常没正经。” “这话可是不好听啊!” “我也是开玩笑呢。” “哈哈,真不吃亏!” 张得文发现金蓤变了,像刚才他开那种玩笑,要是放在以前,她会立刻板起脸来,今天却只是脸红了一下,並且知道反开玩笑了。 不管怎么说,终於有了王林的消息,金蓤踏实了一些,但转瞬又犯了嘀咕:“他老家还有什么人?不会是麻烦事吧?” 王林果真是回了老家。 周六晚上11点,传达室冯登来师傅告诉王林,说有他一个电话。王林急匆匆赶到传达室。 电话是他大哥王坤打来的。王坤说他到小河乡出差了,回老家看了看,遇见了刘庆和杨云霞,如今他俩要结婚,就是明天,12月23日办喜事。 王林喜出望外,当即决定回老家,参加喜宴去! 6年了,他不想再错过。 掛了电话,他盘算了一下时间:周日早晨坐6点的班车到白溪乡,再倒车去平峪,估计11点前能到老家。 他想和金蓤打个招呼,但太晚了,只好写了张请假条,塞进了张得文办公室的门缝里。 由於兴奋,王林一宿没怎么睡,不停地看表。5点一到就起了床,里里外外精心打扮了一番。 外边漆黑一片,又特別冷,但他急切地出了门,去往长途车站。 车站不远,10分钟就到了。他进了候车室,直奔卖票窗口,顺利地买到了一张票。票上写著发车时间是6点10分。王林看了看手錶,还有30多分钟,就想找个地方歇歇。 可是,只有两间房大小的候车室里,总共只有五排长椅,都有人,一个个裹著脏兮兮的大衣,佝僂著身子。人们操著各种口音说话,有热烈交谈的,也有跺著脚骂天气的。王林兴致勃勃地看著他们。 6点整,跟车的女乘务员从一间小屋子里走出来,高声喊道:“去白溪的,上车了!”人们立刻乱起来,爭著,挤著,拥到车里。 司机是个年轻人,王林进到车里就听见他嘟嘟囔囔,埋怨著什么。原来,司机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车却怎么也发动不著。打开车盖,捣鼓了几分钟,扭动钥匙,还是不著。司机下车,磨磨唧唧地找人去了。车里顿时骂声一片。 不一会儿,车站调来了两个师傅。从他们的交流中得知,是汽车的输油管坏了,得换新的。 前后折腾了半天,终於打著了火。在人们的埋怨声中,车像赌气一样,一窜一窜地奔跑起来。 车上没有暖气,空气都是冰凉的,三十多个乘客个个萎缩在座位上,只有王林特別精神,他的心里燃烧著一团火,这团火从昨晚一直烧到现在。 七十年代全家被遣返回老家那七年,是他永生难忘的记忆。那里有他朴实无华的乡亲邻居,有他朝夕相处的髮小伙伴,有他如父如母的启蒙老师,有他亲如兄弟姐妹的同窗挚友。 “老家的人们一定都过上好日子了吧?”王林暗自祈祷著。贫穷太可怕了,他记忆犹新。 “同学们也都长高了吧?真担心认不出来,闹个笑话。”王林刚想到这儿,就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自己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今年都21了,是完全的成年人了,同学们怎么会没长高呢? “他们一定都有各自的事业了吧,一定也像刘庆一样,都建立起幸福的家庭了吧。” 王林越想越兴奋,甚至在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情景:自己突然出现,同学们先是惊讶地一愣,继而就是热烈拥抱、奔走相告…… 一如既往,王林控制不住地想到了丁原—— “丁原会不会来呢?” “她怎么会不来,冲杨云霞她也得来!” “丁原现在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更漂亮了!” “丁原会不会不理自己呢?”王林担忧起来。 “应该不会!”王林马上又否定了自己。 “她顶多最后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也许她不说话,只是微笑著在一个角落站著,远远地看著自己……” “如果是后一种情形怎么办?我要拨开眾人,直奔她而去么?握手是必须的。可以拥抱吗?那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啊……” 王林满脑子想的都是丁原,挥之不去…… 11点50,客车来到了小河乡政府所在地——满金池大街,这儿离平峪村不到十里地了! 不巧的是今天有集,整个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受地势地形影响,大街才十一二米宽,摆摊地铺就占去了至少一半儿,几百上千的人穿来穿去,还有数不清的自行车、小拉车,甚至是马车,全都困在其中,客车被堵得几乎一厘米也前进不得,多数乘客等得不耐烦,睡著了。 其实集市並不很长,也就四百多米,但人太多了,谁也不让。 司机著急,按了几下喇叭,结果,激怒了两个小伙子。二人乾脆把自行车横在客车正前边,掏出菸捲抽起来,一支接一支,嘮起了家常。看样子,得等到集市结束,才可能嘮完。 司机没办法,下车连连作揖道歉,两人大方地往边上挪了挪。 客车过了集市,都1点多了。司机扭过180度的头,对著集市一顿狠狠地诅咒,猛踩油门,车子“轰”的一声窜了起来,把乘客们震醒了。 车子一溜烟似地猛跑,眨眼间到了平峪。王林快速下车,直奔上平峪。 不多时,来到杨树沟沟口。 这里有个大上坡,王林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到这里玩耍,尤其是雪天,拿著自製的滑板,在坡顶上一坐,能一下子飞快地滑到坡底,並在平道上滑出好几丈远,像坐小火车一样。儘管每次都弄一身的冰雪,但大家开心极了。 王林正甜美地回忆著,突然发现大坡坡底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蜷缩著,在慢慢蠕动,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个上了点岁数的男人趴在地上。 只见这人穿著一身十分破旧的灰色的棉衣棉裤,脸盘又黑又瘦,鬍子拉碴,非常费力地想坐起来,却没有一点效果。 王林连忙弯下腰去搀扶。刚要问话,却看他眼熟,仔细辨认,终於认出来了,竟是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本家叔叔王光明! 王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踏上老家的土地,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而他竟然落魄到如此地步。 王林非常解气地瞪了他一眼,直起腰,抬脚迅速走开。身后传来王光明有气无力、含糊不清的叫喊声:“可……来人了,拉我……一把,拉……我……一把……把吧……” 王林心头一震,停下,回过头。 王光明实在太邋遢了,又脏又臭,又可恨又可怜。 善良的心念在呼唤著王林,王林受不了了,走了回来,伸手把他搀起,扶著他慢慢挪到一块石头上坐下。 王光明颤巍巍地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啊……” 王林知道王光明家离此地不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能確定他家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於是问:“王柏干什么去了?” 王光明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有智障的毛病,从小自理都成问题,只有老大王柏身体和智力发育正常。 王光明咧嘴笑了:“你……认……得……老大?” “认得。” “啊……啊……好啊……你也……是好……好人……” 王林不想和他攀谈,可又没办法离开,只好耐著性子问:“他住在哪儿?我去把他叫来。” 王光明吃力地摆摆手:“不……用,我……栓……栓了,养……不了……了他们……了,他不……不……管……我。” “那你怎么办?” “你……去……吧,我待……会儿再……走。” 王林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5块钱,交到他手里,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王光明断断续续的哭声:“我……我想……起来了,你……你是光……光羽大哥的……老三……唉……我啊……” 王林再也不想看见他,一口气上了坡顶,拐了个大弯,到了刘庆的家。 然而,院子里十分安静!王林很是奇怪。 他进了屋,看见两个70多岁的老头儿老太太在炕上躺著,不是刘庆的父母,是刘庆的邻居张金水家的老两口。王林问:“大伯,你和大娘怎么在这儿呢?” 张金水坐起来端详了会儿,瞪著大眼珠子说:“你是谁啊?我不认得。” “大伯,我是王光羽家老三啊!” “噢,是小林啊。你长高了,胖了。你咋回来了呢?你妈你爸爸好不?” “大伯,他们挺好的。你和我大娘也好吧?” “嗨,我们就这样了,腿不行了,走不了道了。” “大伯,我记得这是刘庆他们家啊,他们搬走了?” “是他们家。我那两间房,下大雨,淋塌了,没处住,庆儿就把房腾出来,让我们先住著。他在村东马路边,新盖了十间大瓦房,他爸爸妈也去那儿住了。你找他啊?” “是啊,我听说他要办喜事,祝贺来了。” “噢,好啊,那你赶紧去吧。要不你待会儿,我给你倒点水。”张金水挣扎著要起身。 王林赶忙拦住:“大伯您別动,我不待著了,现在就去刘庆家。” 王林告別两位老人,连跑带顛地来到公路上。 王林发现短短几年,老家变化太大了。公路两侧是平缓的山坡,以前都是高低不平、一小片一小片的庄稼地,如今盖起了十几处新房,有民居,有小店、小馆。 公路上穿行的人也多了,都是笑著的样子,王林认出了好几个人。这些人嘘寒问暖,格外亲切,有的还硬拉著王林的手去自己家里,王林表示感谢並不厌其烦地解释此次回来的目的。 最后,在人们指点下,王林来到一排高大的新红瓦房面前。瓦房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十分醒目的匾额,上面用黑体字书写著五个金色大字——“庆云百货店”。 百货店东侧有两扇大门,敞开著,热闹的叫喊声不断从里面传来。 王林按捺住激动,慢慢走进院里。 院子很大,足有一亩地。院子正北,是五间同样又高又宽的红瓦房。院子东侧搭著一个大棚,外面被一层帆布包裹著,里边有吹风机呼呼作响的声音。 一个矮个子男人从大棚里走了出来。他端著一个大托盘,托盘里放著四个大號瓷盘,盛著新出锅的各种菜餚。他看见王林,端详起来,突然喊道:“你是王林?” 王林一看,是刘祝,刘庆的哥哥。刘祝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落了残疾。 王林赶忙回答说:“是啊大哥,我是王林。”並抢前一步,接过托盘端在手里。刘祝领著王林进了屋。 这是靠东侧的一间,里面有三桌客人,正热闹非凡。 王林快速地扫视了一圈,三桌客人一个也不认识。想问问刘祝,不知道刘祝干什么去了。 他把菜放好就要出去,听见一个年轻女子小声嚷嚷了一句:“他是不是王林啊?看著像!” “是他!”同桌另几个人同声说道。 王林回头,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王林,刘庆的同学,你们认识我?” “认识!”最先认出王林的那个女子回答道,“你上我们村演过节目,谁不认识你啊!” “噢,谢谢!你们是哪个村的?” “我们都是刘家峪的,我是杨云霞的妹妹。” “那太好了。既然是这样,你们也是我的亲戚,来,我给你们敬酒!” 王林把酒瓶子拿在手里。 忽然,身后有个人一声大喊:“王林!” 第22章 满月酒席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2章 满月酒席 王林扭头,是刘庆,刘庆后面是杨云霞。 刘庆和王林四目相遇,先是一愣,接著,双双紧走一步,狠狠地抱在一起。 两个人胸贴著胸,头挨著头,紧紧相拥,谁都不说话,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对方的肩上。 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足有一分钟,刘庆推开王林的手臂,哽咽道:“三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林也是泪眼婆娑:“大哥,我回来了,回来了!” 刘庆虎著脸问:“是王坤哥告诉你的吧?他要不和你说,你是不是还不回来呢?” “是啊,昨晚他给我打的电话,今天我就赶来了。” 杨云霞走到跟前,叫了声:“老同学!”大大方方地伸开双臂。 王林说:“云霞,祝贺你们!”迎上去,和她热烈拥抱。 杨云霞鬆开王林,嘲讽道:“大帅哥,上学的时候和女同学连句话都不敢说,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 王林摊开双手:“我年龄小,不懂事唄。” “啊?你这是讽刺我们岁数大的更不懂事,是不是?真狡猾!” “不不,我是真的不懂事,六年了才第一次回老家,对不起!” “別说对不起了,一听刘庆办事,马上就回来了,说明你小子有良心,够义气。” “嗨,真是太险了。如果我大哥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今天是刘庆和你结婚的大喜日子呢!” 杨云霞一怔:“你说什么呢?什么结婚,弄错了吧?” 里外三桌子的人全都大笑起来。 王林懵了,看著刘庆。 刘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王林:“是王坤哥和你说我们要结婚的吧?” 王林说:“是啊” “我说呢!昨天我和王坤哥不是见著了吗,他问我干什么呢,我说明天,也就是今天,我们要办喜事。我本来是要说结婚两年了,今年才有了儿子,要办满月,王坤哥没等我说完就哈哈大笑,说他要祝贺,还硬给了我礼钱。这事闹的!” 听了两人的对话,大家才知道是一场小误会。 屋子里响起一片开心的笑声。 谈笑声中,王林在刘庆和杨云霞的陪伴下,给三个桌子的亲戚们一一敬了酒。 大概热闹了半个钟头,各桌的人都吃好了,撤了席。 可是,王林还饿著肚子呢,杨云霞立刻让厨师为王林单上了一小桌饭菜,他们两口子坐陪。王林不胜酒力,三人以茶代酒,倒也温馨融洽。 吃饭过程中,刘庆向王林介绍了满月宴的具体安排。今天中午宴请亲戚和朋友,共开十二桌。11点开了第一轮,12点半到现在开的是第二轮。晚上宴请同学,估计三十多人,预计四桌,最多五桌。 介绍完,刘庆关切地询问王林从老家离开后的经歷,王林作了详细回顾。 当说到自己很思念老家时,杨云霞嘴快,打断王林的话,插言道:“老三,不是我难为你啊,刘庆给你写了四封信,你怎么一封也不回啊?” 王林愣住了,看著刘庆,吃惊地问:“什么?你写了四封信?” “是,七八年半年就写了两封,七九年底一封,我们结婚前又写了一封。”刘庆憨憨地回復道。 王林差点气乐了:“大哥,你没开玩笑吧?我只在七八年10月份,接到了你和杨坤各一封,后来,一封信没收到,好不好?” 刘庆也愣住了:“我没撒谎,四封,云霞可以作证!” 杨云霞点点头:“是,没错!” 王林眉头紧皱,说不出话。半天后,才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们给我写了四封信,只收到我的一封来信,没收到回信,是吧?” 刘庆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给你和杨昆各写了多少信吗?”王林问。 刘庆摇头。 “告诉你,也是四封。” “啊?”刘庆和杨云霞不可思议地叫道。 也是半天后,刘庆瞪著眼说:“你也写了四封?没有的事啊!杨昆也说后来没见过你的信。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问题!”杨云霞一拍桌子,“如果你们哥俩说的都是真的,这里肯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王林点点头,多年的疑惑,仿佛一下子解开了。 王林说:“我还纳闷呢,就凭咱们哥三个的关係,怎么可能不写信、不回信呢?不怕你们笑话,我给丁原也写过两封信,可是,也从没收到过她的回信。” 杨云霞一听就急了:“唉呀,你怎么不早说呢?这可把丁原害苦了啊!” 王林急问:“怎么回事?” 杨云霞说:“我曾经偷著问过丁原:『王林和你有联繫吗?』她说:『没有!我给他写过一封信,他没回信。』丁原警告我,让我以后不要再提你。你看这事闹的,唉呀,完蛋一个球啊……”说完,顿足捶胸。 “原来是这样!”王林呆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王林忐忑不安地问:“丁原……做什么呢?她还好吗?” 刘庆听了,没说话,不合时宜地劝王林吃菜。 杨云霞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尷尬了片刻,杨云霞心一横,说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关心她的个人生活吗?刘庆不愿意说,我告诉你。丁原当老师呢,起先是代课老师,现在是民办老师。工作没的说,远近隨便打听,丁原是响噹噹的名字!她个人生活……也不赖,正在谈对象。只是……打死你也不信,她的对象是……张五良!” “张五良?就是那个,天天上课睡大觉的,张老五?” 王林惊得不得了,一向得体的他,居然冒出这么一句揭人短陋的话。 “人家睡大觉怎么了?”杨云霞满带嘲讽的口吻说,“他爸爸张志同是乡里的副书记,丁原代课当民办老师,是张志同一手操办的。张五良他妈刘向群在乡邮政所上班,四个姐姐都安排了工作,一家子人都吃商品粮。这样的家庭放眼全乡,那可是独一份!” “等等!”王林打断了她的话,“你说张五良他妈在乡邮政所上班?” “是啊,怎么了?” 王林沉默了,半天没回答。 杨云霞好像悟到了什么:“你怀疑她?” “邮政所几个女的?”王林突然问。 “就刘向群一个女的,怎么了?” “噢,这话也就在咱们三位同学中说,不能外传。有一次,我去一名学生家中家访,一个串门的老乡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新家是洄河县,老家是鹿山县小河乡平峪村。老乡说他在小河乡有个亲戚,亲戚说邮政所有个小青年,会阴阳之术,还精通按摩推拿,尤其擅长治疗腰酸腿痛之类的毛病,邮政所一个女同志的腰病就是他治好的,而且吃了他配的药后,越来越年轻漂亮了。老乡问我了解不了解,如果属实,他想把老伴送去治疗。” “啊,他说的小青年准是刘经。他哪会治病!” “她干嘛替他骗人?” “哼!谁知道两个人大半夜的在屋里干什么了,被窗外几个喜欢听窗户根的人偷听了,闹出了动静。刘向群追出来,骂了一顿。后来逢人便讲自己腰疼病犯了,多亏刘经会治,让他治好了。” 刘庆轻轻咳嗽了一声,批评道:“云霞,就你嘴快!王林不了解情况,你不要瞎说。” 杨云霞瞪著刘庆嚷道:“我瞎说什么了?哪句不对?王林,你评评理,刘经比张五良还小一岁,却成了张五良的干舅舅,逗乐不逗乐?” 王林也觉得有意思,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时,院子里进来了七八个人,杨云霞一指窗外:“来人了,杨昆他们。” 来人是参加晚宴的同学们,为首一人正是杨昆。 王林第一个跑出屋子,迎住大家,兴奋地叫道:“二哥,你好!张明、刘幸福、孙建安、王季伟、刘志国,噢,大个子张怀堂!” 大家也一下子认出了王林,纷纷上前和他抢著握手,问候。 今天,杨昆特意穿了一身乾净的工作服,显得精神异常。忽见眼前飞出一个王林,杨坤立时愣住了,心想:“他来干什么!”这句心里话差一点说出口。 王林上学时,身高是男生当中比较矮的,但几年不见,一下子窜到了一米七五,英俊的外表,加上一身农村人鲜见的西服革履,平添几许高雅、大方的气质。 面对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王林,杨坤到嘴边的话硬给憋了回去。他不了解情况,所以,握住王林的手,嗔怪道:“二弟,你真行啊!” 王林把头低了低,轻声道:“二哥,惭愧!” 杨昆试探性地问:“在哪儿上班呢?当大官了吧?” “我在洄河县第五中学上班,当老师呢。” “噢……当老师呢!”杨坤立马换了一种表情,挖苦道:“王林,不是我说你,你不就是个老师嘛,还至於瞧不起我们了?” “没有啊,二哥,到什么时候我也不会瞧不起老同学们啊!” “你说得好听!不理你了!” 杨昆真的很生气,甩开了王林的手,然后转过身,像主人一样大声招呼大家:“同学们,这都5点了,少说废话,外边冷,快到屋里暖和暖和。” 大家进了屋子,王林张罗著找座、倒水。 张怀堂和王季伟坐在靠外的位置,见王林走近,两人起身,拉住王林的手问长问短,显得十分亲切,完全没有了当年顽劣欺人的样子。张怀堂说:“王林,你看你都当上老师了,一表人才,一点架子也没有。” 王林说:“咱们是老同学,摆架子给谁看啊?” “对,对,咱们是老同学,还是同学好!” “就是嘛。” “这回回来,你多待几天,我和季伟好好陪陪你。” 王季伟也说:“对,你不是最爱吃油炸糕吗?我让我媳妇给你炸,她最擅长做这个了。” 王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啊,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王林让二人坐下,又去给其他同学倒水。 杨昆坐下,喝了半杯茶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刘庆说:“大哥,我刚才是从单位上来的,之前给乾儿子买的小衣裳放在家里了,所以还得回趟家。” “唉呀,不用跑了,多会儿你有空了,再拿过来不得了吗?” “那可不行,今天是我乾儿子满月,人到礼到。我骑车快,半小时准回来。”说完,到院里抓起自行车,一溜烟似的跑了。 王林见杨昆去取小衣裳,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献出贺礼,就对刘庆和杨云霞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回到西间。王林说:“大哥,我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置办礼物,我就直接出钱了!” 说著,从上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沓子钱:“这总共是400块,其中100,是补给你们结婚的贺礼,100是这次侄子满月的贺礼,剩下的200块,100给你们家我的乾爹乾妈,另外100给杨昆家我的乾爹乾妈。” “这可不行,太多了,不行不行!” 刘庆和杨云霞一左一右,按住王林的手,不让他把钱分出来。 “我说大哥大嫂,你们这是干什么!”王林用力躲开二人的拉扯,严肃地说,“我们是一家人,虽然是乾哥们,但整个老家有比我们更近的吗?所有同学中有比我们更亲的吗?” “我们知道,不用你说,咱们最亲。”杨云霞大声嚷著,“虽然是这样,差不多就行了,你出的也太多了!” “是啊,是啊。”刘庆追著王林,继续按著他的手,“咱们这儿,一般乡亲的份子钱是1块,朋友才2块,即便是亲戚也不过5块钱。你当老师挣钱也不多,不能把攒的钱都拿出来啊。” “大哥,你怎么跟我算开了经济帐了?你我之间的关係能用钱来衡量吗?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回来,这点钱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 杨云霞压低了声音说:“老三,不是我们算经济帐。杨昆你们都是干兄弟,你这么个出法儿让他知道了,该闹意见了。我们不能让你们弟兄之间產生矛盾。” “放心吧我的大嫂,我就说我出了20块钱,没买礼物,可以了吧?听我的,就这样,咱们赶紧到那边去,冷落了同学们可不好啊!” 王林说完,硬是把300块钱塞到了杨云霞口袋里。 杨云霞还要说话,被王林一掌捂住了嘴:“男女授受不亲,別怪我动手动脚啊!” “算了,收下吧,我们是亲兄弟!”刘庆笑著说了一句,率先出了门。 大约一个小时后,杨昆急急地赶了回来。 这其间,其他同学包括张五良,都陆续来了,坐满了整整四桌人。 然而,唯独不见丁原! 刘庆问张五良见到丁原了没有,张五良说:“见到了!她临时有事,今天来不了了”。 於是,杨昆发话了:“各位同学,吉时已到,马上开始!” 王林没坐桌,和刘庆、刘祝一样,抄起托盘,一桌一桌地端菜。 最后一道菜是红烧鲤鱼,按厨师吩咐,上了鱼后,再上一盆鸡蛋汤,所有菜餚就齐了。 王林跟在刘庆后边,端著满满一盘红烧鲤鱼,兴高采烈地走到一桌旁。 此时,几个男同学正在搅酒,气氛十分热烈。 不知什么时候,杨昆也跑开了腿,端著一盆热腾腾的鸡蛋汤,站在王林身后。 王林喊了一声:“同学们,鱼来了!”瞅空把鱼盘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没想到,意外发生了。他的一只脚刚迈出,就碰到了汤盆,杨昆大叫一声,撒了手,一整盆汤,全倒在了王林的腰间和右腿上…… 第23章 双双住院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3章 双双住院 把所有同学伺候走,已是晚上10点多了,王林和刘庆抓紧时间收拾屋子,將近12点时才上床休息。 躺在热腾腾的被窝里,王林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反覆在脑海里跳跃,兴奋又激动。但是,没有见到最牵掛的丁原,成为他最心痛的遗憾。 他不知道丁原为什么没有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工作太忙;是家里有什么意外情况,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绊住了她。 他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丁原,把一肚子的话讲给她。 当然,他更想了解丁原这6年是怎样度过的,尤其是关於他和她的那一部分…… 丁原当代课老师不久,就以各方面的出色表现,贏得了所有孩子和家长的高度评价。几年来,丁原所任教的学科连年取得全乡第一名! 她毎天早出晚归,格外辛苦,但她愿意和孩子们在一起,每天都无比快乐。 这天是1983年10月8日周六上午,丁原上课时,发现本班的李根柱没来上课,问班里其他同学,都说不知道原因。 上完第四节课,李根柱仍然没到校。 李根柱的家在刘家峪五队,五队是离刘家峪村中心最远的一个小山庄,李根柱的家又在山庄最远处,到学校,足有八里地。 李根柱全家有五口人。奶奶年老多病,勉强自理;父母没手艺,只会种庄稼;姐姐比根柱大2岁,小学没上完就輟学干农活了,所以,全家生活比较艰难。 李根柱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特別淘气,不爱学习,经常打架。每次放了学,他总是不著急回家,一边走,一边玩儿,捎带脚地搞些小破坏。今天把队里的庄稼踩倒了,明天把人家的篱笆弄个窟窿。沿途有许多果树,他每天都用石头把树上的果子打下来几个,不然,手痒痒的不行。 为了教育好李根柱,丁原用了很多办法—— 她不放弃每一个接近他的机会,连自习课都是紧挨著他坐著,亲眼看著他把一道道作业做完。 每天下午放学后,丁原坚持和李根柱一起走,直到把他交给家长。 丁原解释说自己也不白送一趟,每次回返途中可以顺便割一捆柴草,积攒多了能卖点钱补贴家用。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小根柱渐渐改变了淘气和打架的毛病,学习也用心了。二年级期末考试,他的数学、语文两科,总成绩在全班十五个孩子中居然拿了个第八名!从此,学习的信心越来越强。 “正在充满信心好好学习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半天没来上课呢?”丁原升起一股不安的念头。她决定趁下午放假,亲自到李根柱家走访一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了午饭,丁原帮著妈妈收拾锅碗,院子里传来爸爸丁尚甫剧烈的咳嗽声。 丁尚甫的肺病已有十四五年的歷史。刚得病时,因为家里穷,没钱医治,但仗著年轻,也没往太严重里发展。可是近两年挺著费劲了,从县医院抓了几付药效果也不明显。丁原几次要带他去大医院,他就是不同意,说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有底,十年內死不了。 其实,他是心疼钱。 丁原的哥哥丁力早就不上学了,但他腿有残疾,干不了多少体力活儿,一家子的希望几乎全落在了丁原身上。 此情此景,丁原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拼命地利用业余时间打些柴草卖钱。 丁原听到咳嗽声,立即从屋里跑出来,抚著爸爸的后背轻轻捶著,心疼地说:“爸爸,您別挺著了,咱们明天就去县医院;县医院不行,就去市医院甚至bj的大医院,花多少钱也要把病瞧好!” 丁尚甫低著头说:“闺女啊,没事,我肯定是哪儿也不去,你放心家访去吧,啊?”说完,用力把丁原推开。 丁原后退两步看了一阵儿,见爸爸的咳嗽声果然小了很多。但细看,爸爸是在强忍著,脸都憋紫了! 她毫不犹豫地说:“马上去乡卫生院!” 她回屋跟妈妈说了几句话,娘俩立即收拾了一下。丁原拽过小拉车,铺上被褥,强行把丁尚甫搀到车前,摁倒在车上,盖上被子,拉起车就走。 从家里到公路有二里地,道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到了公路上,丁原已累得满头是汗。 恰好同学杨昆正在公路边和人们閒聊。他问清原由,从丁原手中抢过小车,飞也似的跑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卫生院。 医生很快就给丁尚甫做了检查。但条件所限,仅打了一针止咳的药。 医生把丁原和许连凤叫到办公室,严肃地说:“丁老师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应马上转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考虑到他目前的虚弱状况,建议先到县医院看看,市医院或bj医院太远了,经不起长途顛簸。” 经过商议,丁原决定明天上午送爸爸去县医院,今天下午和晚上先不动,让爸爸养养精神和体力,家里也做做准备。 不一会儿,卫生院帮著联繫好了车辆,次日8点出发。 商议完,丁原心事重重地出了医务办公室。一抬头,看见李根柱提著一个大网兜,从对面一个病房里走了出来,忙把他叫住:“根柱,你怎么在这儿?” 李根柱愣住了:“丁老师,我送饭来了。” “给谁送饭?” “给我爸爸和张五良家老奶奶。” “张家老奶奶?你爸爸和她怎么了?” “她摔倒了,说是我爸爸碰的。” 原来,周五早晨,李根柱的爸爸李瑞祥赶著小驴车,拉著满满一车的草,到乡里集市上卖。 张五良的奶奶70岁了,身子骨还硬朗,耳聪目明,记忆力好得出奇。她有一个习惯,每天到离门口不远的碾子旁边溜达,累了,就在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坐著休息,打发时光。 今天可能是石头凉,她感觉肚子不舒服,想回家解手,就站了起来。刚要迈步,李瑞祥的小驴车过来了。 由於坐得久了,腿有点麻,老太太没站稳,忽悠得一下,向前倒去,慌忙间,双手扑向车上的草捆子。 因为车辆顛簸,李瑞祥根本没意识到后边发生了情况,继续赶车行进。 老太太被草捆带了一下,翻倒在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弄了一身土。不过,她当下坐了起来,试著动了动,觉著没问题,就准备站起来回家。 这时,她的二孙女张双捷从家里出来,看见奶奶在地上坐著,赶忙跑了过来。奶奶如实讲了一遍。 张双捷大吼道:“什么腿麻了没站住,你就是被李瑞祥小驴车剐倒的。你在这儿坐著不许动,我去追他!” 说完,张双捷从家里推出自行车,疯了似的追去了。 张五良的奶奶虽然是家里的长辈,却不当家,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张五良妈妈刘向群说了算。张五良是小儿子,尊贵无比,发起脾气来无人敢挡。除了他,老二张双捷行事霸道,是第四號权势人物。所以,她刚才发了话,奶奶就坐在地上不敢动了。 很快,周围围了很多人。 时间不长,张双捷像赶牲口一样,“押”著李瑞祥,赶著空车回来了。眾人把老太太抬到车上,送到了乡卫生院。 半路上,张双捷就嘱咐了奶奶:腿摔坏了,必须住院! 医生们一看是张家人士,快速办好了入院手续。 按照张双捷的要求,李瑞祥每天在卫生院看护,张家四个女儿轮流陪床,所有人的饭食由李家负责。 李根柱妈妈得照料全家,所以送饭的任务就落在了小根柱身上,学自然是没法儿上了。 丁原听了李根柱的介绍,很是心疼李家的遭遇,却也无可奈何。李瑞祥被张双捷追上时,解释了半天都不顶用,她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安慰了根柱几句,嘱咐他来迴路上注意安全,看著根柱跑远了。 这时,身后门响,张双捷从病房里出来了。张双捷好奇地问:“誒,丁原,你怎么来了?” 丁原说:“噢,二姑啊,我爸爸咳嗽,让医生看看。” “丁原,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不要叫我二姑,咱们论平辈了。你爸爸在哪间屋里呢?我去看看。啊,你先等等。”张双捷不容丁原说话,回身进了病房。 丁原本不想去张家人所在的病房,但装不知道不行了,就跟了进去。 丁原进屋一看,嚯!满屋子的人,男男女女,不下十几个,王福校长也在里面。 桌子上和地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慰问品,都没下脚的地方了。 丁原挤到床前,拉著老太太的手说:“太太,您好!疼得厉害吗?” “呦,丁原啊!我没事,不……” 老太太看著丁原的身后,不往下说了。 丁原下意识地回头看,发现张双捷正严厉地盯著奶奶,摆著手。 丁原微微一笑:“太太,我二姑让您不要多说话,是心疼您!您老人家有福,很快就会好的,放心吧!” “啊呀,是啊!”老太太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丁原的手背上来回抚摸著,“多好的闺女啊,真俊,心眼儿也好!” 张双捷把手搭在丁原的肩上,接过话茬说:“那是,我们丁原就是好!丁原,走,看你爸爸去。” 说完,她完全不顾大家的感受,从地上提起两篮子鸡蛋和一扇排骨就走…… 六个小时过去了,丁原回到家中。她须再收拾一下东西,多取点钱。 东西好收拾,就是钱少了点。下午去乡卫生院妈妈带了50块钱,家里仅剩267元了。丁原十分犯愁。 忽然,院里有人叫丁原的名字,是杨昆的声音。 杨昆是陪著丁原一道回来的。他回到家,跟父母要了300块钱,来交给丁原。 没想到丁原坚决不收。 两人拉拉扯扯,又一个声音在院里响起来:“丁原,你在家吗?” 张五良来了。 张五良高中毕业后,他爸爸张志同就把他安排在了乡粮站上班。这是一等一的好单位,很多人走后门都进不去。 张五良今天没去上班,和新交的两个哥们到山上打野鸡野兔子去了。跑了一天,两手空空回了家,刚进家门就被二姐张双捷叫住了:“老五,有好事,快来!” “你能有什么好事,累死我了,不听!”张五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了屋。 “臭小子!你老丈人要去县医院瞧病去,你立功的时候到了。你要不去,別怪我没提示你啊!” 张五良把头从门缝里露出来:“你是说丁原他爸爸?” “你有几个老丈人?不是他,难道是傻玉她爹啊?” 张五良邻居家有个不机迷(洄河县方言:听不懂的意思)的丫头叫玉叶,傻玉是她的外號。因为傻,她除了走路和傻笑,几乎什么都不会做,发音也不清楚。玉叶20多岁时,嫁了个外村的老光棍,没过三年,老光棍死了,父母又把她接了回来。现在30多了,再也嫁不出去了。 玉叶还有一个弟弟,叫金子。虽然不傻,但也不精神,懒得出奇,还不讲卫生,一年也不洗一回澡。看发展势头,又是一个光棍。 “傻玉她爹是你老公公!”张五良气愤地回击道。 张双捷狠狠地瞪了张五良一眼:“懒得骂你!也不知道你整天想什么呢。王福为你提亲,提了两次,丁原就是不同意,你也不上上心。这回丁尚甫的肺结核可能够呛,他们一家急著救命,又拿不出钱,肯定团团乱转呢。你跟妈要点钱,给丁原送去,这是雪中送炭!她要是收了,你不就有希望了?即便是不收,你也落个好印象啊。” “噢,好,明白了!谢谢我的好二姐!我这就要钱去。” 刘向群慷慨地拿出了500元。张五良拿著钱,飞跑著到了丁原家。 杨昆一听是张五良的声音,丟下丁原,把钱往炕席底下一塞,迎出门来:“五良,你来了?” “杨昆,你来干什么?” 张五良瞪著两只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杨昆,好像杨昆是刚偷了丁原家的东西,要溜走似的。 杨昆急忙解释:“丁原他爸爸明天去县医院,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那……你这是要走啊?慢点啊!” “唉……好的。” 杨昆並没有走的打算,也只好顺势走了。 张五良把钱往丁原眼前一递:“丁原,听我二姐说我叔要去县医院,我从家里拿了500块钱,你带上,不够的话,我再去拿。” 丁原把眼一瞪:“论乡亲辈份,你管我爸爸叫大哥,我给你纠正两次了,你怎么还叫叔?” “噢,这么叫不是顺口嘛。” “我不顺口!” “唉呀,你真是的。不说这个了,这点钱你拿著吧。” “谢谢,不用。我爸爸不同意去医院,是我和我妈逼著他去的,估计花不了多少钱,待两天就回来了。” “你拿著吧,万一需要呢……” 张五良急得直跺脚,却也说不出更多的理由来。 “没有万一!我们家有钱,足够了。实在不行,我二姑家离县城不远,找她借一点也没有问题。你回去吧!” 丁原说著话出了屋子,一直到了院门口。她是想把张五良引走。 没料到张五良较劲,站在屋里不动,继续嚷道:“丁原,你带著吧,万一需要呢。” “我都说一万遍了,你还不明白?用不著!你走吧,我要出门了。” “我不出去!” 丁原气炸了,破口骂道:“你这人真是浑到家了!我到李根柱家做家访,我们家丟了东西,你负责!” “那你等等!”张五良终於跳出屋子,愣乎乎地问:“你还真去啊?天黑了,好几里地呢,你做什么劲的家访啊。” 丁原站住了,眼睛却望著北方,没好气地说:“李根柱他爸爸赶著小驴车去卖草,从你家门口碾子旁边经过时,你奶奶倒地下了,她被送到乡卫生院住院。李根柱爸爸天天陪护,李根柱天天去给你姐姐、你奶奶送饭,你不知道吗?因为这事,李根柱连学都上不了了。多可怜的孩子啊,他家里穷,如果因此失了学,那可是一辈子的损失啊!我是他老师,这时候需要我去帮助他,我在家里待得住吗?” “嗯,我知道了,放心,我明天就让我奶奶出院!丁原,要不,我跟你……” “你想干什么?” “我……” 丁原没等他把话说完,快步向山里走去。 张五良急得直转圈。他多想陪著丁原走一趟啊,但丁原严厉的目光令他不寒而慄。他手里拿著钱,呆呆地望著丁原消失在黑乎乎的山峰之间…… 第24章 晚上家访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4章 晚上家访 虽然是山路,天又黑了,丁原却走得很快。 她太熟悉这条路了。 这条路上,无数次,她陪同小根柱回家,说说笑笑;无数次,她用瘦弱的身体,背负沉重的柴草,行色匆匆…… 只是,今天与往日不同,往日的心情是愉悦的,今天的心情则十分复杂。 丁原用了不到40分钟就到了。她怕大晚上的突然进来个人嚇人家一跳,进了院子就大声喊道:“大嫂,在家呢吗?我来了!” “是丁老师吗?快进来!” 回话的人是根柱的妈妈孙秀荣。她正和根柱的奶奶、姐姐在院里包玉米。 丁原问:“大婶,大嫂,这么黑,看得清吗?” 根柱奶奶笑呵呵地说:“没事,看得清,包不差啊。” 孙秀荣伸手来拉丁原:“妹子,你咋来了呢?快,咱们进屋。” 丁原说:“根柱今天没去上学,我在乡卫生院见著他了,知道了情况,晚上没事,我给他补补课。別进屋了,咱们就在院里说会儿话,就势帮你们剥剥棒子。” “你看,给你添麻烦了不是。在院里说话哪儿行啊,走,屋里去!” “那好!”丁原顺手拿过一个背筐,双手抄起玉米棒子,迅速装了满满一筐。 孙秀荣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丁原背起筐,反问道:“你不是说进屋吗?走啊。” 孙秀荣明白了,她哪好意思让丁原干活儿,抢过背筐,放在地上,硬把丁原拉进了屋里,走到八仙桌旁,点著了煤油灯。 李根柱家在附近是孤零零的一户,所以,他们成了全村唯一没接上电线的人家。 八仙桌霎时亮了,但屋子里的墙壁被烟火熏得奇黑,即便点上了灯,屋里也特別昏暗。 孙秀荣转身去收拾炕上的东西,说道:“这都快8点了,你还来看我们,多让我们过意不去啊!” “大嫂,你跟我客气什么。誒,根柱呢?他去送饭还没回来?” “回来了,刚又出去挑水了。” 孙秀荣收拾完炕,见丁原又把背筐提了进来,正蹲著剥玉米,难为情地说:“妹子,你真是啊,歇歇吧。” 丁原微笑著说:“咱们一边剥一边说话,不耽误事的!” 孙秀荣知道丁原的脾气,只好由著她,也蹲下来一起剥。 工夫不大,院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根柱迈著大步挑著两半桶水进了屋里,直直地站在原地叫道:“丁老师,您来了?” 