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吸血鬼》 第1章 过气神童 刚睡醒的王元迷迷糊糊地摸著桌上的遥控器,他是让七月的京城给热醒的。 把空调的风向口调到合適位置又直吹了五分钟,王元才掀开盖在肚子上的毛巾被从床上爬了起来,偏头看看,日头略微西斜,院里张大妈正坐在板凳上跟另一位妇女同志一块儿掰豆角呢。 “六点二十一……二十二了吧。” 胡乱穿上掛在椅背上的半袖衬衣,王元打著哈欠出了臥室。 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记起来了,今天老妈晚班,路过客厅时王元的视线不自觉落到沙发后面的墙壁上,那里贴著七八张老报纸拼成的剪报,用画框裱著。 【中国的舍雷舍夫斯基?——京城七岁男童惊人记忆力震动华夏 《北京日报》(1988年3月12日·社会版)】 【神童王元:超级大脑的奥秘——人类记忆的奇蹟再现东方 《青少年科技导报》(1990年6月刊·封面报导)】 【“小博士”王元引轰动——观眾排队看神童记忆表演 《北京晚报》(1991年2月7日·社会新闻)】 真彆扭啊,不过老妈乐意掛那就掛著吧,王元走到餐桌前灌了一杯凉白开,拿上掛著塑料华容道玩具的钥匙出了家门。 张大妈听见身后有动静扭过头来,朝著旁边那位妇女同志一努嘴儿: “二舅妈,王元,这孩子,我从小看著长起来的。” “张大妈好,二舅妈好。” 王元点头哈腰,礼貌地打了招呼。 “元儿,你妈又上晚班?饭一会儿就得,上大妈家吃去,京酱肉丝,土豆燉豆角。” 二大妈指了指她家敞开的房门,此时对著院子的电视机正播放著新闻节目。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1999年7月12日,星期四,农历五月初四。 下面是社会新闻,记者获悉,近日来,本市连续发生多起恶性伤人事件。 据警方通报,目前已发现四名受害者,地点位於崇文区、宣武区。 经初步调查,案件均发生在夜间时分,受害者被发现时身体大量失血,处於昏迷状態。 目前,四名伤者均已送往医院抢救,暂无生命危险。警方提醒广大市民提高警惕,若发现可疑人员或异常情况,请及时……】 “不了,我自个儿对付一口就行,都现成的。” “大小伙子总吃麵包方便麵哪儿成啊,不过过俩月就去大学报到了吧,还是学校食堂好,乾净,还便宜。” 张大妈拍拍手,表情愈发殷切。 “你说说,多乱啊。” 坐在旁边的二舅妈明显把注意力都放在电视上,支棱著耳朵念叨了一句。 “可不是嘛,我听说现在电脑都能传染病毒了,可厉害啦,元儿,你们这些年轻人可得注意著点。” “……” 王元挠了挠乱如鸡窝的脑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 “谁跟您说的电脑病毒的事儿?” “德文啊!前天胡同口跟我说的,哎呦,……不是感冒发烧那种小三灾儿!邪乎著呢,咱大傢伙可得多留点神。” “他那是跟您逗著玩呢……电脑病毒传染哪儿能传到人身上。” “真的?” 王元的信誉显然比二人口中的德文可信一些,张大妈放下手里豆角气得瞪大了眼睛。 “骗您干嘛?” “这个德文啊,前些日子我问他,说天上这乌鸦怎么越飞越多呢。” 王元憋著笑不说话,他也想知道德文这货是怎么胡诌的。 “他愣告我,最近不开发商品房嘛,四九城的地不够用,以后坟地都给拆嘍,家里死人全改天葬,瞧这两天给我嚇的。” 王元虽然做足了思想准备但还是一口气没憋住笑出了声: “得嘞,二大妈,晚上送啤酒时我说说丫的,別成天满嘴跑火车。” 王元也不好意思总蹭张大妈家晚饭,又隨便聊了两句便掏出钥匙拧开偏房房门坐了进去。 王元家除了主屋外还有一间临街偏房,空间小,最开始是王元家仓库,他爸每天把自行车锁里面。 等王元上了高中,家里存了点閒钱,便做起了小买卖,反正是胡同门脸儿房,直接改头换面变成了小卖部。 进屋后王元打开小玻璃窗户还能隱约听到张大妈和二舅妈的聊天声: “这孩子是不是你好早之前跟我提那神童?有点印象,可后来报纸上说……怎么又不灵了,是什么……造假的?” “什么造假啊,报纸胡说八道!元儿是我看著长起来的,孩子绝对是好孩子……” 王元轻轻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他早就看淡了,世界上根本没什么光怪陆离,神头鬼脸,都是老百姓过寻常日子,什么神童啊,超能力啊,早该翻篇啦。 他百无聊赖从厚厚一摞的杂誌里挑出来一本再看一遍,同时撕开了一条义利大果子麵包吃了一口。 “来本《当代歌坛》。” 看了几本杂誌,正当王元认为今天没啥生意准备出门送啤酒时,一个年轻的女声从窗外响起。 “这不是报刊亭,报刊亭出胡同,马路对过儿。” 王元低著头应了一句。 “不是报刊亭摆这么多杂誌。” “自己看唄。” “这么多你看的完吗?” 嘿,怎么还聊上了?放下手头这本《科幻世界》,王元上移视线,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姑娘站在窗户外面。 姑娘穿著印著滚石大舌头標誌的白色t恤,t恤下摆扎进牛仔裤里,脑袋上戴著一顶芝加哥公牛队的红色鸭舌帽,帽子后面甩著乌黑油亮的长马尾。 此时天色渐晚,路灯亮著,昏黄的灯光打在女孩儿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线。 “看画儿图一乐唄。” “这种杂誌我只看后面的心理测试。” 姑娘顺手拿起一本杂誌翻了两页: “誒,那给我来四截五號电池,另外问一句,宋德文住这吗?” “四块。” 女孩递进来一张五块钱钞票,王元看看钱,又看了眼女孩儿。 德文外面拍的小姑娘找家来了?不像。 亲戚朋友?倒有点可能,可自己在胡同里住了十几年,也没见过德文有亲戚朋友过来串门啊……这货是个孩子王,天天就跟胡同里的孩子打游戏起腻来著。 “直走,把头儿那院就是。” “甭找了,来五袋无花果。” 女孩接过电池和零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而后便重新戴上脖子上掛的隨身听耳机消失在了胡同的黑暗之中。 第2章 是正经吸血鬼吗? “德文,送啤酒来了。” 女孩走后十五分钟,王元锁门收了摊,拎著两瓶大绿棒子朝德文家走去。 德文这货爱喝酒,冬天二杯子,夏天凉啤酒,自从王元家开了这个小卖部,德文的酒就让王元给包了。 好处是他风雨无阻,天天喝,月底算帐。 坏处是王元从此多了个任务,得送货上门。 “汪汪汪。” 王元住的这趟胡同叫口袋胡同,顾名思义是条死胡同,把头这院儿別人不乐意住,嫌晦气,所以院里就德文一个人儿。 此时听见王元进门,脑瓜顶上拴著红绳的小巴狗“香椿”摇著尾巴绕著王元小腿打转。 王元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狗头,香椿是他上初中那会儿捡回来的流浪狗,后腿有点残疾,王元他妈狗毛过敏,养了几天就让德文抱他们院去了,一直养到现在。 小狗今天一反常態,刚跟王元亲昵了两下就立刻转身往屋里跑,看王元站在原地不动还扭头冲他又叫了两声。 “有事儿?” 王元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能跟著继续往前走。 德文这人虽然看著三不著两,院里拾掇的倒挺利嗖,正屋对面摆了两个大缸,里面养的是金鱼,桑葚树上掛著几个鸟笼,养的是八哥。 透过桑葚树的缝隙,王元就隱约看见德文家里客厅中有蓝光闪烁,不是那种灯火的光亮,更像是闪电的弧光。 线路老化漏电了?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王元担心宋德文睡沙发上再让高压电给电死,他把两瓶大绿棒子放在屋门口,拿木质晾衣杆挑开德文家红绿塑料珠串的门帘子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德文整个人飞起来了!悬在客厅中央! 而刚才在自己那买电池的女孩则闪转腾挪围著德文乱转,快的简直看不清人影。 德文被女孩儿活生生锤得悬浮在半空之中。 “埋著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哼哼哼……走过来,走过去,没有哼哼哼……” 德文一边挨打还一边哼哼: “行啊,有两下子,把摇滚的节奏加入了你的道法之中,有点玩意儿……” 女孩此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王元,可能是担心伤及无辜便准备速战速决。 原本女孩两只手的手指缝里夹著若干枚三角形的吉他拨片,蓝色的电弧便是从拨片上发出的,此时她跃至半空,吉他拨片受到手上电弧的牵引匯聚成了一把铜钱剑。 哦不,应该说是拨片剑。 “奉太上敕令——九霄应声!” 方才散乱的蓝色电弧匯成一道聚集在女孩手上,而德文此时正好身体飞起悬在自家茶几上面。 千钧一髮之际,德文一伸手把茶几上自己平时常戴的蛤蟆墨镜戴上了。 “太亮,晕得慌……” “轰!” 隨著一声巨响,拨片剑一剑贯穿,德文家客厅的茶几被他压得粉碎,桌上的杂誌,ps手柄,菸灰缸被震得到处都是。 烟雾散去,女孩摘下鸭舌帽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王元伸出右手把自己掉下来的下巴抬上去合上嘴巴。 德文则偏头从茶几碎片里摸出半包都宝,掏出来一根皱巴巴的香菸塞进嘴里: “王元,受累把火机递我。” 此时他还让拨片剑插在地上,神態语气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你……她……” 王元张口结舌,半天没出话来,短短十几秒所看到的一切已经顛覆了王元过往的所有认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说拍电影呢? “请你再站远一点,我正在解决危险的吸血鬼。” 女孩沉声说道。 “吸血鬼?他?” 王元指了指地上的宋德文,宋德文拨开自己蛤蟆镜的墨镜镜片,右手拇指食指分开卡在下巴上,摆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 王元弯腰从地上拾起来一张ps碟片,是德文最爱玩的《恶魔城:月下夜想曲》,碟片上印著银髮阿鲁卡多的形象。 看看碟片,再看看穿著大短裤,套著黑色切格瓦拉文化衫,一头黑髮,脸上鬍子拉碴的宋德文,王元摇了摇头,那意思是,瞧你也不像吸血鬼啊。 “元儿,別闹,真是,不过放心,我是好人。” 德文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满脸贱笑躺在地上穷对付。 “最近一周,崇文区,宣武区发生了四起恶性伤人事件,被害者身体內血液大量流失,而且都是夜间被害,被判定为超自然案件。 作为头號嫌犯,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此时戴著鸭舌帽的女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叠起来的a4纸,王元看到上面都是列印好的符籙,女孩沿著纸上的虚线对摺准备撕开。 “省著劲儿吧,你那玩意儿……也不能说没用,多少能封我个三五秒,但咱不值当的。 而且你刚才说……什么吸血,什么半夜伤人,这事儿跟我没关係啊,找错人了!” 德文平时不爱看电视看报纸,他客厅里的电视主要是打游戏用的。 “再说了!能吸血的又不止我一个,我屋里就有不少蚊子,你先把它们都给我打死再说,万一是蚊子乾的呢?” 地上的吸血鬼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站著的道姑却不为所动,依旧站那撕著符籙。 要不是亲眼目睹了刚刚的战斗,王元绝对拿俩人当神经病了,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吸血鬼,一个用列印符篆驱邪的道姑,这屋除自己以外还有正常人吗!? “等会儿……你刚才说的伤人案件发生在7月7號到7月14號之间,最后一个受害者是7月13號清晨被发现的,对吧?” 王元突然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戴鸭舌帽的女孩则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看了看: “你也在关注这个案件?记者?” “不是记者,也没关注,就赶巧了听一耳朵。” 刚刚在院里和王大妈聊天时身后所播报的新闻声音在王元脑子里一字不落的重现,此时此刻,他已经大致搞清楚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匪夷所思的伤人手法,夜间作案,血液流失,假设…… 王元又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宋德文,此时这货刚刚摸到了一盒火柴,点著了嘴里的都宝正面朝天花板吐烟圈玩呢。 假设这货真是吸血鬼,那確实是完美的嫌疑人,有作案能力也有作案动机。 不过…… “我想,这是个误会,我能证明他的清白。” 王元指了指地上戴著墨镜吞云吐雾的吸血鬼。 第3章 洗冤录 “怎么证明?” 女孩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贯穿德文的那把拨片剑,看上去耐心有限,如果王元说得通就把剑扒出来,如果说不通就再使劲搅合搅合。 “不在场证明,7月13號,就是前天晚上,他没出门,我俩通宵打了一宿游戏。” “有没有可能记错了?宋德文是吸血鬼,有很多普通人难以想像的能力,再加上你一晚上没睡觉,很可能產生错觉。” “不可能记错。” 王元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中似乎还蕴含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底气,听得鸭舌帽道姑都呼吸一滯。 “我是晚上6点23去的他家,晚饭我俩吃的门钉肉饼,吃完饭的时间是6点42,然后打开ps,最开始玩的生化危机……” 王元集中精力,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座记忆宫殿,洁白的几何形墙壁,刺眼的冷色调光源,而他和德文就是此时宫殿中唯二的两个人。 他俩坐在沙发上拿著手柄一边蛋逼一边打著游戏。 游戏里的画面,空气中的烟味儿,院子里传来的蝉鸣,所有感官再次復甦重现,他精准地復原了每一个时间点。 德文去上过厕所,自己去冰箱拿了两瓶黑加仑汽水。 俩人离开对方视线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分钟。 “转天的清晨6点22分,恶魔城地牢,我撞开隱藏房间,做了存档。” 王元此时的表情和刚进屋时判若两人,他拿著手里那张恶魔城的光碟飞快地跑到电视机前。 还好,德文家的电视机以及下面摆著的ps很幸运地没被刚刚二人之间的战斗波及。 王元进入游戏给鸭舌帽展示了不容置疑的证据。 “前面生化危机也有存档,如果你想看……” “生化危机盘碎了,我的存档啊,刚拿的喷子,我的生化危机呦!” 王元真想把趴在地上的宋德文拎起来再抽一顿,这货此时正拿著碎成好几块的光碟正在鬼哭狼嚎。 “三分钟,三分钟他有办法到达案发现场吗?作案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我不知道第四起伤人案的具体案发地点在哪儿,也不了解吸血鬼的特殊能力,这点您自己判断。” 客观,理智,准確,王元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变回了站在无数人面前,站在聚光灯前的那个神童。 戴著鸭舌帽的道姑拿出笔记本看了看。 她在计算距离,之所以公司前几天將嫌疑人锁定在宋德文身上,一是他的身份完美契合作案现场留下的一切线索,二是四起凶案距离他所居住的胡同都不远。 而最后一名受害者被发现的胡同……三分钟……道姑蹙眉想了想,隨即一把抽出了插在德文身上的拨片剑。 看来她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这事儿我打哪儿说理去?啊!我说我没干!你非说我干了!现在好! 瞧瞧,瞧瞧给我这造的!生化危机也碎了!刚买的!” 宋德文还没从失去存档的悲痛中缓过来,蹲在地上一边收拾一边埋怨。 “当然了,第一起凶案发生在7月7號晚,那天我没跟他打游戏,打工去了,不排除他干完一票收队,后面有模仿犯继续作案的可能。” “王元!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俩认识十来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从头到尾,压根就都不是我乾的!” 宋德文一脸震惊地拾起昨晚上吃剩下的驴打滚朝王元丟去。 “誒,这时候別乱攀关係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一直是我们的处事原则,咱现在好好配合这位同志把问题搞清楚那才是帮你!” 王元拍了拍身上沾的驴打滚豆粉,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衬衣扣子系错了,王元低头又赶紧把衣服整理好。 道姑从始至终站在原地低著头不说话,儘可能在不受这对活宝的干扰下思索案情。 “是这样。” 足足等了三分钟,她才缓缓开口道: “我今天来不是给你判死刑的,也判不了,你是什么等级的吸血鬼,上面的人心里清楚,毕竟你也是在我们那做过备案的。” “对啊!我还备过案呢,怎么关键时刻组织还不相信我呢?” “別打岔!” 道姑说实话真有点烦了,这个宋德文,刚才还是揍他揍的太轻了。 “听见没有,咱俩好好配合人家工作,少说多听,服从命令听……” “你也一样!” 道姑又瞪了眼王元,她最开始她对王元印象挺好的,可自从他和宋德文凑到一块,怎么也跟著没正形了。 王元訕訕地瞅了眼宋德文,宋德文则一脸贱笑幸灾乐祸。 “我今天来主要的目的是带你回去接受调查,我爷爷,当然,还有其他那些负责人,他们只是按照目前手头资料做了初步分析。 既然刚才他……” “王元,这小子叫王元。” 宋德文说完这句话赶紧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 “对,王元洗去了你的大部分嫌疑,那我可以先把今天所发生的事儿整理成报告匯报上去。 然而,这件事也不排除有其他吸血鬼参与的可能,所以你,宋德文,有著一定连带责任。” 宋德文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服气。 “彻底洗刷嫌疑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真正的作案人。” 道姑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放在屋里的那些“法宝”,王元注意到,女孩从墙角拿走了一块金属效果器,效果器上也画著符篆。 王元猜测法宝的作用是隔绝屋內所发出的响动。 “这还像句人话。” 德文不依不饶道。 “你如果能提供相关帮助,我们会加倍赔偿今天我在这造成的损失。” “同志,维护首都治安本就是我们京城市民责无旁贷的使命,不用你说我也准备亲自出马,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德文喜笑顏开,忙不迭跑到冰箱那拿了瓶冰镇汽水给小道姑喝喝。 “不用了,走了,有事儿联繫我,这是我的电话。” 女孩將一张卡片交到王元手里,刚准备转身离开她忽然一拍脑袋又回来了: “对了,他怎么办?” 女孩直勾勾看著王元。 “对啊,他怎么办?” 德文点著一根烟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对……吗?我……怎么办?” 王元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忘了,自己只是普通人,刚刚发现跟自己玩了十来年的街坊大哥是位吸血鬼,还有一位热爱摇滚乐的道姑在胡同里活蹦乱跳地除魔。 这事儿是能让外人知道的吗?难道他俩准备……灭口? 第4章 光碟与誓约 站在原地的王元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自己早干嘛去了?跑不完了,站著搭什么腔啊,现在好,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让他知道了。 《飞碟探索》《科幻世界》王元期期不落,一般外星人,超能力者碰上这种情况肯定要灭口的嘛,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要不然满大街不都知道他们的事儿了。 “根据《特殊案件目击者管理与保密暂行条例》第三章第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 任何公民在未经授权情况下接触、目击、记录本市非正常现象,一律视作『一级涉密接触行为』。 按程序,目击者需要配合备案……” 哦,对,对方是有组织的合法团体,人家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儿,听道姑这么说,王元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备案,放心我肯定备案,详详细细,后面守口如瓶。” 鸭舌帽道姑抬头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备案后需配合当值人员执行签订契约,辅助抹除记忆等相关操作。” 王元傻眼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契约?什么契约?跟谁签?卖身的? 抹除记忆?抹除完我是不是变脑瘫了?以后生活还能自理吗? “契约是怎么一回事?失忆又该怎么搞?” “你跟我回去后就都知道了。” 鸭舌帽冷冷说道。 跟你回去!?王元肯定不乐意,他已经脑补出来了很多电影里的场景,自己被绑在不锈钢床上,手脚都让皮带捆著,一个戴眼镜儿的白大褂坏笑著拿来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完蛋了! “嘖,我不还在这呢吗!还用回你那?不管是契约还是抹除记忆,我这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好在关键时刻,德文解了围。 道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正如吸血鬼之前说的一样,他在上面是有备案的,算是合规合法的……吸血鬼,如果不是这次案件的种种细节和他的特徵异常吻合,上面也不会派自己来找他麻烦。 跟他签契约,问题不大,相当於第三方代签,也在可控范围之內。 “你先等会儿,失忆……失忆……我得找找,哎呦,瞧给我家弄的……” 德文一边念叨一边从地上抄起来了滚落在地的手电筒,平时他半夜上厕所用的。 这手电筒,不锈钢打造,装著三截2號电池,齁沉,这要照自己脑袋来一下……失忆和脑袋开花哪个概率更高还真不好说。 “契约,咱签契约。” 王元当机立断,德文心里也纳闷,这孩子还没见到我抽屉里的魔药怎么就选契约了?不过也好,魔药是好几百年前从女巫那拿的,过没过期自己也没底。 原来德文是嫌屋里太暗,想拿手电照著点。 “王元。” 再转过身来的德文突然表情一肃: “以夜之长河为证,以群星与黑月为见。 自此刻起,我以不朽之血应允,將秘辛交託於你, 而你以凡俗之魂承诺,將真相锁於沉默。 此契约既成,乃如影隨形, 若背誓,则黑夜吞噬; 若守誓,则同盟永续。 从今往后,汝与吾共为一体, 秘密共享,命运相连。 直至群星陨灭,夜幕不再。” 王元人都傻了,上次听德文嘰里呱啦说这么一长段还是这货年初骗自己水滸卡的时候。 “吾,巴托里.伊什托文.德古拉……又名宋德文以名誉和夜之纯血起誓。” 说完后德文看向王元。 “以夜之……长河为证,以群星……与黑夜为见……” 不是王元背不下来,是他觉得这誓词太羞耻,但气氛已经烘到这了,这时候再说不立契约……德文这边恐怕有点下不来台啊。 “前面那段不用你念,光念后面。” “哦,吾,王元以……” 坏了,又卡住了,自己没有名誉和夜之纯血,这咋办? “元儿,你……要记住,必须赌上你最重要的东西!明白吗?” 幽暗的臥室內,德文扒拉起脸上蛤蟆镜上的那层墨镜镜片,露出猩红色的眼眸,此时此刻,他要告诉眼前的这个少年,这不是在开玩笑。 站在他面前的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吸血鬼,拥有高贵古老的血脉,拥有令无数人胆寒生畏的名號。 这不是普通的契约,而是连接灵魂的纽带,是生与死的烙印,献上吧,献上你最宝贵的东西吧。 王元在猩红色眸子的注视下似乎也有所觉悟…… 他不再迷惘,不再恐惧,少年左手按住颤抖的右手,右手则缓缓地抽出了那张恶魔城的光碟! “吾,要不还是我吧,我王元以我所有的游戏光碟以及存档起誓。” “元儿……” 宋德文垂著头,扶著墨镜,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今天终於算是长大了! 王元也没想到德文还是像往常一样好糊弄,隨手就把光碟给放窗台了。 站在旁边的鸭舌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屋里这俩人……行吧,吸血鬼传承上千年的誓约你自己都不当一回事,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但就一点,回头这报告自己该怎么写啊…… 但王元和道姑都没注意到的是,那张被摆在窗台上的光碟边缘掛著一颗小小的血珠,似乎毛糙的盘身在王元的手指肚上划开了一个极其细小的伤口,小到他还没感觉痛就癒合了。 “我先走了,等著你们破案的消息。”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呢?”王元指了指鼻子,他感觉道姑这话不对味儿啊。 “多新鲜啊,你刚不签契约了吗?说你们俩命运相连,荣辱与共,忘了?” “不是,那不就是保密,破案,他一人去不得了,我一老百姓,我……” 语无伦次,王元隱隱感觉自己上了宋德文的狗当,张口结舌刚想反对,但看了眼道姑又看了眼宋德文,感觉已经晚了。 “更多的事儿稍后他会跟你细说,我还得去五道口排练呢。” “刚才你的笔记本,就是记录案件详情的笔记本借我用用。” 既然没了反抗的可能,王元便只能认命了,而动脑子这活儿……指望宋德文显然没戏,自己目前缺乏详细的內部资料,想快速破案,离不开第一手情报。 “嗯,给你。” 鸭舌帽道姑再次打量王元,这傢伙挺奇怪的,正经的时候似乎具有某种超乎常人的记忆力,看问题做事总能切中要害。 而不正经的时候又特不著调,道姑扫了眼站在王元身后,此时正拿桌上零食逗著小巴狗的宋德文…… 嗯,问题应该出在他身上。 “我叫左灿,还是那句话,发现线索联繫我。” 撕下笔记本上的那几页递给王元,道姑转身走出了德文家的小院。 “宋德文你tmd……” 道姑走后,王元咬牙切齿看著身后的吸血鬼。 “咱俩出马绝对扫清寰宇!无往不利!要不给咱这组合起个名字吧,就叫双截龙!?双截龙怎么样?” “你丫是个吸血鬼,跟我扯什么双截龙!” 要不是打不过宋德文,王元真想抽他一顿: “算了算了,回屋,咱俩分析分析案情,还有好多事儿我得问问你。” “你晚上吃了吗?” “……算是吃了吧。” “我还没吃呢,走,咱胡同口,羊肉汆面,我请客,咱边吃边聊!” 第5章 吸血鬼,但是得就蒜 胡同口主打羊肉汆面的麵馆里,王元坐在椅子上剥著蒜,德文坐在对面和相熟的伙计点菜: “两个大碗,来份儿肚仁儿,再来两瓶……四瓶啤酒。” 