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她反手一张灵符名震全京城》 第1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上断头台 3岁就被送去学道的嫡长女殷琉璃,被一道赐婚圣旨紧急召了回来。 殷侯府正堂。 一眾长辈正襟危坐,看著眼前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脑袋上用木簪插著道髻的殷琉璃,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 这孩子出生那晚,黑压压的云层笼罩了大半个京城。 云层中隱著数到瘮人的白光穿梭,闷雷声在头顶盘旋,瘮人的要命。 “咔嚓” 天空一声巨响,霹雷撕裂云层,在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啼声中直挺挺的劈向殷侯府邸。 府里请了一位高人,算出她乃煞星降世,命克全家。 虽说她出生后府里连个蚂蚁都没死过,可这丫头就跟悬在殷侯府头顶上一颗雷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劈下来。 殷家人一点儿雷都不想顶,忍到她三岁硬生生从她娘怀里夺走,送去了山沟沟里扔了。 …… 殷琉璃环视殷家几位在座的长辈,冷漠开腔,“我娘呢?请我娘来。” “琉璃,十二年没见,你长大了!” 殷镜堂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冲她招了招手,“过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煽情就算了,跟你不熟。我!娘!呢!你不去请,我自己去看。” 殷琉璃说完就要走。 “別別,一会儿就请你娘来!” “各位长辈都在这儿呢,琉璃丫头,有话好好说……” 殷侯府的长辈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暗暗吸气。 这丫头进来既不磕头行礼,也叫坐也不坐,眼神凌厉,浑身上下透著股子桀驁的气息。 怕不是个好糊弄的! 倒是模样出脱的跟她那个病病歪歪的娘,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娘年轻时可是名冠京城的大美人儿! 如今殷琉璃也长得如个玉人般,肌肤盛雪,明眸皓齿,身材纤细高挑。 不过眉眼倒是带著十足的英气。 “她刚受了些风寒,身子还是不甚利索……咳咳……” 眾人齐刷刷看向殷镜堂,他只好在脸上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道,“琉璃,家里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件天大的喜事! 圣上隆恩浩荡,给你赐了门顶顶好的婚事……” “不嫁!谁爱嫁谁嫁。” 殷琉璃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我回来是找我娘的。” “琉璃,你听爹说,圣上指的並非寻常之人,而是他最宠爱的隆盛公主的独子……” 殷镜堂心里打了个突突,耐著性子劝说,“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寻不到的高嫁!” “你觉得高,自己去嫁。” 殷琉璃懒得搭理,把手上的小破包袱一甩,“我去看我娘。” 当初因为一句命格克全家就把3岁的她和娘活生生分开,丟去山沟沟里的小道观。 她娘日夜思念,落了一身的病,这些年只能书信来往,娘俩见一面都不能! 如今叫她回来就把她嫁人,脑袋有病才肯! 在玄清观,她有师父疼师兄们宠,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殷侯府那道狗屁的赐婚圣旨跟她有什么关係? 不过师父算到她有一道天劫,隨时有被雷劈的可能,要儘快去寻一个命带七煞之人婚配,以七煞命格挡灾方能渡劫。 这次下山,她不但要平安过劫,还要把娘接走! “琉璃,不要胡闹!” 殷镜堂沉著脸说,“这是圣上赐婚!违抗圣命,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到时候咱们殷家全都给跟著你遭殃!” “那好呀,一家子整整齐齐去上断头台,多热闹。” 殷琉璃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这么多颗脑袋,应该够皇帝老儿砍一阵了吧?” “简直放肆!” 殷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上,鬍子气的乱抖, “你是我殷家的子孙,身上流著我殷家的血,怎能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你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不能再在山野荒观里混日子了,爷爷厚著这张老脸去圣上那里为你討了这门好亲事,你竟还不领情?” “说的好听!你们是想让我帮殷家挡灾吧?” 殷琉璃抬手挠了挠耳朵,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殷镜堂得罪了人,被弹劾,搞不好就要罢官流放。 大厦將倾,你厚著老脸去找了成懿公主,答应把殷家女儿嫁给她那个不干人事儿的混帐儿子,以求庇佑……我没说错吧?” 耳报神刚刚在她耳边嘰里咕嚕说了一堆,事情从里到外打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公主府那个独苗世子顾瑾焱,从小被惯的无法无天,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吃喝玩乐无所不能。 拳打幼儿园,脚踢敬老院,整天除了人事什么都干! 据说之前订过七门亲事,新娘子还没进门就被他剋死了。 京城那些达官显贵谁还敢把女儿嫁过去? 偏成一懿公主自恃甚高,娶儿妇必要高门大户的嫡女,出身、模样、性情差一点儿她都瞧不上眼。 这才搞得她儿子18了还没娶上一房妻室。 “你、你如何得知?” 殷镜堂脸色顿时一变,噌的站了起来,指著她直哆嗦,“別听旁人浑说,爹怎么会……” “殷侯府对我没有养育之恩,如今你们天快塌了却想拿我来顶,做梦吧?” 殷琉璃轻嗤了一声,扭头就走。 “啪啪啪” 殷老太爷吹鬍子瞪眼,把桌子拍的山响, “你给我站住!你这不孝子孙,你要反了天嘛! 告诉你,事关我殷家满门性命,这门亲事,你嫁也要嫁,不嫁也要嫁! 没得商量!来人,给我把她拦下!给我请家法!” “就凭你们?”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声,抬手一道灵索符飞出,化作无形之戾气飞向家丁。 师父说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道门天才,天命玄女的命格,这十来年对她倾囊相授不说,还打开了祖师爷封存上百年的地库,让她进去学了个遍。 说来也奇怪,那些师兄们看来晦涩难懂的道门密典,她只消看一眼就能融会贯通。 阴阳、法术、阵局无一不通,尤其擅长灵符。 “咕咚……” 家丁两条腿好像被绳索缠死了一般,一头栽倒在地上,门牙都磕掉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根本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抬了下手,家丁怎么就倒地上了? “你……你……” 殷老爷子铁青著脸还在硬撑,握著家法的手一个劲儿的哆嗦, “琉璃,你实在太过放肆!今日要是不加以惩治,往后殷家子孙个个学你不尊不孝,殷家会成什么样子! 你给我跪下!来人,上家法!” 第2章 竟然是他? “你们殷家成什么样子,与我何干?” 殷琉璃反手扬起手將一道千钧符化作灵气,打在殷老爷子手中的家法棍子上,唇角轻蔑一挑, “你那什么狗屁家法对我没用,免了吧。” “砰!” 家法突然沉的像块大石头,从殷老爷子手中掉落,一声巨响把地面砸了个坑。 殷琉璃懒得跟这群人废话。 不知道哪天就要遭雷劈……呸,渡天劫了,得赶紧找到那个命犯七煞的傢伙助她渡劫才行。 助她渡劫之人因命格极凶,並不会有性命之忧,没准还能把凶煞命格破了,两全其美。 至於好好的为什么还有如此大的一个天劫,师父捋著长白的鬍子嘆著气给了一个理由:过劳者早亡,过慧者天收。 自从她把地库中所有祖师爷的手书典籍学完那刻,一道天雷从玄清观头顶劈下,击碎了矗立百年的山门。 师父赶紧推算天机,赫然发现她因极慧,天劫降至。 不管如何,她都会带娘走!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琉璃!” 一声虚弱的呼唤从走廊传来,甄氏哭喊著挣脱两个僕妇的拉扯,跌跌撞撞的向正堂跑来,“我的女儿!你们放开我,让我见我的女儿……” “娘!” 殷琉璃飞身上前接住几乎跌在地上的甄氏,“娘,琉璃回来接娘了!” “琉璃……我的女儿呀!娘不是做梦吧,娘真的看见你了?” 甄氏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一把將她搂进怀里,哭的肝肠寸断,“这辈子还能再见你一面,娘就是死了也瞑目!” 殷琉璃摇了摇头,直到看见母亲的那刻,她冰冷的眸子里才泛起一层暖色, “不会,娘长命百岁!” 甄氏紧紧搂著殷琉璃,憔悴的脸上悲愤交加,“老爷,我绝不会让你把女儿嫁给那种人家!” “住口!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殷镜堂对她没有一丝怜悯,呵斥道,“来人,夫人疯魔症又犯了,把她带下去!” “是!” 跟来的两个僕妇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了甄氏的胳膊用力撕扯, “夫人快走吧,这是岂是您说话的地方?” “惹老爷生气,您……” “啪!啪!” 话音未落,两人左右脸上同时挨了两个巴掌,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脸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巴掌印像朵花似的红彤彤。 两人捂著脸懵逼,根本不知是谁打了她们! “滚!” 殷琉璃手中灵光闪过,凛冽的眸光划过两个僕妇的脸。 两人被那双刀锋般的眼睛看的浑身哆嗦,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殷镜堂的脸皮也跟著哆嗦了一下,连忙摆手说, “琉、琉璃,你误会了!你娘她又犯了疯魔症,爹只是让人把她送回去休息…” “你才是疯子!” 殷琉璃狠狠冷笑,將甄氏护在身后,声线狠戾道,“殷镜堂,你再敢动我娘一下试试!” “琉璃……我的琉璃……” 甄氏神情恍惚,紧紧的抓著她的衣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她已在袖中藏好匕首,若是殷镜堂执意要她女儿嫁给那克了七个未婚妻的世子,她就为女儿拼命! 大昶律例,生身母亲亡故,子女须得守孝三年,不行婚娶。 “娘,琉璃带你走!” 殷琉璃冷冷扫了眾人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都给我听好了,我娘与我,与你们殷侯府再无任何关係!” “娘跟你走,跟你走!!不管去哪儿,哪怕是天涯海角娘都跟你去!” 甄氏瞬间涌上惊喜之色。 握著女儿温暖的手,她知道这不是做梦。 这一天,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 “等等!” 甄氏颤抖著拿出一张红帛婚书扔在殷镜堂的脚下,憔悴的脸上带著一抹决绝,“殷镜堂!这婚书我们不要!” “啪” 婚书落地,半卷的帛书中忽然露出一行字,跃入殷琉璃的眼帘。 看到那行字,她心头不由一奇。 我去,这是谁的生辰八字?命带七煞! 不是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找的就是这傢伙! 殷琉璃不动声色的敲了敲耳根,心念道,“哇呀呀,速查此人!” “得令!” 一道青烟从耳中飞出,化作不足手指高,手持一柄长矛,身穿盔甲青面獠牙的耳报神,在她耳边单膝一跪,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她前几年收服的一只厉鬼。 此物上辈子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將军,埋骨的地方被当地百姓叫做將军坟。 血战沙场时因兄弟背刺全军覆没,死后怨气衝天,化作青面厉鬼在埋骨之地四处作祟,为祸人间。 搞得当地百姓一到天黑就关门闭户,躲在家里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偶然间被路过的殷琉璃碰见,原看她周身灵气充沛要吸了她的魂魄,谁知三下五除二被人家打的服服帖帖。 殷琉璃本要超度了它,它不肯,哭著喊著要做她的小跟班儿,於是就成了耳报神。 因为总是张飞似的哇呀呀大叫,殷琉璃给它取名“哇呀呀”。 除了殷琉璃,旁人是看不见的。 “哇呀呀……主人!”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耳报神再次现身稟道,“此八字就是那个公主府的紈絝子弟顾瑾焱!” 咦? 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是他! 殷琉璃原本阴沉的俏脸,此时眉尾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七煞命格之人万中无一,下山前师父也只给她推算出一个大概方位,她本来还担心要费些时间,人这不就自己送货上门来了吗? “你不能走!” 殷老太爷声色俱厉,缓缓起身道,“琉璃丫头,我与你爹好生相劝你不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爷爷和你爹不顾念你了! 我知道你学了道术,但你能打得过一个两个,还能打得过我整个侯府的人不成?来人!” “哗啦啦……” 话音甫落,数十名家丁手里气势汹汹的涌了进来,手里拿著刀枪棍棒,將殷琉璃和甄氏团团围住。 “咣当” 身后,正堂大门也重重的关上。 气氛瞬间紧张肃杀。 殷老太爷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高声叱道, “殷琉璃,你生为殷家子孙,就要知道替我殷家承担!你可不要怪爷爷,这是你的命!” 他们早有准备。 劝的动就劝,劝不动……自然要上点手段,把人捆了关著,到时候直接送上公主府的花轿! “我的命,可不是你说了算!” 殷琉璃眸中闪过一抹冷笑,忽然摊了摊手说,“你们这么大动干戈,不就是想要我嫁吗? 好吧,我改主意了,嫁就嫁,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琉璃你不能嫁!” 甄氏以为女儿怕了,仓皇的抓住她的手焦急道,“琉璃,娘有法子,你、你自己走,不用管娘!” 说著,她从衣袖中掏出匕首,一把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颤抖的声音喝道, “都別过来!放我女儿走,不然……我立刻自尽於此!我死了,琉璃就要为我守孝,你们谁也別想把她嫁出去!” “你、你敢!” 殷氏父子大惊失色,指著甄氏怒斥,“你是要我们殷侯死无葬身之地吗!快把刀子放下!” 甄氏悲愤失声,“那就死无葬身之地!谁害我女儿,我就跟谁拼命!” “娘!” 殷琉璃心头更是一惊。 她没想到娘为了护著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一抹深深的感动涌上心头,殷琉璃不由湿了眼眶,连忙抓住甄氏的手哽咽道说,“娘,不要这样!琉璃,能保护娘,琉璃自有主张!” “你肯答应?” 殷老太爷鬆了口气,这才得意的冷笑起来,“琉璃,你也知道罚酒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早这么做,爷爷又何必对你动手?” 殷琉璃挑了挑眉,扫了那些家丁一眼冷笑道, “老侯爷不必不动手,我说了嫁便嫁。只是你们兴师动眾叫了这么多人来,有些多余。” 说罢,她在掌心画了一张“神仙索”符,纤细的手指一翻。 “砰砰……” 灵光闪过,数条无形的绳索如蛇般缠了过来,隨著殷琉璃手指一收,数十名家丁纷纷一头栽到在地上,动弹不得。 地上一片哀嚎,“我、我动不了了……” “这是怎么回事?” …… 殷琉璃扫了眾人一眼,冷冷挑眉,“就这几个人,能困住我?” 不出手,倒真让殷家这些人以为她怕了! 第3章 把娘的嫁妆吐出来 殷家眾人目瞪口呆,一股寒气顺著后脖子直直的窜了上来。 殷琉璃冷笑著嗤了一声, “既然要我嫁,那就谈谈条件吧。我殷琉璃可不是白嫁的!” 殷侯府想拿她换活路,可没那么容易! 她的条件,就要侯府这些年侵吞她娘的嫁妆全都给吐出来! 娘出身並不高,外祖父不过是京中一个六品文官,但外祖母出身商贾之家,颇有家资。 当年嫁的时候,外祖父母以十里红妆给娘陪嫁,轰动了大半个京城。 可惜婚后一年他们就去世了,因只有一外嫁女,家產田庄被叔伯宗亲分了个乾净,却没人理会她娘。 她娘身后再无人撑腰,那时殷侯府也渐渐显出式微疲態,经营的產业也亏了许多,殷镜堂就哄著她娘拿嫁妆出来,维持侯府的风光。 这边用著她的嫁妆填亏空,那边却扭头就娶了一个平妻王氏。 当年娘和她生生分离,又被丈夫冷落被王氏欺凌,日日忧思拖垮了身子,殷镜堂不怜惜她也罢,甚至由著王氏把她撵去后院不管! 娘的衣食,甚至一粥一饭都要看那个刻薄平妻的脸色。 而殷琉璃自从去了道观,殷镜堂也当没生过这个克侯府运数的孩子,从此不管不问。 要不是娘年年托人去送银子,师父和师兄们也把她当宝似的疼爱,她一个小女孩子不知道会有多淒凉。 这些不堪的往事,娘在信中不提一句,都是殷琉璃下山前让哇呀呀探查出来的! …… “条件?” 殷老太爷擦著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你……你想要什么条件?” 殷琉璃挑了挑眉, “当然是我的嫁妆!殷家好歹也是敕封世袭侯门,敢问我出嫁的嫁妆是什么?” “嫁妆啊!爹自然是早就给你备好。” 殷镜堂暗暗鬆了口气,急忙道,“就跟你那两个妹妹一般不差,都是一千两银钱,一百亩上好的田庄,另有各式妆匣……” 殷琉璃鄙夷的撇嘴,“才这么点儿?侯爷不是这么小气吧,这些寒酸的陪嫁拿出去,殷侯府不怕被人笑话死?” “不不……” 殷镜堂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苍蝇似的搓著手试探, “爹知道你这些年在道观过的苦,本就想额外再给你添一些……” 殷琉璃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一脸鄙夷的说, “別以为我刚下山,不知道那个什么世子其实就是一个烂柿子。 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还剋死了七个没过门的新娘子。 真要那么好嫁,怎的不让你的宝珠、玉珠去?” 殷镜堂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硬著头皮说, “琉璃你误会了,你那两个妹妹到底还小……” 殷琉璃搔了搔耳朵,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少来!” 耳报神早在她耳根子底下,气鼓鼓的一顿嘀咕, “哇呀呀……主人,殷镜堂那个夫人就在里头听墙根呢,她说你们母女两个贱人怎配跟她相提並论? 亏得老爷想法子把你叫回来了,不然她的女儿就要去跳公主府那个火坑! 幸亏她提前知道消息,逼著殷镜堂给殷宝珠定下了一门上好的亲事。 呸,真下贱!” 这一声“呸”,多少带了点儿个人情绪。 “那……你还想要什么,跟爹说,爹儘量……能给的一定给你。” 殷镜堂被那双凌厉的眸子,看的心里打了个哆嗦。 心里说不出的发虚,一种不妙的感觉隱隱涌上心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殷侯门嫡长大小姐出嫁,嫁的还是公主府……” 殷琉璃冲他搓了搓手指头,“至少不得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殷镜堂心里咯噔一下,失声道, “啊?这也太……也太……” “琉璃,这些年你不在家,不知道咱家在朝堂上不似以前那般风光。 你要的东西实在有些难办……” 殷老太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嘆了口气说,“这样吧,爷爷私底下再给你添些田庄和银钱,已经比你那几个妹妹好太多了。” “哇呀呀!主人,別听那老东西的!” 耳报神在殷琉璃耳边拎著长刀张牙舞爪,绘声绘色的稟报, “他心里骂你臭丫头,得无厌!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得上十里红妆? 呸,这老头子坏得很!” 说我贪得无厌? 恭喜你说对了。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那么好,老侯爷怎的不找旁的嫁去?殷家,可不止我一个女孩。 我可是为救殷家全族才去嫁的,没有我,你们一个个的说不定已经在去流放的路上了。 且不说去苦寒之地,就是这一路十万八千的路程,您老人家这身子骨,真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了?” 殷老太爷瞬间像是被戳中了脊梁骨,抬手就要拍桌子怒骂,咬了咬牙,还是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铁青著脸说, “琉璃,別忘了你也是我殷家的子孙!就算去流放你也跑不了……” “誒,我可不一样。” 殷琉璃得意的撩了撩额角的碎发,“您老怕不是忘了,我3岁就被送出去出家学道。 按我朝律例,出家之人免受家族罪业株连。” 扎心不? “你、你……” 殷老爷子一口气顿时堵在了喉咙里,咯咯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的很!那你要怎样才满意!” 殷琉璃把玩著纤细的手指,淡淡挑眉, “说了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少一颗石头子儿,你们各位另请高明,我殷琉璃不奉陪!”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整个厅堂只有殷家长辈沉重的吸气声。 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黑著脸。 虽说不是凑不出来,可这十里红妆的嫁妆能活活要走殷府一半儿的家產,谁肯捨得? 这丫头不是去学道吗,怎么学回来这般心黑手狠! 若要强行扣压,也不知她学了什么本事,连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都拦她不住。 她娘倒是性子软弱好拿捏,可又铁了心护著殷琉璃。 空气一时间变得胶著。 “大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故作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妻王氏扭著柳枝般的腰身过来,媚態横生的脸上露出一抹做作的笑意, “哟,好些年未见,大姑娘竟长得这般大了,活脱脱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嘛! 妾身记得她出去那年,好似才这么点儿大……是吧姐姐?” 王氏一进来,甄氏的手便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角,身子也不自在的往女儿那边挪了挪。 察觉到母亲紧张,殷琉璃將她的手包在手心里,冷冷瞥了王氏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 “老太爷老爷在上,妾身哪有资格提什么意见?不过听老爷吩咐罢了。” 王氏见了礼,笑吟吟的看著殷琉璃,“只不过……” “知道自己没资格,那就不用说了。” 不等她说完,殷琉璃就堵了她的话头。 “呃……大姑娘好利索的口舌!” 王氏气的牙根都痒痒,拿帕子沾了沾唇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有些话不说不明,大姑娘是不知道咱府邸如今的状况艰难,別说十里红妆,就是你一个人的嫁妆都是老爷掏家底给你凑出来的呢。 咱们府里还有好几个姑娘待字闺中,若大姑娘开了这个头,以后人人都要这些,日子可怎么过?” 说著,又斜眼瞥了一眼甄氏,“姐姐说是不是?” 第4章 给我说实话! 甄氏身子微微一颤,艰难的张了张嘴,“……” “娘你不用理她。” 殷琉璃握住了她的手,淡淡挑眉,“说实话。” 说话间,一道若有若无的符光从手中闪过,直奔王氏面门。 “什么实话?我说的这不就是……” 王氏正一脸莫名其妙,身上突然打了个寒噤,那张满是假笑的脸变得一狞, “你个小贱蹄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什么东西,张嘴就敢要十里红妆? 要不是赶著拿你去填火坑,谁认识你是从哪个肠子里爬出来的! 这殷侯府可都是老娘的,连你那个窝囊爹都得听……唔……” 她啪的一下捂住了嘴,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她怎么把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了? 空气突然一静。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著她…… 这话心里想想也就是了,怎么还敢往外说? “你失心疯了你,胡说什么!”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殷镜堂脸上一阵又一阵的掛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 “夫君,这、这不是我说的……” 王氏捂著嘴拼命摇头,好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突然指著殷镜堂又是一阵输出, “不是你说横竖也当那丫头死了,让她嫁过去被剋死也好过殷家去流放? 她娘就是个下贱货,被老娘压在头上十几年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侯府可是老娘当家,两个没人要的贱货也敢跟我抢? 你们殷家男人也是一个顶一个的窝囊,连个黄毛丫头都拿不住……唔唔……” 殷镜堂气的脸都绿了, “住嘴!你、你放肆!” “夫君,这真不是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王氏捂著嘴惊恐万状,忽然又满脸嫌弃的指著殷镜堂, “殷镜堂你个废物点心!老娘当初瞎了眼才跟你,还以为当个侯门夫人能多风光呢,谁知道你混的狗都还不如! 殷家要是真被流放,老娘就跟你和离!老娘才不愿意陪你受那个罪……唔……怎么会这样? 救、救命……这不是我说的!”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殷老太爷差点儿一口气没缓上来,拍著桌子大怒,“来人,还不给我把这丟人现眼的东西拖出去!” 好容易上来两个婆子,连拖带拽这才把疯狂输出的王氏弄了出去。 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尷尬。 殷孝堂想笑又不敢笑,脸色憋的格外古怪,“大哥,嫂夫人这是失心疯了吧?” 殷立堂一脸恼火的看著殷镜堂, “大哥,我可没的罪过嫂夫人,怎么连我也骂上了?” …… 殷琉璃吹了吹水葱般的指尖,悠閒的看热闹。 祖师爷爷们传下来的实心符,可不是盖的! 老老实实给我说实话吧!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乱鬨鬨的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贱人,你做什么!你敢打我?” 在眾人面前被女人打,殷镜堂恼羞成怒抬手就打。 “你敢!” 殷琉璃抬手飞出一道符光。 殷镜堂整条胳膊瞬间定住,耍猴似的举在半空中,满面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啪” 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又不受控制,对著自己的脸狠狠摑了一掌。 整个厅堂瞬间安静。 眾人不可思议的看著殷琉璃,根本没看出她做了什么。 殷琉璃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甄氏,冷眼看著殷镜堂, “娘,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琉璃给娘撑腰!” 甄氏依靠在她的肩头,泫然欲泣, “原来真是你的主意?殷镜堂,你竟然要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 殷镜堂心虚的摸著火辣辣的脸颊道, “凤娘,你別听她胡说八道,她失心疯!” 甄氏眼神悲愴决绝,“这些年你如何对我,我都可以忍,但你要害我女儿,我会跟你拼命! 殷镜堂,我要与你和离!” 殷琉璃黑白分明的眸子一亮。 她本来就要带娘走,这下更好了! “爷爷,爹,二位叔叔,宝珠有话要说!” 外面传来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殷宝珠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我娘刚才失心疯了,才会胡言乱语,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宝珠替娘给爹赔罪,给各位长辈赔罪,请爹看在孩儿的份儿上不要跟娘计较。” 殷琉璃打量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殷宝珠小她一岁多,身形长得像她那个弱柳扶风的娘,容貌还算娇艷,一双细长眼,哭起来显得楚楚可怜。 其实眼神里藏的全都是算计,面相来看,此人是刻薄寡恩,越奸越贱之相。 倒是有一门好姻缘,可惜…… “宝珠见过长姐,给长姐磕头。” 正观著面相,殷宝珠忽然转过来给殷琉璃磕了个头,嚶嚶道, “长姐长年不在家中,宝珠虽与长姐见面不识,可心里也是把你当亲姐姐敬的。 若非宝珠早就定下人家,宝珠愿替长姐去嫁顾世子,也好过让长姐替我们殷家扛起重担!” 一席话说完,殷家几个长辈顿时唏嘘不已, “还是宝珠懂事,知道家里的难处……”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胸,实在难能可贵呀!” “同样为人子女,这么一比,还不知道孰高孰低?” …… “哇呀呀……主人你可別听她瞎逼逼!” 耳报神在殷琉璃耳边气的哇哇大叫,“她心里骂你是个妖女,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娘著了道? 今儿她娘算是把脸丟尽了,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她跟她娘在殷家就別混了!” 一片唏嘘声中,殷琉璃不由勾起了唇角, “殷宝珠,你说的可当真?” “当……当然。” 殷宝珠被那双凌厉的眸子看的心里颤了一下,硬著头皮说,“只是可惜,爹娘早已替妹妹定了人家,宝珠就是想也不能替…… 不过宝珠愿將嫁妆尽数送与姐姐,虽然微薄,但这是宝珠对姐姐的心意!” “哇呀呀……” 耳报神在她耳边甩了几下大刀,气鼓鼓的说,“主人,她心里可说了,当著殷家所有人的面儿,她好意思给你好意思要吗? 她越是表现的大度,长辈们就越心疼她护著她,东西送不成不说,反倒让你里外不是人呢! 我呸!什么人呀这是……” 耳朵根子都快被哇呀呀吵死了。 殷琉璃揉了揉耳朵,傲娇的挑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盛情难却,那就拿纸笔写下来吧。” “啊?写……写?” 殷宝珠还以为她会竭力推辞,没想到她竟一口答应下来。 还要她拿纸笔写,她一个3岁就被扔出去的女儿,怎么好意思的? “对呀,写下来,免得你以后不认帐。” 殷琉璃从包袱里拿出纸笔,笑吟吟的递到殷宝珠面前,“写吧。” 她竟然来真的! 殷宝珠有点儿懵圈儿,闪烁著眼神向殷镜堂求助,“爹,这……”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5章 镇帮凶,惩刁奴 殷家长辈也面面相覷。 她怎么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还让人家写下来? “琉璃,你妹妹是一片好心,看在姐妹情分上想帮衬你一把……” 殷镜堂心里拧了拧,沉下脸说,“你怎的还真要?” “言出法隨,她自己说的,我凭什么不要?” 殷琉璃冰冷的眼神落在殷玉珠的头上。 那支光彩夺目的金蕾丝镶宝石菊花簪,一支金镶珠翠釵,和桃花灿步摇,都出自娘的嫁妆。 哇呀呀早就把殷家这些人摸了个底,这些年王氏明里暗里將娘的嫁妆私吞大半,除了贵重首饰摆件,还有一整套贵重异常的家私。 那是外公外婆用了三年时间,为女儿出嫁准备的重礼。 而殷玉珠,不止於王氏私分娘的嫁妆,还时常帮王氏出主意欺辱娘! 没人知道她表面上看著柔柔弱弱,私底下却是个心狠手辣,不折不扣的帮凶! 娘失去的东西,她全都要替娘拿回来! “宝珠到底是你妹妹!血脉相连,你怎么能忍心拿了她的嫁妆?” 殷老太爷带著一丝鄙夷开口,“你妹妹与你客气,你倒真不客气了!” 他倒也不是全然心疼殷宝珠这个孙女,只是这份嫁妆真送出去,日后她嫁人还不是要家里再掏一份儿? 殷琉璃冷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拿?老侯爷耳朵叫猪毛塞住了,没听见她自己跑进来哭著喊著送给我?” 殷老太爷暗暗吸了口气,被懟的没话说。 的確是殷宝珠自己跑来作死,好好的跑来演这一场做什么! 殷琉璃抬了抬下巴,不耐道, “殷宝珠,你是不是真心要送?不是就別在这假惺惺。” “长姐,我、我没有假惺惺……” 殷宝珠顿时咬住了下唇。 完了,事情怎么跟她设想的不一样? 殷家长辈全都在这儿,不是应该言辞激烈的拦住她吗,怎么一个个全都被她堵了嘴? “那便好,你拿不动笔吗,我来帮你?” 殷琉璃纤细的手指一挑,將一张“控术”符打了出去。 符光闪过。 殷宝珠虽看不到,可手臂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抓过毛笔伏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在宣纸上刷刷写字。 她没打算真写呀! “这是怎么回事?” 殷宝珠一手按著胳膊,挣扎著抬头大叫,“我、我的手!爹,我控制不了……救我!救我!” 殷镜堂也吃了一惊,刚想要上前查看,就被一道灵符定在了原地。 两条腿好像下了千金坠似的硬生生就是挪不开。 “好了。” 殷琉璃绰起殷宝珠写下的赠予书,满意的挑眉,“我也不白收你东西,这样吧,赠你一句…… 机关算尽太聪明,小心贵婿送他人。” “你说什么?” 殷宝珠本就怨愤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怒火,“殷琉璃,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別想著耍什么小聪明算计,这世上比你会算计的多了。”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声,“这都听不懂?真是个棒槌!” “你咒我?我把嫁妆都给你拿了,你竟然咒我!” 殷宝珠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著殷琉璃的鼻子破口大骂, “殷琉璃,你安的什么心!你知不知道我未来夫婿是国公府嫡长孙方政允,他一表人才风流倜儻,文韜武略! 你嫁的那个虽是世子,却是京城最令人不齿的紈絝,吃喝嫖赌样样齐全! 我知道你嫉妒我嫁得好,可你就算再嫉妒我,也不能这般咒我!” “我嫉妒你?” 殷琉璃双臂环胸不屑一笑,“你那个未来夫婿的確算得上人中龙粉,不过就你这样的,怕是以后连国公府的门儿都进不去。” 殷宝珠气到满脸充血,“你、你……” “这句算送的,不收银子。” 殷琉璃不耐的瞥了她一眼,挽起甄氏的手道,“我乏了,懒得跟你们废话。劳烦各位把我的十里红妆准备好,再请我去嫁。 娘,咱们回房歇著。” …… 娘俩走了,眾人面面相覷。 原想著把这个扔了不要的丫头弄回来,听话就给点甜头哄哄,不听话就嚇唬一顿,捆了往花轿里一塞就齐活儿。 谁承想她学了一身的邪门歪道,把整个殷府弄了个鸡飞狗跳。 “啪啪啪” 殷老太爷铁青著脸把桌子拍的山响, “我殷侯府怎么会养出这种不仁不孝的子孙!简直丟尽祖宗的脸!” 殷镜堂愁眉苦脸的问,“爹,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想法子凑嫁妆,把这尊天煞凶神赶紧送走吧!” 殷老太爷身子一颤,有气无力的说, “有了这层关係成懿公主才好在圣上面前替咱们说话,好歹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总比等著抄家流放要好! 你们都別急,跟公主府做了亲家,我殷家以后还愁没有再兴旺起来那一日?” 殷镜堂满脸晦气的点点头, “爹说的对,好在公主府定的月底就完婚,赶紧把这丫头嫁过去了事。” 成懿公主估计也是怕这第八个新娘子,还没过门就又被剋死了。 娶进门再死,她儿子好歹也婚配过。 朝廷中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圣上意欲选个未曾婚配的皇子皇孙,与边疆一直不太安分的韃子部落公主和亲。 “对了镜堂,看样子琉璃这丫头从小野惯了,你赶紧找个嬤嬤教她些规矩,好歹应付著出了门子!” 殷老太爷流著冷汗著重叮嘱了一声。 不然真怕她到时候一个不痛快,连花轿都能掀翻! 殷镜堂嘴角抽了抽,“是,爹。” 这话听听就算了。 教殷琉璃规矩?她不给別人立规矩就不错了! …… 一进院,殷琉璃震惊了。 没想到娘住的院子这么偏僻,房舍简陋,院子里连个花草都没有,空落落的满目荒凉。 比冷宫有过之无不及。 过来开门的两个粗使僕妇,也都没好脸色的埋怨嘟囔, “大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夫人非要跑出去见,可叫王夫人给了咱们一顿教训!” “就是,这还扣了我们下月例钱,让人以后日子怎么过? 不是奴婢埋怨,咱这院本就没有什么油水,夫人不该由著性子连累咱们……” 甄氏脸上闪过一抹紧张,忙好言好语的说, “两位嫂子別生气,扣下的月钱我私下添些给你们……” 听娘这么说,就知道以前她没少受这两个刁奴的埋怨。 殷琉璃脸色一沉。 “哇呀呀……主人,这两个刁奴也是王氏的人,平日里没少给夫人耍脸色使绊子!” 哇呀呀在殷琉璃耳边愤愤道。 “那就让她们现世报吧!” 殷琉璃冷哼一声,在掌心画出一道“惩戒符”,手指一翻飞了出去。 “噗通” 一个僕妇浑身一颤,莫名跪在了甄氏的脚下。 “陈、陈嫂,你这是作甚?” 甄氏嚇了一跳,本能的退后一步惊道。 殷琉璃吹了吹指尖,轻描淡写的说,“娘,她坏事做多,自我惩罚呢。” “是,奴婢坏事做多,奴婢该打!” 张嫂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殷琉璃一声冷笑,“告诉我娘,你为什么该打?” 张嫂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左右开弓的摑自己巴掌,嚇得浑身哆嗦, “奴婢受了王夫人的指派,不给主子安生日子过,时常混帐犯上,奴婢该打!” 甄氏满脸惊讶。 这些年,她的確没少受这两个僕妇的搓磨,难听话张嘴就来,粗活隨便应付一下,一个不高兴就给她甩脸子抱怨。 她只好从本就不多的月银里拿出一些给她们打酒吃,方能消停片刻。 殷琉璃哼了一声,“打多少?自己说。” “啪啪啪……” 耳光声不断,张嫂欲哭无泪, “奴婢把脸打成猪头,只要主子不解气,奴婢就一直打一直打……奴婢求主子宽恕!” “这还差不多。” 殷琉璃凌厉的眸子扫向另一个,“你呢?都打脸太没趣了,你去撞墙吧。” 第6章 歿骨 一道惩戒符打了过去。 “是,奴婢去撞墙。” 另一个早就看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黑,自顾自跑去墙根用脑袋咣咣撞大墙,一边喃喃的念叨, “奴婢撞墙、撞墙……奴婢也受了王夫人的指使刁难主子,日日给主子气受,奴婢活该受罚!” 甄氏整个人都懵了,“这、这要撞到什么时候?” 她知道女儿在玄清观学道术,但一直没怎么在意。 可那种玄之又玄的法术,不是只有那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才会的吗? 她女儿才十五岁! 不过,也好在女儿学了本事回来,不然踏进殷侯府这种虎狼之地,早就被他们扒皮拆骨了! “总不过一个时辰,灵符也就解了。” 院子就够荒凉了,谁知进房,殷琉璃的心更揪了起来,眼睛里涌起一抹心疼,“娘,这些年你就主子这里?” 墙角的墙皮都掉了,家具简陋陈旧,一张掛著帐子的木床,铺盖单薄。 桌上摆著粗劣的茶碗,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可见处境之艰难。 殷琉璃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儿哪儿像个侯府正房夫人该住的地方,但凡有点儿脸面的嬤嬤,住的都不能这么差! 娘其实也能让自己过的好一些,可这些年她把攒下的银子全都托人送去玄清观了。 下山前,师父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和许多碎银给她,殷琉璃才知道娘这些年生怕她吃不好住不好,把银子全都给她了。 幸得师父疼爱,玄清观虽是个山旮旯里的小破老道观,师父也从没用过娘给她的钱! “娘,这些年你受苦了。” 殷琉璃红著眼框楼主甄氏,声线微哽,“琉璃以后一定不会让娘再受苦,一定不会的!” “娘不苦,娘一想到还有你,心里就一点儿都不觉得苦。” 甄氏轻轻抚摸著她的脑袋,心疼的责备,“琉璃,你不应该答应的。那个顾世子声名狼藉不说,他、他……是娘不好,娘拖累了你。” “娘没有拖累琉璃……” 殷琉璃抹了一把眼泪,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拖著飘带般的尾巴向甄氏缠绕而来。 怪不得一进屋就感觉哪儿不对劲儿。 见到娘的瞬间,她就发现娘眉心隱著一丝黑色的煞气,只是当时来不及收拾。 殷琉璃眼神一凛。 “琉璃……” 看女儿眸色嚇人,甄氏紧张的唤了她一声。 “娘,別动。” 殷琉璃叮嘱了一声,一手按住甄氏的肩膀,抬手在她额间虚空画了一道追邪灵符。 煞气如蛇般缠绕著甄氏盘旋而上,即將接触眉心的一霎那触电般颤了颤,就要往回缩。 “想走?” 殷琉璃手中扬起一道符光,三根手指抓蛇般將它捏住。 那东西竟似活了过来,在她手中拼命翻滚扭摆,怎么也无法摆脱。 顺著煞气来的方向,殷琉璃走到床边,伸手往床底下寻摸,不多时就在床的坤位下方,挖出一个黑色的布包。 她鬆开手,煞气咻的一下便缩回了布袋。 甄氏吃惊的看著从自己床下挖出的东西,“这是什么?” “娘,你身上的病不知是因为忧思过身,大半儿是这个东西害的。 ”殷琉璃缓缓打开不包,一块铜钱大小黄白的骨头赫然映入眼帘,骨头上盘旋著浓郁的病煞气, “埋在坤位,坤属土,为母亲、主母,煞气犯坤宫,侵害肠道脾胃,娘是否脾胃失调,时常食不下咽?” 甄氏点了点头,“是、是这样。” 殷琉璃沉著脸追问,“住进来以后,殷镜堂更是对你不闻不问,仅有的一丝夫妻之情也不顾了?” 甄氏眼眶驀地一红,咬了咬下唇道, “他……对我与你一样,早就当做死了。” 殷琉璃冷冷道,“坤宫入邪,姻缘破败。” 甄氏吸了一口冷气,失声道,“琉璃,这是什么邪物?” “歿骨!” 殷琉璃狠狠皱眉,“这东西是从病歿之人尸骨上抠下来的骨头,以牵魂术將带著亡人的一律病煞之气摄入其中,十分阴邪。 万幸施术之人法力不够,否则不出三月活人便会被煞气侵蚀元阳,暴毙而死! 娘,你被人算计了。” “谁、谁要害我?这些年我住在这冷宫似的地方,从未与人爭抢过什么,还不够嘛! 我只想有朝一日能见到我的女儿,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甄氏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只觉一股寒意蚂蚁般窸窸窣窣往背上爬。 她抬手捂著撕裂般的心口,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娘,你以为你忍就够了,可在那人眼里,你活在这世上都是错的!” 殷琉璃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凛冽,冷笑道,“不管是谁,让她自求多福吧!” 说罢,她抬手在掌心凌空画下一道“增煞符”,心念运行,符咒化作一道灵光从手心闪过。 突然间,几股阴风拔地而起,打著旋钻入了歿骨之中。 那块小小的人骨肉眼可见变成了黑色,盘旋的阴煞之气暴涨十倍之盛。 “敕令……” 殷琉璃在歿骨上凌空画出一道“反噬符”,喝了一声,“去!” “哗啦啦……” 窗扇无风自起,哗啦啦煽了几下,桌椅板凳嗡嗡作响。 “琉璃,这是、这是怎的?” 甄氏看不见那些煞气,可也被眼前的场景嚇得腿肚子发软。 “娘別怕,我下了反噬符,歿顾自会去寻经手之人,十倍反噬之。” 殷琉璃扶著她坐下,冷笑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他够不够命硬了…… 对了,你身边伺候的人呢?不是有个嬤嬤和丫头吗,怎的不见人?” 甄氏捂著胸口满脸惊讶,又苦笑摇头, “金嬤嬤还在杂役房里受罚呢,是我连累她…… 前两天我病著想口热汤喝,她去后厨想法子给我弄了一碗,谁知当晚就被王氏的人抓了。 说是……说是偷了厨房里贵重东西,差点儿发卖了去。 至於春柳,一心想攀龙附凤做个姨娘,凭她去吧。” 春柳是她进府后收在身边伺候的小丫鬟,这两年岁数大了心思活泛,明面儿上还在这院儿伺候,其实早就暗地里投靠了王氏。 私底下还跟人炫耀说,夫人要把她指给殷二叔家的四少爷做妾。 做了大户人家的姨娘,可就是半个主子,她得意的很,更是一心替王氏办事。 殷琉璃不觉皱眉, “春柳是伺候娘的人,娘没说放出去,凭她王氏指派? 金嬤嬤和她两个都叫回来,该赏的赏,该发卖的发卖!” 甄氏轻轻摇头,一脸担忧的说, “琉璃,你刚回来,千万不要为娘弄的自己麻烦……” 殷琉璃勾唇一笑,“娘,麻烦的应该是他们。” 话音未落,院子外忽然热闹了起来。 这院子靠近杂役房,娘家就听见下人僕妇们嘰嘰喳喳的说, “不好了,不好了!王夫人身边的孙嬤嬤突然暴毙,七窍流血似的,好不嚇人!” “孙嬤嬤?不会吧,她身子壮实著呢,刚才还狠狠的骂了那院儿一顿。” “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暴毙?” “不知道啊,听说孙嬤嬤正伺候王夫人,突然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王夫人嚇得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前院正忙著请大夫呢!” …… 第7章 你强,你就是道理 殷琉璃望著窗外冷笑, “没有那么硬的命格,也敢用阴邪之法害人?自不量力!” 不用问了,用歿骨害她的就是王氏主僕! 可惜王氏没有亲手沾过歿骨,不然七窍流血的就是他们主僕俩! 没关係,她有的是办法收拾害她娘的人。 甄氏苍白的脸上满是错愕, “怎么会是她?自从她进府,我从未与她爭抢过什么,就是她那样对我…… 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只想有朝一日能见到你,她为什么非要置我於死地!” 殷琉璃狠狠抿唇,“娘,不管你爭抢不正强,你在这里就成了人家眼中钉肉中刺,只有拔了才甘心。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道理好讲,你强,你就是道理,你弱,阿猫阿狗都敢不跟你讲道理。” “琉璃,这些年你师父都教了你些什么?” 甄氏哑然失笑。 她明知道是这个理,可她性子天生软弱,自己万万做不到女儿这般。 但她如今有女儿可以依靠了! “生存之道。我师父说了,我们道门中人从不惯著谁。” 殷琉璃淡淡挑眉,起身去门口吩咐道,“撞墙的那个,去把金嬤嬤和春柳叫过来。” “是,主子。” 正在咣咣当撞大墙的那个僕妇缓缓转身,脑门上赫然多了几个红肿的大包。 另一位还跪在门口继续啪啪摑自己耳光,脸肿的比个猪头也差不错。 甄氏顿时吸了一口气,“都撞成这样了?” 虽说有些不忍,可心里说不出的解气。 …… 这当口,王氏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在正堂失心疯似的闹了一顿,等回房整个人还处在蒙圈的状態中,死活想不明白刚才怎么把心里话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谁知宝珠又跑过来哭哭啼啼的说了一通,王氏气的两眼一翻差点儿晕过去。 娘俩回头想了想,认定殷琉璃用了什么邪术,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要白白放过殷琉璃那个贱人,娘俩又不甘心,就商量著怎么去找个高人治治她。 孙嬤嬤正好过来奉茶。 没人看见一道黑煞漂浮在半空,如一条可怖的黑蛇般从她的头顶缓缓落下…… 孙嬤嬤刚走到王氏跟前,突然咣当一声把茶扔在了地上,呆呆的站住了。 “怎么回事?” 王氏心里正不痛快,破口大骂,“混帐!端个茶都端不好,还嫌我心不不够烦是吗?” 孙嬤嬤低著头不说话,身子触电般止不住的乱颤。 王氏便恼火的拍著桌子,“问你话呢!哑巴了你……” 话音未落,孙嬤嬤突然抬起头,一张脸青白的嚇人,嘴角诡异上扬,两只眼睛里几乎看不见黑色瞳仁,死鱼般直勾勾的盯著她。 说不出的瘮人可怕。 “你、你中邪了你!” 一股冷气从后脖颈躥到脚底,王氏顿时慌了,“来人!来人……” “咯咯咯……夫人……救……咯咯咯……” 话音未落,孙嬤嬤口中发出可怕的磨牙声,一步一步走向王夫人。 鲜血突然从她的眼睛、鼻孔、耳朵、嘴里汩汩流出,面目狰狞可怖,像极了一只刚从地狱爬上人间的厉鬼。 她身上,那道充满戾气的黑煞之气,黑蛇般在她身上游走盘旋,张牙舞爪,肆意从七窍钻进钻出…… 王夫人失声尖叫,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鬼、鬼呀……” 殷宝珠被孙嬤嬤恶鬼般的模样嚇得花容失色,往日矜贵大小姐的行走坐臥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没命的往外逃窜。 整个院子鸡飞狗跳能跑的全跑了,根本没人敢进王氏的屋子。 …… 甄氏这院一派寧静祥和。 不过院子里打耳光和撞大墙的声音,多少有点儿破坏气氛。 “主子,老奴回来了。” 一进屋,金嬤嬤慌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上前跪下, “老奴见过大姑娘!老奴在杂役房就听见人说大姑娘回来了,心里不知道多想来见小主子,只恨不得脱身! 如今有大姑娘在,主子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殷琉璃轻轻搀了她一下, “嬤嬤快快请起。这些年我不在,多劳嬤嬤照顾母亲,琉璃多谢嬤嬤。” 望著眼前同她母亲有七八分相似,周身带著一股傲然之气的殷琉璃,金嬤嬤再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这是老奴应当应分的,老奴从主子十二起就跟在身边伺候,容老奴说句犯上的话,老奴心里早就把主子当成自己女儿。 只恨这侯府是个虎狼之穴,那侯爷也是个昏头靠不住的,这些年不知让主子受了多少苦楚……” “这些年,嬤嬤跟著我吃苦了。” 甄氏在一旁跟著抹泪,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娘,嬤嬤,你们都別哭,以后该哭的是他们了。” 殷琉璃握住她的手,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娘只管养好身子,嬤嬤替我多费心照顾些,等著好好看著那些人怎么哭!” 金嬤嬤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芒,连忙擦了擦泪, “对!大姑娘给咱撑腰,以后哭的就是他们!” 她被王氏寻了个由头罚去杂役房劈柴烧火,听人绘声绘色的说大姑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侯府搅的天翻地覆,当真是又惊又喜。 听说连张扬跋扈的王氏都在她手里狠狠吃了个大亏,她更是说不出的高兴。 甄氏这房,以后可算是有人给他们撑腰了! 这时春柳摆著杨柳腰走到门口,轻描淡写的福了福, “奴婢春柳见过主子,见过大姑娘。” 金嬤嬤挺直了腰杆子,出声训斥, “你不在屋里守著又去哪儿伺候了? 大姑娘和主子回来,这屋里头没人不说,连口热茶汤都没有,像话吗!” 春柳脸上有点儿不高兴, “奴婢能往哪儿跑?