丁原早已起身,双手抓住扁担,用力向上托著,心疼地说:“根柱,进了屋还不快放下,多压得慌啊!” “嘻嘻,不沉。” 孙秀荣问:“你怎么挑了这么长时间?” 李根柱说:“嗨,別提了。我想挑两整桶水回来,没想到走了几步,前边的桶磕在了石头上,弄得两桶水都给洒了,气得我要把桶踢开,想了想还是別发火了,咱们家就这两个破桶了,踢坏了我又得挨揍,於是,我重新回去提水,挑半桶回来了。” 丁原说:“你还小,挑半桶水就不错了!” “嘻嘻,是,还是挑半桶水得劲儿。” 丁原抚摸著根柱的小脸问:“你这又送饭又挑水的,累不累啊?” 根柱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不累,我妈和我姐姐得上地里干活儿,还得做饭。我奶奶有病,还帮我妈妈包棒子,她们比我累!” 丁原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根柱奶奶正扶著门框往里迈步。老人哽咽著说:“都是我累著他们了,我就是个累赘啊!” “奶奶……”根柱的姐姐春梅立刻赶过来搀扶。 孙秀荣给丁原端来一碗白开水,唉声嘆气道:“妹子,你看我们这个家……这次他爸爸撞了老太太,就更不像个家了。” 根柱把扁担往地上一戳:“根本就不是我爸爸撞的,是她自己倒的。他们讹我们,他们不得好死!” “你胡嚼!” 孙秀荣衝上前,照著根柱的膀子就是狠狠一巴掌。 根柱立时哭了:“我没胡嚼!张五良他奶奶偷著跟我说她没事,別让我送饭了。呜呜……” 丁原把孙秀荣推开,批评说:“大嫂,根柱才10岁,但他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以后你可不能打他了!” 说完,迴转身走到根柱跟前:“根柱,妈妈是为你好,咒骂別人死这样的话,怎么能乱说呢?” 根柱止住了哭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根柱,今天给他们送的什么好吃的啊?”丁原继续剥玉米,故意打岔道。 根柱也围了过来,蹲下,伸出小手拿起玉米剥著:“我给他们送的烙饼摊鸡蛋,一份粥,还有小咸菜。对了,丁老师,我还给你们家我爷爷送了一份好吃的呢。” “啊!怎么还给他送了?” “是我妈让我送的,小鸡燉蘑菇。嘻嘻。” 丁原埋怨说:“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孙秀荣解释道:“妹子,我大叔生病了,我们也帮不上忙,送点吃的,又不费事。” “好,好,谢谢你了,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啊。”回头又问根柱:“你送两样不同的饭,不怕张家的人发现吗?” “发现不了!今天我是跑著去的,比规定的时间快了半个小时。他们家的人不到开饭的时候又不去,所以,我到的时候,他们家的人还没到呢。嘻嘻。” “多机灵的孩子!” 丁原紧紧抚住根柱的头,眼泪禁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孙秀荣走了过来,蹲下说:“根柱,妈刚才打了你,对不起啊!” 根柱反倒安慰起了妈妈:“妈,没事,不疼。” 不多时,一整筐的玉米剥完了,丁原又要去院里再装一筐,孙秀荣死死地拦住了。 根柱把丁原拉到椅子前,用自己的袖子快速擦了擦,仰著小脸说:“丁老师,您坐。” 丁原笑著,伸出手指在他脸蛋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坐下,拉住根柱的手说:“根柱,今天上午你没去上课,把书拿来,我现在就给你补课。” “妹子!”孙秀荣叫了一声,走到丁原跟前,犹豫片刻,颤悠悠地说:“我看张家老太太这事也没个准儿,不定哪天才出院呢。春梅身子弱,出门我不放心,特別是晚上,不行啊。根柱虽然小点,但个子长起来了,也有劲儿,所以只能让他送饭了。我的孩子我知道,根柱將来就是当壮劳力的命,这学早晚也上不长,乾脆,从这儿开始,学就……別上了吧……” 孙秀荣扭过脸去,哽咽起来。 根柱急了:“不!妈,我不听你的,我上学!丁老师,您看,我妈她……” “根柱,没事啊!”丁原微笑著,轻抚了一下根柱稚嫩的小脸蛋,投去坚定的目光。 她站起来,把孙秀荣重新扶回炕上:“大嫂,你先別急,咱们听听孩子怎么说,行吧?”然后,望著根柱:“根柱,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根柱走到妈妈身边,依偎在妈妈怀里:“丁老师,我早想好了,这几天我先送饭,等老奶奶出院了我再去上学。我每天上午上学,下午上山背柴火割草,一直到把家里的饥荒还完。丁老师,您以前给我们讲,说老一辈革命家学文化就有半工半读的,我也半工半读,您说行吗?” 丁原眼含泪花,一个劲地点头道:“行啊,根柱,你真聪明!周六周日我来给你补课,你就当是休息了,好不好?” “不好!您每个星期六星期日都不休息,我不能让您在这个时间给我补课,同学们该骂死我了。” “那你落下的课怎么办?还有每天的作业呢。” “我自个学习啊,您不是经常鼓励我们自学吗?” “真要自学,你行吗?” “行!今天耽误的课,我下午就自学了两遍,不信您测测!” 根柱说著话,拿来书包,把数学和语文课本放在了丁原手里。 丁原打开语文课本,翻到今天新学的《古诗二首》这一页,发现根柱在生字上方做了注音,右边空白处记写了一遍註解。 丁原问:“你会背这两首诗了吗?” 根柱立正说:“会,您听。第一首,山居秋暝?王维?唐……” 他可能是太想在老师面前展示自己的自学成果了,反倒紧张起来,背到第五句时卡了壳,怎么也想不起来。 “竹”,丁原提示了一个字。 “竹,竹……”根柱还是想不起来。 “竹喧归……” “竹喧归浣女!哎呀!我背得挺熟的啊,怎么关键时候……真是!” “噗嗤!”丁原被又急又羞的根柱逗乐了,“不错了,你今天没听老师讲就能背到这程度,已经很好了!” “我真不爭气!丁老师,你让我重新背一遍吧!” “好!” 根柱又背一遍,这回一字不差! 丁原冲他一竖大拇指:“根柱,表现优异,记100分!” “给我59分吧,我不满意。” “嗯,知道你要强,这41分算是鼓励你的。” “我不要鼓励,这是我的耻辱!” “你这孩子!” “誒,对了,咱们班同学是不是都会背了?”根柱问。 丁原点点头:“十五个同学,能熟背的有十二个,其他人也差不多了。” “啊?我……我又落后了!” “没关係啊。虽然你背得差一点点,但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自学背下来的,这就是第一啊!” “嘻嘻,谢谢丁老师!下次再检查我,我一定背得滚瓜烂熟!” “好!” 丁原把根柱紧紧搂在怀里,额头轻轻贴在根柱没擦净汗水的额头上…… 孙秀荣也被儿子感动了,慢慢站起来说:“妹子,你说……” 丁原牵住孙秀荣的手:“大嫂,我说你有这么好的儿子,你们家还怕什么啊?” “嗯嗯,我知道了。就是再难,我和你大哥也要让根柱把学上完!” “对,就得这样!” 眼看时间不早了,孙秀荣不好意思地说:“妹子,不是我赶你,明天你还要去县医院,就早点回家准备准备吧。” 丁原起身说:“好吧,咱们就这样定了,根柱要好好上学啊!” “放心,我们都听你的。” 一家人齐齐地把丁原送到院子外。 丁原终於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踏上了回归的小路。 小路弯弯绕绕,但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小声哼唱起《红灯记》中李铁梅的一个唱段——《做人要做这样的人》,步子轻巧又灵快。 可是,没唱两句,心沉了下来,她想起了爸爸…… 忽然,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只猫头鹰猛地叫了一声,苍凉的声音划破漆黑的天空,丁原嚇了一跳! 如果这是在自己小的时候,一定嚇坏了。丁原站住了脚,定了定神。奇怪,今天却一点也不害怕了。 丁原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孤身一人晚上赶路,还是6年前和王林一起出完板报从学校回家那次。那次也是附近一只猫头鹰猛地叫了一声。当时,她被嚇得浑身战慄,不敢再往前走了。正怕到极点时,身后传来了王林呼叫她的声音。她像遇到了救星,一下子放鬆了!然后,迎著声音往回走,见到了追上来的王林…… 丁原清楚地记得,王林送她走的时间足有50分钟,前后总共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丁原,我不放心!”她顿时心软了,原谅了王林的一切;另一句是:“丁原,我错了,对不起!”说完,王林转身而去。从此,彼此再无音讯…… “唉呀,怎么稀里糊涂地想起这些了!”丁原气得跺了一下脚。 “我想他干什么?丁原,你还有点出息吗?”丁原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她不是恨王林,而是恨自己。她不止一次地自我警告:必须彻底地、乾净地、一点不剩地忘掉王林,让生活回到新的起点上来。爸爸、妈妈,还有学校和孩子们,他们才是自己未来的希望。 对啊,爸爸去县医院,自己必须陪同,学生怎么办?这是一个大问题,今天一通乱忙,竟然没一个妥善的安排。 张小健每晚要陪他年迈的奶奶住,那是一个很空旷的院子,总让人不太放心。自己家离得比较近,平时有个什么动静可以照顾,这次一连走好几天,怎么能行呢? 还有,丁宝良这段时间老走思,学习有起伏,和他谈了几次话,刚见起色,一旦放鬆,恐怕前功尽弃。怎么找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呢……” 丁原只顾想事了,根本没注意路况。行走中,她的左脚猛地踩在一个滚圆的石头上,脚踝“嘎巴”的一声,崴了,身子一软,倒向路旁…… 这里非常狭窄,丁原偏又鬼使神差地走在路边,身子斜著,掉进了小路左侧的斜沟里。 斜沟有两米多深,满是乱石和杂树。丁原先是在空中被一块尖石划破了右小腿;接著,肩膀被一棵小树的树枝剐到,险些碰到脸;最后,身子重重地摔在了沟底。丁原“啊”的一声惨叫,疼得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丁原被一阵冷风吹醒,浑身直打哆嗦。 她想坐起来,一动,右腿和左脚撕裂一般地疼痛,只好又咬著牙,静静地躺下了。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呢?”丁原艰难地扭动著脖子观察。她发现自己躺在几块乱石上。乱石如铁,又硬又凉。 总在这里躺著可不行!丁原又做了几次尝试,发现毫无意义。她没有了一丝的力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上清清的,闪亮的星星一颗挨著一颗; 周边黑黑的,沉默的峰岭一尊连著一尊; 地下冷冷的,呜咽的山风一阵接著一阵…… 她不敢大喊救命,怕惊动了山庄上的人。再说自己这副狼狈相,怎么见得了人呢? 时间在慢慢流过。 誒,有动静了! 说不清熬了多久,丁原终於听到了有人走路的声音。晚间山路上,格外清晰! 是哥哥丁力?对,就是他! 只听见哥哥一边走一边嘟囔著:“几点了还不回来!让我这个拐子来接,真是!唉,不知道心疼人啊……” 丁原喜出望外,急忙小声叫了起来:“哥哥,我在这儿呢!” 丁力被冷不丁的声音嚇了一跳,身子紧缩成一团,站住后大声喊道:“谁?” “我,是我!”丁原稍稍加大了点声音。 “丁原?是你吗?在哪儿呢?” “在这儿……这边儿……对,在这儿呢。” 丁力循著声音,向路沟这边紧走几步,模模糊糊地看见丁原在沟里斜躺著,疑惑地问:“你上沟里干什么去了?” “掉下来了唄,快下来扶我!” 丁力一听,嚇坏了,说道:“掉下去了?唉呀你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等著,別急啊,我这就下去!” 他焦急地来回踅摸著下沟的道路,半天才下到了沟底。按照丁原的建议,使出浑身的劲,才把她扶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於从沟里爬了上来。 瘸著一条腿的哥哥,背著疼痛难忍的妹妹,沉重地行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 第25章 特殊教室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5章 特殊教室 “闺女,你忍著点儿,可能要疼一下,但马上会好的。” 丁原平躺在炕上,本村60多岁的杨大夫“杨一手”戴著老花镜,聚精会神地为她诊治。他左手托住丁原的脚踝骨,右手握住丁原的脚面,轻轻地、柔柔地转动著…… 丁原笑著说:“大伯,您放手治吧,我不怕疼。” “好,真是好孩子。闺女,你教著多少个学生呢?” “我教五年级的语文和数学,共十五个学生,现在又加上了全校一至六年级的音乐。” “唉呀,课太多了,多累呀!” “不累!我原来教复式班,到了五年级就只教一个班的语文数学了。前几天教音乐的李老师生病了,王校长让我接过她的课,临时代一下。” “音乐课好上吧?” “嘿嘿,开始我也觉得好上,不就是唱唱歌吗?可是我一看孩子们上音乐课时的高兴劲儿,就觉得音乐课不是隨便教教歌就行了,我已经……啊……” 丁原正高兴地讲述,“杨一手”右手猛地一扳一推,丁原疼得大叫一声!但她立即止住了,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大伯,您继续!” “杨一手”把手叉在腰间:“好了,完成了!你动动脚,还疼吗?” 丁原脚脖子转动了两下:“咦,不疼了,真不疼了!大伯,您真神,一点儿不疼了,谢谢您!” “不用谢。你的踝关节没事了。前额、背部和手臂只是擦伤了点皮,没有问题,但小腿被石头划破了一大块,伤口很深。刚才消了毒,包扎上了,要保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走动,至少七天內不许沾地儿,千万不能著急啊。该换药时我自然就来了,不用你惦记。” “杨一手”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了几包药就要走。 丁原让丁力付钱,“杨一手”按住丁力的手,坚决不要:“闺女,咱们两家虽然没有过密的交情,可我对你是一百个赞成啊。我孙女跟你上学呢,她从小就身体虚弱,爱生病,经常耽误课,一耽误课,你就到我家去补课,颳风、下雨、下雪从不落下。如果要算帐的话,得值多少钱?” “大伯,您说远了,杨小华是我的学生,老师给自己的学生补课不是应该的嘛!” “嗯嗯,是应该。听小华说你给好几个孩子垫了学费、书费,还给他们买纸、买笔、买橡皮,有的一直供他们上学到现在,多少年了?这也是应该的吗?” “这没多少钱。” “是啊,一个孩子的钱是不多,但架不住孩子多啊。你一个代课老师,一个月就十几块钱,自己一分钱捨不得花,除了给你父母,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学生身上。” “大伯……” “你听我说完。你是咱们全乡有名的漂亮姑娘,但谁见你穿过一件新衣赏了?谁见你赶过一回集了?你除了上课就是补课,除了工作就是上山背柴火,一天也不休息。不用说你父母,我们这些乡亲邻居们都看著心疼。孩子,你不容易啊……” “杨一手”有些激动,说不下去了。 丁原解释道:“大伯,看您说的,我哪有您说的这么不容易啊,我不是年轻嘛!” “孩子,那是你心善。不怕你笑话,我『杨一手的外號不是吹出来的,十里八乡,没有人能超过我的医术。但我收费也从不含糊,別人收2块,我收3块,別人收6块,我保证不低於10块,但给你、给你们家的人看病,我一分钱不收,永远不收,收了就对不起我的良心。”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伯,不行!” “你什么也別说了,安心静养,早点好,我也少跑两趟,算是报答我了,好不好?就这么著,我回去了。” “杨一手”背起药箱子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丁力关上门,坐在炕梢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哥哥,明天妈一个人陪著爸爸去县医院肯定不行,她没出过远门。”丁原说。 丁力眉头紧锁:“我也觉著不行。可是我要去了你怎么办?” “这样,明天早晨你到公路上等救护车去,你跟爸妈一起去医院。我没事,我有办法!”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办法?” “別囉嗦,就这么定!” 丁力从小就拗不过丁原,只好不说话了。 丁原静静地躺在炕上,心里极为烦恼,一遍一遍地自责:丁原啊丁原,你为什么这样不小心?自己受伤没什么,明天爸爸上医院谁去陪?后天学生们的课谁去上?还有,为了教好音乐,你刚到母校请王立云老师教了一次琴,就被迫中止了,多耽误事,真不爭气! 伤痛加悔恨,两行泪水静静地打湿了枕巾。 丁原反覆想著爸爸的病情,睡不著。想翻个身,右腿沉得不能动,整个背部像无数个蚂蚁在啃咬,酸疼难忍…… 后半夜,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丁原睡著了。 她梦见自己好睏,好累,好疼…… 上课钟声响了,自己却还在去学校的半路上,急得跑起来。可是,半天也看不见学校……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教室里却没人,学生放学了,地上是一片一片的垃圾纸!她毫不犹豫,拿起扫帚,亲自清理。奇怪的是怎么也扫不完…… 忽觉口乾,她连喝三杯,肚子鼓鼓的了,却一点也不解渴…… 这时,外面有人喊她,声音熟悉,忙到教室外察看。只见外边是一片野地,远处三个人並排走来,是刘庆、杨昆和王林。 她刚要躲开,张五良跑了来。张武良一手拽住了丁原,苦苦哀求她去医院,说你爸爸不行了,快去看最后一眼。 丁原一听急了,猛地想起来爸爸早就去了县医院,自己却光顾自个玩了,於是,撒腿就跑…… 然而,她的腿却不听使唤,一步也迈不出去!丁原急得大叫…… “丁原,你怎么了?” 丁原睁开眼,发现哥哥丁力和杨昆正俯著身子,在自己的枕边呼叫。 闹了半天,刚才是在做梦。 丁原只觉得心头“腾腾”直跳,浑身乏力。定了定神,焦急地问:“几点了?” 丁力说:“8点了。” 丁原一激灵:“你怎么还不去等车啊?” “我这不回来了嘛。” 原来,丁力不到7点就起了炕,见丁原正在酣睡,不敢大声动作,轻手轻脚地洗了手,到厨房做饭。 他煮了两碗掛麵,放了两个鸡蛋。因为著急走,先把自己这份吃了,然后拿上两件衣服,带上昨晚丁原交给他的200多块钱,轻轻关上门,出发了。 他刚到公路上,就看见了杨昆。杨昆从丁力口中得知了昨晚发生的情况,说了声:“你等会儿”,拔腿就跑。 他来找张五良。张五良还在暖和和的被窝里大睡,被杨昆一阵推搡叫醒。 听了杨昆的情况介绍,张五良转怒为喜,慌忙起床,与父母商量。全家人一致认为这是张五良的最后机会,须马上行动。於是,张志同亲自出马,揣上1000块钱,带著张双捷和张五良,直奔公路。 不一会儿,县医院的救护车就来了,张志同抢先上了车。面对丁尚甫的惊愕,他讲了昨晚的事,表示自己要亲自陪同他们去医院。 许连凤听到丁原受伤了,急得要下车去看,被张双捷拦住了:“大婶,丁原受伤了,有我呢,我去照顾她。放心吧,你陪我大叔才是大事。” 张志同详细介绍了大医院复杂的人际关係,还有繁琐的医疗程序,丁尚甫和许连凤懵了头,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经紧急磋商,决定张家父子同去,张志同帮助做好前期工作,张五良负责跑腿,丁力留下伺候丁原。 丁力见救护车远去了,心情沉重地往回走。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快到家时,杨昆赶了来。两人听见屋里有动静,推门一看,丁原正做大梦,满头是汗,急忙叫醒了她。 丁原听丁力说完,脸色大变,忍著气问:“你把钱交给妈了吗?” “啊呀,我忘了!” “你!没有钱,怎么治病啊?”丁原简直气疯了。 “就是……就是拿上了也不够啊。张书记说了,这次花钱少不了,他有办法。” “懒得搭理你!” 过了好一会儿,丁原才平静下来,又问:“张家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哦,是我告诉张五良父母的。”杨昆探过身子说。 丁原不满地看著杨昆:“你干嘛告诉他们?” “唉呀,我也不想这样啊。你没办法去,我也帮不了忙,只有他们张家门路多,我才不得已……救人要紧啊!” 丁原想到杨昆仅仅是一个村的同学,又是好意,便不再埋怨了。 丁原急火攻心,只觉得腿部又一阵一阵地疼起来。 她现在不仅惦记爸爸,还担心自己的课程…… 短暂而漫长的一天! 周一到了,丁原执意去学校上课。 在丁原看来,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耽误学生的学习,学生的学习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她不愿意让学生看到她受伤不能走动的样子,6点半前,就让哥哥用小拉车拉著自己到了学校。 可是怎么上课呢?她是不能站立的,先到办公室吧。 7点半,学生们陆续到校了。丁原简要地向张树芳老师介绍了情况,张树芳马上喊来校长王福。 王福连忙过来安慰丁原:“別急,我来想办法。” 很快,王福有了计划:丁原所担任的数学、语文课,全部在办公室上,学生自带凳子听课。在丁原能走动之前,这里就是学生的临时教室和丁原的临时宿舍。 王福要把丁原暂时代上的音乐课去掉,丁原坚决不同意。这样,六个年级的音乐课也都在办公室进行。 丁原终於能在这个特殊的教室上课了。 上午,教学异常顺利,孩子们可爱极了。 中午一点多,忽然来了二十多个家长来看望丁原。他们人人挎著个小篮子,里面儘是掛麵、鸡蛋、红糖、蜂蜜之类的。 丁原感谢了他们,但请他们把东西拿回去。这里是办公室,暂时变成了教室,一屋里的礼品成何体统! 大家当然不听,其中一个大婶,说话是个大嗓门,叫道:“丁原,这有什么的?我看挺好!全世界上哪儿找我们丁原这么好的老师去?腿伤不能动还上课,这是什么精神?是雷锋精神,是白求恩精神,是董存瑞精神。把办公室改成教室和宿舍,那是办公室的光荣!” 她的几声喊叫逗得大家直拍巴掌。 从外面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丁原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她才慢慢挪步走到跟前。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丁原问:“嫂子,你怎么了?” “妹子,我……” “嫂子別哭,你慢慢说。” “我……中午我儿子刘山回来了,见著我就说你受重伤了。他一个劲地哭……他还说……说別的家长都拿东西看老师了,咱们也得拿。妹子,你知道我们家穷,这几年刘山的书学费都是你给垫上的,我只带来了十棵白菜,怕大家笑话,先放在了学校门口,没敢背进来。妹子,我……我拿不出手啊……” 丁原眼圈湿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嫂子,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我什么也不缺,你的,大婶的,还有各位的,你们把东西都拿回去,求你们了!不然,我没法儿在学校待了……” “丁原,你怎么没法待了?”人群中唯一的一个男家长说话了,“我们都是自发自愿来的,没人组织我们。慢说送点吃的,就是把你养起来,我们也愿意!” “对,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 “你就收下吧。” “收下吧。” 一个胖乎乎的大娘挤到床前,拉过丁原的手,贴著丁原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丁原立刻回道:“那更不行了,大娘,千万別这样!” 大嗓门婶子不干了,吵嚷著说:“哎哎,背人没好话。大嫂,你偷著说什么呢?” 胖大娘回头解释道:“我啊,我是说丁原伤得这么重,估计十天半个月也下不了炕。我不会说话安慰她,我给她做饭没问题吧?” “这个主意好!我也算一个。”大嗓门婶子说。 “这哪儿行啊!”丁原连忙摆手,“你们都有一家子人,不能因为我让全家人受累。” 大嗓门婶子大眼珠子一瞪:“丁原,別说废话了,从今天晚饭起,一日三餐,我们姐两个把你包起来了。” “不行,再算我一个。” “还有我呢!” …… 大家爭先恐后,办公室里喊声一片。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王立云来了。 丁原十分惊讶,招呼道:“王老师!” 听到招呼声,人们自觉地闪开了一个通道,王立云走到里面。他手里提著一个大提包 丁原笑著问:“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说呢!按计划,你昨天该去我那儿练琴,我等了你一天也没见到你。你是什么人?从来不爽约,怎么会不来了呢?一定是遇到了不能克服的困难。这不,还没等我打听,就有人告诉我,说你因为家访受伤了。唉,你这天下第一號的好人,怎么会遭受这种罪过呢?” 说完,王立云仔细查看丁原的伤腿。 “没事!王老师,让您跑一趟,不好意思啊。”丁原俏皮地说。 王立云低头打开提包,顺口“埋怨”道:“还说没事,你非把你妈心疼死不可!” 丁原定睛一看,是一台手风琴!疑惑地问:“王老师,您这是……” 王立云操起手风琴,摆好了架势:“你啊,脚踏风琴练不了了,教你拉手风琴吧,怎么样?” “那敢情太好了!” “我先给你演奏一曲。不难,好学。” “好啊!” “想听什么?” “我想想……” “嗨!不用想了,这一首你肯定喜欢!” “是吗?”丁原笑起来,身子前倾,期待著。 满屋子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王立云坐稳,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演奏。竟是《沂蒙颂》! 拥挤而安静的“教室”里,迴荡起优美动听的琴声…… 王立云进入了境界,不能停止,高潮部分连续拉了两遍。 人们嘖嘖称奇! 忽然,有人发现丁原在偷偷地用手绢擦眼泪。 王立云也察觉到了,大惊!猛然想起了过去,琴声戛然而止…… 第26章 约法三章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6章 约法三章 丁原的事跡迅速传开。 第七天,县教育局局长田立新带领县里的十个老板,专程来到学校,亲切慰问丁原。 这是刘家峪小学有史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来访。 这天,丁原暂时没课,正坐在床上练习手风琴。虽然王立云只教她练习了三次,但她已深深喜爱上了这件大宝贝。风琴丰富了她的生活,也给了她新的力量。 田立新询问丁原伤势恢復情况,丁原轻轻抬起伤腿,笑著说:“田局长,好多了!” “还疼不疼?” “只要不碰它,就不疼。” 见眾人还有疑虑,丁原说:“如果领导们不介意,我现在就能表演一个节目。” 田立新说:“行吗?別硬坚持。” “没问题!” 丁原重新抱起手风琴,系好琴带,挺直腰背,微笑道:“各位领导,我开始啦”。 她演奏的是《闪闪的红星》主题曲《红星歌》。由於手法生涩,琴声並不流畅。 然而,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感动,他们在丁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执著,坚毅,专注,自强。 田立新和大家情不自禁地为丁原击打节拍。 一曲奏完,掌声热烈响起。 田立新说:“丁老师,谢谢你,谢谢你献给我们的节目!” 丁原一笑:“我弹得不好,让您和领导们失望了。” “欸,这是我听到的最美的音乐,我非常喜欢!我向你保证:一个月后,我还来听你演奏!” “那我更得努力了,爭取不辜负您的期望。” “错了,你要记住,养伤第一,练琴第二呦。我希望下次见到的你,是能跑能跳的丁老师。” “谢谢田局长,我记住了!” 田立新回头看几位隨行人士:“你们几位,有什么表示吗?” “田局长,我送一副篮球架。” “我送五十套校服!” “我送一百套新课桌凳。” 眾人纷纷表態。 “你呢?”田立新盯著一位很富態的中年男子问。 中年男子是木器厂老板赵江,他往前挤了挤:“我嘛,是个粗人,送点文雅的吧,我送一千册图书。” 他发现田立新皱了一下眉头,立刻补充道:“外加两万块钱!” “两万?” “您还不满意?那就三万!” 田立新这才舒展了眉头:“好,他说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眾人齐声喊道。 “君子一言,不许反悔!” 赵江一拍胸脯:“田局放心,俺大老粗駟马难追!” “哈哈哈……”眾人大笑。 田立新双手抱拳,说道:“谢谢各位!你们给我解了一道难题啊。” 赵江说:“田局,您要谢,就谢丁老师,是她教育了我们。” 田立新点点头:“说得好!丁老师给我们上了一节好课,一节毫不利己,专门利学校、利学生、利家长的思想教育课。这节课上得及时啊。如何把这节好课利用好呢?我的想法是,要深入整理和宣传丁原老师的先进事跡,激发全县教育工作者的工作热情,为全县经济和社会发展贡献教育的力量。这是一篇大文章,希望企业家们多支持,多参与啊。” “放心吧田局长,我们全力支持!”眾人齐声回答道。 赵江说:“田局,我们的任务是做好后勤。打个比方说,丁老师在前方打仗,消灭敌人,我们在后方运输枪枝弹药,抬担架、救伤员。我们岗位不同,目標是一样的,大家说对不对?” “对!” 企业家们朴实而深刻的话语,令田立新和丁原、王福深受鼓舞! 作为焦点中心的丁原,切身感受到了做一名人民教师的无比光荣。自己不过是受了一点伤,领导和家长们就如此关怀,今后,只能更加忘我地工作! 原本默默无闻的刘家峪小学,声名迅速远播。 人们惊奇地发现,自从丁原在特殊教室上课以来,全校学生的学习可认真了,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全都成长了许多。 在王福校长和眾多老师家长的精心照料下,丁原的腿伤迅速好转,到第十天,她已能不用拐杖独自慢走了。 然而丁原却高兴不起来。第八天的时候,她让哥哥丁力去县医院探望爸爸。 第十一天,丁力回来了,丁原急切地询问情况。丁力告诉丁原,爸爸的肺结核病非常严重,幸亏来县医院及时,否则极有可能转为不治之症。县医院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安排了最优秀的医生,一切按照预想进行。经过精心治疗,丁尚甫的各项身体指標均有望达到正常水平。 “这么说爸爸应该马上可以出院了?”丁原问。 “医生说爸爸身体欠帐太多,为防止反覆,需要再巩固几天,至少七天后才能出院。爸爸怕你著急,让我先回来向你报个信儿。” “太好了!能把爸爸的病彻底治好,咱们全家人就都放心了。对了,住院费怎么解决的?是张家垫的?” “应该是吧,我偷著问过,爸爸和妈始终不说。” 丁力极力迴避著丁原的眼神,生怕她怪罪自己。 不管怎样,爸爸的病终於得到了根治,丁原的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 第二十二天下午,放学了,丁原正在办公室判作业,两位家长兴冲冲地来报告说:“丁老师,好消息,刚才看见你爸爸出院回来了!”丁原立刻请了假,欢笑著跑回家里。 院子里十分热闹,不少邻居都来问长问短。丁尚甫站在中央,和大家介绍著情况。 一见丁原,丁尚甫和许连凤首先关切地摸摸丁原的腿。丁原说:“都好利索了,你们看——” 丁原原地蹦了几个高,然后与爸爸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 今天是丁家的双喜之日! 丁原马上张罗晚饭,不一会儿就炒了六个菜,全家人欢快地围坐在炕桌周围。 丁原破例给每个人,包括妈妈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白酒。丁原提议说:“爸爸,妈,哥哥,为了庆贺爸爸健康归来,咱们全家举杯,干一个!” “干!” 丁尚甫只喝了一小口,慢慢放下酒杯。他没有吃菜,而是嘆了口气,呆呆地看著桌子发愣。 丁原问:“爸爸,不是痊癒后又巩固了几天吗?你怎么不高兴呢?是住院费的问题吗?没事,咱们举全家之力,用不了一年半载,就可以还清的,放心吧!” 丁尚甫沉吟片刻,说道:“闺女,爸爸拖累你了。”说完,放下筷子,走向屋外。 丁原不解:“妈,我爸爸怎么了?他干嘛说这话?” 许连凤下了炕,走到门口向外望了望,关上门回到炕边,小声道:“丁原,你爸爸不让我隨便乱说,可是……我不说能行吗?瞒得住吗?” 丁原急了:“到底怎么了,妈你快说啊,不就是花了点钱吗?” “唉,要只是花点钱就好了,不是……” 在丁原一再逼问下,许连凤终於道出了实情—— 丁尚甫到医院后第二天,所有检查结果全出来了。医生把许连凤叫到医护办,告诉她病人情况很不好。 许连凤问:“医生,这病能不能治好?” 医生说:“能!可是你们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再加上患者身体条件较差,所以,没有完全治癒的把握。” “关於费用,”医生接著说,“有两种选择,一是普通治疗,疗程长,见效慢,至少一个月,全部费用一万左右;二是用进口药,疗程短,见效快,费用当然高一些,大约两万元以上。” 许连凤拿不定主意,回来和大伙儿商量。 丁尚甫没在房间,被张五良搀扶著去外面的卫生间了,许连凤就把医生的话说给了张志同。 张志同立即表態:“妹子,一定要用进口药,虽然贵,但疗效好。老丁这个病之所以严重到这个程度,不就是捨不得花钱,给耽误了吗?你们不要犹豫了,马上办手续!” “大叔,这病不治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这个家毁了。”说话人是丁尚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注意。” 张志同批评道:“你这叫什么话?你不治,死了,剩下他们娘仨怎么过?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两万块钱难找,一万块钱就不难找了吗?我们为什么不彻底根治,快点治好呢?” 丁尚甫说:“人重要,但这些饥荒,会让全家永远翻不过身来。” “不是有我呢吗?我干什么来了,就是担心你们拿不出钱,想不开。你的任务是安心治疗,天塌下来你都別管。” 转过脸,张志同对许连凤说:“妹子,跟我来!” 张志同带著许连凤回到医护办,对主治医生说:“我们决定了,用进口药!” 於是,迅速办完了相关手续。 二人回到病房,病房里没人。等了一会儿,才见张五良拿著一件卫生纸回来了。 张志同问:“不是有卫生纸吗,怎么又买了一件?你大叔呢?” “我大叔让我买的,他去卫生间了。” “又去卫生间了?多长时间了?” “有10分钟了吧。” 张志同问许连凤:“老丁拉肚子了?” 许连凤说:“没有啊。” 张志同又问儿子:“老五,刚才你叔解手了没有?” 张五良挠著头髮说:“解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解了,没拉肚子……不好!” 张志同率先跑出了病房。 三个人在卫生间外连叫几声,里面不见回音,张志同命令张五良:“快,把门踹开!” 门踹开了,眼前一幕把三人惊呆了:丁尚甫横躺在地面上,右手攥著一把水果刀,左手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地上一片鲜血…… “老丁,你这是干嘛?”张志同大声叫著,跑到走廊上呼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 原来,丁尚甫知道自己的病严重,在乡卫生院时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没有绝对把握治癒,就保守治疗,不转院;如果费用过高,坚决不治!背一大摊子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接受的。现在情况已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计划。 …… “丁原,多亏了张志同啊,这次要不是他去,你就再也见不著你爸爸了……” 讲到这里,许连凤已经泣不成声。 丁原静静地听著。沉默了半天,起身,走到屋外,把在冷风中干坐著的丁尚甫搀进屋里。在灯光下,丁原扒开爸爸的手腕,仔细观瞧。 “爸爸……”丁原心疼地哭出了声音。 丁尚甫望著女儿,也是泪流满面,哽咽地说:“闺女,我对不起你们吶,尤其是你!” “爸爸,你別说了,我懂。” 说完,丁原扶著爸爸坐到炕上。 “后来呢?”丁原问许连凤。 “这次住院,所有花费都是张家付的。”许连凤说,“张志同认识院长,院长出面,让你爸爸住了高干病房。副院长亲自定的治疗方案,咱们象徵性地交了点押金,就办了住院手续。” “总共花了多少钱?”丁原又问。 “前后共花了两万六千多块钱。张家也没这么多,张志同找了三个战友和两个亲戚,两天才凑够。张五良这孩子……” 丁原一怔。 “闺女,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真没法儿说啊!以前我也不喜欢他,嫌他长得不好,还懒。但这孩子对你爸爸是真……你爸爸割腕后被抢救,急需要输血。你爸爸是ab型血,医院血库偏偏不够,我们几个人不是a型就是b型,只有张五良是ab型。他一次就献了六百毫升,献完血都站不起来了,那么一个大个子……” 许连凤接著说:“张志同因为你爸爸割腕,狠狠地骂了张五良一顿,还揍了他。从那天开始,一直到出院,这孩子一会儿也没离开过你爸爸。今天出院,也是张志同找关係安排的吉普车。下了车,人家爷俩就回他们家了。我和你爸爸让他们到家里来吃饭,人家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我和你爸爸……唉!这可怎么说啊!” 屋里一片安静,不再有一丝声音。 此后一连三天,丁原回到家中,就是吃饭,洗刷碗筷,休息,一句话也不说。 丁尚甫每天低著头;许连凤也不敢问。 第四天早晨,全家围坐在炕桌边吃早饭,丁原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粥,递上筷子。 吃完饭,丁原说话了:“爸爸,妈,我有一个决定告诉你们。我想好了,我嫁给张五良!” “闺女!”丁尚甫和许连凤同时叫道。 丁原说:“我的工作是张家安排的,我爸爸的命是张家抢救下来的。我们不能怀疑人家的动机,怀疑就说明我们没良心,没道德。这回给爸爸治病,前前后后,他们没提一句亲事方面的话,咱们就装聋作哑吗?爸爸,您主动一点,跟他们挑明我的態度:知恩图报!我用我的信誉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闺女,是我害了你啊!”丁尚甫急得掉了眼泪。 丁原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眼泪还是流出了眼眶:“爸爸……这是我愿意的。你和我妈生我养我,我还没有报答你们……我没大的出息,就被人家看上了。能让人家不计代价地帮我们,我觉得我……很自豪。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活得有价值吗?” “闺女啊……你本可以嫁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男人,是我害惨了你啊。”丁尚甫不住地擦眼泪,不住地摇头嘆息。 许连凤的泪水早已是哗哗直流。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去年冬天,我给王林写了一封信。”丁尚甫接著说道。 “你给王林写信?”丁原瞪大眼睛问。 “是啊。我见你总是愁眉不展,知道你有心事。我就问了杨云霞,杨云霞怀疑和王林有关。她说你曾经给王林写过信,王林没回信,我这才恍然大悟。我不信,我这么好的女儿,会被他蔑视到这种地步!所以,我写了信,我要亲自试一试。” “你说什么了?” “我直截了当,问王林同意不同意和你交往。” “他拒绝了?” “唉!” “说啊!” “他根本就不回信。闺女,忘了他吧!”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忽然,丁原抬起头:“『王林这个名字,以后谁都不要跟我提!” 片刻后,丁原继续说:“还说我的事。我答应张五良,但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他们同意,我会兑现我的诺言。” “哪三个条件?”丁尚甫问。 “首先是我30岁以前不结婚,我要集中精力干工作,报答学校和家长。二是爸爸治病的两万六千多块钱,算咱们借的,不还清债务不结婚,因为我不是以身抵债。最后,是我教过的学生中,至少有一人將来能考上大学。我没能考上大学是我终身遗憾,我的愿望必须在我的学生身上实现。” 丁尚甫和许连凤交换了一下眼色。 丁尚甫深深地埋下了头:“闺女,爸爸对不起你啊……” 第27章 拜见丁父丁母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7章 拜见丁父丁母 没在满月宴上见到丁原,王林不甘心,便想在第二天去杨昆家的时候,顺便到刘家峪小学看一看。