注意到王元的眼神,德文扒拉开墨镜镜片: “成年了对吧?” “废话。” “那喝点,都成年了还不喝点。” 说完话,德文拿过来两头蒜也开始剥,一边剥还一边跟著店里的流行音乐哼哼。 “蒜没事?”王元问道。 瞅著摇头晃脑的宋德文,王元怎么看怎么想抽他一顿。 来时路上王元又復盘了一下今晚目睹的一切,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疑问,太多的疑问在心头笼罩。 但事情也分轻重缓急,分析案情前王元觉得有必要先把宋德文这货的吸血鬼身份搞清楚。 “肯定没事啊,年初我不去你们家吃过炸酱麵吗?吃完你回屋了,还是我帮忙刷的碗呢。 这是新蒜,我喜欢新蒜,新蒜辣。” 德文把剥好的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合著……吸血鬼的那些禁忌都是假的?” 王元扯了扯嘴角,自己这些年確实看过好多吸血鬼电影,什么《惊情四百年》《夜访吸血鬼》,而且都是在德文家看的盗版vcd。 这货还真不藏著掖著啊…… “大部分都是假的,偶尔有真的。 最离谱的一个就是吸血鬼爱咬人,而且人被咬了以后就也变成吸血鬼了,我琢磨……我们是血族啊,不是tmd殭尸,誒,面来了,开吃!” 俩人说著话的功夫,伙计已经把脆生生的肚仁儿和汆面摆在了桌上。 德文左右手攥著一次性筷子来回刮净上面的毛刺儿,而后挑起来一大片用青葱爆香的羊肉咀嚼了起来,脸上都是满足神色。 王元思索了一下德文刚刚的话,確实是这么回事,如果这个传言为真,就算只有德文一个吸血鬼,把全市人感染也用不了几个月。 “老板,再来碗儿香菜啊,多来,我吃肚仁儿费香菜,元儿,愣著干嘛,吃啊!” 说著话德文把辣椒油浇在麻酱碗里。 “还一个问题……” “咱先碰一个,碰一个你再问。” “……你不吸血没事吗?” 这句话说出口时王元脚指头都扣紧了,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吸血鬼。 “现代医学昌明啊……” 德文將杯中啤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沫子。 王元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德文刚刚漆黑的眸子又在一瞬之间显露出了一抹猩红血色。 “之前备案那会儿,我就让他们提取了我的血液。 根据专家实验分析……吸血鬼嗜血的根本原因是无法合成血红素,这和遗传性……溶血贫血病!存在某种病理上的相似性,可以使用基因药物控制。 我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 德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小药瓶,一口药一口酒,他一扬脖给闷了! 不用吸血?王元好歹认识宋德文十来年了,他总感觉德文刚刚的语气透著那么不自信,像是有什么事儿瞒著自己。 可对方是吸血鬼,他要是执意不说的话,自己也没办法强迫他: “像你和左灿一样的……超能力者,还有多少?” 王元將筷子横在面碗上,郑重其事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问出这句话时,坐在椅子上的王元仿佛又听到了“嘀嗒,嘀嗒,嘀嗒”的钟表摆动声。 封存已久的记忆像洪水衝破了堤坝,不受控制地汹涌重现,衝击著他的大脑。 也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幼时的王元就站在少年宫大门前的花坛旁,头顶就是那块巨大的钟表。 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淌,打湿了背心,打湿了化纤面料的短袖衬衣,两件衣服就这么湿溻溻地黏在一起。 王元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吵闹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是记者们的声音。 男孩条件反射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因为他心里清楚,待会儿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一种从未经歷过的场面。 也许会像动物世界里一样,受伤的角马在浑浊的尼罗河中挣扎,只能眼睁睁看著鱷鱼朝著自己逼近。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只不过这次採访的內容不再是自己不可思议的记忆表演,而是刚刚经歷的那场失败。 第一次测试,错,错了?不应该……为什么答案和刚刚看到的不一样,有人调换了测试题? 第二次……还是错,王元感觉呼吸变得困难,教室內钟錶的摆动声显得格外刺耳,他略微偏头,看著身边那个和自己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 对方已经在闪光灯前拿出了正確的答案,而自己的试卷……支离破碎。 第三次……王元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是有人作弊,有人用什么自己不了解的方法调换了答案。 空气中传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儿,暴雨还未降下,头顶之上已然响起了一声声闷雷的迴响。 王元感觉自己的末日来了。 无耻的骗子,冒牌货,无良的炒作工具,雨滴降下后,这些称呼便如影隨形地伴隨著自己,像沼泽一般將自己的人生慢慢吞没。 他想知道,那一切也和世界的另一面有关吗? “王元!王元!” 宋德文的呼唤再次让王元回到了现实,秒针的震动声,少年宫的大门,脖子上掛著照相机的记者眨眼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汆面。 “还有多少?超能力者。” 王元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喘著粗气一饮而尽。 “有……肯定是有,但具体有多少,见仁见智吧。这你得去问左灿,就那道姑,她们那都有备案。 还是那句话,別多想,想这么多活著多累啊,现在不是有个新词儿叫……叫什么抑鬱症吗,你就容易得这类病。 不如开动开动聪明的小脑瓜,参谋参谋,想想咱明天打哪儿查比较好。” 德文外表上看去虽然吊儿郎当,人却不傻,王元又是他看著长大的,对方心里琢磨的什么事儿,他门儿清。 找了个话头,吸血鬼赶紧转移话题。 “明儿没空,打工,要查只能今天查。” “今天查?这都几点了?” 德文平时懒散惯了,尤其是天黑这段时间,正是他每天打游戏看电视剧的休閒时光,一听王元惦著连夜赶工,吸血鬼摆摆手,打起了退堂鼓。 “白天人多,而且四起案件的发生时间都是深夜,晚上查效果好。 但有一点,这事儿交到咱手里就完啦?咱都没干过刑侦……左灿不怕捅个大娄子出来?” “不会,这你就不懂了吧,听我好好说道说道。” 见王元活络了心思,德文招呼伙计过来结帐,连带著压低声音煞有其事道: “这叫明一手,暗一手!” “怎么说?” “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很早之前衙门口儿就有这类说法。 出了事儿,尤其是大事儿,当差的看似游手好閒,找点閒人出去打探消息,说不定还故意搞出一些冤假错案,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纯纯的障眼法。 如果犯事儿的真以为他们都是酒囊饭袋,放鬆了警惕,一准儿露了马脚,让左灿抓个现行。 她刚说晚上去排练,狗屁,那都是幌子! 我敢打包票,这会儿功夫,左灿,还有她那边的人,上上下下没一个歇著的,绷紧了弦儿都查案呢!” 王元挠了挠下巴,他看的閒书虽然多,社会阅歷却浅,此时听德文给他分析其中的窍门关节,也是暗自点头: “左灿她们组织的事儿,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那可不,好些年前我就开始跟他们打交道,老交情了。” 第6章 暗一手 “人群聚散!只有我一人还在高声喊!泪水流干,天空从此不再湛蓝……” 五道口某间排练室內,简陋的小舞台上,左灿正抱著电吉他疯狂嘶吼。 天气闷热,地下室也没个空调,就脑瓜顶上一台电扇有气无力地摆著,汗水顺著左灿的额头流到脖颈,很快塌透了身上的t恤。 “歇会了!” 作为乐队吉他手兼主唱,唱完一曲左灿摘下肩上的电吉他摆了摆手。 “老灿,歇多久?我出去买点冰棍。” 鼓手瘦子解开手腕上缠的布条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今儿先练到这吧,明天还是老时间。” 左灿翘著二郎腿坐在音响上摆弄著寻呼机,她这寻呼机是汉显的,黑色的塑料外壳,背后印著一行白色小字“大有可为信息服务公司”。 “不练啦?不说排练完討论聊聊新歌的事儿吗? 年底咱可得进场演出,要我说,到时要还唱人家的歌,乾脆就甭上了,栽不起这面儿!” 贝斯手长毛拿猴皮筋拢了拢头上的乱发。 “要乾耗著能憋出来早憋出来了,去去去,散了,都赶紧回家。” 左灿是乐队里的头头,她一发话长毛立马就蔫了,只能目送著左灿背著吉他夹著摩托车头盔出了排练室。 11点钟的鼓楼,一辆红色的山叶呼啸著驶进街巷,左灿把车推进胡同锁好,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门脸房的玻璃大门。 店铺招牌上赫然写著“利民电玩”四个大字。 时值深夜,电玩店自然早早了关门,店里只开著一盏小灯,一个矮壮敦实的白鬍子老头儿一只手扇著蒲扇,一只手攥著一根小號雕刻钻正站在柜檯前鼓捣著什么。 爷爷神经病又犯了!左灿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走近了仔细看看,和她预想的一样,柜檯上摆著一个小塑料筐,筐里摆著十几个岫玉手鐲,不是啥值钱玩意儿,估计是她爷白天从潘家园淘换的。 老人眯缝著眼睛,试图用手上的雕刻钻在手鐲上划出一圈圈复杂的符篆纹路。 左灿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北冰洋用起子打开,仰脖先灌了半瓶: “甭试了,嗝……你这玩意儿成不了!” “怎么成不了!我看电视里演的,和咱书上传下来的道法差不多,嘖,就跟你说话说的……” 昏暗的室內爆发出一串闪亮的火花,岫玉手鐲顿时一片乌黑。 “您也知道是电视剧啊,那都是演的!” 给左灿气的,自从她爷爷迷上看电视剧后,脑子就开始出问题了,最近几年老左左卫民最爱看的电视剧就是《家有仙妻》。 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后,她的天才爷爷得出了一个天才结论,电视剧里那手鐲,他可以复製! 具体的操作內容便是想办法把她过世奶奶的魂魄炼到鐲子里面……从而自製“仙妻”。 “艺术来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你懂啥!”老左振振有词。 “赶明儿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得了,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 “得利带我看了!大夫说没事,你看,这是大夫写的病例……” 老左打开抽屉还真掏出一病历本来。 “得得得,说吧,著急忙慌又给我喊回来了干嘛?口袋胡同的事儿之前电话里不都说明白了吗?” “你几点回的电话?” 老人也不理会孙女话里的这股衝劲儿,低头还在专心扒拉箱子里的这些手鐲。 “7点?嗝……反正不到7点半,有热水吗?我得冲个澡。” “有,敞开儿了洗,7点我出门吃饭去了,那是得利接的电话……” 老左这点还行,正经事上脑瓜子不怎么糊涂,老头儿把一筐手鐲收到柜檯下面又检查了一遍大门和墙上的电源,看来是准备回后院休息了。 “嗯,得利接的,他人呢?”左灿道。 “三里屯喝酒去了唄,他能去哪?听说德文没带回来。” “这次可是你们俩看走眼了!人家有不在场证明,铁证如山。” 左灿喝完一瓶北冰洋,把刚才发生在口袋胡同里的事儿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又重强调了一下7月14號德文的行动线。 “报告我明天弄,具体时间点都记在笔记本上,你要想看证据回头让得利把吸血鬼的机器给你搬回来,证人估计也不止王元一个,你要想问,自个儿找时间问去。” 道姑把笔记本推到了老道面前。 没想到她爷爷,这代龙虎山正一教的治头大祭酒左卫民看都没看左灿的小本又给她推回来了: “別人不知道,宋德文我还不知道吗?这事儿基本上讲不可能是他干的。” “不是德文乾的,你俩让我过去干嘛!油钱,油钱得给我报了!” 左灿靠在柜檯上正吃无花果呢,听她爷这么说,道姑立刻躥了,“蹭”一下直起身子,眼睛瞪得老大,直溜溜盯著她爷,心里这个气啊。 你俩拿我当猴儿耍呢? “前些日子怎么跟我说的?哦,当时分析的头头是道!吸血鬼有动机有作案动机,手法也吻合,结论是火速处理! 怎么著?今天我刚把证据带回来,你俩就变卦了?合著诸葛孔明都让你当了,就我是张飞,齁热的天儿,累傻……大闺女呢!?” “別吵吵,別吵吵,进屋说。” 左卫民也不恼手里扇著蒲扇带左灿往后院走。 利民电玩这门脸环境说实话正经不错,前面是店,后面是院,院四周还有一圈偏房,平时存货住人两不误。 “你瞧瞧。” 进屋后左卫民从抽屉里掏出一沓子a4纸,左灿接过来一看,脑袋瞬间大了,纸上面密密麻麻拓印的都是古文,字不好认,语意也难理解。 “甭给我看这个,高考古文填空那几道题我都是空著的,具体什么事儿,说吧。” “这些笔记可有年头嘍,原稿如今保存在江西,作者是张显祖。” 