王夫人受了些惊嚇,那边叫奴婢过去帮忙……” “你是哪屋的奴婢,三天两头往那屋里去伺候?” 金嬤嬤对这个出了外心的丫头看见就来气,“我知道咱这房留不住你,可主子还没发话你就上赶著巴结那房里的,这算什么?” 春柳虽垂著头,可摆了一脸的轻蔑, “王夫人管著府里的事儿,叫奴婢过去伺候奴婢能说个不字? 但凡主子开个口不让,奴婢也断是不敢去的。” 这房的主子就是个窝囊废,在府里算得上什么东西? 她现在依仗的可是王夫人! “你还敢顶嘴!” 金嬤嬤气的不轻,呵斥道,“这话什么意思?別以为你靠上了那房的,就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春柳抬头撇了她一眼, “嬤嬤自己犯了事儿还没理清呢,还有什么资格训我? 第8章 立威 “啪” 话音未落,殷琉璃指尖闪过一道符光,凌空抬手就是一巴掌。 春柳脸上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还没等反应过来,腿弯又猛的被人踹了一脚噗通跪在地上。 她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疼的脸,不可思议的看著殷琉璃。 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抬了抬手,巴掌怎么就到自己脸上了? “嬤嬤,不用跟她废话。” 殷琉璃吹了吹手指,云淡风轻的说,“叫人拖去打五十板子,直接发卖出去就是。” 金嬤嬤没想到小主子这么果敢,脸上不由一喜, “是!” 春柳顿时急了, “你们敢动我!我虽是这房的奴婢,可王夫人已经答应把我要过去了,她还要把我指给四少爷做妾! 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们动我就是不给王夫人脸……” 这几年她替王夫人盯著这院里的一举一动,明里暗里替王夫人欺压甄氏,早就成了心腹,还能把甄氏这窝囊废放在眼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啪” 话音未落,殷琉璃的巴掌早就扇到了她另一边脸上,淡淡挑眉, “我本来也没打算给她脸。” 春柳捂著火辣辣的脸,气急败坏大叫, “我、我要去告……” “啪” 殷琉璃抬了抬手,又是一道狠戾的巴掌摑在她的脸上,“去吧。你爬得起来就行。” “王夫人,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春柳脸蛋疼的跟炸开了似的,眼前全是一闪一闪小星星,哭著喊著就要跑。 这丫头下手实在太狠了,再不跑怕不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殷琉璃皱了皱眉,掌心灵符一闪,一道灵光飞了过去。 春柳脚下瞬间缠上了一条无形的绊马索,左脚踩右脚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连院门前打脸的和撞墙的两个僕妇,都看傻了。 “谁让你们停下来了?” 殷琉璃不悦的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嬤嬤,传我的话:春柳背主犯上,赏五十棍,发卖身契赶了出去。” “是!老奴这就去传家丁!” 金嬤嬤满脸惊喜。 刚才她可是看了个满眼。 虽不知道小主子用了什么法,可她凌空抬抬手,春柳就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的挨。 这几年春柳反叛背主,仗著王夫人撑腰明里暗里给主子使绊子,时不时还寻主子的错去討赏,恨的她牙根子都痒痒。 小主子一出手就把这刁奴给惩治了,真他娘的大快人心! 家丁拎著棍子进来,春柳彻底慌了,泥鰍般在地上扭曲挣扎,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要去请王夫人给我做主!” 家丁也慌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小人等见过大姑娘。大姑娘有所不知,府里各院惩戒下人必要知会老爷或王夫人……” 整个殷侯府谁不知甄氏性子软,说是老爷的正房夫人,其实跟打入冷宫差不多。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院子里发配过哪个下人。 这位甄夫人和大姑娘,是要在整个侯府立威了? 金嬤嬤义正言辞的呵斥, “放肆!我们甄夫人也是老爷的正房夫人,大姑娘的话就是夫人的话! 不过是发配一个背主弃义的丫头,你们胆敢不听?还不给我打!” 有大姑娘在,她现在浑身都是底气,谁也不怕! 家丁们大眼瞪小眼。 春柳投靠王夫人这事儿满府都知道,大伙儿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殷侯府也不是殷琉璃这个刚回来的大姑娘说了算,更別提甄氏这个窝囊夫人。 所以这院儿想在侯府立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殷琉璃冷瞥了眾人一眼,淡淡挑眉, “打,算我头上。” 家丁们面面相覷。 眼前明明是个小姑娘,可她不怒自威,周身带著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慄。 这侯府以后怕不是要变天了…… 几人不由自主的举起了手里的棍子,异口同声道, “是!” “砰砰砰……” 春柳被按住手脚,棍子雨点般落在身上,一张抹著胭脂的脸疼到变形,撕扯著嗓子哭喊哀求,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甄氏暗暗攥紧了手心,眼角泛起泪花。 这几年別说服侍衣食,春柳受了王氏的指使没少给她脸色看,她只能默默的忍下一切。 金嬤嬤看不过去偶尔会训斥几句,那天给她弄了碗热汤喝,春柳转脸就去找王氏添油加醋告状,才让金嬤嬤吃了亏的。 如今女儿替她狠狠出了一口气,甄氏只觉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以后,她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人了。 惩戒春柳,就是殷镜堂和王氏知道了来问罪,她也不怕! “住手!”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殷宝珠听见风声,带著一眾丫鬟僕妇急匆匆赶了过来, “殷琉璃,你好大的胆子!私自动用家法,扰乱家风,你有没有问过我娘?” 殷琉璃淡淡挑眉, “我娘就是殷镜堂的正室夫人,你娘只是平妻,低了我娘半分,我要罚谁,用得著问你娘? 问候你娘还差不多!” “你……” 殷宝珠反应过来她是在骂人,一张俏脸登时气的充血,“你敢骂我娘?殷琉璃,你算什么东西!” 殷琉璃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悠閒的翘起二郎腿,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 殷宝珠顿时怔了下。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宝、宝小姐……救救奴婢!救我!他们要活活打死我!” 春柳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用了吃奶的力气冲殷宝珠摆手大叫,“奴婢对王夫人忠心耿耿,奴婢……” “惹厌。” 殷琉璃指尖飞出一道符光,凌空抬手就是一巴掌,“主子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春柳脑袋一歪,晕死了过去。 殷宝珠想起她不受控制的那一幕,还没踏进远门的脚顿时停住。 她倒也不是来救春柳的,一个奴婢的死活还不值得她这位殷侯府的大小姐出手。 只是听下人匆匆来报,说甄氏和那贱丫头拿春柳开刀,喊打喊杀的要在这府立威,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的王氏哪里肯干,这才让殷宝珠过来阻拦。 这口气要是不爭回来,以后整个殷侯府谁还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 殷侯府,还轮不到她甄氏母女说了算! 第9章 我便是规矩! 只是殷琉璃的手段太邪了,她必要找个靠山才行。 “去把老爷请过来。” 殷宝珠暗暗吸了口气,悄声吩咐丫鬟。 “五十棍打完没有?” 殷琉璃扫了家丁一眼,不悦道,“谁让你们停下来了?” 家丁弓身子回话,棍子攥在手心里直冒汗, “回大姑娘的话,还差著十三……” 宝小姐这房夫人掌管內宅十来年,府里人向来唯命是从。 大姑娘的话他们是听,还是不听,这是个问题。 “打。” 殷琉璃淡淡挑眉。 “不准打!” 殷宝珠怒喝道,“没有我娘的话,我看谁敢打!殷琉璃,我娘才是掌管內宅的主母,你不经主母同意滥用私刑,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殷琉璃呵呵一声轻笑, “你娘的规矩管不到我头上,我既回来,我便是规矩! 家丁何在?给我打。” “是!” 几个家丁暗戳戳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就抬起了手里的棍子,对著春柳啪啪就是一顿乱棍。 大姑娘这话听著就提气! 不管他们两房怎么斗,先打了再说。 春柳嗷一嗓子疼醒了过来,鬼哭狼嚎的喊了几声又晕死过去。 殷宝珠怒气衝天,“殷琉璃,你简直放肆!” 殷琉璃这是当著全府人的面儿,把她和娘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殷琉璃不屑冷笑,“你能拿我怎样?” 娘说得没错,若是她身上没些本事,回来必是要被这一家子豺狼给撕巴个乾净。 殷宝珠一双细长的眸子瞬间充血,喝道, “来人!殷琉璃坏我侯府內宅规矩,搅扰家宅不寧,给我把她绑起来送殷氏祠堂,听候发落!” 话音甫落,身后却一片安静。 她身边跟著的家丁僕妇一个个跟鵪鶉似缩著脖子往后退,竟没一个敢过去抓人的。 殷琉璃大闹正堂的事儿早就在府里传开了。 据说她修了什么了不得的邪术,连太老爷和老爷都拿她没法子,他们这些下人谁敢过去? 死一般的寂静中,殷镜堂无奈的呵斥声传来, “好好的,又在闹腾什么?” “爹!” 殷宝珠疾步迎过去,满脸愤然道,“大姐姐罔顾家规,不经主母同意对下人滥用私刑,还拒不认错!” 殷镜堂瞪了她一眼,“宝珠,这里没你的事儿,回你院里去。” “爹!” 殷宝珠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是母亲命女儿代管內宅,出了这样的事女儿怎能不管? 大姐姐不守家规,离经叛道,若是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我们侯府的大牙!” “你听不懂爹的话吗,回去!” 殷镜堂背过双手,沉著脸呵斥了一声,“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这院里的事情由大夫人和大小姐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插手。” 他何尝不知二女儿来这院儿是来杀威的! 可眼下谁有本事能治得了殷琉璃? 好在还有三天就能把这祸害嫁出去了,就让她先威风威风,这几天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殷宝珠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殷琉璃接过金嬤嬤递来的茶啜了一口,轻笑出声, “呵……” “你少给我得意!” 殷宝珠咬著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琉璃,你妹妹还年轻不懂事,你勿要跟她计较。” 殷镜堂进来小心翼翼地望了殷琉璃一眼,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你这一回来,瞧著你娘气色都好了不少……” 话音未落,甄氏冷下脸转身进了屋。 殷镜堂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尷尬地抽了抽嘴角没话找话的说, “琉璃,这几年你娘很不容易,你既回来一定要好好侍奉她几天。 那个、爹还要忙著操持你的婚事,就先回书房了。 对了,你们娘俩有什么需要,就叫人告诉爹一声……” 是谁让我娘过的这么不容易,你还有脸提? “我如何侍奉我娘,不用你交代。” 殷琉璃轻蔑的哼了一声,挑眉道,“侯爷这就要走?琉璃正好有事,不用下人告诉,直接告诉侯爷吧。” “呃……你、你说。” 殷镜堂心里咯噔一下。 真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刚才多那句嘴干什么! 殷琉璃缓缓起身,冷笑道, “我娘好歹也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侯爷就让我娘住这破落院子? 侯爷若没有好地方给我娘住,那琉璃就带娘出去自己置办一套也罢,横竖侯爷给的十里红妆,应该还能置得起一套院子。” 她要的这十里红妆,可是活活拿走了侯府的一半儿家底! 殷镜堂顿时扎心了。 殷琉璃挑著眉头继续道, “还有,我还要从我娘身边出嫁,嫁的可是公主府,侯爷丟得起这个人,琉璃和娘可丟不起。” 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殷镜堂心里一个劲儿的发毛,连连摆手说, “不不,琉璃你误会了,你娘之前染了时疫才搬来这里……如今你们娘俩自然不能再住这院儿。 爹、爹早就给你们想好地方了,只是还没来及说。”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不知侯爷指的是哪个院子?我记得娘以前住的是凤棲梧,还算不错。” 殷镜堂头上顿时炸出一道雷,支支吾吾道, “凤棲梧?这、这……” 凤棲梧是侯府的正院,院中花草繁盛,小桥流水,屋舍也最是富丽堂皇。 凤棲梧是以甄氏的名字甄凤棲命名,当初她刚嫁过来就以主母的身份住在那里,两夫妻倒也过了几年恩爱日子。 殷琉璃也在那里出生,长到了三岁。 后来他娶了王氏回来,王氏一眼就相中凤棲梧,说什么也不肯住偏院。 新欢一直给他吹枕头风,旧爱又算得了什么,他就找了个由头让甄氏挪出去了。 “怎么,侯爷为难?” 殷琉璃冷笑道,“若是为难那便算了,我与娘出去置一套院子便是。” “不不……爹、爹不为难。” 殷镜堂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咬著牙陪笑,“只是那院子如今还有人住,搬出去、又要打扫,少不得要折腾好些时间。 要不你们娘俩先去瀟湘院住下,瀟湘院是前几年新起的院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就是凤棲梧也比不上……” 让王氏和宝珠玉珠把凤棲梧腾出来让给甄氏,怎么可能? 少不得先稳住这娘俩再说。 第10章 五鬼运財 “哇呀呀……” 耳报神突然现身在她耳边,张牙舞爪的大叫,“主人你別听他忽悠!他心里说先稳住你,过几天把你这个祸害嫁出去,还能来管娘家的事儿? 到时候他让夫人住哪儿就得住哪儿!” 殷琉璃挠了挠发痒的耳朵,在心念中笑了一声, “知道,你当我傻?” 殷镜堂隔著窗子,陪笑说, “夫人,为夫知道你一直喜欢竹子,瀟湘院盖的时候为夫就让人种满了上好的瀟湘竹。 原是想等你身子好了就搬去静养,谁知一直忙著就忘了。 要不你和琉璃先搬过去,再有什么要添的咱儘管添就是……” 哇呀呀在殷琉璃耳边道, “哇呀呀……主人,他说的好听!那个院子他给小妾住著呢!” 甄氏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微微一颤。 她素来不喜燕红柳绿,唯一爱极了清淡的绿竹。 新婚蜜月时殷镜堂哄著她拿了一千两嫁妆银子出来,说要在府里寻一处清幽的地方种满竹子,专门供她观赏。 后两年,满是绿竹的瀟湘院倒真建起来了,可惜住进去的是殷镜堂那个喜欢附庸风雅,自命清高小妾。 殷琉璃微微敛眉。 娘在给她的信中提起过自己喜欢竹子,可府中那片种满青竹的院子被人占了,她连进去瞧瞧都要看人脸色。 殷琉璃眸中闪过一抹凛冽,轻描淡写的问, “侯爷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殷镜堂以为她动心了,忙喜笑顏开的说,“爹这就让人把院子腾出来,再好生打扫一番,你们就搬过去如何?” 殷琉璃一声轻嗤,“旁人住过的院子我娘才不稀罕!我只要那些竹子。” 殷镜堂一怔,“琉璃,你这是什么意思?爹有点儿听不明白……” “字面意思。” 殷琉璃冷笑挑眉,“侯爷既答应,那我就不客气了。” “也、也好,只是那一院的竹子就是挪也、也要废些时日。” 殷镜堂心头忽然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个不必侯爷费心。” 殷琉璃纤细的手指在掌心画上一道“五鬼运財”符,反手一指,“去!” 召令之来的五鬼乃是五位阴將,有著搬运世上財、物於无形之能。 一道灵光闪过,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腾起一团若有若无的阴雾,五个身长不足一尺,造型怪异的阴將,在空中缓缓浮现,抱拳冲她施礼, “令主有何吩咐?” 殷琉璃用心念道,“此宅內瀟湘院所有翠竹,与我搬运至此!” “遵令!” 五阴將齐刷刷应了一声,转身消失不见。 殷镜堂看见她抬手画符的动作,头就先大了一圈儿。 还没等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青葱之色,一株株翠绿的竹子变戏法般布满了整个庭院。 殷镜堂缓缓张开嘴巴…… 这丫头是在敲山震虎吗? 与此同时,瀟湘院里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竹子……我这满院的竹子呢?” …… 良久,殷镜堂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琉璃,这是……” 殷琉璃冷笑著打断他的话, “侯爷也瞧见了,我要的东西,你给便给,不给,我自己会拿!” 殷镜堂唇角狠狠抽搐,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啪” 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盖碗声,良久,甄氏的声音幽幽传来, “侯爷不必与我再说什么,我什么都听女儿的。” 她不是一定要回凤棲梧那个院子,可当年出嫁时爹娘给她做的子孙床、各式桌椅衣柜都留在里面,被王氏霸占。 这些家具都是爹娘的心血! 当年她爹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家境还算殷实,喜欢收藏各种名贵木料。 出嫁前几年爹娘用收集多年的黄花梨、紫檀为她打造了一套贵重无比的嫁妆。 爹说他和娘陪不了女儿一辈子,但这些家具能日日陪在他们女儿身边。 殷琉璃也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侯爷还是早些回去,让人腾地方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殷镜堂面如死灰,硬著头皮说, “那、那爹儘量……” “侯爷不如这就去安排,今晚我和娘就要住进去。” 殷琉璃淡淡挑眉,“金嬤嬤,叫些人手来搬东西。” “啊?大小姐,我们真能搬回凤棲梧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金嬤嬤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老奴、老奴这就去叫人!” …… 殷镜堂在房门前转了几圈儿,还是硬著头皮进门。 …… “什么?把凤棲梧让给那个贱人住?” 王氏弹簧般从床上坐起,扶著头晕脑胀的头大叫,“镜堂,你怕不是昏了头了?让我和宝珠玉珠搬出去,凭什么!” 殷镜堂没好气的说,“你喊什么?这院子当年本就是她的,是你非要……” 王氏一巴掌拍在床上,气的大骂, “我和你夫妻这么多年,替你生儿育女,替你管著侯府这一大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个贱人一天到晚病歪歪的,还生了个人人厌憎的克星! 如今好了,她女儿回来,你就不要我们娘几个了?” 殷镜堂紧张的看了眼外面,怒道, “行了!你小声点儿,叫那个祸害听见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么蛾子!” 王氏鼓了鼓腮帮子,恨恨的道, “我管她听不听见?她女儿一回来就在府里立威风,如今还要抢我的院子,把我这个夫人当什么了? 镜堂,今儿你要是应了她,以后我和宝珠玉珠在这府还有一点顏面在嘛!” 殷镜堂捏紧了手心,黑著脸说, “你以为我想?夫人,你不是没见过那个祸害的手段,也不知她到底学了些什么本事。 刚才我只看她那双眼睛,心里就忍不住往外冒凉气! 她要住这院子索性就让她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殷琉璃的手段,王氏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捂著脸哭哭啼啼起来, “我不管,我不搬她还要杀了我不成?镜堂,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难不成就真没法子了吗?” 殷镜堂不耐烦的摆摆手, “但凡能拿得住那个祸害,我还能让你搬出去? 好歹等把她打发出去,咱再想法子也不迟。 你赶紧叫人收拾东西,他们今晚就要住进来。” “什么,今晚?天打雷劈,她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呀!” 王氏勃然大怒,越想越气,索性一头往殷镜堂怀里撞去撒泼。 第11章 娘,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啊呀,你与我闹有什么用?” 殷镜堂被她闹的没法,沉下脸道, “你若顶得住就別走,横竖我是怕了那祸害了!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听我一句劝,还是耐下性子等几日,她出去了咱们再做打算。” 王氏一脸愤然,扯著他的袖子不依不饶的哭闹, “我在这府里辛辛苦苦管了十几年,如今你让我忍那个贱人母女,凭什么! 实话告诉你,这院子我是绝不搬的,有本事就让她弄死我!”” “娘说的对,我们不搬,看她能怎样!光天化日她还真敢弄死我们不成?” 殷宝珠在外听了半晌,气的闯进来说, “爹!那院儿的都骑到我娘头上了,这次若是怕了她们,以后让我娘在府里还如何立足?” 殷镜堂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知道这母女俩难劝,起身黑著脸说, “你俩都吃过她的亏,还不知死活吗?我是管不了了,横竖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啪” 他一出去,屋里的茶碗就摔在地上。 王氏咬牙切齿的咒骂, “殷镜堂,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是要眼睁睁看著我被那贱人母女逼死嘛!” …… 这边儿院子,几个新来使唤的僕妇忙著收拾包袱。 金嬤嬤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忐忑的说, “老奴听说凤棲梧那边又哭又闹的不肯走,砸了东西不说,连老爷都给骂出来了呢! 大姑娘,铺盖要不要晚些收拾,今日咱还搬得过去吗? 刚才宝姑娘把府里的家丁全都叫过去守著了……” 殷琉璃抬了抬手指,“嬤嬤儘管去收拾,这凤棲梧我住定了。” “琉璃。” 甄氏心里一紧,白净柔美的脸上闪过一抹怯懦, “其实娘只想要回你外公外婆给我的嫁妆,不是非要回凤棲梧,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王氏管了內宅十几年,整个府里都是她的人,娘怕闹起来你会吃亏……” 殷琉璃冷笑一声, “娘,先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当年师父带我和师兄们下山,用手捡碎石,拿锄头一点一点刨出来一块荒地,自种些粮食菜蔬。 附近村里有家农户的田离得近,时常去我们田里偷些,师父懒得下山与他们计较。 一天农户觉得我们玄清观的人好欺负,带著兄弟七八个去铲了我们的菜霸占了那块田。 师父抄傢伙把那群人全都干翻,他们这才乖乖的赔了我们的菜,以后再去,连踩都不敢往那块田里踩上一脚。 师父说,在这世上对欺负你的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退一步,別人就进一尺,你忍一时,別人越变本加厉。” 甄氏揪心的屏住了一口呼吸。 殷琉璃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凛冽,侧眸看著甄氏, “娘,你在这府里忍气吞声了十几年,自己看看到如今落得个什么境况?” 甄氏柔顺的脸上不觉一白。 “大姑娘说的对!” 金嬤嬤擦著眼角,愤愤的说, “夫人,你就听大姑娘的吧,如今有大姑娘替你做主,咱还怕个谁?” 甄氏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殷琉璃的脸颊,哽咽的说, “娘听!娘以后什么听琉璃的……” 殷琉璃握住她的手,柔声说, “娘不要担心,琉璃自有主张。” 这时僕妇们拎著三五个包袱出来说话, “夫人,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利落了。” 看著那几个简陋的包袱,殷琉璃心里不觉一酸,起身道, “去凤棲梧!” …… 凤棲梧。 一排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护著院子。 殷琉璃扶著甄氏站在门前,身后只跟著一个金嬤嬤。 那两个拎包袱的僕妇瞧见这架势早躲的远远的,生怕一会儿闹起来伤著自己。 “大、大姑娘,他们这么多人,你一个人行不行呀?” 金嬤嬤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紧张的手心里直冒汗。 甄氏抿著唇,紧紧捏著女儿的衣角, “琉璃,你、你千万要小心……”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后面出来,打量了母女俩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假笑, “小人见过大小姐。小人姓张,是这院里的管事儿,不知大小姐前来我们夫人的院子有何事?” 殷琉璃淡淡挑眉, “去通传你家夫人小姐,今晚我和我母亲要住这院子,让他们收拾快著些。” 管家假模假样的惊讶了一下, “大小姐莫不是说笑了?凤棲梧一直是我们夫人居住的院子,什么时候成甄夫人和大小姐的了?” “明知故问。” 殷琉璃脸上闪过一抹不耐,抬手在掌心画了几下,一道灵符从指尖闪过飞向管家,“掌嘴。” “啪” 管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旋即愕然的看著自己的手。 火辣辣的脸颊告诉他不是在做梦, 殷琉璃皱了皱眉头,“让你停了吗?” “啪……啪……啪……” 管家抬手又给了自己一下,巴掌一个接一个使劲儿往自己脸上招呼。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按不住这只手,急的大叫, “誒?誒……这是怎么回事!”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懵了。 “嘎吱……” 院门打开,殷宝珠脸色铁青的从里面出来,“殷琉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殷琉璃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干什么,你跟你娘搬出去,我和我娘住进去。” “你休想!” 殷宝珠恶狠狠的说,“別以为你会使些邪术就能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来人,夫人吩咐,不管是谁敢踏进凤棲梧一步,就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们齐刷刷的举起了手里的棍棒, “是!” 殷琉璃款步走到了眾人跟前,冷冷一笑, “是吗?我看谁敢。” 那双明亮的眸子寒光一闪,竟似锋刃划过。 家丁们只觉后脖子躥起一道凉气,心里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手里举起的棍棒说什么也落不下来了。 “打!你们给我打呀!” 殷宝珠气恼的指著家丁大叫,“打死了重重有赏!” “说的对,打死了重重有赏。” 殷琉璃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画了画,指尖一道灵光射出,口中一喝,“去。” 第12章 你不敢?那我替你烧! “打!打!” 家丁们好像中了邪似的,突然齐刷刷的转身,对著殷宝珠没头没脑的打了过去。 “啪啪啪……” “住手!你们打我干什么?去给我打她呀!” 殷宝珠根本没防备,硬是挨了好几棒子才被身边的丫鬟从棍棒下扯了出来,尖叫著抱头鼠窜, “来人!救命、救命啊……” “咣当” 院门重重的关上,被“牵空术”控制的家丁还在举著棍棒拼命砸门,口中喃喃的念叨著,“打!打……” 场面如同丧尸围城,诡异到了极点。 “救命啊!……” 里面的人拼命顶著大门,惊恐的尖叫声不绝於耳, “住手!住手……” 殷镜堂急匆匆的赶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待要发怒又不敢,只好咬著牙上前陪笑, “琉璃,快叫他们住手,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殷宝珠早就安排了家丁想要打死我,她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殷琉璃冷哼一声,“打死了重重有赏……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是,是……是你妹妹不对,爹、爹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她。” 殷镜堂颤巍巍的说,“琉璃,你先叫他们住手,真要伤了人命可不好了!有什么事情爹替你做主。” 殷琉璃凌空对家丁们画了几下,棍棒声顿时停下。 她冷笑的眸子缓缓扫过殷镜堂, “你真能替我做主?” “对对,爹替你做主。” 殷镜堂擦著脸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说, “只是你妹妹他们到底在这院子里住了十几年,一时间想不通是有的,给爹点儿时间,爹一定让他们儘快搬出去……” 殷琉璃挑了挑眉,“没时间。这凤棲梧今晚我们是住定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殷镜堂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对院门喝道, “宝珠,开门!” “爹,她要打死我霸占这院子,你竟还帮著她?” 殷宝珠被打的鼻青脸肿,心头一震怒火攻心,咬牙道, “殷琉璃,你不是想占这院子吗?你休想!我就是一把火把这儿烧了,也不会让你得意!” 殷琉璃不由笑了一声, “是吗?你要把这儿烧了?你敢吗?” 殷宝珠狠狠道,“你、你別以为我不敢……” 话音未落,殷琉璃抬手在掌心画了一道“雷火符”,扬向天空, “你不敢,那我替你烧!” “咔嚓” 白日闪过一道雷光。 一只硕大的火球突然从天而降,带著熊熊的火焰径直砸向院子。 火球落在一棵树上,火焰瞬间点著了树冠,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院內乱成一团。 丫鬟僕妇们嚇得尖叫四窜, “著火啦!著……著火啦!” “来人吶,快来救火呀……” “来人啊!夫人听见著火,嚇晕过去了……” …… 殷镜堂脸惊的都绿了,“琉璃,你、你还真敢烧呀……” 殷琉璃气定神閒的看著他, “侯爷可听见了,是她自己说一把火把这儿烧了,我不过帮她一把而已。” 这丫头心怎么格外的狠? 殷镜堂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只能急的连骂带喝, “都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救火!” 解开牵控符的家丁们这才反应过来,没头没脑的往院子里跑去救火。 好容易扑灭了被雷火引燃的大树,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气味儿,地上凌乱不堪,人人灰头土脸,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怕。 看殷琉璃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恐惧。 这位大姑娘下手可真够狠的! 殷镜堂寻了个空子,把殷宝珠拉到一旁咬牙切齿的训斥, “我怎么劝你们的,就是不听!如今好了,差点儿叫她把这院子烧了! 別在闹了,去叫你娘把院子腾出来!” 殷宝珠哭天抹泪的说, “爹,我心里堵著一口恶气出不来!她一回来就抢这个抢那个,我和娘以后还有立足之地嘛?” 殷镜堂深深的嘆了口气,“爹知道。宝珠,这几个孩子里爹最疼爱的就是你,怎么会忍心让你吃亏呢? 可咱们眼下拿她根本没法子!好歹先忍下,等她出了门子再做打算。” 殷宝珠胸口不停的起伏,狠狠咬住下唇,半晌才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我听爹的。” …… “嘎吱……” 凤棲梧的院门彻底打开。 家丁们顶著满脸的菸灰,把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抬。 金嬤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叫人抬了两把太师椅来,放在廊下凉快的地方请甄氏和殷琉璃坐下看著他们搬东西。 又赶著要了两盏茶端来,两眼含著泪光,哽咽著嘆息, “夫人,咱们从这儿搬出去快十几年,总算又回来了! 不知老太爷和老妇人留给夫人的那些家具,如今还好不好? 那些可都是当年,老爷夫人天天盯著工匠给你做出来的……” 甄氏心头一刺,別过头去,早已满脸泪水。 原她心里还担心女儿一个,对付不了殷宝珠叫来的一眾家丁,没成想女儿没费吹灰之力就把院子收回来了。 更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殷宝珠就是嘴硬说要烧院子,她可真敢烧! “嬤嬤,这院子里伺候过的下人都撵出去,一应使唤的都换成新的。” 殷琉璃啜了口茶,淡淡吩咐,“新人从外面现买,把底细打听乾净了,带到我跟前给我挑。” “是,大姑娘,交给老奴来办。” 金嬤嬤喜不自胜道,“就是大姑娘不吩咐,老奴心里也有这想法,这院里的人断是不能再用的。” 殷琉璃点点头,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甄氏的眸子颤抖了一下,一双纤细的手在太师椅扶手上握紧。 “怎么了娘?” 她顺著甄氏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家丁抬著一只斗柜正往外出来。 那只斗柜造型古朴精巧,表面温润如玉,纹理清晰深沉,黑漆描金,柜面上以金粉勾勒出花鸟鱼虫各色吉祥图案,说不出的华贵精致。 家丁搬动时偶然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发出深沉如钟磕碰声。 就是不懂木料家具的,也能看得出这是上等的好物件! “小心……” 甄氏赫然站了起来,温顺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口中急急的轻喃,“那是小叶紫檀做的……” “你们手脚放轻著些!” 王氏屋里钻出一个嬤嬤来,沉著脸呵斥道,“这屋里的家具可都是夫人最心爱的物件,知不知道值多少银子?磕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嘛!” 甄氏脸上表情一滯, 第13章 把心气提起来 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住。 嬤嬤一手叉腰,还在颐指气使的呵斥, “那几个抬圆角柜的,粗手笨脚是不是想討打?当心我回了夫人赏你们一顿棍子,你们才知道厉害! 我们夫人屋里的东西件件都是精品,如今就是花银子去买都买不著这么好的。” 家丁们紧了紧麵皮,“是。” 甄氏手心紧紧捏著,泛红的眸子紧追著从屋里抬出来的家具。 那个嬤嬤说的是实话,家具的木料都是她爹精心收藏的老木料,歷久弥新,市面上再是难寻的。 工匠师父也是花大价钱请来的老师傅,手艺自然没得说。 她这些陪嫁別说放在凤棲梧,就是放在茅草房里都能把茅草房装点的富丽堂皇。 当初王氏看见她的这些陪嫁就两眼放光,这一占就占了十几年。 “嬤嬤?” 殷琉璃跟金嬤嬤对了个眼色,心里已然明白这些都是娘的嫁妆。 殷琉璃冷眼看著娘的反应。 家丁抬著斗柜过来,甄氏身子倾了倾,唇角止不住的颤抖。 金嬤嬤在一旁著急的催她, “夫人,那是您的东西,您倒是说话呀!” 甄氏面色泛白,艰难的张了张嘴,“我……” 在王氏欺压下逆来顺受了十几年,她只觉喉咙里却像堵著块东西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金嬤嬤又气又心疼,吸著气说, “再不拦著可就抬出去了……大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呀!” “我娘的东西,让我娘自己发话。” 殷琉璃冷眼看著甄氏的反应,声线坚定的道,“不迈过自己这道坎,我就是把东西帮她要回来,她以后也留不住!” 她是要护娘一辈子。 就算万一过不了天劫被雷劈成了渣,她也会在娘身边安个护法保她一世平安。 可娘自己不把自己的心气提起来,以后不一样会活得那么卑微? 甄氏身子狠狠一颤,如醍醐灌顶。 “琉璃……” 她含泪的眸子里忽然爬上了几缕血丝,微颤著声线道,“是娘没用,娘……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殷琉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著一抹坚定的鼓舞, “没有,琉璃知道以前娘受了很多苦,以后娘只要记住一句话,琉璃永远是娘的后盾。” 两行清泪从甄氏脸颊滚落。 是呀,她如今是有靠山的人! 她自己再不硬气起来,岂不辜负了给她撑腰的女儿? “请夫人往旁边让让,小心碰著。” 家丁们抬著斗柜从甄氏面前经过。 金嬤嬤暗暗吸了口气,心里直替她捏了一把汗。 “站住。” 甄氏抬起了头,脸色坚定的说,“把东西给我抬回去。” 家丁们面面相覷, “什么?”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 “我说,把我的东西抬回去。” 甄氏泛白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芒,声线也不再颤抖,“凤棲梧一应家具都是我的嫁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动它们!” 被欺压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家夫人这么硬气,金嬤嬤高兴的双手合十拜天拜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可好了!” “甄夫人,这、这不好吧?” 一个家丁忙上前说,“是王夫人让小人们把东西抬出来的,如今您又说要抬回去,好叫小的们为难。” 甄氏声线清冷道, “你们不必为难,只管按我说的话做便是,有什么让她来跟我说。”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 “怎么,甄夫人说话不管用是吗?” 金嬤嬤站在甄氏身旁,理直气壮的训斥,“一个个眼里没规矩的,你们怕王夫人赏的棍子,就不怕我们家夫人赏的棍子了?” “不不,小的知错,小的这就把东西送回去。” 家丁们赶紧应承了一声,无奈的抬著斗柜往回走。 “全都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王氏尖锐的声音。 她一手扶著嬤嬤从屋里出来,直直的走到甄氏跟前,脸上带著一抹不善,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逼著我把这院子让给你还嫌不够,连我的东西都不让带走? 姐姐这是要逼死我才肯甘休吗!” 甄氏望著她狠毒的眼神再没有以前躲闪,脸色平静的说, “这些东西是我的嫁妆,並不是你的。” “笑话,你的嫁妆?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王氏鄙夷的道,“我用这屋子里的东西用了十几年,如今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是什么道理!” 甄氏冷冷反驳, “若说道理,当年我只是受了风寒,你买通大夫说我染了时疫逼我挪出去,霸占了我的嫁妆十几年,这又是什么道理?” 当年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咽,如今不同了,她再不能叫谁欺负了她! “什么叫买通大夫?你有证据吗,没有可別乱诬陷我!” 王氏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当年你搬出去养病,可是老爷叫我住进这院子的,东西也都是老爷亲口允诺给了我,你有本事问老爷要去?” 甄氏抿了抿唇,“嫁妆是我的,他凭什么给你……” 王氏看她语塞,越发咄咄逼人的尖声道, “如今把我逼走就罢了,还想扣下我的东西,姐姐,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是想逼死我们母女,好一个人占了这侯府去吧!” 甄氏有些急,可一时间又不知要怎么反驳,声音里还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没有欺负你,这明明就是……” 她根本不会跟人吵架。 有时候越是与人说的急了,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往话还没说呢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事后再有满肚子反驳的话,也无济於事。 “大昶律例,女子出嫁一应妆奩田產不入夫家,为出嫁女私人財產,夫不得私获妻產,妻家所得之財,亦不在分限。” 正急之时,殷琉璃清脆的声音缓缓从甄氏身后响起,“王夫人也是出嫁之女,不会不知道这条律例吧? 你霸占十几年之久,如今我娘討要还不肯归还,我娘现在去衙门告你们与殷镜堂联手设局侵占嫁妆,怕也是一告一个准的。” “对对,就是这么说!” 哇呀呀早就在她耳朵边儿上,把这条律法一字不落的告诉给她听。 王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硬著头皮道, “什么律法……就算是,谁知道这些家具就是你娘的,又哪个是你娘陪嫁的? 说不定是老爷这些年看我管家辛苦,命人一样一样打造下来给我呢。” 第14章 拿得起来,我白送 “不愧是掌管了內宅十几年,好狡辩! 只可惜议婚时交换的草帖、定帖上,妻家所赠奩田、奩幣、奩具等隨嫁妆奩都明確在记。” 殷琉璃冷笑一声,冲金嬤嬤勾了勾手指, “金嬤嬤,把我娘出嫁时的定帖取来,给她瞧瞧。” “是!” 金嬤嬤早就从包袱里抱出个锦盒,打开抓起一张定帖走到王氏面前,“王夫人自己瞧,大不了咱按著定贴上记的一样一样过。” “谁要看这个!” 王氏把她手里的帖子一推,倨傲的哼了一声,“横竖这些物件是老爷给我的,我要定了! 甄氏,你有什么话去跟老爷说去,来人,把东西给我搬走!” 这一套家具用料上乘贵重,打造的又是一等一的精致考究,一到晚上还能闻到木料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 她用了十来年说不出的顺手,喜欢。 上次宴请国公府夫人时,人家就夸她这套家具著实难得,至少都是几十上百年的老木料做的,如今就是三五千银子也未必能买得到这么好的东西。 她怎么肯轻易让甄氏那个贱人拿回去! “是。” 几个家丁只要又搬起沉重的斗柜,一步一步往外挪。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在掌心画了一张“千斤坠”,灵光一闪飞了出去。 “咕咚” 一声闷响,斗柜仿佛突然间重了千斤,从家丁手里落下。 几人的手臂坠的又麻又痛,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殷琉璃习惯性吹了吹指尖,鼻子里淡淡哼了一声, “王夫人不是想要我娘的嫁妆吗,看你本事,拿得起来我替我娘白送你!” 王氏头皮一麻,不由自主的往嬤嬤身后挪了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你又用了什么邪术!” “可邪可邪的邪术呢,要不要再试试?” 殷琉璃轻笑,明亮的眸中一抹狠戾闪过, “谁敢再把爪子放上去,就叫他皮开肉绽!” 小贱人! 王氏铁青著脸说, “別以为你会什么邪术就能任意妄为!学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人知道简直丟尽我侯府的脸面! 不过是些我用过的破柜子,不要也罢!” 身旁的嬤嬤忙说,“夫人,您好些贵重的金银细软都在里面没拿呢。” 王氏斜眼看著殷琉璃,“你们不会连我的东西也要拿吧!” “我们只要我们自己的东西。金嬤嬤,看著他们拿,別把我娘的嫁妆划伤了。” 殷琉璃抬手在斗柜上凌空画了几道,轻呵一声,“解!” “是,大姑娘!” 金嬤嬤一脸解气的上前,撇嘴说,“我们夫人的嫁妆全都是矜贵东西,才不稀罕要旁人那些不值钱的!” 王氏脸色一恼,“你个老货,连你也敢奚落本夫人? 真是狗仗人势啊,主子得意,连下人都明目张胆的把我这个夫人不放在眼里了!” 她本就堵的哑口无言,这下把一肚子火气发到金嬤嬤身上,恶狠狠道, “来人,先给我把这多嘴没规矩的老货拖出去,赏五十棍子!” “老奴並不敢。” 有厉害的小主子在侧,金嬤嬤才不怕她,理直气壮的回道, “王夫人这赏恕老奴不敢领受,就是赏棍子,也要凭著府里的规矩不是? 老奴听的是自家主子吩咐,说的是实情实理,哪里就多嘴没规矩了?” 王氏气的脸都绿了。 被殷琉璃母女俩懟的一肚子火本来想找个软柿子捏,没成想被软柿子糊了一脸。 她恼羞成怒,抬手狠狠给了金嬤嬤一个耳光, “混帐!本夫人奉侯爷之命掌管侯府內宅,你个卑贱的下人也敢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 金嬤嬤被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嬤嬤!” 甄氏惊呼一声,忙搀扶住她。 王氏恼火的大叫,“来人!还不来人,把她给我拖……”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王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不可思议的看著甄氏, “贱人,你敢打我?” 別说她满脸吃惊,连金嬤嬤都满脸震惊。 甄氏原本温顺的一双眸子里闪过狰狞,声线更是说不出的冷冽, “我为什么不敢!你欺我这么多年我都忍了,嬤嬤从我十二岁就伴在我身边,一饮一食无不贴心照顾,就如同我半个母亲! 你打金嬤嬤就是挖我的心,我恨不能与你拼命!” 空气瞬间一静。 殷琉璃眯了眯眸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心里暗暗给她娘点了个赞。 “夫人……” 金嬤嬤早已泪流满面。 “打我?反了,真是反了!” 王氏捂著火辣辣的脸,疯了似的尖叫,“给我叫老爷过来评评理!我好歹也是老爷的正妻,侯府的主母,你这贱人竟敢打我……” 甄氏抬起了下巴,冷然道, “去,你儘管去叫!別忘了我才是殷镜堂明媒正娶的正妻! 而你,不过是比我低了半分的平妻,我先你后,我高你低,怎么,我打不得你吗?” 王氏狠狠一颤。 “以前是我没用,你们人人都敢欺负我。但从今以后,我若是再让谁欺负去了半分,便不用在这世上做人了!” 甄氏冷笑著步步上前。 她身上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气势,逼著王氏不由自主向后挪步。 王氏心里压抑不住的发颤,硬著头皮叫道, “老爷呢?我要让老爷给我评评理,你们怎么还不去请老爷来……” 管家小心翼翼的上前说话, “回夫人的话,整个府都找不到老爷,说是有事出去了。 对了,老爷叫人留下话说,让夫人安生些,別闹的不像样子。” 王氏头上滚过一道雷,目瞪口呆。 该他殷镜堂这个夫君给自己撑腰的时候,他竟然出去躲清静了! 她恍惚想起当年甄氏思念女儿太甚,几次三番去求他,他也躲著不见。 如今他把这手段又用到自己身上? “娘……” 殷玉珠从院外急匆匆进来,看这情形也明白了什么,忙给王氏使眼色, “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女儿扶娘回去歇著。” 她刚才出去做了一件要紧的事儿。 这事儿要是成了,看她殷琉璃还能囂张得意到什么时候! 第15章 重拾自信 王氏会意,顺势软软的靠在她身上掩面而泣, “玉珠,你看看他们把你娘欺负成什么样子啊……” “娘,人家要抢,就让他们抢去,谁让咱们没法子呢!” 殷玉珠阴狠的眼神扫过殷琉璃,用口型无声冷笑,“你给我等著!” 殷琉璃淡然轻笑,转身扶著甄氏, “听了一通狗叫娘也累了,我扶您回房歇著。” 殷玉珠脸色一沉。 贱人,本小姐不与你呈口舌之快,等著看你大难临头的时候! 刚才那么热闹的场面殷玉珠都没出来露头,怕不是私底下跑去哪儿,要做些什么手脚了。 她动用心念命道,“哇呀呀,去查。” 哇呀呀瞬间出现她耳畔,抬手抱了抱拳,“末將得令!” 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甄氏眼眶泛红,看著房中精致的家具默默发怔。 这么多年了,她没敢想还能有夺回嫁妆的一天。 光是眼前这张红木子孙床,又叫千工拔步床,就耗费千资做了三年。 其形如一栋私密的小房子,上有卷蓬顶,下有踏步阶,前后雕樑画栋,贵气逼人。 上床前还要迈上一步才能踏到床边,两旁安置著妆檯柜子,方便使用。 虽说只有两进,却也是大户人家陪送嫁妆中难得的一样。 “琉璃,你……你还记得吗?” 甄氏忍不住抬手轻抚,眼睛里早已含满了热泪,“你小时候日日伴著娘入睡,就是在这张床上。” 殷琉璃摇了摇头,轻声道,“琉璃以后日日都要伴著娘睡。” 甄氏不觉潸然泪下。 她何尝不想女儿日日陪在身边,可不几日她就要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殷琉璃轻轻靠著娘的身子,小时候的印象在脑海中早已模糊。 她只依稀记得那个被自己叫做爹的人,硬生生把她从娘的怀里扯开,任凭她怎么哭闹都不管用。 之后就被塞进了冰冷的马车里,不知顛簸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在山中一座破落的道观里,眼前是一张张温和陌生的脸。 那时她才3岁,日日哭闹著要娘。 师父只好把太极拂尘一丟,拿了供桌上的点心把她抱在腿上哄。 小师兄们都是师父云游时捡回来的孩子。 一群半大小子特別稀罕这个粉妆玉砌般的小女娃娃,带她漫山遍野跑著玩,编草帽,采野花,撵兔子…… 累了就把她背在身上,渴了给她摘酸甜的野果子吃,晚上又抢著读娘寄来的信,陪她入睡。 七岁之前,她把五个师兄“睡”了个遍。 “老奴先从杂役房里挑了几个利索的来,在院儿里做做粗活儿,身边伺候的只等明日就来。” 金嬤嬤进来道,“请夫人和大姑娘过过眼。” 殷琉璃牵过甄氏的手,笑嘻嘻的说,“娘,咱瞧瞧去。” 步出房门,院子里早已被打扫乾净。 青石板铺就的地上连个落叶都不见。 一眾僕妇著乾净整齐的仆服,垂目敛声,恭敬的站在屋前,等人从屋里出来,齐整整的行礼, “奴婢们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甄氏脸上闪过一抹恍惚,怔了良久。 这十几年,她那个冷宫似的后院只有两个粗使的僕妇,干活儿懒散不说,时常扯著粗大的嗓门抱怨这抱怨那。 她要常常给些大钱儿让她们买酒吃,日子才能清净些。 如今这才是一派侯门主母院子里该有的样子。 殷琉璃笑吟吟的唤她,“娘,等你说话呢。” 甄氏轻轻吸了口气,娇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 “都起来吧。以后在这院儿里各位要恪守本分,按我的规矩做事,听金嬤嬤的安排,有功者赏,有错必罚。 我素日喜欢安静,若有无端吵闹閒话,偷奸耍滑者,一概赏了棍子撵出去。” 作为这个院子的主子,她须得给下人们定规矩,立主母的威严。 “奴婢们谨记。” 僕妇们齐齐的应了一声,各自散了去干活儿。 