所以,宴席一结束,他叫住杨昆,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杨昆却露出为难的表情:“王林,最近粮站特別忙,人手紧,我实在脱不开,没办法陪同你了。另外,我父母去姐姐家了,不在家,你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王林无奈,將200元钱交给杨昆。 杨昆一愣,说什么也不收。王林解释说:“二哥,这不是给你的,是我孝敬我乾爹乾娘的。” 刘庆劝说道:“二弟,三弟也给我父母钱了,也是200。这是三弟的心意,你就代收一下吧。” 杨昆低头想了想,收了,並和王林紧紧拥抱。 杨昆走后,刘庆对王林说:“三弟,老二確实忙,他没有骗你。他这个人精明,能干,对人也热情,仗义,就是脾气大了点,你不要计较。” 王林说:“我知道,咱们是亲兄弟!” 杨云霞也过来解释:“刘庆说的对,杨昆人挺好的,聪明,会办事,暗地里没少帮著丁原一家。丁尚甫这次住院,就是杨昆暗中帮的忙,把张家推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促成了张丁两家联姻,不过,这是丁原主动和自愿的,丁原当著两家人的面说的『我愿意嫁给张五良!』至於张志同动用权力,將杨昆安排在乡粮站工作,那也是应该的,算他们有良心。当然了,杨昆有脾气,用个词讲,就是嫉恶如仇。你不给他回信,他可生气了,所以甩给你脸子看,你別往心里去。” 王林笑了:“我还不了解他吗?我没往心里去,再说,刚才不是都解释开了嘛!” “也是,我是怕你多想。” “放心吧,我的大嫂!” “不许叫大嫂,叫姐姐!” “好,云霞姐姐!” “哎!” 三人同时笑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林和刘庆直奔刘家峪。 然而,遗憾得很,王林仍然没有见到丁原,她没来学校上班!校长王福说昨天晚上丁原对象张五良来了,替她请假,说是去县城办事,但没说具体原因。 “三弟,下一步咱们去哪儿?”走出校门后,刘庆问。 “去丁原家,丁原不在,我们看看她父母也好嘛。” “我看还是等丁原回来后再说吧,她不至於一辈子不露面吧。” “不必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丁原是不愿意见我。她五年来唯一的一次请假居然被我碰上了,巧合吗?既然如此,不见也罢。我只请了两天假,我又是班主任,明天必须返回学校。” “不见也行,为什么还要见她父母呢?” 王林嘆了一口气:“我估计这里面有误会,见不到丁原,只好把信息传递给她的家人。对了,有件事我和你说,那年我们搬家,我给杨昆送信儿之前,先去了丁原家,她们家没人,我写了一个纸条,交给了她家附近的一个老太太。我敢断定,这个纸条她没交给丁原。” “啊!还有这事?昨晚你也没说啊。” “这不没来得及说,杨昆他们就进院子了嘛。” “也是。唉,说什么都晚了……” “不管怎么说,我很庆幸这次老家之行,至少,你我之间的误会解除了。” 二人边走边聊,十几分钟后便来到了丁原家附近。王林指著那盘碾子说:“我写的纸条就是在这里交给的老太太。” “那我知道是谁了。” “她是谁?” “算了,你知道了不好,光增加仇恨。往前走吧,马上到了。” 刘庆不给王林思考的机会,拽著他向前走。 “大叔,来客人了!”刘庆刚进院子就喊。 丁尚甫和许连凤在家,正和张五良说话,听见声音马上开了门。 丁尚甫笑呵呵地说:“是刘庆啊,快来!快来!” 见刘庆身后还有一人,不认识,询问道:“誒,这位是……” 王林抢前一步施礼:“丁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王林,丁原的同学。” “王林?” 丁尚甫和许连凤同时叫出了声! 眼前的王林,穿一身得体的蓝色西服,脚上是一双鋥亮的皮鞋。身高一米七几,比多数男人要高一点。皮肤白净,头髮乌亮;鼻直口阔,眉清目朗;胸背笔挺,神采飞扬! 昨晚王林被杨昆端的一盆鸡蛋汤洒了一身,好端端的西装脏污不堪。杨云霞逼著王林脱下来,洗得乾乾净净,连夜架在煤火旁,烘乾了。早上,杨云霞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熨烫一遍。王林穿上,焕然一新! 丁尚甫和许连凤从没听丁原讲过王林的长相。王林上学时来村里演节目,他们是见过的,但那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小孩儿画著妆,看不到真面目。今天见到了本人,竟是如此英俊,怎么能不惊讶呢? 一瞬间,夫妇二人明白了一切:难怪女儿好几年也摆脱不掉失落的情绪。想到这里,丁尚甫突然一阵心痛,脸色苍白…… 王林首先察觉到了丁尚甫的变化,急忙扶住他,关切地说:“丁叔,您身体不舒服吧?赶快进屋!” 不料,丁尚甫推开王林的手,不高兴地问:“王林,你今天来,有事?” 王林刚要说明来由,刘庆示意王林先让让,把丁尚甫扶到旁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丁尚甫听后,明显地改变了表情,微笑著说:“走吧,回屋里。王林,来,你搀著我。” “哎,好的!”王林立刻上前,和刘庆一左一右,搀著丁尚甫。 到了屋里,王林倒了一杯开水,交给许连凤:“阿姨,让丁叔喝口水吧。” 许连凤一愣,笑了笑,接过了水杯。 丁尚甫衝著王林摆摆手:“没事,刚才是让凉风吹了一下。人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王林说:“丁叔叔还不到50岁,正是壮年。听刘庆说,去年您刚治好了肺病,需要恢復一段时间,有个一年半载的足够了,您和阿姨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借你吉言。” 等眾人坐下,丁尚甫指了指张五良:“王林,五良是丁原的对象,去年定的亲。” “噢,丁叔,我知道。”然后,王林衝著张五良一拱手:“老同学,祝贺你们。” 张五良脸一热:“谢谢,你也喝水吧。” 说完话,他才发现王林和刘庆都是干坐著呢,赶忙起身给二位各倒了一杯。王林接过水杯,转递给了许连凤:“阿姨,您喝,我早晨喝的粥,一点不渴。” 许连凤慌张地推回给王林:“我光顾了看老丁,慢待了你们,你喝吧。” “哎,好。”王林不再推让,手捧水杯,坐在许连凤身旁。 丁尚甫见王林举止有度,落落大方,对他心生好感,问道:“王林,你在洄河县做什么呢?” “我在五中当老师。” “当老师也不错啊。教了几年的书了?” “到昨天,整好两年。” “你哪年上的班?” “八二年九月。” “这么说,你刚参加工作时並没有教课?” “没有,做了將近一个学期的教导干事助理。” 丁尚甫一听,笑了起来:“教导干事助理?好大的官儿啊!” 王林欠了欠身:“是全学校最基层的职工,干杂务,让丁叔叔笑话了。” “这倒不是。你什么学歷?”丁尚甫又问。 “中专。” “你现在教什么?” “初中二年级语文和歷史。” “我听说中专毕业生教不了初中啊。” “按国家规定,初中教师必须是大专以上学歷。” “这么说你还不够格啊。” “是,所以我要抓紧学习。” “还要参加高考?” “高考就不参加了,自学。” “自学什么?” “儘量多看些书唄。另外,我报了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中文专业。” “考上了吗?” “丁叔,自考与高考不同,没有考上考不上之说,而是报的学科能不能及格。按规定,报考的十几门课程全都及格了,將获得国家承认的大学学歷证书。” “噢,是这样啊。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报了3科,都过了。” “考了多少分?” “古代汉语96分,文学概论93分,写作92分。” “啊,很不错啊!” “自学考试的难度与大学考试是一样的,否则国家不会颁发同一等级的学歷证书。” “难度一样,你考的成绩又好,为什么不参加高考呢?上大学深造不是更好吗?” “上大学当然好,我中专毕业前也是这么想的。脱產上大学,能够圆了小时候的大学梦,能够学习更高级的理论和知识,能够接触更高层次的老师和同学,没有人不这样嚮往。但我走上教学岗位后才发现,自学比脱產学习更重要。” “怎么说?” “自学,同样可以接受高级理论和知识,还能及时反哺到工作中和学生身上,一举两得。通过自学,我確实收穫很大,对我教学能力和水平的提高有明显帮助。” 丁尚甫没有这样的经歷,所以,对王林之所讲颇为不屑,带有讽刺的意味说:“你很能说啊!” 王林心头一动,立刻谨慎起来。 第28章 张先刘后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8章 张先刘后 王林笑了笑,回答道:“丁叔,我们年轻人容易犯狂傲的错误,您多批评指正。” “哪敢啊,你是堂堂的正式教师,年轻有为,而我是退了职的代课教师,咱们不在一个层次上啊!” 王林想辩解一下,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脸色微微泛红。 许连凤见状,冲丁尚甫使了个眼色。 丁尚甫也感到自己有点过了,顿了顿,往回找补说:“我没別的意思,我是说我们这样的,老了,落伍了。你们年轻人嘛,就应该有稜角,有闯劲。我看好你。” 王林如释重负。借给丁尚甫续水的机会,撒娇似的说:“丁叔,谢谢您鼓励呦。” “哈哈……好!”丁尚甫双手捧著杯,待王林放回茶壶,喝了一口。然后,和气地问:“誒,王林,你的教学成绩还不错吧?” 王林说:“暂时能交待。” “在全县统考中是什么名次?” “托大家的福,语文、歷史都是第一。” “全县第一?” 丁尚甫和刘庆几乎同时惊讶地问。 王林点点头:“是。” “了不起啊!” “我是运气好,初出茅庐,全凭一股干劲。” “不不不!全县第一,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可我认为取得一两个好名次不算什么,能不能为国家培养人才,才是最重要的。丁叔,您说对吗?” “那你说什么是人才?” “品学兼优,学以致用,用之而成,这样的人方能称为真正的人才。” 丁尚甫轻轻点著头:“嗯嗯,品学兼优,还要学以致用,用之,还须成功……这话讲的好,有新意,不空洞。王林,听其言,观其行。从你的言谈举止上,我就可以断定,你將来一定行!” “谢谢丁叔夸奖。您教了半辈子书,还望您多多指教晚辈。” “嗨,我是教了二十多年的书,但我这两下子怎么能和你比呢?你们后生可畏啊。” 丁尚甫之所以问得仔细,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有认真的职业习惯,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观察王林是否言过其实,如果是,自然经不起三问两问。他发现王林思维敏捷,谈吐不凡,是个与眾不同的好后生。 两个教书的人渐渐融洽起来,越谈论,话题越广,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小时。 大家正在听丁尚甫讲述自己的从教经歷,忽然院里有人喊张五良的名字。 门开了,挤进来一人。此人穿一身绿色军装,身材高大壮硕。屋里的人全认识,刘铁! 刘铁和王林是小学同学,在四年级时蹲了班,从而被王林落下了。初中上完,刘铁去了国办中学上高中。因为不学习,打架斗殴,高一没上多长时间,就被勒令退学了。 他爸爸是村里的副支书刘万,给他找了几个临时工作,他都嫌赃嫌累,不愿意干,每天游手好閒。 刘万想到了张志同,想借他的关係为刘铁找一份工作,张志同找各种理由推拖。 按照刘万的授意,刘铁整天泡在张五良身边,跑腿献殷勤。 张志同曾严厉警告儿子,少跟不三不四的刘铁来往,但张五良缺少主见,甩不掉刘铁,只好与他保持著若即若离的关係。 昨天刘庆宴请同学,刘铁与大家不是同学关係,也来了,假装张罗帮忙。刘庆客气地让了让,他就坐在了张五良身边。 席间,刘铁做了一件自认为牛气的事情。 王林作为半个主人,自然要给同学们一一敬酒。到了刘铁这儿,刘铁故意和张五良说话,不理王林。王林连叫他几声,他生气地回道:“没看见我说事呢吗?”王林尷尬地停下了。 在这种场合,王林不愿意揪著小时候的事不放,不与他计较。 等了半天,刘铁终於说完了事,王林要再度向他敬酒。刘铁却站起来出去了,把王林晾在了原地。 事情到此並未结束,刘铁回来后,也嚷嚷著打圈儿。转到王林这儿时,王林站了起来,主动端著酒杯迎候。 此时,一个令所有人惊讶的举动出现了:刘铁完全无视王林的存在,直接越过去,给下一位的张怀堂敬酒。 王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分难堪。 王林不理解刘铁为何这样!殊不知刘铁是出於两个心思:一是过去的歷史情结,导致他嫉妒甚至仇恨王林。二是做给张五良看。他知道张五良对王林有戒备心理,所以甘愿为张五良製造“出气”的机会。 机会再次降临。早晨7点半,刘铁到张五良家来了,神秘兮兮地说王林要来找丁原。张五良说他知道了,已做了安排。刘铁献计道:“王林去小学找不到丁原,可能去丁原家里。我建议在丁原家里收拾他一顿。” 张五良一惊!担心这样做有不好的影响。刘铁一拍胸脯:“放心吧,王林从小就让我欺负得服服帖帖,这回一定把他打趴在地,一辈子也不敢再来刘家峪。你啊,就是缺点狠劲儿!” 为了不牵连张五良,二人制定了一个张先刘后的周密计划。张五良说:“万一王林没去丁原家怎么办?”刘铁一笑:“如果是这样,就执行第二套方案——在半道上截住他。你们大队部那儿是他的必经之地,人多,我在那儿等著他。总之,王林逃不过一打!” 果然,王林来丁原家里了,张五良对刘铁佩服得五体投地! 按刘铁分析,如果王林在丁原家待的时间超过半小时,说明谈话气氛友好,更有收拾王林的必要。刘铁把时间掐得很死,半小时刚过,他就急不可耐地出现了。 “五良,我找你半天了,你果然在这儿呢!”刘铁进门就喊。 他假装无意间看见了王林,脸“唰”的一下变了:“王林,你也在这儿?合適,我正找你呢,你出来一下!” 王林看了他一眼,没动。 刘铁十分生气,再次大喊:“王林,你耳朵聋了?我再说一遍,你出来!” 王林见他气势汹汹,立刻明白了:他是故意来挑衅的!瞬间有了主意。 王林站起来,对丁尚甫和许连凤说:“对不起,丁叔,阿姨,我去看看,完事后我就告辞了,下次回老家,再专程看望你们。” 说完,他从衣兜里掏出100元钱,硬是塞在了丁尚甫手里,然后匆匆出了门。 丁尚甫不高兴了:刘铁这是要干什么?简直是撒野。什么找张五良,一看就是冲王林来的。他不放心,紧跟了出来。 王林出了院子,在一块比较平整的地方站定,只等刘铁率先开口。 刘铁二话不说,大手一把抓住王林的肩膀:“王林,你他妈的昨晚骂我什么了?” 王林冷冷地说道:“你嘴巴放乾净点!把手拿开!” 刘庆嚇坏了,赶紧过来劝:“刘铁,鬆开手,有话好好说。王林昨晚一整宿和我在一起,提都没提你,怎么会骂你呢?” 丁尚甫和许连凤也害怕了。他们见刘铁那么高大强壮,王林比他矮半头,又文质彬彬的,岂能是他的对手!就命令张五良把他们拉开。 张五良只好上前:“刘铁,別打王林,別打!” 刘铁回头说:“刘庆,五良,没你们的事,我就问他骂我什么了!” 王林厉声命令道:“姓刘的,我让你把手拿开!” “嗬!你他妈人模狗样儿的,算老几啊?让我拿开,我这就揍你狗日的!” 刘铁喷著脏话,左手抓著王林的右肩,右手攥紧拳头,照著王林的脸部,“嗖”的一声打来。 在所有人眼里,此时的王林处於极为不利的態势中,非吃大亏不可。 却见王林头左偏、身子下沉,躲过来拳;迅即伸右手,接住他的手腕,猛然用力攥紧,顺势向前一带;同时,左掌跟进,在刘铁右臂腋下发力一击!刘铁“啊”的一声惨叫,诺大身躯轰然倒地,后脑壳磕在地上。 所幸地面不太坚硬。即使如此,后脑壳也被擦破了肉皮。瞬间,鲜血流了出来。 刘铁疼得翻了个身,趴著;发觉更疼,又翻身,呈侧臥状。左手捂著右手腕,不停地打著哆嗦。 这几个连环动作只在一瞬间闪过,旁边四个人都没怎么看清,刘铁就倒了,在地上鬼哭狼嚎。 张五良慌得不行,跑过来拉刘铁。刘铁疼得大叫,不让动。 刘庆非常惊喜,一个劲地暗自叫好。他过来扶著王林的右肩,仔细察看王林的脸。 丁尚甫和许连凤则是另一种心態。起初,他们对王林很是冷漠,接著是有点小喜欢,现在就是完全佩服了! 王林才不管地上的刘铁如何狼狈和痛苦,他冲丁尚甫和许连凤鞠了个躬:“丁叔,阿姨,在你们家门口惹麻烦,对不起了。再见!”说完,扭头便走。 刘庆看了一眼刘铁,紧紧跟上。 张五良急得乱转,急忙去找“杨一手”杨大夫。过了好一阵子,“杨一手”到了。 此时,周围已有十多个邻居赶来看热闹。 “杨一手”不紧不慢,仔细检查了一遍说:“没大事,脱臼了,可以治。” 接著,他又告诉刘铁:“忍著点啊,很疼!” 一分钟后,隨著又一次“啊!”的惨叫,刘铁的胳膊復原了。 杨大夫问张五良:“你俩谁付费啊?” 张五良忙回復道:“我付。多少钱?” “50块!” “这么多?啊,不多不多。” “小伙子,你就拣个便宜吧。”“杨一手”看著刘铁说,“和你交手的人没下狠心,留著一手呢,否则,你的胳膊非得骨断筋折不可。” 听了这话,张五良赶紧低头察看。只见刘铁的右手腕,肿得老高!不禁暗自吃惊。 第29章 三民接风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9章 三民接风 王林牵掛著学生,虽然离开学校只有短短的两天多,却像是耽误了两个礼拜一样,心急火燎,谢绝了刘庆、杨云霞和其他同学的一再挽留,急切地踏上了归程。 周三上午11点半,王林回到学校,放下提兜,第一件事,就是到教室查看自习情况。金蓤和李会敏正在里面巡迴辅导,三个人打了个照面。王林停留片刻后,悄悄回了宿舍。 閆金民早把碗筷准备好了,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王林没有食慾,只吃了一个馒头、半份菜,吃完,回到宿舍,蒙头便睡。 晚上6点,閆金民约王林到校外饭店坐坐,王林说累,不想动。閆金民死拉活拽,硬把王林拉到了饭店。 两人步入惠宾小楼二层雅4,却发现郑义民和康凯民也在! “怎么,不认得我们了?王大教授!”郑义民发著粗大的嗓音喊道。 康凯民笑眯眯地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偷偷摸摸跑了几百里地,可把我们想坏了。” 王林连连拱手:“今天刚回到学校,就受到三位兄长的热情款待,小弟这厢谢谢啦!唉!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 郑义民把脸一扭:“咱们哥四个有什么可客气的,当初我们是一起来五中报到的,这就是缘分!” “就是!”閆金民附和著。 郑义民说:“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来!” 閆金民揶揄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啊,乱七八糟的。一舍公,给他修改修改。” 王林一笑:“欸!我觉得挺好啊。隨口一句话,暖入听者心。郑兄朴实,真诚,我喜欢。” 郑义民叫道:“哎!还是王林了解我。冲你这句话,王林,我交定你了!” 閆金民两手一摊:“照你俩这么说,我成了不人了唄?” 郑义民板著面孔说:“你的小閆的干活,说话的不行,办事的凑合!” “哈哈哈……”眾人大笑。 郑义民拍著王林的肩膀问:“王林,跟我们几个在一块儿,开心不?” 王林点点头:“开心!高兴!” “这就对啦,不许老是阴沉著个脸!” 王林一怔:“我没有啊。” 郑义民冲閆金民一努嘴:“他说的。” 閆金民说:“一舍公,看你今天很疲惫,情绪不高,我向二位仁兄做了匯报。所以,凯民兄建议咱哥四个在一起坐坐。” 王林笑了:“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是我做得不好。” “怎么,你真的碰到不顺心的事了?”郑义民问。 王林摇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你刚才犹豫了一下,骗不了我。”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心事?” “朕猜猜啊……王林,一定是好几个女同学看上你了,一齐追你,你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挺好,几个一起要吧,违法;放弃哪个吧,又可惜。是不是?” 王林笑得直摇头:“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吸铁石,哪有那么大吸引力。” “不是啊?那就是你看上別人了,那女的却没看上你,让你很伤心?” “嗯,这还差不多。” “啊?真是这样啊?不可能,不可能!凭你王林的模样和能耐,还会有人看不上你?除非她是金枝玉叶。不对,金枝玉叶有什么了不起,除非她是瞎子,傻子!” 郑义民一通喊叫,逗得三人直摇头。 康凯民说:“王林,你是很有抗力的人!刚上班时遭受那样的对待,你都无所谓,这次回老家本应高兴,你却心事重重,一定是遇到了情况。说说吧,也许我们能帮你出出主意。” 王林露出苦笑:“三位老兄,真的没有情况!我在老家有两个结拜兄弟,同学三年半,感情至深。这次回去,就是因为我们结拜兄弟中的老大,他孩子满月了。我们同学都参加了宴会,欢聚一堂,非常亲切。后来我又回母校拜访了几位老师。一连两天啊,马不停蹄,都快累死我了!” “你只拜访老师,没看看亲戚啥的?”閆金民问。 “没有,没时间。” “也没见见相好的女同学?” “没有。” 郑义民一拍大腿,笑道:“哈哈,露馅了!” 王林很惊讶:“我露什么馅了?” “你有相好的女同学!”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相好的女同学了?” “嗨,你就招了吧,我早听出来了。” “我也听出来了。”閆金民也说。 王林被点到了痛心处,打岔说:“上菜吧,我现在真有点饿了。” “你不够意思!”郑义民打断了王林的话,“话不说完不让上菜。说实话,你在老家是不是有初恋?” “初恋?你有吗?”王林反问。 “有啊,不过我是前年才看上一个人的,这还算初恋吗?” 閆金民眨了眨眼:“我觉得应该算。第一次爱上別人嘛,当然就是初恋了。誒,你说是前年,是咱们五中的吧,谁啊?”。 郑义民鬼笑道:“这可不能告诉你,保密!閆金民,你交代,你有没有初恋?” “我堂堂男子汉,能没有初恋吗!我的初恋是我们村的一个女孩儿,可后来……发现她越长越丑,现在一点也不恋她了。” “哼,以貌取人,典型的好色之徒!康兄,你呢?”郑义民又问。 康凯民挠了挠脑袋,靦腆地说:“我也有,是初中同学。她非常漂亮!那时的我啊,天天想的就是她。三年后,我考上了师范,觉得自己是男同学中最有实力的了,就下决心给她写了一封信。我等啊等,终於等到她的回信了,可是她说她早嫁人了!哎呦喂,嚇得我没敢再和她联繫。” 眾人一阵大笑。 閆金民说:“你这可是危险啊,让他男人知道了,非找你不可。” 康凯民点点头:“就是啊,多亏了他男人没拆开信,想起来就后怕,太危险了!” “王林,这回该你说了。”郑义民命令道。 王林见大家都交待了实底,便不再隱瞒,认真地说:“我算是有吧,初中同桌。” “你看,我说你有相好的嘛!誒,她是不是很漂亮?” “非常漂亮!” “这次见到她了?”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们这几年没联繫?” “联繫过,但没联繫上。” “怎么会联繫不上呢?她是不理你啊,还是不喜欢你?” “不清楚。” “嗨!你这,也太稀里糊涂了。” 郑义民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康凯民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王林脸色不是很好,先別问了。 正巧,服务员推门上菜了,六菜一汤。有鸡有鱼,还有山区特產野菜,都是大盘大碗。酒是郑义民点的,衡水老白乾,他说高度数的酒喝著才痛快。 四个人边吃边喝,不消一刻钟,八钱的杯连干三杯。 王林酒量不行,三杯后已脸红头晕,连连求饶。 郑义民人高马大,性格豪爽,酒量也足,对於他来说三杯之后才刚刚有点味道,不干它十杯八杯,不叫喝酒,所以,他对王林的请求不大理解,如果不是閆金民居中调节,郑义民断不允许王林仅喝这点酒。 四人中酒量最大的是康凯民,他不善言辞,但本分厚道,谁的提议都不拒绝。郑义民咋咋呼呼喝了八杯,康凯民不紧不慢也八杯下肚。 又过了半个小时,閆金民也不行了,郑义民大手一挥:“兄弟,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说怎么著就怎么著。酒喝不了了?没问题,我接著!”说完,拿过閆金民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林知道郑义民喜欢喝酒,但他的酒量至多七八两,却几乎每次都超过这个数,稍微一多就闹事,不是和同事爭吵,就是打学生,事后后悔。可有一点,从不改正!王林担心他今天又控制不住,想劝他少喝点,康凯民摆摆手:“老郑上倒劲,你不能劝,一劝就急,越急越喝。我对付他。” 康凯民把酒瓶掂在手里,问郑义民:“老郑,王林和金民都不喝了,就剩下了咱俩,咱俩把这瓶里的酒匀了怎么样?” 郑义民把眼瞪得溜圆:“咱俩?谁说他俩不喝了,必须得喝,谁不喝也不行!” “老郑,他俩喝不了了,不能强求。” “不就是几杯酒吗,还是不是老爷儿们?” “说酒呢,和是不是老爷儿们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为什么说酒壮怂人胆?不喝酒的人都是怂人,软蛋!” “郑兄,你这是歪理!”閆金民反驳道。 郑义民又要瞪眼,被康凯民劝住了:“金民说的对。人皆有別,你力气大,我练一辈子也赶不上你;王林跑得快,你老郑虽然身体素质好,恐怕你练一辈子也追不上他。酒量同样是能力问题。总之,人的能力有大小,能力大的人不能要求能力小的人和自己一般齐。老郑,还是咱俩匀了这点酒吧。” 郑义民把酒杯一蹾:“老康,你太囉嗦了,我不听!我三天不喝酒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这么著,王林和金民用小杯,咱俩用大杯,咱们四人四瓶酒!” 康凯民知道凭郑义民的倔劲儿,硬压他是不行的,只好先顺著他。他拿过酒瓶,先给王林的小杯斟满,然后说:“好,听老郑的。今晚给王林接风,他不喝酒交待不了。” “哎,这话说的对!”郑义民的舌头都有点长了。 “不过,酒这种东西有多种喝法,同样的酒量,不同喝法有不同效果。老郑,愿意听否?”康凯民问。 郑义民咧著嘴笑了:“哈哈,都说王林文气,我看你还得加个『更字。愚弟愿闻其详。” “好。喝法虽多,主要有两种。其一,大杯倒酒,大口喝酒。喝著爽快,但伤胃伤肝。这样的人在男人眼中是豪气,在女人眼里是傻气,所以,不能当著女人喝啊!其二,小杯倒酒,小口喝酒。美酒下肚,滋心润肠。这样的人在男人眼里是谦谦君子,在女人心中是儒雅之士。这种喝法特別適合没对象的人,而且有美女陪伴。老郑,咱们选哪种?” “听兄之意,我宜选其二乎?” “为弟计,然也。” 王林、閆金民忍不住心里发笑。 郑义民站起来,从康凯民手中夺过酒瓶,又拿过两只水杯蹾在桌上:“朕选其一也!” “啊?选其一?”三人几乎都傻了。 “是啊,朕就这脾气,你越想怎么著,朕偏不怎么著。老康,服不服?” 大家一看,这个郑义民软硬不吃。 王林不善饮酒,所以在酒场上经常被动应付。今天见康郑二人爭执不下,他就盘算如何应对,终於心生一计。 王林说:“各位,今天我是主宾,主宾总要讲几句嘛。郑兄也就是『朕,是我认识的同事中最讲义气的。” “就是,名字在这儿摆著,义民嘛!”郑义民摇头晃脑地说道。 “朕要求大家喝好,咱们得听啊。可是,怎么保证喝好呢?我提个建议,咱们每个人报一下真实的酒量,以后我们再喝酒时,一律以今天报的酒量为依据,多报多喝,少报少喝。康兄,你的酒量是多少?” “六两。” “不行,你最少报一斤!”郑义民说。 “好,一斤就一斤。你呢?”康凯民反问。 “我,八两。” “行,痛快!金民呢?”王林问。 “我顶多三两。” “不行,你得定半斤。”郑义民压著閆金民的手说。 閆金民挣脱开郑义民的手:“半斤可不行,四两,多一两我就不喝了。” 王林趁机说:“我看差不多,金民尽力了,依著他吧。三位都报了数,该我了。我的酒量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说了,请朕定夺。” “你啊,现在是不行,可不能老是抿一点抿一点的,看著彆扭!先报三两吧。” “好,谢谢三位配合。我们四人的总酒量是二斤六两,这就好办了。首先,两瓶不行,康兄和朕不足兴。我们出来干什么来了,就是喝酒来了嘛!第二,四瓶也不妥。一是用时太长,学生们都就寢了我们还在痛饮,万一学校出点什么事,咱们一个个酒气熏天,学生们见了怎么行?二是酒大伤身。你们为我接风,却个个伤了身子,我对不起各位啊。第三,咱们酒量不同,我和閆兄加起来不足一瓶,多出来的酒只能请康兄和朕多劳。可这样一来,您二位各一瓶半以上,严重超標,不足取也!” “你的意思是喝两瓶半?”郑义民似乎不大高兴。 “三瓶!” “多出来的四两谁喝?” “我喝!” 閆金民担心地问:“你行吗?” 王林也像郑义民那样拍著胸脯说:“今天你们为我接风,我必须有所表现!” “好,我同意。王林说话,水平就是高!”郑义民挑著大拇指说。 閆金民附和道:“那当然,要不省报记者採访他,怎么不採访咱们啊?” “说到採访,我老郑服气!” 郑义民因为王林喝酒的態度令他十分满意,不知不觉越扯越远,眯著眼说道:“王林不光是说话水平高,办事咱们也比不了。我说俩真事啊。每天早晨出操,全校十二个班,只有王林的班出勤率保持百分之百,哪个不服?谁敢不服?” “我服。”閆金民说。 “我也服。”康凯民也举手道。 “还有第二件。”郑义民接著说,“昨天上午第二节课下了课,王林的语文课代表王文红,抱著一摞语文作业交到王林宿舍,我问她:『王老师不在家,没上课,哪儿来的作业啊?她说:『我们自学了,当然有作业啊。』我说:『你们天天自学吗?』她说:『嗯!王老师出多少天差,我们就自学多少篇课文,王老师回来,检查一遍就行了。你看人家这学生,怎么教的啊,多好!” 王林抱歉地说:“这个王文红,太狂了,下来我批评她。” 郑义民一撇嘴:“欸,更狂的话在后边呢。我又问:『我要是走几天,你们的体育课能自己上吗?你们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閆金民笑眯眯地问。 “她说:『您最好走一年,等您回来,我们就什么都学会了!” “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30章 苹果树下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0章 苹果树下 周四下午,是课外文化活动时间,王林参加了果树嫁接与管理小组的活动。 他赶到果园后,感觉今天的学生比往常多不少,是2班的几个学生和他们的班主任吴小平来了。吴小平穿著一件新买的大红色的棉袄,十分漂亮。此时,她正和罗启师傅说话。 吴小平说:“罗师傅,我们班有六名同学想参加您的课外活动,我找了您两次您都没在,我就直接把他们带来了,您不挑礼吧?” 罗启把脸一绷:“挑啊,怎么不挑?我讲的也是科学知识,不是谁想听就能听的。” 见吴小平面露尷尬之色,罗启赶紧堆出一副笑脸:“吴老师,我开玩笑呢,別当真啊!你吴老师发了话,我敢不听吗?” 所有人都知道,罗启平时从不开玩笑,每天板著个脸,不知为何,今天破了例,大家都被他整蒙了。 罗启乾咳一声,把学生们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今天的主题是梨树的冬季管理。学校没有梨树,罗启托人从县科技局弄来了一套掛图。他指挥学生把六张图小心地掛在苹果树枝上,拿过小黑板正式上课。 罗启是一个办事极为认真的人,菜园里的十几棵苹果树就是他亲手栽植的。他对这些树,像自家的宝贝一样,不允许任何人隨便到果树下乱转。每到快收穫的季节,晚上他总是一个人睡在树旁的大棚里亲自看护。 一分付出,一分收穫,每年每个老师能分到十几个鲜红的大苹果。 对於果树管理小组活动,罗启也是精心准备,耐心辅导。 他从不在教室上课,而是把上课地点定在果树旁边,对此,他自有一套理论。 他认为要学会果树管理,必须先培养对果树的感情。感情是通过接触获得的,要把每一棵果树当成自己的亲人,当成自己的朋友,和它一起经歷风霜雨雪,和它一起度过冬夏春秋。什么时候你认为它已经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可亲可爱的朋友了,才算有了真正的感情,才能真心喜欢它,爱护它。果树也是一个生命,它终究会对等地回报你,为你生长出香甜的果实。 罗启仅有小学文化,但常年兢兢业业地劳动,他已把自己的精神境界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王林对金蓤说过,每个人都是一本书,罗师傅就是一本好书。 仅用半小时,罗启讲完了七个知识要点,重点强调了最后一条——冬季土耕的重要性。他说一年四季都要对果园进行翻土,这样做,既有利於改良土壤的通气性,透水性,又便於肥效利用,更重要的是,有助於杀灭在土壤中越冬的病虫害。 隨后,罗启安排了本节课唯一的动手科目:为苹果树下的土地翻土。学生从大棚里拿出铁锹,每人一把。 罗启命令新来的学生先动手试试,要求他们每人在十分钟內,铲翻一平方米的冻土,深度为三十厘米。 现在已过冬至,北方正进入严寒时节。 五中地理位置很好,依山而建,背靠较为高大的山坡,山坡能抵御北方侵来的强大寒流,但苹果树这片地,远离西墙和北墙,人站在这里感觉非常冷,加上上冻前浇过一次水,所以地面很坚硬。 六名新同学各执一柄铁锹使尽干起来。但是,他们发现无论是用锹尖戳著铲,还是用脚蹬著铲,都十分费力,几分钟过去了,仅仅铲下来几小片薄薄的土块儿,不禁有点泄气。 罗启看了,叫他们站到旁边,让3班的同学过来示范。 3班的同学是受过培训的。 他们並不忙著铲地,而是先快速察看地形,然后各自选定了一片相对低洼的地方。 隨著计时开始,他们的第一步,是將铁锹面朝里,背朝外,尖儿朝下,用六成力气戳铲。戳铲不是隨意的,而是左几下,右几下,铲印宽度不超过两锹。频率也不快,约每秒铲一下,大约三十下后停了下来。 第二步,是把铁锹转过去,戳在铲印上,面朝外,背朝里,铁锹与地面呈60度的夹角,定住锹尖,单脚蹬在锹肩上,用七成力气蹬铲。一下、两下、三下……不到一分钟,铲掉了若干个小土块儿;再用力,半锹深的土被铲了出来。 有了这个突破口,剩下的土就好铲多了。十分钟后,一米见方、三十厘米见深的地翻好了。 王林和吴小平以及六名新同学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看似简单的翻鬆土地,竟有这么多窍门! 罗启很高兴,指定3班的刘刚同学介绍经验。 刘刚说:“因为是冬季,地被冻结了,硬铲是不行的。用的力气太大,铲不了几下就没劲了。铲两下就换地方也不行,前功尽弃。 “地皮被冻结,同时也容易被震裂,震裂的裂纹不是垂直的,所以垂直往下铲,不如沿著裂纹的角度往斜下方铲,既方便用力,效果也好。这块地因为每年翻几次,既便是冻结了,也不会冻得很深,只要突破这薄薄的一层,就能很快地向其周围扩展。” 大家频频点头。 罗启又让新同学再重新做一遍,果然顺利多了。 动手科目完成了,天也暗了下来。 罗启把今天的课程做了一个小结。 不料快结束时,围墙外突然颳起了狂风,狂风卷著黑乎乎的沙土,轰隆隆铺天盖地而来。 罗启立刻命令学生们从树枝上摘下掛图。但还是晚了一步,刚动手,狂风就呼啸而至,剎那间吹得人都站不稳了!隨著一阵哗啦啦的巨响,掛图被狂风撕毁,吹散。 风太猛了,王林大声指挥大家蹲下別动。吴小平就在王林身边,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嚇坏了,下意识地一把搂住了王林。王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吴小平的头捂在自己的胸前並紧紧抱住了她。 过了好一阵,狂风渐渐变小了,罗启再次招呼学生们寻找掛图。 不一会儿,传来两个学生吵闹撕打的声音,王林和吴小平赶过来询问。 原来,2班的刘志彪和一个同学悄悄地说:“王老师欺负吴老师,耍流氓!”被3班的李立娜听见了,李立娜告诉了杜文娟。杜文娟立刻火冒三丈,上前拽住了刘志彪,指责他胡说八道。刘志彪便把他看到的情形讲了一遍,然后小声嚷道:“王老师抱著吴老师,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你眼瞎了?是吴老师先抱住的王老师好不好?”杜文娟驳斥完,一拳打在了刘志彪的胸口上。 刘志彪虽然是男生,但素闻杜文娟的泼辣性格,所以不敢还手,来回躲闪。 王林和吴小平全明白了。吴小平说:“刘志彪你净胡说,要不是王老师在我身边,我早被大风颳倒了。你们一个个都蹲下了,没人管我。是王老师护住了我,我感谢他,她抱抱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很纯洁嘛!来,再抱一次!”说完,也不等王林同意,一下子把王林搂住了。 王林略显靦腆,笑著拍了拍吴小平的肩膀。 学生们齐唰唰地看著二位老师。 吴小平鬆开手,瞪著眼说:“好了,看够了吧?快去寻找掛图,完了到罗师傅宿舍匯合。” 找了半天,大家陆续回到罗启宿舍。 拉开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乐了,因为一个个都成了土人。最可笑的是王林,浓密的头髮里夹著一片小树叶。 杜文娟上前,轻轻地把树叶摘了下来。她发现王林胸前的衣扣上掛著一根细长的黑头髮,用手指夹了下来,拿到吴小平眼前一晃:“吴老师,还给您!” 在场的人全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出声。 王林把杜文娟推到一边,让大家把捡到的掛图碎纸交到一起。七拼八凑,怎么也拼凑不成六张完整的掛图。 王林指定杜文娟和李立娜抽空把掛图碎片粘好,强调说即便是不完整,也要表现出我们对掛图损毁的歉意。 他又拿出10块钱交给了罗启,说是对科技局的赔偿。 回到宿舍,王林打来热水洗了头,换了身新衣服。閆金民早把晚饭打来了,放在炉子上用碗扣著,王林匆匆忙忙吃了饭。 6点半,第一节晚自习开始了,王林准时来到班里。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辅导。 第二节晚自习,王林依然留在教室。正给一名学生讲题时,閆金民推开了门,示意他出来一下。 出了教室,王林问有什么事,閆金民却扭头就走,理也不理。没办法,王林只好紧紧跟在后边。 进了宿舍,閆金民直接奔向他自己的床头,一屁股坐下。 王林一抬头,发现吴小平和金蓤在里面,二人並排坐在他的床上。金蓤刚要站起来,被表情严肃的吴小平一把按住。金蓤左右观望,满脸疑惑。 王林被三个人奇怪的表情逗乐了。 “你关上门,坐我这儿来!”閆金民命令道。 王林顺从地关上门,坐在了床上。 王林笑著问:“吴老师、金老师,你们这是怎么了?” “先別问她们。”閆金民说,“我问你,今天下午你干什么好事了?” 王林不解:“我没干什么好事啊!” 吴小平和金蓤“噗嗤”一声笑了。 閆金民使劲扒拉了一下王林:“你干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王林越发地好笑:“对不起你?说什么呢?” 閆金民转过脸看著吴小平,冲她使了个眼色。吴小平说:“王林,今天下午在果树林活动时,你为什么趁颳大风的机会抱住了我?” 王林一愣:“我抱住了你?” 金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一眼吴小平,又看一眼王林。 王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盯著吴小平说:“吴老师,我……不是你……嗨,你自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吴小平缓缓走到王林跟前,戳噠著王林的鼻子说:“你不用紧张,咱俩的帐慢慢算。你到你的床上坐著去!” 王林没动。吴小平抬手把王林拽住,推到她刚才坐的地方,摁在了床上,然后回到閆金民床前,紧挨著閆金民坐下了。 她看了一眼发愣的王林和金蓤,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仔细了!”说著,双手轻轻挽住閆金民的右臂。閆金民转过脸,和吴小平的脸紧贴在一起…… “啊?”王林和金蓤不约而同地惊呆了,“你们这是……” 吴小平哈哈大笑起来:“这都看不明白吗?王林,你和閆金民是好兄弟,所以,我饶你不死!哈哈哈……” 金蓤莫名其妙,问王林:“王老师,他们,还有你,这是怎么了?” 吴小平说:“金蓤,王林,我和閆金民早就谈恋爱了,到今天,整二十六天。我们是秘密约会,定时见面。天知地知,我知他知,就你和你不知。” 金蓤不高兴地瞪著吴小平:“你真行啊,连我也瞒著呢!” 吴小平头一歪:“其实我早跟你说了,是你不用心记。”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你忘了?李家人闹事那天,王林和閆金民联手打败了他们,晚上睡觉前我和你说什么了?” “你净瞎说!”金蓤下意识地看了王林一眼,脸上泛起了红晕。 “想起来了吧?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枝。我可不想嫁个赖汉,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吴小平说完,拉起閆金民:“咱们的秘密揭开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走,约会时间已到,咱俩谈谈去。” 