左灿不说话了,张显祖是谁她不知道,但能猜个大概,龙虎山正一道其他天师祭酒都是靠能耐自己挣上去的,唯独这个大天师,那是人老张家世袭,正儿八经的,铁帽子……大天师! 自己爷爷煞有其事地给自己看这些鬼画符,不用问,应当出自某代天师之手。 “第五十一代天师,如果放在歷史课本上,后面应该会补充一句,活跃在明朝万历年间,这部分就提到了德文。 这也是咱们正一道最早对德文的记载。” “……” 左灿咀嚼无花果的嘴巴都不动了,她听傻了。 “嗯,可以说,德文作为吸血鬼,长期生活在咱的监控下,这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那你们还让我把他……” 左灿打小就烦她爷这点,不管什么话都说一半,留一半,故作深沉装高手。 “带回来?对吧,就是让你给他带回来。 现在这日子口儿,不是过去啦,咱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一门心思就惦著把日子过好,以前那些花花肠子你跟他们说,他们准拿你当神经病。” 左灿点点头,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把自己这个名为“道法自然”的乐队搞好。 “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和得利最开始分析了一下,大概率是谁脑子……进水了。” 左卫民还挺会赶时髦,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太阳穴: “可后来又一琢磨,不对,不对劲吶。 对方一来没下死手,二来作案的这些地点离德文住的那趟胡同都不远,再联繫这个作案手法。 我怀疑这人作案动机不简单,可能是知道了德文的底细,想借我们的手对付他! 当然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龙虎山和德文还有这层关係在的。” 左卫民老神在在摇了摇蒲扇。 “所以你们俩最开始的意思是?” “掩人耳目,將计就计,先把人带回来,最近一段时间严密保护。” 第7章 饵中饵 左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平时的心思除了上学就是搞乐队,公司里这档子事是能不管就不管,怎奈自己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爷出的,真有了差事还得听喝儿。 “那刘得利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你几点问的他?” “5点多,怎么了?” “5点多就对了。” 还对了?左灿一阵气闷,要不是眼前这个白胖老头儿是她爷,道姑真想拿吉他抡他。 “5点多正是店里要关门的时候,得利那心思都长草了,前脚刚打完电话攒局儿喝酒,后脚你就电话打进来问他工作上的事儿,他能有心思跟你掰开揉碎了讲吗?” 左灿眨了眨大眼睛,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当时那脑子都放在晚上排练的事儿上了,俩人一个没心思解释,一个没心思问,结果就是她稀里糊涂跑到口袋胡同爆锤了德文一顿,人也没带回来。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明儿再跑一趟?” 事情出了紕漏,左灿多少也有点心虚。 “再去就明显啦,脑瓜子別这么死。” 左卫民点出来一颗菸捲抽上,捎带脚还给左灿让了让,左灿斜了她爷一眼又把烟给推了回去。 “你们玩乐队的不都抽这个? 咱啊,改改计划,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乾脆就来个引蛇出洞,看看是哪路魑魅魍魎这么不开眼。 嘿,这就是啊,给脸不要脸,好日子不惦著好好过……” 烟雾中,左卫民弹了弹菸灰,刚刚站在柜檯后发癲的慈祥老人一瞬间变了脸色: “既然你让德文自证清白,那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有了饵,等著鱼上鉤就行。” 左灿点点头,对方既然是奔著德文来的,那肯定还有后续举动,自己这边盯著德文就完了。 “洗澡睡吧,暑假也別总想著玩儿,大学里的东西你多少也温习几遍,现在这个时代,知识改变命运,学好数理化……” 听爷爷又开始嘮叨,左灿捂著耳朵转身就走,走到一半道姑又扭头问道: “对了,既然拿德文当饵,咱不得找人盯著?我可提前说好了,这活儿我没干过,万一让人瞧出马脚可不赖我。” 其实左灿就是怕盯梢耽误她排练,提前念殃给她爷爷打个预防针。 “明儿我让得利去,呼……” 老左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在菸灰缸里捻灭了菸头: “等睡醒了你把前因后果再跟得利讲一遍,这次还把局外人扯了进来,你怕是应付不来。” 刚刚左灿提到了王元,不过这种把普通人牵扯进来的案件也不算新鲜,老左没怎么往心里去。 “明天?今天呢?” 左灿还挺有责任心,冒著被派出去顶班的风险提醒道。 “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儿?德文我认识多少年了,你放心,现在这点儿他应该瘫在家里沙发上打游戏呢。” …… “元儿,这可是你说的,你当诱饵?” “我说的,我还负责任呢。” “啪嘰,啪嘰,啪嘰……” 王元和宋德文俩人穿著拖鞋穿行在夜色笼罩的胡同中,晚上面吃咸了,此时俩人一人嘴里嘬著一个袋儿冰。 调查……怎么调查? 德文不走这脑子,打一开始就把指挥权交给了王元,王元虽然也没干过刑侦,但电视剧《刑事侦破档案》《陀枪师姐》总看过吧。 实地走访?別开玩笑了,自己和德文绑一块俩人儿,就算问出血沫子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更况且他俩也没证件,名不正言不顺,街坊四邻未必配合。 案发现场寻找蛛丝马跡?这倒是个主意……万一犯事儿的脑子有毛病呢?吃饱撑的就乐意回案发现场再回味一下。 左灿笔记也提到,四名受害者皆为男性,且案发当天都是独自一个人晚归。 基於这两点王元决定,与其绕著四九城乱逛,不如去现场看看。 自己来个以身犯险,让德文在后面远远跟著,真要瞧出有什么不对,吸血鬼蹦出来抹(ma一声)肩头拢二背就给丫捆上。 就这么著,俩人出了麵馆,走走停停,压了一小时马路,德文这股没正形的劲头儿就又上来了,追过来进谗道: “要不今儿就这么算了!回去玩会儿恶魔城,或者看个夜场电影,嘖,巧了不是,这附近就有个电影院,晚上放的可都是……好片儿。” 路灯底下,德文挤眉弄眼给王元一个劲儿地使相。 “这我的事儿,你的事儿?別跟我这递葛(找麻烦,腻歪)啊,后面跟著去!” 王元扫视著街道四周,11点多了,街上行人寥寥,俩人马上就要到第二位受害者遇袭的胡同了。 “刚不跟你说了吗?明一手,暗一手,咱俩就是聋子的耳朵——配的,意思意思得了。”德文挠了挠后脑勺。 这货平时在口袋胡同养尊处优惯了,一点苦吃不了,腻腻歪歪,別彆扭扭,一心要打退堂鼓。 “再看看,等……走到前面那十字路口,如果还没什么发现,咱就往回走。” 王元之所以这么勤快,除了给德文沉冤昭雪外多少还带著点私心,因为他妈平时总排夜班。 出事儿这几条胡同离他家又不远,如果不知道德文这档子事儿他还不担心,现在既然知道了,心里终归有点不踏实: “去去去,后面贼(zei一声)著去,不喊你別过来。” 王元甩了甩手打发吸血鬼后面盯梢,自己则继续往前走,拐个弯便进了烧饼胡同。 梁子璐,现年三十九岁,单身,某工程项目承包单位的二把手,四天前被发现昏厥在烧饼胡同的家门口…… 王元心里反覆念叨著第二位受害人的详细信息。 胡同里比马路上更安静,11点多,家家都黑著灯,只有相隔10几米的昏黄路灯照著亮。 隱隱约约,王元就瞧见离自己十来米远的位置,昏黄的路灯下有个人影坐在门槛上,看头型,是个女的。 嗯?大半夜坐地上干嘛? 一瞬间王元肌肉就绷紧了,他先回头看了眼,此时他已经在这条胡同里走了三分钟,只能大概其看到胡同口闪烁的霓虹灯。 德文没在……不过刚才他实验过,吸血鬼夜间视力远超常人,俩人便约定好间隔距离由德文掌握,不用挨得太近,以防凶犯看出马脚。 估计这货在胡同口抽菸呢吧。 王元把心一横,假装若无其事就往前继续走,走到女人前面四五米处,他才基本看清了对方的身材轮廓。 女人二十来岁,长头髮,大波浪,耳朵上掛著挺大的金耳环,脚底下摆著几个小塑胶袋,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手里拿著…… 这东西王元熟啊,是那种塑料包装的二两口杯,德文偶尔也喝这个。 大半夜不睡觉坐胡同地上喝酒?这人什么毛病? 就在王元看见女人的同时,女人也注意到了走近的王元,缓缓抬起头,朝著他神秘一笑。 第8章 看白戏 烧饼胡同的胡同口有家电影院,就开在马路边上。 电影院也分大电影院小电影院,大电影院地角好,厅大屏幕多,上的都是时髦的正经片子,到点散场关门。 小电影院地角差,场地也有限,上的电影五花八门。有正经的胶片拷贝,也有那种不是特別合规的盗版光碟。 此时坐在窗口卖票的是个老太太,看花白的头髮和脸上的褶子得80岁往上了,可老太太牙口挺好,手里抱著一个速溶咖啡的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的都是崩豆。 眼瞅著夜场电影快开场了,老太太锁上玻璃门绕到门口,把外面的小黑板摘下来,擦下去上面手写的片名:梁家辉《情人》…… 隨后老太太便背著手进了电影院。 此时电影院大堂里为了省钱,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灯,略显昏暗,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一手笤帚一手簸箕扫著地上的瓜子壳和菸头。 “今儿那丫头又没来啊?” 老太太嘴里的崩豆嚼得嘎嘣直响。 “没来,这都多少天了。” 中年妇女语气中多少有点怨气。 “这孩子,小模样倒是挺標致,又爱捯飭,之前挺听话的,可最近怎么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老太太推开录像厅的大门往里瞅了一眼,里面乌漆嘛黑的,只能隱约听到后排情侣亲昵时发出的笑声。 “姥姥,赶明儿我说说她,想干就继续干,不想干麻利儿滚蛋。 这年头,工作哪儿那么好找的?要不是姥姥您收留,她早睡大街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头顶的管灯照射下,中年妇女身后的影子在满是鞋印的墙面上竟不自然地抖动起来,仿佛什么东西欲破体而出。 “说?你说一百句还不如电视上港台歌星说一句管用呢。再见著她……” 姥姥从角落的桌子抽屉里取出来一沓小卡片,上面印著“兰若招待所”的gg: “你给她带我这来,既然你说话不管用,那就我来!这次我让她好好涨涨记性,別成天到晚……” 姥姥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录像厅的大门突然打开,就见一对年轻情侣有说有笑从里面扭了出来。 女的挎著男的胳膊,男的搂著女的腰,俩人都快嵌合到一起去了,四条腿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腻歪著朝大门走去。 “嘿嘿嘿嘿……” 姥姥皮笑肉不笑,装作若无其事把小卡片塞到男的手里。 男的最开始有点反感,但等低头一看,男人笑的比姥姥更灿烂了,他低头在女的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女人佯装反感,小手攥成拳头软绵绵地往男人胸口捣了一下: “死样儿。” 俩人就这么扭著出了电影院。 “来活儿了,姥姥,您去吧,这边我盯著。” 姥姥把卡片放到桌上,身体逐渐像液体一般溶解,化为黑色的胶黏汁水,渗入大厅的地砖缝儿內,眨眼间消失在电影院。 中年妇女刚放下扫帚拿起卡片,准备把录像厅大门关严,就见一只小蝙蝠顺著门缝呼啦啦飞了出来! 小蝙蝠忽扇著翅膀,头也不回一个加速直接躥出了电影院,只留下中年妇女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房顶又漏了?” 中年妇女叨念一句。 这是近两个月內她第四回瞧见蝙蝠在电影院里乱飞了! 小蝙蝠飞出电影院,一头钻进口袋胡同,等確认四下无人,蝙蝠化入黑暗之中,三秒后,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宋德文。 今晚带王元出来跟自己抓贼,说实话,德文不抱什么希望。 人家专业的抓了一星期没抓著,怎么那么寸,今天就让自个儿赶上了? 因此借著王元进口袋胡同探查的空档,德文变成蝙蝠悄悄溜进了电影院,这家兰若电影院,他常来,但从不买票,都是变成蝙蝠钻进去,白看。 平时德文都是踏踏实实看到散场,今天他则准备开个小差就看个开头,因此一直掛在最后一排的房檐上。 也正因为他调整了位置,让吸血鬼隱隱约约听到了姥姥和中年妇女间的对话,並透过大门的缝隙窥见了发生在姥姥身上的异变! 小蝙蝠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二话不说从电影院躥了出来。 原来案发现场门口就住著一窝子异类!具体什么品种德文不知道,但肯定是碰上正主儿了,王元,你小子可千万別出事! 胡同里的宋德文朝前快步走去,没多大工夫便看见远处路灯下,王元正跟一年轻姑娘瞎侃呢。 姑娘身高不高,下身穿一条棕色阔腿西裤,上身穿著一件浅色雪纺小衫,小衫很薄,能看见里面的黑色吊带。 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脑子里都是荷尔蒙块儿,都什么时候了,还忘不了呲妞儿,得亏自己及时出现,晚来一步真就出事儿了! 