金嬤嬤偷偷擦了下湿润的眼角,轻声嘆息, “这么多年了,老奴没想到还能看见夫人重活一回的样子……” 看见娘重拾自信,殷琉璃心里也是一轻。 日后就算她没办法陪在娘身边,娘轻易也不会再叫人欺负了去。 …… 晚上用了饭,金嬤嬤命人备下热水,殷琉璃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哇呀呀……” 哇呀呀一个闪身出现在殷琉璃耳边,张牙舞爪的大叫,“主人,末將回来了!” 殷琉璃微微敛眉,用心念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哇呀呀……这般!那样!” 哇呀呀扑在殷琉璃耳边嘰里哇啦说了一通,满脸愤然,“你说狠毒不狠毒?哼!” 殷琉璃挠了挠耳朵,嗤声轻笑,“还以为什么,就这?” 哇呀呀挥舞著长刀恼火道, “哇呀呀……先下手为强,主人,让末將去弄死他们算了!” 他模样本就粗獷张狂,这么一叫越发显得面目狰狞。 也就是殷琉璃,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看见他这副样子先要嚇晕过去。 殷琉璃白了他一眼, “你少作死!上一世征战沙场不知背了多少条人命,手上再敢染血,估计连我师父都超度不了你!” 哇呀呀鼓著腮帮子不服,“那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害咱们?” “雕虫小技,我自有主张。” 殷琉璃眸中划过一抹慑人的寒意,抬起纤细的手指將它收入耳中,起身披上衣裳回房。 “琉璃,快过来,让娘给你梳妆。” 甄氏早眼巴巴的等著她。 等她坐在梳妆檯前,手里的木梳从她黝黑浓密的头髮中穿过,又抑制不住的微颤。 这一幕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竟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金嬤嬤抱著个长长的枕头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笑吟吟的说, “夫人日日念著大姑娘,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殷琉璃瞥见她手里抱著个很是陈旧的长枕,外面似乎还套著一层什么,隨口问,“嬤嬤拿的是什么?” “哦,这是夫人晚上用的抱枕,我见沾了些灰尘就拿出去拍拍。” 金嬤嬤嘆气说,“这十来年,夫人夜夜把她当你抱在怀里……” 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长枕上逸出,殷琉璃脸色一沉, “拿来我瞧!” 第16章 魘术 “怎么了大姑娘?” 看她脸色不对,金嬤嬤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赶紧把枕头递过去。 殷琉璃伸手接住,动心念在指尖灌注一道灵气,往枕头上探了探。 微刺感从指尖传来,枕头里果然被下了东西。 她在掌心画了一道灵符,反手拍了上去。 符光闪过,黑气如疾风吹雾,瞬间消散,那种蚂蚁乱爬的微刺感也消失殆尽。 殷琉璃皱了皱眉,“娘,你晚上入睡都要抱著这个吗?” “是……” 甄氏眼眶一红,轻声说, “这是你小时挡在身侧的枕头,你时常抱著玩耍,你走了之后娘就……娘就搂著它入睡,就像搂著你一样。” 金嬤嬤心酸的说,“大姑娘你瞧那上面就知道了。” 殷琉璃这才注意到长枕头上套著一件泛黄的小衣裳,衣裳已经磨损严重。 鼻子不由一酸。 不能想像这些年,娘抱著它度过了多少难熬的夜晚。 她本想拆开查验,听娘这么一说就有点儿不忍了,便轻声问道, “娘抱著它,是否时常睡的不安,心悸气短精神不济?” 甄氏惊讶的点了点头,“是……这些年我时常会做噩梦,梦见厉鬼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琉璃,这枕头有什么不对吗?” “夫人晚上睡著確实不安,时常惊叫一声惊醒,一出就是一身冷汗。 找大夫瞧了说是忧思过甚伤了肝脾,五臟不调,吃上一阵子药能好些,不吃就又犯。” 金嬤嬤紧张的攥著衣角,小心翼翼的问,“大姑娘,这枕头是不是有问题?” 殷琉璃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凛冽, “被人下了魘。” “什么、什么魘?” 甄氏心头一阵恶寒,满脸惊恐。 金嬤嬤只觉得自己的头髮根儿都竖起来了。 “魘术,以死人骨、血或尸油为媒,以咒为禁,將一缕阴魂困在符中。 活人接触便会因噩梦寤寐不安,头痛无力、神思倦怠。” 殷琉璃眉头像是凝了一层寒霜,缓缓道,“日子久了人就会魂不守舍,魄散神驰,就是折磨不死,迟早也变成痴傻之人……手段不高却相当恶毒!” 甄氏和金嬤嬤齐刷刷打了个一个寒噤。 “嬤嬤,我娘的枕头除了你,还经过谁的手?” 殷琉璃凌厉的目光忽然看向金嬤嬤,声线凌厉。 “不是老奴,真的不是老奴做的!” 金嬤嬤被那双眼睛嚇得噗通一声跪下,满面惊慌道,“大姑娘明鑑,老奴对夫人一片忠心,绝不会做出这等背叛主子的恶行!” 甄氏也吃了一惊,忙说,“琉璃,娘信得过金嬤嬤,一定不会是她!” “嬤嬤,我信你。” 殷琉璃有点儿无语,抬手把她搀扶起来说,“我就是问问这枕头还经过谁的手。” “大姑娘明鑑,大姑娘明鑑!” 金嬤嬤捂著擂鼓般的心口,哆哆嗦嗦的说,“以前住那院里的时候,只有老奴和春柳照看夫人的衣食起居,难道、难道是她?” 殷琉璃脸上起了一层寒霜, “是不是她,试试就知道了。娘,我要把这枕头撕开探查,行吗?” 甄氏忙点点头,声音颤抖的说, “拆、拆吧……如今你在娘的身边,娘再也不需要抱著它睡了。” 殷琉璃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刃,刺啦一下割开枕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蕎麦皮。 旁人看不出什么,可在她眼里,这些蕎麦皮全都裹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哇呀呀,出来。” 殷琉璃將耳报神召出来,抓起一把蕎麦皮递过去,用心念道,“仔细看看,查清楚是谁。” “哇呀呀……主人,这东西好邪!” 哇呀呀嫌弃的上前嗅了嗅,抱了抱拳道,“末將领命!” 咻…… 它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琉璃,你这是……” 甄氏和金嬤嬤看她凌空举著一把蕎麦皮,眼睛看著空气可又不说话,不由面面相覷。 殷琉璃勾唇道, “娘,是我的耳报神,为我查探消息。 它原是一位战死沙场的將军,因怨气太重化作厉鬼,被我收服后不肯重入轮迴,就做了我的耳报神。” 金嬤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可思议的看著她, “大、大姑娘,你还会抓鬼?” “会呀,抓鬼驱邪、风水命理都会一些,不过运符是我的强项。” 殷琉璃勾了勾唇,隨手把枕头递给她,吩咐道,“嬤嬤,找个地方用艾草、菖蒲做柴把这东西烧了,在撒上硃砂掩埋。” “是。” 金嬤嬤本能的伸手,可一想到这枕头用死人的东西下过魘,一双手顿时停在半空,结结巴巴的说, “大、大姑娘,这东西怪嚇人的,能摸吗……” “嬤嬤不用怕,我给你一张金光符,可驱邪避煞。” 殷琉璃抬手在她额头凌空画了一道符,符光一闪便没入金嬤嬤的眉心。 金嬤嬤看不见符光,只觉得眉头好像极快的燎了一下似的,整个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老奴这就去!” 她这才敢接过枕头,欢天喜地的出去焚烧。 殷琉璃拉过甄氏的手,心疼的说, “娘,这些年我寄给你的符都带著吗?” 甄氏忙点了点头,“带著呢,都按你的吩咐日日不离身。” 殷琉璃攥紧了拳头,冷冷道, “又是歿骨,又是魘术,可真是够歹毒的! 既然你们手这么狠,那就別怪我也不客气!” 自从她学会灵符,第一时间给娘画了一道平安符,托人送回去让她日日戴在身上。 以后每年都会给她换上一道新的,若不是靠著灵符,她床下被人放下歿骨用不了多久就会疾病缠身而死。 “哇呀呀……报!主人,害夫人的就是春柳!” 哇呀呀旋风一般回来,在她耳边摩拳擦掌的说,“她被打的半死如今躺在柴房里,哇呀呀替主人弄死她去?” 殷琉璃摆了摆手,眸光一闪忽然冷笑, “弄死她太便宜了,害我娘,我要她百倍奉还!哇呀呀,附耳过来……你去,这般。” “哇呀呀……末將遵命!” 哇呀呀听的兴高采烈,忍不住夸了一句就跑,“主人,你好狡诈!” 殷琉璃,“……” 第17章 黑煞金刚 有这么夸你主人的吗? 春柳不过是个小嘍囉,留她一条命还有用处。 春柳背后那位,就自求多福吧。 …… 柴房里堆满了木柴草料,昏暗杂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因挨著马厩,一股子马粪味儿混著潮气令人作呕。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春柳瑟缩著身子躺草料堆里昏昏沉沉的睡著,不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王夫人救我!救我……我不要被发卖……” 她只等著明年四少爷成了亲,王夫人就把她送去做妾室,从此飞上枝头呢,谁承想那个大姑娘手段如此厉害! 早知如此,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叛甄氏呀! “哇呀呀……” 一道身影闪过,哇呀呀拇指长短的身子浮现在春柳的面前,舞了舞手中的大刀,“本將军来也!” “救我……救我!” 春柳隱约听见有人来了,竭力掀了掀眼皮子,“谁?是、是谁……” “咣当” “你爷爷在此!” 哇呀呀拇指大的身子在空中一转,高大魁梧的身形缓缓在空中浮现。 他身著一套金丝鎧甲,头戴凤翅金盔,盔檐一缕红缨,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就有著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一张阴森的脸隱在昏暗的光线中。 春柳浑身打了个激灵,哆哆嗦嗦的问, “你……你是谁?” “哇呀呀!本將军战功赫赫,你连我都不认识?那爷爷就让你认识认识!” 哇呀呀不爽的哼了一声,昏暗的柴房中缓缓露出一张脸来。 那张脸面色青黑,一双铜铃般的眼窝没有瞳子,黑洞洞说不出的嚇人。 鼻子是个空洞,口中衔著两枚白森森的獠牙,一副恶鬼相凶悍狠戾,宛如一尊黑煞金刚! “啊!” 春柳尖叫一声,整个人都麻了,顾不上屁股开花的剧痛手脚並用往草垛里爬,“鬼……鬼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哇呀呀青面獠牙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厌恶道, “还想跑?本將军最恨背主之人!让你尝尝本將军的厉害……哇呀呀!” 说罢,他凌空抬手,掐住了春柳的脖子將她高高的举了起来。 “咯咯咯……” 春柳喉咙中发出难听的咯咯声,骨头似乎要断了似的痛,一双手脚在空中拼命挣扎,“救……命……” 哇呀呀任凭她挣扎,直到那张脸憋到发紫才抬手把她扔在了草垛上。 他飞身上前,一脚踏在春柳的胸口,厉声喝道,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给我说出来,本將军还能饶你不死!否则不然……哼!” 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插在了春柳的头顶上。 “鬼啊……” 春柳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死了?哇呀呀,你死了我怎么跟主人交差?给我醒过来!” 哇呀呀皱了皱眉,在她鼻息上探了一下,隨手就是一个巴掌,“啪!” 春柳幽幽的醒转,睁开眼睛又看到那张能让她做一百年噩梦的脸,失声尖叫, “鬼啊……” “啪” 哇呀呀抬手又是一个巴掌,怒喝道,“你鬼叫什么?老实点儿!现在爷爷问你话,都给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是!是!” 春柳蜷缩在草垛里,浑身筛糠般颤抖,“鬼爷爷儘管问,奴婢、奴婢不敢隱瞒,奴婢什么都肯说……” …… “这什么破地方?屋子这般小,用具这么旧,是给人住的嘛!” 搬进新院子,王氏恨的咬牙切齿,“甄氏那个贱人怎么不去死?如今仗著那个妖孽女儿,竟敢爬到老娘头上拉屎……” 殷玉珠放下茶碗,冷冷的说, “娘,当初我就叫你不要心慈手软,非要听马道婆的主意! 早一碗药灌进去不就乾净了?” 王氏鼓了鼓腮帮子,恨恨拍桌道, “当初不就是听马道婆说不能造杀业,用些法子叫她自己死了不与我有牵连嘛! 谁知道用了死人的骨头都弄不死她! 且不说这个,玉珠,马道婆有办法对付殷琉璃那个妖女?” 殷玉珠脸色一黑,抿唇说, “別提了,她在观里突然暴毙而亡,死相与孙嬤嬤如出一辙。” 王氏吃惊的站了起来,“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娘你別急,听我说完。” 殷玉珠沉著脸说,“马道婆虽死了,可我碰见她那个师兄,叫做无崖子的老道士。 他说马道婆和孙嬤嬤一样,只要沾过那块死人骨头的人,都被歿骨术反噬暴毙。” 王氏心里顿时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阿弥陀佛!幸亏当初我没敢碰那邪性物件,让孙嬤嬤接的手…… 那、那无崖子怎么说的,他有办法?” 殷玉珠冷笑一声,狠狠道, “无崖子道长自然是要为他的师妹报仇,加上我许了事成之后为他重修道观捐一千两银子,他决定亲自出山对付殷琉璃那个妖女! 不过要我们等两日,要到那妖女上花轿时动手。”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王氏拍著胸口连说了几声好,风韵犹存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看那妖女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殷玉珠紧紧攥住手心,笑的更加阴险, “马道婆说过,她师兄无崖子法术出神入化,已经修炼到半仙之体,我就不信那妖女能敌得过他! 等她上了花轿再被无崖子打散一身的邪术,嫁给那个剋死了七个未婚妻的世子,没准用不了几天就死了呢! 只可惜不能弄死她,解我心头之恨!” 殷琉璃要是死了,殷侯府就要再找个女儿嫁过去。 谁愿意去跳公主府那个火坑! “就是克不死她,你以为那个紈絝世子是什么好东西?” 王氏掰著手指头得意洋洋的说,“从小就被成懿公主惯的无法无天,成日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嫁给这种人,那个妖女这辈子怕是过不上什么好日子,打死她都没人去问! 哪儿像我的玉珠,嫁的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孙,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又满腹经纶,听说连圣上都对他赞口不绝,以后前途无量呢……” 第18章 小鬼抬轿 想起未来夫婿,殷玉珠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得意,故作娇羞的嗔道, “娘,好好的提他作甚?那妖女的夫婿能跟我的夫婿比嘛?她也配!” 她心头冷笑一声。 殷琉璃,以后我做风光无限的国公府少夫人,妻凭夫贵。 你被你那个紈絝世子欺辱蹂躪的时候,可不要怨我! …… 凤棲梧,金嬤嬤招呼两个僕妇摆好了晚饭。 一盘清蒸鱖鱼,一盘山煮羊,一盘炙猪肉,两样时蔬和一盆鸡汤。 主食上的是香米饭,搭配了甜的雪霞羹和五香松糕,富贵酥几样点心。 看著满桌的美食,甄氏微微发怔。 都是殷侯府主子们寻常用的晚饭,她已经十来年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搬去破院那十几年,王氏打著清淡养身的藉口,时常把她的饭食减到一碗饭一个素菜,就是猪肉这种低等的肉食都懒得给她。 有时候还故意让厨房拖著不给,直到金嬤嬤过去要,才拿些凉透了的给她。 “娘,吃饭。” 殷琉璃盛了碗热汤放在甄氏面前,娇美的脸上带著小女儿特有的天真烂漫,撒娇般的说, “娘想吃哪个,琉璃给娘夹,娘要多吃些把身子养好才行。” 娇俏的语气和神態给金嬤嬤看的一愣一愣的。 到底才十五岁,他们这位大姑娘显不厉害的时候,分明就是一个赖在娘身边撒娇的小女儿嘛! “都好,琉璃给娘夹的菜,都好!” 甄氏回过神儿来,满脸疼惜的说,“不用顾著娘,你自己多吃些。琉璃,这些年你在玄清观吃了不少苦吧?” 说著给她夹了一大块鲜嫩的鱖鱼。 “唔……才没有!我们山上到处都是好吃的东西,师父和五个师兄可疼我了,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吃! 娘,这个鱼还没有大师兄从河里钓的鱼好吃呢!” 殷琉璃吃了一口鱖鱼,不由撇嘴嫌弃,“肥美是肥美了些,就是太寡淡了! 娘,我大师兄喜欢钓鱼,二师兄喜欢做饭,三师兄擅长草药……大师兄钓了鱼回来,二师兄就用三师兄采的草药做鱼,做的可好吃了!” 甄氏不觉一笑,“那你还有两个师兄呢,他们喜欢做什么?” 殷琉璃灵动的眸子闪过一抹得意,得意扬扬的说, “四师兄五师兄和我一样,喜欢等著吃!” “扑哧……” 金嬤嬤不由跟著甄氏一起笑出声来。 时隔多年,娘俩这是第一次一起吃饭,说不出的温馨。 殷琉璃嘰嘰喳喳的把几个师兄的糗事,还有师父平日里怎么威严,其实私底下就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全都讲给娘听,把甄氏逗的眉宇从未有过的舒展。 屋里娘俩的笑声不断,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僕妇忙进来说,“夫人,大小姐,老爷来了。” 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甄氏脸上的笑意缓缓退去,眼神也变得冷淡了很多,看见殷镜堂进来起身道,“侯爷来了。” 殷琉璃端著碗继续吃,瞧都不瞧他一眼。 “夫人用晚饭呢?” 殷镜堂用清咳掩饰尷尬,陪笑说,“琉璃,今日的饭菜可合胃口?有什么想吃的跟爹说,爹让人……” 殷琉璃才不过跟他客气,挑著眉说, “有啊,明日给我们凤棲梧请两个厨娘来,专门我娘的一日三餐。” 殷镜堂唇角抽了抽,“对对,爹也正想说来著……你娘身子一直不好,是该有个小厨房专做饮食。” “谢了。” 殷琉璃挑了挑眉,“侯爷还有旁的事儿吗?我和娘吃饭呢,没有就请了。” 殷镜堂一脸尷尬, “没、没事,爹就是来瞧瞧你……爹刚从外面给你置办嫁妆回来,也没吃饭呢。” 说完,他就等著甄氏开口留他吃饭。 甄氏却垂著眸子静静的站在桌旁,一声不吭。 殷镜堂厚著脸皮,好言好语的说, “夫人,我忙了这半日……” 甄氏语气说不出的平淡,“辛苦侯爷,侯爷早些回房歇著吧。” 他已经够低声下气了,素日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竟还要赶他! 殷镜堂眉头一皱,本能的想发火。 可殷琉璃两道冰冷的目光盯在脸上,他一肚子火气顿时哑了火,只好尷尬的笑笑, “是累了些,那为夫先回去了,不妨碍你们娘俩说体己话……” 说著看了甄氏一眼,可这一眼他心头情不自禁的闪过一丝久违的悸动。 甄氏像是刚沐浴过,身上縈绕著玫瑰澡豆的丝丝芬芳,穿著一身家常衣裙,素青的顏色格外清新悦目。 甄氏用一根银簪將长发在脑后挽起,双鬢垂著缕青丝,以前苍白的双颊泛著红润的光泽,温顺的眸子也闪著光一样。 她身子纤细轻盈,眉眼秀丽如画尽显温柔,一双唇美的让人心颤。 周身带著美妇人说不出的风韵,比年轻时的青涩越发迷人。 比起这些年病怏怏的样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殷镜堂喉头不自觉的滚动,小腹隱隱涌上一股火热。 忍不住往她跟前凑了凑,腆著脸笑说, “天色这么晚了,要不为夫索性在这里吃一些再回去?” 甄氏不由凝眉,“……” 她好容易才和女儿在一起吃顿饭,怎么能让他一起! “不好了!不好了!” 还没等她开口,院子里传来了慌乱的叫声,“老爷,不好了!” “混帐!在夫人院子大呼小叫,还有没有规矩了!” 殷镜堂恼火的冲外面喝了一声,“什么事?” 王氏院子的那个管家进来,脸色张皇失措的说, “老爷,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出事了! 受、受了好大的惊嚇,跟疯魔了一般在屋里闹呢!” 殷镜潭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什么事?谁、谁惊嚇她了?” 管家满目惊恐, “夫人说疲累早早的就上床歇了,谁知睡著睡著人不知怎的去了茅厕! 等醒来一头栽进去沾了满头满脸的……夫人满嘴说她看见几个小鬼,抬著她去了茅厕,如今嚇得人都快疯了,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掉、掉进茅厕?” 殷镜堂大惊失色,“她好好的睡觉,怎么会掉进茅厕去!” 第19章 下地狱,进油锅 话音一落,他头皮忽然麻了麻,看向殷琉璃。 殷琉璃慢悠悠的嚼著嘴里的饭菜,斜眼看回去, “侯爷看我干什么?” 刚在门外还听见她跟甄氏嘰嘰喳喳的说话,声音轻灵悦耳,一派娇憨之態,可转脸跟他说话这声音就透著说不出的阴冷。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明明是女儿家最討喜的一双眼睛,看他时就带著一股让人心底冒寒气的凌厉。 殷镜堂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含混的掩饰, “没、没什么……夫人,琉璃,你们先用晚饭,我去瞧瞧去。” 他本来想问是不是殷琉璃的手段,这下哪儿还敢? 可这丫头一回来就把府里闹了个鸡犬不寧,除了她有这本事还能有谁! 他请回来的这到底个什么东西啊! 早知道还不如一家子去流放! …… “放开我!不要抓我,求求你不要抓我……” “鬼、鬼……到处都是鬼!一个大的铁青的脸,满嘴獠牙,眼珠子比牛还要大,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我! 几个小的跟鬼猴子一般,手里抓著铁叉,它们把我插起来往天上飞……” “救命、救命啊!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要进油锅、我不要进油锅!” …… 珠兰院里传出王氏见鬼般的惊叫哭喊声,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躲在角落里大气儿不敢出一声。 房里乱成一锅粥。 王夫人刚被张嬤嬤和两个贴身的丫鬟,按著用了一碗澡豆才洗乾净了身子。 满头满脸的屎尿可把几个人噁心坏了,一边儿洗一边儿乾呕,澡水换了一桶又一桶,洗了三四遍好似还有些味道。 谁知一个丫鬟刚捧著件衣裳进来,又惊著了她,光著屁股就从沐桶里躥出来往外跑, “鬼啊、鬼来抓人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张嬤嬤脸都绿了,带上人就追。 好容易在走廊里按住了她,硬是拖回屋里七手八脚的给她穿衣服。 一个主母夫人光著屁股满院子跑,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院儿以后还有脸见人嘛! 张嬤嬤几个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发疯的王氏按在床上,搂著她一个劲儿的哄著, “夫人这是梦魘著了,不怕,不怕啊……” “夫人仔细瞧瞧,哪儿有什么鬼?老奴在这儿陪著夫人呢,就是有鬼也先抓老奴不是?” “夫人快喝口压惊茶……” “二小姐呢?这光景了二小姐怎么不在,还不快著人去找!” …… 外面此后的僕妇赶紧进来回话, “回嬤嬤话,二小姐刚还在呢,一扭脸就又出去了,刚去了屋里找不见人。” 张嬤嬤恼火的摆摆手, “没用的东西!老爷呢,请老爷来了没有?还不快请老爷去!” “老爷来了!” 管家一溜烟的过来,站在门口说,“嬤嬤,夫人收拾好没有?老爷这就到。” “收拾好了。” 张嬤嬤会意的点点头。 夫人刚从茅厕里救回来时,头上脸上到处都是屎尿,头髮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汤,阿臢的不像个人。 那味儿顶风十里能把人熏一个跟头,要是让老爷瞧见这副光景,以后夫人就是把腰扭断了也別想再看见老爷踏进这院儿一步! 老爷这人脸上忠厚,其实性子里凉薄的很呢。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掉进茅厕里去了?” 殷镜堂沉著脸大步进来,不由自主的抬手顶了顶鼻子。 可能是心理作用,屋里明明满是澡豆的味道,可他总觉得夹著一丝恶臭。 “老爷,夫人惊嚇过度,您快瞧瞧吧。” 张嬤嬤忙迎上前,一脸悲愤的说,“夫人不是掉进茅厕,好好的睡觉谁往哪里去?她一定是被人使了邪术,老爷您可要替夫人做主啊!” “鬼、有鬼……” 王氏披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身衣裳贴在身上,蜷缩著身子躲在床角抱著双膝发抖。 那张原本风韵十足的脸此刻满是苍白,脸上沾满了碎发,眼角下隱约翻著一抹乌黑,眼神空洞,惊恐万状。 什么见鬼,她如今这样子活脱脱就像个鬼! 殷镜堂脑海中忽然闪过甄氏的模样。 当初甄氏可是闻名京城的美人儿,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娶回来的,那时倒也恩爱了几年。 只是甄氏性子太过清冷,又温顺又安静,就是在床上也时常如小儿女般羞涩的放不开手脚,活脱脱是个冰山美人。 后来他遇到性子火辣,妖嬈嫵媚的王氏,王氏容貌是比甄氏差了一大截,可是个会勾人的。 两人偷偷廝混了两年,直到王氏有孕跟他闹,殷镜堂索性把她娶了回来。 王氏以平妻的身份进门,就让她掌管內债,不多久她就把甄氏弄到后院的“冷宫”里去了。 甄氏因为女儿变得病怏怏的,殷镜堂更没了心思管她,索性也就对王氏打压甄氏,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如今再看看这两个女人,两相对比,他心里不由就涌上一股懊恼。 当初自己脑袋里是不是也进了屎? “夫人。” 殷镜堂暗暗吸了口气,耐折性子走到床边问候,“感觉好些没有?”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王氏尖叫一声,四脚著地狗一般在床上乱爬躲避, “大鬼……大鬼带著小鬼来抓我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以后我给你们烧高香,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夫人,你看看我是谁?” 殷镜堂脸上闪过一抹恼怒,压著心里的火气说,“什么大鬼小鬼,这里哪有鬼?鬼抓你作甚……” “对,对,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去抓那个贱人呀!” 王氏浑身哆嗦了一下,抬起那张苍白的脸忽然露出一抹狞笑,“你们要多少香火元宝我都给你们,去把那个贱人抓了去! 还有那个小贱人……母女俩都是贱人!把他们拖下地狱,下油锅! 抢我的位子,在我面前耍威风,还把整个侯府都要了去呢!他们才该死! 老爷也该死!眼睁睁看著我被贱人母女欺负,他都不帮我! 当初还以为他有多好呢,谁知蠢到得罪宰相大人,害得全家要被流放…… 哈哈哈……蠢货!” 殷镜堂脸色顿时一黑,“闭嘴!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第20章 师父说,干就完了! 自打他得罪了宰相大人,王氏就一改往日的热情,时常还阴阳怪气他几句。 这一疯倒是把心里话吐出来了。 刚被宰相联合几位重臣弹劾的时候,他想不到法子应对,心里烦闷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儿。 那时甄氏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做女红,看见他来,病怏怏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低低的说, “听说侯爷近日有些烦事,放宽心些吧。” 说完虽不再理会他,可那句话让他烦乱的心里不由自主的静了一回。 “鬼、鬼呀……” 王氏的喊叫打断殷镜堂的思绪,她抱著头在床上打滚乱爬,躲进角落里尖叫苦恼, “滚!你们给我滚啊……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要进油锅……” “你真是疯了!” 殷镜堂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噌的一下起身要走,“来人,给我看好夫人,別叫她出去给我丟人现眼!” “侯爷这就要走了?” 张嬤嬤头皮一阵发紧,忙求著说,“侯爷莫怪,夫人受了惊嚇才会胡言乱语,谁知道被哪个会邪术的人给下了东西? 侯爷少不得去查一查,好歹把害夫人的捉拿住才是……” “她若自己好好的,谁给閒的给她使什么邪术?” 殷镜堂狠狠瞪了嬤嬤一眼,不耐烦道,“我又不是大夫,在这儿有什么用。去叫人请大夫了没有?” “爹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殷玉珠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著一股怒火, “我娘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是不是也被那个妖女下了邪术了,你不担心我娘,反倒为那个妖女说话!” 殷镜堂恍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脸上有些訕訕的皱眉, “胡说什么,爹不是这个意思……对了,你娘闹成这样,你去哪儿了?” 他从小最疼爱的就是殷玉珠,这个女儿天生机灵懂事,会看人眼色,嘴又甜。 最重要的是,她未来夫婿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前途无量,方国公又是皇上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是朝中少数能与宰相抗衡的重臣。 殷玉珠嫁去国公府,殷家以后可就多了一个大大的靠山,他还用怕那个宰相那个囂张跋扈的老东西? 殷玉珠唇边勾起一抹冷意,愤愤道, “我娘嚇成这个样子,女儿还能去哪儿?赶著去了趟朝露观为娘求了解厄之法。 朝露观的无崖子道长说我娘中了鬼抬轿的邪术,幸亏救的及时,不然命都没了!” 殷镜堂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你是说……” …… 凤棲梧。 明亮的烛光下,甄氏温柔的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欲言又止道, “琉璃,那边的事儿……” “是我让哇呀呀乾的。” 殷琉璃淡淡挑眉,毫不掩饰的说,“王氏让人给娘贴身的枕头里下了魘,想用法术害娘,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寤寐不安,恶鬼侵身的痛苦。” “我的娘啊,那王夫人没说出,她还真见了鬼了?” 金嬤嬤只觉一股子凉气躥过后脖颈,后背不由自主的往墙上靠了靠。 “嗯,她对我娘做了什么,我就十倍奉还。”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比画了一下,“我用的是鬼抬轿之术,几个小鬼儿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人抬到任何地方去。” 金嬤嬤心口砰砰直跳,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那、那……小鬼儿就能听大姑娘的话?” “噗嗤……” 殷琉璃笑出声来,“一张驱鬼灵符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儿。” 甄氏也满脸吃惊,“驭鬼之术不是邪术吗?听说、听说小鬼儿会吸人的阳气,对人不好。 琉璃,你千万不要为娘犯险!” 殷琉璃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说, “娘,我们道家用的驱鬼灵符不是邪术,是以太上老君之敕令,召集妖魔鬼怪为役。 也可驱赶害人之鬼怪,救人性命。只不过看你怎么用,在我手里便是活学活用。 师父说了,咱不害人,但做人也不能太克制,人欺负到你头上你还跟他讲啥规矩?干他就完了。 这世上的规矩都是给没本事的人讲的,所谓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害我一次我十倍奉还!” 甄氏唇角抽了抽,“……” 女儿这师父,是不是多少有点儿超凡脱俗了? 这世上到处都是规矩,人人讲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到他嘴里怎的成了反叛? 她不由握住了殷琉璃的手,红著眼框谆谆道, “娘虽不甚明白你师父的话,可娘也不想你为娘犯险,王氏他们母女不值得我女儿犯险!” 殷琉璃心里暖了暖,乖乖的嗯了一声, “娘的话我记下了,放心,我自有主张。” “对了大姑娘……” 金嬤嬤听著心里解气,可又忍不住一只猫爪子在心里乱挠,好奇的问,“你真能看见小鬼儿?它们张什么样儿呀? 上回你说你的耳报神是个恶鬼,是不是长得特害怕人?” “小鬼就是死前容貌,不过多了一层阴森诡异罢了。” 殷琉璃眉宇间忽然闪过一抹俏皮,笑嘻嘻的说,“娘,嬤嬤,介绍给你们认识我的耳报神呀,他叫哇呀呀,前世是个特別厉害的大將军!” “哇呀呀……是特別能战,横扫千军,特別威风,威武霸气,我朝圣上亲封的镇北威武大將军!” 哇呀呀在她耳朵里得意洋洋道。 殷琉璃,“……” “呸,厚脸皮大將军还差不多!” 她用心念啐了一声,“你少多嘴,一会儿出来见我家人,要乖乖!” “哇呀呀……” 哇呀呀一个闪身从她耳朵里钻了出来,双手抱拳,“末將遵命!” “大姑娘不要嚇老奴!老奴可没那个胆子……” 金嬤嬤惊呼一声,不由自主的靠在甄氏的身边,满脸害怕。 甄氏知道它不会害人,虽不怕,可心里也说不出的抗拒,紧张的说, “不、不用了琉璃,人鬼有別,別、別打扰人家……” 殷琉璃想了想,正色道, “其实让娘和嬤嬤见我的耳报神,女儿还有另一层意思。 过几天我就要嫁去公主府,时时不在娘的身边,哇呀呀以后可替女儿与你们传话。 你们彼此见一见,以后也就不会惊慌害怕了。 再者……” 说著,她灵动的眸子一转,狡黠的眨了眨眼说, “你们不想听听王氏是怎么被小鬼抬轿的?” 第21章 床角有鬼 甄氏屏住了一口呼吸,“这……” 金嬤嬤则是又紧张又好奇,手里的帕子都快给她攥烂了,“想,当然想!” 殷琉璃冲耳边打了个响指, “哇呀呀,现身。” “呼……” 一阵疾风袭过,旋风拔地而起,杯盏被吹的噹噹作响。 金嬤嬤眼前一晃,便见半空中现出一只头戴金盔的脑袋,金盔上飘著一缕红缨。 一张威严肃穆的国字脸,枣面长须,虎目浓眉,眉角如一把长枪上扬,一张阔口像是能吞人。 这是他本来面目,与嚇唬春柳时青面獠牙的厉鬼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高大魁梧的身形旋即现了出来,著一身厚重的鎧甲,肩披红氅,手中握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虎背熊腰气吞山河。 那威风凛凛的气势带著十足的压迫力,嚇哭隔壁小孩儿。 “娘呀!咋长得跟个门神似的!” 金嬤嬤准备的再好,也给他气势汹汹的登场嚇得登登退了两步,整个人都麻了。 “哗啦” 长刀戳地,哇呀呀抬手將红氅一撩,单膝跪在甄氏面前,双手抱拳喝道,“末將见过夫人!” 洪钟般的声音震的人耳根子嗡嗡作响。 “不、不敢当……” 甄氏捂著砰砰直跳的心口,赶紧抬了抬手,“將军快快请起。” “谢夫人!” 哇呀呀噌的一下起身,把长刀拔在手中,挺拔的站在一旁。 殷琉璃一脸无语,心念道, “我说,你用得著这么隆重登场吗?” 哇呀呀骄傲的拍了拍胸脯,“咱好歹也是个大將军!” 殷琉璃笑著骂了一句,“我怎么跟你说的,要乖乖!你看你都嚇到我娘了。” “哇呀呀……冤枉啊主人!我生前就是这般样子,哪儿不乖了?” 哇呀呀孩子气的挑眉,“怎样?威风不!” 虽说他前世是位征战沙场的大將军,以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后世分病自居,其实也才17岁,在殷琉璃面前时常显露些少年习气。 “还行。” 殷琉璃翻了个白眼儿,“跟我娘说说,你们怎么把王氏弄到茅厕去了?” “是!” 哇呀呀抱了抱拳,绘声绘色道, “哇呀呀……启稟夫人,主人用驱鬼术召了四只小鬼头,闯进那王氏屋中,看她睡著便各自抬了手脚往屋外去。 本想把她扔去山上等醒了自己回来,谁知她还没出府邸就惊醒了,看自己漂浮在空中便嚇得失声尖叫。 末將嫌她惹厌,便化作青面獠牙之相教训了她一番,瞅著下面有一茅厕,便让小鬼头把她抬进去,咕咚一声扔了。” 甄氏抬手掩唇,听的笑也不是怕也不是。 金嬤嬤攥著她的衣袖,呲牙咧嘴的追问,“大、大將军教训她啥了?” 哇呀呀挑了挑剑眉,轻描淡写的说, “哇呀呀……就是告诉她再敢不安好心,就把她拖下地狱,丟进油锅! 哗啦哗啦的炸上一番,直到外焦里嫩!” “我的娘誒,这不把人嚇疯了才怪!” 金嬤嬤头皮一麻,真恨自己多嘴问了那一句。 甄氏捂著胸口连连摆手说,“罢了罢了,可別再说了,怪嚇人的。” “行了,哇呀呀,你认清我娘,日后替我们传话。” 殷琉璃笑著冲他勾了勾手指,“没你的事了,回来。” 耳报神与主人之间签有生死契,只忠一主,若有背叛主人有生杀之权。 主人也需要以自身灵气滋养它於天地之间,助它修炼,它吸收主人身上的灵气便可不惧阳光、雷火。 与寻常鬼怪不同,它能在任意时刻出现。 除非耳报神灰飞烟灭,主人一生也不得再收第二个。 殷琉璃的耳报神不会听从甄氏吩咐,不过传话是没问题的。 “哇呀呀……末將遵命!” 哇呀呀抱拳应了一声,身形一转便在甄氏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了?” 金嬤嬤怔了半晌才敢说话,双手合十口里直念, “阿弥陀佛,可真够嚇人的!大姑娘,你是怎么收了这么个傢伙的,光是往那一站就够嚇人的了!” 殷琉璃笑嘻嘻的说,“简单,打服了就行。” 当晚她经过村子时便感觉到一股极其阴邪的气息,迎头便撞见一只青面厉鬼在村里转悠,凶神恶煞要抓了活人来吃。 她与这傢伙战了几个回合,三张五雷诛邪灵符出手差点儿没给它打的魂飞魄散。 哇呀呀这才现出前世战死时的將军模样,跟她求饶。 谁知就缠上她了,抱住她的大长腿哭著喊著要追隨殷琉璃修炼。 殷琉璃烦的没办法,就把它收做了耳报神。 “我的娘啊!” 金嬤嬤暗暗吐舌头。 …… 珠兰院。 殷玉珠冷著脸吩咐了一声, “嬤嬤,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殷镜堂前脚走了,她被这个面热心冷的爹气的心口疼,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现在要紧的就是稳住母亲的地位和权利。 生在这种父亲妻妾成群的高门大户之中,每一处都要小心算计步步为营,才能站稳脚跟,日后在夫家有娘家可做靠山。 不然看那些庶出或者母亲身份卑微的女儿们出嫁,哪一个能得夫家的好脸面看? 將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殷玉珠这才拿出无崖子给的两张黄纸硃砂写成的符咒。 一张是开天目的符,能让凡人看见阴物。 一张是五雷震鬼符,以火焚之可让厉鬼魂飞魄散。 这两张灵符是无崖子亲手画的,收了她二十两银子呢! 钱倒是小事儿,开了天目就能看见那东西…… 殷玉珠深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將开天眼的黄纸符放在蜡烛上烧。 火焰噌的一下躥了出来,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钻进了她的眉心。 她感觉眉间好像灼了一下似的,强压著心头的恐惧缓缓睁开眼睛。 一瞬间,她啪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她娘蜷缩在床上,还在喃喃自语,就在她床的四个角落分別站著四个面目狰狞的小鬼儿! 小鬼儿两脚悬在空中,披头散髮,身上仿佛蒙著一层灰濛濛雾气,看不清楚穿著。 四双空洞的眼睛全是眼白,充斥著可怖的阴邪气息,正直勾勾的盯著床上的王氏。 第22章 第一次见鬼 好像隨时等著把她拖下地狱…… 烛火摇曳,阴影重重,空气仿佛跌入寒冬,彻骨的凉意如刀在身上凌迟。 屋里只有她和王氏,可身后四周仿佛有很多人在盯著她…… “呵呵……” 其中一只小鬼儿似乎发现了她,忽然抬起头来,那双充满阴邪的眸子看向殷玉珠。 床角另外三只也缓缓抬头,脖子仿佛被绳子勒住,动作僵硬诡异的看了过来…… 殷玉珠全身的鸡皮疙瘩唰的一下竖了起来,寒意如附骨之蛆,从脚底攀爬到后背,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擂鼓一般在胸腔中跳动。 这是她第一次见鬼,额头上早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该死的无崖子! 早知道这般嚇人,她说什么也要让他亲自来处理! “不要、不要抓我!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要进油锅……” 王氏忽然抱头尖叫,浑身颤抖的如同筛糠,一只脚踝拼命往后缩。 不知何时,一只小鬼伸出青黑色的手,正摸在她的脚踝上…… “娘……” 殷玉珠头皮驀地炸了,头髮根触电般竖起,空白的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呼啦” 手中的五雷震鬼符跌落在地上,她突然停住脚步。 不行,她不能走! 娘要是被这几只小鬼抓走,她以后还能指望谁做自己的靠山? 靠她那个自私冷漠欺软怕硬爹吗! 殷玉珠狠狠咬住牙关,强压著心头的恐惧弯腰捡起黄纸符,颤抖的伸向一旁的烛火…… 四只小鬼似乎察觉不对,在黄纸符燃烧的一刻突然消失。 “轰……” 火焰躥上黄纸符,一声若有若无的雷响在耳边响起。 阴仄仄的寒意瞬间消失,周身仿佛解开了紧缠的绳索般,瘮人的感觉潮水般撤退…… 殷玉珠强忍恐惧,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娘……” “鬼呀,鬼呀……” 王氏瑟缩在床角,眼神呆滯满脸惊恐。 “没事了娘,没有鬼了……” 殷玉珠忙把无崖子给她的一个纸包打开,將里面的粉末用水冲了,掐著王氏的脸强行灌了进去。 这是镇惊收魂的符药,花了她五十两银子! 无崖子说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本七魄为辅,人在受惊过度时魂魄不稳,容易易从本体脱出。 王氏言语失常,幽精失则神不守舍,便是丟了一个人魂,需以招魂符將魂魄招回来。 符药贵是贵了些,不过挺管用,不消一刻钟王氏眼睛就有了些神色,看到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玉珠?玉珠,娘、娘看到鬼了!它们要把我抓去地狱,他们要吃我的肉……玉珠,娘好害怕!” 看她神色恢復,殷玉珠顿时鬆了口气,忙捂住她的手说, “不怕,娘不怕!鬼已经被无崖子的驱鬼符赶走了! 道长的灵符很厉害,它们再也不敢来了!” “赶走了?玉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氏一脸茫然的看著她,声音哆嗦的不成样子,“我、我记得我身子有些乏累,上床安歇,睡著睡著不知怎的就、就飘起来了。 好像有人抓著我的手脚,把我抬出去……我一睁眼就看到一只恶鬼,凶神恶煞!它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是殷琉璃那个贱人!” 殷玉珠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血,恶狠狠道,“无崖子道长说她用了小鬼抬人的邪术,让鬼把你抬出去人不知鬼不觉的杀死!” 王氏一掌拍在床上,面目狰狞的喝道, “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不杀了这个妖女和甄氏那个贱人,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要她们母女死无葬身之地! 玉珠,你去给我找无崖子来,不管要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娘,你以为我不想杀了她?只是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还要替我去跳公主府那个火坑呢!” 殷玉珠唇边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娘您想想,等花轿接亲那天无崖子毁了她的道行,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 到时候还用咱们杀吗?届时咱们使点手段,就算顾瑾焱那个浪荡子克不死她,自然有人替咱们折磨死她!” “对,玉珠,你说的对!” 王氏攥紧手掌,狠狠道,“一刀杀了那个妖女,反倒便宜她了!玉珠,咱们等著亲眼看她如何被折磨死才好!” 殷玉珠眸中闪过一抹狠毒,低声道, “如今虽不能立刻就报仇,可也不能轻易就饶了她去! 想在侯府为所欲为,简直妄想!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娘,我有个主意……” …… 凤棲梧。 第二天天色刚亮,甄氏早早的起来去了小厨房,亲手为女儿做了热羹,面果子,用油盐炒了三样可口的菜餚,放在屋里用笼子罩著等女儿起床。 “娘,您起来了?” 殷琉璃迷迷糊糊的听见甄氏和金嬤嬤,在床头嘰嘰咕咕的说著什么,翻了个身望过去。 “吵醒你了?” 甄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將手上拿的一件衣裳递过去,“琉璃你瞧,我和嬤嬤选的哪件好看? 你以后在家不方便穿道袍,娘给你挑了几件衣裳。 你肌肤雪白,娘决定这件鹅黄色的衬你!” 金嬤嬤笑吟吟的说,“夫人选的自是没错,只是老奴觉得这件胭脂粉,是小女儿家的衣裳,穿上也一定好看!” “先穿娘选的,明日再穿嬤嬤的。” 殷琉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搂著被子深深的嗅了一口,撒娇般道,“娘的被子好香啊……” 甄氏心头一热。 这是她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场景,如今竟真的实现了,怎么都感觉跟做梦似的。 金嬤嬤忙道, “对了,老奴一早在外面看了几个人,家世出身都打听过了,请大姑娘定夺。” 殷琉璃点了点头,“吃过早饭看。” 话音未落,安静的院子里忽然有人说话, “金嬤嬤在吗?传老太爷的话,请甄夫人,大小姐过去正堂问话。” 金嬤嬤忙出去询问, “什么事儿?” 来人是殷老太爷院里的,脸色不紧不慢,“老太爷说去了就知道了。” 一大早就传去正堂,还要问话,甄氏脸上温柔的笑意一僵,心头不由紧张, “老太爷叫咱们过去,会有什么事儿?” “莫不是昨晚王夫人被鬼抬了那事儿?这要闹起来如何是好?” 金嬤嬤紧张的搓著手,小声说,“大姑娘,等去了咱可千万不能认!” 第23章 三堂会审 殷琉璃慵懒地打了个哈气,一脸轻鬆道, “为什么不认?” 金嬤嬤咬了咬唇,提心弔胆地说, “那房素来得理还不饶人,更別说你把她折腾得不轻…… 要是叫他们抓住了把柄,那还不闹翻了天,老奴只怕对大姑娘不利。” 甄氏心里擂鼓,踌躇道, “琉璃,娘也觉得嬤嬤说得有理,娘不是要你撒谎,只是、只是……” 做娘得教女儿撒谎固然不对,只是好容易把女儿盼回来,只要女儿平安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娘,嬤嬤,你们別担心,我早留著后手呢。”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寒光凛凛,“我非但要认,还要痛痛快快的认呢!” 甄氏和金嬤嬤面面相覷,心里始终还是紧紧揪了起来。 正踌躇不安,一个僕妇进来说话, “夫人,老太爷那边儿又遣人来叫了,说是让赶紧去。” 甄氏正给女儿梳头的手不由一颤,忙说, “你去告诉一声,这就好……” 殷琉璃舒服地享受著母亲的温暖的手在她头上轻抚,细齿梳子划过头皮说不出的酥痒感,挑眉道, “就说我说的,让他们等著。” 不过一刻钟,殷琉璃坐在桌前正吃得香,僕妇就又进来传话, “夫人,大姑娘,老太爷那边儿又来催,说是殷家长辈们早就去了,让长辈们等不成体统。” 甄氏不觉放下筷子,不安道, “琉璃,要不、要不……” 殷氏的长辈们都来了,这是要三堂会审? 她哪里还吃得下去! 殷琉璃眸光一瞥,“你出去告诉,要么等我去,要么就叫人来押我过去。” 僕妇一脸吃惊, “啊?这,这……”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怎么回呀? 他们院儿这位大小姐可真是个不吝的! 老太爷是殷侯府的权威,他老人家发话,整个侯府还没有个人敢打驳回! “还愣著作甚,照大姑娘的话回去!” 金嬤嬤沉著脸斥责了一声。 虽说心里悬得高高的,可一看到大姑娘,她就有说不出的底气。 “娘蒸的面果子真好吃,又香又甜!” 殷琉璃抓起红豆馅儿的面果子大大咬了一口,满足地唔了一声,“真好吃!” 甄氏无奈地笑了,“多吃些,明日娘再给你蒸。” 看女儿坐得稳如泰山,她心里所有的担忧瞬间消散了大半。 …… 正堂。 听了下人的回话,几个叔伯辈的老者脸色顿时不好看,七嘴八舌地怒斥, “让咱们在这等她一个小辈儿半个时辰,这是何道理?” “她还敢叫咱们去拿人?简直不成体统!” “殷氏怎么出了这么个浑不吝的孙辈!这是大大的不肖!” “若殷氏的子孙个个都像她这样,还不乱了套了?” …… 老太爷脸沉得跟锅底一般黑,却也只沉默。 你行你上,老夫可没那个本事。 他倒想去叫人拿了那不肖子孙,五花大绑押过来,先赏几十板子让她知道利害! 你们是没瞧见那丫头耍横的时候,他这条老命还想多活几年呢。 一大早王氏就带著殷宝珠告到门前,哭哭啼啼地说殷琉璃怎么害她,要把她活活弄死什么的。 老太爷本还想著安抚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横竖忍到那丫头嫁出去也就安生了。 没想到王氏把族里几个长辈全都请了过来,三堂会审非要討个说法。 “我来了。” 正吵得热闹,殷琉璃迈著轻盈的步子走进正堂,扫了一眼眾人, “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她没让娘过来,一会儿闹起来怕嚇著她。 空气瞬间安静。 老太爷暗暗咬牙,只好先发话, “琉璃,族里长辈在这儿等了你大半个时辰,成何体统!” 殷琉璃语气淡然,“不是说了?不想等就叫人去拿我呀。” “啪” 一个族老重重拍下桌子,怒气衝天, “怎么说话呢?简直一点规矩都不懂!” 殷琉璃淡淡地说,“你们殷家的规矩,对我没用。” 族老大概没见过这么浑不吝的孙辈,气的满脸红温, “简直放肆!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你身上流著我们殷家的血,作为殷家的子孙,难道不知圣人之说,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的道理?” 殷琉璃一阵冷笑,“敢问这里在座的哪一位,对琉璃有过养育之恩?” “你……” 族老登时被噎得直吸气。 殷琉璃挑了挑眉,“你们叫我过来不会就是要训我吧?到底有什么事儿?” 殷玉珠快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殷琉璃用骯脏的手段意图谋害我娘,孙女请爷爷做主,请殷氏各位长辈做主!” 王氏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一脸憔悴模样,眼下两个青乌的黑眼圈儿格外明显,脚步踉蹌,身子摇摇晃晃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到似的。 扶著下人进来也跪在正堂,掩著面嚶嚶地哭诉, “老太爷,儿媳不知哪里得罪了那丫头,竟被她、竟被她…… 幸亏儿媳命大才躲过了一劫,不然今日咱们殷侯府就要摆起灵堂来了! 儿媳请老太爷做主,请殷氏各位长辈替我做主!” “你先起来。” 老太爷黑著脸看向殷琉璃,“琉璃,王氏告你用邪术害她,可是实情?” 殷琉璃挑了挑眉,“不是。” “你胡说!” 殷玉珠驀地抬头,脸上闪过一抹恨极,抬手指著她的鼻子厉声道, “你用邪术弄来四个小鬼,趁我娘睡著把她抬出去要杀了,珠兰院所有下人都眼睁睁瞧见的! 整个殷侯府都知道你会邪术,你还敢不认!” “哦,你说这个呀,是我乾的。” 殷琉璃鼻子里哼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我说不认得是邪术。” “你总算认了,你仗著自己会邪术,就要害死我娘!” 没想到她认得这么快,殷玉珠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殷琉璃眸中闪过一抹冷冽,肃然道,“我用的是正统道门祖师爷传下的法术,跟邪术可一文钱的关係没有。 