吴小平衝著王林和金蓤放了个媚眼,抱著閆金民的胳膊出去了。 吴小平处理了杜文娟和刘志彪打闹的事情后,心里不踏实起来。她估计她和王林相互拥抱的事,很快就会传扬出去。閆金民知道了自己可以解释,金蓤知道了怎么想?造成误会可就麻烦了! 刚才吴小平所说的那天晚上,金蓤和吴小平谈论起了閆金民的武艺和王林的睿智,吴小平说:“我將来,一定要找一个会武功的人,到哪里都不怕。”然后问金蓤:“你呢?”金蓤说:“爱情应该是甜蜜的,浓烈的,持久的,只有两情相悦,互相爱慕,全身心投入,才能贏得真正的爱情!我是一个甜蜜爱情的追求者,假如有一天,我真爱上了一个人,我可能要主动去追求对方! 吴小平很是钦佩金蓤竟有如此不同凡响的爱情观。 如今出现了新情况,怎么办?吴小平苦苦思索著。 “哎,有了!今晚就给王林、金蓤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捅破窗户纸,岂不善哉!” 吴小平紧急找到閆金民进行商量。 閆金民听完吴小平的想法,摇摇头:“你不知道,这两天王林的情绪正不好呢。他在他们老家有初恋,这次回去他们没见上面,好像有什么误会。我觉得现在给他介绍金蓤,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 “啊,有这事?不对呀,我看王林对金蓤挺有好感的,他有一个书籤,我觉得他对金蓤有意。” 说完,吴小平从王林办公桌里的书中找到了那个小书籤,拿给閆金民看,谈了自己之前的理解。 閆金民拿著书籤,也犯了疑惑:“有道理。可是……要不这么办:把王林和金蓤安排在一处,让他们感知咱们的用意,咱们却不把话说明,剩下的,就隨他们自己的缘分吧。” 吴小平点点头:“嗯,这个办法好!” 於是,二人分头行动,便有了刚才故意嗔怪王林的一幕,只是把王林和金蓤闷在了鼓里。 一间並不宽大的宿舍里突然冷清了下来。金蓤被王林“堵”在同一张床的里面,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手足无措。 王林也很侷促,他看著金蓤,嘴唇动了几动,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外挪了挪。 慌乱间,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衣兜里拿出来一对核桃,递给金蓤:“金老师,这是我回老家时我的一个同学送给我的。当时他准备了几样东西,我觉得这对核桃很好看,就拿回来了,现在我赠送给你。” 金蓤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很出奇的一对核桃。 它们的出奇之处不在於纹理清晰,圆滑饱满,也不在於个头很大,比一般的核桃大一圈,而是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它们各有三个棱,普通核桃只有两个棱;二是两只核桃的纹理几乎完全一致,非常对称,就连三个棱都分布得极为合理,夹角相等,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金蓤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笑著问:“是赠送给我的吗?” 王林不解其意,认真地说:“是啊!” “你回来好几天了,为什么这才送给我?” “这才两天啊。再说……我不得对付个机会吗?你挺忙的。” “我没你忙。” “可是你屋里总有人。” “是个理由。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 “不客气。金老师,我这次回来只给你带了礼物……就算是礼物吧,拿不出手。” “你的意思是要我保密?” “不是保密,我是……唉呀,你的提问,让我难以回答。” “哈哈,对不起!” 金蓤灿烂地笑著,看著王林;王林倒不自然起来,不敢直视金蓤。 这时,外边有学生喊报告,两个人慌忙站了起来。 来人是初三1班的两个女生,她们找金蓤,想请她讲物理题。金蓤说:“你们先去,我和王老师说几句话。” 学生走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王林说:“金老师,你坐吧。” 金蓤点了点头,轻轻走到閆金民的床边,坐下了。 “金老师,你……最近挺好的吧?”王林问。 “挺好的。”金蓤说,“你回了一趟老家,累不累?” “有点。” “为什么在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回老家?有急事?” “不是急事,是喜事。我的同学生了个宝贝儿子,做满月。” “哦,这么说你们同学之间来往很密切啊。” “没有,我们搬回洄河县7年了,我是第一次回去。” “时间这么久了?” “是啊。” “你们老家还有什么人……” “报告!”外面又来了学生。 “请进!”王林喊道。 这次是初三2班的一个男生。他推门而进,发现王林和金蓤面对面坐著,像是正谈论工作的样子,胆怵地问:“金老师,您有事呢?” “是啊。你有什么事?” “我……想让您讲个题。” “行,你回教室,我马上去。” 等男生出去了,金蓤说:“我先去教室吧,不然,他们该著急了。” 王林面色红润,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金蓤望著王林,笑了一下。 金蓤走了,王林再度惆悵起来。他把金蓤看成了丁原,刚才屋里仅剩下他俩,两人坐的位置仅相距一尺,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了。 金蓤临別浅浅的一笑,没让他喜悦,反而更令他心碎了…… 第31章 大彻大悟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1章 大彻大悟 王林从老家回来后的第十二天。 上午,閆金民交给了王林一封信,是刘庆寄来的。王林接过信,掂了掂,自言自语地说:“唉!要不是回了一趟老家,恐怕我一辈子也甭想见到这样的来信啊。” 閆金民不解其意,疑惑地问:“说什么呢?” 王林把几年来与同学间间断讯息的事,大略讲了一遍。 閆金民听完,吃惊地说:“都说山区的人实诚,原来也不尽然。你分析的没错,就是姓张的一家坑了你。你们的信件,一定是让那个叫刘向群的女人毁了,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对於截留信件,我只是猜测,並无確凿的证据。弄不好,这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了。” “你再给丁原写封信啊,把心扉敞开,看她怎么说。” “你不了解丁原这个人,她认准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这么说,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王林没有当下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当年懵懵懂懂的感情,你既可以说它是纯真的,也可以说它是幼稚的,各有各的道理。纵使我有意,奈何人家心思已定,徒增烦恼耳!” 閆金民说:“听君言,豁达丈夫也;然而观君行,非也,不自拔也!” 王林“噗”的一声笑了:“咱俩这是干什么呢?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俩精神出了问题了呢。” “我理解你的心情。”閆金民拍了拍王林的手臂,“人的思想转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更何况是男女之情。不过,我有几句话,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进去。” “咱俩如同亲兄弟,你说什么我都听得进去。” “那好!一切都是缘分,你说是不是?” 王林点点头。 “当年,你们若不是搬了家,你和丁原必是铁定的好姻缘。唉,可惜了,此缘不属於你。几番折腾,几番失之交臂,这就是天意了,上天不允许你和丁原走近。既然是天意,你们走得越近,给她或者给你带来的灾祸就越大,天意不可违啊!” 王林严肃地看著閆金民,眼睛一眨不眨。 閆金民继续说:“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相信,在你身边或不远处,一定有一个更適合你的佳人在等著你,俟君牵手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林摇了摇头,苦笑道:“君復来也!” 閆金民双手扶住王林的胳膊,抖了两抖:“不是!王林,你要好好感知天意,不要错失良机啊!” 王林沉默片刻,说道:“金民,谢谢你,也谢谢小平和孟老师。我知道,我最近的情绪不好,让你们牵掛了。你们一直关心我,我懂。” “错!你只说对了一小部分。关心你的人不止我们仨,而是十几位、几十位。” 王林心里是认同的,嘴上却说:“哈,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老孟、老郑、老康、老李,啊,我说的是李进芬,张主任也算一个,还有已经高升了的傅百燾,哪个不关心你?对了,还有一个人,你可能不知道,对你特別注意。” “谁?” “贾校长唄。光是这几天,他就来过咱们宿舍三次了,恰好你都不在。我请他坐会儿,他每次都是在屋里转悠,像有心里话却不知道怎么说一样。我问他:『您是不是找王林啊?』他说:『是!』我说:『您有什么话,我转达。』他说:『不用!』你看,每次都这样。” “哦……贾校长是个好人!是我失礼了,一会儿我去找他。” “对,是该好好匯报一下思想了。除了这些人,你们班的学生五十多人,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的变化吗?” 王林一愣。 “就说上操,你们班原来是啥样?精气神十足,口號声震天动地,他们的眼睛全是亮的!再看最近,他们都是低著头跑,口號声只剩下整齐这一项了,一点气势也没有。他们稀里糊涂啊,不知道他们亲爱的王老师遇到什么难题了,经常发愣,偶尔笑一笑,一看就是装的,可是,他们敢问吗?所以只能在心里疼你。而你呢?你心疼他们了吗?你只顾你自己愁眉不展、唉声嘆气了!” 王林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閆金民:“我是这样的?” “你以为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王林眼睛有些湿润了,一把拉住了閆金民的手:“谢谢!谢谢你的提示。” 閆金民摆摆手:“其实,刚才我故意少说了一个,她更在意你。然而,她却成了你最忽略的一个人。” 王林鬆开閆金民:“谁?” “你说是谁!” “没有啊,我觉得我很尊敬她啊。” “仅仅尊敬就够了吗?人家自认识了你,就没相过一次对象,你说正常吗?咱们学校,其实不光咱们学校,几乎所有学校正式教师中,都是男老师多,女老师少,男老师的对象大多都找了女代课老师或女民办老师,正式的女老师非常抢手,更甭说她这样的人了。人家在这么艰苦的破学校一待好几年,津津有味地干到现在,图个什么?不就是在等你一句话吗?你自己说,你见过这么好的女人吗?上次多好的机会,你怎么这么木呢!” 閆金民埋怨完,在王林的肩头上狠狠砸了一拳。 王林心头一震:“可是我……我没这样的想法啊!” “啊!闹了半天,你居然没想法!亏我和小平都把她推到你的床上了,话都快挑明了,你居然没想法……王林,你知道你说什么呢吗?” 王林急忙解释:“金民,你別激动,听我仔细跟你分析。” “甭跟我分析,气死我了,不想听!” 閆金民一屁股躺倒在床上,脸冲墙,不理王林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还是王林开了口:“金民,你听我说,刚才是我言语不当,对不起!有个情况,今天可以告诉你了。” 閆金民慢慢翻过身,瞪著王林。 “她和丁原长的一模一样!” “谁和丁原长的一模一样?” “她唄。” “她是谁?” “你说是谁!” “我就要你说出来!” “金蓤。” “怎么可能呢?双胞胎也不见得一模一样。” “你说的没错,但我说的也的確是真的。我第一次见到金蓤时,就以为她是丁原呢,害得我盯著她辨认了好长时间!” “是吗?有这么奇巧的事?”閆金民坐了起来。 “千真万確!” “哼,怪不得小平跟我说,你第一次见到金蓤,就死乞白咧地看著人家,敢情是把她当成她了。” “我第一次见金蓤的时候,吴老师没在场。” “金蓤就不能跟她说了?” “金蓤还说我什么了?” “啊,你很在意她嘛!” “唉,怎么说呢……反正从那以后,我每次见到金蓤,都仿佛是丁原在我眼前。” 閆金民嚯地站了起来:“我明白了!这就是天意,你天生就该娶一个丁原这样的人。” “丁原这样的人?” “对,是丁原这样的人,而不是丁原这个人!懂吗?” 王林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了。 閆金民注意到王林的表情有了变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他身边,悄悄地从他手中抽出信,又递到他胸前,示意他看信。 王林长出了一口气,把信拆开。 信封里夹著两封信,杨云霞和刘庆各一封。 杨云霞写道: “王林,你走后,刘庆把你和丁原的事和我都说了,我简直气死了。他们张家什么东西!我要是你,立即给丁原写信,把事情说清楚,不能吃这个暗亏。上学时我曾经忌妒过你和丁原,因为你们俩才是天生的一对儿。她被张家算计了,你应该把她夺回来!” 刘庆则是另一种口气: “三弟,你走后当天中午,丁原就来我家了,她来补份子。但我看出来了,丁原有心事,问了好几遍她才告诉我。她不恨你,只怨自己福薄,配不上你。她还谈了她父母对你的看法,她父母说你了不起,將来会成大才。 “虽然我事先千叮嚀万嘱咐,但云霞还是气愤不过,把你当年给丁原写了纸条交给老太太,以及你后来给她写过两封信的事都说了。丁原听了以后,惊讶得半天不说话,突然大哭起来,我们怎么劝也止不住。 “她说她回去后,一定要问问老太太,如果是张五良,或者是他们家的其他什么人,故意毁掉了纸条,立即退掉婚约。不过,她还说,她不会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她让我代她向你致歉,感谢你来看她父母,还留了100块钱,她就不再与你联繫了。 “她说她是跳进了泥坑的人,已经浑身污浊,没脸见你,也不会再见你。同时,希望你不要再介入她的个人生活,因为她把自己的名誉看得比山还重。她嘱咐我,一定要把这句话转达给你。 “三弟,你別听云霞的,她那是气话,真要按她说的做了,还不闹翻了天?丁原更不会回到你身边了。另外,我也理解丁原的做法,我建议你放弃吧。” 王林看完信,呆呆地发愣,直到閆金民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他才站起来。他把信交给閆金民,走到床边,瘫软地躺在床上。 閆金民赶忙拿过自己的大衣,给他盖上。 中午,王林没有吃饭。 晚上,王林仍然没吃。 閆金民十分担心王林想不开。 …… 第二天,起床钟响了,閆金民拉开灯,发现王林床上空著呢!閆金民“腾”的一声坐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他先到了操场,没见到王林;再到厕所,也没见到王林;又到3班教室望了望,还是没见到王林。 “不好,要出事!”閆金民心头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慌忙往教导处跑去。 一分钟后,大喇叭响了: “王林老师,王林老师,请马上到教导处,有客人来访,请马上到教导处,有客人来访。” 在焦急不安的盼望中,门开了,王林一步跨了进来,喊道:“金民,客人在哪儿呢?” 閆金民没好气地问:“你去哪儿了?” “果园啊,和罗师傅一起搞翻耕。” “翻耕?我看你是抽疯吧!我连化粪池都看了,哪儿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想不开,寻短见去了。” “寻短见?哈哈,我还真是想过,可惜,没找到適合我的方式。” “想吗?我给你推荐几个,既轻鬆又雅观:水库,悬崖,纵身一跃,省事得很……” 閆金民的话还没说完,门“咣”的一下推开了,吴小平闯了进来,三步两步跑到里边,伸手关掉了扩音器的开关,然后大喊道:“你们俩大早的不睡觉,跑这儿开直播来了?你们胡说的话全广播出去了!” “啊?” 王林和閆金民嚇得直吐舌头。 金蓤走了进来,关切地问:“王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王林说,“都赖我,起早了,閒著没事到菜园子里溜达,让閆兄著急了。” “没事就好。小平別生气了,外边没几个学生。” 两个大男人这才稍稍把心放下了。 金蓤说:“走吧,怎么也是起床了,锻炼锻炼去。”说完,拉著吴小平,先出了教导处。王林与閆金民跟了出来。 因为是冬季,学校把早操改成了课间操,所以,这时的操场上冷冷清清。可是,远处却有一个身影,正在呼哧呼哧地跑步,是郑义民。郑义民每天坚持早起床,然后中速跑三千米,早已养成了习惯。 “老郑,早啊!”閆金民老远地同郑义民打招呼。 郑义民却没理他,从四个人身边“唰”的一声跑过去了。 郑义民跑了一段距离,慢下来,来到篮球架下,脱掉上衣外套,从地上拣起一个篮球拍了起来。篮球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听得十分分明。 突然,郑义民抓著篮球,猛地甩向了球场另一端。就听“咣”的一声,篮球重重地撞在了篮球板上,震得整个篮球架都晃了起来。巨大的声响把跑在前面的金蓤和吴小平嚇了一跳! 王林见此情景,主动走了过去,捡起滚远了的篮球,慢速运了几米,叫了声:“郑兄,接球,传一个!”说完,把球长传给郑义民,並快速起动,做出要接球三步上篮的架势。 然而他都跑到篮下了,郑义民也没传,王林只好慢下来,从篮下溜过。 王林走了几步,弯下腰,把鞋带儿紧了紧。没想到,郑义民这时候把球狠狠地砸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王林完全没有注意,只听“咚”的一声,篮球重重地砸在了王林的头上,王林立刻倒在地上。 閆金民以及金蓤、吴小平看得真真切切,忙跑过来察看。 王林被砸蒙了,閆金民连叫好几声,他才紧皱著眉头睁开了眼,低著头,轻轻晃了晃,说了声:“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郑义民叉著腰,喘著粗气,听见王林说没事了,不做任何表示,抄起篮球,一个人回了宿舍。 閆金民气不过,小声骂道:“什么人!臭狗脾气。” 王林摆摆手:“算了,看样子他情绪不太好。” “他情绪不好,谁惹著他了?” “肯定是你或者是我唄。下来了解一下,千万不能影响了弟兄团结。” 王林站了起来,活动了活动,对金蓤和吴小平说:“没事了!不是跑步吗?你们先跑,我稍后跟上。” 金蓤问:“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你看——”王林原地快速转了两圈,“大小伙子,经得住!” 金蓤笑了:“那行。小平,咱俩先……” “嗯,走吧。” 金蓤和吴小平慢慢走开了。 閆金民陪著王林散步,气愤不过地说:“这个姓郑的,哪儿都好,就是头脑简单,简单得可笑。我无所谓,和他接触少,你要多注意,特別是你现在,情绪忽高忽低,真让人担心!” 王林甩了甩手臂,笑道:“我?很好啊!” “好什么好?连续两顿都没吃,我以为你要绝食呢!” “不可能,但真是吃不下。你不是说需要一个过程吗?” “是我说对了吧?你就是不自拔也!” 王林轻轻点了点头:“昨晚我想了很多,一夜没睡好,头晕脑胀。5点了,索性起床,到室外,让寒冷的空气帮助清醒清醒,就溜达到了菜园。没想到罗师傅起得更早,我就和他一起干了会儿活儿。哎,真不白干,他给我讲了一个他自己的故事。” “他还有故事?” “当然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他们生產队有个女孩儿,长得十分漂亮,两人互有好感,就谈起了对象。后来女孩儿的爸爸知道了,死活不同意,理由只有一个,嫌他罗启好吃懒做,不会种地,也没手艺。一个白丁一样的穷小子,配不上自己的漂亮姑娘。” “罗师傅怎么说?” “罗师傅暗暗发誓啊,一定要爭口气,学出个人样来,然后再风风光光把女孩儿娶到家。后来五中招工,他被录取,就来这儿上班了。他跟著蔬菜组的刘师傅一干就是五年,不仅学到了过硬的本领,还转为了正式工人,非常有成就感。” “罗师傅行啊!” “可是,本领学成了,漂亮的姑娘飞了,成了別人的媳妇。” “怎么会这样,她就没等等?” “罗师傅伤心极了,长时间不能自拔。后来很多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谢绝不见。一直到30几岁,才从伤心中走了出来。可偏偏这时候,他得了肝炎,差点牺牲了。一来二去,就错过了人生的最佳年华。” “太可惜了!” “是啊。岁月侵蚀,生活磨难,最终使罗师傅想开了:人生最重要的是健康和工作。这两样齐备,其他有无皆可。所以,虽然终生未娶,却不再伤感;一个人自由自在,倒也快活。” “说完了?”閆金民问。 王林说:“没有。罗师傅的故事给我很大触动。他能改掉好吃懒做的毛病,锻炼成一个技术能手;能从被相爱的人拋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蜕变成一个对生活充满乐趣的劳动者,令人钦佩!” “你受启发了?” “是,我大彻大悟。” “你的意思是要学罗师傅?” “对!我要做一个八十年代的新青年!” “你不是要学罗师傅的孤身主义吧?” “哈哈,我说的是『我要做八十年代的新青年!』新青年,怎么会是孤身主义?” “你嚇我一跳!” “罗师傅现在的境况绝对称不上完美,我所敬佩的是他的转变!他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都有难过的坎,但只要你有跨过去的信心,就能找到抓手,找到立足点,再高的坎也能翻过去!” “说的好!我真怕你精神失常了呢。” “不能够!” “那你告诉我,你的抓手是什么?” “同事的鼓励,学生的拥护。” “嗯,这个抓手够牢固的!立足点呢?” “我心爱的教学工作啊!” “好,这是你的长项!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 閆金民高兴,一把握住了王林的手。 王林说:“谢谢你,一舍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太好了!” 正说著,金蓤和吴小平从他们身后超越了过去。 “二位女士跑了两圈了,咱俩赶上她们?”閆金民问。 王林捂了捂肚子:“我可是两顿没吃饭了。” “所以我的机会来了嘛!”閆金民调皮地说著话,率先跑了起来。 “哼!趁人之危。”王林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此时,一缕阳光照进校园…… 第32章 师生衝突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2章 师生衝突 郑义民的反常举动,令王林深感不安,白天忙於工作,便利用晚上的时间去找郑义民。可是,一连两次,都没找见他。 王林问和郑义民同一宿舍的康凯民,康凯民说他也不清楚老郑干什么去了,反正每天很晚了才回来,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的酒气,脸也不洗,牙也不刷,脱了衣服倒头便睡。 王林有一种不祥之感。 这天下午,学校来了两位客人——县科技局的一位贺科长和一位办事员,校长贾功田接见了他们。 客人说科技局领导了解了五中师生果林趣味活动的开展情况,大加讚扬,打算向学校捐赠一批新掛图,一批专业书刊,而且表示愿意支持学校或学生个人创建果园,在技术和资金上给与无偿援助。 这真是一个大好消息! 贾功田对科技局领导的美意深表感谢,当下指示张得文主任:迅速制定学校和学生个人的果园创建规划。 张得文立即会同王林和罗启进行商討。 相关人员正在教导处进行热烈討论,3班的谢持同学进来报告,说郑老师和学生打起来了。王林和张得文急忙赶往操场。 下午第三节,初二3班上体育课,体育委员晋长江整队完毕,郑义民指挥队伍做跑步热身。 队伍刚跑了一圈,郑义民发现校门口站著一个人,很像自己初中时的一位女同学。那人不断向操场这儿张望,好像有什么急事。於是,郑义民让晋长江带队继续跑步,他自己则亲自来到校门口察看。 那人看到郑义民走来,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郑义民问:“你是梁敏吧?” “嗯,我是。” “老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嗯。” “是找我吗?” “嗯。” “什么事?说吧。” “我,我找你……想说说我们家的事。” “行啊,说吧。” “唉呀……咱们上学校外边说吧,这儿,人忒多。” 梁敏出身於一个非常贫困的家庭,从小努力学习,成绩很好,但初二没上完就輟学了,前几年嫁到了一个小山庄。夫家也是一个穷家庭,靠公公和丈夫磨豆腐维持生计。梁敏性格內向,虽然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由於长期生活在偏远环境中,变得越来越孤僻和胆小。 郑义民见她如此拘谨,只好和她到了学校外面。门口外有七八个小摊点,两人走出去了一百多米,才选定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 郑义民耐著性子听完了梁敏的讲述。 据梁敏讲,丈夫前段时间上山扭伤了腰,臥在了炕上,家里仅有的100多块钱全抓了药。她的公公上了年纪,干不了重活;两个孩子太小,她一个人顾得了內,顾不了外,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家虽然开著豆腐坊,却被十几户人家赊了500多块钱,光是张扬的二叔张占水就该了268块!这回丈夫受了伤,梁敏跟张占水要了两回帐,都说没钱。 她实在没办法了,求郑义民找找新近当了三道山派出所所长的张扬,让张扬帮著说和说和。 郑义民觉得此法可行。他说:“张扬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短短一个月,派出所抓了一批小偷小摸,特別是打掉了破坏、盗取煤矿设施的犯罪团伙,社会治安好多了。前几天李家的李海珠李老六,吃霸王餐,还打伤了邻桌的一名妇女,张扬二话不说,当即把他抓了起来,真他妈硬气!我找找张扬吧,他能帮忙最好,帮不了忙再说,行吧?” “嗯,谢谢你!” “別客气。我正上课呢,我先看看学生去,下了课就去派出所,你等我几十分钟……” 郑义民说著话,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数了数,大概有十五六块,塞到梁敏手里。 不料,梁敏说什么也不要,气得郑义民吼道:“你要不听话,我不管你的事了!”梁敏这才慌张地把钱掖了起来。 这边,晋长江带著队伍热身,比平常多跑了一圈也不见郑老师回来,就喊了立定。新任班长刘进与晋长江商量了一下,决定做5分钟的伸展运动。 很快,5分钟也过去了,仍不见郑老师回来。晋长江就带领大家做了一个篮球接力游戏。 他把队伍分成了两队,男女生混编,每队二十六人。 游戏的规则是:每队两两一组,从北篮篮下持球运到南篮,一队员三步上篮,然后迴转。运至北篮时,由另一个队员三步上篮。每个方向运球过程中,须传球二次。这一组结束,另一组接力。每少传球一次扣1分,上篮不中扣2分。两个队按用时多少计算得分,第一名100分,第二名90分,减去相关失误扣分,排定最终名次。 游戏活动有计时,有排名,所以,大家热情很高。 第一队先进行比赛。当接力到第五组时,男生刘欣欣传球过猛,女生王文红没有接住,篮球蹦向场边。 场边同学本可以截住篮球,递给王文红,谁知一个男生故意闪开身子,让篮球蹦到了场外。其他同学也一起耍坏,不给王文红让道,迫使她绕远去捡球,这就耽误了时间。 一队的同学急得干跺脚,场外的同学则起鬨大笑,场面喧闹而热烈。 这时,郑义民回来了。 別看郑义民生活习惯上不讲究,但是工作起来,却是严格要求自我。 他歷来反对大撒把式的体育课,认为无组织无程序的做法,是偷懒和失职行为。每堂课,不管是室內课,还是室外课;无论是准备活动,还是分组训练,他都一丝不苟,就连课堂总结也是一板一眼,从不马虎。 今天原定的教学內容是篮球投篮训练,男生中距离跳投,女生三步上篮,內容安排得很紧凑。刚才耽误了一段时间,他想儘快把教学组织起来。 等他走近操场,见学生们正自发地开展活动,就吹响了口哨,要全体学生立刻集合。 学生们太专注了,完全沉浸在竞赛中,没有注意到郑义民的口哨声,因而也就没有停下来重新列队。 王文红从场外拣回篮球,直接三步上篮。由於高度紧张,篮球拋得太高了,没有进筐得分。刘欣欣抢下篮板,迅速迴转运球推进,一心只想著快点、再快点,王文红也很配合地快速回跑,等待传球接应。 两人正全速疾进,郑义民跨前一步,一下拽住了刘欣欣。 刘欣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也没看清是谁在抓他,想挣脱掉,加上惯力作用,差点带著郑义民一起摔倒。 郑义民大怒,照著刘欣欣的屁股就是一脚。刘欣欣更蒙了,恼怒地大声嚷道:“我怎么了你打我?” 见学生敢当眾质问自己,郑义民怒不可遏:“你说怎么了,没听见我的哨声吗?”说完,又补了一脚。 王文红赶紧跑到跟前,护住了刘欣欣,质问道:“郑老师,您干什么发这么大脾气啊?您什么时候吹哨子了?我们可没听见!” “反了你们了!”郑义民大喊道,“我站在球场中心吹的哨子,还打了暂停的手势,你们敢说没听见?就是耳朵没听见,你们的眼也瞎了吗?” 郑义民吼完,使劲推了王文红一把,王文红一下子摔倒在地。 郑义民当然不能示弱,他抓住董玉林的肩头,奋力摇晃道:“你想干什么?不服气是吗?” “我就是不服!”董玉林说,“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我就是不服!” “不服你还想怎么著?” “不想怎么著!” “不想怎么著就马上整队集合!” 董玉林和其他学生全都瞪著眼睛,站在原地不动,不听號令。 “听见了没有?”郑义民再次吼道。 所有学生还是一动不动。 学生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谢持慌忙去找王林报信。 王林飞速跑来,学生们立刻闪开了一个通道。 董玉林率先鬆开了手。 郑义民却气愤不过,照著董玉林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董玉林捂著脸,蹲在了地上。 王林蹲下身子,悄声问董玉林:“怎么样?”董玉林定了定神,摇摇头:“没事。” 王林放心了,站起身大声命令道:“全体都有,整队!然后听郑老师指挥!” 王林从不远处把篮球拣来,轻轻放在地上。又走到郑义民面前,小声说道:“郑兄,你先上课,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我下来儘快了解情况,然后再与你沟通如何处理,可以吗?” 郑义民看了王林一眼,没说话,扭头便走。 只见他气哼哼地迈了两步,抬起腿,照著地上的篮球猛踢一脚,篮球“咚”的一声,飞起老高,滚向场外…… 学生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出声,等著王林训话。 王林命令道:“刘进、董玉林、晋长江,你们三个人代表全班,把郑老师请回来,態度一定要诚恳!” “是!”三个人响亮地回答道。 等了有10分钟,三人回来了。 刘进向王林报告:“王老师,刚才我们去找郑老师,他在教导处呢。贾校长也在,贾校长让我们说了说前后经过,就让我们先回来了。我们请郑老师上课,郑老师说他从没见过这么次的学生,以后再也不会给3班上课了。” 王林点点头:“知道了。你们下面的任务是沿著操场跑圈,按出操的要求进行,不下课不许停下来,谁都不许掉队,听见了没有?” 学生整齐地高喊:“听见了!” “有身体不舒服的吗?” 没人应声。 晋长江报告:“王老师,全体同学都能正常跑步!” “好,那就开始!” 王林观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教导处。 就这么个时间,郑义民已经离开了,学校三位领导经过短暂討论,已经做出了决定。 张得文把王林叫住,正式向他宣布:开除董玉林学籍;同时,对初二3班予以全校通报批评。 王林愣了,仿佛没听清,请张得文再复述一遍。张得文重新宣布了一遍决定。 王林问:“张主任,这是学校的最终决定吗?” 张得文说:“是最终决定。” “我不同意开除董玉林,处分太重了,建议学校重新审议。” 张得文解释道:“校规明確规定:严禁学生打骂教师。董玉林先是带头和郑老师对峙,造成全班围攻郑老师的局面,接著,他又直接与郑老师发生了武力衝突。殴打老师这样的事件影响极坏,不严肃处理,没法向全校师生交待。” 王林纠正道:“张主任,我知道学校有这一规定,但规定中並无开除学籍这样的文字表述。” 张得文一愣:“什么叫『严禁?严禁就是严格禁止,这是语气很重的词汇,违反了就得开除。” “是吗?据我所知,有关严禁行为的规定多著呢,都要开除学籍吗?” “请你举例说明。” “好,比如开会时严禁交头接耳,考试时严禁抄袭、出现雷同卷,学校墙壁严禁乱写乱画,还有,严禁个人因私事使用学校电话……” “你说的这些和学生打骂老师是一类性质吗?” “不是一类性质,但都是明文规定的『严格禁止啊。” “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偷换概念?那请问:学校如何区分『严格禁止与『严格禁止的不同含义?” 张得文一下子憋住了,稍顿,央求道:“王老师,別闹了!这么多年学校都是这么做的,有前例可循,怎么到你们班这儿就不行了呢?请你理解並支持。你可不要护犊子啊!” “不行!我不管前例,只说这一次,学校不能开除董玉林,否则,就是隨意定罚,我反对。” “为什么?” 王林解释道:“张主任,刚才我做了调查,学生反映的情况是:郑老师先踢打了刘欣欣的屁股,再推倒了王文红;董玉林看不下去,质问了郑老师;郑老师气不过,推打了董玉林的肩膀,董玉林被迫拦挡了郑老师的手臂。咱俩到场后,董玉林鬆了手,郑老师却又打了董玉林一记耳光。后一个场景,你我都看见了,我说的不错吧?如果学生所说属实,董玉林既不是先动的手,又没有击打动作,怎么能认定他是殴打老师呢?” “他即便没殴打老师,也是与老师发生了肢体衝突,这就不行!” “肢体衝突也得看具体情况吧?谁主谁次;谁重谁轻;是主动攻击,还是被动防卫。这些情况,能同等对待吗?” “王林,师生有別,你应该懂这个道理。老师无论对错,学生都不能和老师动手。” 王林笑了一下:“您非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了。不过,我请问,学校对郑老师也有处罚吗?” 张得文气乐了:“处罚老师?笑话!以后还有哪位老师敢管学生。” 王林反唇相讥:“张主任,学校就是靠这种不讲道理的做法实现严格管理吗?” 郝个秋实在忍耐不住了,挺身而出,声色俱厉地说:“放肆!王林,怎么著,因为是你班的学生,学校就处理不得了?” 王林看著郝个秋,没说话。 郝个秋继续说:“你一个小小的老师,难道要推翻我们三个学校领导的决定吗?学校就是这样的规定,你不服气,等你当了校长再改,没人拦著你。不要以为取得了点成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王林终於不再客气,立刻回击道:“郝校长,请您不要给我乱扣帽子!不要以为我是护犊子,我是在讲道理,听不听由你们。” 王林转向贾功田:“贾校长,我承认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学生,但我更是在保护郑老师!这次事件是因误会而起,又是郑老师骂学生、打学生在先,你们枉顾事实,非要加重处罚学生,就不怕给郑老师本人带来严重后果吗?” 王林说完,出门而去。 郝个秋岂能咽下这口气,对著王林消失的背影发泄道:“二位看见了吧?有撑腰的了,这是教育咱们三个呢!” 贾功田没有急於表態。他觉得师生双方都有错误,都应受到批评,但从大局著想,还是维护教师尊严更稳妥些。 经反覆权衡,贾功田拍了板,吩咐说:“维持原判!” 果不出王林所料,决定一公布,初二3班立时吵翻了,王林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才使教室安定下来。他决定先开一个集体班会,重申纪律的重要性;再开一个班干部会,要求他们注意同学思想动態,起好正確的带头作用。事不宜迟,马上开始! 经过紧锣密鼓的思想工作,学生暂时接受了学校的处罚。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董玉林的父母,在一帮亲戚的簇拥下找校长討公道来了,其中,就有那天晚上来五中闹事的李岐。教导处里吵声震天。 贾功田和张得文硬著头皮做了接待。 可是,任二位领导逐字逐句解释,家长和亲戚们一概不听,七嘴八舌,激烈反驳,几乎震聋了耳朵。 董玉林的舅舅代表全体亲戚质问道:“这个……处罚可以,错误轻的要是开除,错误大的怎么办?学校严禁学生打骂老师,那国家还严禁老师体罚学生呢,我们是服从学校的决定啊,还是服从国家的法令?贾校长,给个痛快话!” 两位领导竟然没办法回答了。 贾功田让张得文去找王林:赶紧来一趟。 王林认为学校应该理解家长的心情和做法,但出於对今后长期后果的考虑,学校的尊严也必须维护。最终,贾功田採纳了王林的建议。 张得文代表校方向家长声明:“各位家长,这只是学校的初步处理方案,经广泛徵求意见后再做正式决定。” 家长观察王林的反应,王林点点头。 王林又去做家长的工作。 董玉林的爸爸顾及王林的面子,领著大伙回去等信儿了。 家长们走了,贾功田悬著的心並没有放下来,担心郑义民这一关过不去,让李立先把郑义民叫来商量。 果然,没等张得文把话说完,郑义民就火冒三丈:“他们不是要折腾吗?让他们找我,我不怕!” 两位领导好一顿苦劝,郑义民才把叫喊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王林再次建议:“贾校长,可否先由我和郑老师单独谈谈?” 贾功田求之不得。王林搂著郑义民那宽大的肩膀,去了郑义民的宿舍。 王林苦口婆心,反覆阐述利害关係,迫使郑义民冷静了下来。郑义民很清楚,他已成为焦点人物,一言不慎,后果难料。 在王林的劝说下,郑义民找到张得文,表示不再坚持处分董玉林,並愿意就自己的误解和不理智,向学生表达歉意。 王林迅速將郑义民的话转达给了全体学生。学生们听了,深受感动,希望王林儘快安排一个场合,他们集体向郑老师公开道歉。 张得文大喜过望,立即向贾功田做了匯报。 一场衝突即將画上句號。 第33章 民警登门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3章 民警登门 一周的时间匆匆而过。 期末统考临近了,学校进入了紧张的复习衝刺阶段。 周二上午第一节课,王林正组织学生討论课文,教导处干事李立先忽然推开门,示意王林先出来一下。 王林走到门外,李立先说:“派出所两个民警来了,他们要见你。” 王林一怔:“什么事?” “还是让他们跟你说吧,他们在教导处。” 王林连忙来到教导处。贾功田、郝个秋、张得文都在里面,正和两个民警说话。王林忐忑不安地问:“同志,你们找我?” 领头的一个民警说:“你班学生董玉林,涉嫌勾结校外人员,从事敲诈勒索活动,我们要马上將其带走审讯核实。同时,受害者刘欣欣也需要配合调查,也请他走一趟。” 王林十分震惊,皱著眉头问:“可否透露一些具体情况?” 民警说:“对不起,暂时无可奉告。” 贾功田对王林说:“刚才和两位同志说了,这节课下课后,你把两个学生叫到这里来,第二节上课后再把他们带走。” 王林点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 虽然学校採取了保密措施,消息还是迅速传开。 以前学校也曾经发生过类似事件,但如今竟出现在王林的班级,全校大部分师生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不禁议论纷纷。 校外摆摊的摊主们也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此事,正好被出门办事的孟凡飞听见。其中一人说:“没想到啊,王林也不过如此。教育局那个叫杨什么的副局长,管他叫年轻改革者。这回现了大眼嘍。” 另一人说:“副局长说的算什么,省报记者还採访了王林呢。不过,听说省报没有刊登他的滔滔大论,否则啊,可没法收场了!” 孟凡飞很奇怪,这些做小买卖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便假装和他们閒聊。这些人和孟凡飞熟得很,就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原来,他们嘴里的话,全是潘迎杰今天故意讲给他们的。 孟凡飞气得够呛。 下午快放学时,两个民警再次来到学校,向贾功田做了正式通报,真相终於大白—— 刘欣欣的家是小南山村。前段时间,也就是12月底的一天下午,放学后,身为住宿生的他有事回家,向董玉林借自行车。