別看德文穿著趿拉板拖鞋,此时缓缓靠近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应对眼前局面?瞧著眼前毫无防备依旧有说有笑的王元,德文心里估摸著下手的分寸,待会儿出血量爭取弄小点,別给王元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知不觉间,德文已经站到了女人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王元也终於发现了盯梢过来的吸血鬼。 不等王元说话,德文原本正常的右手突然青筋暴起,尖锐的指甲像剃刀一般延伸出来,他伸手拍了拍女人肩膀。 女人下意识扭头,正瞧见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德文。 朦朧的路灯下,最先映入女人眼帘的是一双猩红色的眸子,那双眼睛之中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有的只是野兽一般的冷酷与残忍。 紧接著是尖锐的洁白犬齿,掛在薄薄的下嘴唇外面,阴影中的男子喉头还在使劲吞咽口水,像是在压抑某种原始的进食衝动。 “嗖!” 德文右手快速挥出,却意外斩空,原来女人“嗷”一嗓子,竟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剃刀般的指尖擦著女人头顶扫过,只留下了几根髮丝飘散下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女人朝前趴倒,王元这才反应过来接住对方。 “元儿,多悬啊,我要晚来一步,今儿你非交待在这不可。 老话说得好啊,色是刮骨钢刀,青春期有点性压抑,这咱都能理解,但莫名其妙贴上来的妞儿一准儿有问题,这都是多少年我悟出来的经验……” 眨眼间,德文的眸子又恢復成了原本的黑色,嘴里一套一套还给王元上课呢。 “你丫是不是有病啊!” 没等他说完,王元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嘿,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我救你,你估计现在都让人家拖走放血了。” 德文以为王元是被对方用什么法子迷了心智,自顾得意,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 “人家tmd是受害者的朋友!” 王元抖了抖瘫在怀里的昏迷女人,对方双目紧闭,脖颈后仰,已经完全让德文嚇堆呼了过去。 第9章 发財梦 德文出现前的十五分钟。 王元正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虽然刚才拍著胸脯说自己当诱饵没问题,但等真见到有人出现在案发现场,他也慌! 可好巧不巧,就在他从女人身前经过时,王元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但他又不敢偏头去看,生怕露出什么马脚。 “哎,大哥,你也来找梁子璐的?” 女人脆生生一口京片子,七月份的bj,王元起了一身的白毛汗,这人什么套路?上来就单刀直入。 装傻打个哈哈还是跟对方聊聊? 王元心里犹豫,可想到身后的兜底的吸血鬼…… 聊!不聊今晚干什么来的?既然遇见了正主儿那就探探路。 “啊,晚上过来看看。” 目视前方,深吸一口气,王元强打精神回了句模稜两可的话。 “不知道他躲哪儿去了!我找他好几天了!电话电话不接,敲门也没个人喘气儿,真怪了誒。” 女人不耐烦地站起来从小皮包里面拿出来一个黑色翻盖电话,按了一通后压在耳朵上,十几秒后又“啪”地一声合上了塑料盖: “你也找他要钱的?” 女人放好电话,从包里又翻出来一包555香菸,自己叼了一颗又把烟递过来让给王元。 “我不抽菸。” 王元摆摆手,同时疑惑地转过头打量对方。 女人二十来岁,勉强算是漂亮,但妆容很厚,脖子上戴著珍珠项炼,耳垂上掛著圆弧形的大耳环,凭空把她又往成熟的方向抬了抬。 这个模样这个打扮,吸血案的犯案人是她? 听对方这意思……她是不知道梁子璐重伤住院了?跟我搁这装蒜呢?还是之前侦破中忽略的亲朋好友? “呦,小弟弟,刚才离得远姐没看清,还上学呢吧?怎么著?这岁数就跟老梁凑一块儿开始扎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女人吐出来个烟圈。 “我二叔跟他挺熟的,他喊我过来看看,如果梁子璐没回家,那八成就在……” 王元顺著话头往下编,开始试探女人。 “八成在哪儿呢!別告我这孙子顛儿了!” 对方果然上套,一把攥住了王元胳膊,不等王元继续套话,自个儿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明了身份和今晚过来的前因后果。 女人名叫马虹,是个gg公司的老板,说是gg公司,其实就是个雷射列印的门面店铺。 公司单位做个名片啊,刻个门牌啊,都找她。 马虹文化程度一般,但靠著敢打敢拼和时下的经济风口,也日积月累攒出了点閒钱。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手里有了富裕钱马虹就惦著钱生钱再把买卖再扩大扩大。 也就是这个阶段,她认识了梁子璐。 梁子璐是工程项目的小负责人,工程完工后一堆的门牌楼书等著马虹去做,饭桌上樑子璐还隱约透露自己有其他搞钱的门子。 1999年正是遍地黄金的时候,马虹平时听別人说怎么搞钱就听得心里火热,此时財神爷发话了,那哪儿有不信的道理? 人家带自己玩儿,那是给自己面儿,转天她麻利儿就把钱包好送了过去。 还別说,放炮就有响儿,从那以后每个月梁子璐高低都能返点,直到上星期,梁子璐开始杳无音信,电话打不通,呼他也没反应。 今天实在给马虹耗的没脾气了,才准备上门要个说法。 本来她准备喊几个小伙子一块上门,自个儿一个女孩子人单势孤,她怕吃亏,但问了几个人,对方都忌惮梁子璐的身份没答应,马虹无奈只好一个人单刀赴会。 有道是酒壮怂人胆,再横的人也怕醉鬼,马虹还挺有胆识,买了点花生米,几瓶便宜白酒便去梁子璐家堵门了,她心里打定主意,今天见不到梁子她就不走了。 好巧不巧,正碰见了半夜过来摸排的王元。 王元没干过刑侦,马虹又老於世故,她一眼便看出来了王元心里有事儿,想著多个人多份力,这才喊住王元想一块討钱。 “估摸著,他还医院呢。” 没什么可隱瞒的,王元交底道。 “医院?人出事啦?” 这个答案出乎马虹的意料,她赶紧追问。 当时的人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便是电视新闻和报纸杂誌,普通人如果两天不看新闻不看报,跟瞎子一样,马虹天天在店里忙得提(di轻声)溜转,哪儿有工夫看这个。 王元按照左灿的笔记上的內容又把四个人遇袭的事儿说了一遍,他敘述的內容比新闻报导更详细,实指望马虹能想出点什么来。 “梁子璐最近接没接触过什么人?他带你赚钱到底是怎么赚的?”王元提醒道。 “怎么赚的那咱可不能问,这都是规矩。” 马虹白了王元一眼隨即紧锁眉头,梁子璐突然重伤住院出乎她的意料,可这世界上的事儿哪儿有那么巧的,怎么別人没事就找到他头上了呢? 会不会跟钱有关!?自己的钱可还都在他那呢! 想到这,马虹又不自觉地开始心焦起来: “大哥!刚才你说第三个被害者,叫什么……崔诚?在杂誌社工作?” “別,別大哥,別大哥。”马虹这套社会嗑聊下来王元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对,財经杂誌的编辑,负责了一个叫盘中快评的板块。” “我倒是听他打电话时提过这个杂誌,对,还说什么……地包天,一字板,反正乱七八糟,我听不明白。” 有门!四名受害者被找到时身上的钱包和值钱东西都没丟,因此不管是左灿还是其他办案同志都排除了见財起意的可能性。 可如果对方覬覦的是一笔大钱呢!?像马虹这样的投资人不止一个? 刚刚马虹提到的都是炒股名词,王元自己不炒股,但杂誌期期看,股市是怎么一回事,王元不是完全没有概念。 回忆了一下,左灿的笔记中提到第四名受害者的钱包里有一张红色股东卡,第一名受害者最近半年时间里新换了一辆富康牌的小轿车。 这会不会是四名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呢?某个引子让四人都发了一笔横財? 王元觉得这或许是个思路。 正当王元准备继续询问更细节时,他就看见了马虹身后杀意毕露的宋德文! 这货倒是手快,还没等王元开口呢,便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拍了下去! 第10章 午夜迷踪 烧饼胡同里,王元看著眼前挠著后脑勺的德文,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晕倒的马虹。 马虹是不是嫌疑人? 德文出现前,王元就想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概率不大。 首先俩人交谈期间,马虹没暴露任何攻击性倾向,而且她这个討债者的身份和笔记上的部分细节也对上,对话中没出现明显漏洞。 再者,真是犯案人,身手能这么差?胆儿能这么小?毕竟四起凶案的受害人都是成年男性,不是轻易就能被撂倒的。 “元儿,那啥……咳,你说现在怎么办?” 听完王元的解释,德文也明白自己嚇错了人,可如眼下这个局面……他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吸血鬼將乱七八糟的垃圾丟进街坊摆在门口的垃圾桶,低头耷拉眼地徵询起意见。 “怎么办?送医院唄!人都这样了,万一嚇出个好歹来,咱俩都得担刑事责任。” 王元抖了抖怀里依旧双目紧闭的马虹,没好气地说道。 “到医院怎么说啊!人家不得通知派出所?” 德文一听王元准备公事公办,直拨浪脑袋。 “那你说,怎么办?” “这事儿吧……哎呀,我还真有点关心则乱,一念成魔了,按照左灿她们公司的规章制度,赔偿是甭想了,估计还得挨罚。 要不……” 宋德文一拍大腿: “我院里有把铲子,冬天铲雪使的,咱打辆黑车去石景山,那边我熟,趁著月黑风高,我挖坑,你把风,然后……” “你还惦著跟人家埋了?” 王元飞起来一脚踹在德文屁股蛋子上。 他也知道德文不是真想下黑手,真下黑手不至於想出这么不著调的法儿,这货就冷不丁摊上事儿了,有点麻爪。 “誒,你刚才说……你出了事儿,左灿她们还得罚你?” 王元突然扭头问向德文。 “啊,登记了嘛,人事关係掛人家那了,人家就有责任管你,咱俩赶紧串串供,到时就说是个意外,我和老左头儿祖上有交情,估摸著……” “打住打住,既然你社会关係在那,左灿应该不会只负责罚你吧?” “多新鲜啊,又不是黑帮收保护费,逢年过节人家还往家给我送米送油呢。” 还给送米送油?这点王元倒是没想到,不过既然有人负责,那这事儿就应该交给他们: “你知道左灿和她爷住哪儿吗?咱把人送给他们不得了!”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德文一拍大腿: “对,对,对对对,交给老左头儿,他们得帮我收拾这烂摊子,到时该送医院送医院,该消除记忆消除记忆!咱不担这责任。” “你知道左灿她爷家里住哪儿吗?” “知道!太知道了,那地方你八成也去过,不远。” “你別走那么快啊!我架著这么大一活人,齁老沉,你来,祸是你闯的,別让我搀著。” “嘖,这是好事儿啊,护花使者,给你机会你得把握住……” 俩人吵吵闹闹,一边拌嘴一边出了胡同。 就在他俩离开不久,一道倩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刚刚他俩站著的位置。 女孩短裤短袖,上身的t恤衫外面套著一件红色小马甲,穿著虽然简单却藏不住女人婀娜的身姿,顺滑的黑髮下一双深邃如幽潭的眸子,平静地望向二人的背影。 …… “哥们,去哪儿啊?” 桑塔纳计程车上,四十来岁的禿头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著身后这三块料。 一个无精打采的瘦高学生,一个深更半夜戴著墨镜,流里流气的中年人,关键是……呦呵,俩人中间还夹著一位浓妆艷抹且不省人事的年轻女孩。 打仨人一上车,司机便闻见一股浓浓的酒气,这种情况他不是没遇见过,大半夜,被灌的不省人事的女孩儿,送她回家的男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就是这三位的组合略微有点奇葩了,嘖,现在这年轻人,玩的就是花! “鼓楼,受累给我们放路口就行,同事喝醉了,我们俩送她回家。” 德文和王元俩人坐的溜直,为的是架住马虹,防止她从座位上出溜下去。 瞧见这二位跟马虹挨得这么近,司机的笑容越发曖昧起来: “明白,明白,送同事回家。” 司机一脸我懂的表情,刚要把空车的牌子按下去,他又扭回头来透过驾驶席的不锈钢栏杆说道: “誒,哥们,大半夜就別打表了,咱痛痛快快的,20块钱。 我瞧您……同事也没少喝,万一待会儿再吐我车上,后半夜我可没法拉活儿了,得回家洗车去。” 这位司机师傅多少有点红眼病,心说,瞧你们俩那样儿,t恤衫大裤衩,踩著趿拉板儿,也不像多趁钱的样子,怎么你们就能大半夜捡妞儿回家呢?我得在这趴活儿? 不行,今天说什么也得切你俩一刀。乐意咱就走,不乐意走您赶紧下车,我今天还真就不伺候了。 “哪儿跟哪儿就20块钱,到鼓楼几步道儿啊!开口就20?你可真有意思。” 德文横行胡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亏,眼睛一瞪,当时就不乐意了。 “誒,哥们,怎么说话呢?现在都几点了,你瞧瞧马路上还有车吗?你乐意坐,我还不一定乐意拉呢!” 德文这么一耍横儿,头里开车的光头师傅也不干了,把车停在马路边上扭过头来,直拿眼角咧德文和王元,嘴角一歪歪,那话可就越说越难听: “再说了,你们俩深更半夜架著个人事不省的女孩满街瞎晃荡,我还没问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呢。 