奉劝一句,你这么说可是会得罪我们祖师爷的。” 第24章 该我告你们了 殷玉珠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硬著头皮说, “谁知道你那是什么!可你要害死我娘,我绝不会放过你!” 殷琉璃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別闹,我要她死,还能让你知道?” 確有杀人於无形的法术,但那不是正统道术,是些个不安好心之人利用道术衍化而成。 她才不屑去用。 殷玉珠心头涌上一股恶寒,咬牙道, “自打你回来就想害我们母女俩,你还放火烧我娘住的凤棲梧,要她交出院子你们母女俩搬进去! 殷琉璃,你不就是想我们死了,好在让你们娘俩在侯府一人独大嘛!” 殷琉璃鄙夷地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都要被殷镜堂嫁去公主府了,还稀罕你这侯府? 別忘了以后你见了我,可还要规规矩矩地行礼叫我一声世子妃呢!” 殷玉珠顿时噎了一下。 话题总是轻易就被她带跑偏,搞得她很多话都没法按计划说。 “你別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害死我娘的事情!” 殷玉珠咬了咬牙,厉声道,“爷爷,各位长辈,玉珠求你们替我娘做主!” 话音一落,殷氏几个长辈全都在暗暗吸气,原本带著怒意看殷琉璃的眼神顿时小心了很多。 王氏被小鬼抬著扔进茅坑的事儿,外人虽听说得不清楚,可传言传得神乎乎的。 有说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拿著粪叉子一般的傢伙把她叉起来往油锅里扔。 有说几个小鬼一人拽著她一只手脚,忽忽悠悠就飘上去了。 还有说王氏晚上睡觉被鬼压,人都快嚇疯了…… 殷琉璃3岁就被扔去山沟沟的道观,谁都没想过她还能再回来,甚至都忘了殷家还有这样一个孙辈。 如今她带著一身戾气和法术回来,把殷侯府闹得鸡飞狗跳,哪个还敢惹她? 正堂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一片窒息。 长辈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爷爷,各位长辈,求你们替我娘做主呀!” 殷玉珠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涕泪横流道,“这个妖女今日能害我娘,明日说不成谁得罪了她,就要死在她的手里!” “玉珠,不是爷爷不给你做主,可咱们侯府与公主府联姻可是大事儿,这节骨眼上的確不宜再闹些事端出来,让外人知道了不仅会影响她,还牵扯咱们侯府的脸面。” 老太爷无奈地摆摆手,苦口婆心的说, “爷爷知道你跟你娘受委屈了,这样吧,爷爷做主让琉璃给你娘磕头赔罪。 再者,琉璃用邪……用道术捉弄你娘到底是不对。 她让你娘受了惊嚇,你们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让她赔偿你们满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如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两边和稀泥。 王氏母女俩在殷琉璃这里吃过大亏,闹这一通一来是想噁心她,二来还就是想把殷玉珠的嫁妆、凤棲梧的院子要回去? 要是真把殷琉璃送去官府惩戒,跳公主府那个火坑的还不是她殷玉珠自己? 殷琉璃抱起双臂,冷眼看著他们一唱一和。 殷玉珠心头冷笑,脸上还委屈地嚶嚶哭泣,阴阳怪气地说, “玉珠也知道大姐姐嫁了门好姻缘,以后做了世子妃自是比我们高一头,万是不敢得罪的。 可爷爷和各位长辈发话,玉珠跟娘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娘,您的意思呢?” 王氏用帕子捂著脸,哭哭啼啼地起身道, “儿媳也不敢违老太爷的意思,儿媳也不要那丫头和甄氏什么赔偿。 只她一回来就抢了我玉珠的嫁妆,又夺了儿媳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如今又要这般害儿媳性命,叫儿媳心里怎么能不怨?” 老太爷捋著鬍子,故作思索道, “这样吧,爷爷替你做主,你把玉珠的嫁妆还回来,院子嘛……都住进去了也没法子。 让琉璃给你补些银子,以后再选个好地方给你盖上一处新的,你们两边都息事寧人,如何?” 殷玉珠嚶嚶地说,“玉珠听爷爷的。” “你呢?” 看殷琉璃一脸冷笑,老太爷压著一股怒火,沉下脸说, “琉璃,爷爷可是为你好!你这孩子闹得也忒不像话,若是真闹出人命你可如何收场? 这事儿要闹起来你到底没理,就是去了官府你也落不得一点好……” “老侯爷不妨先听听我的,如今他们告完了,也该我告他们!” 殷琉璃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凛冽,抬手指著王氏喝道, “王氏逼我娘搬出凤棲梧,霸占我娘嫁妆,这十几年里更是以主母的身份剋扣我娘衣食,令我娘处境艰难。 她命人將病死之人带著煞气的遗骨,放在我娘床下,用歿骨邪术致我娘这十几年病痛缠身。 又在我娘的枕头里下了魘术,导致我娘梦魘不断,元气大伤。 老侯爷,各位殷家长辈,这些你们又如何评判?” 话音一落,正堂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 殷玉珠脸色大惊,厉声反驳道,“什么歿骨,什么魘术,我听都没听说过! 殷琉璃你这个妖女,整个侯府谁不知道只有你才会这些害人的邪术!” 王氏憔悴的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惊慌失措道, “你说我害你娘,你、你有什么证据?没有就不要诬陷本夫人!” “对,你有什么证据?殷琉璃,你別想无理取闹!” 就算她找出甄氏床底下的歿骨,也不能证明是他们做的! 魘术就是把一张符烧了掺进蕎麦皮里,找出来也是一堆灰渣。 殷玉珠在心里復盘了一遍,怎么也想不出殷琉璃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说到点儿上了,我不但有证据,还有人证。” 殷琉璃森然冷笑,拍了拍手喝道,“把人带上来!” 她有证人? 殷玉珠和王氏心里一惊,双双吸了口冷气。 “是,大姑娘!”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金嬤嬤利索地应了一声,推搡著一个人进来, “跪下!当著老太爷和所有人的面儿,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敢有一句隱瞒,看不扒了你的皮!” 第25章 谁说死人不能作证? “春柳?你不是……” 瞧见人,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这丫头一心投靠她想爭个好前途,背地里没少替她办些腌臢事,魘术就是她亲手去下的。 她知道孙嬤嬤在自己面前得脸,也没少巴结,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事情。 可殷琉璃不是把她打了一顿,发卖出去了吗? 牙行的人来领她,府里人可都是瞧见的。 百密一疏,王氏没想到这妖女还能来个回手掏! 殷玉珠也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冷冷看著她,阴毒的眼神无声告诫,“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老太爷原想和几下稀泥就息事寧人了,没成想殷琉璃还有这一手,只能硬著头皮喝问, “堂下何人?” “奴婢、奴婢春柳,见、见过老太爷。” 春柳眼神惊恐慌乱,匍伏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奴婢原是甄夫人的贴身侍婢。” 原本打扮光鲜在人前也有几分脸面的大丫头,如今头面乱的跟个蓬头鬼似的,一张惨白的鹅蛋脸乌漆嘛黑,身上的缎子衣裳也揉的不成样子。 金嬤嬤看在眼里只觉解气,暗暗啐了一口, “背主的东西,活该!” 老太爷虎著脸道, “贱婢,琉璃说你是证人,你能证得什么?事关我侯门脸面,你胆敢胡言乱语,小心家法伺候!” 春柳打了个哆嗦,急急的说, “奴婢不敢!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敢有一句不实就叫奴婢天打雷劈!” 老太爷脸色黑了一下, “老夫问你,是不是你在甄氏的枕头里下了什么……梦魘邪术?又是谁让你下的!” 这丫头怕不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老夫这是让你说实话吗? 老夫这是让你悠著点儿说,別什么都吐露出来! 春柳迫不及待的抬头, “是、是王夫人叫奴婢下的,说是一张能叫人失心疯的符,让奴婢烧了把符灰掺进甄夫人枕头里去……” “春柳!” 话音未落,王氏暴起怒喝, “往日本夫人待你可不薄!你自己说在那个破落院子里没有出头之日,求著本夫人给你指条明路,本夫人才对你多加照顾。 如今你竟来乱咬本夫人一口,说,殷琉璃那个妖女给你什么好处?” “娘!” 殷玉珠急忙拦住她,可惜已经晚了。 这时节最应该的就是跟春柳撇清关係,抵死不认帐才是道理,这么说不是把话柄递到人家手里嘛! “蠢货!”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 “春柳没有乱咬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春柳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看著她,咬牙道,“正是因为春柳背地里投靠了夫人,才知道旁人不知道的那些! 王夫人向来嫉妒甄夫人美貌,身如弱柳之姿,时常惹得老爷往她房里过夜,不止让奴婢给甄夫人下梦魘邪术,还让孙嬤嬤在甄夫人床底下放了一块死人骨头!” “嘶……” 正堂里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春柳的话等於实锤了她娘作恶,殷玉珠只能狠狠咬牙,爭辩道, “春柳,你空口白牙污衊我娘,说话可有凭证?” 春柳青白如鬼似的脸扭过去,冷笑道, “奴婢私下里多有与孙嬤嬤亲近,这些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孙嬤嬤还说那个什么死人骨头,是夫人花了大价钱从马道婆手里买的,下了几年,甄夫人虽说病痛缠身,只是一直撑著一口气不死,怎的这般难杀?” 王夫人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 私底下她是跟孙嬤嬤说过“那个贱人怎的这般难杀”,竟不知春柳也知道了。 “正因甄夫人一直不死,王夫人那日叫了春柳去,给了一张黄纸符让烧了放在甄夫人枕头里。” 春柳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懊悔之色,捂著脸哭道, “她、她许了奴婢等四少爷成亲后,就把奴婢指给四少爷做妾室,奴婢当时吃了猪油蒙了心,就、就……” “胡说!” 殷玉珠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孙嬤嬤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说是她就是她啊? 本小姐还说是你自己背主,恨跟著你那主子再无出头之日,自己下手害你主子呢!” “怎么,殷二小姐这是狗急跳墙了?” 殷琉璃眸中寒光闪过,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幽幽的说, “谁说人死了,就不能出来作证……孙嬤嬤、马道婆,要不要全都叫出来给亲自跟你说?” 殷玉珠浑身一凛。 一股麻酥酥的寒意从后脖颈直窜脚底,她本能的退了一步,指著殷琉璃的鼻子颤抖道, “殷琉璃,你、你別乱来!这里是我殷家正堂,里面供奉著我殷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容不得额你在此放肆!” “玉珠说的对,这是我们殷氏供奉祖宗的地方,岂能让那些孤魂野鬼来、来褻瀆……” “我听说那个孙嬤嬤不是七窍流血死的吗?” “你不是要死人的魂儿叫上来吧!” …… 不止她,正堂在座殷氏那些长辈无一不感觉后脖颈蹭蹭往上冒凉气。 老太爷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铁青著脸道, “琉璃,你、你休要放肆!” “不放肆也放肆好多回了!” 殷琉璃冷冷扫了眾人一眼,声线冷厉,“今日不把王氏的罪过摆在你们眼前,我娘这么多年受的苦楚岂不是白受了?” 说罢,她抬手在掌心凌空画上一道招魂灵符,纤长的手指一翻,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光从指尖划过吗, “孙嬤嬤,马道婆,前来!” 正堂中央平地拔起一股阴风,咻咻的在眾人脚下打转儿。 阴冷森然的气息如迷雾般蔓延开来,丝丝寒意像张开的蛛网往人的身上蔓延,说不出的诡异阴寒电流般传遍全身。 在座的殷家长辈不约而同抓紧了座椅扶手,身子绷的跟毛笔般直,满脸惊恐如坐针毡。 “来了……” 隨著鬼魅般瘮人的声音响起,门外忽然漂浮起两个黑色油纸伞…… 黑伞下缓缓显出两个模糊的人形,一个穿著嬤嬤的衣裳,一个打扮成道婆模样。 只是两张脸上仿佛蒙著一层淡雾,灰扑扑的泛著瘮人的青光。 第26章 根本得罪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一口呼吸,大气儿不敢再喘一声。 “夫人……你害得老奴好苦呀……” 孙嬤嬤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那张脸渐渐清晰,五官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出血水。 “咕咚” 一个长辈看清那张脸后,险些一头从椅子上栽下去。 其他几位脸嚇得比鬼还白,待要想跑可两条腿软的跟麵条似的,挪都挪不开一步。 早知道殷家丫头手段这么狠戾,王夫人就是送再多好处他们也不来掺和这事儿! “孙、孙嬤嬤,你……” 看著那张脸,王氏上下牙抖的跟发报机似的,只差一口气上不来。 黑伞缓缓逼近,孙嬤嬤两脚悬空飘在了她的面前,眼中又怨又恨, “夫人要老奴用歿骨害甄夫人,怎的不说摸过歿骨的人会死於非命? 老奴如今罪孽深重,连城隍庙都进不去,只得在外面做了孤魂野鬼…… 老奴好惨呀……夫人,老奴被你害的好惨呀……” “贫道也被你害惨了……原以为你是个精明的,没想到竟是个蠢货!” 马道婆同样顶著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容,在黑伞的庇护下飘到她的面前,咬牙切齿道, “歿骨那东西乃病歿横死之人遗骨,上面缠著阴魂冲天的怨气…… 你没把人弄死也算了,何苦连累贫道!” “鬼、鬼呀……” 王氏目眥欲裂,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两眼一翻咕咚下倒在地上。 “娘!” 殷玉珠惊叫一声,待要去搀扶,却被孙嬤嬤那双空洞阴森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老奴平日里也没少替二小姐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横死,你怎能叫人把老奴的尸身扔去乱葬岗匆匆埋了…… 你好狠的心啊!老奴好可怜,好可怜……” 殷玉珠差点儿一屁股瘫在地上。 “老侯爷,各位殷氏长辈,你们听明白了没?” 殷琉璃对眾人淡淡挑眉,“若还有不明白之处,便让他们多说些王氏如何害我娘的事。” “明、明白!明白了……爷爷会替你、替你和你娘做主,行了吧!” 老太爷捂著擂鼓般的胸口,把手摇的跟中风似的,“还把这鬼东西弄走,快给我弄走!” 一位长辈吸著冷气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姑娘,嚇坏了人可开不得玩笑……咱们心里都有数,一定能替你和你娘做主的,快把神通收了吧!” 殷琉璃冷笑道,“这可是你们说的。” 她在手心画上一张“驭鬼符”,指尖闪过灵光,冲孙嬤嬤和马道婆挥了挥手, “去吧。” 黑伞缓缓收起,两个双脚悬空的阴魂化作一缕青烟,被收了进去。 收入阴魂的黑伞也在眾人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她从冥界借来的收魂伞,凝结冥界极阴之气炼製而成,以极阴炼化为阳,阴魂在其庇护下可不惧阳间日光和雷火。 是冥界收阴魂的鬼差常用之物。 空气突然一窒。 原本阴冷的如同地窖般的正堂,寒气突然撤去,暖意渐渐袭来,眾人才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阳间。 原以为审的是一桩族里爭风吃醋的案子,没想到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人家审案要钱,他们审案这是要命啊? 一张张脸上满是冷汗,谁也不敢说话。 “娘,你、你醒醒!” 殷玉珠连滚带爬过去扶起王氏,一张嚇得雪白的脸充满了怨毒的神色, “殷琉璃,我娘要是出事,我跟你拼了!” “说得好!” 殷琉璃喝道,“你娘害了我娘这么多年,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你们!” “咳咳……玉珠,你娘因妒生恨,暗通马道婆这等邪道之人害琉璃的娘,可见其心险恶,不择手段!” 老太爷好半天才缓上一口气来,颤声说, “此事非同小可,断不能轻饶!殷侯门断断容不下这等恶妇人,镜堂回来我会让他写下休书,將这恶妇人逐出家门! 至於玉珠,念在你年幼无知被你娘蛊惑,又是我殷家的血脉,留在家中反省以观后效。 各位长辈觉得意下如何?” “族长说的对,这等恶妇必要从我殷氏清除出去。” “不然她指不定要害哪一个呢,断不能留!” “我等听从族长安排,这种作恶之人必要严惩,否则难以服眾!” …… 一眾长辈擦著冷汗,一个比一个说的狠。 殷琉璃那个丫头著实有些利害手段,得罪不起,根本得罪不起! 殷玉珠两眼一黑,噗通一声跪下,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撞,苦苦哀求道, “玉珠求爷爷,各位长辈开恩,念在我娘这十几年来辛辛苦苦为侯府打理內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轻责我娘吧! 玉珠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了,玉珠对天发誓她再也不敢了……” 说著,她手脚並用爬到老太爷跟前砰砰磕头, “爷爷若是让我爹把我娘休了,玉珠以后在人前还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爹娘刚刚给玉珠定了国公府的亲事,我娘成了休弃之人,国公府该如何看待玉珠,玉珠这辈子就完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自己这桩婚事来要挟。 国公府可是爷爷和爹一心想攀附的大靠山,他们肯轻易舍了? 老太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暗戳戳的瞥了一眼殷琉璃,无奈道, “玉珠,不是爷爷不帮你,可你娘做的那些恶事实在令人不齿,不重罚如何让甄氏和琉璃他们母女出气?又如何服眾!” 殷琉璃一阵冷笑,这是把矛头甩给她? 殷玉珠果然听懂了画外音,手脚並用爬到殷琉璃跟前重重磕头,苦苦哀求, “大姐姐,我娘知道错了,求大姐姐和甄夫人网开一面,饶了我娘吧! 我对天发誓她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娘了,倘若她敢再犯必遭天打雷劈,大姐姐就是杀了她玉珠都再无怨言!” “妄想。” 殷琉璃淡淡挑眉,转身就走。 “大姐姐!” 殷玉珠通红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恨意,一把抱住殷琉璃的腿痛哭流涕, “求大姐姐看在你我同为殷氏子孙,血脉至亲的份儿上,饶了我娘一次吧! 玉珠愿为娘赎罪,当牛做马,衔环结草任凭大姐姐驱使,报答大姐姐的恩情!” 第27章 打死了叫人告诉我一声 她哭的撕心裂肺真情流露,把在座的殷家长辈看的眼眶都红了,纷纷讚许道, “王氏不堪,倒是连累玉珠这孩子为难了……” “玉珠这孩子侍母至孝,也实在难得!” “百善孝为先,王氏虽罪不可恕,可玉珠能如此也是孝心至虔呀!” “著实令人动容……”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 刀子没割在谁的身上,当然不知道疼。 “殷氏供奉祖先的正堂,怎的到处都是些屁声?” 殷琉璃都气笑了,抬眸扫了眾人一眼道,“来,让我也杀了你的老母,再跪地求饶,不知在座哪一位肯?” 凛冽的话音未落,眾人齐刷刷打了个冷颤,闭上一张张鸟嘴再不敢多说一句。 殷玉珠心中大惊。 她这么卖力表演,这贱人竟然一点儿都不买帐! “殷玉珠,你若做了我的牛马,日后冷不丁要往我身上踹一蹄子,衔的环结的草套怕是要从背后套在我的脖子上!” 殷琉璃居高临下的望著她,森然冷笑,“放手,我嫌噁心。” “不,我不!是玉珠的娘有错在先,让姐姐的娘受尽委屈,大姐姐生气是应该的!” 殷玉珠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搂著她的腿哭道,“只求大姐姐放过我娘,大姐姐只管拿玉珠撒气,玉珠甘愿代替娘受任何惩罚……” “砰……” 话音未落,殷琉璃抬脚將她踹飞了出去,皱了皱眉,嫌弃的说,“惹厌!” “啊!” 殷玉珠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痛的她蜷缩起身子,五臟六腑跟火烧一般。 该死! 她恨毒了殷琉璃! 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娘一旦被休,她嫁去国公府的事儿就完了! 她以后的荣华富贵,国公夫人名头全完了!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暂且忍下今日一切,日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殷琉璃不得好死! “大姐姐……” 殷玉珠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忍著痛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到殷琉璃脚下,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大姐姐若是不肯饶恕我娘,玉珠就这样一直打下去,直到大姐姐消气肯饶恕我娘……” 殷琉璃冷眼看著她。 “啪啪啪……” 脆生生的耳光如此悦耳。 殷玉珠俏生生的脸很快红肿起来,唇角、鼻孔都溢出了血水。 在座眾人看的无不揪心,可又不敢再多说一句。 老太爷不忍直视,颤巍巍的开口, “琉璃,玉珠是真心替她娘认错求饶,她到底是你妹妹,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苦肉计对我没用,她要打死自己就让她打啊,与我何干?” 殷琉璃鄙夷的看了殷玉珠一眼,讥讽道, “死了著人来告诉一声,我好遣人送些帛金过去……嬤嬤,我们走。”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嬤嬤紧跟在她身后,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解恨。 別说大姑娘不肯饶,就是她这个做奴婢的也是一样心思! 殷琉璃一走,正堂响起一片吸气声, “琉璃这孩子,哪里学的这般心狠手辣!” “太狠了,太狠了!我看她眼里根本就是罔顾人命!” “到底是血脉至亲,她真能做得出来……” …… “咕咚” 殷玉珠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殷琉璃都走了,她还打自己做什么? 保住她婚事,只能要从殷镜堂下手。 凤棲梧。 甄氏坐也坐不住,拿起女红手指头不知被针戳了几次,只能不安的在门前徘徊等著女儿平安回来。 “娘!” 殷琉璃跑过来搂住甄氏的胳膊,甜甜的叫了一声,“娘身子不好,怎的还在日头地里站著?小心晒著了让琉璃心疼!” 金嬤嬤看的心里一阵恍惚。 这还是刚才那个狠戾无情,大杀四方的大姑娘吗? 在她娘跟前明明就是个长不大的小闺女儿,尤其是那双眼睛,笑的天真烂漫,娇憨可爱。 “琉璃,事情如何了?” 甄氏忙在她身上看了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心里这才鬆了一口气。 “娘坐,让嬤嬤说给您听。” 殷琉璃把她按在椅子上,捏了一颗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最烦与人废话,说的口都干了。” “哎呦,夫人您是不知道,咱大姑娘可让老奴开了眼界了!” 金嬤嬤拍著巴掌笑了起来,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殷玉珠母女怎么狡辩,抵赖不认帐,春柳如何揭穿她们的老底,大姑娘又是如何把孙嬤嬤和马道婆的阴魂弄上来作证…… 尤其把殷琉璃怎么与殷家长辈唇枪舌战,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甄氏听的心惊不已,眼眶也不由红了。 这些年艰难度日,积累了多少心酸苦楚,仿佛在这一瞬间消散乾净,心里说不出的轻鬆解气。 “琉璃……” 她一把握住殷琉璃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娘不哭,有琉璃在,以后看谁敢欺负娘!” 殷琉璃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看桌上一件拆开的衣裳,忙转移话题说,“娘拆衣裳做什么?” 甄氏忙擦了擦泪,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娘看你回来没带衣裳,就想著给你做几件……只是眼下没新料子,就想著把我没穿过的衣裳拆了,给你做件新的。” 这些年王氏剋扣她的衣食月银,她又把不多的银钱剩下来托人送去玄清观给女儿,別说买料子做新衣裳,就连她自己身上的都是几年前的。 眼下女儿回来,她怎能不想法子给女儿做些合身的衣裳呢! 殷琉璃望了望她身上的衣裳,鼻子不觉一酸, “娘不做那个,咱们出去买新的去!” 甄氏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心,红著脸窘迫的说, “琉璃,娘、娘手里暂时没存下什么体几……” 殷琉璃挑了挑眉,“用什么体几,掛他殷侯府的帐!” 要不是殷镜堂哄著她掏出丰厚的嫁妆填侯府的窟窿,她娘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一报还一报,如今殷侯府要把贪的嫁妆一点一点都给她吐出来! “大姑娘先別急,老奴先把丫头们带进来挑,等出门身边有服侍的人才方便。” 金嬤嬤笑吟吟的领著几个丫头来,在甄氏和殷琉璃面前站成一排,吩咐道, “这位是我们府里的甄夫人,这位是大小姐,刚教过你们的规矩都记得吗,叫人。” 几个丫头齐齐的跪下参拜, “奴婢们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殷琉璃一眼掠过眾人,眉宇间不觉蹙了一下,抬手指著一个穿著粗布衫裙的丫头说,“你叫什么名字?生辰何时?” 第28章 挑选忠奴 粗布丫头被她凌厉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手足无措的说, “我……奴婢叫黄鶯儿,属、属虎,七月十三生辰。” 殷琉璃打量了她一眼道, “半月內家中可有人亡故?男子,年纪尚轻,身形略高些,好勇斗狠。” 粗布丫头脸色顿时变了,结结巴巴的说, “有、有的!奴婢有个表、表兄,前些日与人在酒肆爭斗死了……大小姐如何知道?” “那人一缕阴魂跟著你呢。” 殷琉璃抬手冲她身后指了指道,“他死的不甘,跟在你身上。” 她眼中,一个灰濛濛的人影正趴在那丫头双肩上,满脸是血。 空气突然一静。 一股寒意从粗布丫头后脖颈躥出,她僵硬的向身后望了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止她,旁人都跟著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你天生命格属阴,容易招惹阴物,以后记得在身上带些硃砂,入夜少出门。” 殷琉璃淡淡道,“我娘身子弱,受不住你的命格。嬤嬤,赏她一些铜钱,送出去吧。” “是!” 金嬤嬤擦著额角的冷汗,一边掏著铜钱一边紧张的解释说, “大姑娘,老奴打听她家里头父母倒是本分人,哪儿成想还有这一说,是老奴的不是。” 殷琉璃摆摆手, “与嬤嬤不相干,此人与她那位表亲有露水姻缘,便跟上她了。” 粗布丫头不敢接钱,倒是噗通一声跪下来,哆哆嗦嗦的说, “大小姐,表兄他、他真的跟著我吗?怪不得奴婢夜夜都梦见他前来纠缠…… 奴婢好害怕!奴婢求大小姐救命、救命啊!” 金嬤嬤脸色一沉,忙要呵斥,“这丫头,不准没规矩!” “看你面相倒是个与善之人,帮你一把就算积功德了,以后记得多做善事。” 殷琉璃想了想,挑起下巴说,“有钱吗?给我一文钱,我替你除了那东西。” “一、一文钱?有的有的!” 粗布丫头一脸惊喜,慌忙在身上摸了摸,翻出一枚磨的发亮的铜钱颤巍巍的递过去, “这是出门前我娘给的钱,奴婢多谢大小姐救命!奴婢以后一定记住大小姐的好,给大小姐烧高香!” “我还没死呢,烧什么高香?” 殷琉璃一脸无语,抬手在掌心画了一道“驱鬼辟邪符”,纤长的手指一翻,灵光从指缝中飞出。 那个盘在粗布丫头双肩的鬼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酸痛的脖子,颤声说, “奇怪,前些日子起奴婢的脖子就又沉又酸,突然感觉轻了许多呢!” “光天化日他不得现身,只能趴在你的双肩借取你的阳火,脖子能不酸吗?” 殷琉璃把那枚铜钱扔在桌上,淡淡挑眉, “嬤嬤,顺便给那个穿灰色衣裙的也赏些铜钱,一併送出去。” 灰衣丫头听见指的是自己,顿时有些不服气的说, “大小姐连问都不问我,怎的就让我走了呢? 难不成我身上也趴著个死鬼?” 殷琉璃瞥了她一眼, “看你不顺眼。”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有点儿高。 “你、你凭什么赶我走?” 灰衣丫头满脸气恼的说, “就算你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也总要讲理吧?” “这就敢顶嘴了,日后跟在我娘身边若说你个不是,你还不顶一箩筐的话回去?”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声,“嬤嬤,撵出去!” “是!” 金嬤嬤忍著心头的好奇,一叠声的吩咐,“来人,没听见大小姐吩咐嘛,撵出去!” 灰衣丫头被两个僕妇驱赶,嘴里还止不住骂骂咧咧, “別拉我!我怎的就得罪你家大小姐了? 大家都往牙行使的一般的钱,凭甚就瞧著我不顺眼……” 金嬤嬤心里跟只猫爪子在挠似的,痒痒的不行,悄声问道, “大姑娘,老奴瞧著这丫头模样尚算周正,还以为是个伶俐的,不知……” 別说她,就连甄氏都忍不住好奇说, “是呀,娘也看那丫头眉目还算清秀,琉璃,你瞧出她什么了?” 殷琉璃挑了挑眉,轻笑道, “娘看她眉眼跟谁有些相似?” 甄氏怔了一下,不觉脱口而出, “有两三分像春柳!” 殷琉璃耐心的解释说, “此人眼白外露三分,主心性多狡,易生异心。 鼻樑消瘦,鼻头尖而无肉,暗藏算计,不忠之相。 琉璃自然看她不顺眼。” 甄氏恍然大悟,“竟不知选个人还有这许多门道!” “门道归门道,其实和人相处自己也能感觉出来,你和谁在一起觉得舒服,顺畅,这人便生旺你。若与谁见面就不自在,那便相剋。”殷琉璃抿了抿唇,轻声道, “以后琉璃不能日日陪在娘的身边,自然要替娘选几个忠心的跟在身边。” 相术只是她所学其中一门,她不是很感兴趣。 这次不但要给娘选忠心的奴婢,还要从生辰、面相各个方面选与娘生旺相合的人,才放心把娘一个人留在殷侯府。 若能渡劫,她自然要把娘接走。 若是不能……娘身边有几个可靠的人伺候,她也安心。 毕竟天劫这种事儿,连师父都拿不准,谁又知道到底会怎样呢? 甄氏眼眶一热,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 “傻孩子,公主府便在京中,等你想娘了就回来看娘。” 金嬤嬤一脸八卦的说, “大姑娘瞧剩下这几个怎样?” 殷琉璃一一过目,简单问了几句又送走两个命短、生辰相剋的,只留了两个各方面跟娘都相称的丫头, “好好服侍我娘,以后有的是好处。若是谁敢背主欺主,可別怪我不客气!” “奴婢多谢大小姐赏识!” 两个丫头喜不自胜,赶紧跪下来磕头。 一个丫头长得机灵,说话也利索,一个话不多但性子憨厚。 金嬤嬤摆出老嬤嬤的架势来,吩咐道, “行了,规矩以后教你们,赶紧去换了衣裳,伺候夫人和大小姐去街上逛逛。” “娘,听说京城街上好热闹,到处都是买卖铺子?” 一说出去,殷琉璃一改之前的肃穆脸,拉著甄氏撒娇,“娘快收拾一下,陪我去逛逛呀!” …… 果然,京城商铺林立,街头人来人往,两边更是有无数叫卖的小商小贩。 “好热闹呀!” 殷琉璃看的眼睛都直了,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欢快的衝车里的甄氏大喊,“娘,你快点儿……” 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马匹急促的嘶鸣。 一匹快马直挺挺的冲她撞了过来…… 第29章 炫技 “啪!啪!” 马背上是一位面如冠玉年轻男子,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利索的甩出几声清脆的鞭响。 一张脸犹如能工巧匠在玉上精心雕琢而出,眉眼鼻唇无不立体精致,说不出的俊朗英姿,却不带一丝阴柔。 身著一身玄色锦袍,秀著暗金色金云纹饰,身形頎长挺拔,周身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 他胯下那匹骏马,通体雪白,周身肌肉强劲有力,四只蹄子在土地上踏出悦耳的咯噠声,一看就是万一挑一的极品! 殷琉璃看的两眼放光,真帅呀…… 那马! “啪啪” 男子桀驁的甩著鞭子冲殷琉璃大呼,“哪个不长眼的挡了小爷的路!让开!耽误了小爷的事儿,看你可吃罪的起!”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到处都是行人,他疾驰撞人不说还敢骂人? 谁啊,这么囂张! 电光火石间,雪白的马已经衝到殷琉璃的面前。 其实看得出男子已將手里的韁绳拉到极限,马蹄子抬起到足可越过头顶的高度。 分明是在炫技。 殷琉璃还是不由嘖了一声,大庭广眾还有没有点儿公德心了? 她抬手就要画符將人马擒住。 “琉璃!” 甄氏刚钻出马车就看见这一幕,嚇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尖叫一声將殷琉璃拽离了原地。 “嘶……” 雪白马一声嘶鸣,擦著她的面庞飞掠而过,带起的尘土吹了殷琉璃一头一脸。 “琉璃!你有没有伤著?” 她身子一紧被甄氏抱住,紧张的声音颤抖,“快、快让娘瞧瞧!” “咳咳……我没事,娘。” 殷琉璃呛了几下,懊恼的看著那个囂张的傢伙驾马而去,恨得咬牙切齿,“那人谁呀,怎么那么囂张跋扈?” 娘要是不拦她这一把,她定要给那人好看! 甄氏不顾上听她说什么,周身看了她一遍才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嚇死娘了!” “吁……” 话音未落,一匹枣红色汗血宝马停在跟前。 一位面容清朗俊逸的少年忙从马背上下来,双手抱了个礼,躬身歉意的说, “让姑娘受惊了,在下的兄长有急事在身才纵马而驰,差点儿伤著姑娘。 在下替兄长给姑娘赔不是,还望姑娘海涵!” “那狂徒是你兄长?” 殷琉璃皱了皱眉,见他面若刀削,眉带剑锋眼含星辰,五官也是格外好看。 气质清雅淡然,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还算討喜。 这兄弟二人都是极贵之相,日后必將封侯拜相,尤以他那个狂徒兄长为尊。 可惜了,將来他那个兄长若是做了重臣,不知道会不会祸国殃民! “在下兄长行事多有鲁莽,实在是他的错。” 少年再次躬身行礼,客气的说,“不知姑娘和夫人是哪个府上的贵人,改日在下命人將赔礼送到府上以表心意。” “赔礼就不用了,我女儿没事。” 看他一身华服,气质矜贵,甄氏也明白这是那个高门大户的公子,便不想多事,只是揪心的责备, “幸儿没伤著我女儿,不然……街上这么多人,你兄长怎么能在这儿纵马呢,太危险了!” 少年含笑看了殷琉璃一眼,垂首道, “夫人教训的是,在下以后一定敦促兄长改正。 让小姐受惊,赔礼是应该的,敢问夫人……” 殷琉璃再次打量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看你认错態度好,这次就算了,赔礼也不用。 回去记得告诉你那个狂徒兄长一声,以后再敢这般纵马,小心一头摔下来跌死!” “琉璃!” 甄氏轻轻嗔怪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说,“算了算了,跟娘去铺子里选料子去。” 她没说错啊! 要不是娘刚才把她拉回去,她早一道灵符把那人打下马背,摔个狗吃屎! 少年驀地勾起了唇,有些忍俊不禁的说,“是。” …… 京城第一绸缎庄。 方政允一手托腮,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画圈儿, “那女子可让我警告你,小心从马背上跌死呢!明明长得一副天姿国色的样子,说话怎这般犀利?竟如此与眾不同! 看穿著应该是哪家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她们不都是被教导的行坐有礼,言语谨慎吗?” 顾瑾焱漫不经心的看著料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焱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方政允鬱闷的推了推他的胳膊,“我还是头一次瞧见这种性子张扬,不拘一格的高门大小姐呢,有趣!有趣!” “有趣个屁!” 顾瑾焱一脸烦躁的说,“快帮我看看哪块料子好看,好让我回去哄母亲开心。” 方政允隨手指了一个,“焱兄又跟殿下闹脾气了?” 顾瑾焱鬱闷道,“说了多少次我不想成亲,母亲非不听,如今又安排了一个不知哪家的小姐……烦都烦死!” 出门前,他因成亲之事对成懿公主怒吼, “母亲明知道我命中克妻,还非要一个个定下亲事,已经死七个,咱们顾家陵墓都快埋不下了!” 这七个,订婚前他一个都不知道,母亲自行拿了庚帖就去跟人家定下了。 “母亲不管你克不克妻,母亲只想让你儘快成亲!” 成懿公主满目担忧,“如今圣上要与蛮夷那边换亲以求边疆稳固,你也知道你这一代能选的人不多了,你不儘快成亲难不成真要去跟那种蛮夷女子婚配去?” 顾瑾焱心里堵了一口气,隨口道,“去就去,说不准蛮夷女子还別有风味呢!” “焱儿,你放肆!” 成懿公主语气一重,扶著座椅的手微微颤抖,忽然红了眼眶,流泪道, “母亲生养你时伤了身子,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孩儿,母亲不在乎你克谁旺谁,谁死了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让我的孩儿留在身边! 你若真去了那蛮夷之地,此生便再是回不来了……母亲一想这辈子都不能再见你一面,这心里就如刀绞般痛……” 顾瑾焱原本堵了口气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跪在她膝下好声哄著, “瞧母亲说的,哪有那么严重?行了行了,母亲不要生气,是儿子不好。 不哭了不哭了,母亲再哭,莫不是怕儿子从边疆给你拐个黑头土脸,膀大腰圆的韃子儿媳回来吧?” 第30章 巴掌要自己打才过癮 原本哭的胭脂都花了的成懿公主,被他逗的扑哧一笑,咬著牙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呀!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就是来跟母亲討债的!” 怕不是圣上外公打算选我去换亲,成心就是想让儿子剋死韃子首领的那位公主呢! 不战而屈人之兵,高明! 顾瑾焱心里嘟囔了一句,没敢说。 哄好了母亲,他心里烦闷,便找了个藉口去国公府找方政允出来散心。 他一出来就把气撒在白雪上,闷头在街上纵马驰骋,疏解心头的鬱闷。 京城人人都知道他是紈絝公子爷,这种出格的事情早见怪不怪了。 路过成懿公主喜欢的那家绸缎庄,店伙计拦住他的马说铺子里新进了极品云锦料子,只有两匹。 顾瑾焱拉著方政允去挑料子,买回去哄母亲开心。 “焱兄,我听说给你定的那家小姐,是殷侯府失散了多年的女儿,近日才寻回来的。” 方政允八卦的说,“只是不知人品样貌如何……” 顾瑾焱俊朗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隨手把布匹扔给店小二, “管她如何,横竖挨不过……算了,让她自求多福吧。” 方政允嘆气道,“焱兄,你都要成亲了,往日那般恣意张扬,桀驁不驯的样子,也该要收一收。” “不收!本小爷想怎样便怎样,如何?” 顾瑾焱倨傲的挑眉。 桀驁不驯,方政允算说的克制了。 他性子本就张扬,坊间更是传闻他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典型的浪荡公子爷! 原以为这样,就没人家敢嫁女儿进公主府,没想到竟还有七个不怕死的。 …… 这边儿,甄氏带著殷琉璃走了进来, “琉璃,这间是京城最好的绸缎庄,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料子。” “都很漂亮呀!” 殷琉璃扫了一眼柜檯上陈列的布匹,眼角余光忽然划过店小二手上的一匹锦缎,忙说,“娘,你看那个好不好看?” “这是江南来的云锦,能不好看吗?” 甄氏笑吟吟的点头,招手叫店小二过来说, “烦劳给我们瞧瞧这个……琉璃你瞧,这匹料子色泽绚丽,如云如霞,用料也十分考究,锦纹织的更是细腻如水,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顏色也衬你,拿来做件衣裳一准好看!不错不错,娘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块料子!” 殷琉璃看它光滑绵软,顏色也很是清新淡雅,也挺喜欢的, “那就要它吧,我觉得也挺好看!店小二,我们要这个。” “当然好看了,大小姐!” 金嬤嬤笑著说,“这可是云锦呢,俗话说一寸金子一寸锦,就这一匹料子,要三个织娘日夜不休的织上两三个月才能得……” “店家,这两匹料子本小爷都要。”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中带著一丝慵懒的声音响起。 顾瑾焱从隔扇中走出,隨手丟了一包银子过去,“送去公主府。” 母亲最喜欢江南织造的云锦,华贵、精致,寻常穿的衣裳都是这种料子。 他挑都不用挑,买回去肯定好哄她。 “是,公子爷!” 店小二点头哈腰答应了一声,忙伸手去拿布料。 “啪” 殷琉璃一把按下布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仁大眼驀地瞪了起来,“做什么?我说了,这匹料子我买!” “啊?抱、抱歉,这位小姐,小人刚才没听清楚到底是你们哪位先说的……” 店小二紧张的额头冒汗。 “你说要买就买?” 顾瑾焱不屑的打量了她一眼,轻蔑的道,“本小爷要的东西,还从没人敢跟我抢!” 是他? 刚才的帐还没跟你算呢,现在又来抢我的东西! 殷琉璃一眼就认出是那个纵马行凶之人,绝美的脸蛋儿上露出一抹冷笑, “小二,这匹料子本姑娘要了,给我包起来!” “哟呵,你还真敢跟本小爷抢?” 顾瑾焱倨傲的抬起了下巴,“小丫头,知不知道本小爷是谁?” “谁?不过是个可怜的短命鬼罢了!” 殷琉璃隨口嗤了一声。 此人面相確实极贵,但近看能看到身旁有几缕厉害的煞气若即若离。 若不是正当盛年阳火很盛,又加贵气护身煞气不得侵体,不然绝活不过而立之年。 “你说什么!” 顾瑾焱原本充满不屑的眸子闪过一抹阴冷,上前一步,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庞几乎贴在殷琉璃的脸上,声线骤冷,“臭丫头,你敢咒我?” “还用得著我咒?” 殷琉璃嫌弃的哼了一声,冷笑说,“你手上沾过人命,自己不会不知道吧,还要我说出来? 声音不大,仅他们两个人听见。 但顾瑾焱心头地震般轰的一震了一声。 这丫头究竟是谁? 难道她知道些什么端倪! 不会! 他暗中授命於圣上查谋逆之事,手中握有生杀予夺之权,但他行事向来谨慎严密,自信从未有过一次差池! 她竟能看出,此人要查! “琉璃,不过是一匹布,咱不要了。” 甄氏在一旁听的毛骨悚然,生怕女儿把这恶人给惹了,赶紧拉著她要走,“跟娘去看看別的。” 不待殷琉璃开口,顾瑾焱稳下心神,脸上换了平日的轻佻,挑眉道, “不过是一匹云锦而已,你想要就直说,干嘛要诅咒小爷? 把小爷我惹急了可没你什么好果子吃!看你长得还不错,要不给本小爷香一口,本小爷就把这云锦让给你……” “啪” 话音未落,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臭丫头,你敢打我?” 顾瑾焱意外的抬手摸脸,俊美的脸上登时闪过一抹怒意。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动手了?” 殷琉璃抬起了双手,一脸无辜。 “哇呀呀……主人,这一巴掌够不够响?” 哇呀呀將手中长刀一戳,在耳边得意扬扬的请功,“不够还有!” 殷琉璃一脸无语,心念道, “还行。下次没有我的吩咐,不可擅自动手!” “哇呀呀……主人,他调戏你!” 哇呀呀不服气的说。 “你打了我还怎么打?” 殷琉璃心里嘖的一声,“巴掌,要自己打才过癮!” “是谁!” 顾瑾焱不敢相信的看著她,阴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 第31章 再见到本小姐,记得绕路走 她確实没出手。 空气瞬间一静。 “焱兄,你怎么了?” 方政允正从后面出来,目光瞬间捕捉到一旁的殷琉璃。 那双温润明亮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光芒,脚下打了个转走上前说话, “这么巧,二位也来买布料吗?在下是这铺子里的常客,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儘管挑,记在在下的帐上!” 甄氏尷尬的笑笑,“不必不必……” 殷琉璃灵动的眸子微转,冲顾瑾焱抬了抬下巴, “公子不必客气,以后看好你这位无耻狂徒的兄长就行了。” 无耻狂徒? 顾瑾焱心里一阵冷笑,看来这些年他骄横紈絝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呀! “是是,不知兄长怎么惹了小姐,在下先替兄长给小姐夫人赔个不是。” 方政允忙抱了个手礼,赶紧把顾瑾焱拉到一边儿,“焱兄,你又怎么得罪人家了?” 他刚才打翻茶碗去后堂擦衣裳,谁知一出来就瞧见两人槓上了。 顾瑾焱收敛心头疑惑,一脸傲慢的说, “她是你什么人?怎么,小爷得罪不起吗?” “倒不是我什么人,她是你刚才差点儿纵马撞了的那位小姐,当时可把人家母女俩嚇坏了呢!” 方政允笑了笑,在他耳畔低声说,“我陪了好半天不是人家才肯原谅你!焱兄,人家到底是姑娘家,你別把人家嚇著。” 其实他对殷琉璃的印象特別好,容貌不说国色天香,也算是倾国倾城了。 尤其那双黝黑的眼睛,清灵透彻,带著一种不染凡尘的灵动和洒脱。 他见过那么多官宦人家的女儿,端庄到笑不露齿,足不外露,善於察言观色,言语谨小慎微。 就连眼神都不能放肆视人,喜怒不形於色要让人猜,一言一行都得守著规矩。 还喜欢哭哭啼啼,没意思极了。 殷琉璃刚才差点儿被顾瑾焱的马踢了,都面不改色,可见是条汉子! 呸,是位有胆识的女子! …… “本小爷用不著她原谅!不知哪里来的臭丫头敢跟小爷抢东西,也不知谁给她的胆子!” 顾瑾焱不屑的扫了殷琉璃一眼,朗声道, “店家,今儿这两匹云锦本小爷要定了!本小爷倒要看看谁敢跟我抢!” “是,是……” 店小二缩著脖子远远的蹭过来,手忙脚乱的包布。 心里一个劲儿的犯嘀咕,这位小姐怕不是不是京城人士,才不知道厉害,要么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出了名的蛮横骄纵,跟他抢东西不是找死吗? “等下!” 殷琉璃一把按住那匹布,清灵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笑, “巧了,本小姐喜欢的东西,也从来没人敢抢。店家,把布匹给我包起来。” 对了,这位狂徒,刚才你叫谁臭丫头?” 顾瑾焱满脸傲慢, “叫你,怎么不能叫啊?你以为你是谁! 臭丫头!臭丫头!臭丫头!本小爷就叫了,你能拿本小爷怎样……” 话音未落,他身子忽然一轻,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就飞了出去。 符光飞出的一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顾瑾焱重重的跌在铺子外的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呼……” 殷琉璃习惯性的吹了吹指间,好整以暇的看著顾瑾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傻了一样看著殷琉璃。 什么情况?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人怎么就扔出去了? “咳咳……咳咳……” 顾瑾焱吃了一嘴的泥,呛的连声咳嗽,挣扎了几下,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般疼。 眼前一阵一阵冒著金色的星星,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臭丫头……咳咳……你、你给我……” 顾瑾焱晃了晃脑袋,怎么都弄不明白自己怎么飞出来的。 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被人扇巴掌连个反应都没有! “还想飞一次?” 殷琉璃冲他勾了勾手指,红唇微翘,“你过来呀!” 顾瑾焱手脚並用爬起来,恶狠狠的瞪著殷琉璃。 怎么回事,那张得意的脸在他眼里忽然一个变三个,三个变六个…… “臭丫头!敢打我,你是不是找死……” 他抬手指著殷琉璃,怒目而视。 “再叫一次试试!” 殷琉璃抬手翻出一道灵符,冲他飞了过去。 顾瑾焱头上一轻,攥著髮髻那只精致的翠玉忽然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碎成两半。 乌黑的头髮瞬间散落,凌乱的披散在脸上、肩上,还有几根钻进鼻孔,他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啊嚏!啊嚏啊嚏……” “再对本姑娘出言不逊,碎的可就不是你头上的玉!” 殷琉璃冷哼一声,凛冽的目光从他的头顶挪到胸口。 顾瑾焱却会意错了,他以为她看的是自己重点部位! 一股凉气没来由的涌了上来,某个部位嗖一下缩了回去。 “焱兄!” 方政允惊呼一声,忙跑出去搀扶,“这是怎么回事?” “臭丫头!” 顾瑾焱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的走向殷琉璃,“你玩阴的?” 殷琉璃皱眉,“什么玩阴的?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傢伙儿都看见了,我可一点儿没动手啊!” 远远的看了半天热闹的人,根本看不出个端倪,也满脸好奇的议论起来, “是呀,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 “奇怪了,这人为什么自己飞出去?” “他刚才自己打自己脸,如今又诬赖人家姑娘,不会是碰瓷儿吧?” …… 顾瑾焱心念一动,俊朗的脸沉比锅底还黑。 他倒不在乎別人指责。 只是…… 脑海中忽然划过前日暗查谋逆之事时,对方身边有个厉害的方士,也不知用什么法术让他的人吃了大亏。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將方士擒拿住,没想到竟遇到个同样会法术的人,还是个小姑娘! 顾瑾焱心头不由警铃大作。 “喂,你还好吗?” 殷琉璃轻挑眉头,举起手中的布匹冲他晃了晃, “多谢承让!温馨提示一下,下次再见到本小姐,请绕过一条街走,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还会再飞出去几次!” 顾瑾焱,“……” 我好不好,你瞧不见吗? 第32章 我闪! 衣衫歪斜满是脏兮兮的尘土,满头黑髮散乱的披在肩上。 一张俊朗无比的脸差点儿被地上的树枝划破,额头上更是撞出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破了相算谁的?