董玉林推出自行车后,发现后轮没气,扎袋了。董玉林建议换一辆,刘欣欣说不急,到校外修车铺补好胎再走,也不耽误事。於是,两人推著自行车,来到一家修车铺。 可是,修车铺开著门,却没人。看样子师傅没走远,两人就决定等一会儿。 10分钟过去了,师傅仍然没回来。眼看天越来越黑,刘欣欣有些著急了。 这时,李岐骑著车子从铺子前经过,董玉林问:“表兄,你干什么去?”李岐说:“没事,閒逛。”董玉林心想这不正好吗,於是替刘欣欣向李岐借自行车,讲好晚上8点前交还回来。 刘欣欣对李岐印象不好,有些犹豫,但碍於董玉林的面子,还是谢过李岐,接过车子骑走了。 刘欣欣来到二百多米外的商店,锁好自行车,进去买了三斤盐和两包火柴。 也就七八分钟的时间,等他出来后,自行车不见了! 刘欣欣慌了,抱著东西四下寻找。他把附近的地方和几个路口全找了个遍,连个自行车的影子都没有,就赶紧回到修车铺来见董玉林。 董玉林一听,也急了,忙和刘欣欣分头再找。找了有二十分钟,还是没找到。两个人傻了,这可怎么和李岐交代啊! 董玉林知道李岐常去一个地方,那就是他四叔李伟阳开的建材市场,两人便去了那里。 李岐果然在此,正坐在接待室里,悠哉悠哉地喝茶水呢。 李岐听说自行车丟了,当下就大吼起来,要刘欣欣赔钱。董玉林赶忙解劝。李岐限期10天內找回自行车,否则赔偿100元,交不齐赔款的话,每逾期一天,加赔10元。 董玉林陪著刘欣欣离开建材场,回修车铺,边走边说著安慰的话。 修车铺的师傅终於回来了,工夫不大,轮胎补好了,刘欣欣骑著董玉林的车子回了家。 董玉林觉得对不起刘欣欣,回头来找李岐。他想求求情,看能否再少要一点。一辆六成新的自行车,顶多还值六七十块钱。 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办法:把自己的自行车赔给李岐,就怕自己的自行车稍微旧点,李岐不同意。 他刚进建材场,就见库房门开了,一个黑影推著一辆自行车,到了接待室门前支好车梯,进了屋里。借著开门的一束灯光,董玉林认出了,是李伟阳。 董玉林没往別处想,径直进屋找李岐。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李伟阳说:“小岐,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岐说:“来了半天了。”李伟阳问:“找我有事吗?”李岐说:“没有。”李伟阳又问:“你的车子怎么在我的库房里?我正好要到河那边串个门去,我骑走了啊。” 董玉林听了,心头猛然大喜,直奔自行车前查验,果然是刚刚丟失的那一辆! “等等四叔!车子不能骑,我还有事呢。” 屋里的李岐边说话边往外急走,出门时与董玉林撞了个满怀。 “表兄,自行车找到了?”董玉林问。 “啊……找到了?没有啊。”李岐吃惊地说。 “那不是吗?我看车锁挺好的,不像是有人偷过的。” 李岐到近前观瞧,抚摸著车把嚷道:“誒,还真是。四叔,你从哪儿推来的?” “库房里啊。” 李伟阳满腹狐疑,不知道李岐演的是什么戏。 “那一定是场子里有人偷了自行车,然后藏在了车库里。”李岐“肯定”地说。 董玉林说:“不管谁偷的,反正找到了,我告诉刘欣欣。” “不行!”李岐一把拦住了董玉林,“刘欣欣问怎么找到的,你怎么回答?” “我就说找到了唄。” “从哪儿找到的?” “从哪儿……我就说是在半道上。” “你傻啊!谁偷了东西还放在半道上?要是你,你信吗?” “要不……就说有人推错车子了,又还了回来!” “可能吗?刘欣欣是锁好了车子的,锁著的车子怎么推错?” “那我怎么和刘欣欣说啊?” “怎么说都不行!谁偷了车子不得藏起来啊?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刘欣欣肯定怀疑这里有假。谁找到的,他怀疑谁,除非你直接跟他说是我偷的,或者是我四叔他们场子里的人偷的。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誒,表叔,你们场子里有几个干活的师傅啊?”董玉林问李伟阳。 李伟阳说:“就一个,张二宝。” 董玉林笑了:“他啊,我认得,多老实的一个人啊。明天问问他,准是他偷回来的。” “问什么问!”李岐说,“以后让他怎么见人?” “要是他偷的,咱们不说出去不得了吗?” “那也不行,你不许问他啊!听见了没有?” 董玉林不明白,李岐为什么阻挡自己问张二宝,一时没了头绪。难道是李岐偷回来的? 他的怀疑非常准確! 李岐把车子借给刘欣欣后,也徒步来到了商店。他发现商店里人很多,刘欣欣正焦急地等售货员拿东西,顾不上外边。而商店外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自己,顿时生出一个邪念。他掏出备用的车钥匙,打开车锁,骑跑了。 他快速来到了建材市场,把车子藏在了库房里,然后溜进接待室。 李伟阳没在屋,出去了,李岐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悠閒地喝了起来。边喝边默念道:“臭小子,借我的车子,还不情愿,是討厌我这个人啊,还是嫌我的车子旧啊?这回非让你出出血不可!” 李岐最近心情不大好。前些日子在五中学校里闹事,遇到了王林和閆金民,没討到一点便宜,多年来的威风一夜间被打掉,鬱闷了好长时间。 五天前,没事的他到南山姑姑家玩儿,路上遇见了一个同样骑自行车的小伙子。他嫉妒人家的车子是崭新的飞鸽牌,超了过去,还得意地打了个口哨。都是年轻人,很容易斗气,双方你追我赶,在崎嶇不平的石子路上较开了劲。 十几分钟后,他终於一个猛劲完成了超越。可是姑姑家的村子也到了,他使劲剎闸,想拐弯进村,结果车子失去了平衡,“咣”的一声,连人带车,一下子摔出去了十几米远,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人见此状况,幸灾乐祸,也打了个口哨,慢悠悠地骑远了。 李岐顾不上分析那人的心情,怕有人看见自己的狼狈相,挣扎著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扶起了自行车。自行车的车把摔扭了,他用了很大劲才拧正。车座子也蹭掉了一层皮。他已经没有力气骑上去了,推著到了姑姑家。 姑姑见他右胳膊的袖子破了,问他怎么回事,他撒谎说是昨天上山背柴擦了个跟头,不碍事。姑姑讚扬他长大了,知道给家里干事了。李岐听了很不自在。 李岐吃了姑姑一顿饭,抹抹嘴就走了,根本就没把姑姑的本意放在心上。他今天见刘欣欣不太尊重自己,就把倒霉的晦气转移到了刘欣欣身上。 董玉林当然不了解这些情况,他虽有怀疑,但绝不会明著表现出来。 李岐的奶奶是董玉林的亲姑奶奶,两家人走得很近。董玉林家穷,李岐爸爸经常帮助他们。李家势大,没少干缺德的事,但唯独对董玉林家及其几个本家很好,有求必应,董家每个人从內心里是感念李家的,所以,儘管董玉林怀疑李岐,也不会对刘欣欣讲出实情的。 李岐见董玉林不言语了,就把他拉到一边,讲了自己的主意:“事已至此,乾脆隱瞒到底,刘欣欣吃点亏就吃点亏,谁让他赶上了呢。既然表弟你知道了实情,见面分一半,50元归你了!” 董玉林说:“我不要,昧良心,我不干。表兄,你少要点不行吗?” 李岐戳了董玉林的脑门一下:“你跟我还討价还价?低於100块,有意思吗?” 董玉林不高兴地反问道:“你就缺这点钱?” “我不缺,但我丟不起这个人。我告诉你,你要说找到了,他肯定怀疑我。一个刘欣欣,一个你表兄,你说你向著哪一头吧?” 董玉林不说话了。沉思了很长时间,在李岐的催促下,终於下了决心,不向外声张此事,替李岐严守秘密。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刘欣欣家非常穷,东借西凑,10天內只拿出了80块钱。李岐毫不客气,每逾期一天,加赔10元。刘欣欣的家长在第四天又拿来了40元,结了帐。 董玉林听说后,去跟李岐要那见面分一半的钱。李岐奸笑一声:“表弟,你不就是想要60块钱,回头退还给刘欣欣吗?你这点小心思瞒不了我。对不住了,收回你的善心吧。” 董玉林傻眼了! 他是3班首任班长,各方面都严格要求自己,团结同学,助人为乐。但是从这以后,他变了许多,说话少了,走路慢了,常常一个人独处。 然而,王林没有注意到董玉林的这些变化。 三天后,董玉林快憋疯了,终於忍不住,向王林报告了刘欣欣丟自行车赔李岐120块钱的事,王林做了核实。 很快,3班全体同学自发行动起来,为刘欣欣紓困解难。你出5毛,他献1元,共集资40多块。王林也自掏腰包30元。 当班长刘进把70多元钱交给刘欣欣时,刘欣欣却退了回来。王林好说歹说,直到下了死命令,他才接了过去。 刘欣欣含著眼泪说:“我怎么报答王老师和同学们啊。” 王林想了想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我让班委会组织一场『特別故事会』,每个人讲一讲自己被別人帮助过的一件小事,你也可以尽情抒发自己的感情嘛!” 故事会由学习委员顾问张丽主持。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情景,呈现在同学们眼前。 最后一个登台的是刘欣欣。他刚站定,眼泪就淌了下来,王林递给他手绢,他接了过去,但没有擦,带著眼泪开始了演讲—— “王老师,同学们:自行车丟失后,我爸爸妈妈没吃晚饭,一晚上也没说话。第二天两位老人就出门了,快中午的时候借来了17块钱! “我掂量著满把的零钱,心里凉透了!我说:『爸爸、妈,我不上学了,我要上山挖草药、掏五灵脂去!』爸爸喊了一声:『你想逼死我啊?』喊完,仰天大哭……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爸爸这样为难…… “第三天,我正在宿舍里发呆,老班长董玉林拉起我的手,说陪我到街上转转去。没想到他买了好些礼品,骑上车,带著我,去了我们家。见了我爸爸我妈,董班长把东西放下,还撂下了20块钱。 “我爸爸不要,班长『咚』的一声就跪下了,磕了一个响头,然后说:『我和刘欣欣是同学,我这当班长的,能见同学有困难不帮助吗?这点钱本来就不多,你们要是还不收,我就不起来!』我爸爸没办法,收下了。 “我爸爸颤抖地拿著这20块钱,交给了我妈。妈妈接过钱,搂著我说:『欣欣啊,以后你可得对你的同学们好啊……』 “回到学校,董班长嘱咐我不要对別人讲,不料还是让王老师知道了。昨天,王老师和同学们都为我捐了款,一下就捐了70多块钱!这70多块钱是捐款吗?不是,它是我们家的救命钱!是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无价之宝!我无以为报,请允许我代表我爸爸我妈,谢谢王老师,谢谢同学们了!” 刘欣欣“呜呜”地哭著,向王林和全体同学鞠了三个躬。 台下一片热泪。 张丽上台,扶住了刘欣欣。张丽说:“欣欣,我们献一点爱心是应该的,这也是我们3班团结友爱的生动体现,你不用多礼。” 张丽转身:“同学们,我提议咱们合唱一首歌,来纪念今天这一时刻好不好?” “好!” “那我起头:团结就是力量,预备——起!”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3班教室里,迴荡起鏗鏘豪迈的最强音…… 然而谁也没料到,没两天,事件竟然急剧反转—— 前天,李岐和几个小混混在一个小饭馆喝酒,喝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讹诈刘欣欣120块钱,当白捡的便宜说了出来,恰好刘欣欣的一个叔叔在另一个雅间吃饭,听了李岐的话,立即去派出所报了案。张扬率领副所长刘士合马上赶到了现场。 上次张扬抓了吃白饭还打人的李海珠,李岐放出了狠话,早晚替他六叔报復张扬,让他出门小心点,张扬便加强了戒备。现在,李岐不打自招,岂能放过?张扬挑开帘子,当场质问李岐。 李岐正在兴奋处,哪里肯让:“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牛逼什么?老子能怕你?我就讹刘欣欣了,你抓我啊!” 张扬一听乐了,既已招认,还客气什么,掏出手銬抓了李岐。回去一审,又牵出了董玉林。 民警同志宣布:李岐敲诈刘欣欣人民幣120元,其非法所得,如数退还受害人。但因数额较小,不予立案;五中学生董玉林,知情不报,刻意隱瞒,客观上对李岐敲诈既遂,起到了帮助和保护作用。因未成年,当严厉训诫,责成学校和家长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另经审讯,此案主犯李岐,供出之前多次敲诈他人钱財之事,涉嫌敲诈诈骗罪,另案处理。 这一来,学校必须对董玉林进行处分了。 次日,学校公布了最终决定:开除董玉林学籍! 同时,为教育全体师生,学校要求各班,要普遍进行一次以董玉林事件为戒的討论活动,做到警钟长鸣。 一时间,王林及其3班威风扫地。 当天下午5时许,董玉林要离开学校了,到王林宿舍辞別。董玉林跪在王林面前,泣不成声。王林扶起了他,却没找到合適的词语安慰。王林第一次在学生面前掉了眼泪! 20多分钟后,二人走出宿舍,却见全班同学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每个人都不说话,女同学在悄悄流泪。 刘欣欣走出队伍,握住董玉林的手,失声说:“班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董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欣,你说反了,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说完,要给刘欣欣跪下,刘欣欣急忙拽住了他。 董玉林转身面向王林和全体同学,沉重地说:“王老师,同学们,我给3班抹黑了,我是罪人!我没想到,王老师和3班的一世英名,毁在了我董玉林的手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董玉林第四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霎时间,人群中哭声一片。 董玉林猛然间急转身,骑上自行车快速离去。 大家紧紧跟在后面,转过走道以后,董玉林刚好出了校门。 操场上,学生和老师们正在热闹地进行体育活动,这是他们最开心的地方;大门外,摊主们一如既往地说说笑笑,不一会儿,他们就该忙活起来了。 第34章 最后知己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4章 最后知己 下午放学了,郝个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子上放著一杯沏好了的毛尖茶,茶已经变凉。最近学校连著发生了几件事,身为学校领导的他,心情很复杂。 忽然,有人轻轻叩门,潘迎杰哼著小曲儿走了进来,把手里的网兜子晃了晃,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郝校长,我买了您最爱吃的,今晚喝两杯不?” 郝个秋瞟了一眼,只见网兜子里面装著一罐牛肉罐头,几根火腿肠和一包干爆花生米。这几样確实是他日常之所爱。但他没有心思,摇摇头说:“喝不下去啊。” “咋啦?” “王林班出了个董玉林,闹得全学校跟著丟人,你不知道?” “知道!” “那还喝酒?” “嗨!一码归一码。饭要吃,酒要喝,就算调节一下心情。郝校长!” 郝个秋琢磨了琢磨,鬆了口:“好吧,但不要太过声张。” “我把老朋友都请来?” “不要太多,有三四个人就行啦。” “得嘞,马上!” 潘迎杰撒欢般地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晋永宽、郑义民、康凯民和李士绅陆续到来。他们把郝个秋的办公桌抬到屋子的中心位置,摆好椅子,连桌带椅认真地擦拭一遍。 这是郝个秋的一贯要求,照郝个秋自己的说法,喝酒要有喝酒的讲究,地方小点没关係,但要坐得开,有秩序,喝酒才舒服;桌椅也必须乾净,如同碗筷乾净一样,酒喝著才有香味儿。 今天的下酒菜是潘迎杰买的三样东西和教师食堂的大锅菜——大白菜炒豆腐,每个人打了一份。 待潘迎杰把所有的酒杯倒满,眾人请郝个秋说几句。 郝个秋缓缓地环视一圈,把每个人仔细打量了一遍,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最近你们都忙,都顾不上到我这儿串门了。唉,老了,不中用了……” 眾人面面相覷。 “领导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晋永宽板著脸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以前你主持工作,我跟著你;现在你不主持工作了,我还是跟著你,我是你的老兵啊!” “对!”李士绅响应道,“老晋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您老多心了,我们怎么会嫌您老呢?” “是啊,您一点都不老!”潘迎杰也附和著。 康凯民说:“郝校长,我提个议行不?” 郝个秋点点头。 “今天咱们都不谈过去的事了,咱们嘮家常,说体己的话,心情自然就好了。” 郝个秋觉得有理,改口道:“好,好,咱们嘮家常。刚才对不起,是我表述不当,我收回我说的话。为了调节心情,我们喝酒?” “喝酒!” 六个八钱的杯碰在一起,全都一口乾了下去。 晋永宽放下酒杯,皱了一下眉。 郝个秋问:“老晋,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了?” 晋永宽说:“是,有点。” “你最近胃老是疼,今天就少喝点。” “不碍事,没问题。来,继续!继续!” 李士绅想起一件事,问晋永宽:“老晋,前天你急急慌慌地回家,干什么去了?” 晋永宽说:“嗨!我们家那个烧火的找我唄。” 李士绅一笑:“嫂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晋永宽摆了摆手:“前段时间我大闺女回娘家看我们,给她妈买了副皮手套。我们这口子捨不得戴,把它锁柜里了。我批评她说:『你总是埋怨你父母太抠,有钱不花,有新东西不用,其实你比他们还抠,是典型的守財奴!』我又说:『你要捨不得戴,我可送人了。』” “她怎么说?” “前天早晨她想换洗一下围巾,打开柜子,发现皮手套不见了,翻箱倒柜,怎么也找不著。她怀疑我真的把手套送人了,於是打发二闺女到学校来,叫我回去给说法。我到家后说:『我那是开玩笑,你还当真啊?』她说:『你什么事干不出来?別说是一副手套,就是电视,你也敢送给人家!』我懒得搭理她,就打开柜子找。结果从柜子最底下的被褥里找了出来,皮手套在被子里夹著呢!我扔给她:『这是什么?』你们猜她说什么?” “向你道歉唄!”郑义民说。 “她?” 晋永宽吃了口菜,继续讲道:“她说:『你准是趁我不注意,从你衣兜里掏出来塞进被子里了。』” “哈哈哈……” 眾人大笑。 李士绅说:“老兄,是你太爱较真了!女人嘛,都这样,何必生气呢。” “你以为我愿意生气啊?”晋永宽斜了李士绅一眼,“我们这口子,是有理说半天,没理说24小时。她自己错了,必须从別人身上找出原因来。所以说啊,我不怕她有理,就怕她没理!” 郝个秋带著怀疑的语气问:“是吗?” “『是吗?』把『吗』字去掉!有一年包粽子,她放著新的大枣不用,用了前两年的,等煮熟了剥开一吃,那枣里全是蛆屎不说,还辣兮兮的。好端端的粽子怎么吃?” 郑义民大大咧咧地说:“別吃了唄。” 晋永宽说:“即使如此,我都没敢说她一个不字啊。不成想,她倒磨嘰起来了:『我知道你不高兴!还不赖你?家里的活儿什么也不干,都是我一个人的,我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没忘了搁枣就不错了。你要不想吃,我吃,反正你也是挑三拣四!』你们听听,她错了,责任却是我的了。” “哈哈,看来嫂子心里有苦啊!”李士绅故意气晋永宽说。 康凯民半天没说话,此时笑著,端起半杯酒:“晋老,我理解您,您委屈了。来,为了把『吗』字去掉,我敬您一杯!” 晋永宽一愣:“嗯?此意甚妙啊!来,喝个整的!” 潘迎杰迅速给两人倒满,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郑义民站了起来:“我也敬晋老一杯。” “你敬我一杯?什么理由?”晋永宽问。 “您是长辈啊。” “这个理由不行!” “那……怎么办?” 康凯民侧过身,和郑义民耳语了几句,郑义民点点头,冲晋永宽笑道:“晋老,您和郝校长一样,都德高望重,朕十分敬重……” “等等!你小子在我和郝校长面前敢自称『朕』?” “哦,我错了,我改!唉,我是大老粗,不会说话,您老別跟朕一般见识。” “还称朕!”晋永宽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郑义民的胳膊。 郑义民没躲,反倒高兴起来:“誒,晋老,我有时候也拿筷子打人,您说咱爷俩是不是有相似之处啊?” “相似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啊!就冲咱爷俩都用筷子打人,朕敬您一杯!” “哈哈,这个理由新鲜,那就干一个。” 两人倒满酒,又是一饮而尽。 郝个秋微笑著,看著晋永宽:“老晋,我可是要批评你啊。” 晋永宽放下筷子:“我怎么了?批吧。” “你说嫂子这不好那不好,我可听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啊。” “怎么讲?” “你们家里是不是种著菜园呢?” “是啊,不大,才二分地。” “你强调『不大』干什么?我又不跟你要菜吃。你这人哪儿都好,就喜欢小算计!” “不算计能行吗?咱比不了你啊,你们是双职工!” “我老郝的意思是说地虽然不多,可都是嫂子一个人经营,你从不插手。” “嗯,那倒是。我说过她:我老晋的工资买得起菜!她不听啊,非得天天浇水,天天捉虫子,到了晚上却喊腰疼,我有什么法儿?” “可你关心过她的腰疼吗?”郝个秋质问道,“我听说去年夏天,她推著小推车到集上卖菜,卖给一个老头儿三斤黄瓜,老头儿给了2块钱。嫂子找零钱的工夫,老头儿转身到对面和一个人说事。结果这一说事,老头儿不见了。嫂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集上没人了,老头儿也没回来。” “那怎么办啊?”眾人齐刷刷地问。 “嫂子不敢走啊,就在原地等。烈日炎炎,嫂子就戴著一个草帽守在那儿,连口水都喝不上。正焦急时,来了一个年轻女子,是老头儿的闺女,她说:『我爸爸到家了,我妈跟他要黄瓜,他才想起来,忘了拿了。』嫂子赶紧把黄瓜递给了她。那闺女接过黄瓜就走。” 李士绅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嫂子没白等啊。” 郝个秋敲了一下桌子:“哪儿啊!等那闺女走远了,嫂子才想起来,还没找给人家零钱呢。” “多少钱?” “1块7。嫂子过意不去啊,生怕人家误以为她是故意的。为了把多余的钱还给人家,嫂子逢集就去街上,等那位老头儿或他的闺女,一直到今天,嫂子也没再见过他们。有一回见著了一个年轻女子,拉住人家就给钱,女子嚇得直往后躲,闹了半天,嫂子认错人了。” “哈哈哈……”眾人又大笑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晋永宽瞪著眼睛问。 郝个秋说:“是晋永军告诉我的。” “要真是这样,是我忽略老伴儿了,我接受郝校长的批评,自罚一杯!” 晋永宽刚端起酒杯,就被郝个秋按住了:“不是这么个罚法儿,我罚你少喝一杯!” 晋永宽知道郝个秋的意思,说了声:“谢谢!” 小小的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时间不长,因为敬酒问题,潘迎杰和郑义民理论了起来,晋永宽笑眯眯地问:“你俩吵吵什么呢?” 郑义民说:“老潘喝酒耍滑,他敬郝校长敬您,都是喝一个整的,敬老康只抿一小口,我说了他两句。” “那是人家之间的事,你掺乎什么。” “不是,后来我敬他酒他不让,他说他比我资格老,谁先敬酒,还有喝多喝少,他说了算。喝酒就喝酒唄,扯什么资格啊。” “哈,你俩也真是!义民,我跟你说,迎杰之所以和你扯资格问题,是因为他喝酒不如你,他要不设置几个条件,那还不喝蒙了啊?你得理解他!” “理解什么啊!正因为不如我,我才让他喝嘛,喝几回就行了。” “你当喝酒跟喝水一样呢?” “一个理,他不行就是不行!” “你这叫歪理!”潘迎杰反驳道,“喝酒我不如你,做数学题你还不如我呢!” “不如你我认!” “那我就天天逼著你做数学题。” “我才不做那破玩意儿呢。” “这不得了!你凭什么逼我喝酒啊?” “好了好了!”康凯民坐在二人中间,伸手將他们劝住,“这是小问题,二位莫爭。” 潘迎杰打断了康凯民的话:“你说错了,这怎么是小问题呢?是文明礼貌问题!” “行啦!”郝个秋冲潘迎杰使了个眼色,“现在学校出了些情况,我们却在这里喝酒、爭吵,像话吗?” 两人一听,闭了嘴。 李士绅说:“郝校长说得对,咱们低调一点。我提议:咱们共同敬郝校长一杯,同时,也祝学校早日恢復正常秩序!” “好!乾杯!” 潘迎杰喝了满满一杯,感觉酒劲往上直撞,不过,意识没问题。他也发觉自己刚才有所不妥,想往回找补,见郑义民低头看著酒杯愣神,问道:“郑弟,咋啦?” 郑义民嘆了口气:“刚才郝校长提到学校出事,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啊!” “有你什么责任?” “我不是打学生了嘛。现在后悔得厉害。我对不起王林,也对不起董玉林……” 潘迎杰截住了郑义民的话:“我说你怎么这样?人家是把屎盆子扣在別人头上,你倒好,给自己扣,傻不傻?” 晋永宽说:“欸,迎杰错了。不管义民出於什么考虑,他这个態度值得表扬。不过,义民,你也不用太自责,主要责任还是在王林头上嘛。他太顺了,有点飘啊。年轻人头重脚轻,出事很正常。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啊!” “晋老说得对!”潘迎杰接过话茬道,“他王林有什么了不起?他顺利,还不是大家让著他?他爱出风头,大家不跟他一般见识,可不就显出他来了嘛。如果大家都叫劲,保证他连个屁都吃不上!” 郑义民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王林不是出风头,他是真有两下子!” “哼,也就你看得上他那两下子。” “我和王林是一块儿来学校的,这就是缘分!看著他班里出事,怎么说也不舒服。” 晋永宽一挑大拇指:“嗯,义民讲义气。来,我敬你一口!” “不行不行,我敬您!”郑义民双手举杯,迎向晋永宽。 “不称朕了?” “不了,朕改了。” “哼,你小子……” 潘迎杰见郝个秋閒著,立即补缺道:“郝校长,我敬您!” “嗯!” 潘迎杰见郝个秋没有不悦之色,放开了说:“郝校长才是真正的德高望重!如果是您当校长,哪有王林撒欢的份,学校也就出不了这么大的丑事啊!” 郝个秋突然沉下了脸:“说什么呢!” “嘻嘻,我不说了。” 晋永宽冲潘迎杰摆了摆手:“小潘,这话以后不能乱说啊!尤其是涉及当前王林的话题……” “怕什么!这事早传遍全县了,谁不知道啊。” 郑义民歪著头,看著潘迎杰:“潘老师,我怎么看你是幸灾乐祸啊?” 潘迎杰反驳道:“小郑,不是我幸灾乐祸,是你的立场有问题。刚才你说你们是一块儿来学校的,但你们是一路人吗?不是我挑拨,王林跟閆金民是好朋友,连带著一群女老师凑热闹,你,进得了他们的小圈子吗……” “迎杰住口!”郝个秋生气地制止道。 “我……” 晋永宽急忙解劝:“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喝酒,吃菜。”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静悄悄地夹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一嚼,咂咂滋味咽下,再“滋”的一声喝口酒,把酒杯轻轻放下。 安静的时间足有两分钟,晋永宽开了口,关切地问:“迎杰,有对象了吗?” 潘迎杰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呢,您老也不说给我介绍一个!” “你看上谁了?告诉我,我给你介绍。” “您觉得我和谁合適啊?” “和你般配的倒是有几个,可人家有对象了!” “唉,命苦啊!”郑义民嘲笑般地说。 潘迎杰却兴致勃勃地问:“晋老,您说和我般配的有几个,都是谁啊?” 晋永宽笑了:“你小子套我的话?” “没有,我是真想知道。” “好吧,说也无妨。比如活泼好动的张……” “老晋!”郝个秋猛地制止了他。 晋永宽心领神会,话停在了半截上。 李士绅趁机给晋永宽找台阶下,问潘迎杰:“有个叫张雪花的,你认识吗?” “张雪花……龙口小学老师?” “是。” “她啊,太认识了,她是我初中同学。李老师,您可別给我介绍她啊,长得忒寒磣!” 李士绅听罢,下意识地看向晋永宽。晋永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张雪花是晋永宽亲內侄女,是个非常敬业的人。虽然说不上漂亮,但也是禁得住端详的,绝对不是『忒寒磣』的类型。 晋永宽瞥见郑义民盯著自己,板著脸问:“义民,你的对象有目標了吗?” 郑义民嘴里正嚼著一口菜,慌忙咽下,然后说:“没有!” “別光想著打篮球,找对象也是大事,你得抓紧啊!” “知道抓紧,可谁看得上我啊。” “这话说的,你是堂堂的正式教师,还发愁找不著对象?” “就是!”潘迎杰说,“老弟,你五大三粗,身高体壮,何患无妻啊!我要是你啊,就找民办老师,一找一个准儿。最不济,从农村找,漂亮的有的是!” 郑义民瞪著眼说:“你怎么不从农村找呢?” “你这人,咱俩一样吗?” 郑义民把筷子一扔,眼里冒著火光。康凯民立刻碰了一下他的手。 忽然,郑义民捂著肚子嚷了起来:“郝校长,我好像吃了发霉的东西了,噁心,我得出去一趟!”说完,急急地跑了出去。 “嗯?我也是!”晋永宽捂著肚子说,“不行,我也得去厕所拉稀去!” 剩下的人相互望了望,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 潘迎杰左顾右盼,生气地说:“什么吃了发霉的东西,我看是装蒜!” 他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发狠道:“东西是我买的,好心好意当驴肝肺。我瞧瞧去,非揭穿他们不可!” 李士绅见潘迎杰站都站不稳了,当即扶著他说:“慢点!我搀著你。”两人开门而去。 仅片刻的时间,屋里只剩下了郝个秋和康凯民两个人。 康凯民笑著站起身:“郝校长,现在没人和我爭了,我踏踏实实地敬您!” 郝个秋面色冷淡,摆摆手:“算了,到此为止吧。” 康凯民举杯的手停在空中,向前伸不合適,收回来也不成,憨憨地看著郝个秋。 郝个秋被逗笑了:“也罢!最后留下的才是真实的,你是我的最后知己啊!来,干!” 第35章 两件大事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5章 两件大事 说巧不巧,同一天晚上,王林和閆金民的宿舍里,也上演了欢乐小聚的一幕! 不过,时间有所不同,郝个秋他们是从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开始的,而王林等人则是下了晚自习后,临时凑到了一起。 虽然是临时起意,作为组织者,孟凡非仍然买了一大包瓜子,一大包花生米,还有六把新鲜的豆腐丝,全部打开,铺了满满一大桌。 金蓤也拿了东西来,是茶叶和红糖,人们各取所需,沏上。 屋子里顿时洋溢起香甜的气味儿。 金蓤和王林坐在最外手,吴小平、李进芬和孟凡非、閆金民依次坐定,围了一圈,热烈地说著话。 王林看了看手錶,问孟凡非:“孟兄,郑老师怎么还没来?” 孟凡非说:“他今晚喝多了,不来了。” “噢……” 吴小平插了一句:“我发现郑义民最近挺反常啊,每天喝大酒,干什么呢这是?” 孟凡非打手势“嘘”了一声:“小声点。我跟你们透露个实际情况啊。那天在操场,金民你和郑义民说话,他不理你;王林你跑篮,他不传球还砸你的脑袋,这次又和学生发生衝突,你们说这是偶然的吗?” 閆金民凑近了:“往下说。” “都是因为一个人。” “谁?”吴小平问。 “你,吴小平!” “什么!我?”吴小平瞪大了眼睛,差点喊出声来。 “就是。跟你们说个秘密,郑义民早就看上小平了,一直没敢挑明,他求我替他试探试探。我正琢磨怎么说呢,金民和小平对上象了!於是,郑义民怀疑是我暗中给你们通风报信,造成閆金民抢了先,王林是出主意的,咱们几个合起伙来欺负他一个老实人。我和他做了解释,他不信啊!” 眾人大吃一惊! 閆金民愣愣地坐著,没说话。 王林点点头:“明白了。” 金蓤说:“这个郑义民,眼光不错啊。” 李进芬笑著,看著吴小平,打趣道:“小平,喜欢你的人不少啊。” 吴小平满不在乎地说:“那不很正常吗?可是,我不喜欢他们。”说著话,拾起一把豆腐丝,揪下一綹子,放进嘴里:“我饿了,不管你们了。” 金蓤和李进芬相视一笑,金蓤说:“小平心情不错!” 吴小平斜了金蓤一眼:“我不像你,老是端著淑女的架子,饿也说不饿。” 眾人都笑了。 孟凡非说:“饿了就吃。来,各位也吃,喝茶,喝糖水,別客气。” “好嘞!” 大家开始下手,有吃的,有喝的,都忙活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片刻后,金蓤问孟凡非:“老孟,你今天把我们叫到一块儿,不是就为了请我们吃瓜子,吃豆腐丝吧?” 王林说:“孟兄和我说了,他今晚有件重要的事向我们宣布。孟兄,吉时已到,揭底吧!” 孟凡非擦了擦嘴,郑重其事地说:“各位,正如王林所说,我把我最亲近的几个人都请到了这里,是有重要目的的,不过,我要宣布的事是两件,不是一件,你们先听哪一件?” “唉呀,你真囉嗦。”金蓤说,“先说第一件。” 孟凡非张了张嘴,却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吴小平使劲蹾了一下茶杯:“你怎么这么麻烦啊!” 孟凡非依然卖著关子:“我看还是別说了。你们看,进芬低著头,一句话不说,分明是不感兴趣嘛。” “去,你爱说不说!”李进芬站起来给大家倒水:“咱们喝咱们的,不管他。” “李姐,谢谢!”金蓤轻轻地拍了一下李进芬的手,“他就是这么个毛病,故意急人。”然后,回头看孟凡非:“凡非,快点!” “好吧,我说。请听好了。第一件,我宣布:鄙人有对象了!” “啊,真的?” 眾人异口同声地问。 “当然是真的。” “谁啊?是咱们学校的吗?”吴小平问。 “是啊!” “谁啊?快说!” “我亲爱的对象是位温柔、美丽、善良、朴实的姑娘。” “唉呀,你真囉嗦。” “她远在天边,近在身旁。” 眾人一听,急忙环视一圈。发现只有李进芬一个人微微低著头,面色红润,眼神左右不定。顿时,全明白了。 “对了,她就是李——进——芬。”孟凡非终於报出了名字。 也就寂静了一剎那,王林带头说了一句:“祝贺孟兄!祝贺李姐!” 眾人立刻同声喊道:“祝贺你们!”“祝贺二位!” 满屋子的掌声迅速响了起来。 閆金民说:“李姐,孟兄,你们这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好事做成了?” 孟凡非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叫好事做成了?我们俩可一点越轨的事没做啊。” 眾人哈哈大笑,李进芬的脸羞得更红了。 王林站了起来:“这第一件事的確是一件大好事,这叫喜从天降。我提议,各位请起立,一起举杯,祝贺他们!” “好!” 六个水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閆金民说:“孟兄,你和李姐是如何认识,如何暗送秋波的,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唄。” 孟凡非说:“你和小平的恋爱,比火箭的速度都快,还用我传授经验?给王林、金蓤介绍介绍倒是还行。” “王林?”閆金民把嘴撇得跟月牙儿差不多了,“你是不知道,他在这方面比我厉害,他在他们老家早就……咔,咔……” 閆金民发现吴小平正凶狠地瞪著自己,慌忙停住了,假装咳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算是遮掩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后面几个字:“早就有追他的人了”。 还別说,补充得比较稳妥。 眾人偷眼看王林和金蓤。王林嗑著瓜子,愣愣地等著閆金民往下说;金蓤则好像没任何感觉一样,眼睛看著閆金民,面色极为平静。 孟凡非反应快,立刻接过话题:“咱是爽快人,你们只管问,俺老孟言无不尽!” 吴小平抢先道:“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李姐的?” “初一的时候。” “就算早熟,你也忒早点了吧!” “没办法,那时候就觉得她长得特別好看嘛。” 閆金民问:“李姐,你对孟兄印象如何?” “印象极差!他不学习,淘气,还老欺负人。” “他怎么淘气,怎么欺负人了?” “让他自己说。” 孟凡非一拍胸脯:“淘气的孩子有出息,我不淘气,能有今天的孟凡非吗?” “哼!自我感觉良好。”吴小平嘲讽道。 李进芬说:“我们的物理老师是个女老师,南方人。” 吴小平说:“就是程老师唄?” “对,是她。她不会说普通话,讲课我们都听不懂,所以,每次程老师都把讲的內容写在黑板上,一写就是两三黑板。一天,又该上物理课了,孟凡非偷偷把黑板擦藏了起来。当老师写满一黑板,想擦去继续写时,怎么也找不到黑板擦,她问:『塞见赫板擦咯?』” 李进芬学著程老师的口音,惟妙惟肖,眾人都笑了。 “同学们都知道是他干的,却没人敢说。程老师又问两遍,还是没人理她。程老师可尷尬了,掉著眼泪跑出了教室。你们说他连老师都治,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 孟凡非辩解说:“我这是倒逼她把课讲好,別老是抄啊抄的,抄写能代替讲课,老师也太好当了!” 金蓤说:“哈哈,李姐,他这种淘气倒是挺可爱的。程老师后来怎么著了?” “还能怎么著?教不了课又管不了学生,只能在教导处当干事,没两年就调走了。” “是让凡非欺负走的吧?” “差不多。” “他欺负过你吗?”吴小平问李进芬。 “问他自己。” “阿非,交待!” 八十年代有一部电影,里面有个地痞流氓,叫阿飞,所以渐渐地,“阿飞”就是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的代名词了。吴小平和孟凡非是大学同学,关係要好,加上两个人都性情豪爽,因此,吴小平时不时地叫孟凡非“阿非”,孟凡非丝毫不介意,反而感到很亲切。 “唉呀,怎么说呢,算是善意的欺负吧。”孟凡非“交待”道,“我们俩是同桌,她却从不理我。怎么逼著她和我说话呢?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她不是在里边吗,我就把桌子往后拉,让前后桌之间变得窄窄的,她要出来或是进去,必须得叫我,不叫我,我就不让她通过。没想到她还是不搭理我,每次都是硬挤著进去,硬挤著出来。挤了两次,我发现比她和我说话还好呢,嘿嘿!” “真是太坏了!”金蓤说,“李姐,你怎么不告诉老师啊?让老师治他。” 李进芬说:“告诉了,郝老师批评了他。他还有理呢。他说:『她不言语,我哪知道她要干什么,总不能她一站起来,我就离开坐位吧,她耍戏我怎么办。” “那你就没办法了?非得挤他的臭身子?” “后来我就钻前后桌唄。” “钻桌子啊,那多费劲,特別是冬天。” “谁说不是啊。” “对不起啊,我检討!”孟凡非向李进芬双手抱拳致歉,“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有一次她交完作业,想从前边绕过,再钻桌子。我们前一排外边的男同学叫李强,他站起来把进芬让了进去。我冲他一瞪眼,嚇得他赶紧坐下了。进芬站在中间,蹲不下去,又出不来,只好站在那儿不动。我的漂亮同桌和別的男生在一块儿挤著,这哪儿行啊!我用手指使劲戳了李强后背一下,他不知道什么意思,赶紧又站了起来。没想到进芬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座位上,不回来了。” “哈哈,有意思!”金蓤说。 “我更有气了。”孟凡非接著说,“我狠狠地瞪著李强,先指了指进芬的后背,又冲他做了一个掐脖子的手势。他明白了,嚇得他立即叫进芬走。进芬和里边的女同学有说有笑,不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惹不起我,竟然呜呜地哭起来。你说逗不逗?” 吴小平说:“逗什么逗!” 金蓤说:“不过这倒是个办法,李姐完全可以占著李强的座位,不用回来了。” “哪儿啊!”李进芬接过话茬,“下了课我刚站起来,李强就赶紧拽过凳子坐下了,整个课间都不肯离开,生怕我又夺了他的位置。” “哈哈,长记性了。阿非,你这么欺负人,学校怎么就不处分你呢?” 孟凡非说:“处分啊!郝老师把我的『罪行罗列了十一条,上报学校,强烈要求开除我,还说不开除我,他就辞职。” “开除了?” “没有。学校领导意见有分歧,校长主任一致主张开除,理由是我品质恶劣,屡教不改。贺书记则说所谓十几条罪状无一件是恶意破坏、存心伤人,上升不到品质恶劣这个层次。还说对学生要以教育为主,犯错误就开除,虽然对別的学生有震慑作用,但同时也毁了一个人。只要毁人,就不是好的教育。” “『只要毁人,就不是好的教育!这句话讲得好!结果呢?”閆金民问。 “批评教育唄。停了我十一天的课,一个错误一天。白天跟著罗师傅劳动,晚自习自学、写作业,不许落下一节课。