前面可就是派出所,信不信我一脚油门先给你们俩小子送过去? 现在虽然不像过去,有流氓罪,但我这正义的眼睛也容不下你们调戏妇女!” 俩人越吵吵声音越大,王元眼瞅著这车要坐不成了,赶紧打圆场,待会儿马虹再醒了,麻烦更大: “誒,您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都认识的,调戏可算不上! 我这哥们打小爱看水滸,性如烈火,您別跟他一般见识,咱就20!麻烦您开稳当点,我这姐姐酒量不行,酒品也不行,別待会儿真吐您车上,多噁心啊。” 至少从面相上看,王元比德文正经多了,微黑的脸膛儿,五官端正,看著挺斯文一学生长相。 他给了台阶,司机也准备赚这笔钱,扭过头来气哼哼地又把车发动了起来: “要不是看你们大半夜不好打车,我可不拉这活儿,坐后面都给我规矩著点啊,开半道儿她要是想吐,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停车……” 光头司机嘴里多少还有点不乾不净,含沙射影都是寒磣德文的。 吸血鬼自始至终吊著个脸儿,最近几百年可能也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心里挺不痛快。王元则用胳膊肘懟了懟德文,那意思是特殊时期,当忍则忍,人命要紧。 等光头司机閒话说痛快了,这位可能也觉得车內气氛有点尷尬,就顺手拧开了收音机。 “她倚著我肩呼吸响耳边,高温已產生色相令人乱……” 张学友的歌声在车厢里迴荡,王元终於得空好好问问德文动手时的前因后果。 虽然刚刚吸血鬼简单提了一嘴,但三句话里有两句是给自己开脱的,王元听得没头没尾,晕头转向。 此时借著音乐的掩护,俩人才终於小声交换了情报。 哦,电影院里藏著俩异类,德文看不出跟脚,但看那意思不像好人,电影院离案发现场又这么近,俩人言语之中提到还有一个同伴没回来……难怪了。 王元摇开窗户望著夜色思考,这事是不是自己最开始想简单了,因为左灿的缘故,王元便下意识顺著她的思路便往下想了。 在他脑子里,製造连环吸血案的犯罪动机应该和德文差不多,某个异类天性难改,肚子饿了隨机袭击路人。 可现在一想……不是这么回事啊。 凶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区域动手?而不是去偏僻点的地方?石景山,通县,昌平,地方多了去了,哪儿不行啊? 他为什么非要在人多的地方作案,就跟故意引別人注意一样。 还是自己先入为主,把所有异类都当成了德文,对方或许没那么缺心眼…… 嗯?吹著吹著风,王元忽然发现,自己坐的这辆桑塔纳行驶的路线不对啊…… 打刚才开始,车就一直在兜圈子,眼瞅著已经到鼓楼大街了,可就是不往里拐,一个劲儿在路口打转! 王元望向前排的驾驶席,那位光头司机也正鬼头鬼脑地望向后视镜,和自己的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司机又赶紧调整视线避开自己的目光。 有问题!德文刚才还说,电影院里的异类不止一个,难道这个司机也是同伙!? 第11章 生物假人 王元这边用手捅了捅德文使了个眼色,他俩十几年的默契,这点配合还是有的,德文也摇开窗户瞅了一眼,同时点著一根烟,右手夹著烟伸到了窗户外面。 他俩这一提高戒备,前面那位光头司机就更慌了! 因为三分钟前他便发现,自己鬼打墙了!这车死活开不出去! 晚上出来趴活儿的出租司机多少都有点迷信,京城的都市传说他们平时听多了,自己人之间还总互相传。 什么晚上拉活儿收完钱后回家一看变纸钱了,什么半夜在河边拉一乘客到地儿才发现人没了,后排都是水和长头髮,反正是多嚇人的都有。 而所有都市传说里,最邪性的就是鬼打墙。 这位光头大哥別看面儿上挺横,真碰上事了,胆儿比谁都小,心里一个劲地埋怨自己,今天就不应该出车!出车也不该拉他俩!拉他俩也不该讲价! 哎呦喂,这二位別是黑白无常变的出来索命吧,那姑娘真喝醉了吗?不是死了吧! 他是越嘀咕越害怕,越害怕越嘀咕。 此时光头司机注意到德文和王元都有异动,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哥们,一口价你还绕远儿?这要打表你不得给我开宋庄去啊。” 眼看车已经开到鼓楼,德文可找到机会解恨了,閒话一句接著一句,说閒话的同时,他的手也绕过了马虹的脖子按在了王元的肩膀上。 司机真要玩阴的,他也有法保俩人周全。 “您看……咱就停这行吗?您给个起步价就成,我突然想起来待会儿还有点事儿……街坊,街坊喊我打牌,您瞧我这脑子,悬点给忘了。” 要说这司机心理素质还行,强打精神拿话应付著。 王元和德文对视一眼,觉得更有问题了!这人明显心虚啊! “那你路口停吧。” 德文负责武,王元负责文,思索了一下,王元还是觉得坐在有问题的计程车上不安全,先下去再说。 “好嘞!” 光头司机如蒙大赦,开到鼓楼大街口那靠边停车,德文从兜里掏出来两张钞票,顺著不锈钢栏杆递了进去。 別人切自个儿一刀这事儿虽然窝火,但谈好了价儿再反悔更跌份儿。 “不用了,真不用了,这大夏天的我可能有点中暑,嗨,这发的哪门子邪火啊,您赶紧把钱收著,就当我给您赔礼道歉。” 光头司机哪敢收钱?这两张钞票他连碰都不敢碰。 “谁让你拉我们的?” 王元从下车后就架著马虹仔细观察著街道,没了军师的指使,德文只能自由发挥。 听吸血鬼这么说,司机都快哭了。 谁让你拉我们的……这叫什么话啊!不是你们自己上的车嘛!他也不敢说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点头赔不是。 “走走走。” 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德文只能把钱丟在后座上关了车门,车门刚一关上,光头司机一脚油立刻往前躥,桑塔纳愣开出了大奔的加速度。 “德文,不对了……” 司机开远后,街道又重新归於平静,王元皱著眉头道。 “哪儿不对,就前面,智乐王国旁边,你兴许还去过他们家呢。”德文叼著烟准备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鼓楼……”王元缓缓说道。 眼前的街道景致初看没什么奇怪,白天里熙熙攘攘的店铺都紧锁大门,卖生鲜水果的小超市门口摆著一排木桌货架,此时上面都盖著一层墨绿色的尼龙布,尼龙布底下放著装香蕉的纸皮箱子。 远处看,五间五柱,双层飞檐叠加的鼓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隱约还能看见屋顶的灰色瓦片和脊檁处的绿釉瓦。 但看著看著,王元感觉不对,眼前的鼓楼大街和自己印象中略微有些出入。 这种出入极其细微,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的格局变化,非是王元这类人绝对看不出马脚。 比如马路对面的超市门前的遮阳伞,在王元的记忆中应该是白红相间的竖条阳伞,此时却变成了印有和路雪gg的红色阳伞。 再比如不远处的电线桿子,脏兮兮的表面没贴任何小gg,而王元清楚地记得这根电线桿子靠內的位置贴了两张顺军搬家公司的传单。 顺著这个思路,他一口气找到了七八处和记忆中不同的地方。 一两处还说得通,可这么多,就不是巧合了!难怪刚刚桑塔纳开不出去!现在……嘿嘿,恐怕还是开不远就得停下! “是裂隙……”过了半晌,德文才低声说道。 吸血鬼假装若无其事调整了三人的站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架著马虹的王元,同时他摘下心爱的墨镜塞进了裤子口袋。 “什么是裂隙?”王元也紧张地观察著四周。 別看德文平时一身酸懒肉,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主儿,此时气质却陡然一变,王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看来待会儿要面对的不是左灿那种规规矩矩的执法人员,极可能是场恶战。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这帮缺逼八成是冲我来的,待会儿你找地方先猫著。” 与此同时,鼓楼大街的一处民房上,正站著俩人注视著街道。 在二人的视野中,德文和王元的身影暴露无遗,而在王元二人看来,房顶处则空空如也。 其中一人缓缓伸出右手,其手上戴著一枚老式缝纫扳指,转动扳指后,此人將指尖悠悠指向了藏在德文身后的王元。 “铃铃铃……” 空旷的街道上没来由的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而且听声音,不是一辆两辆,起码得有几十辆自行车才能造成这个响动。 王元和德文皱著眉环视左右,路灯下,鼓楼前的街道上空空荡荡,依旧一个人影也没有。 可车铃声却忽左忽右,环绕往復,此时此刻二人仿佛置身於车水马龙的早晨。 没给王元思考的时间,前方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好似有什么庞大巨力正在呼啸袭来。 “啊……哆!” 王元来不及反应,德文则抢先一步拦在了尘土的行进路线上,他右手前伸,一个刺拳,毫无花哨和远处的未知衝击对撞在一起。 隨著进攻停滯,袭击者也终於露出了真面目。 要不是王元早有思想准备,大半夜冷不丁见到这么个货肯定得嚇一跳。 只见一名全裸男子目光呆滯地出现在眼前,说全裸可能不太准確,因为这位不仅没穿衣服,半边身子更是连人皮也没有! 仔细看去,这哪儿是人啊,分明是在博物馆或者生物教室才会出现的那种塑料人体模型。 塑料假人一半的身体展示肌肉骨骼构造,一半身体则为半透明,展示人体的內臟器官。 人体模型脖子上拴著根鞋带,鞋带上绑著一个鋥光瓦亮的自行车铃鐺!街道上的怪响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吱吱吱……” 隨著德文收紧拳头,塑料假人的身体发出了一声声碎裂的脆响。 对方虽然卯足了全力,但在吸血鬼异乎常人的肉体面前,它依旧没有任何机会。 “啊……哆!” 伴隨著德文一个夸张的迴旋踢,塑料假人的脑袋也跟著飞了出去。 “怎么样?咱这唐山大兄没白看吧?” 德文扭回头,手指剐蹭了一下鼻子,意思是跟王元卖派卖派,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飞溅的血液。 只见另一名假人手持壁纸刀已经划破了王元的手腕。 “你丫先別著急显摆啊!人多著呢!” 抱著马虹斜飞出去的王元狠狠骂了一句。 第12章 鼓楼与吸血鬼 就在德文和假人角力时,王元也没光顾著看热闹。 德文几斤几两,他也没谱儿,保险起见,王元一直绷紧神经思考著对策,从躲避地点到临场动作。 如果……假人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袭击,很多人就慌了,其实根本不用慌。 待会儿自己先屈膝下蹲,等对方刺来的小刀挥空,再攥住对方的手腕子,然后一个过肩摔…… 没想到,等偷袭的假人真出现时,第一步就出岔子了,王元肩膀上还掛著一个马虹呢! 王元屈膝前走,右脚正踩在马虹的凉鞋上,不等假人砍他,他先瞬间失去了重心,一个狗吃屎往前跌去。 但也好在他关键时刻失去了平衡,因为按照王元和假人之间的敏捷性差异,他预设的那套反击策略根本没用。 可此时马虹压在王元身上,无形中增加了势能,壁纸刀只划破了王元手腕上的一层皮! “啊……哆!” 德文又一个飞踹將袭击王元的假人放倒。 吸血鬼余光扫过,只见电线桿子上面,街拐角的阴暗处,绿色的邮筒后面,无数的假人显出身形,如同嗅到蜜糖的蚂蚁般,朝著二人的方向涌来。 这些假人也並未按照德文预想中去攻击他,而是一窝蜂都朝王元涌去。 这……怎么回事?如果得空,德文非得问问王元不可:你小子是不是捅了生物教室窝了? 可眼前的局面不允许他瞎贫。 德文手摆了个精武英雄的拳击架势,两条腿放鬆时刻调整重心,两只手来去如风,假人在他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不是被踹飞便是被一拳打烂头颅。 王元则连滚带爬拖著马虹往街边的店面跑,正当两人且战且退,渐渐將身前五米的假人都清扫乾净时,远处二十来个假人突然玩起了体操。 假人三人一组,两人架住了同伴的胳膊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由於假人的胳膊和身体之间並没有软组织关节,被举在天上的假人被越悠越快,越悠越快! “这啥?六合童子功?” 这架势俩人在电影《鹿鼎记》里见过啊。 下一秒,站在底下负责托举的假人猛地鬆开手臂,“嗖”的一声,上方的同伴则像炮弹一样被他们丟了出去! 黑暗之中,王元就看见好多光头疾如霹雳,快似流星,朝自己飞来,德文虽跃至空中尽力拦截,但依旧有那么几个假人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突破了吸血鬼的拦截网。 “轰”的一声巨响,俩假人直接撞在王元身后的建筑物上。 砖石瓦块顷刻砸下,等德文扑到眼前,只看到灰尘下是堆积成小山般的瓦砾残垣。 “元儿!咳咳咳……” 没有回应,视野之內只有堆积成山的砖块,像一座坟塋……德文张了张嘴,想呼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人这就没了? 德文站在原地,脑髓像被被抽乾了一样,他想从裤子口袋里拿颗烟抽抽,可打火机攥在手里,死活就是点不著火。 低头看去,自己的手竟哆嗦得抽搐起来。 早知道今儿就不该给王元带出来啊!左灿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明白点呢!晚上就该让王元跟左灿去她那!自己早该把马虹扛在自己肩膀上! 数不清的懊恼就像是一个个摆在地上的小烟花,烟花的引信瞬间被全部点燃,隨著火苗接触到火药。 “砰,砰……” 大脑內无数明亮的血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烟花的些许光芒也照亮了德文记忆深处的那些残垣断壁。 眼前的砖石坟塋和记忆中黄昏下山坡上的坟塋重叠在一起,曾几何时,那还是一具鲜活的生命。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尘封的记忆再也不受控制,彻底將德文吞没,时光像个空洞,德文感觉自己又一次站在那间破了洞的旧马棚內,手里拎著那把尖刀。 而自己面前则趴著一个男孩,他浑身是伤,四肢都被折断,男孩只是目光涣散地看著自己,哀求著自己。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最后德文还是举起了尖刀,月光映射在刀锋上,下一秒就被洗的血红。 5%,6%7%8%……浸泡心臟的血水就像温度计一样迅速升温,身体中某些东西仿佛正在被排空,那颗被诅咒的心臟逐渐浮出水面。 20%!最终数字定格在这里。 另一边,鼓楼大街上的假人们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们依旧机械般地在街道上横行,有的假人甚至四肢著地,像昆虫一般躥房越脊,呆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塑料眼珠凝视著德文,冲向他。 他们毫无畏惧,不计代价,只想將吸血鬼淹没。 一道身影从假人的海洋中一跃而起,带起了不少假人的四肢残骸。 是德文,他手上还捏著一条红线,正是王元刚刚洒落在空中的血液。 几个纵跃间,德文已跃至鼓楼之上。 月光如水洒在鼓楼的三拱门上,屋身朱墙醒目,双层飞檐叠加,在夜色中仿佛沉睡的巨人。 而房檐上则蹲著穿著趿拉板大裤衩的吸血鬼宋德文。 平时那稀鬆懒散的笑容消失不见,乱如鸡窝的黑色短髮渐渐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隨著漆黑瞳孔慢慢变得血红,某种力量似乎也在他体內得到了解放,银色长髮高高捲起,好似银河匹练,写著“长城——八达岭旅游纪念”大字的红色t恤衫也在无形气场的鼓动下猎猎生风。 鼓楼下,无数生物假人如潮水一般朝著鼓楼涌来,鼓楼上,德文血红的视野中却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道血色闪电划过。 王元的血液此时在德文手中凝成一道血线,再出现时,德文人已经停在了鼓楼大街的巷尾。 生物假人们收到主人的指令再次转过头来。 可下一秒,无数塑料头颅却齐齐,只一个瞬间,他们全部身首分离,就连切割的伤口高度都一般无二。 …… 利民电玩店后屋,左卫民睡著睡著突然睁开了眼睛。 闷热的午夜,老头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揉了把脸,穿上鞋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老头儿一拍脑袋又跑回床边,拿起痒痒挠从衣柜上拨楞下来一个细长的报纸包。 “左灿!別睡了!赶紧起来!” 左卫民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也不管孙女听不听得见,他现在实在顾不上这个。 他能感受到,某个极度危险的力量甦醒了! 顺著这股力量找,衝出胡同的左卫民就看见大街上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他能看到一对猩红的眼眸和一头四散飞舞的银髮。 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许是感受到了老左的目光,德文也缓缓地扭过头来,血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剩下纯粹的恶念杀意。 老左咽了口口水,拍了拍报纸包: “老伙计,今天有活儿了。” 德文一步步走向左卫民,手里的血丝还在上下抖动,似嗜血的灵蛇正鼓起身体威嚇眼前的猎物。 左卫民手中的报纸包也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既古朴又现代的宝剑。 之所以说古朴,是因为宝剑的黄铜护手和后面的紫光檀剑柄上满是岁月的痕跡。 之所以说现代……是因为这把剑配了个花里胡哨的塑料剑鞘,上写“登龙剑”三个大字,一看就是后配的。 就在二人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时,远处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德文,我x你八辈儿祖宗!” 正是王元的声音。 站在马路中央的吸血鬼似乎是受到了呼喊声的影响,他缓缓转过头寻找声音来源。 左卫民注意到,吸血鬼渐渐停住了脚步,扎眼的银色长髮也发生了变化,髮丝褪色枯萎,不多时便又恢復成了乱如鸡窝的样子。 紧接著是尖锐的犬齿,红色眼眸,几秒钟后,吸血鬼变回了宋德文,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晃了晃脑袋,接著从口袋里翻出来墨镜戴上,点了一根烟。 与此同时,王元从街旁小超市门口卖水果蔬菜的货架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舔了舔手腕上的伤口,而后才从下面又拽出了依旧昏迷的马虹。 第13章 如何逃生 王元怎么从这钻出来的? 刚刚在裂隙中王元拖著马虹,一路吭哧带喘连滚带爬,那可不是瞎退的,他是有备而来。 打一开始,王元就选好了躲避的掩体。 视野內离自己最近,最方便遮蔽的地方就是那一排盖著绿色尼龙布的货架,因此他一直朝著那个方向移动。 就在假人飞弹砸中自己前,王元一个滑铲钻进货架底下,连著把马虹也给拖了进去。 学校里教的地震逃生小妙招这不就用上了。 “那你可亏了,没看见我是沧浪浪宝剑出鞘,哗啦啦马踏联营。” 德文又恢復了以往的语气,只是垂在黑暗中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菸灰都蹭裤子上了。 “吹吧你就,还说自个儿是吸血鬼呢,要不是我躲得快,早让假人削成面片了。 誒……假人呢?怎么又变老头儿了?长肉了?” 王元確实没看见德文是怎么杀敌的,因为他刚躲进去就让碎石瓦块给活埋了。 左卫民听俩人说话嘴角直抽抽: “二位,大半夜的,別扰民,咱进去说。” …… 利民电玩店的客厅內,左卫民坐在椅子上拿暖壶给德文和王元倒上水。 王元手腕上的伤口用紫药水消了毒,此时已经缠上了纱布。 德文则背著手,若无其事地来回溜达,时而停下来看看墙上的地图,时而摆弄摆弄桌上的翻盖摺叠小闹錶。 “老左,大半夜哪有喝热茶的?忒没眼力架儿了,拿两瓶汽水切!你们前面不摆著冰柜吗?去去去,开两瓶黑加仑。” 德文没端茶,反而指挥道。 “先喝著吧,待会儿等左灿来了让她给你拿。” 老左偏头看了看,左灿那屋已经亮了灯: “先说说,今天怎么回事?” “左爷爷,刚才明明楼塌了,为什么又没事了?还有那些生物假人都哪儿去了?是不是德文吹牛掰啊?还是您老自有妙计给我们解的围?” “老左头儿,啥都甭说了,现在立刻跟我过去拿人,就在烧饼胡同,那小电影院,去过吗? 四九城爷们混了好些年没吃过这么爆的亏呢,太岁头上动土啊这是!” “我带来那女孩儿没事吧?她是关键证人,之前让德文嚇堆呼了,刚才又让我一顿摺叠,不能脑震盪吧?您赶紧给看看。” “老左,这帮人可都是亡命之徒,疯狗啊,逮谁咬谁,你说我俩招谁惹谁了? 让王元在这休息,你喊上左灿,上阵还父子兵呢,你们爷孙俩再加上我,今晚是北斗七星高,三人夜带刀,咱给丫电影院拆了!” “对了,刚刚我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时,隱约看到房顶子上有……怎么说呢,好像有烟……当然,我感觉也不一定对,许是眼神出问题了。 左爷爷,您说这是什么自然现象?跟埋伏我们的人有关係吗?” …… 王元,德文,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跟蛤蟆吵坑一样,哪儿不挨哪儿,给左卫民烦的! 要不是今天晚上这事儿自己理亏,他早把俩人轰出去了。 “別急,別急,一个个说,一个个来,那个,咱先说最要紧的,那姑娘我刚看了下,没大碍,就是晕过去了,过会儿就醒,你们放心。” 恰在此时,大门吱扭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了,正是一脸睡意的左灿。 道姑下身穿著短裤,上身套了一件体工大队的深蓝色长袖外套,刚进来时道姑满脸都是不耐烦,等到她看到沙发上坐著的俩人又立刻清醒了过来: “你俩怎么来了?人逮著了?” “嗨,才小试牛刀就找到一个重要证人,这不连夜给你们送来,连著匯报一下工作!” 德文大大咧咧张开双臂仰在沙发上,好似今天的一切都是他挣来的成绩。 “左灿啊,我做下安排。”老左止住话头: “证人现在躺在客房的床上,我看了眼,没什么问题,不过那边也需要有人盯著,就怕她突然缓醒闹出大动静。 你去看著点儿,连著准备好记忆替换的东西。 德文,你先去隔壁书房等著,这个……我替王元看看手上的伤,別留下什么病根,你在这影响我。” “左爷爷,我手没事儿,就划破一层皮儿,针都不用缝。” 王元怕麻烦人家,赶紧回道。 “哎,老左说的有道理,不能马虎,那我过去等会儿,你们先治伤,老左你可別心疼钱,你们龙虎山有好药,我知道,你全使上,大不了回头我给你报销。” 德文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著左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 “誒,左灿,顺路再带我去前面拿两瓶汽水儿,大半夜渴得慌。” 等二人离开,客厅重新归於平静,左卫民才扭头望向眼前的王元。 之所以把德文支走,有几个原因,首先是这货太不著调,跟他一边打岔一边说话,累得慌。 再者呢……左卫民的书房里有他的布置。 德文虽然眼前恢復了正常状態,但老左终归有点不放心,这傢伙真发了狂,自己不一定拦得住。 刚刚之所以拿剑跟他对峙,也是事赶事儿顶到这了,自己不出马肯定要乱套。这会儿功夫让他在书房里沉淀沉淀也算是上个保险。 “手上的伤没事儿,我待会儿给你擦別的药,不用去医院。” 老左侧著头让开头顶的管灯光亮,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王元的伤口。 “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没想到把你卷进来后案子能发展成这样,是我们对不住你。 今晚都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跟我再说一遍。” 左卫民转入正题,王元点点头將他和德文二人从饭馆出来到烧饼胡同遇见马虹,再到俩人如何在鼓楼大街遇上鬼打墙,详详细细复述了原委。 老左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暗想,这孩子心理素质不错,逻辑也很清晰。 他知道什么地方关键什么地方不关键,关键处细节一毫不落,不重要的地方也能一笔带过。 德文不在场的情况下,眼前这孩子和刚才判若两人啊。 “我明白了,你找到的证人,德文的偶遇,以及在大街上袭击你俩的敌人,这三点看来是未来破案的关键因素。” “左爷爷……那个,有件事儿我想问您一下……”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正经交流的机会,王元有一肚子事儿等著问呢。 黄昏时分他虽然从左灿和德文身上窥见了隱秘世界的冰山一角,但层出不穷的更多疑问也隨之而来,困扰著王元,让他的好奇心愈发膨胀。 问德文?別开玩笑了,从小到大,王元就没从德文嘴里听到过一句正经话。 而眼前的老人家,面色红晕,长得白白胖胖,跟连环画里的南极仙翁一般,颇有几分道骨仙风,一看就是脑瓜子正常的世外高人啊。 “左爷爷,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被倒塌的建筑埋在底下,可刚刚街道上却什么变化也没有。 这是德文嘴里的裂隙吗?” 坐在对面的左卫民又抿了口茶,他在不动声色地评估透露部分真相的必要性。 原则上……马马虎虎能糊弄过去,毕竟对方和德文签了契约。 情理上……嗯?这小子刚才说自己看到了屋顶上有烟,难道他看到的是……炁!? 第14章 裂隙 “王元……” 一杯茶喝了一半,老左终於打定主意,先说说看吧,根据对方的理解能力和接受度自己这边再调整。 “你是想让我直接告诉你啊?还是打头儿仔细说说。” “仔细说!” 好不容易碰上一明白人,王元肯定想弄清楚点啊。 “那咱打头说,自打那盘古神斧劈大荒,混沌初开分阴阳,浊泥下沉为厚土,清气上升……” “左爷爷,打住,打住,咱这也太早了。” “哦,哦,那我理论结合实际一下。” 王元此时觉得眼前的左卫民似乎也没那么靠谱。 只见老左从茶几底下翻出来一沓旧报纸,老头儿比比划划又將旧报纸裁成一张张细纸条。 王元看不懂对方要干啥,心说……这是要跟我打扑克?待会儿往脸上贴纸条儿? 等纸条裁剪完,左卫民沾了点口水开始拼接,不多时,桌上就多了两个纸条小人儿。 马马虎虎差不多,老左搓搓手,给了几个复杂的手势,而后口中念诀: “上符召形,下令起灵。三光为证,五炁来临。符化为兵,纸受吾命。急急如律令!” 隨著老左手指一点,两个报纸小人儿竟从桌上立起来了! 一个小人儿使佛山无影脚,一个小人儿使猛虎硬爬山,在茶几上一左一右开始搏斗! 嘿,这可有意思,王元伏低身子视线水平仔细观察两个小人儿,发现小人身体虽然是用口水粘结不太结实,但一拳一脚却煞有其事,没有半点含糊。 “这是正一道的撒豆成兵之术。” 见王元一脸艷羡,老左心里得意!他拿起那破茶杯还用茶杯盖滤了滤漂起来的那层茶叶末。 