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要我这京城无人敢惹的小霸王,成懿公主独子,当今圣上膝下最受宠的皇外孙,横扫整个京城的紈絝世子顾瑾焱,以后还怎么混? 铺子外,来往路过的人对著顾瑾焱指指点点,脸上说不出的鄙夷, “这人谁呀?被人打成怎样?” “怕不是闹事的,教人给教训了!” “穿的还是锦缎衣裳,一看就是浪荡公子,这种人活该被教训!” …… 顾瑾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打尿坑的时候起,他这辈子还没丟过这么大的人! “娘,咱们走。”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殷琉璃扶著甄氏,从顾瑾焱面前款款走过。 顾瑾焱瞪著她,眼珠子冒火。 不过,他倒是对这个用法术玩阴的小丫头,有点儿感兴趣了。 臭丫头你完了,你给我等著! 等著,咱们后会有期! “你……咳咳咳……” 他故意捂著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对著殷琉璃的背影放狠话, “好好,小爷从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今日暂且放过你! 以后再敢惹小爷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阿允,扶我一下……” 抬起的手扑了个空,方政允早把他一丟追了过去,礼貌的询问, “不知小姐府上是哪儿,刚才我兄长多有得罪,改日在下带兄长去府上负荆请罪不知可好?” 顾谨焱嘴角抽了抽,被揍的好像是我! 殷琉璃顿了顿脚步,轻描淡写的说, “公子不必客气,你还是去照顾那位狂徒吧。” 被淡漠拒绝,方政允也不气馁,在殷琉璃身后握了个手礼道, “在下方政允,很高兴认识小姐……” 顾瑾焱满脸黑线。 抬手拉了他一把,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你是那一边儿的?” “焱兄,你不觉得这姑娘很有趣吗?” 方政允意犹未尽的望著殷琉璃的马车远远离去,这才恍然道,“对了,焱兄你没摔著哪儿吧?” 顾瑾焱,“……”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焱兄吗? …… 从绸缎庄出来,娘俩闻著香味儿去了一家烤鸭店,点了些菜餚慢慢吃著。 “琉璃,那两位公子看气度、穿衣就知道出身非同一般,你以后千万別再招惹,娘真怕你惹出什么麻烦来。” 甄氏给女儿卷了一张饼,忍不住劝说,“还有,以后別隨便用法术,让人知道了不好。” 殷琉璃吃的满嘴香,含混的说, “是他先招惹我的!我不教训他,他越发觉得我好欺负了!” 甄氏无奈的笑了笑, “娘不是怪你,是担心你吃亏!女儿你不知道,这些年侯府大不如前,不再像老太爷在朝中时那般风光了。 如今只有你父亲和三叔还在朝中任职,你父亲也不过是个世袭侯,没什么实权……万一惹上身份贵重的,他不好说话。” “他不是我父亲。在我眼里,殷镜堂不过只是殷侯爷罢了。” 殷琉璃握住她的手,淡然的说,“娘你放心,师父教过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乱用法术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甄氏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你心里明白就好。” “大姑娘,你师父教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人要是犯你呢?” 金嬤嬤好奇的追问。 殷琉璃挑挑眉,“人若犯我,加倍奉还,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扑哧……” 金嬤嬤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快让开!让开!” “我的牛受惊了,你们快让开呀……” “拦住它!快拦住它!” “救命呀……” …… 正吃著烤鸭,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殷琉璃正好坐在窗前,便见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抱著脑袋四处逃窜。 一头黄牛屁股上扎著一根竹籤,牛眼染了血般通红的嚇人,鼻子里喷著气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人群早就四散开来,一个女人手中拉著孩子跑的慢了些,眼看就要被牛追上,嚇得失声尖叫,“救命呀!救……” “哞……” 疯牛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低头顶著两根硕大的牛角冲母子俩冲了过去。 “我闪!” 殷琉璃丟下手中香喷喷的卷饼,纤细说手指在掌心极快的画了一道“闪身符”,指尖灵光一闪,人已经到了疯牛身后。 “啪嗒……” 甄氏手里的筷子顿时掉在了桌上。 金嬤嬤赶紧扒著窗户大叫,“大姑娘,小心吶!” 牛角顶住孩子的一瞬间,用“定止符”已经来不及了。 殷琉璃指尖划过一道灵光冲母子俩飞了过去,“给我去!” 话音未落,母子俩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转眼落在混乱的人群外面。 “刺啦……” 一声撕裂的声音,孩子的一块衣服被牛角扯开,掛在上面。 殷琉璃鬆了口气,抬手快速在掌心画“定止符”,要將疯牛定在原地。 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那匹全身雪白的马踏著蹄子飞奔而来。 “让开!”旋即耳边传来一声厉喝,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背上站起,飞扑在疯牛的背上,紧紧抓住两只牛角。 “哞……哞……” 胯下疯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疯狂的甩著脑袋。 眼看他要被甩下牛背,人群急的大喊, “小心!小心吶!” 那人抓著牛角用力按压,脖子和手背上青筋毕现。 竟然是他? 殷琉璃眼睛被那个流线般飞跃而来的身影一亮,身手不错嘛! 他还知道救人? “砰” 一个较劲,顾瑾焱將扭头硬生生按在了地上,任凭疯牛踢打挣扎死死按住不动。 他扭头大喝, “来人!捆住牛蹄!” 见疯牛被制服,人们才敢上前给疯牛捆蹄子,激动的说, “这位公子,你可真是大好人!你救了我们大傢伙呀!” “连疯牛都能按住,公子好大的力气!”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要不是你,那对母子就死定了……” …… 殷琉璃微微蹙眉, 旁人只觉得他力大无穷,她却能看出此人用的是极其深厚的內力,他运力时体內有一股很霸道的气息在快速运行。 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第33章 趁虚而入 “是呀,” 殷琉璃转身,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这无耻之徒,竟也有侠肝义胆的时候。” “多谢小姐夸讚。” 顾瑾焱大言不惭道,“在下只是无耻,又不是无胆。匹夫尚且有勇,况在下乎?” “切……” 殷琉璃不屑嗤声,“告辞。” “小姐急什么?” 顾瑾焱抬手又將她拦住,挑眉道, “在下恍惚记得小姐说过,再见到小姐要绕一条街走,谁知在下特意绕了一条街偏偏又撞见了小姐……” 说著,他上前一步,高大修长的身躯逼近殷琉璃面前不足半尺,侵入她的安全距离。 眼神曖昧,弧线优美的唇角轻佻的勾起,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狗屁!” 殷琉璃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纤细的手腕被顾瑾焱握住,轻笑道, “小姐生的这般如花似玉,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动不动就打人,小心將来嫁不出……” “啪” 话音未落,他脸上便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哇呀呀,干得漂亮!” 殷琉璃挑了挑眉,用心念夸了一句。 “哇呀呀……多谢主人夸奖!” 哇呀呀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將手中长刀往肩上一抗,威风凛凛的站在她的耳边。 保卫主人!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真实不虚,顾瑾焱不由一怔。 刚才混乱的场景中,他便注意到千钧一髮之际,殷琉璃手上翻一下,不动声色就將那对母子挪了出去。 但凡晚上一秒,那个孩童的肚子就会被牛角戳穿。 这姑娘的法术神不知鬼不觉,是个人才! 此人若能为己所用,定能如虎添翼,如果像那个方士去辅助谋逆之人,著实够他喝两壶的。 殷琉璃冷下脸道, “看什么呢?鬆手!” 顾瑾焱脸色沉了沉,缓缓鬆开手掌。 “下次见到本小姐,记得绕过一条街走了吗?”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声,扭头就走。 顾瑾焱吹了口气,一脸轻佻的调侃, “在下谨记,只怕与小姐缘分太深,绕过一条街又碰见了呢……”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向后背,如龙蛇游走。 不好! 近日来,这种如芒在背的阴森感时不时会来上一下,头脑发晕,身子克制不住的冷战。 严重时如同掉进冰窟一般,身上仿佛爬上来几万只蚂蚁啃噬他的四肢百骸,痛痒难当。 他需运用十足的內力才能勉强压制下去。 可刚才抓那只疯牛已经將內力用了七八成,眼下气息还未完全稳住,如何克製得了这股力气? 顾瑾焱顿时握紧了拳头。 隨著那股阴冷的气息游走,头脑开始阵阵晕眩,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气息躥上肩头的一瞬,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掌忽然从他面前掠过,忽然在他肩头轻轻戳了一下。 “啵” 一声若有若无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朦朧的如同蒙著一层雾气的眸子,看到一股黑气被那只手从肩头抓了出来。 黑气如同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在那只手中疯狂扭摆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人是惹厌的紧,可他毕竟刚救下那么多人,你想趁虚而入,真不要脸!” 殷琉璃清令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笑,“来,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惹厌的紧那个,是在说我? 顾瑾焱心里一阵无语。 殷琉璃抓著黑气的手往空中一翻,將黑气扔了出去。 黑气嗖的一下,在空中化作张牙舞爪的厉鬼模样。 满脸是血,披头散髮,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凶神恶煞,呲牙咧嘴,青黑色的面目著实狰狞可怖。 胸口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 顾瑾焱心头一紧,这不是他亲手处决的那个方士吗? 这傢伙用法术伤了手下兄弟五条性命,关键时刻被他一剑穿胸,死前就是这副鬼样子! 厉鬼张开双臂,一双手上的指甲突然暴涨出三寸长,犹如十把锋利的匕首,冲殷琉璃正酿咆哮, “多管閒事!贫道要你的命……” “啪” 话音未落,一道符光闪过,在那傢伙的脸上狠狠摑了一巴掌。 厉鬼的凶残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顾瑾焱也惊了。 这姑娘怎么那么喜欢扇巴掌! 將来谁娶了她,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那脸还不天天肿的跟猪头一样? 殷琉璃不耐道,“老实点儿。” 这一巴掌带著“五雷震鬼”符的威力,那东西挨上一下想跑都跑不了。 “是他杀我!杀人偿命,我找他索命有什么不对?” 厉鬼吃了一记耳光,囂张的气焰瞬间收敛了许多,抬手捂著脸悽惨的大叫,“我死的好惨呀……” 阴气森森的鬼叫声如同刀子划过玻璃,说不出的刺耳难听。 “啪” 殷琉璃手中飞出一道灵光,抬手打在厉鬼另一边儿脸上,不悦的皱眉, “鬼叫什么?会不会好好说话!” 眼见著那张鬼脸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儿,顾瑾焱都不由自主的呲了一下牙。 替它脸疼。 厉鬼浑身打了个冷战,抬手捂住另一边脸颊,声音开始发颤, “你、你是何人?是何门派,凭什么管我的閒事……” “看你不顺眼!” 殷琉璃又抬了抬手,冷笑道,“你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想寻仇,先把自己身上的眾多血债清了再说。” “贫道不与你废话!” 厉鬼嚇得一把抱住脑袋,黑洞洞的眼睛闪过一抹恐惧,转身就要遁走。 “还想跑?” 殷琉璃冷哼一声,抬手飞出一道灵光。 一声悽厉的惨叫,顾瑾焱眼睁睁看著那个厉鬼又变成一道黑气,在半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厉害! 顾瑾焱目瞪口呆。 “啵……” 肩头忽然又被人轻点了一下,破空声划过耳膜,顾瑾焱眼前骤然清亮。 他使劲儿晃了晃头,有点儿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他竟然能看到那东西! 殷琉璃清脆的声音响起,“没事了。” “我刚才……” 顾瑾焱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半空,一脸震惊。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幻觉,还是真看见了。 第34章 为什么帮我? 殷琉璃轻描淡写的说, “別怕,临时给你开了下天眼,让你看清楚是谁在害你,已经给你关上了。 鬼气虽阴邪,凡人偶尔看见一次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怕?我堂堂……我会怕?” 顾瑾焱又气又好笑,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表情夸张。 刚才是不怕,可第一次看见那种阴森森的东西,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儿发毛。 殷琉璃没好气的说, “隨便你。不妨多送你一句,你虽有贵气护体,可也禁不住这些厉害的阴物,以后少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顾瑾焱弧线优美的唇微抿, “多谢……敢问姑娘为什么帮我?” 殷琉璃不屑挑眉, “不为什么,我看不惯那东西趁你耗尽內力趁虚而入,做鬼都做的那么不要脸。 而且看在刚才你见义勇为,救人与为难的份儿上,我才帮你一把。 换做旁人,我才懒得搭理。 行了,话不多说,耽误我吃烤鸭!” 说罢,她转身就走。 “餵……” 顾瑾焱挺了挺胸脯,衝著她的背影嚷道, “姑娘,你確定不是因为本小爷样貌英俊、玉树临风、风流倜儻……才施以援手的吗?” 殷琉璃身形顿时晃了两下, “滚!” 顾瑾焱俊朗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得意,抬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召来了匿在四周的暗卫。 “主子。” 一身寻常商户装扮的暗卫很快现身。 顾瑾焱眼睛追著殷琉璃的身影直到消失,意味深长的吩咐了一声, “去查。” …… “琉璃,你、你没事儿吧?” 看女儿回来,甄氏恨不得把她抓到眼前上上下下好好看一番。 她刚才就站在那头疯牛屁股后头,万一被踹上一蹄子可怎么是好! “娘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殷琉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抓了一块烤鸭卷饼塞进嘴巴里,含混的说,“一头疯牛还伤不了我的,娘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甄氏揪心的点了点头,“虽说……可你总也要小心些才好,別让娘担心。” “大姑娘你不知道,夫人刚才看你站在牛屁股后面,差点儿把手帕子揪烂了!” 金嬤嬤擦著冷汗说,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一脸八卦的问, “刚老奴远远的瞅见咱们在绸缎庄碰见的那个登徒子,上赶著跟大姑娘说了好几句话呢…… 他究竟是谁家公子呀?模样、气度倒是不错,就是瞧著孟浪的紧。” “咳咳……” 殷琉璃噎的翻了个白眼儿,一脸嫌弃道,“管他是谁,跟我没关係!” 甄氏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觉勾唇, “京中多官宦人家子弟,的確有些不学好的孟浪之人,琉璃不用搭理才好。” 殷琉璃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娘。” 娘俩吃了饭,便带著东西回府。 刚进凤棲梧的院门,殷镜堂就远远的冲娘俩招手, “夫人,琉璃,快过来……” 甄氏原本带著笑的脸冷了下去,没做理会拉著殷琉璃径直回了房。 殷镜堂尷尬的抽了抽嘴角,只好腆著脸追去了屋子里, “夫人不是说要弄个小厨房,隨时弄些热汤饭吃吗? 我一直惦记著,这不刚下朝就叫了人把以前的翻修一下。 又请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厨娘,供夫人驱使……夫人隨我瞧瞧去?” 甄氏一声不吭的从桌上拿起未做完的女红,垂著头绣花。 那张年近四十的脸,如今浅浅的扑了胭脂,眉目如画,一张红唇轻抿著,修长睫毛微微颤抖,竟越老越显出韵味来,惹的殷镜堂心里说不出的痒痒。 反观他宠爱了十几年的王氏,如今披头散髮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张脸白的嚇人。 原来的嫵媚风情荡然无存,活脱脱像个鬼。 看甄氏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儿,他心里竟一点儿火气都没有。 反而越发有点儿想往她身边儿凑,挑逗著她跟自己说几句话的衝动。 就像他俩新婚燕尔那时,他做了什么让甄氏不高兴的事儿,甄氏也是这般不理他。 他就故意上前缠磨,软磨硬泡把她弄的面红耳赤,就软了,別有一番风味。 “夫人,为夫刚下朝,连口茶都没喝呢……” 殷镜堂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 甄氏不动声色的躲开他,淡声说, “琉璃,你刚说要喝口菊花茶,娘这就去给你煮。” 殷镜堂这副嘴脸,让她觉得噁心。 男人的劣根性在他身上无不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对,家里有上好的杭白菊,时常喝著些好。” 殷镜堂尷尬的看向殷琉璃,陪笑说, “琉璃,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式,要不……” “敢问侯爷下朝回来,听见王氏害我娘的事儿了吗?” 殷琉璃缓缓抬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侯爷作何打算?” “呃……你爷爷跟我说了。” 殷镜堂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说,“琉璃,爹以前確实不知她是那种阴险狠毒的妇人,生生被她蒙蔽了这么多年! 要是知道,爹早就把她给休了,替你母亲出气!” 殷琉璃冷笑一声, “侯爷不做打算,就別怪我自己动手了?” 殷镜堂抿了抿唇,踌躇著说, “你放心,爹一定把她休了,给你娘报仇! 只是爹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眼下有个为难的事情…… 就是你妹妹玉珠她跟国公府定了亲,再一年就要嫁过去了。 这时候休了她的母亲,被人知道她的婚事就完了! 爹想请你高抬贵手,再给那个恶妇一年时间,等玉珠出嫁,爹一定把她扫地出门!” “呵呵……” 殷琉璃红唇轻启,一声冷笑。 殷镜堂头皮炸了炸,忙好生好气的说, “这样,爹现在就休了她,只不过为了玉珠的顏面,暂且不对外表。 把她送到京城外的庄子上养著,等將来玉珠出了门再说。” 殷琉璃轻嗤一声。 料到就会这样。 她刚要回懟,就听见金嬤嬤进来说, “大姑娘,有人送了帖子来,说是请大姑娘赴宴。” “谁请我?” 殷琉璃有点儿意外,勾了勾手指,“拿来我瞧。” “嬤嬤,哪个府上的人送来的?” 殷镜堂也很意外。 他这女儿刚回京这才几天,认识几个人呀,就有人请她赴宴? 第35章 挫骨扬灰 金嬤嬤一脸得意道, “说是国公府的小公子爷使人送过来的。” 殷镜堂一脸惊讶,“琉璃,你认识方小公子?” “不认识。” 殷琉璃看了下帖子署名,沉吟道,“方政允?是谁……” 这名字好似在哪儿听过。 殷镜堂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不就是国公府那位矜贵的小公子了?他就是跟你玉珠妹妹定亲的那位!” 殷琉璃这才想起那张清俊,温文尔雅的脸, “哦,原来是他呀!” 殷镜堂疑惑的询问,“琉璃,你怎么认识他的?” “没怎么,隨便就认识了。” 殷琉璃懒懒散散的哼了一声,目光越过殷镜堂跟金嬤嬤说话,“嬤嬤,他还请了娘呢,说是家里新建了个园子,他祖母办了个开园子的宴席,请咱们去热闹热闹。” 金嬤嬤脸上一喜,拍手道, “那可好!夫人这些年都没出过什么门,往常人家一请,都是……” 殷镜堂在场,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 往常人家一请,都是王氏拿自己当殷侯府主母出席。 人都是识趣的,慢慢也就当没有甄氏主母这一位,直接请王氏。 “国公老夫人素来喜欢热闹,只是这帖子怎么送到你手里来了?” 殷镜堂心里紧张,忍不住追问,“琉璃,你跟方小公子到底什么关係?” 玉珠和方政允定了亲,按理说帖子应该送到王氏和玉珠手上呀! 莫不是知道了琉璃要嫁给顾世子,小公子跟顾世子是表亲兄弟,关係甚好,所以先送了玉珠帖子,再顺便叫人来客气客气? 殷琉璃不耐冷哼, “谁知道。没关係。” “大姑娘,咱们去不去?” 金嬤嬤激动的直搓手,生怕殷琉璃嫌烦不肯去。 夫人被那王氏打压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不去可太亏了! 殷琉璃想了想,懒洋洋的答应, “我是嫌烦不想去的,不过嬤嬤说的对,娘让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 “是,老奴这就告诉夫人去!” 金嬤嬤喜不自胜,飞快的出去了。 殷镜堂心头警铃大作。 不能去! 这丫头可不能去! 她跟玉珠成了死对头,万一说点儿什么不好听的可就坏了醋了! “国公老夫人素来喜欢热闹,你们娘俩去她院子逛逛也是好的。” 殷镜堂心头警铃大作,一脸假笑著说,“不过琉璃,你娘身子刚好了一些,去园子里再吹了风怕是不好。 再说你娘喜欢安静,那里到底人多嘴杂……” “侯爷是怕人多嘴杂,將这些年我娘在侯府受的委屈宣扬出去,让人知道侯爷是那等凉薄寡恩之人吧?” 殷琉璃冷笑著乜了他一眼。 说的好听,不用撅屁股,我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殷镜堂顿时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尷尬了半天才支吾道, “爹、爹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也罢,去、去散散心也好。 对了,国公夫人甚是喜欢玉珠这个未来儿媳妇儿,你们一併去时,让她好好为你们引荐。” 殷琉璃慵懒的挑眉, “呵呵……” …… 珠兰院。 丫鬟素喜急匆匆的掀帘子进屋,“二小姐,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殷玉珠正心烦,烦躁的骂道, “被狗撵了是怎的!再这么毛躁,小心赏你一顿板子!” “二小姐,奴婢刚听门房的人说国公府的小公子爷,使人来送帖子。” 素喜喜气洋洋的说,“说不准又是那位爱热闹的老夫人办了什么宴席,请小姐和夫人去呢!” 殷玉珠迫不及待的伸手, “是政允哥使人送来的?帖子呢,快给我!” 素喜摊了摊手,“帖子又没给奴婢,不过门房说人进来了,怕不是一会儿就到。” 殷玉珠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忙使劲儿往外望了望。 “往常都是国公夫人使人来送帖子,公子爷头一遭呢!” 素喜看她一脸期待,便一脸諂媚的討欢心道, “二小姐,您说会不会是您和小公子爷定了亲,有了那层关係,人家眼巴巴的想亲近小姐,这才亲自叫人送帖子来? 以后奴婢可要呼您为未来的国公夫人了!” “別他娘的混说!” 殷玉珠轻轻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恶毒的冷笑。 殷琉璃,你再得意,还能得意几天? 等无崖子毁了你道行,指不定哪天就被顾世子给剋死了呢! 我可不一样。 嫁进国公府,我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躋身皇亲国戚一流,风光无限! 方政允又是一等一的才俊,容貌、才智样样都拔得头筹,前途不可限量。 到时候本夫人一定去你和你娘的坟头看望,挖坟掘墓,鞭尸踏骨,挫骨扬灰,再叫无崖子打的你们这对贱人母女永世不得超生! 一根薰香都快烧完了,送请帖的人却还没到。 殷玉珠不觉烦躁,几次走到门口张望说, “素喜,你不是说人进来了吗,这么还没送过来?” “不知道呀,门房说……” 素喜也是一脸疑惑,忽然啪的拍了下巴掌,惊道,“不好!二小姐,咱们以前住的是凤棲梧,不是珠兰院! 会不会是送信的走错了院子,把请帖送到那边儿去了?” 殷玉珠心里咯噔一下,急急的说, “那还不快去看看!” …… 不一会儿,素喜喘著粗气跑回来,一脸不忿的说, “回二小姐,奴婢打听了,送信的僕妇就是去了凤棲梧! 奴婢还瞧见是金嬤嬤笑吟吟把人送出来的,然后关上门就没动静了…… 他们不会拿了帖子不给咱们吧?这可如何是好!” 殷玉珠登时勃然大怒, “她敢!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叫上张嬤嬤,把帖子去给我要回来!” 素喜也慌了神,忙说, “是!奴婢这就去!” 殷玉珠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殷琉璃,旁的我还能暂且忍你一时,可你要敢压下我的帖子,让我错失一次去国公府的好机会,我绝不放过你! 焦灼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素喜和张嬤嬤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垂著头站在她跟前不敢开口。 “一个个怎么了,我的帖子呢?” 殷玉珠心头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急切的追问,“都是死人呀,说话!” 第36章 你哪儿来的自信? 素喜这才战战兢兢的开口, “回二小姐……帖子、帖子不是下给你的,人家是专门送给琉璃小姐的……” “住口!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殷玉珠脸色一片狰狞, “国公府的帖子向来请的都是我和我娘,那个贱人算什么东西? 何况这帖子是政允哥使人送来的,怎么可能给的是给她!” “二小姐別生气,许是、许是弄错了呢?” 张嬤嬤偷瞄了眼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攛掇道, “老奴身份卑微,那院儿的自然不搭理,少不得二小姐亲自去问一趟?” 其实她问了金嬤嬤,帖子请的的確是是甄氏和殷琉璃。 不过她可不敢说。 既然玉珠小姐一心帖子是给她的,那就让她自己去问清楚。 殷玉珠铁青著脸道, “我绝不信政允哥会把帖子下给那个贱人!绝对不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政允兴师动眾使了僕妇来下帖子,不是给她,却给殷琉璃?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最要紧的是,国公府一向对家风家教看的很重,殷琉璃那个贱人要是跟他胡说些她娘的事情…… 殷玉珠心头不由一紧。 …… 凤棲梧。 国公府的邀请帖,让压抑了十几年的甄氏忽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她叫两个丫鬟把柜子里的衣裳全都翻了出来,一件件在殷琉璃身上比画,忍不住笑道, “参加国公老夫人的宴会,衣裳打扮自然要隆重,只也不能太繁琐,小女儿家还是要些顏色清新的衣裳才赏心悦目! 娘瞧著这件合適,这件似乎也不错……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嬤嬤快来帮我挑一个!” “夫人別急,老奴正给大姑娘挑釵环呢!” 金嬤嬤捧著首饰盒,兴冲冲的说,“夫人也来瞧一下,大姑娘戴凤釵好?还是如意玉簪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殷琉璃晾在了一边儿,笑嘻嘻的看著娘和嬤嬤乱忙。 去不去宴会她根本无所谓,只要能让娘开心就行。 “砰砰砰” 院外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僕妇急匆匆的进来说, “夫人,大姑娘,玉珠小姐上门来了……瞧著脸色不大好。” 甄氏和金嬤嬤热闹的议论戛然而止。 甄氏打心底里怵殷玉珠母女,轻声说, “她来做什么?” 金嬤嬤心知肚明,得意的说,“夫人不用理会她,还不是国公府那位小公子爷给咱家大姑娘下帖子,没给她嘛!” 甄氏一脸不解,“她不是跟那位小公子也定亲了吗,怎么会没给她?” 金嬤嬤嫌弃的撇嘴, “那谁知道?说不准她想高攀,人家瞧不上呢!” 甄氏无奈的笑了笑,“嬤嬤別这么说,让人听见……” 金嬤嬤才不怕人听见呢! 如今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大姑娘亲手选的,谁有几个胆子敢把这屋里的话往外传? “砰砰砰” 砸门声再次响起。 “娘,嬤嬤,你们慢慢挑,我瞧瞧去。” 殷琉璃不觉皱眉,嬤嬤不是把请帖给张嬤嬤瞧了吗,她怎么还亲自上门吵人清静? …… “二小姐,里头还是没动静……” 素喜敲门敲的手都红了,扭头问。 殷玉珠一脸恼怒,“给我继续敲!” 殷琉璃,別以为躲在里面装死我就能放过你! 你有本事抢我的帖子,你有本事出来呀! “嘎吱” 话音未落,大门齐刷刷从两边打开,差点儿把素喜跌了个跟头。 两个僕妇恭恭敬敬的站在门旁,殷琉璃款步走了过来,那双灵动的眸子淡漠的扫过眼前眾人,气场强大,淡淡冷笑, “你来做什么?” 被殷琉璃那双蕴含著锋芒的眸子扫过一眼,殷玉珠心头不觉一颤,假模假样的笑笑说, “玉珠见过大姐姐。” 她现在还不是殷琉璃这个妖女的对手,態度强硬难免又要吃亏。 殷琉璃哼了一声,“有事说事。” 贱人! 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殷玉珠心里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玉珠听说国公府小公子爷遣人送了一张请帖来,不知是不是送错地方了,特来问问。” “小公子爷?” 殷琉璃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哦,你说方政允呀,没错,他是让僕妇送了一趟帖子。” “那么,就请大姐姐把帖子还给玉珠吧。” 殷玉珠脸色一沉,这个贱人和小公子爷已经熟到直呼其名的程度了? 殷琉璃蹙眉道, “还给你?他请的又不是你,给你做什么。” “大姐姐不要说笑,小公子爷让人送来的请帖怎么会不是给我的呢?” 殷玉珠压抑著心头的怒火道,“只怕是来人不知道玉珠搬去了珠兰院,送错了地方,玉珠这才前来问一问。” “国公府的小公子爷,是我们二小姐的未婚夫婿,琉璃小姐难道不知?” 素喜连忙附和。 殷琉璃淡淡的哼了一声, “知道又如何?你怕不是误会了,帖子確实不是请你的。” “小公爷请的不是我,难道是你?” 不管她怎么说,殷玉珠认定殷琉璃这个贱人就是在为难她,讥讽道, “其实大姐姐扣下我的请帖也没什么意思,妹妹知道姐姐在山旮旯的道观待了很多年,刚回京城想见见世面,只要姐姐开口,玉珠带姐姐去凑凑热闹不就行了? 玉珠虽年纪小,在国公老夫人和夫人跟前到底还是有些顏面的。” 殷琉璃,“呵呵……你哪儿来的自信?” “你说什么!” 殷玉珠满脸慍怒,“殷琉璃,你才回来几天,知道国公府的小公子也是谁吗?他给你下请帖,真是笑话!” 殷琉璃挠了挠鼻子, “不好意思,他给我下请帖前,我还真不知道他是哪颗葱。” “你……” 殷玉珠勃然大怒,索性拉下了脸,狠狠的说,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爭,把我的请帖还给我!” “不就是一张请帖吗?” 殷琉璃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不屑,嫌弃的说,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原都嫌烦不想去,倒把你急成这样子? 来人,將请帖拿给她亲自瞧瞧。” 第37章 找死! 殷玉珠恨的切齿,“说得好听,你以为你是谁!” 国公府的小公爷方政允,尊贵无比,又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京中贵女无不倾心! 王氏想方设法四处打听,著实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搞定她和方政允的婚事, 殷琉璃轻描淡写的说, “我不是谁,你也別太把自己当根葱。嬤嬤说了请帖不是给你的,又是差遣下人来打听,又是亲自上门討要。你烦不烦?你不烦我都替你烦。” 她抬了抬下巴,让僕妇將请帖递过去,“给她拿过去。” 殷玉珠顾不上什么,迫不及待的抢在手中。 谁知打开只看了一眼,她瞳孔地震。 抬头赫然用遒劲有力又不失清雋的字跡写著: 谨呈殷侯府甄氏夫人及大小姐殷琉璃亲启。 这怎么可能? 她不信! 小公爷怎么可能连她这个国公夫人亲选的未婚妻都没请,去请一个刚从山沟沟的道观里回来的野丫头? 可这的確是小公爷的笔跡…… 殷玉珠脑袋里嗡的一声。 殷琉璃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俯视,绝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弄清楚了吧?那就別再来吵人清净。” “你怎么会认识他?说,你说!你跟他有什么关係?” 殷玉珠只感觉自己的脸面被她按在地上摩擦,一股妒意瞬间涌上心头。 殷琉璃脸色平静的说, “一面之缘,东西你也看了,来人,送客……” “殷琉璃!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勾引小公爷!” 殷玉珠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失控的衝上前扯住殷琉璃的衣袖,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怒目而驰。 她锋利的指甲从殷琉璃手腕上划过。 一丝刺痛从传来,殷琉璃脸色一厉,“放手!” “殷琉璃你这个贱人,你给我说清楚!” 殷玉珠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疯狂撕扯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啪” 一声脆响。 殷琉璃拂袖將她推开,反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找死!” “殷琉璃,你敢坏我好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 殷玉珠滚落在地,半张脸颊登时肿胀的像个发麵馒头,捂著脸半天爬不起来。 殷琉璃甩了甩被她指甲扯出一缕丝线的衣袖,居高临下的望著她,厌恶道, “你有没有脑子,发什么疯!” “殷琉璃,你这个贱人!你回来做什么?做什么!” 殷玉珠脸颊疼的像是著了火一样,愤怒的指责, “你抢走我和我娘的凤棲梧,害我娘名声尽毁被爹休弃,又抢走我的嫁妆! 你还嫌不够,如今还抢到我夫婿的头上来? 告诉你,我就是拼命也不会让你得逞……唔?” “你和你娘害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你们作恶多端,应得的?” 殷琉璃懒得跟她废话,抬手一张“禁口咒”飞了出去,吩咐道,“关门。” “唔唔……” 殷玉珠感觉自己的嘴上,像贴了一张狗皮膏药,怎么都张不开。 一肚子的怒气全都憋在喉咙里,任凭她怎么叫都叫不出一丝声音。 她心里彻底慌了。 “二、二小姐,咱们快走吧。琉璃……那个妖女的法术太厉害了,咱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素喜扶著她,战战兢兢的劝说。 “唔!唔唔!” 殷玉珠死死盯了院门一眼,阴毒的眸子里翻涌出汹涌的怨愤。 此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无崖子!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可以,她等不到殷琉璃上公主府花轿那天! 万一殷琉璃跟方政允说些不该说的,她就彻底完了! 等殷琉璃道行尽毁,她一定会狠狠折磨这个贱人,剥皮拆骨,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 殷玉珠扶著素喜急匆匆赶去朝露观,尚未走出大门时,瞧见几个丫鬟手中捧著锦盒在廊中走著。 “这么多都是送去凤棲梧,给大小姐的呀!” “大小姐才回来几天,就认识国公府的小公子爷了?还送她这么贵重的衣裳首饰!” “谁知道,这些瞧著就贵重,怕不是一套衣裳就够咱们十年的月例银子了!” “那可是国公府小公子爷,出手能差的了吗?” 殷玉珠顿时停下脚步,一双阴冷的眸子瞪大,满脸震惊。 方政允送给那个贱人的衣裳首饰? 送请帖已经说不清他俩的关係了,连衣裳都送,他和那个贱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殷玉珠抬手扶门勉强稳住身形,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本就不安的心彻底低入谷底。 …… “焱兄,你让我送的东西我可都送过去了!” 方政允笑嘻嘻的把手伸到顾瑾焱的面前,“托我的名头送东西,这顿你请啊!” 顾瑾焱就当没瞧见,一手托腮,懒洋洋的歪在塌上听曲,恣意啜了一口酒, “赏!” 隨从隨手从袋子里摸了一锭十两的银锭子,丟去了歌姬脚下。 这里是妙音坊,京城最热闹繁华的一条街中,名流权贵最喜欢来听曲饮酒作乐的地方。 一场花费价值不菲,但银子也不是白花的。 妙音坊的歌姬艷冠京城,个个容貌清丽,嗓音柔美,还很会服侍人。 若是银子到位,挑哪个陪上一晚共赴巫山云雨,姑娘们能把男人伺候的流连忘返。 “蓉儿谢世子爷赏。” 歌姬灿烂一笑,眼睛忽然有些挪不开。 她站的角度,甚至能隱隱望见他腹上一排整齐的巧克力块。 恣意饮酒的姿態和那张俊美若妖的脸,越发看的人心头小鹿砰砰乱撞。 歌姬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只可惜,这位爷来此每次都只是听曲饮酒,从来不肯点谁共赴云雨。 方政允將金尊凑过来碰了碰,好奇的说, “焱兄,那个厉害的女子可是你未来夫人,你亲自送去不是更妙?” 顾瑾焱幽深的黑眸微转,含上了一抹邪邪的笑意, “那多没趣?她还不知道我是谁,便陪她玩玩。” 方政允眉宇间极快的闪过一丝落寞,又换上一抹俏皮的神色道, “要玩,也带上我!” 其实就算顾瑾焱不请殷琉璃,他自己也想邀请殷琉璃去参加家中宴会。 第38章 浑水,才好摸鱼 只可惜他兴冲冲的叫人去查了这姑娘的身份,结果当头一棒。 人家竟是顾瑾焱的未婚妻! 传闻中殷侯府失散多年的嫡长女殷琉璃! 看多了端庄持证的大家闺秀,好容易才见到一个周身不染凡尘般清灵纯美,尤其那双眼睛充斥著灵动之色的小姑娘,还不等他倾心呢,就要成他表嫂了! 心塞呀! 他就是对殷琉璃印象再好,也不能怎样。 “记著。你成亲的时候一併送上。” 顾瑾焱懒懒散散的说,忽然来了兴致,打趣道, “我记得你与殷侯府那位二小姐刚定下亲事……” “別提她。” 方政允摆了摆手,闷闷的喝酒说,“是母亲非要定下她,又不是我要。” 长得是还行,可一脸精明算计相,偏要在他祖母和母亲面前又装的端庄得体,还处处表现自己的高贵,无趣的很。 看他神色不屑,顾瑾焱越是打趣他,“你的请帖和东西送过去,不怕那位吃醋?” “谁在乎那个!” 方政允不屑的撇嘴,反击道,“倒是焱兄你,故意用我的名头又送请帖又送贵重衣裳,怕不是要把殷侯府搅成一滩浑水了。” 顾瑾焱似笑非笑的挑眉,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浑水,才好摸鱼。怎么,你怕?” “笑话!” 方政允嗤了一声,得意的笑道, “焱兄,咱俩从小到大最擅长的是啥?搅浑水这种事情最好玩了!” 一曲歌毕,歌姬端著一壶酒裊裊婷婷的上前,故意往塌上凑的很近,附身为顾瑾焱斟酒。 她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触碰在顾瑾焱的手上,婉转的声音带著一丝嫵媚道, “蓉儿为世子爷斟酒……” “退下!” 顾瑾焱幽深的眸中闪过一抹寒意,只听咔嚓一声,手中的金边白瓷被他捏了个粉碎。 “世子爷恕罪!” 歌姬嚇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奴婢失手,奴婢不是故意的……” 顾瑾焱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 “蓉儿你也伺候过一阵子了,怎的还不知世子爷素来不喜別人碰触?” 方政允轻描淡写的斥责了一句,摆摆手说, “行了行了,出去吧,叫坊主换个歌姬来伺候。 焱兄你也是的,这么凶做什么!看把人家姑娘嚇得,魂儿都快飞了……” 顾瑾焱皱著眉,默默的啜了口酒。 脑海中莫名闪过他抓著殷琉璃的手的场景。 她的手像是最纯净的瓷器,洁白晶莹,没有一丝瑕疵。 指若新竹般修长纤细,偏又软的不像话,握在手里好像握住了一团棉花…… 指甲上没有像寻常女儿家染上凤仙汁液,弄的红不红橙不橙,粉粉嫩嫩的格外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女子的身体,心里没有抗拒。 反而涌起一丝说不出的美妙…… 奇怪。 …… “琉璃与那个小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他送这些来做什么?” 屋里,甄氏盯著一只只锦盒,心里暗暗觉得不安。 虽说信中言辞恳切的说,送这些是为了替他兄长赔罪,可始终让人心里觉得怪怪的。 他到底是殷玉珠的未婚夫婿,又是送请帖,又是送这些名贵的衣裳首饰,不怕叫人误会嘛! 金嬤嬤也小心翼翼的说, “刚为个请帖,玉珠小姐就来撒泼闹了一场,这要是让她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理她呢!” 殷琉璃翻著看了看。 三套高腰襦裙,软糯用料考究质地精良,外罩轻盈的细丝薄纱,轻而不透。 分別是金丝刺绣的牡丹,鸞鸟和珍珠云纹样,奢而不华,格外精致。 顏色还是她喜欢的天青、碧瑶、竹月之色。 首饰是金玉宝石、珍珠镶嵌的花树釵,步摇之类,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甄氏踌躇著问, “琉璃,这些东西要不要退回去?咱们到底跟那个小公子不熟,他送这些东西来別让人家误会什么。” “无妨,若人人都是殷玉珠之流,那他们爱怎么误会怎么误会。” 殷琉璃淡淡挑眉,隨意的说,“既然是赔罪送的,大大方方的收下便是。” 甄氏这才点了点头。 她那些衣裳都是年轻时穿的,到底有些过时了,眼下赶著做新的也来不及。 方政允送来的东西解了燃眉之急不说,又都是一等一的贵重奢华,女儿穿上去国公府不能说艷冠群芳,起码也是风华绝代。 “老奴服侍大姑娘穿上试试?” 金嬤嬤压抑不住脸上的喜悦,捡了一套天青色衣裳说, “瞧这料子,还有这金丝秀的花样!真真儿的是上等好物件呢! 大姑娘本就长得美,这要是穿上那还不是倾国倾城呀?” 殷琉璃,“……” …… 朝露观。 殷玉珠扶著素喜往后山攀爬,花费大半个时辰才到无崖子修行的山洞前,一张脸上满是汗水,喘著粗气大叫, “唔!唔唔……” “道长,我家小姐求见!” 素喜紧张的往黑洞洞的洞口张望,心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道长好好的朝露观不待,非要跑去这阴森森的山洞做什么? “破。” 良久,里面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你可以说话了。” 殷玉珠嘴上一轻,驀地张开了嘴巴。 她扑通一声跪在洞口前,满脸愤怒的哀求, “玉珠拜见无崖子道长,道长救我! 殷琉璃仗著一身邪术欺凌玉珠母女,求道长早日將这个妖女的邪术打散,不管道长要多少银子,玉珠都愿意出!” 山洞中良久没有回应。 “道长!道长!” 殷玉珠重重的磕头,“求道长大发善心帮玉珠一把,玉珠已经被她迫害的走投无路了!” “银子,贫道不稀罕。” 山洞里传来一声冷笑,伴著一种让人心里发冷的回音道,“你想怎样对付她,就要看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殷玉珠恶毒的咬牙,“不管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她死!” 山洞之人阴森冷笑,“真的不管什么代价?如若贫道让你亲手收拾她,將她踏在脚下任凭你折磨,你觉得呢?” “玉珠求之不得!” 殷玉珠猛的抬起头,那双比山洞还要阴暗的眸子骤然一亮,“道长要什么……” “进来!”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力量凭空而起,將她拽进了黑暗的山洞。 第39章 全都算在殷琉璃头上 “二小姐!” 素喜惊叫一声,根本来不及拉她。 很快,山洞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不!我怎能……” 突然,一声悽厉惊恐的声音传来,是殷玉珠。 声音又戛然而止,她喉咙中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放开……我……” 可是很快,山洞中又隱约传来女人带著哭腔的呻吟声, “嗯……嗯……” “二、二小姐,你……你怎么了?” 素喜心惊肉跳的扒著洞口往里看,想进去找,可又不敢。 一股疾风从洞中扑面而来,重重的將她掀翻在地,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素喜被一巴掌拍醒,惊慌失措的看著眼前的殷玉珠, “二、二小姐……” “扶我回府。” 殷玉珠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看了她一眼。 “是!二小姐,你、你没什么吧?” 素喜赶紧爬起来搀住她的胳膊,关心的问。 话音未落,两道阴冷的目光射来,她心里顿时涌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不对劲儿,眼前的二小姐脸上泛著一抹死人才有的灰败苍白,一双眼睛空洞、阴冷的嚇人。 她走路的姿势也不对,两条腿摇摇晃晃,不时趔趄一下,好似隨时都会虚脱。 “我好的狠!” 殷玉珠阴声冷笑,忽然缓缓扭头看著她,“素喜,你从七岁就跟著我,这些年服侍的也算殷勤周到,算得上我的半个姐妹了。” “奴婢不敢,二小姐突然说这些作甚?服侍好二小姐是奴婢应该应份的事情,奴婢永远跟二小姐一条心!” 素喜有些莫名其妙。 殷玉珠冷冷道,“对了,我今日上山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素喜赶紧点了点头,举起四根手指发誓说, “二小姐放心,奴婢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奴婢对天发誓!” 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后脖子一个劲儿的冒凉气。 二小姐到底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变了似的? 眼神、声线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那就好,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待你。” 殷玉珠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你爹娘兄弟,我也会替你安顿妥当,让你走的放心。” “多谢二小……” 素喜刚要说话,心里突然狠狠的打了个冷颤,吃惊的看她,“二、二小姐什么意思?” “本小姐的意思是,素喜,到了那边可不要怨我,早死早投胎。” 殷玉珠脸色一变,突然抬掌在她额头上拍了一下。 一股阴气直击素喜面门,她连尖叫一声都来不及,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还不错!” 殷玉珠仔细端详著自己的手,满意的笑了。 山洞里发生的不堪之事,她知道借素喜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出去说,但只有死人才能让她安心。 另外也试试无崖子传给她的道气,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般厉害。 確实很是霸道,若真能抗衡殷琉璃那个贱人的邪术也还值得。 不过她今日所受之屈辱,全都算在殷琉璃头上! 日后待跟著无崖子学了法术,她定要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 日落时分,珠兰院外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素喜的尸体送回去,一家子都跑进侯府要个说法。 她娘瘫坐在地上,捂著脸大哭, “我女儿好好的出去,怎的就没了?二小姐只让人带回个断胳膊断腿的尸身,这不是挖了我的心嘛……” 素喜的兄长,皮肤黝黑一脸横肉的粗壮汉子,在珠兰院前站了个大字型,一首叉腰粗声粗气的叫嚷, “我妹子怎么会跌下山崖?她又不是傻子,好好的跑去崖边做什么! 二小姐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咱们一定告到官府去!” 殷玉珠冷眼看著,不觉冷笑。 当时没饭吃把女儿卖进侯府做丫鬟,拿卖身的银钱开了个杀猪摊。 一家子不缺吃喝,兄长还娶了媳妇儿,也没见谁管过在侯府给人做奴婢的女儿。 如今人死了才一股脑跑上门,要什么说法? 不过是要讹一笔银子。 她用帕子擦泪,抬头露出早已哭红的一双眼睛,抽泣道, “我说过了,素喜陪我去山上的道观敬香,她瞧见崖边长了一株好看的兰花,就嚷嚷著要去采,谁知脚下一滑就跌下去了呢? 你们不信,就去道观里问人!很多人都瞧见了,难不成是我害她? 她从小服侍我,这么多年来我心里已经把她当成妹妹了,她出事我心里不急?” 素喜娘一听,又撒泼似的嚎哭了起来, “我的女儿呀,你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行了!你们闹的也太不像话!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闯进来哭天抢地?” 张嬤嬤上前,沉著脸呵斥道,“素喜七岁就卖身进来的,横竖是我们侯府的奴才,与你家还有什么关係?” 嫂子哭天抹泪的说, “婶子这话就不对了,她再怎样也是我家妹子!人就这么死了,都说人死如灯灭,就不能这么白死了吧?” 张嬤嬤气的还要训斥,被殷玉珠轻声拦住, “嬤嬤,血脉至亲离世,他们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叫人去把素喜的衣裳物件收拾一下给他们。” 