十一天期满,我以为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还要写一份深刻检查,贺书记亲自审查,逐字逐句给我挑刺,重写了五遍他才满意。哎呦,可把我累惨了!” 閆金民说:“我认为贺书记的教育,从兵法的角度看,是攻心为上。劳动、学习、教育三不误。此法甚好啊!” “学生犯了错误,老师们常用劳动惩戒作为教育的办法,但似乎只有贺书记的办法效果最好,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孟凡非问。 “他是书记,一把手,最有权威啊。”吴小平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劳动、学习加教育,贺书记走的是综合治理的路子。”閆金民学著孟凡非的样子,大幅度地比划著名,“对付孟老兄这样的『累犯,单一的手段,是不能奏效滴。” 孟凡非问王林:“王夫子,你说呢?” 王林说:“金民、吴老师说的都对。我的一位导师说过:劳动是一种特殊的、高级的教育方法。劳动,尤其是体力劳动,具有鲜明的五大特徵:枯燥,辛苦,疼痛,收穫,愉悦。其中,枯燥、辛苦和疼痛是初期、中期体验,可以收到惩戒效果;收穫和愉悦则是后期心得,能促使人回味、比较,因而提升心智,起到教育作用。” 眾人都看著王林,听得十分认真。 王林继续分析道:“如果我们只想著惩罚学生,眼睛就会仅仅盯住前三个特徵,而这,势必使学生產生劳动可怕、可耻的想法,增大他们的牴触和抗拒心理,因而极大抵消教育意义;而以教育挽救为目的,则必然追求劳动的后两项特徵,就会想方设法,使学生体会到劳动的价值和光荣。我判断贺书记的做法应该属於后一种情况。刚才金民总结得很好,攻心为上,引导为重,才能发挥出劳动的教育作用。” “有道理!”孟凡非挑起大拇指。 眾人也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咱们把话扯远了,还是书归正传吧。”王林端起茶杯,看向李进芬,“我先敬李姐,祝贺你!” 李进芬也举了一下水杯:“谢谢!” 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小口。 “李姐,当年我孟兄那么坏,你骂他吗?”王林问。 “骂啊!” “骂他什么?” “骂他狗东西,咒他死!” “哈哈哈……”吴小平和金蓤竟鼓起掌来。 “那你怎么还跟他谈恋爱呢?”閆金民也问。 李进芬斜了孟凡非一眼:“唉,人都是发展变化的,他要还是上学时那样,我才不和他谈呢!” “他现在是什么样的?除了长得帅,没多少优点啊!”吴小平故意说著反话。 “啊,他还长得帅?別逗了,跟王老师比差远了!不过,人还行吧,工作上挺支持我的,每次学生气了我,他都给我出主意。” 李进芬说出的话是狠味儿的,表情却是幸福的。 “嗬!可以啊,別的方面呢?”吴小平接著问。 “他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啊?” 閆金民说:“让李姐表扬自己的心上人,多难为情啊!还是我替李姐说吧。孟兄最优秀的品质,也是最吸引女士的地方,就是两个字:支昂仗,依依义。” “我同意!”吴小平说,“就说王林和李姐闹误会那次,凡非没少做李姐的工作,是我亲眼所见。唉哟,他对王林的感情那叫一个亲啊,好像王林是他亲兄弟似的。” 李进芬点点头:“真是这样。凡非和傅老师先后找到我,都一个劲地夸王老师,说他不可能干传闻中的事。凡非和傅老师是和我关係最好的两个男同志,他们都说王老师好,那就是真好唄。从那时起,我就改变对王老师的看法了。还別说,王老师是挺好的,而且,越看越顺眼……” “嗷!嗷……”閆金民和吴小平看著王林,起鬨般地叫起来。 王林向孟凡非和李进芬各点了一下头:“多谢孟兄,多谢李姐。” 顿了顿,王林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好准备贺礼啊。” 眾人也期待著孟凡非的回答。 孟凡非说:“各位,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从明天起,我把进芬交给王林了!” 閆金民一听,不知其意,疑惑地问:“孟兄,你说什么呢?” 孟凡非摆了摆手:“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呢,要告別心爱的工作了,后天就去广州,我的新身份是一家皮具厂的业务员。” “去广州?”眾人齐声问。 “是!我走了很不放心,把进芬託付给王林,还有小平,你们都是教语文的,你们俩要好好帮助她啊。” “你这是要下海?”金蓤问。 “对。” “你懂皮具业务吗?” “不懂,学唄!” “为什么放著铁饭碗不要,非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做自己不熟悉的事呢?” 李进芬嘆了口气:“唉,我劝了他无数次,不听啊。” 孟凡非说:“你们的心意我懂。进芬有个傻弟弟,她爸爸岁数也大了,一家人的生活怎么办?就凭她那20几块钱的民办教师工资?我要娶进芬,就要对她负责,她的家就是我的家。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就不能让她因为有一个穷爸爸,有一个傻弟弟而发愁。我一个月工资才40多块钱,能实现这个目標吗?不能。所以,我要探索革命的道路去了!” “凡非是不是有什么关係在那边?”金蓤接著问。 李进芬说:“有,他姑父在那个厂子当销售经理,他动员凡非去的。” “那还行!” 孟凡非见王林低著头,不说话,示意閆金民碰了他一下:“王林,高兴一点。不怕其余各位挑我的眼,我很看好你,你是咱们这些人中最有能力的。我原本想好好辅佐你,干一番事业,但现在不允许了。你放心,金民、小平,特別是金蓤,都会是你的好帮手。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要把他们团结好。兄弟,哥哥的话你记住了吗?” 王林抬头,发现眾人和自己一样,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尤其是李进芬,忧鬱的神色更浓重了。 他轻咳了一声说:“孟兄,还没和你待够你就要走了,我真捨不得,一肚子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两年前,我孤零零一人来到五中,幸而遇到了你,遇到了各位。很难想像,当初不是你们对我好,我能坚持到现在……” 王林动了感情,声音有些哽咽,閆金民不由地抚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王林接著说:“我知道自己这点儿本事,充其量,就是一个热血青年。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是那『三个帮中的一分子,不敢奢望当那『一个好汉,此事我们不要再提了。话说回来,孟兄去意已决,我本人支持你的决定。李姐、吴老师、金老师,还有金民,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一祝孟兄一路平安顺利,马到成功;二请孟兄尽可放心,我们在,李姐在,家里决不拖累你!如何?” “好,举杯!” 六双手,六只杯子,宛如一团鲜红的同心结! 第36章 杜文娟弃学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6章 杜文娟弃学 春天终於到了,但北方大部分地区天气乾旱,一连两个月不下一滴雨;大风却经常刮,风卷沙土,肆无忌惮,天空几乎被黄色霸占了,看不到太阳起落,分不清上午下午,让人极不舒服。 这天是3月28日,作文课。 早在上一周,王林就布置好了本节课的写作任务,让学生参照所学课文《看云识天气》的主要写作方法,自由选材,自擬题目,写一篇关於自然现象或生活常识的说明文,不少於八百字。要求学生利用周末,採访富有生活经验的人士,確保题材科学、实用。 因为每次作文都必须在40分钟內完稿,所以学生们迅速进入了写作状態。王林利用这个时间,仔细阅看课前交上来的採访记录和写作提纲。 王林打开第一份採访记录,眼前一亮:字跡清晰雋秀,一看就是认真整理过的。王林回看本子的封面,姓名是晋吉。 王林清楚地记得,当初新生入学的时候,晋吉原本是被编入1班的。 那是开学第一天,王林组织3班的学生站队,排桌,突然被傅百燾叫到一边,说有四个学生的升级成绩名次弄错了,要调整回来,也就是把1班的晋吉和晋小亮,与3班的李博雅和刘芳做相互交换。 就这样,李博雅和刘芳跟著傅百燾走了。没几分钟,傅百燾又领来了两个男生,一高一矮,高个子的叫晋小亮,矮个子的就是晋吉。 第一次主题班会前,王林细致了解了所有学生的基本情况,意外发觉四个学生相互交换的事不对劲儿:据相关学生反映,两个女生学习认真,成绩优异;两个男生则是调皮捣蛋,成绩很差。两优换两差,难道真是名次的问题吗?即便是名次调整,也不应该这么大差距啊! 一次偶然的机会,王林和孟凡非谈起此事。孟凡非听了,哈哈一笑:“这事何难?周日我便给你答案。” 周日晚上,孟凡非从家里回来了,告诉王林:他已把事情搞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李博雅和刘芳与孟凡非是同一个村子的,孟凡非周六晚上到李博雅家串门,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出了李博雅父母的实话。 李博雅和刘芳是孟家台村小学学习成绩最好的两个学生,升级考试成绩分別排在全学区第三名和第十四名。 开学那天,两个学生的家长护送孩子到学校,找到教导主任郝个秋,请求把孩子安排在一个好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郝个秋向他们介绍了分班原则:学生进哪个班,是按照升学成绩,以蛇形排列法排定的,一个人动了,后边的人全得跟著变动。 为了让家长放心,郝个秋特別强调3班任课老师中,有一位特別出色的数学老师金蓤。对此,两位家长甚为满意。但当他们听说班主任王林是去年才参加工作,而且较长时间没有任教资格时,急了,说班主任作用更大,我们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能交给一个毫无管理经验的小青年呢? 在他们苦苦哀求下,郝个秋终於答应把二人调换到1班,班主任是年近50岁的老语文教师晋永宽。 把哪两个学生替换出来呢?按理说,应该是名次相近的两个人,但是,郝个秋却圈定了1班排名最后的两位学生:晋吉和晋小亮。 郝个秋心想:反正王林也不知底细,你不是有能耐吗?施展吧,真要把两名落后生改造成优秀生,对学生对学校,都善莫大焉;改造不成,就对不起了,让你也尝尝被后进生拉后腿的滋味。 家长得知了结果,高兴坏了,连声感谢,非要请郝个秋到饭店里吃饭。郝个秋拒绝了,並且要求两位家长必须严守秘密,切勿讲出去。他同时嘱咐在场的班主任晋永宽,一定要严格要求两个孩子,教导她们好好学习,考出优异成绩,不辜负家长的期望。 新生成绩匯总表在郝个秋手里,分班这样的大事,只有他和傅百燾两人操作,因此,家长不乱说,守住秘密的可靠性还是很大的。 孟凡非不可能知道郝个秋的心思,他只是把两位家长的想法讲了一遍,隱瞒了晋吉晋小亮成绩倒数的事实。他激励王林:家长不是瞧不起你这个小青年吗?咱就爭口气,让他们后悔去吧! 没想到,孟凡非的话变成了现实。 从第一天起,晋吉和晋小亮就出人意料。他俩並没有表现得特別淘气和捣蛋,小动作有一些,但总体上是遵守纪律的。学习方面,基本处於不断进步的状態。 一学期后的期末考试,两人的成绩都进入了班级中游。全年级二百多人,可排进前八十名。尤其是晋吉,名列班级第二十一名、全年级第五十四名。 成绩榜一公布,他们以前的小学同学都非常惊讶,一时传为佳话。 反观调换到1班的两位女同学:刘芳学习成绩不错,但一学期后的年级排名是第三十二位,只比小淘气晋吉高一点点。李博雅不仅学习成绩没保住,前一百名难觅其人,而且自身纪律出了问题。这只是第一个学期,往后如何,前景难料。 因为长相姣好,李博雅被班里多个男生看中,她自己也乐得在眾多异性同学当中周旋,尽情享受被百般宠爱的感觉。 不料此事越闹越大,甚至公开化了,搞得整个班级乌烟瘴气。班主任晋永宽与几个涉事学生家长互相指责,晋永宽差一点辞职不干了。 为挽救孩子前途,李博雅家长舍脸求已升职为副校长的郝个秋,把孩子调回3班,被郝个秋回绝了。 对於晋吉和晋小亮的巨大变化,人们普遍认为是因为王林建立了优秀的班集体,其强大的班风气场,完全压制了学生的负面习性,並且激发出了他们潜在的求知求进欲望。 王林则认为內因是根本。两个孩子智力优良,品德不坏,只是行为懒惰,学习习惯不佳,只要老师不失信心,不失耐心,学生必能走上健康的发展道路。 说易,做难,王林在晋吉和晋小亮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两个学生自己心里最明白。 晋吉和晋小亮智力比较好,但潜在的问题也很突出:自律性不强,喜欢耍小聪明。 大凡经常耍小聪明的人,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原因一是偷懒耍滑,不能全身心投入正事,久而久之,会养成不求进取、得过且过的坏习惯,小成则大喜,小进则固步自封; 二是喜欢做表面文章或譁眾取宠的事,自以为很精明,並以擅长欺瞒而甚是得意。但事实上,他们把大量的宝贵精力放在了不正之处,还养成了撒谎、欺骗、做假的恶劣品质,终將人见人厌,一事无成。 这方面,晋吉就是最好的例子。王林和他谈一次话,他就紧张一段时间,学习成绩马上上升,单科成绩有时能考进班里前十名。但他经不住表扬,下一次考试,很可能又下滑到倒数几位去。 王林对他採取了很多措施:批评,激將,同学监督,教师抽查。然而,所有措施都只收到了短暂的效果。 事实证明:转变落后的学生,不会毕其功於一役,更不可能一劳永逸。越是问题大的学生,越容易发生大的反覆。 经过深入反思,王林决定引入学生自我管理方法。他要求晋吉每天向他文字汇报正反两方面的情况,不得少於二百字。如果未发生不良行为,也可以不写,但前提是必须绝对诚实,一旦被查出或被举报有问题,则加重对他的处罚。 自此,晋吉完全变了一个人,学习和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自律持久力大大增强。 前段时间,王林问晋吉有什么新目標,晋吉说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决心下功夫练练字。 “看来,晋吉说到做到了。”王林收回思绪,自言自语道。 眼见晋吉採访记录的字大有长进,王林开心极了! 晋吉是这样写的—— 3月22日,星期五,晚上,天空有沙尘。 按照王老师的要求,我確定了这次的作文题材,是有关地震的科学知识和如何预防地震。 一、作文题目:《地震能够预防吗?》 二、採访对象:庞建国,陈向红(我的舅舅、舅妈),在保全市地震局工作。 三、採访提钢: 1.地震的名词解释 2.地震的危害 3.地震的等级划分 4.地震前有什么徵兆 5.地震可以预防吗? 四、採访记录: …… 姥爷插话:“1976年7月28日凌晨,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正在熟睡,忽然身下的土炕剧烈抖动起来,第一反应是地震了!晚上听广播,才知道是唐山发生了大地震。咱们这儿离唐山一千多里,也有很大的震感,部分老旧房屋倒塌了,所幸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当时的场景却让人说不出口,因为大多数人来不及穿衣服就从睡梦中惊醒,跑了出来。更不忍看的是,个別小孩儿蹲在那里不敢动。当时穷啊,这些小孩儿连內裤都没有。” 我说:“共產党、八路军在延安时,多困难啊,毛主席发动大生產运动,人人纺棉花织布,就是那时搞起来的。再怎么说,七六年也比四几年强啊。” 我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话题从地震转移到了织布。没想到姥姥是织布能手。她给我们讲了织布的完整程序,还穿插了两个很动人的故事。原来,我姥爷和姥姥的婚姻很传奇呢! 我原打算只写一篇关於地震的文章,没想到姥姥讲的故事更动人。这让我產生了新的想法。我把故事梗概记录了下来,准备在写完这篇文章后,再加写一篇,写作题目,初步定为《织布织成一个家》。” 王林仔细看完,提笔写了批语—— 採访成功,祝贺!新的想法很好,期待!字写得不错,表扬! 字为什么写得好?是心情愉快。为什么愉快?是任务完成得顺利。为什么顺利?是因为你的准备工作做得细致,乃有备而往。 你又进步了,可喜!祝圆满完成系列任务。3月28日 接下来,王林一口气看了三个採访记录,发现都很详细,符合要求,就给每个记录也都写了批语和建议。 下课了,语文课代表收齐了作文本,交到王林宿舍。 王林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杜文娟的,便翻开来看。 誒,里边夹著一页纸,是写给他的一封信。王林觉得奇怪,阅读起来。信里写道: 敬爱的王老师,您好! 最近咱们班烦事比较多,本不想再给您添乱,所以,我犹豫了很长时间。可是,我不能再拖了,只好实话实说:我要退学了。 我是满怀憧憬,重新从初二復读的,我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进您的班级。因为我崇拜您,崇拜到无以復加。所以,当这一想法终於实现的时候,我激动了好几天。从这个角度看,我是成功者,我为能成为您的直系学生而自豪。 但我又是失败者。我自己不爭气,內心静不下来,学习成绩总在全班下游徘徊。我努力过,挣扎过,但就是不见起色。 王老师,在我的眼里,您是完美的,您无所不能,各方面都是第一,您教的学生也是第一。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敢对外宣称是您的学生呢?我万分愧疚!万分痛苦! 王老师,您能体会到,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从3班退学的心情吗? 我是有自尊心的。这几天我反覆告诫自己:要尽最大努力,体面地退学。因此,我极尽耐心,完成了各科作业,写完了每一次作文。我知道,我写的文章水平不行,可是我坚信,王老师一定会认真地批改。说实话,您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评语,我都十分认真地分析和欣赏。 由於时间关係,我就不打扰您了,等我有时间了,再来取回我的作文。 现在好了,我卸下了思想包袱,3班也少了一个不爭气的落后分子。 再见了,我的母校,我的3班,我最亲爱的王老师! 衷心祝愿王老师万事如意! 此致 敬礼! 让您失望的学生杜文娟 1985年3月2日晚 王林看完信,特別是看了信的落款时间,非常诧异!看来杜文娟早有退学的想法了,只是一再做著思想斗爭。这段时间,她是多么煎熬啊!王林啊王林,你一贯以心细自詡,竟然没有发现杜文娟前后变化的蛛丝马跡,太失职了! 王林又连著看了几遍,越看越伤感。 他了解杜文娟倔强的性格,如果没有特殊变故,她不会轻易退学的。他决定马上回班里看看,也许杜文娟还没来得及离校。 然而他猜错了,下了作文课,杜文娟就骑著自行车出了校门。李立娜告诉王林,杜文娟怕带著行李走会引起大家注意,所以是空手走的,周末李立娜再给她带回去。 “王林,你真是个混蛋!”王林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下午放学后,王林把李立娜叫到宿舍,详细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杜文娟的爸爸叫杜建设,哥哥叫杜文迁。洄河县山区有很多建筑施工队,比较出名的仅有两支,一支是张占园的队伍,就是张扬的四叔,张扬的三叔张占路给他当帮手。另一支就是杜建设的人马,杜文迁辅助。 双方起家的情况大有不同,杜建设的爷爷就是老泥瓦匠,技术精湛,徒弟眾多,口碑甚好。而张占园是后起的,其祖上並无经营此道者。几年前,建筑业风生水起,机敏过人的张占园极善把握时机,迅速笼络了一批工匠,拉起了队伍。张家人多势大,无论是私人还是公家,都要给一些面子,所以很快占据了市场。 两家都有实力,自然產生竞爭,明里暗里较上了劲。 去年,白溪乡政府要改扩建乡里的中学,公开竞標。一开始,杜建设没打算参与,因为张家有更硬的关係,恐怕竞爭不过,但经不住利益诱惑,抱著试试看的態度,在最后一刻投了一標,结果居然中標了。他承接的工程是三排教室。 杜建设好生感激,决心以优异的工程质量回报乡领导的厚爱。不到两个月,三排高大宽敞的新教室竣工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验收仪式上出现了难堪的一幕:经测量,三排房的后墙,要么左侧,要么右侧,均与原设计图纸出现了5到10公分的误差,也就是说每排房的后墙都是斜的! 杜建设立时傻眼了,怒问主管技术的儿子杜文迁:“说!怎么回事?”杜文迁抓耳挠腮,结结巴巴地说:“我是亲自测量的,一公分也不会差啊!”杜建设怒不可遏,照著儿子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 乡长韩希永历来以工作严谨著称,当初工程设计的时候,对每条线、每面墙,甚至是每个拐角都有严格的要求,岂能允许后墙是斜的? “拆了,重建!”韩希永一声令下,杜建设父子立刻瘫坐在地上。 杜建设与儿子到韩希永办公室谢罪,好说歹说,终於得到了谅解,同意做一下技术处理,费用自理。杜建设感激涕零。 但是,刚刚做完技术处理,人们发现三排房的墙壁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其中中间一排最严重,四面墙都有一条大大的裂缝。整个现场像开了锅一样地热闹了。没等韩乡长发话,杜建设就自行表了態:推倒重建,一切损失个人承担。 然而,还没等到把房子推倒,杜建设自己先病倒了。 他是有名的刚强汉子,接连出现建筑事故,让他承受了巨大耻辱。今年正月初四早晨,他有点头晕,没当回事,照常起床穿衣。刚穿上裤子站起来,他就像一座铁塔一样轰然倒下了。 杜文娟的妈妈惊恐大叫,杜文迁飞快地从隔壁臥室跑出来,二话不说,抱起爸爸,开著新买不久的双排车,送到了乡卫生院。医生看了看,断定是脑溢血,建议即刻转院!双排车又急奔县医院。 一个月后,杜建设总算保住了性命,人却几近报废,需搀扶才能勉强走动。语言功能完全丧失,只会发出“哇哇”的声音。 工程赔了本,为抢救人,又花光了积蓄,重建工程是不可能的了,乡政府把工程转包给了张占园。拆除再建,所有费用杜家全包。 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风光不再了,一支赫赫有名的建筑队解体了,杜文娟的学习生涯怎么能不宣告结束呢? 第37章 別开生面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7章 別开生面 董玉林退学,尤其是杜文娟輟学,给了王林深痛的刺激,令他久久不能释怀,他失眠了。 周日一大早,王林起了床,在屋里呆呆发愣。閆金民昨天下午就去了吴小平家,晚上没回来。王林一个人空落落的,几乎一宿没怎么睡。 他隨手打开日记本,发现上一篇日记还是大前天写的,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动笔了。 “王林,你也就这点出息!”他暗自嘲讽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把昨晚想到的东西记了下来—— “3月31日,星期日,扬沙天气。 “一连几天,眼前总浮现出董玉林离开时的背影,或者是杜文娟黯然消失的笑脸。 “自责,伤感,每时每刻都在剜我的心! “同样是家庭出现巨大变故,如果他(她)的学习状况是优良的,那么他(她)很可能会想方设法坚持学下去,因为輟学的代价太大了;反过来,他(她)的学习状况不好,不再学习就是隨时可以做出的选择,因为輟学没有大的损失。杜文娟不就是后一种情况吗? “学生第一次以新生的身份进入校园时,都怀揣著各种美好的梦想。他们想考上大学,想当上三好学生,想成为优秀学生干部…… “如果学生遇到了经常关怀自己的老师,老师的教学工作又十分出色,那么他们实现梦想的信念必定空前增强;在学习上出现困难时,也愿意寻求老师的帮助而加以克服。 “反之,如果他们遇见的是冷漠的老师,或者是经常忽略他们感受的老师,老师的教学工作又不能令他们满意,他们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美好的梦想有破灭的危险! “这种不好的状况,若是持续不能改变,他们就要权衡了:放弃学业?那就等於放弃了当初的美好梦想,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努力全都白费,可惜!而不放弃学业呢,就等於要继续遭受冷漠和忽视,继续在课堂上听不懂、弄不清,继续完成那枯燥无味、永远也做不完的课下作业。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前途?可悲! “带著这种矛盾心理,时间久了,輟学不一定是他们的唯一选择(主要是面临父母的压力),但確实是他们解除痛苦的优先选择项。 “因此,学生无论去与留、成与败,老师的因素都是至关重要的。 “老师是学生学业的启蒙者、奠基人。老师的每一言,每一行,甚至是每一个表情,都会对学生產生重要影响。老师的作用太重要了! “杜文娟曾经是学习不差的学生,当初她报定了『这一辈子怎么也要当一回王老师的学生』的志愿,如今却毅然决然地告別了学习,作为她最『崇拜』的老师,王林,你推得掉责任吗? “去年年底期末统考前,学校组织各班,对董玉林事件进行大討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专门针对我王林个人的,我也曾心有不服。而现在,我不这么看了,我认为学校做的对,这样做可以让全班学生,包括我自己,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真实弱点和错误,不再骄傲自满、得意忘形。” 王林一气写完,然后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一个成熟的想法渐渐形成…… 不知不觉到了8点,外面有人轻咳一声,敲门,喊道:“王老师,你在吗?” 王林听出来是金蓤的声音,连忙拉开门:“金老师,你早!” 金蓤走进屋里,笑著问:“还早?几点了,连饭也不去吃了?” 王林看了看手錶,笑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反正你没吃,不是吗?” “唉,不饿,忘了。” “你总是批评学生不吃早饭,危害健康,到自个这儿就变了。” “谢谢你的批评,我接受。” 王林转身,拿起日记交给金蓤:“这是我刚写的,麻烦你看看,有不妥之处吗?” 金蓤仔细阅看,连看两遍。看完,还给王林:“写的挺好。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经过几天的反思,我想在班里开展一次別开生面的思想教育活动……” 王林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说了一遍,並请金蓤、吴小平和閆金民配合。 金蓤点点头:“我觉得非常好,我支持!” “好,谢谢!” 金蓤一笑:“行啦,赶紧去吃饭吧。”说完,出了房间。 时间一晃而过。 周四下午,3班有课外活动,王林告诉新任班长谢持,通知全体同学和相关指导教师:今天各组原计划的活动暂停一次,改为统一组织进行,地点在学校礼堂。 学生们猜想王老师一定是有新的花样了,所以,下了第三节课,就带著凳子来到礼堂集合、坐好,翘首以待。 王林和金蓤、吴小平、閆金民三位老师在热烈掌声中走到教师席就坐。王林亲自主持。 他说:“今天集体活动的主题是看一看,谈一谈。共有两个程序,第一,先由我请到的三位老师给大家表演节目。第二,同学们即兴发言,畅谈感想。我们將评选出一到三个最佳『感想』,收录进3班《立言录》,大家说好不好?” “好!”学生们欢呼起来。 《立言录》是王林为激发学生深刻思索,特设的一项奖励措施。古人把立德、立功、立言当做成功人士的標准,这意味著言论一旦被立起来,就是要“流芳百世”,“千古不朽”的。 第一个登场的是閆金民,他问:“同学们,你们希望我表演个什么节目啊?” “武术!” 五十张嘴,在同一个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一个个崇拜、钦佩、期望的神情,表露得淋漓尽致。 閆金民料到会如此,便摇头晃脑地走到空场中央。夸张的走姿,逗得学生们大笑。 閆金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贴住双腿的裤缝,静待数秒。猛地一声大吼,向前一个箭步,“腾”地蹦起老高,轻轻落下。气不长出,神不改色。 他双手抱拳:“同学们,武术乃中华之文化,流传几千年,百花齐放,爭奇斗艳,英雄辈出,名家极多。练武主要用於健身,而不是娱乐惑眾,更不可自恃勇力,欺良霸善。非不得已,不轻示於人;非不所迫,不伤人性命。请恕我身份所限,只能点到为止。谢谢!” “唉!”同学们发出一片遗憾声。 好在閆金民並未罢手,他让一名同学搬过来一张单人课桌,在课桌上放上一页八开白纸,在离桌子两米远的地面上,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问:“你们谁能站在这个圆圈里,把白纸吹动?” 学生们乐了,跃跃欲试。閆金民先后点了五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他们各个用尽满腹之力,结果白纸都是丝毫不动。 忽然,学生中有人喊了一嗓子:“閆老师,来一个!”其他人便都跟著喊起来:“閆老师,来一个!閆老师,来一个……” 閆金民点点头:“好!我试试。不过,不一定比你们强啊。” 他站在圆圈里,做深呼吸状,用力一吹,白纸丝毫不动!学生们笑了。 他不服气,再深呼吸,再用力吹,白纸还是丝毫不动!学生们大笑起来。 他扭过头,问学生:“事不过三,请允许我再来一次,可否?” 学生们当然允许了。 全场鸦雀无声。閆金民站在圆圈里,对著白纸左看右看,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距离太远了?”说完,他又问大家:“我离近点吹行不行?” “不行!”学生们笑著,齐声大喊。 閆金民摊开双手,表示无可奈何。 不料,他向后退了一大步,又画了一个圆圈,这个圆圈距离课桌上的白纸足有三米多远! 学生们懂了,一齐发出鼓励的掌声。 閆金民在新的圆圈內站定,先是用力闭闭眼,装作很紧张的样子;接著,口中念念有词,但谁也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过了一会儿,调笑道:“你们说我行不行啊?” “行!” “真的行吗?” “真的行!” 正当学生们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閆金民的笑脸上时,閆金民却转过身子,面向学生站立。只见他板住面孔,连做数次深呼吸,然后,猛地一个转头90度,侧脸向课桌方向发力一吹,白纸“唰”的一声,从课桌上飞起,飘落在远处的地上。 太震撼了!学生们全体起立,掌声如雷…… 掌声停,第二个表演者吴小平上场,她的节目是跳绳。 她拿出跳绳,先后做了正跳、反手跳、双手交叉跳、单脚跳、双脚跳等好几种花式表演,贏得学生们一阵阵欢呼。然后,她邀请几个学生到前面来,看一分钟能跳多少次。 学生中走出来三个女生,都是平时的跳绳爱好者。计数结果是:张丽125次,陈志娟131次,庞秀敏最棒,163次!果然都身手不凡。 该吴小平比试了。她摘下眼镜,捋了捋长长的秀髮,然后將跳绳甩到身后,静等谢持发令。 隨著一声“开始”,吴小平启动了,只一两秒钟,速度就快到了极致。 她採用的是正向双脚交替式跳法,飞快转动的双手,像极了高速空转时的自行车轮盘;迅疾起落的双脚,恰如戏剧演奏时,快速敲击单皮鼓的两只鼓键子。 然而令人惊嘆的是,吴小平那么高的个子,跳动时,她的衣服和长发竟然只有极小幅度的飘动。 你见过夏日骄阳下蒸笼般的气浪吧?从远处看,跳动的吴小平,就像一尊笔直的神女雕像,雕像在蒸笼般的气浪中轻轻抖动。 和著富有节奏的“欻欻”的声响,跳绳不再是一条弧形长线,而是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轻盈剔透的保护膜,將『雕像』团团护住,美妙至极! “时间到!” 吴小平收住跳绳,身子软了下来,轻轻皱了皱眉,手抚摸著胸口说:“不行了,老了!” 学生中发出一片笑声。 “吴老师一分钟共跳了196次!”谢持报告说。 “哇!”学生们嘆服了,掌声再度响起。 该金蓤表演了。 她缓缓起身,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团红毛线、几只棒针和一个已经织了几天的毛衣的半成品,举起来向学生们展示,问大家:“会织毛衣的请举手!” 全班二十四名女同学,有八个人举起了手。 “谁来现场表演一下?”金蓤问。 无一人敢站出来。 学习委员顾问陈英梅说:“我们仅仅是会织,织得不太好,还是请金老师给我们表演吧。” 金蓤点了一下头:“好吧。” 她把椅子搬到场地中央,面对学生款款而坐,说道:“不管做什么事,多做即熟,熟乃生巧。每当你看书累了,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拿起棒针织上几分钟,所有的疲劳和不良情绪,都会烟消云散!” 学生们是崇拜金蓤的,对她说的话从来是信而不疑,掌声立即响了起来。 晋小亮突然举手,调皮地问:“金老师,您手里拿的半成品毛衣,是您疲劳的时候织的,还是您不开心的时候织的?” 学生一阵鬨笑。 金蓤看了晋小亮一眼,略作思考后说:“不开心的时候唄。” 学生们笑了,金蓤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金蓤把半片毛衣放在胸前,整理了一下毛线,调整好了棒针,轻声问:“英梅,准备就绪,可以了吗?” 陈英梅手拿计时錶,喊道:“金老师注意,5,4,3,2,1,开始!” 金蓤听到指令,开始不慌不忙地行针走线。 对於金蓤来说,今天主要是表演,不是比赛,所以,她並不急於爭抢时间,而是埋下头,定住神,一针一针地织。仔细入微,专心致志;从容不迫,有板有眼。 学生们早已习惯了金蓤一丝不苟的执著精神,觉得这是冷静之美,专注之美,是唯有他们的金老师才具有的独特的美。 大约织了二十几针后,金蓤忽然抬起了头,面对学生做起了“盲织”——根本不用目视,就能把棒针准確无误地穿插进细小的针孔,编织上鬆紧適宜的丝线。 不仅如此,大家发现金蓤越织越快,动作越来越瀟洒。身旁的红线球快速地转动起来了! 学生们被精彩的表演牢牢地吸引住了,个个目不转睛。他们那看呆了的表情,把一向严肃的金蓤逗乐了,金蓤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是多么幽默而滑稽的一幕:学生专注地看,老师微笑著织。与其说学生们是在欣赏金蓤嫻熟的技艺,不如说金蓤迷人的笑容正在把学生们陶醉。 突然,金蓤举手示意,陈英梅按停了计时錶。 陈英梅手拿计算器快速计算。十几秒钟后跳了起来:“金老师织完两圈,共计340针,用时4分28秒,平均一分钟织76.06针!” “哗……” 全场无不敬佩,长时间热烈鼓掌。有诗讚曰: 身端坐雅静无声, 半片毛衣待制缝。 线起红球团团转, 针头几闪两圈成。 在一片欢呼声中,王林起身作简评。 他说:“刚才三位老师各自小试身手,就展现了超人的技艺,令人嘆服。这些技艺的背后,是他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刻苦磨练。金民老师从3岁时,就跟著他舅舅练习武艺,单是为了练习手掌功夫,就砸坏了家里两车的砖……” 学生中发出了“哇!”的讚嘆声。 閆金民插话道:“同学们,王老师讲的一点不假,可是你们知道吗,我的舅舅也是王老师的老师呢!” 学生们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閆金民接著说:“我俩是一师之徒,王老师的武功不比我差,他只是不像我,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学生们还有金蓤和吴小平,是第一次听说王林会武功,不由地向王林投来钦佩的目光,一齐鼓掌。 王林摆了摆手:“別听閆老师说的,我哪会武功,只是有点力气罢了。” 閆金民一本正经地说:“对!王老师说的没错,他曾经夸过海口,说他要发了怒,三五个女人到不了他身前。” “哈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笑声,有的学生笑得前仰后合。 王林笑著,拍了一下閆金民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閆金民连忙作了个揖:“对不起,我一高兴,说错了。应该是王老师一个人对付三五个流氓,不在话下,这是真的。” 王林把閆金民推开,冲学生做了一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玩笑嘛,听听就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往下进行。同学们,你们知道五中歷史上,跳绳的最快记录是哪位学生创造的吗?” 学生安静下来,有人小声猜测说:“吴老师?” 王林点点头:“对,就是吴老师!她当年上初二时,创造了一分钟跳213次的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掌声刚响起来,吴小平就打岔道:“我跳得慢多了。听说世界纪录是一分钟320多次,一秒钟跳5次以上!” “哇!” 大家又一次震惊了。 王林接过话说:“吴老师很谦虚啊。我不知道创造世界纪录的人身高多少,如果她有吴老师这么高,估计跳不了这么快!再说,吴老师跳绳是业余爱好,如果进行专业训练,她的成绩肯定还会大幅提高。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吴老师倾情奉献!” 吴小平起立,向鼓掌的学生们鞠躬致意。 接下来,王林看向金蓤…… 第38章 群情激愤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8章 群情激愤 王林看著金蓤,满眼的欣赏和不可思议。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產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一时竟语塞了。 吴小平见状,冲王林挥了挥手:“哎,王老师,你这大才子,难道是找不到恰当的讚美之词了?” 她这一打諢,王林猛然清醒过来,连忙遮掩说:“噢,不是,我刚才……是在琢磨,陈英梅是不是算错了,金老师盲织,怎么会织得那么快,那么准。” 陈英梅立刻起立,解释说:“王老师,我算了两次,保证没错!” 全场笑了。 王林点点头,夸讚说:“我们都知道金老师课教得好,桌球打得好,却不知道她还有织毛衣这样的绝活儿。金老师,您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技艺,方便透露一下吗?” 金蓤笑著摇摇手:“没有了。” 张丽起立说:“王老师,您刚才至少漏说了一项,金老师长得最漂亮,举世无双!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全场同声大喊:“是!” 金蓤脸色变得緋红,嗔怪道:“你们见过什么世面,还举世无双。” 王林笑了笑:“金老师,这是全校师生的共识,您就认了吧。” 掌声再度热烈地响起来。 王林接著说:“我们还说今天的表演。我的母亲是县被服厂的老职工,號称全厂的『快刀手』,不管干什么活儿,都是最快的。她织毛衣的速度是一分钟72针,曾让周围的人羡慕不已。现在拿这个纪录和金老师的速度相比,简直不是一个档次啊!” 金蓤接过话说:“我不是织毛衣最快的人。不说別人,就说我奶奶,她年轻的时候,一分钟能织80多针!她今年80多岁了,眼睛花了,很多活儿干不了了,但织起毛衣来,却不受多大影响。” 说著,金蓤解开自己上衣外套的纽扣,露出一件大红毛衣:“这件毛衣,就是我奶奶亲手给我织的。” “哇塞!”学生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大红毛衣顏色艷丽,大小合体,条纹自然舒展,针脚细密整齐。最显眼的是胸前有个醒目的图案:一束纤细的蔓藤,绽开著三片嫩绿的叶子;叶子中间,是两个金黄色的宝葫芦;宝葫芦上有若干个小水滴,水滴上仿佛闪著白色的光亮…… 实在太美了! “哗……” 掌声像潮水一样,迎面而来。这是所有人发自內心的敬仰。 王林说:“同学们,今天我们终於见识了什么叫技艺,什么叫艺术。我有个深刻的体会,那就是:我们可学的人、可学的东西太多了,千万不能夜郎自大,做井底之蛙。下面进入自由畅谈环节,每个人都可以谈谈自己的感想!” “等等!”吴小平打断道,“王老师,你光点评我们三位了,你自己呢?你也应该表演一下吧?同学们说是不是啊?” “是!”学生们齐声高喊。 王林解释说:“同学们,我原想写几个字,可是咱们学校没有大一点的活动黑板,因此暂且放弃了。要不,我给你们讲一个小故事吧,故事的名字叫《不要小看人》,好不好?” “好!” “很多人都说我王林字写得好,可是我要告诉你们,有比我更出色的!