说著,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银子,泪流满面的说, “另外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也让他们拿去厚葬素喜,聊表我一点心意。” 听见银子,做嫂子的赶紧上前接了过来,用手掂了掂,足足有四五十两。 她肥润的脸上立刻闪过一抹笑意,假惺惺的说, “娘,相公,人家做主子的都这么说了,咱还能有什么办法? 算了吧,好歹用这些银子把妹子厚藏了,入土为安才是。” 殷玉珠唇边划过一抹冷笑,轻蔑的转身將擦泪的帕子丟在地上, “嬤嬤,送客。” 一场闹剧,用五十两银子就这么解决了。 天色暗了下来,人群散尽,珠兰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黑暗处现出一个朦朧的黑影,仿佛从墙上钻出来似的,双脚悬空,模糊的脸上蒙著一层黑色的阴气,垂著头在走廊里飘荡…… 第40章 打的她魂飞魄散 “都出去,不用伺候。” 殷玉珠坐进沐桶中泡热水澡,缓缓抬手望著自己的手掌。 无崖子传入她身体的这股道气,仿佛一条冰冷的蛇不时在体內游走,所过之处寒意四起。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但一想能对付殷琉璃的邪术,唇边不觉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砰……砰砰……” 房门突然敲响,殷玉珠不耐的皱了皱眉,“说了不用伺候……” “奴婢伺候小姐沐浴……” 素喜幽幽的声音带著一丝令人髮指的阴森传来,“二小姐……为什么要杀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 “哗啦” 殷玉珠心头一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素喜?你……” “嘎吱……” 房门带著怪异的腔调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凉风吹过,原本热气蒸腾的屋子瞬间陷入一片冷寂。 素喜周身像是蒙著一层黑雾,双脚模糊的几乎看不出模样,只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 一张脸青黑狰狞,没有一丝黑色的瞳子死死盯著殷玉珠, “二小姐为什么杀奴婢?奴婢从来没有对不起二小姐……” 殷玉珠浑身的鸡皮疙瘩唰的一下竖了起来,压抑著心头的恐惧喝道, “別过来!你別过来……” 素喜青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充斥著阴森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 “奴婢死的好惨!奴婢不甘心,二小姐为什么要杀我……” 突然间,她脸色变得异常狰狞,一双眼睛沁出两缕鲜血,张开双臂冲殷玉珠狠狠扑了过来, “二小姐把命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殷玉珠脸色大变。 就在那双青黑的鬼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时,她突然出手,一巴掌拍在素喜的胸口上。 “啊!” 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素喜全身颤抖不停,在她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殷玉珠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胸脯剧烈起伏。 …… 凤棲梧。 殷琉璃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外飘著一股阴气,不动声色的说, “娘,晚上风凉,早些回房吧。” 阴气摇曳不定,不过怨气冲冲,大的很。 傍晚时分珠兰院的事闹的人尽皆知,莫不是那个新死的鬼? 她扶著甄氏回房,敲了敲耳根用心念吩咐, “哇呀呀,去看看。” 片刻,从房中返回庭院时,哇呀呀已经將一个模糊的鬼影踩在脚下,气势汹汹的稟报, “主人,是那个刚死的丫头!” “放开它。” 殷琉璃走到茶亭中坐定,打量了素喜的阴魂一眼,皱眉道, “鬼气这么弱,都快魂飞魄散了……你受伤了?” 素喜幽幽的叫唤,“奴婢死的好惨呀……” “啪” 哇呀呀抬手就是一巴掌,“做鬼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殷琉璃,“……” 素喜筛糠似的颤抖著,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奴婢是被二小姐害死的,奴婢死的好冤啊!” 殷琉璃隨意的啜了口茶,“她为什么杀你?” “奴婢不知……奴婢一心忠於二小姐,发誓不会对人说她在山洞中的事情! 谁知道她、她扭头就打死奴婢!” 素喜驀地抬手,那双惨白的眼睛里带著冲天的怨气,“奴婢不甘心,不甘心啊!” 山洞? 哟呵,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殷琉璃眸光轻转,“山洞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喜一怔,哆哆嗦嗦的说,“奴婢、奴婢不能说……” “她亲手杀了你,你还忠心个屁呀?傻不傻!”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声,轻抬下巴,“不说也行,哇呀呀给我打,打的她魂飞魄散也不用说了……我累了,回去歇著。” “別……別!我说!” 素喜没想到这个琉璃小姐这么干脆利索,起码诱惑她点儿什么也行呀! 她颤颤巍巍,连比划带说道, “晌午二小姐来凤棲梧闹了以后,就带奴婢山上的朝露观,找那个叫无崖子的道长,要他把琉璃小姐的邪术破了,她要弄死你! 无崖子藏在山洞里修行,他突然把二小姐拽进了山洞,奴婢听见……奴婢听见……” “听见啥呀?” 哇呀呀忍不住踢了她一脚,“磨嘰什么,快说!” “奴婢听见山洞里传出那个……男女床笫间那个的声音!” 素喜疼的呲牙咧嘴,忙说,“奴婢想进去找小姐,谁知就被打晕了!” 哇呀呀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八卦的追问, “你是说殷宝珠跟那个无崖子,他俩?那个?” 逮劲呀,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 素喜点了点头,“奴婢听的真切,就是、就是那个……” “殷宝珠亲手打死你的?” 殷琉璃瞪了一脸八卦的哇呀呀一眼,沉声问道,“你魂魄不稳,身上却无伤,应该是被极阴的力道伤了经脉,真是她打的?” “是二小姐!” 素喜悲从中来,掩面呜呜的哭著说,“二小姐从山洞里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抬手在奴婢脑门上拍了一下,奴婢就死了……” 殷琉璃不觉皱眉。 殷宝珠应该是从无崖子那里过继了阴邪的力量,杀人於无形。 挺狠呀,为了对付她,还真捨得连自己的身子都送出去! “琉璃小姐,求求您救救奴婢!” 素喜本就虚影般的身子变得越来越浅,连声音都衰弱无力,趴在地上颤抖著哀求, “奴婢刚去找她索命,却又被她打了一下……奴婢、奴婢不想死……” 哇呀呀挠了挠鼻子, “你还怎么死?” “我暂且收了你的魂魄,给你个安魂魄的地方不至魂飞魄散。 你好好养阴元,日后要用你的时候再说。” 殷琉璃沉吟了一下,抬手在掌中画了一道“收魂符”,纤长的手指一翻,灵光从指尖闪现。 她隨手从腰间扯了一块玉,將灵光注入其中,抬了抬下巴说, “进来吧。” “奴婢多谢……多谢琉璃小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素喜摇摇晃晃的飘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忙说,“对了,琉璃小姐一定要防著玉珠小姐,国公府小公子爷送帖子一事,玉珠小姐已经恨透了您! 她花了大把的银子,请无崖子在小姐上花轿的时候做法术,要破了小姐的道行! 她要让你去那个公主府被世子爷剋死!” 殷琉璃淡淡挑眉,“多谢提醒。” 第41章 双修合和之术 素喜深深一福,这才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玉佩之中。 “哇呀呀……主人,我去杀了她!” 哇呀呀怒目圆睁,气的举起长刀乱舞。 殷琉璃抬手把收魂玉佩丟给它,“找个地方埋了,以后有用。” 哇呀呀竖眉道, “那廝看来是入了邪道,琢磨著害你,主人不顾?” 殷琉璃淡淡挑眉,“岂能不顾?” 哇呀呀把刀一横,“哇呀呀……那我去杀了她!” 殷琉璃又是嫌弃又是好笑, “行了,还嫌一身的杀业不够多嘛!” “哇呀呀……是!” 哇呀呀威风凛凛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好奇,忍不住询问, “主人,那廝又不是修行之人,与无崖子做过一次男女之事就能有他的邪道了?” “不过是方外之术,颇有些偏门的法子。” 殷琉璃冷笑道,“我记得祖师爷的书上有一种合和之法,也叫双修。 男为阳女为阴,通过交媾阴阳使阴阳平衡,藉以修炼纯阳之体。 男修采女阴,女修取男阳,各取所需,借对方先天真气完善自身丹道,炼化內丹……” 哇呀呀听的眼睛发亮,嘟囔说, “哇呀呀?还有这法子,怎么不知道?早知道我也……” 殷琉璃捏起中指凌空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想什么好事儿呢?双修之法需男女双方实力相当,且有极高的道行和悟性! 殷玉珠一介凡俗,连內丹都没有结,无崖子与她用的是双修的法门,实则行采阴补阳之术。 事后不过给她体內注入一道真力,哄骗她耍耍罢了,怕不是看中了她的阴元以补自身。” 哇呀呀吸了口气说, “采阴补阳我好像听说过,如若被无崖子那邪道採补完,她也就废了…… 哇呀呀,那廝还真好骗!” 殷琉璃眼神淡漠的说, “何止废了,如果一方被採补殆尽,阳衰阴盛,慢慢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更有甚者,受採补之人施术將其控制成为傀儡。 她以为体內有了真气便是厉害了吗?可笑!” 哇呀呀不由撇了撇嘴, “谁管她!只是主人,咱不能眼睁睁等著那廝跟咱们动手吧?” “谁说要等她动手了?先动手为强,后动手遭殃。” 殷琉璃灵动的眸子映著一抹月光,冷厉森然, “她舍了身子从无崖子那里得来的邪气,无非是想寻机会暗箭伤我。 那就陪她玩玩……哇呀呀,今儿晚上可有好戏看了。” 哇呀呀激动的把刀一横, “哇呀呀……咋整?” 殷琉璃抬手做了个抓的姿势,冷笑道, “她体內真气不是自身修炼,不能源源不断的补充,咱们找些好玩的东西,把她身上的真气耗乾净。 她若不嫌烦,大不了再去找无崖子咿呀一时,再来,再耗!横竖我是不嫌烦的。” 哇呀呀老脸一红,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绷住没敢说。 什么叫“咿呀”一时? 说的那么形象! 主人,你一个15岁的黄花大闺女,这合適吗? …… “敕令……” 殷琉璃在手上画出一道“役鬼符”,纤纤素手一翻,指尖灵光乍现。 角落阴暗处,阵阵旋风拔地而起,在脚下打转,树叶杂草瑟瑟。 “呼呼……” 无数道阴风拂面而来,吹的人浑身裹上一丝寒意。 头顶上的月亮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雾霾,光线阴暗,树影摇曳,气氛说不出的阴森瘮人。 一个黝黑的身影从地底钻出,穿著一身青色的袍子,黑色的头髮披散在面前,低低的垂著头和双手,一双脚悬空飘著…… 是个女鬼。 周身煞气十足,阴不可说。 它缓缓抬起头,从披散的头髮中露出一张青黑色的面庞,阴气盘绕,双瞳中没有一丝黑色,一张嘴满是鲜血,狰狞可怖。 “小女子奉召而来,不知符主有何驱使?” 女鬼恭恭敬敬,用悽厉的嗓子阴森森的询问。 它看的出殷琉璃灵气逼人,用的又是道家不传之术“役鬼符”,自然不敢放肆。 “快修炼成红衣厉鬼了,不错嘛!” 殷琉璃打量了它一眼,淡淡挑眉,“劳烦替我去嚇唬个人,功德与你记下。” 役鬼符召唤而来的,大多为怨气深重甚至有些道行的阴物,不然也办不成事儿。 它们为符主办事,便是一次积累功德的机会,功德能用来消业。 事情办的好,还能请求符主帮它一些什么。 女鬼满是鲜血的唇角抽了抽, “符主只叫我嚇唬人?” 这模样长得极好看的小道长,多少有点儿瞧不起人……呸,瞧不起它红衣厉鬼了吧! 殷琉璃点点头,吩咐道, “此人名叫殷玉珠,就在这府邸里的珠兰院中。 你自称素喜,去嚇唬她就行了……怎么嚇唬隨你,只別伤她,免得徒增你的罪孽。” 说话间,地下黝黑的泥土里又钻出七七八八个阴沉沉的黑影,在半空中飘浮。 有面目全非的,有缺了半边身子的,有胸前戳著几个血窟窿的…… 更有一个嚇人的,应该是死於一场大火。 全身焦黑龟裂,鲜红的血肉犹如一道道水渠,隱藏在裂开的肌肤之下,鬼爪僨张弯如鹰鉤。 赤目焦唇,一张黑黢黢的嘴怪异的张开…… 哇呀呀看了都自愧不如,连声咋舌, “哇呀呀……这位大姐,你死的比我还惨!” “老妇人死的冤吶……三十年前,那群强盗抢我的粮食,杀了我儿还不放过我那儿媳…… 最后一把火活活把我烧死!” 老妇人鬼幽幽的诉苦,哭泣的声音飞针般刺进耳朵里,听的人浑身不舒服。 殷琉璃淡淡道, “你那桩事,我会请鬼差大人探查,如果贼人伏法便好。 如若尚未伏法,鬼差大人会呈请阎君,按律处理。” 老妇人鬼驀地抬起头来,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在发亮,连忙扑通跪下, “老妇人多谢符主开恩!符主之命,老妇人一定尽心竭力去做……” 殷琉璃点了点头,环视了眾恶鬼一眼,淡淡的说, “如何去做你们都听见了,只是此人身上有些真气,也小心被她伤了。 若有伤的,过来与我拿阴符定魂魄。 待她真气耗损殆尽,你们自行散了就行,去吧。” 第42章 小姐,你要不要吃我的肉 “是……” 一眾饿鬼齐刷刷跪了一下,转瞬间便化作一道道黑气向珠兰院钻了过去。 哇呀呀眼巴巴的望著它们飞走,心想珠兰院今晚可热闹了! 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恶鬼自由发挥,那场景该多精彩呀? …… 沐浴之后体內的阴冷消散了些许,殷玉珠疲惫的爬到床上,不多时就睡著了。 “噗” 桌上点的一盏起夜油灯突然无风自灭。“呼呼……” 一阵风吹开了木窗,阴冷的气息裹挟而来,她浑身像是掉进冰窖一般阴寒,本能的伸手抓被子。 手上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习惯性的叫了一声, “什么?……素喜!素喜!” 素喜以前时常在外间的塌上陪睡,半夜端茶倒水隨时听吩咐。 “奴婢素喜伺候小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殷玉珠还未从睡梦的混沌中清醒,含混的说一句, “屋里怎么这么冷?去看看窗子关上没有……” “我是素喜呀……” 耳边响起一个阴冷森然的声音,幽幽的叫她,“小姐,小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说著,一只冰冷的手在她的肩头推了推,“你起来看看我是谁?” “放肆!” 殷玉珠睏乏至极,烦躁的骂了一声,“素喜,你要干什么……” 素喜不是死了吗? 她亲手杀的,还拖著她扔下了悬崖…… 突然间,殷玉珠心头滚过一道炸雷,驀地睁开眼睛。 屋子里一片漆黑。 一道月光从大开的木窗中倾泻而出,照亮桌前方寸大的一块地方。 殷玉珠感觉眼前有个人。 那人正面对面看著她,近在咫尺却没有口鼻间喷出的温热,只有阴森森的眼神在她脸上死死盯著。 她的呼吸也瞬间停止。 待眼睛適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借著月光隱约能看清东西,殷玉珠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鬼啊!” 眼前是一个烧焦了的人……不,是鬼! 它如同一只人形木柴,眼耳口鼻全都不见,只剩下一身焦黑龟裂和刺目的血肉。 不知出於本能还是想起自己已经有了真气,殷玉珠慌乱的抬手便打,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走开!走开!……” 手上似乎打了个空,不过阴森感瞬间从面前消失。 殷玉珠七手八脚抓起被子將自己裹住,发凉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寻求安全感,浑身依然哆嗦的跟筛糠一般。 一切仿佛恢復了平静, 她战战兢兢的打量屋子,桌上起夜用的油灯突然噗的一下亮了。 豆大的烛火缓缓燃起,昏黄的火光忽明忽灭,照的桌椅板凳阴影重重。 “咯吱……咯吱……” 外屋传来嚼东西的声音,贪婪的吞咽声传来,殷玉珠驀地想起在屋外塌上守夜的是素欢,忙颤抖著叫了一声, “素、素欢!来人啊……” 她叫了几声都没人搭理。 透过珠帘,殷玉珠看见素欢蹲在塌前的背影,脊背弯成一个半圆的弧度,双手好像捧著什么东西,正低著头咔咔嚓嚓的嚼著什么。 殷玉珠以为她在偷吃,顿时恼怒的喝道, “素欢!你耳朵聋了?这么叫你都听不见,还不赶紧过来!” “好吃……咔嚓咔嚓……好吃……” 素欢吃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口中发出磨牙般的咀嚼声,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冲她招手, “小姐也过来吃呀……” 殷玉珠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尖声骂道, “大半夜你吃什么!是不是想挨顿好板子!快给我滚过来!” 素欢这才不情愿的站起身子,发出一声幽幽的嘆息, “奴婢来了……” 声音听著像是在半空中飘浮,说不出的奇怪。 殷玉珠暗暗鬆了口气,焦急的询问, “屋里……屋里有鬼,你刚才看见了吗?” “小姐是说我吗?” 素欢缓缓转动僵硬的身子,迈著怪异的步子走到殷玉珠面前,忽然对著她张开嘴,满嘴的鲜血混合著黄白色的碎渣噗嚕嚕往下流淌。 它身后那盏油灯忽然变成一抹阴森的绿色…… “啊!” 殷玉珠这才看到她不是素欢,而是一只面目全非,满脸鲜血的女鬼。 女鬼手上拎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脖子斩断处还在哩哩啦啦的掉著血水,人头上的脸已经被啃的稀烂,嘴唇撕扯裂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而女鬼的嘴里,还嚼著半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殷玉珠整个人都僵住了。 瞪圆了一双眼睛看著它,头皮阵阵炸裂。 “好吃……咯咯咯……小姐,你要不要吃我的肉,我给你拿呀……” 女鬼口中咔吧作响,抬起锋利的手指噗嗤一下捅进了人头的一只眼睛,连血带肉掏出一只硕大的黑白色眼球,缓缓递到了殷玉珠的面前。 “走开!滚、滚啊!” 一股噁心涌上喉咙,殷玉珠胃里翻江倒海,拼命挥舞著双手驱赶它,“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不等她带真气的手打到,女鬼咻的一下消失不见。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殷玉珠胸口剧烈的起伏,抬手捂住嘴压抑激烈的喘息声。 脑海中乱成一团,她竭力让自己镇定。 她不能怕! 她有无崖子传给她的真气,鬼怕真气,谁敢来害她,就像素喜一样打的她魂飞魄散! “来呀!你们来呀!” 殷玉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著心头的惊恐从床上跳起, “不怕被我打的魂飞魄散,就来呀!我杀了你们!我杀!杀!” 呼呼…… 阴风阵阵,眼前明明没有一个人,却给人一种遍地站满了人的恐惧…… “小姐,我是素喜呀……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是素喜,小姐,你好狠毒的心!杀人偿命,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小姐,你要不要吃我的肉……可好吃了……” “我死的好惨呀!强盗抢了我的粮食,杀了我的儿子……” …… 屋子里响起一阵阵悽厉阴森的鬼哭声,一个个面容狰狞,悽惨的鬼从黑暗处缓缓现身,冲殷玉珠飘了过来。 幽绿色的灯光如同鬼火,透著说不出的恐怖。 第43章 真是个小美人儿! “啊!” 殷玉珠狂叫著抬掌,“我杀了你们!” 掌风带著阴寒的劲道拍向眼前的鬼影, 她怒目圆睁,一张脸远比那些厉鬼还要狰狞可怖。 可惜这些阴物躲闪灵巧,手掌还没到便消失不见,转而又飘在她的身后,衝著她的脖子吹凉气,鬼气森森的叫她, “小姐,我是素喜呀……” …… 几掌下去,殷玉珠开始剧烈的喘息,只觉体內阴冷之气如蛇般游走,渐渐不济。 她紧绷的精神也达到崩溃的边缘,直到最后一掌拍下又落了个空,眼前一黑晕死在地上。 房內瞬间安静。 眾鬼围上前瞧了瞧,转身化作一道道黑气四散开来。 凤棲梧。 “行了,弄点动静让人瞧瞧她去。” 殷琉璃冷眼瞧了一会儿,便要从房檐上跃下。 暗处一道黑影极从眼角划过,她不觉挑眉, “谁!” 黑影从围墙处缓缓露出头来,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冷笑道, “刚才那院子热闹的很,怕不是殷大小姐的好手段吧?” 殷琉璃似乎已经猜到来者何人,淡淡挑眉, “与你何干?” 黑影翻身跃上围墙,比夜色还要幽深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用的什么法子?那屋里的人跟见了鬼似的……” 话音未落,他脸上蒙著的一层黑纱无声坠落,露出一张俊美似妖的脸庞。 殷琉璃收回手,嫌弃的说, “大半夜闯进侯府偷听人家墙根,你意欲何为?” 顾瑾焱脸上没有一丝惊慌,一步步向殷琉璃靠近, “好奇你,就来看看了!” “我有什么好奇的?” 殷琉璃看他步步逼近,顿时抬手一指,“你给我站那儿!” “自然好奇殷大小姐的手段,自从上次被你玉手轻拂,身子便说不出的舒服。” 顾瑾焱幽深的目光坦然的直视她的眸子,一脸轻浮的说, “搞得在下满心都是殷大小姐的纤纤玉手,心痒难耐夜不能寐……” “再敢孟浪!” 殷琉璃嫌弃的哼了一声,指尖飞出一道灵光,將马上要踏入自己安全范围的男人定在了原地。 顾瑾焱顿时感觉身子不受控制,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怎么用力都挪不了一寸。 果然,她的法术十分高超。 上次她轻而易举除掉侵袭自己的恶鬼,他就一心想再验证一下她的本事。 他手里正好缺擅长法术之人,能用便不计成本让她为自己所用。 不能用,也绝不会让这种人为旁人所用。 没想到暗卫查出她竟是第八个,顾瑾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按捺不住想潜入侯府,再会会自己这未来的媳妇儿。 谁知一来就见她坐在屋檐上,悠閒的翘著二郎腿看热闹,那张线条优美,五官精致的脸蛋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光芒…… 真是个小美人儿! “殷大小姐这是何故?” 顾瑾焱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不紧不慢的说,“在下实在仰慕小姐,这才半夜前来与小姐相会,一亲芳泽。” 殷琉璃顿时抬起了巴掌,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顾瑾焱可不想再挨巴掌,这才正色道, “在下確为小姐而来,想……见见你。” 殷琉璃不屑的说, “我有什么好见的?你夜闯侯府,我看你还是去见官吧。” 顾瑾焱刚要说话,就瞧见珠兰元那边灯火通明。 几个嬤嬤和僕妇大呼小叫著衝进殷玉珠的臥房, “二小姐!快来人呀,二小姐晕死过去了!” “二小姐这是怎的了?” “不知道呀,刚才就隱约听见她在房里又哭又叫,似疯了一般……” “我听见她叫素喜的名字,还要杀了她……不是见鬼了吧?” …… 顾瑾焱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好奇的问, “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那位小姐害成那样?她刚才的样子好像真的见了鬼……” 殷琉璃双臂环胸,轻嗤, “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我害她了? 你半夜鬼鬼祟祟闯入侯府,我还说是你害的呢!” “鬼!到处都是鬼……” 一声悽厉的尖叫从珠兰院传来。 殷玉珠穿著一袭单薄的睡袍,头髮在脸上披散,赤著双脚从屋子里衝出来,疯了般挥舞著双手尖叫,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几个嬤嬤和僕妇赶紧追出来拉她, “怎的这么大力气?老奴都没拉住你!” “二小姐別怕,没有鬼没有鬼……” “二小姐这是梦魘著了,快去请大夫来!” “嚇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顾瑾焱定著身子,只能扭著脖子去看,忍不住挑眉道, “殷大小姐下手够狠呀?到底是个姑娘家,也不怕真把她嚇疯了。” “她要害我,我还不能嚇她了?” 殷琉璃一脸鄙夷的说,“再说,卸掉本不属於她的真力,还能保命,我还算顺手帮了她一把呢!” “噗嗤……” 顾瑾焱挑了挑眉,眼神里含上一抹笑意,“你终於承认了?” 殷琉璃,“……” 这人实在惹厌。 “天色这么晚,热闹也看完了,本小姐要回房休息。” 殷琉璃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邪笑,“你这么喜欢看热闹,就在这儿接著看吧。” 说罢,她转身一纵,轻飘飘的跃下屋檐。 好身手! 顾瑾焱心里暗嘆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忙压著嗓子叫, “喂!喂!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现在就像一根戳在地上的竹竿,浑身僵硬,四肢百骸没有一处能使唤的动。 “凉拌。” 殷琉璃的背影隱没在屋檐下之前,冲他抬了抬手,“两个时辰后自然就能动了。” “啊?” 顾瑾焱在风中凌乱。 臭丫头够狠呀,敢让他在房顶上直挺挺的戳两个时辰! …… “世子爷,要不要泡个热水澡?身子没准能活泛些……” “赶紧派人请御医去……” “世子爷这是中了法术,御医管个屁用!” “什么法术这般厉害,让人硬的像竹竿似的……” …… 被暗卫扛回房內,几个傢伙围著直挺挺躺在床上的顾瑾焱,七嘴八舌出主意。 他还保持著一只手半举,双腿微微岔开迈步的姿態,在床上躺的十分怪异。 顾瑾焱满脸黑线,黑著脸挽尊道, “都出去,小爷要歇著了。” “是!” 暗卫帮他盖上被子,忍著笑溜出门窃窃私语的说, “誒,你说这法术能不能只用在那话儿上?那可有的爽了!” 第44章 你好自为之 “那谁知道?有本事你问世子爷去呀,看不打爆了你的头!” “我可不敢!好奇一下嘛哈哈……” 顾瑾焱,“……” 他不由自主的豆起眼珠子,挣扎著望向重点部位…… 叫人失望,法术对那物件好像不是很管用。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纤细的身影,一张绝美的脸神色傲娇,顾瑾焱唇边驀地勾起一抹笑意。 ……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顺著珠兰院的墙角向角门溜去。 “到底是耐不住了。” 殷琉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飞身从树杈上跃下,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外。 “嘎吱……” 角门打开的瞬间,一张让殷玉珠做梦都恨不得撕烂的脸,带著一抹讥誚的冷笑出现在眼前。 一顶齐腰黑色帷帽下的殷玉珠满脸惊诧, “你、你……” 殷琉璃抬了抬下巴,“打扮成这样,打算去哪儿呀?” 殷玉珠强装镇定,“不去哪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要问我怎么会在这儿,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殷琉璃抬手戳了戳她的肩头,冷冷道, “奉劝一句,不是你应该有的东西,拥有了未必是好事。” 她眉间儼然已有一道若隱若现的黑气,阴元受损,眼下泛著乌青,即便涂抹了厚重的脂粉也有些遮不住。 殷玉珠暗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她体內有无崖子真气的事儿! 若是此事被她宣扬出去,她的婚事就彻底完了! 殷琉璃冷笑勾唇, “是吗?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別怪我没警告过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倒不是她多管閒事,无崖子把她阴元吸乾了都跟她没关係,只是此人心性阴险,若让她有了杀人的本事,不仅对自己不利,还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殷玉珠却对她怒目而视, “殷琉璃,你早就不是殷侯府的人了,被人扔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你一回来就害我没了嫁妆,害我娘被休弃,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床上,整个侯府的人都瞧不起我们母女! 你抢了原本属於我的荣华富贵还不够,竟然还背著我勾引方政允……” 殷琉璃的话她听不进去一个字,心中只有愤怒和不甘。 殷琉璃挑了挑眉,嗤声道, “我就知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殷玉珠攥紧双手,怨毒的眼睛死死看著她,心里一阵一阵发冷。 …… 今日是去国公府赴宴的日子,一早,甄氏和金嬤嬤就把殷琉璃按在梳妆檯前打扮。 与昨夜的凌厉狠辣不同,她在甄氏面前活脱脱就是一副娇俏小女儿模样。 “娘,我不抹这个!您看,抹的跟猴屁股似的,丑死了!” 她捂著抹上胭脂的双颊,想摇头,可脑袋上早已被金嬤嬤插了一斤的金釵玉簪,压的脖子都要断了。 长这么大还没擦过胭脂,在玄清观跟五个师兄一起长大,自己也混成个假小子样。 她的小脸儿本就红润润的,那才叫好看呢。 “不准擦!” 甄氏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满意的说, “红扑扑的多好看呀?这才是小女儿家的装扮呢,行了琉璃,车在外面候著呢,咱们出去。” “誒呀娘……” 殷琉璃一脸无奈。 算了,娘你开心就行。 穿上一身隆重的衣裳,满头花釵,大小姐一般被几个丫鬟僕妇前呼后拥的出去,实在有些拘束。 出门前娘谆谆叮嘱她见了人要说什么,还要如何跟人见礼。 自由自在了十几年,殷琉璃听的脑袋都大了。 国公府。 春色满园,风光旖旎。 一群装扮的光鲜亮丽的贵妇贵女,在新建的园子里欢声笑语。 殷琉璃第一次来这么漂亮的园子,跟在娘的身边好奇的左看右看。 “琉璃,你看那边儿。” 甄氏抬手指著不远处一座廊亭,悄声说,“那位就是国公老夫人,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身份尊贵的紧呢。” 殷琉璃顺著她的手指望去。 一个背山面水的廊亭中整齐的摆放著桌椅榻坐,居中的贵妃榻上半臥著为头髮花白的老妇人,被一眾贵女拥簇著说笑。 她周身锦衣华服,雍容华贵。 不用娘说她也能看出来,老妇人面相非凡,贵不可言,那一抹皇家贵气縈绕全身。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係,她就是来陪娘散心的。 “娘,这园子真漂亮,以后琉璃给娘也建一个!” 殷琉璃挪开目光,继续欣赏风景,瞥见一旁几个贵女正拥簇著一个人而来,嘰嘰喳喳恭维个不停, “玉珠妹妹容貌倾国倾城,又是侯府嫡女,自然配得上国公府的小公爷了!” “若论容貌,玉珠妹妹可算得上是风华绝代,艷压群芳了!” “是呀,京中谁人不知玉珠姐姐才貌双绝,才能让小公爷也对她倾心……” …… “姐妹们又拿玉珠取笑,说的人家脸都红了!” 殷玉珠自然也看到殷琉璃,眸光一沉只当看不见,满目娇嗔的说, “不与你们打趣,咱们去拜见老夫人和夫人吧。” 殷琉璃也当她眼瞎,拉著甄氏往路边摆放茶水和点心的地方去。 殷玉珠迫不及待想去国公老夫人跟前討好。 知道这位老夫人最喜欢鲜艷亮色,特意穿著一身粉红衣裙,外罩名贵的清色胭脂纱,更显得弱柳扶风一般,头上珠釵玉翠也是光彩夺目。 脸上压了厚厚的脂粉,將眼下一抹乌青遮住,嘴上含著笑,裊裊婷婷的慢步走去廊亭。 容貌身姿在一眾贵女中,倒也显得鹤立鸡群。 就连不远处几个公子哥儿也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玉珠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一向安好?” 殷玉珠一脸娇俏的笑著,半蹲了身子行福礼。 “好,好!” 老夫人笑吟吟的冲她招手,“过来给我瞧瞧,有日子没见你倒是越发的端庄持重了。 你们瞧瞧这模样,活脱脱的倾城之色!” 殷玉珠红著脸说, “老夫人谬讚……” “啪嗒……” 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45章 她连话都没说就抢走了风头 殷琉璃歉意的跟前来打扫的僕妇说, “抱歉,我不知道杯子这么光滑。” 那骨瓷的青色杯子做的细腻好看,谁知拿起来滑不丟手。 老夫人寻著声音望过去,不觉眼前一亮。 廊亭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著一个身形高挑纤细,身姿挺拔的小姑娘。 一身合体的衣裳,顏色虽略清冷,却衬托的那张粉脸娇艷欲滴,將身边路过的几个衣著华丽的贵女衬的失去了顏色。 老夫人忙歪头问嬤嬤, “那边儿的妙人儿是谁,可真是好看的紧……怎瞧著有些眼生?” 殷玉珠脸上端庄的笑容驀地一僵。 嬤嬤忙躬身道, “回老夫人,那位小姐就是圣上赐婚的殷侯府大小姐,听说失散多年近日才寻回来的。” “是她呀?我记得她小时候我还抱过一次呢,真真儿是个粉糰子般的玉人儿,让人爱不释手!”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讶异,语气中带上了丝惋惜的味道,“圣上怎的指给焱儿了?” 说著又看向殷玉珠,“那不是你家长姐,怎的不带来让我瞧瞧?” “老夫人恕罪,是玉珠的不是。” 殷玉珠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怨毒,故作为难的说, “只是老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长姐从小在山野间长大,粗野惯了不动规矩,性子有些、有些不羈。” 老夫人含笑嗔怪, “年纪轻轻老守那么些规矩做什么,以后有的是规矩守! 我就喜欢性子活泼的,去叫来与我说话。” “是。” 殷玉珠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老夫人叫你过去。” 走到殷琉璃面前,她阴沉著脸低声警告, “殷琉璃,你若敢在老夫人面前胡说什么,丟了殷侯府的脸面,我绝不放过你!” 殷琉璃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笑, “你是怕丟殷侯府的脸面,还是怕丟自己的大好姻缘?” 殷玉珠不由噎了一下。 “娘,我们走。” 殷琉璃挽住甄氏的手,轻飘飘从她面前绕过。 从梧桐树下出来,无数双眼睛好像都在盯著她看。 一个贵妇人惊讶的说, “我没看错吧,她身上穿的是云锦云纹料?上月圣上刚赏了成懿公主两匹,用金丝银线混合蚕丝织成,贵重无比,怎么到她身上了?” “快瞧她头上的羊脂白玉前琉璃宝簪!价值连城,好似也是宫里的物件……” 被殷玉珠意有所指的说出殷琉璃性子粗野,几个与殷玉珠交好的贵女掩饰不住脸上的轻蔑,纷纷嗤之以鼻, “奇了,玉珠妹妹不是说她在乡野长大吗,怎的一回来就这般阔气?” “怕不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好容易回了高门大户做了大小姐,不就要摆阔气吗?” “乡野粗鄙之人,就是穿上凤袍也不像娘娘!” …… 这些嘲讽的话传进耳朵里,殷玉珠心头一阵冷笑。 殷琉璃,我倒要看你怎么出丑! 殷琉璃目不斜视走到眾人跟前,学著娘的样子行礼, “见过国公老夫人,老夫人安好。” “好!好!” 老夫人坐起身,一双慈祥的眸子周身上下的打量,伸手拉过她笑的合不拢嘴, “快过来让我瞧瞧!长的花容月貌也就罢了,这周身的气度…… 若是不说,还叫人以为是圣上的哪位公主呢!” 殷玉珠狠狠咬牙。 老夫人夸她的最多是端庄持重,可从来没给过这么高的评价! 殷琉璃,你別想抢我的风头! 不提容貌还好,老夫人这一说,刚才还满脸讥讽的贵妇贵女们,也惊觉殷琉璃容貌太过惊艷。 刚被她们夸讚倾国倾城的殷玉珠站在她旁边,都黯然失色。 “砰……” 湖中央传来一声巨响,竟是一只雕花木船撞在了石桥上。 一个公子哥摇晃著身子勉强站稳,撑船的竹竿从手中滑落都没顾上捞,还只顾扭著头往殷琉璃身上瞟。 被眾人看见才狼狈的说,“抱歉抱歉,没、没瞧见这里有桥……” 眾人顿时鬨笑起来。 老夫人笑的最是爽朗, “琉璃丫头姿容绝色,我要是讯哥儿,就是跳船也要瞧她!” 殷琉璃唇角抽了抽, “……” 她知道自己还算好看,只是没那么夸张吧! 殷玉珠咬碎银牙。 殷琉璃一来,连话都没说就抢走了她的风头! 她岂能容忍! 殷玉珠给了身后的嬤嬤一个眼神,越过殷琉璃上前,堆笑道, “老夫人这园子建的巧夺天工,美景怡人,玉珠刚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儿,只觉得神清气爽呢! 您时常来逛逛定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玉珠特意寻了一尊长寿石来献给老夫人,小小心意,愿为您的园子添一丝吉庆。” 嬤嬤捧著一尊半米高,形似寿字的青花石过来,附和著说, “老夫人万安!容老奴稟,这尊长寿石生长於是天山之巔,吸收千百年日月精华,自然形成的一个寿字,世上仅此一件! 我们玉珠小姐千辛万苦,託了无数人好容易才寻到,心心念念著拿来孝敬老夫人。” 贵女们惊讶的过去观赏,七嘴八舌的说, “还真是天然的形成的字样呢,没有一点儿雕琢的痕跡。” “珍珠宝石再贵重也有处可寻,这天然寿字石可上哪儿寻去?” “玉珠妹妹对老夫人的心意又珍贵又吉祥,活活把咱们精心选的礼物给比下去了……” …… 老夫人眯著眼睛瞧了瞧,也不觉露出惊喜之色, “难得难得!我甚是喜欢,也別放园子里风吹日晒了,送去我屋里日日都能瞧见。 玉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来人,赏……” 殷玉珠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得意,谦虚的说, “多谢老夫人赏!玉珠心里將老夫人视作祖母,一点儿心意而已。” 老夫人笑吟吟的伸出手,想要抚摸这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砰……” 一声闷响,殷琉璃抬手將寿山石推到在地上。 空气瞬间一窒。 四座皆惊,眾人一脸震惊的看向殷琉璃, “天吶,你做什么!” “你、你为何故意破坏玉珠妹妹的礼物?” “这么珍贵的石头,你竟然把它给砸了?” …… 连老夫人都惊的抚著心口,皱起眉头不悦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嚇的老身心口直跳……好好的这是怎的?” 第46章 沁血阴玉 “殷琉璃,你干什么!” 殷玉珠恶狠狠的看著她,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 甄氏也是一头雾水,赶紧挡在女儿的跟前,紧张的说, “二小姐,你、你別急……” “不干什么,老夫人若想长命百岁,最好还是把这块阴邪至极之物扔的远远的。” 殷琉璃拉过娘的手,淡淡挑眉, “你千辛万苦,就弄了这么个邪性的物件儿来?还要送人,害人还差不多!” 殷玉珠面色一沉, “你胡说什么!” 老夫人脸上带上了一丝怒意,皱眉道, “琉璃丫头,这石头明明是个吉祥的寿字,怎会是阴邪之物呢!” 殷玉珠恨的咬牙, “老夫人您別听她胡说!什么阴邪全是藉口,她就是故意破坏吉兆,给您心里添堵!” 殷琉璃轻嗤了一声, “是不是邪物,看了便知。” 说著,她抬手在掌心画了一道“雷符”,手指一翻,若有若无的灵光从指尖飞出。 “轰” 一声巨响,寿山石被雷光击的四分五裂。 所有人目瞪口呆。 万里晴空,怎么会有一道雷凭空出现,劈在石头上? “这石头里面怎么都是血丝呀!” 不知谁指著碎石惊叫了一声,惊慌道,“快看!里面、里面的血丝好似是活的……” 眾人回过神儿来,看见满地碎石断面处,沁著一缕缕艷红的血丝。 不知是不是日光照耀的缘故,那血丝真如同在血管中一般隱隱流动,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其是石块碎裂以后,空气中瀰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之气,让人胃里隱隱作呕。 眾人赶紧捂著鼻子往后撤了几步,生怕沾染上什么邪气。 “怎么会这样!” 殷玉珠大惊失色。 她买的时候,铺子老板只说这东西多难得,从未说过这东西里面还沁著血丝! 花了她一百多两银子! 殷琉璃抬了抬下巴, “看到了?此物乃是沁血阴玉,出自天山不假,但並非天山之巔,而是来源於镇压尸场,用以吸收尸毒、怨气的石头。 此物经歷千百年风化表面的血丝內敛,外皮才呈现出寻常青石的样子。 只是难得天然长得像个寿字,就被某些无知的人拿来当什么吉庆之物,害人害己。” “不、这绝不可能!” 殷玉珠差点儿把后槽牙要断,硬著头皮辩驳, “什么沁血阴玉都是你胡编的,就算这石头里沁这血色丝线,也不见得就是你说的阴邪之物! 木石中沁有丝状物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金丝楠木里面还沁著金丝呢,难道也是阴邪之物?” 殷琉璃皱了皱眉,嫌恶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阴邪之物,你摸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殷玉珠咬了咬牙, “摸……摸就摸!” 送了这样一个东西,她不摸,如何让老夫人信服? 得罪了国公府老夫人,她就完了! 殷琉璃嗤笑著哼了一声, “胆子不小。提醒一下,沁血阴玉常年为尸体腐烂的血肉滋养,阴气十足,能吸收活人阳气,摄取精元。 就算靠太近也会吸取人身上散发的阳气,日久天长可致阳气亏损,精血耗尽而亡故。” 殷玉珠刚刚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害怕了?” 殷琉璃冷笑道,“要不要我帮你。” 殷玉珠一双眼睛瞬间爬满了血丝,怨毒的瞪著她, “殷琉璃,我们好歹也是血脉相连,你一定要当眾这么害我吗……” “別误会,我只是不想让它害人。” 殷琉璃不屑道,“老夫人听了你的话,要將它摆在屋里日日观赏,不出半年就会被吸乾元阳而死,这不是害人吗?” “来人,还不快、快把它给我扔了!” 老夫人捂著心口,冷怒道,“阿弥陀佛,世上怎会有这等阴邪之物?若非琉璃丫头见识广,老身怕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两个下人连忙上前捡拾碎石块,突然触电般惊叫了一声,一脸不知所措的说, “天吶!这东西怎么像长了刺一般扎人?” “奴婢只摸了一下,就觉得手上麻酥酥的,眼前发晕。” 殷琉璃蹙眉道, “不要用手触碰,拿铁器装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深埋三尺。” 殷玉珠心里咯噔一下。 下人这般反应,越发证实殷琉璃的话,她就是说破大天也没用了! 眼下之机,她只能先认错,以自己无知被骗把罪责推的越远越好。 “老夫人恕罪!” 她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的脚下,掩面泫然欲泣道,“玉珠年少无知,不识得此物,被掌柜花言巧语誆骗才会闯下这天大的祸事! 求老夫人宽恕,玉珠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您,玉珠心里一直都把您视为祖母呀……” “琉璃丫头,过来。” 老夫人没有理会她,冲殷琉璃招了招手,惊魂未定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多亏了你这丫头救老身一命!说吧,想老身怎么谢你?琉璃丫头要什么都行!” 殷琉璃客气的说, “老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老夫人行善,积累的福报所致。 老夫人本就一身贵气,有皇族贵气护体,邪物轻易不得近身,” 她可不是恭维。 这位老夫人慈眉善目,应该做过不少良善之事,一身福报积的可不少呢! “你这孩子,一张小嘴儿甜的跟抹了蜜似的,叫老身喜欢的紧!” 老夫人把她拉到贵妃榻坐在自己身旁,握住那只纤细的手亲昵的说话, “好好陪老身说会儿话,那个……快请你娘上座,来人,奉茶。” “多谢老夫人。” 甄氏连忙谢座,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甄夫人,咱们十来年没见了,还记得我吗?” “甄夫人的气色瞧著可真好……” “您这位琉璃小姐,如何这般见识广博?” …… 贵妇贵女们看殷琉璃受宠,也都纷纷围了上来,抢著跟甄氏说话。 甄氏有些慌乱的应付著,这么多年了,她从未有过这般风光。 被冷落在一边儿殷玉珠,把心一横拼命在地上叩头, “求老夫人宽恕!求老夫人宽恕!玉珠真的不是故意的……” 银牙咬碎,她恨透了殷琉璃。 就算那块寿山石真是邪物,她为什么一定要当眾说出来! 诚心要她得罪老夫人,出了这般的丑,她才高兴吗! 第47章 你可別招我! “行了,起来吧。” 老夫人失望的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带斥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 只是你这孩子瞧著这般端庄持重,怎的行事这么不谨慎?以后又如何掌一府之事!” 殷玉珠心里一惊,心瓣止不住的缩紧。 老夫人这话,等於实在否定她没有做国公府未来主母的能力,说的实在太重了! 其实老夫人本就不怎么满意儿媳妇,挑了殷玉珠做她宝贝孙儿的媳妇。 只是儿媳妇拿了眾贵女的八字,请了玉泉山的高人相看,高人指著殷玉珠的八字说, “此女八字日元旺盛,財官印俱全,天生凤命贵不可言。 又有子孙丰盛之相,可兴夫、子、家门三盛,实在不可多得!” 老夫人这才听了儿媳妇的话,点头应允了殷侯府这门亲事。 殊不知这位高人落难时曾欠了她外祖父一份大大的人情,为了还王家人请,才答应王氏这么说的。 “我来迟了,让母亲和诸位贵客久等。” 笑声传来,国公夫人薛氏周身打扮的在一眾丫鬟僕妇的簇拥下步来,先上前给老夫人行了个常礼,笑道, “儿媳见过母亲,刚在后门吩咐婆子们把各色菜式打点好了,这才过来。” 殷琉璃淡淡打量了这位装扮的周身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跟著贵女们起身行礼。 她面相甚贵,性子伶俐,应是个左右逢源之人,但子嗣缘浅了些。 只是…… 殷琉璃瞥见她眉心隱隱缠著一抹邪气。 那双精明强干的眼睛里,眼白中横著两道若有若无的白丝,不知惹上了什么邪祟。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她並不喜欢多管閒事,只是蹙了蹙眉头。 行了礼,殷琉璃趁机挪到了甄氏身边坐下,冷眼看戏。 京城到处热闹是热闹,就是这见人就行礼的规矩有些討厌。 殷琉璃忍不住想念在玄清观,和师兄们漫山遍野疯玩的时候。 薛氏转身故作惊讶的看著殷玉珠, “哟,玉珠哭的这般梨花带雨,这是怎的了?” 她早听见下人来说了事情原委,这才匆匆赶来圆场子。 殷玉珠到底是她亲手挑选的儿媳妇。 当初老夫人就不怎么愿意,她与老夫人又是面和心不和,若是有什么不对岂不是狠狠打在她脸上? “夫人,玉珠、玉珠知道错了。” 见她来了,殷玉珠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玉珠本想送老夫人寿字石做新园子的贺礼,添添喜庆,谁知被人誆了买回来一尊……” 往日她和母亲没少殷勤巴结,把薛氏哄成了翘嘴一般,如今正是用的时候! “你到底年少不知事,犯错也难免的。” 薛氏装模作样的轻责了一句,便说,“可怜见的,起来吧。老夫人佛菩萨一般的慈悲心怀,还能跟你一个孩子计较?” “多谢老夫人谅解,多谢夫人。” 殷玉珠这才哭哭啼啼的站了起来,转身的一瞬狠狠给了殷琉璃一个刀子般眼神。 殷琉璃当她是空气,接著吃她的吃点心,跟甄氏说悄悄话。 忽然,两道不善的目光从脸上扫过。 薛氏轻笑了一声,故意上前道, “母亲,这位是谁家的小姐,长得这般如花似玉?” 语气中带著一丝敌意,殷琉璃不动声色的蹙了下眉头。 “这不就是玉珠的长姐,殷侯府嫡长女,琉璃丫头。” 老夫人看著殷琉璃,慈祥的脸上就止不住的笑, “就是她识破那寿山石是个阴邪之物,救了我一命呢! 我倒是问了几句,这丫头会些道门术数,著实有些本事。” 殷琉璃起身见礼,不咸不淡的说, “见过夫人。” 薛夫人雍容华贵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明褒暗讽道, “什么术数这般厉害,把你妹妹玉珠嚇得脸儿都白了? 也是奇怪了,寻常府邸里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琉璃姑娘从哪儿学来这一身厉害本事?” “老夫人过誉了,略懂一点。” 殷琉璃不冷不热的说。 你可別招我! 殷玉珠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上前攛掇道,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长姐自幼送去外面的道观教养,的確学了很多本事回来。 难得见夫人一次,不若请我长姐在眾人面前施展一次,让大伙儿见识见识,夫人也瞧瞧稀罕?” 刚才出了丑,这是要拿她当猴儿耍报復? 殷琉璃一记眼刀甩了过去:你也別招我! 薛夫人像是跟她商量好似的,拊掌笑道, “那敢情好!本夫人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家,会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呢!” 老夫人皱了皱眉,出声阻拦,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没瞧见刚才有多嚇人!” 可殷玉珠的攛掇起了作用,眾人纷纷附和著说, “琉璃小姐会些什么法术呀?我听闻道家擅长抓鬼驱邪,可嚇人了!” “街上那些游走的方士,幌子上都写著相面看卦,八字吉凶……琉璃小姐也会这些?” “那些江湖术士都是些不入流的,想必琉璃小姐不会这些吧?” …… “巧了,我家长姐就是会这些,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殷玉珠泪痕还没干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就是要引著眾人往江湖术士那些不入流的人身上想! 三教九流,江湖术士为最低贱的不入流,人人瞧不起。 殷琉璃,刚才你让我丟了好大的脸面,如今你也別想好过! “不能吧?” 薛氏与殷玉珠一唱一和,傲慢的挑眉,“侯府到底也是京中名门,一个深闺小姐怎能与那些三教九流之人学些个旁门左道,岂不也成了不入流之人?” “不是这样的!薛夫人,您怎能將我女儿跟那种江湖术士混为一谈?” 甄氏激动的起身为女儿辩白,“我女儿不是那种人!” “甄夫人急什么,本夫人不过是好心提醒一下,姑娘家万一损了名声可不好。” 薛氏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故作惊讶,“对了,我想起来……咱们有十来年未见过了吧?” 甄氏脸色顿时一白。 “听闻甄夫人不是不喜拋头露面,只喜欢躲清净吗?” 薛氏不怀好意的笑著,讥讽道,“我记得你们府上一向都是王夫人往来,今儿这是哪阵风吹的,竟肯赏脸来与咱们热闹?” 第48章 反杀 甄氏不由攥紧的手掌。 多年幽居,她已不习惯和人辩白什么,只期期艾艾的说, “薛夫人见笑了,我、我只是……” 殷琉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娘,坐下喝杯茶。” 针对我娘,你们可別后悔。 如今,该到我反杀你们! “对了,本夫人怎么不记得给你下过帖子?” 薛氏脸上闪过一抹轻蔑,倨傲的嬤嬤,“去问问前儿是谁送的请帖,不报与本夫人知道,万一慢待了客人,她可担得起?” 这一身的派头和优越感,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彰显对甄氏的轻蔑。 