如果我列举一些书法家,你们一定认为我虚偽。我不提他们,我举我们身边的例子。南山乡有一位叫贾生的老师,你们有认识的吗?” “我认识!”有六七个学生举手喊道。 “他有什么特长知道吗?” 那几个学生纷纷摇头。 “他左右手都会写字,而且写得都很漂亮。”王林说:“前段时间贾校长向我提起他,我就专门去拜访。那天我进了他家的书房,竟然发现他正在写反体书,也叫镜体字,就是所有的字反著写,从背面透光看,才是字的正体。他写的是毛主席诗词《沁园春·雪》,整篇的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写完,我把宣纸高高举起来,对著灯光看,简直是毛主席真跡的翻版!太神奇了。” 王林继续讲道:“同学们,这种功夫,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是根本做不到的。令我吃惊的是,他从不在眾人面前表露自己,就连他的学生都不知道他有此特技,真乃隱士也!” 学生们频频点头,发出轻轻的讚佩声。 “好了,小故事讲完了,你们谁先发言?” “我说!”班长谢持第一个站了起来,“我们有这么多多才多艺的好老师,是3班全体同学的荣幸。我学习成绩还行,其他方面就不值一提了。我要向老师们学习,首先,爭取在半年內,把我的字练好!” “我说说!”晋长江举手,“我是体育委员,可是,我除了口號喊得比较標准,体育项目没有一个在班里是最好的。我想好了,我从长跑练起,我要在今年全校运动会上拿一个长跑前三名!” 孙兴说:“我的偶像是举重世界冠军吴数德,所以我的计划是练习举重……” 学生们爭相发言。原来,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標和打算。 王林认真地听著,记著。他发现只有李立娜始终低著头,显得十分落寞,与其他同学形成鲜明的对照,於是关切地问:“李立娜,你想什么呢?” 李立娜没想到老师叫自己,慌忙起立:“我……没想什么。” 王林鼓励道:“立娜,老师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我……”李立娜欲言又止。 同学们见状,开始鼓掌。李立娜鼓足勇气说:“我要说了,同学们可別怨恨我。” 王林说:“不会的,大家都支持你!” “好吧。我刚才在想杜文娟。她不上学了,我觉得我现在特別孤单……我很想念她……”话没说完,李立娜眼泪下来了。 学生们突闻此言,有的不知所措,因而左顾右盼;有的同情李立娜,跟著低下了头。 刚才还是欢声笑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了。 王林更是震惊不已! 李立娜是跟著杜文娟来3班復读的,如今杜文娟輟学了,做为她的最好的闺蜜,李立娜怎么会不受影响呢?王林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无比愧疚。 沉思片刻,王林说:“是啊,我和金老师、吴老师、閆老师,与你和同学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们私下里多次谈起杜文娟,还有董玉林。他俩是你们的好伙伴,是我们的好学生,因为不可预测的一些因素,导致他们离开了我们的班集体。是我忽略了他们,也包括你,对不起!” 这时,有几位女生开始擦自己的眼角。 王林继续讲道:“当初我曾经和你们说起过我的一个愿望,就是我们全班52名同学,谁都不能掉队,要肩並肩,手拉手,百分之百地读完初中,百分之百地迈过我们求学生涯的第一个门槛! “我记得我说完这句话后,你们很激动,觉得实现这样的愿望易如反掌。可是我心里清楚,很难。据我了解,绝少有班级能做到!所以,它成了我当班主任后孜孜以求的目標,从不敢懈怠。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还是失去了两位同学。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个结果呢?我想,第一个原因,就是我王林工作上的严重失误:只见森林,未见树木;只关注大局,忽视细节;只顾了宣泄自己的情绪,忘记了同学们的感受。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无比痛惜……在此,我诚恳地向你们道歉!” 说完,他向学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令王林意外的是,他的一席话,竟然激起了学生们情绪的强烈反弹—— 王文红第一个站起来,义愤填膺地叫道:“学校就是有人看我们班比別的班强,心里不舒服,千方百计地找我们的缺点。我们给学校做出的贡献最大,挣的荣誉最多,他们凭什么要整我们?” “就是!”晋长江跟进喊道,“王老师,董玉林退学,杜文娟輟学,和您一点关係也没有。要是没有您,3班能有今天吗?五中能有这么好的局面吗?请问:初三4班的庞大鹏打了多少次架?学校都是假装开除,过几天又回来了,现在上的好好的,我们也从没见学校搞过什么大討论。这不是欺负人吗?王老师,我们应该向学校討回公道!” “对,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 “把董玉林请回来!” 学生们群情激愤,口號声此起彼伏…… “干什么!”王林突然一声怒吼,制止了学生们的喊叫。 他沉下脸,同时抬起手臂,指著大家,来回扫动了一遍,全场激愤的情绪立刻被镇住了。 待稍微平静一些,王林缓缓地说道:“按你们的想法,你们都不用上课了,向学校討要说法,把董玉林请回来,是吗?理由嘛,一是3班贡献最大,二是別的班的学生多次打架,学校並未实质性开除。假如学校不依著你们,3班就解散,我王林就辞职。面对五中歷史上最杰出的班集体、最优秀的老师,可不得了了!学校领导慌了,乖乖地承认了错误,把董玉林请了回来。3班就等著敲锣打鼓、放鞭炮了!请问:是这样吗?” 学生们被王林威严的目光嚇住了,不敢正视,默不作声。 “我有几问!”王林接著说—— “一、3班给五中做了什么样的特殊贡献,居然能够逼迫领导把犯了错误的学生请回来? “二、学校在处理某个学生的事情上有不妥之处,怎么就成了3班也可以犯错的理由? “三、3班和那个叫王林的傢伙做出了一些成绩,本来是好事,现在却成了向学校施压的资本,这还是好事吗? “四、假如你是董玉林,经过这么一闹腾,你回来吗? “五、我王林有点成绩就翘尾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还是那个想教好课、教好学生的好老师吗? “这是五问,你们谁来回答?” 学生们都被王林的气势压迫住了,低著头。不一会儿,有几人试图回答,但终於没有信心,放弃了。 金蓤起身,看向王林:“王老师,你先坐下,我说几句吧。” 王林点点头,做出“请讲”的手势。 “同学们,抬起头来!”金蓤命令道。 学生们整齐地抬起了头。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眼见自己的同学被处理了,给谁谁不著急呢?但是,这是在学校,是你们接受教育的地方,不是想打枪就打枪,想放炮就放炮的荒沙野地。如果大家互相攀比谁犯的错误多,谁犯的错误大,或者是谁贡献大谁就有权利犯错误,这样的学校,是你们嚮往的学校吗?” 学生们严肃地点著头。 金蓤继续说道:“王老师刚才提了五问,我要说:问得好!发人深省!希望你们好好准备答案。我要讲的是另外三个意思:首先,你们应该感谢王老师,王老师是非常优秀、非常罕见的好老师。人生得一好老师不难,难的是得一个各方面都好的好老师,你们难道不想珍惜这样的机会吗?” 学生们不解其意,疑惑地看著金蓤。 “其次,你们应该感谢五中,五中的问题的確不少,可是五中给你们安排了王老师来担任班主任,就凭这一点,就是其他任何学校都做不到的!” 听到这里,学生们不禁为之一震! “第三、你们做得很不错了,但还远远没有达到目標。行百里者半九十,你们走过的路,连人家成功人士的一个小零头都不到,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如果把取得成功,比作登上海拔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小山坡上!这么远的距离,你们怎么骄傲得起来?我先说这三点,有不妥的地方,请同学们批评指正!” 全场被震住,一个个神色肃然,出现了短时间的寂静。 谢持反应稍快,带头鼓起了掌,其他学生立刻跟进,鼓掌表示感谢。 閆金民起立说道:“我也说几句。我的话可能难听。3班当前面临的问题不是学校故意打压你们,更不是別的班嫉妒你们,而是由於你们样样得第一,处处拿先进,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你们,已经容不得有批评的声音和怀疑的目光了,如果再不警醒,哪个老师还敢教你们啊?哪个班的同学还敢和你们接触啊?” 学生们沉默了。 忽然,王文红再次起立,大声说道:“王老师,各位老师,我错了,不应该煽动同学们起鬨。我收回刚才的错误发言。” 晋长江跟著起立说:“经过老师的批评,我明白了,3班做得很不完美,总认为高人一等。我们错了!” “我同意晋长江的观点。”刘进说,“下课了,別的班的学生很少和我们一起玩。一开始,我还认为他们是羡慕我们,觉得配不上我们,现在被老师们批评后理解了,是我们太骄傲了,已经被別的班孤立了!” 其他学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王林问:“还有要说的吗?” “我有!”晋小亮举手说,“我的心情可能跟大家不一样。我学习成绩不稳定,心理压力特別大,生怕拖了班里的后腿,有一段时间,还想转班来著。” 张武也举了手,他说:“我和李立娜有相似的想法,我也很孤单。我知道没人故意排挤我们,3班原来的同学,对我们和对別的同学一样,没有区別,可我们就是觉得,融不进3班原来的同学们中去。请同学们帮助分析一下,谢谢!” 王文红第三次起立:“我刚想到一个问题:郑老师和咱们班发生衝突,现在想想,其实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都是我不好,当时太激动了,但凡理智一点,后来的事情就可能不会出现了。我想和郑老师道歉,向同学们道歉!” 她的话,贏得同学们的热烈掌声。 见没有同学再发言,谢持说:“王老师,现在我理解这次班会的用意了。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教学之外,还有令人惊嘆的才艺,可是你们从不外露,从未恃才而骄,不像我们,刚有点成绩就觉得了不起了。老师们,我们错了,我们改。现在我提议,3班全体同学用鞠躬的方式,向老师们表示改正错误的决心。同意的同学请举手!” 谢持回头查看,同学们都举了手。於是,他大声喊道:“全体同学注意,起立!向我们敬爱的老师鞠躬!” 黑压压的一片,十分整齐地弯下了腰。 王林和其他三位老师都被感动了。 王林看了看手錶,总结道:“同学们,一个人自卑不好,骄傲也不好,咱们3班恰恰是犯了骄傲的错误。犯错误並不可怕,关键是能不能虚心地认识错误,毅然决然地改正错误。刚才我作了检討,提了五问,金老师也提了三个意见,閆老师更是直截了当,指出了我们內心深处的魔症!这些都是我和你们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机会。可惜,放学时间就要到了,今天的活动先进行到这里。我给你们布置一道作业题。” 王林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卡片,念道:“作业题目是:如何让自己,让3班做得更好!副標题是:从反思错误和不足中寻找希望。” 王林说:“我的要求是:下周周二之前,以值日小组为单位进行发言,形成小组意见,组长匯总给班委会。周四之前,班委会进行討论,明確出近期全班改进的目標和具体措施。这些目標和措施一经確定,全体同学要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展现出3班的新形象,新面貌。好不好?” “好!” 学生们响亮地齐声回答。每个人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坚定的自信! 王林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同学们有一个十分突出的优点:一点就透!我真为他们自豪!有付出就会有收穫,我相信3班!收穫的季节,一定灿烂无比!” 第39章 美丽三宝滩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39章 美丽三宝滩 时光匆匆,几个月一晃而过。 这天是9月1日,周日,新学年即將开始的前一天。 约6点,金蓤起了床,打开门一看,外面起雾了,能见度不足三十米!不禁发起愁来。 昨天下午,金芛和男友韩欣利来看姐姐金蓤,商定好今天和吴小平、王林、閆金民一起去三宝滩、对山和遣云寺游玩。王林因为约了几个学生家长上午8点见面,商谈关於科技局与学校共建果园试点方面的事,所以,大约10点前后,他才能赶到三宝滩。 吃完早饭,金蓤和金芛、韩欣利先行出发了。出了大街,发现野外的雾更大,雾气一团一团的,让人呼吸都困难。金芛说:“姐姐,这么大的雾,咱们还去吗?” 金蓤说:“昨晚跟人家说好了的,怎么好变卦?” 韩欣利也劝道:“小芛,太阳出来雾就散了。” 金芛说:“好吧,我听你的。” 韩欣利在前边引路。多亏有他这个本地人,否则,金蓤姐妹非转了向不可。 三宝滩在五中的西北方向,他们骑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到。 这是一个宽阔的河滩,地形呈北窄南阔的梯形形状,洄河水自北而南缓缓流过。 受大雾影响,美丽的河流就近在眼前,却只闻其声,难见其容。纵然如此,也能隱隱约约感到,这片区域十分宽广! 还离老远呢,金芛就像小天鹅一样扬起手臂,“嗷嗷”叫著,飞跑起来。 沙滩上有数不清的鹅卵石,大小不一,顏色各异,金芛仿佛置身於成片的瑰宝世界,伏下身,忙不迭地伸手就抓。 她挑啊捡啊,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大堆。正在细细欣赏,韩欣利喊她:“小芛,你看这个鹅卵石怎么样?”金芛跑过去拿在手里,惊叫道:“啊,真漂亮!” 韩欣利带著金芛,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不知疲倦地到处寻觅。 韩欣利把捡来的鹅卵石垒成一个城堡的模样,在其周围砌了一圈城墙。还剩余一些,隨手堆了堆,成了几座小山。他找来几根小木棍,在小山中间架起若干条天桥,金芛看了,直拍巴掌叫好。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二人实在是累了,坐下来,背靠著背假寐。 金蓤不像妹妹那样活泼,而是喜欢清静。看到妹妹欢快的劲头,金蓤很高兴,却无多少兴趣和他们一起玩儿,於是,独自一人漫步,沿著河边慢慢走来走去,逐渐地离远了他们。 眼下正值盛秋。在北方,一年四季中,让人感觉最舒適和最满足的季节,非秋天莫属。 按理说,这时候的田间地头,已陆续进入收穫的节奏,应该到处闪动著人们忙碌的身影。山岭沟壑也不应该寂寞,被充沛的雨水和温暖的阳光滋润了一百多天后,树木和花草早已结出了饱满的成果,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应该有翠绿,有褐红,有金黄,有湛蓝……五顏六色,交相辉映。 然而,现在的视野里,一片混沌!金蓤被浓浓的雾气包围了,怎么努力也看不清远方。 一开始,她感觉很不舒服,可是不久,就適应一些了。 眼前黑乎乎的,应该是长长的山坡吧。誒,河那边是什么?很高大!遗憾的是,刚刚显出点灰白的样子,剎那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的景象总是反覆变化,让她难以分辨,就像看模糊的动画片一样。 从不好动的她很是好奇,居然產生了一些离奇古怪的想法——假如有一天自己也恋爱了,和心上人手牵著手该有多好!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是甜蜜?还是害羞?不知道。 听说恋人相会最怕有人打扰,所以很多人都是东躲西藏的,可辛苦了。像现在这样,被浓雾包裹著,不是很好吗?別人看不见,而自己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自由! 金蓤忽然觉得看不清也很好玩儿。 可是,这种好玩儿的感觉只存在了一小会儿,金蓤的心里就隱隱作痛起来。 年初的一天,吴小平突然告诉她说,王林回老家,主要是看他的初恋去了。金蓤闻听,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问:“谁说的?”吴小平说:“閆金民!”吴小平把她知道的都讲给了金蓤。 金蓤心碎了。她这才明白了,那段时间王林神不守舍,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好在半年过去了,王林没有再出现异常,金蓤又重新鼓起了希望。 正沉浸於胡思乱想时,金芛从后面抱住了她,嚇了她一跳。 妹妹深情地抱著姐姐,姐姐回望了一下,回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金芛喃喃地说:“姐姐,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地结婚啊?” 金蓤说:“怎么不该?你们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想结就结嘛。” “可是在农村有说法,岁数小的先结婚不吉利。” “瞎说!高兴就吉利,不高兴才不吉利。我问你,你喜欢不喜欢欣利?” “嗯……不喜欢!”金芛调皮地说。 金蓤严肃了,批评道:“胡说!姐姐问你正事呢。” “嘻嘻,凑合吧。” “凑合?结婚这样的大事能凑合?” “可不就是凑合唄,我又没见过更好的男人。” “既然这样,我看你们还是再等等,今年年底先別结婚了。咱们说好,十年为限,十年內找不到比欣利更好的,你再和他结婚,怎么样?” “那可不行,十年太久了!还是凑合著结了吧。” “你这调皮鬼!” 金蓤爱怜地转过身,把妹妹搂在怀里:“姐姐也不想让你早结婚,可是我知道,你们俩已经分不开了,还是结了婚好。” “姐姐,不说我们了。你参加工作已经四年了,不可能一个好男人也没遇见过吧?像我们这样凑合一点的,也没遇见过?实在不行你调走吧,这个老山沟子,就是有好一点的,还能多好啊,时间长了就耽误了。姐姐!” “唉,每个人跟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以后你就懂了。” 说到这儿,金蓤忽然来了兴致,问道:“金芛,你希望姐姐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当然是帅帅的,白白的,高高的,而且工作能力大大的了!” “瞧你说的,这样的人有吗?” “没有找啊!要不就建议你调走了嘛。到了城里,凭姐姐的美色,管保一溜一溜的好男人让你选!嘻嘻……” “傻孩子,你当是皇帝选妃子呢。” “我是傻,可是姐姐你不能傻,你千万不能被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臭男人矇骗,必须百里挑一,千里挑一。” “真要像你说的这样去做,姐姐可就嫁不出去了。” “你怎能这么说呢。誒,不对,听你的意思,你有目標了吧?” “没有。” “不是,你骗我,我听出来了,你有目標了。他在哪儿工作呢?” “骗你干什么,真没有!” “我不信。姐姐,他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很重要吗?” “重要!” “你希望他是干什么的?” “最好是领导干部,公安局的、法院的都行,最不济也得是个医师吧。” “我是当老师的,你怎么把老师排除了?” “老师可不行,地位低,最辛苦,挣的也少,不行不行!” “好啊你,在你眼里,姐姐居然是这么不堪的人。”金蓤生气地颳了一下妹妹的鼻子。 “唉呀,我不是说你呢,是说你不能找当老师的人。”金芛一边解释,一边跺著脚。 “那也不能这么评价老师。我啊,非找一个老师做你的姐夫不可!” “哼!暴露了吧!你越这么说,就越证明你有目標了,而且是当老师的。” “没有,我和你说著玩呢。” “肯定有,你不会撒谎的。” 姐妹俩相拥相抱地说著悄悄话,不知什么时候韩欣利尾隨到了旁边,拿出“傻瓜”连续按了几次快门,然后插话道:“小芛,我估计姐姐说的是真的,咱山区的老师绝大多数我都认识,確实没有与姐姐相般配的。再说了,姐姐要是看中了哪个小伙子,那还不成了大新闻啊,不可能谁都不知道的。” 金芛把脸一板:“去,你知道什么!姐姐这么优秀,不能找当老师的,我得替他把著关。” 金蓤瞪大了眼看著妹妹:“金芛,你这就自相矛盾了,欣利就是老师,不是很好吗?” “他?告诉你个好消息,他要转行了!” 金蓤诧异地看向韩欣利:“转行?是吗欣利?” 韩欣利说:“是,正在办理中,还没来得及向姐姐匯报呢。” “噢。准备去哪儿啊?” “去一个乡的乡政府,具体哪个乡还不知道。” “唉!你这是不想当老师了。不是我阻拦你,转行真那么好吗?” “嗯……怎么说呢,我想试试。” 安静了一会儿,金蓤说:“前几天我一个朋友写了一首诗,我觉得挺有哲理的,说给你听听怎么样?” “好啊,姐姐你说。” “这首诗的名字叫《憾》,遗憾的憾。是这么说的: 微明即起入峡关, 燕子低飞扰睡蝉。 忽而青峰浮美景, 憾兮乱树遮全顏。 趟开野径求一角, 绕过深崖上两山。 未敢稍歇寻那处, 同游却道不如前。” 背完诗,金蓤静静地期待著韩欣利回应。 “憾兮乱树遮全顏……”韩欣利跟著重复了一句。他低下头,仔细琢磨著诗的意思,半天后说了一句:“这诗写得还行吧。” 金蓤露出一丝尷尬之色。 “诗写得真好啊!这个人不简单,他是谁啊?”金芛问。 金蓤摇摇头:“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哼,你就关心这个!” “姐姐,你又笑话我。” 金蓤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赶紧往回找补:“对不起啊!告诉你,是男的。” “嘻嘻,我一猜就是!” “傻孩子,你多聪明!” 说话间已到10点。 这时,太阳终於现身了,像一个白白的大玉盘!虽然一点也不刺眼,但足以衝破层层云雾的缠绕,揭开山川美丽的外表。 雾小多了,二三百米远的山坡依稀可见,片片农家也露出了安祥的容顏。再看近处的河里,水流清清,浪花点点,就连河水流动的声音也变得细微甜蜜了。 “姐姐,你们看!” 韩欣利指著金蓤她们身后叫道。 “啊!是三块白石头。这么大?太大了!”金芛向河边猛跑几步,伸开双臂喊道。 只见河的斜对面,真有三块巨石。底部两块稍小,顶部一块略大。三块巨石洁白光滑,安安稳稳地摞在一起,足有二十米宽,十多米高,“胸围”至少有五十多米,像一座雄伟的天然雕像,格外壮观。 “韩大哥,这个地方叫三宝滩,不会是和这三个大石头有关係吧?” 金芛自从与韩欣利订婚之后,一直这么称呼他,韩欣利也很喜欢她这样叫自己。 韩欣利说:“小芛就是聪明!听我讲给你听。这片地方是三宝滩上游,也是比较狭窄的地方。它西侧的村庄叫姜各庄,居住著六十多户人家,散落在一千多米长的山坡脚下。 “九十多年前,也就是清朝光绪年间的一个夏天,三道山一带连降暴雨。一天深夜,山洪暴发。姜各庄所在的地方地势较低,一般洪水下来问题还不大,但此次洪水是百年不遇的特大泥石流,几十户贫民百姓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天明后,人们发现河道沿途十几个村庄,都程度不同地被毁坏了,共有五十多人遇难,唯独姜各庄完好无损。什么原因呢? “原来,在姜各庄村北的河道岸边,堆集了大量山石,特別是眼前这三块巨石,洪水到此被迫改变走向,从而保护了全村庄的安全。 “三块巨石太大了,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清晰看到。三块巨石从何而来?又是什么神力把它们摞在一起的?谁也不知道。人们把这从天而降的三块救命巨石,看作是上天所赐的三块大宝,从此,就把这片水域沙滩叫做三宝滩了。” 金芛听得入了迷,叫道:“真神奇!” “当然了。三道山不光景色美,传奇故事也多著呢,比如……” “嗨——金蓤,我们来了——”远处,忽然传来吴小平喊话的声音。 两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从公路上驶来。前边是閆金民,他带著吴小平;王林独驾一车在后,车子上带著两个不大的行李包。 “唉呀,你们可来了!”金蓤连忙挥手打招呼。 金芛回过头。她不认识两个男士,只是听姐姐昨晚说过,其中一个是閆老师,叫閆金民,是吴老师的男友;另一个是王老师,叫王林。她立即被两个男士的形象惊住了。她断定前边的人是閆金民,后一个是王林。 “姐姐,小平姐这么漂亮,怎么找了个这么丑的先生?”金芛小声说道。 “住嘴,他们听得见!” “呀!后边那个男的好帅啊,姐姐!” “还说!”金蓤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 金芛撇了一下嘴,看向韩欣利:“大哥,你认识那个王林吗?” 韩欣利也盯著两位男士,回答说:“不认识,两个都不认识。” 眨眼的工夫,三个人到了跟前。金蓤把两位男老师介绍给妹妹和韩欣利,四个人相互握手。 “哇,金芛长得真漂亮啊!呦呦呦,把我的眼都晃著了!”閆金民高声叫著,故意做出捂眼睛的动作,逗得眾人大笑。 “民哥真会说话,我哪儿有我姐姐和小平姐漂亮啊!”金芛高兴地回著话,眼睛却偷瞄了王林一眼。 王林在最外围站著,除了点点头,就是微笑,没说一句话。 金芛瞧见韩欣利手里的照相机,便嚷嚷著照相。吴小平说:“照相好!旅游不照相,白瞎跑一趟。来,先给我照一张!” 吴小平第一个试镜后,三位女士跟著合照。接下来,金蓤姐妹合影,金蓤吴小平合影,吴小平金芛合影。在韩欣利的调度下,先后拍了十几张照片。 閆金民也会用相机,要给金芛韩欣利照一张。两人高兴地站在一处,摆出各种姿势,一连照了七八张。 见冷落了王林,金蓤不好意思了:“我们照得不少了,你们男士也照几张吧。” 韩欣利拿过相机,发现里边的胶捲还能照五张,便以飞快的速度,把最后几张全部给金蓤金芛姐妹做了抢拍。然后,打开隨身携带的精致的小背包,取出两个新胶捲,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很麻利地在相机里装上了一个。 韩欣利先让王林閆金利合影,又让他俩和三位女士合照了一张,第三张是让金芛操作,给他们三位男士集体留念。王林个子最高,站中间,其余二位站两侧。 最后是给每个人单独照一张。韩欣利看著王林笑道:“咱们六个人,就数王老师气度不凡,我一定给您照一张最最光彩的!”说完,不由王林谦让,先给王林照了第一张。 看著韩欣利殷勤忙碌的侧影,閆金民偷偷对王林耳语道:“別看他对你很尊敬,其实这小子长著歪心眼儿呢!” 王林故意现出惊愕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哼,別忘了,我也会照相。” 王林点了一下头:“无所谓,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游玩。” 閆金民俏皮地说:“yes!” 照完相,韩欣利吆喝著渡河。 韩欣利介绍说:“三宝滩这一带水流宽阔,歷史上曾建有一座石桥。九十多年前那次特大洪水暴发后,这座石桥就被彻底冲毁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重建。老百姓过河,要么往下游走十多里,那里有一座水泥浇筑的多拱桥,是建国后修建的;要么是就地坐船。船是老百姓必备的交通工具。条件好的家庭能购建一条小木船,其他家庭就只能造一条木筏子了。” 听到这儿,大家开始注意看对面,好像真停锚著几只木船木筏一样的东西,因为大雾没有完全散尽,看不太清楚。 “光有船,没人,离这么远,怎么过河啊?”金芛焦急地嚷著。 “別急,会有人划船过来的。”韩欣利宽慰道,“说不定早有人划过来了,只是雾大,我们没看到。” 閆金民指著西南方向说:“你们看,那不是有人要划船吗?” 眾人望去,对面大约三百多米远的地方,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正解开缆绳。 “你真神啊!”金芛看著韩欣利夸讚道。 “小菜一碟!我叫他。” 韩欣利说完,向前走去,边走边喊:“喂,老乡,这边,快!” 中年男人把船划了过来。 第40章 山间奇事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40章 山间奇事 韩欣利和划船的师傅说了几句话,回头招呼眾人上船。 几个人里只有韩欣利和吴小平坐过船,其他四人甭说坐过,见都是第一次,特別是金芛,像小孩儿一样兴奋,蹲在小船里,两只手拍著船帮直叫:“这是一条新船,油漆味还很浓呢。真好!真好!划慢点,划慢点。” 眾人看著天真烂漫的金芛,都开心地笑了。 “师傅,这船是什么木材做的?”閆金民问。 还没等主人回答,韩欣利抢过话说道:“一看就是榆木做的。” “做船就得用榆木吗?”閆金民又问。 “那倒不是,咱们北方松木或者柏木更好。可是,咱们这儿穷啊,只能就地取材了。” “听你的意思,南方造船,最好的木材不一定是松木柏木了?” “当然了,做船最好的木材首选杉木,木质柔软细致,纹理直,好加工,还有香气,更重要的是耐腐蚀,虫子不咬!” 金芛见男友说得头头是道,站起来,搭著他的肩膀说:“你真棒!” 韩欣利急忙抱住她的腰部:“站好了,別摇晃到水里。” 金芛撒娇地把头贴在男友胸前:“不怕,有你呢!” 仅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小船便稳稳地停靠在岸边。 “师傅,多少钱?”吴小平拿著几张钱问。 韩欣利抢上前挡住了吴小平:“你別管,刚才我已经和他谈好了,船费我来出。” 王林突然说话了:“韩老师,这一趟您最辛苦,又当导游又照相,跟您学了很多知识,这船费就不能由您出了,我来!” 这是韩欣利和金芛听王林说的第一句话。从见面到现在,王林只是微笑,连见面时“您好”这样的问候话也没说。金芛一直很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不说话呢? 原来,王林要感冒了,嗓子不得劲儿。他感冒前有个徵兆:咽喉发咸。可是身边没有治感冒的药,只在出发前喝了两大缸子水。 王林早就从衣兜里掏出了钱,一个10块、几个1块和若干1毛钱,为的是方便对方收取而不用找零。 韩欣利用胳膊肘顶开王林,掏出一个精致的钱包,拉开拉链,拿出一沓子钱,来回翻找了一遍,没有零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抽出一张塞到了船主手里,说了声:“1块5,找钱吧。” 船主拿过钱,却绕过韩欣利,走到王林面前仔细端详,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搭伴儿玩的。”王林回答道。 “我问你们是干什么工作的?” “当老师的。” “你是五中的吧?” “是啊,您认识我们?” “我不认识你们。我听你说话的声音像一个人,不知道对不对。” “像谁?” “王林,王老师。” “我就是王林。” “唉呀!我听著就是你嘛!” “您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 “我真不认识你,但是我去过你们学校。那次我去给我侄女送衣裳,我侄女送我走的时候走到一个教室前,走得很慢,轻手轻脚的。我问她:『干什么呢你这是?她小声说:『老叔,你听听,王老师讲课呢,歷史,可好听了。我听了听,是讲得好啊,像评书一样。刚才我听你说话,觉得声音特別熟,我就猜到你是那个王老师。” “哈!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巧啊。谢谢您的夸奖。” “不是我夸奖,光我侄女就说过多少回了,说你是五中最好的老师。人长得帅,课讲得好,学生管得严,篮球打得棒,你教的学生考全县第一,人人都想进你的班呢。” 吴小平走过来插话说:“您说的对极了。您知道王老师和他的3班,在一个多月前的全县期末统测中,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吗?语文、数学都是全县第一!这不,就是这两位。” 吴小平一把拉过金蓤,把她推到王林身边。 金蓤赶紧后退了一小步,埋怨说:“唉呀,你干什么呢。” 吴小平说:“让师傅认识一下嘛。” 閆金民说:“师傅,不光王老师、金老师成绩好,3班的英语也获得了全县第二名。他们3班还包揽了山区片初二年级所有学科的第一名!” 船主立时叫好道:“啊呀,这么厉害吶?王老师、金老师,你们可为三道山爭了光了。” 王林说:“没什么,没什么。” 船主说:“没想到今儿个在这儿见到了你,这船钱我说什么也不能要!”说完,把钱塞到了王林口袋儿里。 王林急忙掏出那张“大团结”:“师傅,这钱不是我的!” “噢噢,弄错了,哈哈!” 船主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把钱退还给韩欣利。 眾人被他的憨厚劲逗乐了。 王林连声道谢並询问船主怎么称呼,那人回答说:“我叫何继恆。” 何继恆热情邀请王林去他家吃中午饭,王林谢绝了他的好意。 眾人各自拿起行李包,在韩欣利带领下向遣云寺方向前进。 韩欣利和吴小平的家乡吴各庄离这里只有三四里地,他俩对这一带的地理环境都比较熟悉。韩欣利去遣云寺游玩不下六七次了,所以对他来讲,此次进山,不过是增加一次数据而已。 六个人离开河岸,顺著山脚下走了一段路,便进入了较为狭窄的羊肠小道。不到半小时,金芛不想走了,坐在道旁的一块大石头上,缠著韩欣利歇会儿。 韩欣利蹲下身子,用双手按摩著她的颈部说:“小芛,歇会儿也行,不过,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咱们不能久歇。” “唉呀,才三分之一啊,真累啊!要知道这么远,我就不来了。” 金蓤瞪著妹妹:“昨晚欣利就说了,去遣云寺要爬三十多里山路,你怎么还说不知道这么远呢?” 韩欣利说:“姐姐,没事。小芛要是不想走了,我就把她背到遣云寺去。” 閆金民听了,把吴小平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你看韩老师多疼人,我向你学习!” 眾人一阵大笑。 韩欣利说:“这条山路啊,发生过很多真实故事,我给你们一一道来,管保你们不累,不枯燥!”说完,拉起坐著的金芛:“走!” 10分钟后,他们来到一片平坦的乱草窠子旁边。韩欣利说:“咱们歇一小会儿,听我讲第一个故事。” 他乾咳两声,讲道:“一百多年前,这里有一户比较富庶的人家,可惜父母早亡,家里只剩下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兄。老大勤劳朴实,为人憨厚,处处疼爱比自己小3岁的小弟弟。小弟弟好吃懒做,但人长得帅气,个子也高。 “老大20岁时,娶了个16岁的老婆。老婆长得漂亮,有心计。她嫌弃自己的丈夫又黑又矮又丑,时间一长,叔嫂便勾搭到了一起。白天,老大去干活儿,这对狗男女便在家里苟且。 “后来,有人把这些丑事偷偷告诉了老大。老大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有一件心事,非常苦闷,就是结婚多年,始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老婆天天骂他无能。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爭,老大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为了延续父祖的烟火,让小弟弟娶自己的老婆。他把想法一说,二人马上就同意了,当晚就住到了一起。” “这是什么破故事,噁心,我不听!”金芛说著,照著韩欣利的手臂打了一巴掌。 “你別急啊,听我讲完。”韩欣利哄劝道,“谁想两年多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是没有生育。女人放出话来,说他们家的风水有问题。 “不久,有一个会看风水的先生去遣云寺,从这儿路过,女人便请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风水先生撂了一句话:『此地不可久留!一口水没喝,就要离开。女人拦在前面,拉著风水先生的衣服不撒手,苦苦哀求他说得再仔细一些。风水先生犹豫再三,终於透露了一点信息:『这里是凶宅,近日有大难,有一人赴难得解。说完,上山去了。 “女人把风水先生的话讲给了老二,二人半信半疑。” “后来呢?”金芛问。 “半个月后,一天晚上,乌云滚滚。三人正在东配房吃饭,外面下起大雨来。忽然一个雷电,正好在正屋上空炸响,烈火腾空而起,熊熊燃烧。女人先是一惊,接著,立即催促哥俩去正屋抢救东西。猛然间,她想起了风水先生说过的话,急忙叫回了老二。 “老大一个人奋不顾身衝进正屋,发现屋子被雷电劈了一个大窟窿。他愣了一下,直奔里间,把墙柜上供奉著祖宗的六个牌位抱在怀里,猫著腰往外就跑。可是晚了,一根檁木从高空掉下来,正好死死地压在了房门上,怎么也弄不开。屋顶被大火烧得眼看要塌架了,急得老大直喊,老二和老婆却像没听见一样,谁都不进来相救。 “这时,山崩地裂一样的声音由远而近,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泥石流轰隆而至,一剎那间,整个院子被洪流席捲而去。 “天亮了,老大慢慢甦醒过来,胸前还紧抱著六个牌位。他瞧见自己身上压著一个什么东西,使劲顶开,看清是里间的那个墙柜。周围一片泥地和污水,房子和院子早不见了。 “他想喊老二,却喊不出声音,嘴里全是泥水和沙子。他挣扎著爬起来,发现那个墙柜后面的半截墙居然还在。誒!墙根下有个小黑洞。他好奇地扒了扒洞口,仔细看,里面有个小罈子。他使劲把小罈子抠了出来,用清凉的水洗净,打开紧封著的坛口,里边竟然是一包银元和铜钱。数了数,共一百多个银元和一千多个制钱! “他顾不上高兴,把钱包好,放回罈子,找了个地方掩埋起来,然后下山,去寻找二弟和女人。两天过去了,在十几里以外的沙滩上,先后找到了二人的尸体。老大痛哭一场,把他们埋葬了。 “后来,他在山下重新盖了房子,和同村的一个年轻寡妇结了婚,过起了安稳的日子。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和新婚妻子居然有了孩子!他们的后代,现在已有七八家之多了,就是何家那几户人家。” 金芛满脸疑惑,问吴小平:“小平姐,他讲的是真的吗?瞎编的吧?” 吴小平说:“小芛,是真的,我也听说过。” “那个风水先生说『有一人赴难得解,一点也不准。老大一个人赴难了,全家並没有得解啊。”金芛认真地计较著。 韩欣利正色道:“怎么不准?其中只有一人因为赴难,得以解脱嘛!” “噢,是这个意思啊。这个风水先生真不简单!” 吴小平说:“小芛,欣利口才好,是我们村公认的大才子,你做他的女朋友,就等著享福吧!” 金芛听罢,果然现出了满足的神情。 “走吧!歇的时间不短了。”吴小平催促道。 眾人起身,继续开拔。 韩欣利越发兴奋,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从植物到动物,从自然界到风俗民情,无不涉猎,给人的感觉,他的嘴里有讲不完的知识和故事。 眾人边走边听,倒也不累,不知不觉,走了十多里地。 渐渐地,六个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三个小组合,並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韩欣利和金芛在最前边,王林和金蓤在中间,閆金民和吴小平拖在最后。除了中间这一“小组”,最前边和最后边的两个“小组”都手牵著手,十分甜蜜。 金蓤和王林也没閒著,两人並排行进,小声聊著天。金蓤问王林:“你见过这样的大山吗?” 王林笑了:“见过啊。你忘了,我的原籍是鹿山县,到处是高山峻岭。” 金蓤不好意思地笑了:“唉呀,你看我这记性。” “你不了解我,不记得很正常。” “不是!” 过了一会儿,金蓤又问:“你经常回老家吗?” “就上次回去了一趟,平时没时间。不过,我经常梦见老家,十回梦,有九回是老家的情景。” “看来你很思念你的老家啊。” “是,7年啊,难以忘怀。我们老家山美,水美……” “人更美!”金蓤接话道。 王林点点头:“是啊,老家的人勤劳,朴实,真诚。” “老家那么好,你干嘛不回老家工作呢?” “唉呀,这是两回事嘛。” 韩欣利跟金芛讲了一段小笑话,一回头,发现王林在和金蓤交谈,便停住了脚步,等著他们。金蓤到跟前后,韩欣利招呼金芛说:“小芛,你多陪陪姐姐吧。”说著,挡在王林前边,把金蓤放了过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身后的王林:“王老师,你走得习惯吗?” “没问题!当然,比不了韩老师您啊。” “哈哈,你谦虚了。誒,王老师是哪儿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惭愧,我是新安师范毕业,中专,无所谓什么专业。” “噢,挺好的啊!”