贵夫人们看甄氏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写,窃窃私语道, “是呀,这位侯府夫人一来,我都不知道是谁呢。” “原来人家没下请帖呀,那她来凑什么热闹?” “想出来露脸,也不看看来的是哪儿……” …… 殷琉璃淡淡挑眉,“我与母亲本就不是夫人请来的客,更不是衝著夫人来的。” 什么门第出身的臭丫头,瞧不上你那狂样! 一来就让老太太嫌我选的儿媳妇,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本夫人眼前张狂! 薛氏心里鄙夷的啐了一口,端起茶轻啜了一口,半垂著眼皮嗤笑道, “我就说我没下过这个帖子,奇了?那你们是怎么来的?” 不等殷琉璃回敬,她自顾自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国公府向来仁厚,別说不请自来的,就是要饭的花子要到门口,总也要赏口饭吃……” 老夫人见她说的过分,皱眉道, “来者都是客,嫣然,你只管待好了家里的客人便是! 后厨那边儿如何了,替我去瞧瞧……” 殷琉璃心头不觉划过一丝暖意。 她挺喜欢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是,母亲。” 薛氏瞥了殷琉璃一眼,起身阴阳怪气的说, “儿媳这就去后厨瞧瞧,冷不丁多了两位贵客,怕是要多添几个菜了……” “不是冷不丁添的,是我请人家来的!” 一个清雅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眾人纷纷起身见礼,“小公爷来了?” “政允哥?你来了!” 殷玉珠更是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绕过桌子迎了过去。 “孙儿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方政允不动声色的绕开她,径直上前行礼,笑嘻嘻的说, “母亲不是说儿子想请什么人就自己去请?儿子特意请了甄夫人和琉璃小姐来咱家园子里逛逛,介绍祖母和您认识呢。” “我说呢!” 薛氏脸色一口气差点儿噎死,勉强勾了勾唇角,“你这孩子,也不早与母亲说,慢待了人家多不好?” 刚才有多傲慢,如今脸就被自己儿子打的有多疼! “琉璃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方政允无视殷玉珠殷殷期盼的目光,笑容谦恭的走到殷琉璃面前, “方才有事耽搁,来迟了。是我的错,我忘了知会母亲我请的贵客是谁,才闹出了误会,还望夫人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殷琉璃白了他一眼,“嗯。” “没、没事,倒是我们要多谢小公子爷盛情。” 甄氏脸上有了光,客气的说。 “政允哥……” 殷玉珠端起桌上一盘葡萄走上前,竭力维持了一个端庄优雅的笑容,“今日有些热呢,吃些果子解解渴吧,这是我亲手择的……” 方政允不由退了一步跟她保持距离,淡淡摆手,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不渴。” 殷玉珠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葡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对了琉璃小姐,你和夫人逛我家园子了吗?” 方政允含笑看著殷琉璃,一脸热切的说, “我刚回来正好无事,要不我带你们去逛逛?我们这园子,是从专门从江南请的工匠师傅,手艺精巧奇妙。” 被两人当作空气,殷玉珠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怨毒。 方政允一来,正眼都没瞧过她一次,却追著殷琉璃大献殷勤! 你们为何这般相熟! 殷琉璃,你还说不是要来抢我的姻缘! “多谢,不必。我还有事情没做。” 殷琉璃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看向薛夫人, “薛夫人,殷玉珠,你们不是想看我的本事吗?確定?” 话音中透著一丝锋利。 挖苦、讥讽、嘲笑了一通,让我娘难堪,你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想都不要想,我殷琉璃从来不吃哑巴亏! …… “当然!” 殷玉珠狠狠咬牙,挑衅道,“怎么,长姐不愿在老夫人和夫人面前表演献技? 人家国公府热待与你,不过是要你献技一乐而已,长姐不会那么小气吧?” 她满目怨毒早已落入殷琉璃的眼中。 “你高兴就好。” 殷琉璃淡淡挑眉,“不过我的计不是寻常取乐,要来就来真的,一会儿轮到你……可別后悔。” 殷玉珠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被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看的心头一紧。 “什么表演献技?” 方政允虽听的一头雾水,但很反感殷玉珠那种装模作样,忙说, “琉璃小姐,你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客,怎能让你……” “政允哥,是长姐自己愿意。” 话音未落,殷玉珠挡在了他的面前,“薛夫人也想瞧瞧姐姐的本事呢,是吗夫人?”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琉璃姑娘愿意引咱们一笑,那自然是好的!” 薛氏带著轻蔑的语气,冲两人招手, “玉珠过来,允儿,你们过来,陪我好好欣赏一下你家长姐的奇技淫巧! 本夫人还从未见过这种世面呢!” “是。” 殷玉珠脸色缓了缓,带上了一抹討好的笑容,“政允哥,咱们去夫人那儿就坐。” “母亲,我陪祖母坐。” 方政允无视他的示好,转身坐去了老夫人身旁,搂著胳膊撒娇,“祖母,你们到底说什么呢?” 陪祖母坐? 你是去陪殷琉璃那个贱人吧! 殷玉珠狠狠咬牙,一双眼睛嫉妒的要喷出火来。 “没什么,都是玩笑话,小孩子不要听。 你们热闹够了没有,热闹够了,咱们就开席!” 老夫人疼爱的摩挲著孙子的手,又和蔼的冲殷琉璃招手, “琉璃丫头,別听他们耍笑,你来老身这儿来。” 老人家三番五次明摆著护她,殷琉璃心里再次涌上一股暖流。 就冲这份心意,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她打算帮一把。 “多谢老夫人,不过琉璃还是有句话要说。” 殷琉璃转身站在老夫人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她见到老夫人第一眼就瞧出了些问题。 第49章 阴阳伞 老夫人脸上蒙著一层阴气,为阴物侵扰所致。 当时她不好直说。 殷琉璃暗暗在掌中画了一道“招魂符”,手指一翻,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眼前。 是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模样,一身穿著富贵奢华,只是浑身裹满污泥,口鼻被堵的死死的。 殷琉璃抬手飞出一张小小的黑色纸片,纸片在半空中无火自燃,转眼化作一只黑色的油纸伞,缓缓落在小女孩儿的头上。 “撑著,能替你遮挡金乌炙烤和人间盛阳之气。” 阴魂都在夜晚游走,无法在太阳下久待,会被强盛的太阳光照的魂飞魄散。 白天的时候它们一般都躲进坟墓、土地,或者化作一缕阴气攀附在人的双肩,靠吸取人肩头上两盏阳火维持。 这把黑伞,就是专门为阴魂遮挡阳气的阴阳伞。 殷琉璃用心念与小女孩儿道,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跟著老夫人?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小女孩撑起黑伞,瞪著一双圆圆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著她,张了张嘴,哇的一下无声的哭了出来。 殷琉璃指尖闪过一道符光,將它口鼻中塞满的污泥清除乾净, “说吧。” …… 她与小女孩儿的阴魂对话,不过是意念中片刻之间。 问清楚缘由,殷琉璃脸色不觉严肃,蹙眉问老夫人, “琉璃冒昧问老夫人一句,您年轻时可曾失过孩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气氛突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殷琉璃怎么把国公老夫人得罪死! 殷玉珠脸上更是闪过一抹得意。 老夫人脸色一僵,勃然欲怒。 可骨子里的教养让她生生压下怒火,冷冷看著殷琉璃。 她刚才可是护著这孩子的,这孩子为什么偏要选她心里最不能触碰的地方戳! 薛氏抬手指著殷琉璃,怒声呵斥, “住口!你胡说什么!” 老夫人年轻时的確生过一个女儿,长得跟粉团儿一般可爱,排行第三。 因前头两个哥哥,被一家子宠的跟什么似的。 谁知一两岁的时候被一场风寒夺走了性命。 宝贝女儿一死,就跟挖了老夫人的心似的,好多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只是在老夫人心里是不能触及的禁地,到如今都听不得旁人提一句。 殷琉璃云淡风轻的说, “我问的是老夫人,老夫人不愿作答,那便算了。 做母亲的失了孩子,自然是无法提及的心痛。敢问老夫人近期有无梦见她,夜不安寢。 没猜错的话,直到日出东方时老夫人才能入睡,补养精神吧? 天长日久,耗损的是老夫人的寿数……” “丫头,你、你如何知道?” 话音未落,老夫人满脸震惊,一把抓住了殷琉璃的手,颤声道, “我、我的確失去过一个孩儿,前阵子忽然日日都能梦见她、梦见她浑身乱糟糟的看不清楚,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怎么问都不说话,只会站在我面前只是哭…… 琉璃丫头,她、她为什么只是哭?是埋怨我这个做娘的当年无能为力吗? 笙儿,娘也不想啊……” 说著,老夫人已经满脸泪水,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老夫人,她入梦不是来质问母亲,而是跟您求救的。” 殷琉璃轻轻嘆了口气,握住老夫人的手说,“只是她被淤泥塞住了口鼻,有话不能言,您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老夫人心头一颤, “你说什么?她、她怎么会被淤泥塞住口鼻?” “殷琉璃,你胡说什么!你到底会不会术数?” 薛氏嗤的一声,鄙夷道,“我们家三小姐是感染风寒而死,又不是坠入湖中淹死……” 殷琉璃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 “三小姐的墓下有一道暗泉,暗泉改道,淹了她的墓室。 她尸身被淤泥覆盖,又日日经受刺骨的水淹之苦,如坠地狱。” “笑话,你这就胡说了,我国公府的墓地依山而建,底下怎么会有暗河?” 薛氏嫌弃的冷笑。 “大姐姐,国公老夫人身份尊贵无比,你可千万不要乱说!” 殷玉珠趁机讥讽道,“若是得罪了老夫人,老夫人降罪你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都给我住口!” 老夫人脸色一厉,指著殷玉珠怒斥道,“退下!我与琉璃丫头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插嘴了? 嫣然,这就是你选的儿媳妇儿?她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母亲不要动怒。” 薛氏恨恨的给殷玉珠使了个眼色,“还不快退下!” 殷玉珠咬了咬牙,再不敢多一句嘴。 老夫人拉著殷琉璃的手不住的哭, “琉璃丫头,你、你真知道笙儿?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救她! 你,你帮我告诉笙儿,这些年娘从来没忘记过她,娘的心一直都记掛著我的笙儿……” 殷琉璃轻声道, “老夫人,笙儿小姐就站在我的身边,她有很多话要跟您说。 如果……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让您见见她。” 老夫人浑身一颤。 …… “母亲!” 房中,笙儿举著一把黑伞缓缓在老夫人面前出现。 “笙儿!你、你真是我的笙儿啊……娘真的好想你!” 老夫人激动的差点晕死过去,扑上前要抱住她,却抱住了个空。 笙儿望著她泣不成声, “母亲救我!救救笙儿!我的墓室被山中暗河淹没,泥沙堵了我的口鼻,日日忍受冰冷刺骨的泉水侵袭,苦不堪言!” 老夫人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阴阳相隔,她不能在人间多做停留。” 殷琉璃搀扶住她,轻声道,“你们母女今生今世的缘分尽了,你能为她做的就是修缮坟墓,好让她早入轮迴。” …… 良久,殷琉璃扶著老夫人从房中出来。 儘管泪痕满面,可老夫人脸色格外舒展,甚至带著一抹笑容,精神奕奕。 眾人忙將老夫人迎迴廊亭之中,脸上忍不住好奇。 殷琉璃把老夫人请回房中,说是让她见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殷玉珠如坐针毡,懊恼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本想让殷琉璃出丑,把她当猴儿一样在眾人面前耍笑,没想到却让她在老夫人面前大大的露脸! 第50章 母子凶 “琉璃丫头替老身解决了多年来的心病,从今日起,她就是老身的干孙女!” 嬤嬤服侍著老夫人沐了手脸,端坐在贵妃榻上缓缓扫视著眾人, “以后琉璃丫头的事儿就是老身的事儿,以后谁有些不该说的话说了,惹她不高兴,就別怪老身不给她脸面!” 缓和有力的话语带著十足的警告气息。 “是!” 贵妇贵女们应了一声,看向殷琉璃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恭喜琉璃小姐!” “能得国公老夫人厚爱,琉璃小姐真是天大的福气呀!” …… 国公老夫人是当今圣上的胞姐,当年也是因她和国公爷的助力,圣上才能成功夺嫡。 能让国公老夫人认了干孙女,岂不是半只脚踏进了皇室的大门? “祖母请喝茶。” 殷琉璃一脸蒙的被嬤嬤引导著,跪下给老夫人敬了一杯茶。 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单方面成了老夫人的孙女了。 也罢,她蛮喜欢这个老奶奶的。 “琉璃……” 甄氏激动的眼角泛红,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舒展。 “琉璃,没想到你竟做了我妹妹!” 方政允兴奋的冲殷琉璃眨眼睛,拍了拍胸口大方的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就跟你允哥说,允哥替你办!” 刚才亲眼见证殷琉璃用法术,將他过世二十年的小姑的阴魂召了出来,他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甚至没看清她如何施法,只见那只纤细的手指一翻…… 这姑娘长得花容月貌,一副洒脱不羈的性子,还会这么厉害的道术,简直戳在了他的心坎儿上! 可惜,她很快就要做他的表嫂了。 “……” 殷琉璃给他翻了个白眼儿,“我比你大两个月。” “刺啦……” 殷玉珠手中响起真丝手绢碎裂的微声。 她手指绞出了血,妒意、怨愤和怒火在胸口中横衝直撞,若不是紧紧咬著牙怕会喷出一口老血! 薛氏的脸也有些不好看,勉强假笑道, “母亲心情大好了,儿媳也替母亲高兴,不若这就叫人传膳,咱们吃著喝著热热闹闹的说话?” “等等。” 殷琉璃扭头看向薛氏,冷笑勾唇, “敢问薛夫人近日可有心悸眩晕之症?” 薛氏被那双眼睛盯的心里一慌,不由自主的抬手扶头,迟疑的问, “没、没有……怎么了?” 何止心悸眩晕,她这阵子还时常眼前发黑,总感觉有个虚晃的白色影子在眼前飘过。 可大庭广眾之下她怎么敢说? “就算没有。” 殷琉璃步步上前逼近,眸子里涌上一抹森然的笑意, “你偶尔还能看见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后背脊颈总觉有一股寒气上涌,如蚁附膻,我说的对吗?” 薛氏的心口咚咚咚的跳了起来,硬著头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殷琉璃在她面前站定,一双冷峻的眸子凝视著她,气势咄咄逼人, “你眼下乌青,脂粉都快著不住了,气虚色浮,乃是阳气亏损之相。 眼睛里有条若隱若现的白练,此为厉鬼缠身的症状…… 人家来找你索命了,你还问我如何?” 刚才你耍笑我和我娘的时候有多得意,一会儿你就会有多恐惧。 话音一落,一眾贵妇贵女无不大惊失色。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电流般从后脖子传遍全身。 “你、你胡说什么!” 薛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恼怒的呵斥,“殷琉璃,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诬陷本夫人!” 殷琉璃冷笑一声,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不妨告诉你,索你命的可是一对极其凶狠的母子凶。” 母子?难道是…… 薛氏心中炸了个雷,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气氛变得一派肃杀。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悚然,如芒在背。 “各位,我府里出了些事情,今日宴请取消,失礼之处还请原谅。” 老夫人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声音响起,“来人,替老身將眾位贵客送出去。” 眾人赶紧起身告辞,没瓜吃不要紧,招惹上索命的凶煞才要命呀! 清走了人,老夫人这才缓缓道, “琉璃丫头,不管嫣然做错了什么,她始终是我国公府的主母夫人。 丫头看在祖母的一分薄面上,救救她吧。” 殷琉璃点了点头, “祖母,薛夫人並非主谋,也没有亲手染血,尚还有可救之机。 若不然,她这因果我可不沾!” 说的这么严重,薛氏刷白的脸顿时又绿了…… 一个踉蹌差点跌倒在地。 “殷琉璃,你够了!” 殷玉珠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一双怨毒的眼睛对她怒目而视,“你別以为仗著老夫人撑腰,就能胡言乱语! 薛夫人一向心地仁慈,怎会有厉鬼索命?简直是无稽之谈!” 殷琉璃瞥了她一眼,“那她出事你可能负责?” 殷玉珠瞪了瞪眼睛,哑口无言。 殷琉璃冷冷道, “母子凶也叫做子母双煞,乃是孕中母亲胎儿双双惨遭横死,胎儿因无法出生尽享阳寿而怨念冲天,与母体双双化为阴煞。 在所有化煞中,子母双煞乃是最凶残的一种。” “琉璃,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儿,连方政允脸色都变了,一个箭步窜到殷琉璃面前,“你、你可別嚇唬我,我母亲怎么了?” 殷琉璃淡淡挑眉,“那你就要问她自己了。” “不、不……你、你休要再胡说八道!” 薛氏满脸惊恐,控制不住的颤抖,可还在嘴硬,“什么子母双煞,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件事若被扒出来,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名声就完了! 殷琉璃哼了一声, “那你嘴硬吧!提醒一下,三日后便是凶日,阴盛阳衰,子时为阴气最盛之时,人家母子便要拿了你的命去…” “咕咚……” 薛氏两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想起那人死前的惨状,她嚇得连说话都在哆嗦, “我不想这样的!!我……我不知道那个贱人会一头吊死……” 呼…… 贱人两个字一出,平地旋起一阵阴风,在薛氏脚下疯狂打转。 一股阴冷的气息吹在薛氏后脖子上,毛骨悚然的感觉蚂蚁般爬遍全身。 第51章 你做了什么孽! 薛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后背涌上阵阵寒意。 “住口!” 殷琉璃喝止,凌厉的眼神盯住她的身后。 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突然现身。 一袭肃杀白衣裙摆下沾满鲜血,腹部微鼓,凶猛的黑色煞气蒸汽一般隆重全身。 她脖子上紧紧勒著一道沾满鲜血的白綾,血红的舌头从口中垂下,滴滴答答的淌血,用凶狠的白色瞳子凝视著薛氏。 殷琉璃皱了皱眉。 自縊而亡的阴魂怨气极大,更何况她身边跟著一个浑身青紫的小男孩儿,不足一岁模样,光溜溜的身子上满是血污。 一颗硕大的脑袋上爬满渔网般黑色血丝,目露凶煞,两只黑色的瞳子寒气森森。 虽是只鬼婴,可散发出的戾气如火焰般在周身环绕,竟比母体还盛! 祖师爷的典籍中对子母双煞有著详尽的记载:母子同凶,追魂夺命。 薛氏还在哭嚎。 “我要你命……” 被贱人两个字刺激的女鬼,突然悽厉尖叫,抬手將脖子上带血的白綾飞出,闪电般缠上了薛氏的脖子…… “咯咯咯……” 薛氏只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双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双手拼命抓挠脖子,却怎么也抓不到东西。 “嗷……” 鬼影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扑上薛氏的肩头就要撕咬。 “放肆!” 殷琉璃轻喝了一声,抬手飞出一道灵光。 母子俩被灵光打的浑身一颤,转瞬即逝。 “咕咚” 薛氏这才觉得脖子一轻,踉蹌了几步一跤跌倒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的咳嗽, “我的脖子……这、这是怎么的?” “母亲!” 方政允惊叫一声,赶紧搀扶住她,赫然发现她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勒痕。 “怎么会这样!” 方政允大惊失色,扭头看向殷琉璃急的声调都变了,“琉璃,刚才是不是你说的母子凶找来了?” 殷琉璃眸色幽幽, “让你母亲积点儿口德吧,人都死了,她还张口闭口贱人,人家不找她找谁? 厉鬼化煞本就凶险,母子凶煞气更是极重,已经泯灭了所有的人性,眼中只剩下寻仇索命!” 方政允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那、那该怎么办?” 殷琉璃冷冷道,“怎么办,先要问问你母亲做过什么!” “嫣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慈祥的脸上涌上一抹怒意,声线俱厉道, “你做了什么孽,惹来这么大的祸端,还不快说!” 薛氏眼中闪过一抹惊恐,跪在老夫人的脚下颤声说, “母亲,我错了,我当时猪油蒙了心……” …… 月前,薛氏的侄子薛越忽然从书院跑来找她。 “姑母救我!” 薛越一进门就跪下,抱著她的腿就哭,“姑母若不救我,我一定会被父亲打死的!” 薛氏嚇了一跳,忙问, “你闯了什么祸事嚇成这样?快起来说话。” 薛越抹著眼泪爬起来,抽泣著说道, “我、我跟妙音坊一个歌姬……有了肌肤之亲,前日她告诉我她有了孩子! 她一心想让我为她赎身,留在身边侍奉,可我们家……我不敢答应,只想著筹钱將她赎出来送走。 谁知她竟威胁我要闹到书院去,姑母,这事儿要闹到书院,我就完了! 我也不敢告诉父亲母亲,只好来求姑母救我!” “你还在书院进学呢,怎能弄出这种不堪之事?” 薛氏狠狠戳了他脑门一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 “我们薛氏出身书香世家,百年来奉的是修身明德、德行至上之礼,別说书院,就是让你父亲知道了,看不把你的腿打断! 明德书院是皇室书院,更是规法严明,凡有污德亏行者直接削籍除名,驱逐出院墙,以后连科考都不要去想,你这辈子就完了!” 薛越怎会不知,满脸哀求的说, “姑母,越儿知道错了,求姑母救救我吧!” 薛氏看著他,恨的牙根都痒痒, “我能怎么帮你,难不成还把那歌姬杀了?” 薛越垂头绞著手指,抽泣著说, “侄儿也不知会弄成这样,姑母好歹想想办法,帮我把她送的远远的吧…… 还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要。” 薛氏狠狠咬牙。 她这个侄子是薛家嫡长孙,也是眾多子侄中最聪慧,最前途无量的一个。 平日里她最疼的也是这个孩子。 姑母中,带著一个母字! 身为半个母亲,她怎能眼睁睁看著孩子前途尽毁,沦为人人嘲笑的世家浪荡子弟。 “我也觉得那孩子不能要!人一定要送走,走的远远的才行!” 薛氏思虑片刻,恨恨的道,“越儿,这事你別管了,姑母替你去想办法。” 她暗暗叫人抓了一副避子药,又带上一千两银票,晚上寻了个机会去薛越给那个歌姬租住的地方。 谁知她去晚了。 歌姬的事情已经被薛氏的弟妇发现,亲自带了几个嬤嬤来將她按住,强行灌下了避子汤。 不消片刻,歌姬下身血流不止,她正穿著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裳,双腿间流的血將下身染成了一片血海…… 弟妇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在地上痛苦扭曲歌姬冷笑不止。 薛氏虽觉得有些不忍,可她自己也是带著一副避子药来的。 为了侄儿的大好前途,她们也只能让歌姬这种身份卑贱的人受苦。 豪门大户官宦人家之中,与低贱的侍婢或歌姬暗中私通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去子留母还算好的,有些狠的甚至寻个由头將人打死,不过是费上一二百两银子打发家眷,过后就跟没有事情发生一般。 歌姬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滚呻吟,看到她来,便用带血的手撑地爬向她,痛苦的脸上满是哀求, “夫人……救、救我……我不想没了孩子,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薛氏踢开她的手,硬著心肠斥道, “我帮不了你。孩子没了你也少了个负累,赎身以后寻个好人家……只万不要再想著打越儿的主意! 否则连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不!不!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歌姬浑身一颤,爬上前用满是鲜血的手抱住她的脚踝,痛苦的脸上布满绝望, “夫人!夫人你听我说……” 第52章 灵官护法阵 “我自十二岁入贱籍那日,坊主就给我吃下断子绝孙药。 谁知我和公子爷同床共枕后竟意外有了身孕…… 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孩子!失去它,我恐怕这辈子再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 歌姬说完,忽然痛苦的翻滚哀嚎,一股如注的血水喷涌而出,一只成型的胎儿的头隨著血水掉了出来。 是个四五月大小的孩子,已成人形,那个小小的脑袋沾满鲜血,头上密布著蜘蛛网般嚇人的黑色血管! 那胎儿脸朝天,成型的五官拧在一起,一双模糊的瞳子愤然睁著,双唇以怪异的角度大大张开。 它五指紧紧攥著,仿佛感受到极大的痛苦,狰狞的面容令人触目惊心! 薛氏心头狠狠一颤,不由扭开了头。 “贱人!这就是你勾引我儿子的下场,没让你死,已经是对你格外开恩了!” 弟妇亲眼看到孩子掉出来,这才起身,一身华服脸色却异常寒冷迫人,“你休养一晚,明日会有人送你去关外,自寻生路去吧。” 薛氏鬆了口气,暗暗將银票丟在地上,跟弟妇一起出去。 谁知那个歌姬当晚就用一条白綾吊死了。 …… “怪不得怨气这么大!” 听完,殷琉璃看向薛氏的眸中闪过一抹凛冽,冷声道, “你们只是以为她没了孩子,断了她覬覦你们家的念头,殊不知你们断的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你弟妇將人命视若草芥,你见死不救,你们这等人根本不配我出手,就算那鬼煞受不了,以后也会有天收!” 薛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哆嗦的不成样子, “我、我没有亲手害她……琉璃,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琉璃丫头,能不能给祖母一分薄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老夫人颤巍巍的扶著嬤嬤起身,走到殷琉璃的面前,慈祥的脸上带著一抹哀求, “这是她的罪孽,自作孽不可活,祖母知道! 可嫣然到底是我的儿媳妇,是允儿的母亲,她虽心怀恶念,可到底没有动手,还送了银子给那个可怜的孩子……” 说著,老夫人竟然缓缓跪了下来。 “老夫人……” 殷琉璃立刻往旁边撤了一步躲开大礼,皱眉扶她道,“祖母,琉璃受不起。” 老夫人却推开她的手,流泪道, “这些年她虽与我不能交心,可早晚进安,替我儿床前孝敬,服侍我殷勤周到,叫我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掌管国公府这些年,她恪尽职守,虽说行事有些霸道骄纵,可也將我国公府上下搭理的井然有序,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琉璃丫头,就算祖母求你,救救嫣然吧!” “母亲……” 瘫坐在地上的薛氏,忽然怔怔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是儿媳不孝,儿媳连累母亲了!” “噗通……” 方政允也跪在了殷琉璃的脚下,红著眼框说,“琉璃妹妹,求你救救我母亲!” “你又添乱什么,赶紧帮我扶老夫人起来!” 殷琉璃有些头大,沉著眉头说,“薛夫人非主谋大恶,倒也不是没有活命的机缘,不然我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关键就在她丟给歌姬的那张银票上,若非心底还剩一丝的怜悯,也就扭头走了。” “琉璃,你是说薛夫人有救?” 听的惊心动魄的甄氏,揪心的抓住女儿的手道, “娘也向求你,若是、若是能救的话,你一定要帮帮老夫人和薛夫人!” 薛氏又是一颤,愕然的抬头看向她, “甄、甄夫人,你肯为我说话?” 她刚才讥讽嘲笑甄氏无所不用其极,害得人家在一眾贵妇中抬不起头来,谁承想到关键时刻,人家竟然帮了自己! 甄氏苦苦一笑,“都是女人家,谁都有谁的难……” 薛氏的眼泪噗嚕嚕掉了下来。 “娘,救不救她不是我的因果,而是她自己的因果。” 殷琉璃缓缓弯下腰,居高临下的望著惊恐万状的薛氏, “薛夫人,你要感谢你心里尚存一丝良善,给自己留了下了一丝活命的机缘。 还有祖母,若非她福德深厚,也庇佑不了你这条命!” 薛夫人惶恐的点头, “我知道……我、我以后再不敢心怀恶念,再不敢了!” 殷琉璃皱眉道, “给我寻个僻静的屋子,薛夫人与我一起,旁人一概不准靠近!” …… “噌……” 指尖一弹,殷琉璃將掌心中的“灵官护法阵”符化作一道灵光。 灵光乍现,护法灵符化作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將惊恐万状的薛氏罩了进去。 “你好好在这儿待著,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走出一步。” 殷琉璃冷冷的吩咐了一声,又道, “一会儿母子双煞前来索命,你该磕头磕头,该赔罪赔罪! 告诉她母子二人你会为他们净素尸身,重塑坟冢,以为赎罪。” 薛氏慌不迭的点头, “是!是!琉璃姑娘,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殷琉璃皱眉道, “他们要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只管一心赎罪就行了。” “对了!” 薛氏忽然想起什么,忙慌张的问,“那我、我侄儿和弟妇……他们会不会出事?” “必死无疑。” 殷琉璃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不悦道,“管好你自己吧。” 薛氏踉蹌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嘎吱……” 一阵凛冽的阴风吹起,平地拔起两朵怒风,门窗被吹的嘎吱作响。 原本有些沉闷的屋子突然变成了一座冰窖般,冷的人从骨子里发寒。 “来了。” 殷琉璃轻轻喝了一声,將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双眸子冷冷的看著虚空。 “哇呀呀……” 一直等不到吩咐的哇呀呀按耐不住从她耳朵里钻了出来,现身为一身金甲的威风大將军原形,將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戳,粗声粗气道, “她有灵官护法真,我替主人护法!” 殷琉璃,“……” 添什么乱? 太小看你家主人的道术了吧!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悽厉尖锐的女鬼声音和稚嫩阴森的鬼婴声传入耳朵,一大一小两只周身杀气腾腾的阴煞在殷琉璃面前突然出现…… 第53章 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內 女鬼脖子上染血的白綾如同一支利箭,直奔殷琉璃面门。 “嘎嘎嘎……” 鬼婴一张青黑色的面庞,口中满是利齿,蜘蛛网般遍布头颅的黑煞已然布满全身,伸出锋利的鬼爪向殷琉璃的胸口戳去。 活人若是被这双鬼爪抓上一把,不能说魂飞魄散,起码也得气绝身亡。 “啊……” 被殷琉璃开了天眼的薛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当场晕死过去。 也好,总比嚇得抱头鼠窜安全。 殷琉璃瞥了她一眼,纤细的手指一翻,灵光从指缝间闪过,身前瞬间多了一道无形的护身屏障。 “砰砰!” 白綾硬生生撞在上面,火光四溅。 “嗷……” 鬼婴一声惨叫,被护身屏撞飞了出去。 殷琉璃反手又是一道“摄魂符”,修长的手穿过护身屏障扯住了女鬼脖子上的白綾。 “哇呀呀……” 不待殷琉璃出声,哇呀呀也拎起长刀向鬼婴冲了过去,双方战成一团。 “啊!” 女鬼仿佛被掐住了七寸,浑身筛糠般的剧烈颤抖,一双鬼爪拼命撕扯抓挠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殷琉璃的束缚。 “我杀了你!杀!杀……” 她悽厉惨叫,狰狞面目蒙上一片青黑,一双惨白的眸子瞬间沁满了血色,陷入一片疯狂。 “啪” 殷琉璃指尖灵光闪过,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惨叫声戛然而止。 女鬼血红色狰狞的眸子瞬间清澈,眼底涌上潮水般汹涌的恐惧, “是她害死我,你、你为什么帮她!你们道家之人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殷琉璃蹙眉, “她罪不至死……” “我不管!害死我的人,全部都要死!全部都要死!” 两道血水从女鬼眸中涌出,在那张化煞的鬼脸上衝出两条刺目的血河。 “啪” 指尖灵光闪过,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殷琉璃不耐的喝了一声,“老实点儿,听我说完!” 女鬼在周身蒸腾的煞气仿佛逆光下的烟尘被搅动,狠狠打了一个寒噤,惊恐万状的望著她。 “你可还记得死前,薛氏为你丟下一张千两银票?” 殷琉璃冷冷道,“好好想想!” 女鬼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迷茫,无状道, “她是丟给我一张银票,可我要银子做什么?我唯一的孩子没了……我还要银子做什么! 我只要他们死!害我孩子的每一个人都要死!” “害你的人是薛越的母亲,並非薛氏。” 殷琉璃打断她梦囈般的自语,凛声说, “她双手未沾你的血,你的命就不应该由她来赔。” “我求她救我!我趴在她的脚下苦苦求她救我……” 女鬼绝望的哭泣,目中涌出的血水越发显得她狰狞可怖,她突然抬手一指,尖声嘶喊, “她却视若无睹,跟著他们一起骂我贱人!我恨!我恨!我不是贱人,我不是!” “所以你来找她索命,也是她的报应,我没有直接將你们母子打的魂飞魄散。” 殷琉璃淡淡挑眉,“她救不救你自有她的因果,可你不能害她性命。” 女鬼青黑的脸上已然迷茫无状,缓缓摇头道, “我要她死……我要他们全都死……” “砰” 殷琉璃脸上闪过一抹不耐,抬脚將她踹飞了出去, “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不客气吗?” 女鬼重重的跌在地上,周身阴森的煞气又被震的消散了许多,瘫在地上几次挣扎都没能爬起来。 “娘!” 正在和哇呀呀酣战的鬼婴怒目圆睁,发出一声悽厉嘶嚎,周身煞气突然暴涨將哇呀呀打退。 它飞身向女鬼扑了过去,青黑色的小儿身子挡在她的身前,用刀子划过玻璃般尖锐的声音冲殷琉璃怒吼, “不准打我娘!我杀了你!” 殷琉璃抱起双臂,幽幽的嘆息了一声, “这么小就喊打喊杀的,你是不是也想挨打?” “小道士,我不服!你为什么帮这些畜生不让我母子报仇雪恨,不杀了他们,我们母子就是灰飞烟灭也断不会罢手!” 女鬼挣扎著飘了起来,抬手將鬼婴搂在怀中,望著她泫然欲泣。 殷琉璃心里嘟囔,化煞厉鬼心中的仇恨已经將最后一丝人性湮灭,果然不好沟通。 “我刚才的话你听清楚没有?我是说薛氏!薛氏!” 她幽幽的嘆息了一声,脸色平静的说, “她曾经给过你一张银票,让你离开后好做生活,这是她对你心存的一丝怜悯。 你们母子凶煞回来寻仇,已经吸了她不少阳气了,耗损几年寿元,她得此报应还嫌不够? 我劝你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找真正害死你的人去。” 女鬼微微一颤,惊讶道, “小道士,你是说我母子去索他们的命,你却不管?” 殷琉璃隨意摆了摆手,“他们与我有屁关係?自己造下的孽自己担著去。” 女鬼和怀中鬼应对视一眼,脸上青黑的煞气缓缓散了许多, “既如此,我母子便去找他们索命!” “娘!杀了那些害死我们的人!” “去吧。” 殷琉璃摆了摆手。 果然,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內,知道打不过她,这对母子凶就开始跟她讲道理了。 “啊……” 话音未落,薛氏幽幽醒转过来,抬头就看见飘在半空中的鬼母子,嚇得两眼一翻又要晕死。 她忽然想起殷琉璃嘱咐过的事情,强撑著跪在地上咚咚磕头,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我不是诚心要害你的,姑娘! 我当时、我当时只是想把你从越儿身边弄走…… 我给你们收拾、收拾尸骨,重塑坟冢,给你烧高香,供奉三牲六礼…… 求求你们母子绕过我吧!” 殷琉璃淡淡的说, “这是薛氏对你们母子的补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再提。 如此你胸中对她一口怨气,可以散了吧?” 良久,女鬼凶狠的目光逐渐缓和了些,点点头,眼中的血泪瞬间变回透明的泪珠。 她抱著怀中鬼婴,浮在空中缓缓向殷琉璃行礼, “我没有要求,从此后我母子与她……再无瓜葛。 多谢道长,我们母子去了。” 殷琉璃回了个拱手礼, “去吧,慢走不送。” “嘎吱……” 母子刚要转身隱匿,屋门忽然被一只手推开。 “不要!” 殷琉璃惊叫一声,已经来不及阻拦。 第54章 阴煞冲身 一缕阳光从门缝中倾泻而下,突然照射在母子身上。 “啊!” 女鬼和鬼婴俱被阳光灼的悽厉惨叫,原本轻朗些的面容狰狞痛苦,瞬间又化成黑煞之相。 阴煞藉以周身浓重的煞气挡住阳光的灼烧,可在白日短暂出现。 可刚才母子俩因解开心中一结,煞气已然收敛了许多,突然被阳光照射会感到烈火灼烧般的痛苦。 殷琉璃无语的拍了下额头。 哪个不要命的,跑来作死! “谁在里头?” 一个岁数不小的粗使婆子探头往里面张望,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抱怨, “丁零噹啷的作甚?砸坏了屋里东西,小心管事儿的赏你一顿棍子去!” “接著!” 殷琉璃喝了一声,抬手飞出一道灵光,將一把阴阳伞向母子俩扔了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 “好痛!好痛啊娘……” 鬼婴痛苦的在脸上抓挠,突然一转身钻进了女鬼的肚子。 一瞬间,满脸痛苦的女鬼怒目圆睁,周身煞气火焰般熊熊燃烧了起来。 鬼婴在她腹中若隱若现,张牙舞爪戾气丛生。 受惊之下母子合体,双煞合一,这对母子凶的煞气以指数级暴涨。 “杀!” 女鬼腾空而起,勒在脖子上的白綾如一条凶狠的毒蛇,咬向老婆子的面门。 殷琉璃一声冷喝,“哇呀呀,拦住她!” “当!” 哇呀呀的长刀及时將白綾挡住,金戈之声震的人耳根发麻。 “杀!杀!” 女鬼面目狰狞,伸出锋利的鬼爪飞身向哇呀呀扑了过来。 老婆子看不见屋內的阴物,只瞧见殷琉璃站在屋子里, “你是谁家的小姐?一个人儿在这空屋子里作甚,是不是走迷了路了?” “走开!” 殷琉璃抬手极快的在掌中画出一道“天师辟邪符”。 老婆子看她衣著打扮十分贵重,一心想著能討些赏钱,自顾自的走了进来討好的笑道, “老奴是这园子里的使唤婆子,若是小姐走米了,老婆子带小姐出去。” 她正躲在这院子的旮旯里偷懒,睡的昏昏的听见屋里有动静,就过来瞧。 她哪儿知道屋里的险恶! 殷琉璃气的咬牙,想把这老婆子一脚踹出去! 电光火石间,和哇呀呀斗在一起的女鬼突然化作一道黑气,钻进了老婆子的眉心。 因这老婆子出现,殷琉璃手指中飞出的灵光晚了一瞬。 “咯咯咯……” 老婆子狠狠一抖。 突然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气,眼睛一翻化作瘮人的全白,喉咙里发出阴森的咯咯声, “杀!杀!……” 阴煞冲身! 母子凶借著老婆子的肉身扭身跑出屋门,向院门跑去。 老夫人、方政允、甄氏和几个嬤嬤一眾正在院外守著。 冲身阴煞扑阳,是本能。 没有目標,见人就杀。 “那是谁?” 树下,老夫人听见叫喊声眯缝著眼睛往院子里瞧,催促道,“快去看看!” 琉璃丫头吩咐过院子里不能进人,怎的突然有个使唤婆子跑出来了? 儘管脸色镇定,可心里还是划过一丝慌乱。 被母子凶冲身的老婆子此时已是鴟目虎吻,粗糙的双手弯成鹰爪一般,鉤爪锯牙。 手上指甲也突然暴涨出一寸,变成狰狞的青黑色,口中发出鬼哭般阴森悽厉的嚎叫,向人群扑了过来, “杀!杀……” “鬼、鬼呀!” 还没走到院门前的一个僕妇,嚇得失声尖叫。 话音还没落,老婆子突然暴起將她扑倒在地,一双鬼爪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锋利的指甲陷入血肉。 “救……命……” 僕妇惊恐挣扎。 眾人全都嚇懵,连逃命都忘了。 那老婆子分明就是一只厉鬼! “你们带祖母走,快!护好甄夫人!” 方政允反应过来立刻挡在老夫人跟前,剑眉倒竖,“快走,我去看看。” “不行!你不能去!” 老夫人连忙拉他没拉住,急的大叫,“允儿,回来……” 眾人已经顾不上什么了,架起老夫人没了命的逃。 “砰……” 方政允跑上前一脚踹在老婆子身上。 他这一脚著实用了力气,若是踹在寻常人身上,骨头都能踹断两根。 谁知这下如同踢在铁板上,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蹌一步差点儿跌倒在地上。 “杀!” 这一脚惊怒了老婆子,抬起鹰鉤般的双手向方政允扑去。 “砰” 一声闷响,老婆子整个人从方政允眼前飞了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殷琉璃纤细的身形出现,一把按住老婆子的脸。 手指一翻,狠狠戳在她的眉心上,指尖灵光闪过,疯子般嘶叫挣扎的老婆子瞬间没了动静。 空气瞬间一窒。 “琉璃!” 方政允心口擂鼓似的跳了几下,失声道,“你、你没事儿吧?” “顾好自己。” 殷琉璃冲地上的僕妇抬了抬下巴,“去看看那人。”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一挑,从老婆子眉心中勾出一条若隱若现的黑气,双指一翻將黑气夹住往上扯,很快將那道黑气抽了出来。 黑气毒蛇般在她手中扭摆挣扎,火焰般的煞气將她整只手裹住。 “敕令……化煞!” 殷琉璃左右抓煞,右手凌空画出一道“天师化煞符”,手指一翻化作一道灵光打在黑煞之上。 黑煞瞬间软了下来。 “轰……” 方政允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轰鸣声,耳朵根子嗡嗡响。 儘管他只看到殷琉璃凌空抓握和画符的动作,看不见煞气,可她凌厉果决的身影和狠戾的面容,看的他心里潮水般汹涌澎湃。 殷琉璃没注意他满脸震惊的表情,只隨手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將手中煞气送入玉佩之中。 她將手中煞气送入玉佩中,抬头轻描淡写的说,“借用一下。” 方政允唇角抽了抽,“哦哦……隨便用。” 那可是上次生辰皇后娘娘赏给他的玉佩,价值连城! 殷琉璃也没打算还,隨口道, “老夫人和我娘没事儿吧?” “没、没事……” 方政允鬆了口气,满脸激动的说,“琉璃妹妹,这婆子刚才是不是被那对母子鬼附身了?你、你把它抓了?” “嗯。” 殷琉璃哼了一声,忽然微微皱眉。 隱约感觉有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在后背將她锁定。 第55章 怎么把这丫头收服! 她偏了偏头,盯在背上的那双眼睛立刻消失不见。 “敕令……五雷。” 殷琉璃手指一翻,灵光从指缝中飞出,冷冷道,“出来。” “轰” 一声巨响,假山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咳咳咳……” 顾瑾焱俊朗的脸上蒙了一层灰尘,呛的连声咳嗽。 他倒也不觉尷尬,抬手赶了几下灰尘,轻笑道, “殷大小姐请人出来的方式,是不是有些霸道?” 殷琉璃漠然的瞥了他一眼,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劈假山了。想看直接过来看,躲后面鬼鬼祟祟什么?” 她已然知道这个冒昧的傢伙是谁。 那晚他夜闯侯府,就让哇呀呀去查了。 长得一副好皮囊,那副吊儿郎当的紈絝样子倒是跟他十分相配,但未必就是传言中的真紈絝。 殷琉璃见过他的身手,顺手给他清理了身上邪祟,知道这傢伙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其实他是谁都没关係,重要的是他能替她顶雷。 顾瑾焱笑了笑,“在阿允家,我可用不著鬼鬼祟祟。” 他真没鬼鬼祟祟,刚才过来正好看到殷琉璃按住发疯的婆子,手指在眉间一勾一挑那人就晕死过去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张娇俏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不带一丝闺中女儿家的娇气,显得英气十足。 他看直了眼睛。 殷琉璃没再理他,自顾自的翻了翻婆子的眼皮,从袖中摸了一道叠好的黄纸符,交给刚来的家丁, “將人抬回去养著,让她把这个带在身上。” “焱兄,你怎么才来!” 方政允兴奋的迎了上去,喋喋不休的说, “可惜了,你没瞧见刚才的好戏!那个婆子叫鬼附了身,好不厉害!我一脚上去差点儿没把脚折了! 还是琉璃一把就按住了她,在面门上揪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太厉害了!” 顾瑾焱摸了摸高挺的鼻樑,“临时有些事。” 方政允还在滔滔不绝,“焱兄你不知道,琉璃还有更厉害的呢……” 顾瑾焱有意无意的问,“表婶如何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琉璃? 叫的这么亲热,那是你表嫂! “差点儿忘了!母亲!” 方政允啪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跳起来急忙往院子里跑。 “刚才,你用了什么法子收服厉鬼的?” 支走方政允,顾瑾焱凑到殷琉璃眼前,一脸轻佻的说,“能不能教教我?” 话音未落胸口上就多了一只洁白纤细手掌。 “你没那个天分。” 殷琉璃將他推出一步,不咸不淡的说,“说话便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顾瑾焱又摸了摸鼻樑, “你怎知我没有天分?你是不是天分特別好?学这个难不难,你学了多久?” “那边几个,过来。” 殷琉璃冲家丁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告诉管事的,明日正午时分在屋子里烧上一盆炭火,要烧的旺旺的。 进去前身上带点硃砂,做完把这个院子封了,一年之內不能进入。” 这院子本就偏僻,又处於奇门八卦中的休门之位,最是聚阴。 母子凶的煞气將这里的气场变得更阴,会吸引附近的阴魂在这里徘徊,活人进来会受影响。 轻则时运低迷,重则阳气受损大病一场。 “殷小姐,你还没回我的话。” 顾瑾焱围在她身边,鍥而不捨的说, “我看你刚给了那个婆子一张符,是做什么用的? 可不可以也送我一张,我放在身上,鬼物是不是就绕著我走?” 殷琉璃不由白了他一眼, “她被鬼煞冲身魂魄不稳,你也被冲身了?要它做什么。” 顾瑾焱笑嘻嘻的说, “那你给我一张合適我用的,不就行了? 你看我用什么灵符合適? 保平安的,还是驱鬼避邪的……” “都不用,我看这个最適合你。” 殷琉璃烦不胜烦,抬手在掌心画了一道封口符,手指翻飞间灵光飞了出去。 “什么……唔?呜呜……” 顾瑾焱驀地感觉双唇像被浆糊粘住了一般,怎么张都张不开! 他深邃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这丫头的道术著实厉害! 以他的身手都没能来及做出反应,就被封住了口唇! 这些天追查的案子中有几个方士,施法时要先掏出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用真气將符烧了才有效果。 他杀掉的那个方士,衣袖中就足足带了十几二十张画好的符。 据说这些方士画符的时候也十分有讲究,要摆设香案,焚香敬神,再用鸡血硃砂之类的东西做成硃笔才能画出。 而殷琉璃每次只是在手掌中凌空虚画,葱段儿般的手指一翻,符咒瞬间而出。 “焱兄,母亲受惊过度,我先送她回房休息!” 方政允背著浑身瘫软的薛氏出来,急急忙忙的將她放在轿輦上说,“你替我招呼好琉璃妹妹,我回来再去找你们!” 叫那么亲热做什么?叫表嫂! 顾瑾焱瞪了瞪眼,酸溜溜的冲他呜呜。 “老奴见过世子爷,见过琉璃小姐。” 老夫人身边的嬤嬤过来笑著说,“琉璃小姐,家宴已经摆上了,老夫人著老奴来请,为小姐和甄夫人压惊。” 殷琉璃点了点头,“多谢。” 她款步从顾瑾焱眼前走过,当他是空气。 “唔唔!唔……” 顾瑾焱赶紧上前將她拦住,指著自己的嘴使劲儿支吾。 她不给解,不会又像那晚一样要等两个时辰吧! 那晚他殭尸一般躺在床上活活两个时辰,差点儿没给自己的尿憋死! 殷琉璃轻扫了他一眼,“还多话吗?” “唔?唔唔!” 顾瑾焱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双手合十做求饶状,眼巴巴的望著她。 殷琉璃挑了挑眉,抬手在他唇上凌空点了一下,“行了。”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还盘算著怎么让她为自己所用,谁知她以后连人都是他的! 现在该盘算的是怎么把这丫头收服才是! “呼呼……” 唇上一松,顾瑾焱张开嘴大口喘气,唇角得意的勾起弧度。 “大姐姐,留步!” 刚要走,殷玉珠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红著眼含泪叫了她一声,“玉珠……有些话要与大姐姐说,行吗?” 第56章 他配不上你! “没兴趣。” 殷琉璃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绕过。 顾瑾焱目光幽冷的划了殷玉珠一眼,快步追到殷琉璃身旁,殷勤的说, “殷大小姐头一次来我表弟府上?有没有四处瞧瞧? 一会儿等用了膳,在下陪你去观赏风景如何?” 殷琉璃抬手指了指他的嘴。 “明白!闭嘴!” 顾瑾焱啪的一下捂住嘴,故作惊恐。 “大姐姐!” 殷玉珠在两人身后追了几步,手里紧紧攥著一条帕子,哀求般道, “看在咱们都姓殷的份儿上,行吗?玉珠只有一句话……” 殷琉璃头都没回一下,“说了没兴趣。” 她注意到殷玉珠的帕子里,藏著一缕细如髮丝,极难察觉的气息。 虽看不出是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殷琉璃可不会给她机会。 “大姐姐,玉珠知道错了!” 殷玉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泫然欲泣的说, “玉珠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姐姐,还望姐姐念在玉珠无知,原谅玉珠吧!” 殷琉璃旁若无人的往前走。 殷玉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姐姐若不肯原谅,玉珠就长跪不起!” 殷琉璃,“呵呵……” 狗能改的了吃屎?