韩欣利放大了声音,“全保全市共四个中等师范学校,我去过三个,就是没去过新安师范。我听说那里比较偏僻,条件很差。对了,你们五中的罗瀚星,也是新安师范毕业的吧?” “是。” “我知道这个人,他是从六中毕业的。他们那一年高考,六中共考上了两个本科,九个专科,十七个中专,他考的分数最差,被新安师范录取了。这也很好了,鲤鱼跳龙门,脱离农村苦海了。” 閆金民赶了上来,插话道:“韩老师是七七年高考的吧?” 韩欣利站定,得意地说:“是啊!” “你赶上好时候了。” “怎么呢?” “七七年恢復高考,那考题,简直气死我了!” “是啊,考题挺难的。誒,你也参加七七年高考了?” “哪儿啊,那年我上初二呢。我们老师把那年的高考卷交给我,让我做了一遍,你猜怎么著,数理化三科,我差不多都得了满分!可惜啊,我没资格报考,要不然,清华北大没跑啊,气死我了!” 眾人全明白閆金民的意思了,不禁都笑了起来。韩欣利不说话了。 正安静地走著,前边一个小山坳里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閆金民叫住王林:“王老师,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冯登来冯师傅?” 王林仔细看了看:“嗯,是他!” “荒山野岭,他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咱们去看看。” “好!” 两人立即下道,直奔小山坳。金蓤和吴小平见了,也跟了上来。出於好奇,韩欣利拉著金芛去看热闹。 这里离小山坳只有一百多米远,但几乎无路可走。山坡比较陡,而且光滑,长满了各种杂草和酸枣树等低矮的植物。 金芛怕酸枣枝上的针刺扎了自己,小心躲著,却还是扎了一下娇嫩的手指,立刻大叫。韩欣利急忙搀扶並安慰。 好不容易走了一截,前面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沟坎,金芛说什么也不往下走了,並且招呼姐姐快回来。金蓤冲她摇了摇头,让她站在原地別动。 不要说金芛娇气,就是王林和閆金民,也是小心翼翼,费了好大劲。閆金民搀著金蓤和吴小平的手,艰难地越过了这道沟坎。 走近了,让眾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冯登来正在一个坟头前祭奠! 这个地方相对空旷,所以这座唯一的坟头特別显眼。坟头有一米高,上面长满了荒草。坟头正前方立著一块简易石碑,上写七个大字:梁辰梁幸媕之墓。墓碑前摆放著几样点心和水果。 冯登来盘腿坐在地上,一手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几张纸钱,放进前面的一个铁桶里,一手拿著一个二尺多长的木棍,不时拨拉一下燃烧著的纸钱。那只铁桶有些年头了,里里外外到处是锈。 趁冯登来转头看他们的一瞬间,王林大声问:“冯师傅,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冯登来似乎没听见,旁若无人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远处,金芛还在不停地喊叫。 等了片刻,见冯登来毫不理会他们,也不知道他的祭奠活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吴小平说:“別等著了,走吧!” 王林没动。吴小平不高兴地拉著金蓤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林让閆金民去保护吴小平和金蓤,暗示他自己再等一等。閆金民犹豫了一下,也去了。 大约20分钟后,冯登来烧完了纸,要站起来,王林急忙去搀扶。冯登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墓碑作揖,口中念念有词:“梁辰兄、幸媕嫂,你们多保重。” 说完,鞠了三个躬。 王林扶著冯登来站好后,自己也学著他的样子鞠躬,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两位前辈,就以晚辈高攀了。愿您二老在天之灵安稳,天堂生活幸福!” 行礼完毕,冯登来向著西北方向走去。王林不解,也跟著走。 走了不远,冯登来突然转过身问:“王老师,你不去追赶他们吗?” 这是几年来,王林第一次听到冯登来主动和他开口说话!王林大声回道:“哦,我先保护您。他们年轻力壮,不需要我帮助。” “你知道我去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还跟著我?” “您老年岁大了,遇到沟沟坎坎的,我能帮帮您。” “你很善良啊!” “冯老,谢谢您的夸奖!” “这里就咱们两个,你不用这样大声说话,我听得清楚。”冯登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王林一愣,仍然大声说道:“是吗?您这是……” “我不是说了嘛,小声点。” “哎哎,好的!” “走吧,我带你去遣云寺。” “去遣云寺?可是……他们往那边去了。”王林回首指著閆金民他们去的东北方向。 “放心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哎,好的!” 王林虽然疑惑,但他选择相信冯登来,紧紧跟在他的后边。 第41章 缘由之说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41章 缘由之说 西边的山坡並不陡峭,但是没有道路,不仅光滑,而且荆棘密布。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走了至少七八百米远,才来到坡顶,王林累得满头大汗。 冯登来停住,告诉王林:“记住,这里虽然比较平坦,却不要隨便再往前走了,否则,隨时有滑入万丈深渊的危险。” 这句话把王林嚇了一跳。冯登来说:“你往西边看,远处那座高山的半山腰上有什么?” 王林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脑袋上下左右转了转,摇摇头:“除了灰濛濛的,什么也没有。” “你再仔细看看。” “噢,好像有一条白线。” “那是山上裸露出来的白色岩石,周围全是大树,中间正好空著一条缝,就成了白线了。” “噢,还真是!” “『看见白石线,必须向右转。如若不听劝,小心坠深渊。前边看著像是缓坡,但缓坡很滑,小暗沟特別多,一不注意就滑倒了。这里往南和西南去,不到五十米,就是万丈深渊!別看脚下也长满了树跛子,但土质鬆软,你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的。” 王林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哎,我记住了。” 稍作停留,两人转向正北方,继续赶路。 翻过一个山头,来到一块不显眼的大青石跟前,冯登来说:“你观察一下,附近有几块白色的大石头?” “几块白色的石头……共七块。” “其中有两块比较特別,看看它们有什么特点?” “有什么特点……” 七块白石分布的区域足有三百平米,王林不断地来回走动。很快,他察觉到了什么,指著一南一北两块石头,小心地问:“冯师傅,好像这两块石头特殊,都是一头圆一头尖。” “好,继续思考。” “尖……尖就是方向。” 王林边走动边比划。突然,他明白了,朝著七块白石分布区域的北侧走去,走了二十来步,站定了说道:“冯师傅,是不是这个点有机关?”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两块石头各自所指方向延伸后形成的交匯点。” “那你撅个树棍,在地上用力划一划。” 王林立即照办。工夫不大,划开了一片深十来公分的小坑,露出一块青色石板。王林用力把面积划大,再抠,石板鬆动了。再用力,一块一米见方的厚厚的石板被掀了起来,下面是一个黑乎乎的石洞,洞口下还有台阶! 王林惊讶地望著冯登来。 冯登来冲王林点了点头,然后从斜挎著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点亮,坐下来,探下脚,登实以后,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落,渐渐消失了。 王林紧张地在洞口守著。不一会儿,洞里传来冯登来的声音:“王老师,下来吧。”王林听了,站起身四下望了望,確认周围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地如法炮製,下了洞。 洞口比较狭窄,人需要直直地挺著腰,一点一点往下挪。整体进入洞口后,里面的空间大多了。大约两三分钟,王林在手电筒光束的引领下,慢慢落到了洞底。回头望,洞口早已不见了。 借著刚入洞口时的观察,王林判断这是一个天然石洞,不是喀斯特地貌,也非人工开凿。当然,洞口及以下几十个台阶是人工建造的。至於洞里情况如何,只能进一步了解。 可偏偏这时候,冯登来好像是故意嚇唬王林一样,居然把手电筒关灭了,顿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感觉到有一股冷森森的,发了霉似的凉气直入心底。 王林不知道周围是怎样的情形,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只好待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 他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伸出手臂,上下、左右摸了摸,全是空的,空间感和依託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也忽悠忽悠地旋转起来,仿佛整个人,连同这个石洞,正慢慢滑进深不见底的魔窟地府…… 幸好,冯登来適时地咳嗽了一声,才使王林稍稍止住了一丝恐慌。又过一会儿,冯登来把手电筒重新开亮了。 “誒,视觉立刻不一样了,比刚进洞时舒服多了!”王林十分佩服冯登来对付黑暗和恐惧的做法。 冯登来拿著手电筒,缓慢地上下左右照射了几遍,似乎是有意帮助王林观察。王林终於大概看清楚了洞里的情形,也才相信自己还站在一个活的世界里。 “跟我走。”冯登来发出了指令。 “好!”王林紧紧跟上。 洞子里空间很大,只是地面高低不平,感觉脚下总有尖锐的突起。顶部和两侧也差不多,一点也不光滑。 也许王林身体强健,自然胆子就大;也许是冯登来在前面引路,毫无迟滯犹豫的动作,让王林消除了大部分的疑虑。冯登来这么大的年纪了,腿脚又不利索,他都能稳稳噹噹,自己一个年轻人怕什么呢?所以,向前走了一段后,除了还是觉得黑暗以外,恐惧感减弱了很多。 即使如此,王林终究还是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洞子有多长,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难过的地方。狭窄倒不怕,就怕过於低矮。如果必须匍匐前进,稍一抬头就被坚硬的洞石磕回来,就太可怕了,那得有多大的重压感啊! 王林小时候做梦,梦见钻小山洞,怎么也爬不过去,几乎卡在里面,害怕死了。如今真的要出现那样的情形吗?想到这里,恐惧感再度莫名袭来。 好在洞子基本上是直的,只有五六个幅度不大的小拐弯。高度完全没有问题,高的地方绝对在十米以上,低处也有三四米。宽度也是可以的,最宽的地方有五六米,窄处也满能容下三四个人並排行走。总的来看,洞子是平坦的,个別路段需要往上攀爬两三米。 冯登来一句话不说,只顾在前边引路。王林也不敢问,跟在后边,安安静静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著前进。儘管明知洞子较高,王林也始终猫著腰,不敢过分抬头。 忽然,王林脚底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冯登来回身,用手电筒往地下照了照,发现是一个一米来长的钢钎! 从冯登来仔细观瞧的动作看,王林判断出他也不清楚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件东西。 冯登来用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没发现其他异常,就动手把地面的乱石归聚了归聚,把钢钎横担在上面。王林知道,他这是在做记號。 两人稍稍喘了口气,继续前进。不久,看到前边有一个亮点,王林一阵喜悦:那是洞口!於是,他们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跟前。一看手錶,整整用了16分钟。 洞口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有两米高,三米多宽,基本上被洞外伸展过来的树枝树杈封住了。冯登来提示道:“小心,不要靠近,洞外就是悬崖!” “好的,明白。”王林应答著。 两人一左一右,手扶洞囗石壁,小心地拨开树枝,向外张望。 哇!洞外一片光明。山,无比地亮!天,无比地蓝! 虽然不敢过分靠近洞口,但眼前的景象告诉王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一定是高入云端。 只见对面三四公里外,傲然矗立著一座高峰。 高峰非常有特点,上半部分满是绿装,偶尔露出几片白色的山岩;下半部分则是悬崖峭壁,青白相间。这身“打扮”,像极了一头直立起来的非洲雄狮。 高峰的两翼,呈扇子形状向后方延展开去,匯入莽莽群山,高低起伏,连绵无际。 再看高峰底部,纤细的洄河之水缓缓流过,犹如一条蓝色彩带,轻柔地漂落在山脚下,被阳光一照,像无数珍珠撒落在上面,星星点点,一眨一眨的。 这是人间景色吗?简直是太美了,王林如醉如痴。 过了好长时间,王林的目光才收回到近前。 他发现洞口四周,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野树,其中左侧下方的一棵树,伸出两条长长的枝杈,斜穿整个洞口。枝杈上的树叶哗哗作响,犹如站成两排的小朋友,正伸出小嫩手“啪啪”鼓掌,热烈欢迎著他这位从未谋过面的顾客。 忽然,迎面涌来一股新鲜、清香的空气,让王林的精神为之一爽! 不一会儿,王林却“心不在焉”了,在洞口来回徘徊,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冯登来看破了他的心思,说道:“不用找,你看不见的。” 王林问:“冯师傅,您知道我在找什么?” “知道,你是在找去遣云寺的出口” “是啊。这洞口上下左右,全是绝壁悬崖,无路可走啊。” “遣云寺就在洞口右侧,也就是你身后方向的悬崖边上。不过,它早就不存在了,目前只有遗址,任何人也到不了跟前。” “那现在的遣云寺是……” “是后来建的,不是最早的那个。” “噢……” “你对辽国的歷史了解吗?”冯登来问。 王林说:“知道一些。” “辽国哪位皇帝爱好佛教?” “辽兴宗。” “对,就是他。”冯登来点头说道,“我上年纪了,刚才没想起来。他在位时,全国各地建了很多寺院。这一带山清水秀,自然是上佳之选。” 冯登来和王林讲了一遍遣云寺的来歷。 原来,二人现在所在的山峰和对面极其相似,都是上半部分有很好的植被,下半部分是裸露的峭壁,因此,这两座山峰是姊妹峰,分別叫南狮驼峰、北狮驼峰。两座山峰所在的山脉,便叫对山、双山。 一千多年前,从南方来了两个和尚,被两处山峰所吸引,各自选中了其中的一处建起了寺院。南狮驼峰这里,因为总有云气飘出,所以,寺院取名为遣云寺。而北狮驼峰那里,则由於经常有大片云雾聚集,就取名叫怜云寺。 两个寺院都是紧邻悬崖而建,风格独特,气势宏伟,很快声名远播,吸引了大批居士和百姓,甚至一些皇亲国戚、朝廷官员也来进香礼拜。 但是不久,情况有了变化。 辽道宗时,权臣魏王耶律乙辛心狠手辣,利用皇帝的宠信和昏庸,伙同奸相张孝杰,不仅陷害罢黜了大批贤良忠臣,还把当朝皇后萧观音和太子耶律浚构陷致死。 有一个大臣叫萧忽古,是皇帝护卫,非常忠勇。他几次想刺杀耶律乙辛,都没成功。萧忽古有很多家臣,其中有一个管家,多次劝阻萧忽古,认为行动不慎,必招祸灾,萧忽古不听。 后来耶律乙辛察觉到了这些事,就先下手为强,把萧忽古抓捕起来,不久处死了。管家因为私下做了准备,见势不妙,立即逃跑了。有人报告说他带著大量机密和金银財宝躲进了遣云寺里。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萧忽古与佛寺关係甚密,住持收留了他。差役搜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他。为保险起见,另派人手把怜云寺也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官府一怒之下,一把火把两个寺院全部烧毁了,回报说是管家畏罪引火自杀了。 此事后来越传越神,说金银財宝藏在了一个山洞里,结果离此地不太远的三道山三个山洞倒了霉,被挖了个乱七八糟,却一个铜板也没挖到。 “这个山洞和遣云寺近在咫尺,难道没被发现吗?”王林问。 “没有,洞口外围全是峭壁,无人能够接近。洞口又被树枝树杈遮挡,人站在山下和远处看,一点山洞的痕跡也没有,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里居然有山洞。” “再往后呢?” “因惧怕官府势力,遣云寺被烧毁后始终荒芜著。没过几年,赶上一次山洪暴发,遣云寺遗址上方山体滑坡,遗址被冲毁了。金朝末年,有和尚在离遣云寺遗址五里地的山下建了新的寺院,仍取名遣云寺,就是今天金蓤老师他们去的那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太可惜了。唉,千年宝寺,终归与我们无缘啊!” “怎么会无缘呢?” 王林一愣:“请冯师傅赐教!” 冯登来说:“你也应该是唯物主义者吧,有就是有,无就是无。缘有有无,缘有实虚,缘有大小,缘有善恶。无缘可以有缘,有缘也可以无缘。” “您说的对。”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有无缘与有缘之分?为什么有小缘中缘大缘之异?为什么有恶缘良缘和绝缘之別?根本原因在一个字——『由!” “由?” “对。如果说缘是人与人之间、此事物和彼事物之间的相互关係,那么由就是达成这些关係的途径和方法。缘是客观事实,由是创造条件。之所以说有缘亦无缘,无缘亦有缘,都是由在发挥作用。无由缘不在,有由缘必来。” “嗯,有道理!” “不止人类,世间万物皆如此。动物为什么能吃植物?因为动物是活动的,因而主动,主动便是由;植物是固定的,所以被动,被动便是不由。被动的植物遇到主动的动物,不由遇上由,不被食之又奈何?” “嗯嗯!” “不过,如果把植物当成当然的弱者,那就错了。它们动不了,就增强自身繁殖力、適应力,因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因而『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它们奇妙地把不由变成了无声的由,变成了看不见的由;把弱由变成了强由,变成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奇由。经过反覆较量,在一定的时空条件下,植物也许是最后的胜利者!” 王林瞪大了眼睛,讚嘆道:“冯师傅,不,冯老师,您讲的太好了!” “你相信命吗?”冯登来冷不丁地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王林略加思考后说:“我原来相信一点点,认为命运这种东西很神秘,说它有吧,你却看不见,摸不著;说它没有吧,人又很难抗拒它的摆布,甚至是戏弄。刚才听了您的教导,我现在完全信命了。因为命是一种看不见,却是客观存在的现象,是一种特殊的缘,人们可以通过科学的由,持之以恆的由,使这种特殊的缘,按照我们的意愿进行转变。” “嗯,看来你是个善於学习的年轻人啊。” “谢谢冯老师夸奖。” “如你所说,命是一种特殊的缘,我把它叫势缘。顾名思义,命就是势,是人或事物的发展趋势,最终因不断发展演变,產生某种结局。势有大有小。势小,人们做出一些努力就能驾驭它;势大,你若没有超强的毅力和优异的才能,就不能战而胜之。为什么很多人面对命运的捉弄知难而退,並得出『人不可以和命相爭』的结论?原因就在於此。 “可是,势毕竟具有发展的属性,只要发展,就能改变。同样一个势,人弱它就强;人强它就弱。有的人酗酒,搞垮了身体;有的人嗜赌,败光了家业;有的人好斗,搭上了性命;有的人懒惰,一事无成。人们说这是命,其实,这是他们不愿改变不良的由所致。明知这么做危险,就是不肯改掉自己的坏习惯和嗜好,任其发展,最终养势为患,势大人衰。 “有一句话,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当一个人听不进劝告时,说明他已被强势所控制,鬼使神差、身不由己,他的命运也就註定了。这是反面的例子。正面的例子也很多嘛。我们身边不少的人意志强,身体强,能力强,在同势作斗爭时,居高临下,占据主动,从而做了命运的主人。所有的成功者,无不如此。” 王林重重地点了点头:“冯老师,『缘和『由的辩证关係,我是第一次听说,既新鲜又备受启发。谢谢您教导了我!” “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没有没有。” “现在,没有多少人喜欢听这样的说教。” “不,冯老师,我愿意听。如果您不介意,我可否现学现用,请您指教?” “你说。” “好!按照我对缘由相互作用的理解,我认为遣云寺的兴衰,虽然有一些不可抗拒的自然原因,但如果当时的人们处理好缘和由的关係,还是能够避免较大损失的;至於它將来能不能重塑古时之辉煌,缘已在,就看由了!” “为什么非要重塑它的辉煌呢?” “我所说的重塑辉煌,不是一定要恢復它的原始容貌,但把它的歷史资料深入挖掘出来,展示给后人,启迪给后人,是我们这些与之有缘的人应当担承的使命,也不致使遣云寺枉来世上一遭。如此之大缘、厚缘、佳缘,我们不由之,谁由之?” 冯登来听了,讚许道:“嗯,你想的很周全啊,不错!人这一生要经歷好多事,希望你成功。” “多谢冯老师鼓励!” 冯登来看了看手錶:“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有时间再谈,否则天黑了就麻烦了。” “好,我扶著您!” 真奇怪,重新钻入又黑又冷的山洞,王林一点也不难適应了,洞子不仅不可怕,反倒很可爱,可爱得很! 王林很想问冯登来,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山洞的。看表现,他至少来过一两次了。传说中的金银財宝,真的在这个山洞里藏著呢吗?那个坟头里的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和山洞有关联吗?他为什么要在今天祭奠他们?还有,他为什么要把我带来,难道不怕我泄露机密? 疑问很多,王林极想儘快弄清楚。 但是,冯登来是个神秘而古怪的人,平时一句话都懒得说,今天却滔滔不绝,多么反常!王林知道,对这样的人必须小心谨慎,否则一句话不该问、不该说,將前功尽弃。 但无论如何,今天收穫太大了,王林只觉得神清气爽! 第42章 接受请求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42章 接受请求 “金民,你们早回来了吧?” 晚上8点多,王林陪著冯登来赶回了学校。 他先到教室转了转,里面只有李会敏老师一个人在巡视指导。王林走了几趟,没有学生提问,实在是饿了,就回了宿舍。见閆金民正斜靠在被子垛上看书,主动问了一句。閆金民却假装没听见,头也不抬。 王林自知理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吃饭了吗?” 閆金民终於慢慢抬起头:“x+y=z,x-z=y。这样的题不是耍著我们玩儿呢吗?有狗屁的价值啊!” 王林一愣,知道閆金民是故意气自己,继续解释:“唉,今天遇到了点情况,没能追赶上你们,让你们空等了一场,实在对不起啊!” “李斯帮著赵高把胡亥扶上帝位,最终却被赵高腰斩,聪明一世的李斯啊,你真是活该!” 閆金民继续自顾自地装疯卖傻。 王林上前一步,把閆金民手里的书抻过来,扔到一边:“金民,我跟你说话吶。” 閆金民这才如梦方醒似的,吃惊地问:“呦,你回来了?没走丟了啊?你看我,半天没见到你,我都……我都精神失常了我都。” 王林没好气地,又把书给他捡回来:“我知道你在生气,是我不对。冯老师腿脚不方便,我怕他摔倒,只好陪在他身边。我们天南海北,聊的时间很长,天色將晚才往回赶,错过了与你们共游的机会。” “噢,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你王老师什么时候做错过啊?如果出现异常,那肯定是別人做得不对,你说是不是?一会儿我就批评她们去,尤其是金蓤,干什么啊,忒死心眼了,这哪行!” 说完,他不再看王林,重新拿起书,哗啦哗啦地翻著,像是故意听响声似的。 王林拿他没办法,不敢耽搁,立刻去找金蓤和吴小平。 进了她俩的宿舍,只有吴小平一个人在屋里,王林堆著满脸的笑容问:“吴老师,你在吶?金老师呢?” 一见来的人是王林,吴小平不搭话,起身往外走。 王林一看这场景,赶紧把她拦住:“吴老师,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们了,我向你和金老师道歉!” 吴小平伸手把王林推开:“你从来都是正確的,干嘛道歉啊?” “我怕冯老师行动不方便,万一摔一下就不好了,所以没敢离开他,也就错过了与你们匯合的机会。” 吴小平瞪了王林一眼:“我问你,冯登来和你约好的去山上?” “没有。” “他和你提要求了?要你陪著他?” “没有。” “你为什么要去三宝滩和遣云寺啊?” “金老师邀请我去的。” “噢,一边是金蓤主动邀请你,一边是冯登来根本没什么要求。你倒好,把好心好意邀请你的金蓤拋弃到九霄云外了。王林,王大优秀,你的选择题做得精彩啊!” “吴老师,我很想与你们在一起的,但是,我確实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请你们理解。” “什么特殊情况,是你,还是冯登来?” “嗯……怎么说呢……” “你们受伤了?” “没有。” “他拦著你,不让你去遣云寺?” “没有,他也要去遣云寺呢。” “他也要去?好啊!那怎么没去呢?” “这个……” “哼,编不上来了吧。那就是你不想去,是不是?” “不是。但是,我现在没法儿说。” “没法儿说你干什来了?” “我向你和金老师道歉。” “请你不要提金蓤!你知道她在眾人面前丟了多大的人吗?你这么无视她,不在乎她,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走!”说罢,吴小平做了一个向外“请”的手势。 王林没动,继续听任吴小平连珠炮般地轰击。 吴小平双手交叉在胸前,侧身对著王林说:“今天在半道上,大家等了你半天,始终不见你上来。金蓤不放心,怕你走错了路,让閆金民和韩欣利回去迎你,閆金民和韩欣利不去。金蓤不顾自己的体面,亲自往回走,弄得韩欣利下不来台,只好又答应去。不知道韩欣利往回走了多远,反正没见到你,回来说你准是回学校了。那时,我还怀疑韩欣利说瞎话。闹了半天,说瞎话的人是你!” “对不起!” “对不起能当饭吃吗?为了一个活哑巴,你把大傢伙儿晾了!尊重人懂不懂?尊重女性懂不懂?金蓤是你王林可以戏弄的吗?” “吴老师,真的对不起你们。你告诉我,金老师在哪儿?我去找她。” “我凭什么告诉你?她去厕所了,找去吧!” “好吧,那我等一会儿。你也消消气。” “少来这一套,滚!” 王林被吴小平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他一点也不怨恨吴小平,反而从內心里感谢她,是吴小平和閆金民等人给予了他全面的帮助和支持。他也懂金蓤的意思,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金蓤对他王林是真的好,而金蓤对別人远不是这样。 王林很自负,他坚信,金蓤会理解他的。今天都累了,又都在气头上,明天也许机会更好。 次日上午,王林上了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张雨前来了,向王林请教一个关於她侄子的问题。王林只好静心细听。 张雨前的侄子叫张伶弟,是初二4班的学生,班主任就是张雨前。 张伶弟长得像姑姑,又白又靦腆,特別帅!班里有两个女生,一个叫张珞,一个叫朱东,两人同时喜欢上了张伶弟,前后脚地给他传递了爱的信息。懵懵懂懂的张伶弟晕了! 刚开始,张伶弟很是害羞与惧怕,不久,就甜蜜与得意了。各种复杂心理交织在一起,反覆衝撞、刺激,使他长时间亢奋並恍惚著。最后,他终於深深地陷了进去,经常上课迟到、走思,完不成作业,学习成绩直线下降。 前几天,他和张珞突然失踪了,满学校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第二天朱东也不见了。这下全班炸了锅!张雨前抱著一线希望,回到自己家找,果然將他们全部“拿获”。原来,两个女生追著张伶弟,到家里“住”下了。 朱东见了张珞就撕扯到一块儿,虽然被张伶弟父母拉开了,但谁也不让步,最终两人各占了一个炕头。每晚张伶弟睡在中间,左右各有一个瞪著大眼的女伴。 张雨前把三个人各骂了一顿,强令他们“解散”,回校。然而,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不动。张伶弟父母默不作声,张雨前自己被气回了学校。 王林並不想接触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张雨前不是一般的人,她的经歷十分复杂。 张雨前原名张玉芬,家住梨树台村,父母年迈,体弱多病。她有一个年长9岁的哥哥叫张玉强,就是张伶弟的爸爸,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身体不好,像个病秧子,全家主要靠张伶弟妈妈勾勤一力支撑。勾勤没上过几天学,是个非常朴实能干的农村妇女。 张雨前能够在初中毕业后上高中,上完高中又上大学,要感谢一个人的全力支持,这个人就是她高中时的老师,现仍在六中,担任高中数学课,叫陈练达。 1977年,当时还叫张玉芬的她只有16岁,为了能有更大把握考取大学,上高一时,把学籍从当时还设有高中的五中转到了六中。 但家里太穷了,学费都是从邻居家借的。每天三顿饭,她总共只吃一个窝头两碗粥,从不买菜。走路打晃,说话没声,身体十分瘦弱,活像个生了大病的人。 陈练达了解了情况后,打算每月为她提供5块钱伙食费,书学费也由他全额包付。起初,张玉芬不同意,陈练达反覆做工作,终於迫使她接受了。 为了感谢陈练达,张玉芬根据第一次见到陈练达时天快下雨了的情景,毅然改名为张雨前。 张雨前第一次高考失败,重读一年,终於考取了保全师专。她去师专报到,新衣服、新行李,全是陈练达买的。 张雨前在大一放寒假后,去陈练达家看望,问怎么报答他,陈练达回答了三个字:嫁给我! 张雨前对此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陈练达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简练和直达!儘管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有感激,並无爱意,但无以为报,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可是,张雨前不想早早结婚,態度坚决地提了一个要求:自己结婚的年龄不能早於25岁!其他无所谓,可以没房,没嫁妆,甚至可以没婚礼。 张雨前是个活泼、开朗、大胆的姑娘,然而面对婚姻,无比固执。为了她考学,家里虽然资助得不多,但毕竟是倾尽了所有,她想给父母多做一些贡献,再考虑嫁人。 陈练达思索再三,说了一句话:“你只要答应嫁给我,怎么都行。” 陈练达疯狂地爱著张雨前,对张雨前无比呵护。可是他心胸狭窄,猜忌心重,张雨前和別的异性说句话,他都要没完没了地刨根问底,两人多次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张雨前参加工作不久,两人爆发了一场大战,学校领导不得不强加干预,把张雨前调至五中,两人之间的“战爭”才暂时告一段落。 王林比较欣赏张雨前,但一想到她的特殊经歷,便总是敬而远之。 张雨前看出了王林的心思,恳切地说:“我们家穷,没人没地位。二位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哥我嫂没本事,只会种地;我虽然有工作,但能力有限。如今,碰上了这么个不爭气的侄子,全家没有一点办法。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王老师你有智慧,有能力,能帮我们家挽救这个孩子,你要拒绝了,我真的就绝望了。我知道你忙,我又是一个女老师,多有不便,可是我实在没辙,只能求助於你,希望你无论如何费费心。” 王林一听,发现张雨前太精明了,她不仅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还把自己要说的客套话也代说了,若是婉拒,难以开口,於是答应说:“好吧,张老师,我就斗胆试试。” 张雨前喜出望外:“太好了,谢谢!谢谢!” 王林摆摆手:“先別著急谢我。我问你,张伶弟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张雨前想了想:“懒,不爱学习,上课走思。” “噢,我知道了。我建议:咱们从他的弱点处下手。” 接下来,王林进行了详细分析,提出了一个大致的行动方案,同时提了三点要求: 一、不能打骂、威逼孩子,只能做说服教育工作。孩子心智不成熟,看问题简单、片面,爱衝动,尤其是对莽撞行事的后果,严重估计不足。打骂、威逼,往往適得其反,容易促使他们走向极端。 二、不能轻易通知女方家长,不到万不得已,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只要不捅破,各方面就都有极大迴旋余地,否则,他们极容易破罐子破摔。 三、要保护孩子的自尊。不要张嘴就说他们不自重、不自爱、乱搞对象,要知道,这顶帽子具有巨大的破坏力,將损害他们一生! 张雨前完全同意。 为了“挽救”三个孩子,避免更多问题的出现,王林决定马上同张雨前去张伶弟家。他们约定先去请假,然后到校外搭个便车,以爭取时间。 请假的事很快办妥了。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张雨前一时高兴,一把挽住了王林的胳膊,拥著他,有说有笑地向校外走去。 你说有多寸,到了校门口,偏偏遇上了从校外买零食回来的吴小平和金蓤,四人迎面相撞!吴小平拽了金蓤一下,脸色极难看地盯著王林和张雨前的胳膊。 王林看到金蓤,想起来还没向她道歉,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金蓤却是面沉似水,根本不看他一眼。王林的嘴张了一下,终於还是没说话。 张雨前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继续拥著王林,直奔大街路口。 公路上,过往的车辆都是手扶拖拉机、小四轮之类的,都拉满了东西,许久也不见一辆汽车,两人很是焦急。过了十来分钟,终於从远处开来一辆不拉东西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坐著好几个人,王林赶忙招了招手。 车停下了。司机认识张雨前,开玩笑地喊道:“玉芬,要回娘家啊?” 张雨前把脸一绷:“你这傢伙,我还没嫁人呢,哪有什么娘家婆家的!” “表嫂赶紧结婚吧!”车上一个青年男子搭腔道,“结了婚,咱们就成亲戚了。” 张雨前认得他,他是陈练达的表弟,为人不正经,所以没搭理他。 张雨前探头瞧了瞧。车斗里共五个人,两男三女,全都坐著,屁股下是一层薄薄的没卸乾净的灰土。 张雨前回身,对王林说:“车太脏了,咱们再等等吧。” 王林说:“不怕,时间要紧。”说罢,抬腿上了车。 张雨前只好冲司机喊道:“大哥,那我们就搭你的车了。” 司机笑了:“好,保证把你们送到家。” 司机的家是虎头村,在梨树台村北边,两村之间相隔五里地,正好顺路。 张雨前回到车斗后边,伸出手,王林把她拉了上去。 车斗里增加了两个人,一下子变得狭窄了。王林把身体向后挪了挪,护住一个比较大的角落,坐直身子,挡住来风,使张雨前坐的空间大了一些,舒服了一些。 行驶了没多远,陈练达的表弟从最前边的位置上站起来,准备往后边的张雨前身边去,就让三位妇女挪地方。三位妇女不情愿地小动了动。王林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伸出腿,把他和张雨前隔开了。 另一个男子有样学样,也猫著腰站起来,笑嘻嘻地让妇女们再动动。他脸色蜡黄,鬍子拉碴。黑乎乎的嘴里叼著一支自卷的菸捲,菸捲都快烫著下嘴唇了也捨不得扔掉。身上的衣服落满了补丁,厚厚的,硬硬的,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他连催了几遍,三个妇女就是不动,气得他转过身去,把屁股撅向后边,“啪!”“啪!”猛拍几下,屁股上的灰土“噗”的一下散开来。 此时,拖拉机开得正快,被风一吹,散开的灰土全落在了人们的脸上及脖子里,气得三个妇女齐声破口大骂。男子左右扭著屁股,流里流气地回道:“打我屁股啊,打我屁股啊!”喊了几句,没人理他,他也觉得没意思了,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梨树台村在五中东北方向,有二十六里地。出了乡政府大街,往北去的路说是公路,其实全是石子路。所以,车斗顛得特別厉害。为了躲避大坑,或是赶上拐弯,车的离心力很大,所有人忽悠忽悠的,来回乱甩。 更难受的是屁股和腿。坐著顛得荒,蹲著又腿麻,怎么待著都不行。 张雨前穿著整洁的蓝色上衣和蓝色裤子,怕弄脏衣服,就一直蹲著,双手使劲撑在车斗帮子上,以保持身体的稳定性。 突然,一侧的车軲轆,猛地压在了一个凸起的硬石块上,车斗顛起老高。处於最后位置的张雨前受影响最大,被顛起后落下来,后背狠狠地砸在坚硬的车斗帮上。没等她感觉到疼痛,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她又弹了回来,她来不及反应,直直地扑向王林,和王林面贴面地撞在了一起。王林本能地將她抱住,扶正后,迅速放开了。 在王林的坚持下,张雨前和王林交换了位置。王林把外套里边的一件坎肩脱下来,硬逼著张雨前垫在屁股下面坐著。张雨前难为情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车上原来的五个人全都睁圆了眼,好奇地盯著他俩,一个个发出既嫉妒,又羡慕的光芒。 那个拍屁股的男子看累了,卷好一颗叶子烟,双手紧捂著,避开呛风,划著名火柴,点燃著了菸捲。顿时,车斗里的人都咳嗽了起来。 好在这时候10点多钟了,太阳高高地照耀著,使人感到一丝温暖。 將近11点,终於到了梨树台村。 张雨前的家在村西北,一个孤独的大坎子上。院子北部和东部,分別建有三间正屋和两间配房。房子都不大,低矮而破旧。西北角垒了一个鸡窝,鸡窝两侧分別堆放著一些木柴和棒子秸。西南位置,是一个大猪圈。 院子不太整洁,坑坑洼洼,七八只鸡隨处刨坑找食,鸡粪摆得到处都是。 王林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標誌物。张雨前笑著说:“王老师,这就是我家,生我养我的地方。怎么样,不出乎你的意料吧?” “不,我感觉很有意思。” “怎么理解?” “斯是陋室,惟雨前德馨!” “哈哈,受用!受用!” 说完,张雨前对著北屋喊道:“哥哥,嫂子,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没人应声。 张雨前进北屋转了一圈,发现確实没人,就把王林让到了东屋。 这里既是她和父母居住的地方,也是全家的杂物存放地,所以异常狭窄。地上放著各种农具、用具和几个盛粮食的破口袋,没有一件家具,连吃饭的桌子也没有。土炕上倒是很乾净,被褥、炕席像新的一样。 张雨前的妈妈在炕头躺著,盖著厚厚的被子,兴许睡著了。爸爸面朝里,正猫著腰在灶前烧火,锅盖下冒出腾腾热气。 王林刚要打招呼,被张雨前拦住了,她轻声解释道:“他们老俩耳朵背,反应迟钝,你要和他们说话,他们且打岔呢。” “噢,知道了。” “行了,我看他们现在很好,咱们先去办正事吧。” “好!” 两人回到院子里。 张雨前说:“王老师,他们都不在家,估计是上地里去了,咱们等等吧?” 王林问:“你確定他们去地里了?” “可能性大。” “好,那就等等。” “那……先请你参观参观宝殿?” “好啊,请!” “你请!” “张老师,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缺心眼儿唄。” “错,是乐观,开朗。” “真的?” “真的!” “谢谢,我好开心!” 张雨前乐顛顛地推开门,请王林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