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僕妇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说, “她俩不是亲姐妹吗,人家都这样求她了,她都不肯?” “就是!那位琉璃小姐心肠可真够硬的,都这么求她了,竟连句话都不说……” “玉珠小姐以后不是要嫁进咱们府里吗,好歹也是未来的国公小夫人,她怎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 一道凛冽的目光划过眾人。 顾瑾焱眉头微敛间,空气突然一寂。 嬤嬤也觉得殷玉珠这样跪著十分不妥,便仗著自己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嬤嬤,帮著劝上一句, “恕老奴多嘴,琉璃小姐,玉珠小姐到底年轻些,年轻人做错事知道错了便是好的……” 殷琉璃缓缓看向她, “你也知道自己多嘴?” “陈嬤嬤怕不是心疼那位小姐,想给她做个伴儿?” 顾瑾焱冷笑一声道,“去吧,等我到了姑祖母跟前替你说一声,也不是什么要紧。” 嬤嬤脸色一变, “是老奴失言,还望世子爷和琉璃小姐宽恕!” “去。” 顾瑾焱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耐。 “是。” 嬤嬤咬了咬牙,只好走到殷玉珠身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在老夫人身边服侍三十多年,是国公府一等一有身份的老嬤嬤,就连掌家主母薛氏见了她都客气三分。 谁承想这位世子爷竟一点儿脸面都不给她。 没办法,若是他家的小公子爷这么说,她还敢辩白两句,可这位世子爷骄横跋扈的很,她可一点儿都不敢反驳。 殷琉璃意外的看了顾瑾焱一眼。 他是在护著她? “殷大小姐,请。” 顾瑾焱抬了抬手,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忽然歪头在她耳边悄悄问了一句, “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殷琉璃,“……” 自作多情! 殷玉珠看著两人的远去的背影,几乎把手里的帕子绞破。 这个该死的贱人! 她处心积虑的装可怜,哪怕放下身段被国公府的下人们笑话,硬是没能靠近殷琉璃半分! 不近身触及殷琉璃,无崖子给她的东西就没有任何用处! 那个东西能让殷琉璃体內真气紊乱,破坏她的根基,无崖子再趁机出手,就能將她所有的道行毁掉! …… 富丽堂皇的厅堂中,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凉菜。 老夫人半臥在塌上拉著甄夫人热络的说话,瞧见殷琉璃来了笑呵呵的招手, “丫头过来,我与你娘说话呢!” 甄氏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起身道, “琉璃,老夫人把你一直夸个不停,还说……还说那事有缓和的余地! 只要你不愿,她亲自进宫求圣上去!” 顾瑾焱没跟殷琉璃一起进来,说是先去找方政允,甄氏不知道他来了,就把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遍。 殷琉璃眨了眨眼,“那事儿?” “你的婚事呀,傻丫头!” 老夫人一脸疼爱的拉住她的手,嫌弃道, “焱儿那孩子本性是好的,只是没个正行,成日里吊儿郎当的狗都嫌,他配不上你! 你若愿意,祖母就仗著这一张老脸替你求圣上开恩……” “姑祖母,您老人家背后说人坏话,能不能避开本主?” 顾瑾焱一脸幽怨的进来行了个礼,“孙儿长得这般高大威武,一表人才,哪儿就配不上殷大小姐了?” 说著,他一溜小跑过来,搂著老夫人的胳膊耍赖, “孙儿不干!孙儿不干!您可是孙儿的姑祖母,怎么心眼子都偏到她身上去了?” 甄氏赶紧给女儿使了个眼色,一脸尷尬。 殷琉璃哑然失笑,挽住她的臂弯,轻声道, “没事的娘,不用理他。” 老夫人抬手戳了戳顾瑾焱的脑袋,大笑著嗔道, “多大的人了还跟姑祖母耍赖,瞧瞧,我这是说错了你? 不怪我偏心,人家琉璃丫头多好一个姑娘,你可就不配人家不是!” 顾瑾焱哼哼唧唧的说, “那孙儿不管,姑祖母说孙儿坏话,孙儿要告倒皇外祖那里去!” 说罢,他得意洋洋的冲殷琉璃眨眼示好。 殷琉璃灵动的眸子转开,觉得有点儿辣眼睛。 不过倒也有趣。 老夫人被他缠的没法子,笑道, “你呀,自小就是个魔头!好了好了,起来去用膳!” 等方政允也过来了,眾人围坐桌前用餐,一边儿说著话,气氛倒也融洽。 餐毕,一个嬤嬤手中拖著把金壶过来,给老夫人冲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给甄夫人、琉璃丫头他们都尝尝去。” 老夫人笑著说,“我这是福建茶山上,一株三百年老茶树產的茶,每年紧著也只能做出一两斤来。 圣上知道我喜欢,就赏了一半儿给我,你们也都尝尝好不好。” 方政允眼睛顿时一亮,“祖母,您这点子茶我求了好几次都不肯赏给我一口,今儿这么大方?” 眾人顿时笑了,“咱们这还不是託了琉璃小姐的福? 有就赶紧吃吧,回头琉璃小姐回府可就再摸不著了!” 甄氏连忙拉著殷琉璃起身笑道, “谢老夫人厚爱!” 嬤嬤把茶碗端了过来,一股清澈甘甜的气息瞬间扑鼻,茶色清亮透彻,的確是万中无一的好茶。 殷琉璃清灵的眸中却驀地闪过一抹寒芒。 第57章 他心口跳的好快 端茶杯的瞬间,掌心微微一刺。 就像针尖轻戳了下皮肉,刺感转瞬即逝,可有一道阴寒之气毒蛇般在掌中游走。 她应该是触到了“化气”之物。 若不及时拔除,体內真气必然受损,重者会破坏她的元阳,道行大减。 是殷玉珠手里的东西。 打量她天劫降至,要护福报不能造杀业吗? 小看她了! 殷琉璃抬手按住手腕,不动声色的將一道“护元符”输入体內,將掌中乱流一般的真气暂且压住。 蹙眉扫了一眼,老夫人正兴致勃勃的拉著娘的手说话,说什么也要她娘俩在府里住几日,好好陪自己逛园子。 真不知道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夫人,哪儿来的这么大精神头? 娘虽推辞,可也笑容满面的半推半就,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可她必须儘快找个地方將化气之物拔除。 一双幽深的眸子看向殷琉璃,给了她一个带著疑问的眼神。 顾瑾焱敏锐的察觉到她眉宇间的一滯。 “顾世子,你之前说要带我逛逛园子。” 殷琉璃心下一轻,似笑非笑的说,“不知方便不方便?” “当然方便,能带小姐逛逛园子,是在下的荣幸!” 顾瑾焱配合的挑眉,果断起身说,“姑祖母,膳也用好了,孙儿想带琉璃去您的园子里瞧瞧,不知可好?” “去吧去吧,你俩到底要成亲了,多亲近亲近也好。” 老夫人笑著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只不准你太隨性张扬,嚇坏我琉璃丫头!” 她实在喜欢极了这丫头,比那个只会惺惺作態的殷玉珠强了不知多少倍。 適才还想著就算豁出去一张老脸去找圣上,横竖把这丫头抢过来给自己宝贝孙子呢! 谁知人家俩人已经看对了眼儿,吃了饭就急著出去约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孙儿不敢!” 话音未落,顾瑾焱已经拉起了殷琉璃的手,迫不及待的向外走去。 “我也去,你们等等我!” 方政允满脸羡慕的追了出去,却只看见两人的背影一晃,便从墙角消失。 气的他连连跺脚,“你们怎么不带我玩儿!” …… “呃……” 殷琉璃身子忽然,本能的往顾瑾焱肩头一靠,“扶我一下。” 儘管有护元符抵挡,可体內那道阴寒之气还是突破了秉风、巨骨,临近极泉,著实霸道。 此时她的左臂整个发麻,黑气血管般隱隱向上攀爬,气势汹汹。 极泉穴乃心经一脉最重要的穴位,如同一道关口,一旦突破心脉必然受损。 “你怎么了?” 顾瑾焱伸手將她搂住,想都没想便环上那个盈盈一握的腰肢,“琉璃,你气色不好……” “我中了化气阴毒,要找个地方儘快拔除。” 殷琉璃皱眉道,“带我去封禁的那个院子,快……” 话音未落,她身子忽然一轻。 “你撑著,很快!” 顾瑾焱將她打横抱了起来,脚下虎虎生风。 还不错,他若没这般的內力,还真帮不了她。 殷琉璃暗暗鬆了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多谢。” “砰砰砰……” 劲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跟擂鼓一般,他心口跳的好快! 院门上紧闭,门上掛著一把大大的铜锁。 “咣当” 顾瑾焱手上抱著殷琉璃,飞起一脚將门踹开,风似的衝进屋中。 “放我下来。” 殷琉璃挣扎著从他怀里跳下,寻了个乾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喝道, “哇呀呀,护法!” “是!” 哇呀呀从耳中钻出,化作威武大將军的原形,手持长刀悬浮在殷琉璃的面前。 由於母子凶的煞气未散,吸引来了方圆十里的阴物前来,此时屋子里到处都是阴魂,阴气森森。 一个个飘在空中,用阴冷贪婪的目光看著这两个闯入的大活人,好像隨时都能开大餐似的。 哇呀呀往这儿一站,阴物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看著气息有些不稳的主人,他心里涌上一抹愧疚。 无崖子著实是有点儿本事的,连他这个阴煞级別的厉鬼,都没看出那盏茶的底下藏著阴毒的东西,没来及提醒主人。 殷琉璃抬起还能动的右臂,凌空画了一道“五雷天罡符”。 纤细的手指一翻,灵光乍现。 她將灵光送入自己极泉穴,这才將汹汹而来的化气阴毒压制住。 暗暗鬆了口气。 顾瑾焱深深抿唇望著她,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担心。 殷琉璃顾不上他。 要把阴毒拔除出来就要用厉害的法子。 她凌空画了一道“天尊震邪符”,以心念催动, “敕令……先天一气,五蕴灵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可真气到底有损,她体內气血不稳,灵符在指尖化出时明显不如以前得心应手。 殷琉璃身子晃了晃。 “琉璃!” 顾瑾焱心里一沉,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样?” “还好……” 殷琉璃吸了口气,心念忽然一动,忙道,“顾世子,借你些东西用用。” “儘管用。” 顾瑾焱没有一丝犹豫。 殷琉璃虚弱的勾了勾唇,纤细的手指他眉心间轻轻一挑,气势汹汹的阳气在她指尖如同一团汹汹燃烧的火焰,催动灵光大盛。 她將灵光送入自己心脉,缓缓闭上了眼睛。 “噗……” 强劲的力道如同洪水一般,从心口涌向全身,真气在体內蒸腾,一口血水从殷琉璃唇中呕了出来。 “琉璃!” 顾瑾焱大惊失色,一把將她抱在了怀里。 殷琉璃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不通常,尝试著运行了下真气,畅通无阻。 那只麻痹的胳膊也恢復如初,她抬手擦了下唇角的血水,鬆了口气道, “多谢你的助力,阴毒已经拔除乾净。” 顾瑾焱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意,凛声道, “谁下的毒?殷玉珠?” “还能是谁,你也看出来了。” 殷琉璃点了点头,低头看见他紧紧搂著自己腰的双手,不由道,“放手吧。” 他紧紧搂著她的腰肢,她整个后背都靠在他的怀里,姿势说不出的亲昵曖昧。 顾瑾焱低头跟她说话,脸都快贴到她的脸上去了,温热的气息交融…… 第58章 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衝动 殷琉璃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一下。 她从小在玄清观长大,成天跟五个师兄打打闹闹,也没有跟谁这般亲昵过。 顾瑾焱就当没听到,自顾自的说, “在院子里她玩那一出,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当时她帕子里藏著东西,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把那东西藏在我的茶碗底下。 还真是小看她了……够毒的。” 殷琉璃抿了抿唇,再次提醒他,“我真没事了,你先鬆开手。” “没事就好,刚才你的脸色挺嚇人。” 顾瑾焱抱著那具温热柔软的身子,一缕温软清新的女儿香气扑鼻而来,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一抹娇嗔,看的他心里狠狠漏了一拍。 我夫人的身子真软!真香! 奇怪,就连那儿都在蠢蠢欲动。 这是他第一次对女人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妙音坊的歌姬们燕瘦环肥,哪个不是温香软玉? 她们哄男人的手段也是从小练出来的,可没有一个能让他有想把她压在身下掠夺,狠狠蹂躪的衝动。 那是男人对女人最原始最直白的衝动! 顾瑾焱怎么捨得放开,顾左右而言他的说, “殷玉珠也会道术?能给你下这么阴毒的东西,她道行挺深呀!” 殷琉璃,“……” 她无语道,“不是她的本事,是她背后的人……你先放开我行吗?” 顾瑾焱皱眉追问,“她背后有高人?是谁!” 殷琉璃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著他, “朝露观,无崖子……说来话长,喂,你先放开我?” “有所耳闻,据说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厉害的紧。” 顾瑾焱心头闪过一抹什么。 查案中那几个方士,似乎提到过无崖子这个名字,脸色一沉道,“这两个,都不能留!” 殷琉璃,“……”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对了,你刚才说要借我点东西,借什么?” 顾瑾焱又好像想起什么,东拉西扯的问话,反正就是不肯放手。 殷琉璃挣扎了一下,立刻就被他按回了怀里,只好无语道, “借你一点阳火助力灵符……” “哦,那不用还了。还要吗?有的是!”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轻又被顾瑾焱打横抱了起来,傲娇的挑眉, “你刚刚做法不累吗,我带你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对了,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噗通” 殷琉璃翻身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步履轻盈的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冷笑道, “还能怎样?十倍奉还,斩草除根! 我这个人很小气的。” 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巧了,我也是!” 顾瑾焱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光芒,一把拉过她纤细的手腕,挑眉说, “走,我们找他们算帐去!” 我们? 殷琉璃,“……” 这个人的脸皮好厚! 儘管脸上嫌弃,可心头还是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先去找殷玉珠的麻烦,她应该还在园子里!” 不等她回过神儿,顾瑾焱就拉著她出去了。 欺负他的女人,他一刻也等不了! “喂!餵……主人,等等我呀!” 留下满脸凌乱的哇呀呀,在空中大叫。 那个男人刚才对主人动手动脚,主人竟然没有打他? 什么情况! 这不是主人的性格呀? 记得有一次她下山採买,镇上有个富户的公子看她长得好看,凑上前想要轻薄,可那只手还没摸到主人的衣角,就被她给打断了! …… 一路上,顾瑾焱就这么拉著殷琉璃的手,怎么都不肯放。 来来往往的丫鬟僕妇看他俩的眼神都不对了,搞得殷琉璃双颊一直都热热的。 顾瑾焱眼角余光瞥过,心里说不出的愜意。 我夫人红扑扑的小脸儿,可真好看! 她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小姑娘。 到了薛夫人的春棠苑,顾瑾焱才站住了脚步,俊美的脸上带上了一抹让人生畏的冰冷, “殷玉珠在这里?” “奴婢见过世子爷,琉璃小姐!” 看门的僕妇连忙迎上来,“玉珠小姐正在里头侍奉夫人呢,奴婢这就去通传……” 殷琉璃挑了挑眉,她道还殷勤! “让开。” 顾瑾焱拉著殷琉璃的手,径直走进了院子里。 薛氏惊魂未定,一张雪白的脸到现在还没恢復血色,靠在床头不住的擦泪。 “夫人请用茶。” 殷玉珠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碗,亲手奉到薛氏面前,一脸关心的说, “夫人气色还是不怎么好,一会儿吃些燕窝粥吧。” 薛氏揪心的说, “发生这种事情,我怎么还能吃得下去?” 殷玉珠半跪在她的床前,握著她的手柔声安慰, “夫人您別这样,那事其实跟夫人没有任何关係,您做姑母的是关心则乱,才被越公子拖累的。” 薛氏感动的流泪道,“也就是你能宽我的心,又在床前殷勤侍奉。 玉珠,我当初真没选错你。” 殷玉珠双颊红了红,含羞低头, “这是玉珠应该做的,能侍奉在夫人身边是玉珠的福分。” 儘管表面上端庄恭谨,可她心里焦急的火烧火燎的。 她借了被顾瑾焱惩罚的那个嬤嬤的手,把无崖子给她的“化气散”暗放在端给殷琉璃的茶碗底下,只要殷琉璃的手一触及就能中招。 可过了大半个时辰了,那边儿怎么还没动静? 不应该呀! 一想起殷琉璃说过,那对母子凶阴魂不散,还是要去找薛越和弟妇寻仇,她怎么捨得? 薛氏又掩著帕子哭了起来, “越儿到底是我的薛氏一门的血脉,真就没法子救了吗?” 殷玉珠收回纷乱的思绪,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冷笑,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长姐性情冷傲,她不愿意帮的人就算眼睁睁看著他死也不会出手……心的確是硬了些。 不过玉珠倒是有个办法,说不定可以试试。” 薛氏通红的眼睛一亮,急忙说, “玉珠,你有办法?快说快说!” 殷玉珠抿了抿唇,隨便找了个理由说, “长姐不愿管,我们就再请个厉害的人物来不就行了? 其实我母亲也认识一个世外高人,多年前我外祖父救过这位高人一命,他欠著我家一分人情。 不若我去问问母亲,看他是否能有办法。” “真的?” 薛氏一下做直了身子,激动的说,“他是哪里的高人?叫什么名字?只要他能帮忙,不管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殷玉珠缓缓道,“他叫做无崖子……” “是跟你合和双修的那个无崖子吗?”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殷玉珠,你自己找死,怎的还想拉著別人一起去死!” 第59章 来取你狗命 殷琉璃! 她银铃般的声音带著一抹震慑,中气十足,根本没有一丁点儿中了“化气散”的意思! 殷玉珠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殷琉璃已踏进房中。 那张绝美的脸更是红润光泽,精神奕奕,周身更是缠绕著一股强大迫人的气场。 殷玉珠心头狂跳,怎么会这样! 无崖子说过,只要中了他的化气散,就是仙人也要从云端栽个跟头下来! “琉璃姑娘来了?快、快进来坐!” 薛夫人连忙起身相迎,一叠声的吩咐下人,“来人,上茶!” 见识过殷琉璃的厉害,她心里是又敬又怕,自然不敢慢待。 “是呀,长、长姐你怎么来了?” 殷玉珠强压著声音中的颤抖,勉强作笑。 “来取你狗命。” 殷琉璃双臂环胸,周身充满了冷峻的气息,目光寒的如同千年冰块。 殷玉珠被那双寒冰般的眸子看的心头髮颤,眼神闪烁的说, “长姐开、开什么玩笑?” 殷琉璃冷笑道, “我可没功夫跟你开玩笑。回头告诉无崖子一声,他给你的那个化气散,对我无用。” 殷玉珠暗暗咬牙,强装镇定道,“什么化气散?我不懂长姐的意思。”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抬了抬下巴道, “殷玉珠,你与无崖子和合双休,被他当作炉鼎吸取阴元也就罢了,怎的还敢拉著薛夫人跟你一起作死?你安的什么心?” “你说什么!” 殷玉珠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本来一脸懵逼的薛氏大惊失色,忙道, “什么……和合双修?琉璃姑娘,玉珠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会毁人清白的!” 京中无人不知“和合双修”是什么意思!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昶歷三年,京城佛教盛行,吸引了很多外来的和尚开寺建庙,弘扬佛法。 其中有一伙儿胆大包天的贼人,剔了头髮装做和尚,以和合双修的名义骗了很多女信眾与他们淫乱,得手后再用此威胁女信眾暗中接客,赚了大把的银子。 后来这件事闹破,整个京城一片譁然,被骗女子无一不名声尽毁。 薛氏岂能不知“和合双修”这四个字的可怕? 殷琉璃淡淡挑眉,“是不是乱说,你问她便知。” “殷琉璃!” 殷玉珠抬手指著她,一双怒睁的眸子爬满血丝,两片唇止不住的颤抖, “我是得罪过你,可我也当眾给你跪下认错! 你不理也就罢了,怎能睚眥必报,说出这等无耻的话来毁我清白?” 薛氏脸色发白,急忙替殷玉珠辩解, “琉璃,你和玉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事关女儿家的清白,传出去玉珠可就……” “夫人,玉珠是清白的!玉珠发誓没有做过任何有辱清白的事情!” 话音未落,殷玉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哀欲绝的说, “玉珠一心仰慕小公子爷,將夫人当作母亲一般敬重,怎么会去做那等不堪之事! 若是被人戳破,玉珠大好姻缘就会断送,对玉珠有什么好处?” 薛氏脸上闪过一抹不忍,忙握住她的手安慰, “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许是琉璃姑娘弄错了也说不定……” “夫人,您要给玉珠做主呀!” 殷玉珠伏在她的手上慟哭不已。 “是不是,用守宫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高冷矜贵的声音,顾瑾焱站在窗外不屑的挑眉,“正巧,本世子身上带著一瓶,白送。” 说罢,一只瓷白的小瓶丟了进来,在殷玉珠脚下啪一声摔了个粉碎。 暗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混合著白色的瓷片,说不出的刺眼醒目。 殷玉珠狠狠一颤。 薛氏吃了一惊,连忙往外望去, “焱儿,你怎么也来了?进来说话。” “是!” 顾瑾焱不紧不慢的走进房中,高大修长的身躯便站在殷琉璃身旁,大言不惭道, “回舅母,侄儿的未婚妻差点儿被这贱人所害,特意陪她来报仇的。” 殷琉璃满脸黑线。 不过她挺奇怪,他一个大男人,隨身带著验身的守宫做什么? “东西都给你送来了,还不试试?” 顾瑾焱居高临下的望著殷玉珠,气势咄咄逼人。 他唇边一抹冷笑勾的冷峻森然,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更是凝著刺骨的寒意,周身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殷玉珠僵在地上,爬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绝望。 殷琉璃倒是有点儿意外。 见过顾瑾焱几次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紈絝样,这副慑人的面孔还是第一次见,让她又熟悉又陌生。 “怎么,不敢?” 看殷玉珠不懂,顾瑾焱不耐的哼了一声,“这可是京城最好的调香师做出来的守宫,只需沾上一点抹在內臂处,事情就大白了,不会冤枉你的。 看殷玉珠脸色惊恐,浑身僵硬,薛氏心里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忙道, “玉珠,清者自清,要不你……” 事关她未来儿媳妇的清白,和国公府的脸面,殷玉珠就算不验也要验! 只是后面的话她有些不好往下说,赶紧给身边的嬤嬤使了个眼色。 嬤嬤忙接过话茬道, “老奴还是劝玉珠姑娘验一下吧,不然这人多嘴杂的,万一有人传出去些不好听的,岂不是有辱斯姑娘清白?” 殷玉珠狠狠咬牙,抬起一双怨愤的眸子看向殷琉璃, “殷琉璃,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殷琉璃淡淡挑眉, “你给我下化气散的时候,就应该想过,我死不了,死的就是你。 怎么,不敢验?那就证明我说的没错了……” “我寧愿死!” 殷玉珠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就要自刎。 薛氏大惊,想要上前阻拦, “玉珠!別激动,快把刀放下……” “夫人別过来!再过来我就自尽!我是清白的,不管验不验守宫,我的名声已经毁在殷琉璃手里了!” 殷玉珠泪流满面的望著她,哽咽道,“玉珠不甘受辱,夫人要我验就等我死了再验吧!玉珠就此別过夫人!” 说著,匕首划破她的皮肤,一缕鲜血顺著脖子流了下来。 第60章 厉害啊夫人! 她没有退路。 只能赌一把薛氏会不会被她的“不屈”所打动,那她就有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要!玉珠,我信你,信你!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薛氏惊呼一声,急的跺脚大叫,“你们还愣著做什么,给我把人拦下呀!” 屋里的丫鬟和嬤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腰的抱腰,这才把殷玉珠手里的匕首夺了下来。 薛氏捂著咚咚乱跳的心口,把殷玉珠接过来心疼的说, “你这孩子也太要强了些!万一出了事,让我如何跟你爹娘交代?” “夫人……” 殷玉珠靠在她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转脸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狰狞,恶狠狠的盯了殷琉璃一眼。 贱人,连薛氏都信我了,你能拿我怎样! 殷琉璃淡淡挑眉。 “啪啪啪” 顾瑾焱拍了拍手,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精彩!演的我都差点儿信了。” “焱儿!” 薛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劝和道, “她寧死都要证明清白,你们怎么还是不信呀? 真要是闹出人命来可如何是好?” “我来,就是要她命的。” 殷琉璃清灵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笑,四下望了望。 顾瑾焱顺著她的眼神,奇怪道, “琉璃,你找什么?” 殷琉璃轻描淡写的说,“找个趁手的东西,取她的命。” 殷玉珠这种人,用一道灵符灭了她太便宜她了! 她的灵符很贵的! 匕首被丫鬟抢去了,薛氏的屋子里除了没用的花瓶就是桌椅板凳,每个趁手的。 顾瑾焱幽深的眸中光芒大盛。 “我有,这个行吗?” 他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条金光灿灿的软鞭,递到殷琉璃面前,含笑道,“会不会用?不会我教……” 话音未落,殷琉璃已经接过鞭子,隨手在空中一甩。 “啪” 软鞭在眾人面前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凌厉的破空之声震动耳膜。 “还不错。” 殷琉璃冲顾瑾焱挑了挑眉,“多谢!” 顾瑾焱唇边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这是他防身利器,平时藏在腰间围带之中。 此物乃用玄铁混合金子,反覆锻造出细如髮丝的钢丝编制而成,摸著柔韧异常,舞起来时却比刀刃还要锋利。 削铁如泥都不能形容。 薛氏惊恐的看著殷琉璃,颤声道, “琉璃姑娘,你、你这是干什么?” 殷琉璃將运行真气灌注软鞭之上,一瞬间,那条软塌塌的鞭子瞬间仿佛有了生气般,散发出一抹微芒,指向殷玉珠的面门。 她淡淡的哼了一声,“夫人让开。” 殷玉珠脸色大变,紧紧的抓住薛氏的衣袖,將大半个身子藏在她的身后, “长姐要杀了我……夫人救我!” “別別,琉璃,你们到底是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的说?” 薛氏想护著殷玉珠,可看殷琉璃那般冷峻的神情,又有些不敢,只好手忙脚乱的往后撤。 殷琉璃森然冷笑,“她不死,平不了和!” “啪” 一声脆响。 她挥舞软鞭如蛇一般,灵巧的从薛氏面前滑过,重重的落在殷玉珠的脖子上。 “啊!” 她一声惨叫,被殷琉璃生生从薛氏身后扯了出来,直接从门口丟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殷玉珠重重的摔在地上。 殷琉璃灵动的身形隨后而至。 厉害啊夫人! 这一招灵蛇出洞,把顾瑾焱眼睛都看直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闪发光! 他从小跟大內高手学习软鞭,苦练十几年自认鞭法无人可及,没想到殷琉璃一拿到手就耍的跟玩具似的! 殷琉璃將手中软鞭一抽,將殷玉珠甩在地上,扬起手中的鞭子又是狠狠一下。 “啊!……” 殷玉珠被她打的连声惨叫哀嚎,抱著头在地上翻滚,“救命!夫人救命啊……” 薛氏急的额头冒冷汗,追出来想拦著,可又不敢。 殷琉璃看出她的意图,只撇了一眼过去, “谁敢上前,后果自负!” 说著,抬手又往殷玉珠身上招呼了两鞭子。 “啪啪啪……” 几下鞭子落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小孩儿嘴般在她身上豁开,血水汩汩流出,看的人触目惊心。 殷玉珠从开始的满地打滚,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胸口还有一些起伏。 浑身跟掉进染缸似的满身都是血,触目惊心。 “琉璃,你、你这样真会打死她的!” 薛氏声音哆嗦的不成样子。 “琉璃,只管打。” 顾瑾焱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冷傲,双臂环胸,轻蔑挑眉,“打死了有我,我给你兜著。” 此话一出,即便是薛氏,都不敢再说一句话。 整座院子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清脆的鞭打声和殷玉珠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刺骨的剧痛在身上炸裂,殷玉珠几次晕死过去又疼醒,用一双满是血水的手挣扎著在地上爬。 “啪……” 殷琉璃將那双手抽开两道刺目的血口子。 “啊!” 殷玉珠痛的两眼一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她喉咙里幽幽打转, “我不能死……我不能!” 她不能死! 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嫁进国公府,做国公夫人,躋身尊贵无比的皇室! 还有更大的荣华富贵在前面等著她,锦绣前程在向她招手…… 殷琉璃,你这个贱人!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呼呼……” 院中忽然颳起一股阴风,飞沙走石,一瞬间吹的人连连踉蹌,眼睛都睁不开。 无数个旋风平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殷琉璃扑了过来。 无人能看出这些旋风是一道道浓郁的阴气。 殷琉璃眼中,这一道道旋风中藏著无数张阴森狰狞的鬼脸…… “哇呀呀!” 她敲了敲耳根,一声厉喝,“布阵!” 哇呀呀从她耳朵里飞了出来,將长刀往胸前一横, “哇呀呀……好厉害的法阵!” “琉璃!” 顾瑾焱脸色一变,顶著强劲的风力扑到殷琉璃面前,“小心……” 他看不到厉鬼和哇呀呀,只知道这阴风来的很不对劲儿,立刻上前想要护住殷琉璃。 话音未落,一个旋风化作面目狰狞的厉鬼,向他的面门扑了过来。 第61章 我的女人我护著,你急什么? “要小心的是你!” 殷琉璃一把拉过顾瑾焱,抬手飞出一道灵光。 “嗷……” 厉鬼发出悽厉的叫声,被打的魂飞破散,在空中化作无数齏粉。 顾瑾焱只觉得阴风扑面,浑身的寒毛唰的一下竖了起来。 “站著別动!” 殷琉璃手指一翻,灵光乍现,將他罩进了金刚墙之中。 虽说这傢伙有点儿添乱,可刚才毫不犹豫衝上来护著她,还是很男人的! 顾瑾焱眨了眨眼,“哦……” 夫人是在保护我吗? 美滋滋…… 平地而起的旋风源源不断袭来,打散一个还有更多。 殷琉璃喝了一声,“哇呀呀!” 主僕俩分工合作,哇呀呀挡住阴魂厉鬼,她则施法破阵。 “是!” 哇呀呀手中长刀舞的飞起,“交给末將!” 做了几年的耳报神,主人不用撅屁股,他都知道主人要拉什么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不对,那叫心有灵犀! 殷琉璃一眼就看出院中被人布下了聚阴阵,阴气大盛。 聚阴阵可將方圆百里的阴魂厉鬼召集而来,不破阵,整个院子人都要遭殃。 “敕令……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殷琉璃站定,绝美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慌张,抬手在掌中画出一道金光神符。 以心念催动,灵光乍现,她口中娇喝一声,“破!” “轰……” 雷鸣声在眾人耳边划过,若有若无,却仿佛穿透耳膜直接砸进心底,震的人心头忍不住发颤。 “算你厉害!连我的阵法都能破!” 一个阴冷怪异的声音划过殷琉璃的耳膜,“臭丫头,咱们后会有期!” 是无崖子! 殷琉璃冷哼一声,“跑什么?” 无崖子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 狂风骤停。 嘎吱作响的门窗、隨风狂摆的树枝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秒,薛氏和一眾嬤嬤僕妇都还愣在原地。 顾瑾焱暗暗吸气,“厉害呀夫人!” 他眼睛里,殷琉璃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好想过去把她抱起来往天上扔是怎么回事? “琉璃姑娘……” 薛氏回过神儿来,战战兢兢的望向殷琉璃,“刚才、刚才是怎么了?” “玉珠小姐!” 话音未落,一个丫鬟脸色失声尖叫,“不好了,玉珠小姐死了!” 殷玉珠趴在地上,气绝身亡。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砖,脸白如纸,嘴巴大张,一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直勾勾的瞪著,死状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殷琉璃不觉蹙眉,她的魂魄被无崖子带走了。 “死、死了?” 薛氏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惊,“琉璃姑娘,你真把她给打死了!” 殷琉璃淡淡的哼了一声,“不是我。” 无崖子来的时候,殷玉珠尚有一口气在。 她是活生生被抽走魂魄而死。 “还说不是!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看著你將她活活鞭打至死!” 薛氏惊恐万状,忽然指著殷琉璃怒道,“你、你究竟跟玉珠有多大的冤讎呀,竟连姐妹情分都不顾,亲手杀人!你好狠毒的心!” 殷琉璃冷冷勾唇, “搞清楚,我只是狠,並非毒。” 顾瑾焱驀地勾起了唇角。 “琉璃说了不是她,那就不是她。”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殷琉璃的身旁,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高冷倨傲的看著薛氏, “就算是又能如何?是我让她打的!” 殷琉璃,“……” “焱儿,我知道你护著她,可这是杀人啊!杀人偿命,你还能护得住她嘛!” 薛氏悲愤交加,“你们说玉珠害琉璃,谁瞧见了?玉珠在我这里出了事,你让我如何交代,让国公府如何交代!” “我看见了。” 顾瑾焱抓过殷琉璃的手,矜傲的勾唇, “我自会去跟皇祖父交代,薛夫人急什么?” 我的女人我护著,你急什么? 殷琉璃挣扎了一下,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谁知被她攥的更紧。 薛氏被他几句话噎的顿时喘不上气来,怒道, “都还傻站著做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去报官啊!” 顾瑾焱淡淡挑眉,“儘管去。琉璃,你累了没有,我们找个地方喝茶。” “出了什么事儿,要闹到去报官?” 外面传来了老夫人慵懒的声音,“嫣然,这是人家琉璃姑娘自己的事情,你又多什么事?” 这院儿里闹的鸡飞狗跳,早有人將一应事端报去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倒是把甄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生怕女儿真闹出人命来,就要去拦著。 却被老夫人一把拉住,含笑安慰她说, “儘管让琉璃闹去,不管出什么事儿都有我呢,急什么?咱们喝茶。” …… “母亲!” 薛氏心里一沉,连忙迎上老夫人的抬轿,惊慌失措的说,“琉璃活活將玉珠鞭挞而死,不是儿媳多事,是她杀了人呀!” 老夫人不满的皱了皱眉,“与你有什么关係?” “这……” 薛氏一阵哑然,混乱道,“玉珠是我亲手给允儿挑的未婚妻,是我国公府未来的……” “母亲,我可没答应这门亲事,是你自己非要定下。” 方政允幽幽的哼了一声,有意无意的看了殷琉璃一眼,“这人就会在你跟前討好,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薛氏整个人都懵了。 “来人,玉珠小姐意外身亡,还不將尸身收敛起来?给她送回去吧。” “丫头过来,跟祖母回去喝茶说话。” 老夫人笑吟吟的冲殷琉璃招手。 殷琉璃露出笑容,“是,祖母。” 老夫人又给了顾瑾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焱儿,这事儿交给你了。” 顾瑾焱含笑道,“是!” …… 回老夫人的屋子坐下,甄氏急的脸色发白, “琉璃,你也太莽撞了!跟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你还记得刚用完膳的时候吗?殷玉珠在我的茶碗上下了化气散…… 她与无崖子联手要破了我的道行,杀我!” 殷琉璃轻描淡写,將整个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夫人若不信,把那个上茶的嬤嬤叫过来问便是。” 也不过一刻,顾瑾焱就回来了,还带著两个捆了绳子的嬤嬤过来。 第62章 夫人饶命 端茶的嬤嬤跪在地上,嚇得全身发抖, “老奴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夫人,翠屏要帮我上茶我不肯,她、她摸过端给琉璃小姐的茶碗!” 翠屏便是被顾瑾焱惩处的那个嬤嬤。 她满脸震惊道,“是玉珠小姐看不过去老奴受牵连,给老奴手上点了点什么东西,说是抹在给琉璃小姐的碗底,要让她当眾出丑解气! 老奴一时糊涂,就、就按她的话去做了……” 殷琉璃淡淡挑眉,“她给你的东西,不是要让我出丑,而是要我的命。”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怒意, “翠屏,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怎的还是那么小心眼儿! 罢了,我也不罚你,收拾东西回乡养老去吧。” 真相大白,甄氏捂著扑通乱跳的心口总算鬆了口气。 心里对殷玉珠痛恨无比,女儿杀的好! “就算……就算玉珠害你,你也不能活活把她鞭打死呀!” 薛氏实在没想到自己亲手挑选的儿媳妇,竟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脸上实在有点儿掛不住,便咬牙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狠狠教训一顿,她下次不敢了还不够?” 殷琉璃轻嗤了一声,“那我將您杀了,您府里的人再教训我一顿,如何?” 薛氏被她噎的乾瞪眼。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没错。” 顾瑾焱看著殷琉璃的眼神都快著火了。 “嫣然,这就是你给我千挑万选的孙媳妇儿?你还敢替她狡辩!” 老夫人拍了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这么个狠毒的人,勾结邪道,连和合双修这等丑事都闹出来了,以后真嫁进来,我国公府还有好日子过嘛!” 薛氏嚇得赶紧起身,委屈巴巴的说,“母亲,是儿媳错了!可当初、当初那么多待选的贵女里头,玉珠的命格是最好的! 您也知道,那位高人说她八字日元旺盛,財官印俱全,天生凤命贵不可言。 又有子孙丰盛之相,可兴夫、子、家门三盛……” 殷琉璃不由皱眉, “殷玉珠的命格中的確有些贵相,但绝不是这般贵不可言。 若她修心养性,日后尚可妻凭夫贵,可她心术不正,早將命格中的贵气消耗殆尽了。” 薛氏顿时吸了口气。 “至於子孙丰盛,殷玉珠就算了吧,她天生孤命,就是有了孩子也会夭折。 想要儿孙满堂,除非庶子庶女。” 殷琉璃继续补刀。 “咕咚……” 薛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怎么会这样?骗我!他们骗我!”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僕妇, “启稟老夫人,殷侯府的殷侯爷来了,说是要接甄夫人和琉璃小姐回府。” 甄氏脸色一紧,忙看向殷琉璃。 她有些害怕殷玉珠死了,殷镜堂会怪罪到琉璃身上来。 殷琉璃脸上波澜不起, “娘,没事的。你若累了,咱们便回去。” 她虽不知道顾瑾焱怎么处理殷玉珠的事情,可就算殷镜堂知道了,她也没有一点担心。 “替我回了殷侯爷,他夫人和女儿在我这儿歇下了,明日再著人送回去。” 不等甄氏开口,老夫人就说,“今晚他殷侯府不知要热闹成什么样呢,回去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甄氏感激的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看她紧张,忙拍著她的手笑吟吟的说, “宽心吧,有你未来的女婿在,什么事儿都不用你操心。” 话音未落,顾瑾焱含笑的目光已经望住了殷琉璃。 殷琉璃挪开目光,双颊不由一红。 奇怪,长这么大她还没脸红过,顾瑾焱一来,她连著红了两次脸! …… 月下。 殷琉璃把甄氏哄著睡了,一点儿困意都没有,索性爬上屋顶看月亮。 “你倒悠閒的紧,跑来赏月!” 顾瑾焱忽然出现,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殷琉璃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回去了。” “你在这儿,我怎么捨得回去?” 顾瑾焱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轻佻的往她耳边靠近,低沉的声线中带著一抹曖昧的以为, “难为我为你跑前跑后,说吧,你要怎么谢我?” 话音未落,一根纤细的手指將他的脸颊推开了一尺距离,殷琉璃挑了挑眉, “欠你一个人情,下次阴物缠身记得找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下来她对顾瑾焱距离感淡化了许多。 顾瑾焱,“……” “对了,你怎么会隨身带著守宫这种东西?” 殷琉璃一直没想通这件事。 当时双方各说各的,殷玉珠在薛氏面前又赌咒发誓自己清白,她还真没什么办法戳破。 “什么守宫?” 顾瑾焱一脸无辜的摊开手,“守宫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殷琉璃被他赖皮的样子,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別耍赖,说!” “你说那瓶赤血金戈散吗?” 顾瑾焱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挑眉道,“此药可镇痛止血,清毒散瘀,药效极强,不可多得!” 殷琉璃恍然大悟,抬手指著他, “原来你……” 顾瑾焱轻嗤了一声,“诈一诈,谁知道她就当真了?不过若非心里有鬼,便拿起来验一验又怎样。” “顾瑾焱,你好狡猾!” 殷琉璃捂著嘴笑个不停。 那张笑顏娇俏动人,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芒,美不胜收。 顾瑾焱看呆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衝动涌上心头,他抑制不住的想把她抱在怀中,汲取她身上那一抹迷人的清香。 “琉璃,你好美……” 他抬手握住了殷琉璃的后脑勺,驀地把唇凑了上去。 温热的气息扑在殷琉璃的唇上,驀地,她心头擂鼓般跳了起来。 空气忽然凝滯。 熟悉的感觉传来。 手,我的手! 胳膊,腿……顾瑾焱眨了眨眼,才发现连眼皮都难以动一下。 他又被殷琉璃给定住了! 殷琉璃从他半弯的手臂中溜出来,起身拍了拍手,挑眉道, “不早了,我回房休息。” 顾瑾焱,“……” 我呢!那我呢! 不会又要定两个时辰吧? 夫人饶命…… 第63章 退亲 这位老祖宗身上沾了毛,比猴儿都精,怕不是掐著点儿来的! 出身帝王之家,能辅助当今圣上从皇子夺嫡中杀出一条血路,她岂能是个笨的? 来早了,怕殷琉璃打的不解气,来晚了把人打死,也麻烦。 “琉璃,你没事吧?” 甄氏看到殷琉璃手握金鞭傲然挺立,殷玉珠浑身是血趴在她的脚下,悬著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至於趴在地上不成人形的殷玉珠,她看都不看一眼! 害她女儿的人,就是打死都活该! 殷琉璃淡淡勾唇,“娘,我好著呢!” 老夫人看向浑身是血的殷玉珠,故作惊讶, “琉璃丫头,这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呀,把你气成这样? 说给祖母听听,祖母替你们做主。” 殷琉璃淡淡道,“回祖母的话,她在我的茶碗底下下了毒,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如今死的人是我! 桩桩件件,让她自己说吧。” 殷玉珠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再无狡赖的可能, “老夫人,玉珠……知道错了!” 她摇摇晃晃的跪下,几乎把牙齿咬出血,一字一字的说, 是我、是我借人之手,將化气散放在了殷琉璃茶碗底下,让她中了阴毒。 我请无崖子帮我对付殷琉璃,我想要將她置於死地……” 殷琉璃冷冷哼了一声。 “玉珠,她是你的长姐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薛氏惊呼一声,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失声道,“那、那你和那个无崖子双修……那种不堪之事也是真的了?” 殷玉珠掩面哭道, “我是被迫的!夫人,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无崖子是个邪道!他用我…… 殷琉璃一回来就抢了我娘和我的一切,让我母女在府里再无立足之地,我恨死她了,我恨死她了!” “砰……” 话音未落,顾瑾焱一脚將她踹倒在地上,幽深的眸子里寒意汹涌, “別把罪责全都推到旁人身上!若非你心术不正,意图谋害,谁能逼得了你? 幸亏琉璃道法精深,否则不是要被你害的死无葬身之地!” “世子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殷玉珠爬到殷琉璃的脚下,伸手抓住了她的鞋面大哭起来, “长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长姐念在我们都是殷家血脉的份儿上,饶我一命吧!” 殷琉璃踢开她的手,皱眉道, “抱歉,我这人很小气!” 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琉璃丫头,让祖母替她求个薄情如何?” 到这儿份儿上老夫人才开了金口,满脸慈祥的说, “倒不是为她,是为你。一来是条人命,你到底还小,打打杀杀的到底对你不好。 二来,这其中因缘外人是不知的,若真打死了,传出去指不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 这其三呢,祖母岁数大了见不得血腥,琉璃丫头就念在祖母的薄面上,饶了她吧。” 殷琉璃抿了抿唇,心里衡量了一番才道, “琉璃听祖母的话。” “好了好了,那这事儿到此为止。来人,把这位殷二小姐送回她府上去。” 老夫人拉过殷琉璃的手,笑吟吟的说,“折腾这般上你也累了,陪祖母去喝些茶,也说些你以前的事儿给我听听?” “是。” 殷琉璃乖巧的点了点头,隨手把金鞭扔还顾瑾焱,“谢了。” 方政允早就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抬手撞了顾瑾焱一下,又是羡慕又是吃醋的说, “玄铁紫金鞭呀!焱兄,这东西你寸步不离身,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给给我摸一摸,竟捨得给琉璃妹子隨便使?” 顾瑾焱瞥了他一眼,隨手將鞭子收进腰间。 那能一样? 那是我夫人,能一样嘛! 殷琉璃,“……” 几个下人搀扶殷玉珠起身,薛氏在一旁恨的咬牙,狠狠甩了她一眼理都不理! 她千挑万选的未来儿媳妇,谁知竟是这等心性恶毒之人! 为了害人连名节都不要了,在她面前便要装出一副端庄贤惠的样子,简直噁心! 明日一早就叫人把退婚书送了去,这种女人若娶进来,整个国公府指不定被她祸害成什么样子呢! …… 殷侯府。 珠兰院人人噤若寒蝉,房中不时传来痛苦的嘶喊声。 殷玉珠趴在床上,两个丫鬟手忙脚乱为她擦血上药。 每拉扯一下衣服,就像是刀子在割她的肉,疼的钻心噬骨,剧痛犹如烈火焚身,吞噬她每一寸肌肤。 她疼的目眥欲裂,身子筛糠似的发抖,不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丫鬟的身上, “你们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疼死我了,我杀了你们!”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蠢笨的东西拖出去打死……” …… “玉珠,你忍著点儿,很快就好了……” 王氏坐在她床边儿嚎啕大哭,咬牙切齿的说, “不就是去了一趟国公府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玉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把你打成这样啊? 是不是殷琉璃那个贱人!你跟娘说,娘就是拼命也要杀了她去!” 殷玉珠狠狠瞥了她一眼,恶毒咬牙, “別说了!你有那等本事,我还会躺在床上受这地狱般的苦楚?” “夫人,二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张嬤嬤跑进来慌慌张张的说,“国公府带了媒人来、来退亲了!” “什么?” 王氏头上仿如滚过一道巨雷,一把抓住她的手满脸震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嬤嬤欲哭无泪道,“夫人,国公府……要跟二小姐退亲!” “好好的,怎的要退亲?” 王氏满脸错愕,震惊的看向殷玉珠,“玉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玉珠面如死灰。 她涂满了伤药的手丝丝抓住床单,涂满药粉的伤口再次崩裂。 殷琉璃! …… 凤棲梧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大早国公府就遣了两个身份高的老嬤嬤来,带著丫鬟搬了许多大小箱子进来拜访。 嬤嬤將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请甄氏和殷琉璃过目, “夫人,这是国公府老夫人送来的十匹锦缎,说是给您和大小姐做衣裳的。 这是一匣子首饰,老夫人说您头上带的太素净了,就挑了些让老奴送来。 还有,这里头装的是您喜欢的那对净瓶,老夫人看出您喜欢,特意吩咐给您带过来。 您瞧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