等小人儿打了一阵拳脚,老左又从茶几底下拿出来一个半导体,按下按钮,抻直天线,半导体中传出午夜节目的声音: “我们正在转接下一位热心听眾的电话,所有男性问题,泌尿问题都可以打电话……” 老左將收音机靠近两个纸条小人儿,小人儿立刻蔫了,不踢腿也不打拳了,都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 等老左挪开半导体,小人儿又坐了起来,恢復了不少精神。 “聊裂隙前你要先明白一个道理,我也好,德文也罢,身体內蕴藏的力量是有点门道。 但这些现代化的科技產品对我们这群人的能力有很大的抑制作用,二者是相衝突的,一方占上风,另一方就必然被压得抬不起头。” 听老左解释完王元点了点头,心中的一些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德文老左他们这些……往好听了说算奇人异士吧,为什么长期生活在城市里没有暴露,可能也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不能够。 “而为了应对这个客观事实,便衍生出了两个解决办法。” 看王元吸收的差不多了,老左又拍了拍他那把套著塑料剑鞘的古朴宝剑: “第一种,使用一些特殊的……修行方法吧,给我们的力量做一些偽装,包括左灿那孩子的摇滚道法也是这个原理。 套用个时髦的概念,相当於给电脑病毒套了个壳儿,偽装成普通文件,让杀毒软体无法识別。 而第二种,便是你刚刚所经歷的裂隙。 裂隙的具体原理和发现发展,东西方各个路数都有自个儿的说法,这东西,你不用记,现在也理解不了。 反正记住一点就行,裂隙是一个和现实世界平行的特殊空间,陷入其中的人会不受现代科技的影响,裂隙世界的一切和现实世界也没关係,隨便折腾。” 哦,难怪了,回忆刚刚裂隙中假人惊人的破坏力,王元估计,第一种方法算是无可奈何的阉割,就算做了偽装,也无法发挥百分之百。 而在裂隙中,这帮人则可以放开手脚廝杀。 “你小子啊,也是点儿背,裂隙可不常见。 就说左灿吧,她也是今年夏天从一个任务回来后才掌握了短暂开启裂隙的方法。” 裂隙的持续时间有限,也许还有其他限制,这是王元得出的又一结论。 “那有人能……操纵裂隙中的力量吗?” 王元用手比划了一下。 “没有,没有,这就甭想了,根本不可能。” 老左最初回答的相当爽快,可他想了一下又摇摇头道: “也不能说完全不行,只是现代人做不到了,典籍中倒是有很多古人能在裂隙中化蝶成龙,得道正果。 不管是『黄帝休於赤松子之山,梦游华胥之国。』还是『淳于棼饮醉而臥,梦见二使者召之入槐安国。』 他们所开启的裂隙和我们现代人理解的可能都不是一个概念。 我有一个朋友,也就是刘得利,他们那边的书里管这种裂隙叫幻梦境! 不过你不用琢磨这些,神话传说可能就是胡唚的东西,不是一般人无法……” 话刚说到一半,客厅的门开了,左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道姑困得眼泪直流,她指著大门道: “你俩带来那姑娘快醒了,赶紧过去,把她记忆抹了我睡觉去了。” 马虹要醒了? 王元从沙发上站起来,仨人鱼贯出了客厅又去书房叫醒德文,这才来到客房。 马虹此时平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眼球在眼皮下左右滚动,看起来確实到了甦醒的边缘。 “怎么抹除记忆?” 王元在屋里也没看见病床,手术台,白光灯啊,就看见马虹床头的桌子上摆著一个小电视,挺老的款式,估计连遥控器都没有,此时电视机屏幕上也没有节目画面,只是雪花闪屏。 “左灿,上碟!”左卫民吩咐一声。 “得令!” 只见左灿从装vcd的透明盒里拿出一张光碟,吹了吹背面塞进了电视下面的vcd机。 王元还以为要请法牒呢!合著您这是放光碟啊! 老左面色一正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符籙黄纸,嘴里嘀嘀咕咕,而后手掐法诀,“啪”一张符籙贴在自己头上,一张符籙贴在马虹头上。 此时vcd机里传出了“咯嗒咯嗒”的读盘声,电视屏幕上逐渐有了画面。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號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 电视中《家有仙妻》开始播放,宋德文和王元面面相覷,心里都想,龙虎山正一道不愧是玄门正宗,真有玩意儿啊,就连抹除记忆的法子都是那么与眾不同。 “坏了!” 只有站在床边的左灿面色大变: “不是这张盘,上次用完肯定是有人装错盒了!” “那赶紧换对的啊!”德文催促道。 “来不及了。” 道姑指了指左卫民,只见此时老头儿也不掐诀了,也不念咒了,两只手把著桌子边,蹲在地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剧呢! 第15章 更改记忆和新发现 碟能换!人却不行了!她爷爷又犯病了。 左灿有理由怀疑把光碟放错盒子的人就是左卫民,也怪自己,刚刚太困了,找到光碟后只確认了封面没放进机器里先试试。 “你会替换记忆吗?” 看著在床上越来越不安分的马虹,王元问向道姑。 “不用会,准备工作我爷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就缺个人把编好的记忆替换进去。” 王元和宋德文长出一口气。 “但之前这活儿都是我爷乾的,我没编过啊,你俩赶紧顶上!” 左灿一句话又让德文和王元陷入了恐慌。 我俩来?这种专业的事儿还有替的? “那得王元来,人姑娘就是我在胡同里嚇晕的,我压根也没跟她说过话,编不好是一回事,万一人家回忆起来被嚇晕的一瞬间,两股记忆衝突,这人不就废了嘛!” 在缺德这方面德文確实比王元有经验,这货先下手为强,抢先把事態说的非常严重,左灿也顺著德文的手指看向王元。 “左灿,你……” “我不行,我之前没准备,而且压根不认识人家。这种活儿要么有经验,要么就是熟人干。” 没等王元推諉,左灿一摆手先用话把王元嘴堵上了。 “行,来吧。” 累了,毁灭吧,此时王元心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德文死拖活拽先把老左弄出客房,而后左灿换了光碟,將从左卫民脑门上撕下来的符籙贴在王元脑门上,她则脱鞋站到床上应对隨时醒来的马虹。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马虹也悠悠转醒,下一秒便陷入一种甦醒后的茫然,站在她身后的左灿看准时机,一把攥住了马虹的肩膀,將她上半身提起来直视电视机。 电视上播放的画面里有马虹自己,还有……对,那个叫王元的小弟弟,晚上和自己在烧饼胡同聊天来著。 聊著聊著,俩人就说换个地方说话。 哦,去了簋街,吃夜宵时遇见了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儿,戴著鸭舌帽,叫左灿,是王元学姐。 吃完夜宵仨人又转场去工体喝酒,碰见了一个叫宋德文的人,是王元街坊,唱啊跳啊,自己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断片儿了。 他们几个这才叫了辆出租给自己送到了左灿家。 “王元,你瞧这事儿闹的,姐姐怪不好意思的,头一次跟你喝酒我就喝多了,其实我以前酒量挺好,哎呀,没想到头一次见面,姐就丟个大的!” 洗脑结束的马虹坐在床上一个劲儿地给王元道歉。 “誒,王元你脑门上贴的是什么?” 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段记忆的马虹指了指王元头上贴的符篆。 “哦,喝酒游戏!我刚不……输了嘛,姐你说得黏一宿。” 王元赶紧把黄纸撕了团成团塞进口袋: “那啥,姐你再歇会儿,德文,德文衣服刚让你给吐脏了,等我们给他找件衣服,换上咱马上回家。” 眼瞅著马虹这边没事,王元长舒一口气,他悄悄给左灿打个手势就往外走。 “王元,嘶……哎呀……” 床上的马虹扶著脑袋,虽然喝断片儿这事儿她已经完全接受,但之前在胡同里王元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可还记得呢。 钱,自己的钱都在梁子璐那! “60……09……13,还有……嘖,只能记到这了……” 马虹缓缓念出一串数字。 “梁子璐家里电话?”王元问道。 “不是,我也不知道这串数字是什么,但我就记得那天吃饭,饭吃到一半梁子璐接到崔诚电话……后来他在笔记本上写过好多数字,都是一组一组的,其中这组数字我看的最清楚。” 为了自己的血汗钱,马虹也是尽力帮忙回忆。 “哦,行,姐,那你先躺会儿,再回忆回忆,梁子璐的事儿咱待会儿聊。” 王元关上了门,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那串数字应该是一支股票代码!这確实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等左灿和王元回到客厅,就看见老左和德文坐在沙发那正盯著茶几上的一个圆形金属体发呆。 金属体不锈钢打造,圆滚滚的做了拋光,能在表面看到一些歪歪扭扭的雕文。 上面字儿王元不认识,但东西他认识,是个自行车的铃鐺盖! 而在不锈钢的铃鐺盖四周,王元竟又还看见了一圈淡淡的烟尘,就像是之前在屋顶上看到的一样,烟尘顏色很浅,眨眼间便又消失不见。 这一定是德文刚刚顺手从假人脖子上薅下来的。 “爷爷,这是什么?” 左灿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指著茶几问道。 “bandhana。” “啥?英文?”德文问向老左。 “bandhana是梵文,翻译成中文是缚,上面的文字就是一段关於缚的经文。” 见其他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老左继续道: “缚是苯教和边地释家传承上千年的控鬼术,牵引术,在裂隙中埋伏你们的生物假人应该便是受到了缚的操控。 不过这个手法……可不常见啊。” 老左毕竟当了那么些年的负责人,见多识广,缚这种操鬼之术他很早之前听人说过……只是听德文的描述,对方似乎不仅是驭鬼,而是將魂魄打入实体之中。 那么说对方就必须先用phurba,也就是三棱钉,施术者先將鬼气打入假人的身体,而后再远程以声音作为媒介用缚操纵。 联想到对方还能使用裂隙,躲在暗处的这个敌人恐怕段位不低啊,有点棘手。 老左小心翼翼收好铃鐺盖,再次问向吸血鬼: “德文,你说你最开始没看见那些生物假人,更是从始至终都没看见操纵者?” “没看见,绝对没看见,看见我早给他灭了。” 德文大大咧咧,拿回来铃鐺盖只是出於战斗本能,但真说起战后復盘,他没这心思。 “那么说,伏击你们的敌人就不是一个人了,至少是两个。” “你这么一说……” 听老左一顿分析,吸血鬼和站在左卫民身后的道姑都点了点头,只有王元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听著。 “为什么是俩人?” “术业有专攻,一个人的能力不可能跨度这么大。” 左灿替他解惑道,可王元还是没明白,让东西隱身和远程操纵假人中间的跨度很大吗? “德文,左灿,我简单做下安排。” 左卫民这点还行,遇上正事儿脑瓜子不糊涂,根据眼前的三条线索做了针对性工作部署: “马虹这条线王元和左灿,你俩调查,这条线没什么危险,哦对了,待会儿你俩先给她送回去。 至於德文,待会儿天亮,你带著我去趟电影院。” 电影院里至少有一老一少两个超自然存在,这个线索得到的很幸运,也很关键,电影院离四起吸血案的作案现场都不远,再加上昨晚两名偷袭的神秘人,左卫民觉得自己有必要走一趟。 “至於这个铃鐺盖,我先留著,我认识的人里面懂这个的也不多,得慢慢问。” 第16章 兰若电影院 转天上午10点钟,烧饼胡同胡同口。 德文和老左正饶有兴趣地围观著街坊下棋,德文咋咋呼呼,他平时没事干也喜欢下棋打扑克,但水平不行,嗓门却比谁都大。 “跳马啊!臥槽马懂不懂?听我的赶紧跳马,跳马还管著他炮!” 下棋的大爷听出来这位水平不咋地,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直拿白眼球咧他,德文还不觉知,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的老远。 “老哥,手串不错啊,哪儿买的?” 左卫民其实象棋水平很高,但他不乐意支招,目光都落在旁边老头儿的手串上。 “嘿,有眼光,这手串我一老战友送的!多少年了吧!瞧瞧,瞧瞧我盘的。” 穿灰色衬衣的老人听老左夸自己手串,比捡钱还高兴,拉著老左就开始讲,这手串几个孔几个眼儿,有什么说道: “就咱这手串,前些日子,有人拿套房跟我换我都没换!” “咱这是文玩,无价之宝,確实换不了。” 左卫民一句话给老头哄的,后槽牙都乐出来了。 “您这顶珠上的花儿也雕的好,富贵却不庸俗,风雅中又透著那么喜庆,后配的吧,没少花钱?”左卫民继续问道。 “嘿,打您刚才一张嘴我就知道您识货!后配的,张文举张老先生您听过吗?以前琉璃厂传下来的手艺。” 老左笑著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嘆气,张文举,这人他知道,也找过,不成。 老左“人造仙妻”的计划已经执行有段时间了,但一直失败,他也总结了经验教训,得出来的结论是自己的道法没问题,整个流程原理也经得起推敲,问题就是出在雕刻手艺上了。 龙虎山过去倒是有丹鼎铸造的传承,不过早失传了。 左卫民之前想过托外人之手完成篆刻这个步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京城的名家寻访了一圈,做出来的东西却都达不到效果。 左卫民怀疑可能是因为这些人心思太杂,精气神匯聚不到一个点上,因此失败。 “老左,到底进不进去?我下午可还有事儿呢。” 德文支招支得口乾舌燥,小声催促道。 “等会儿,人电影院门口不写了嘛,10点半开门,再等会儿。” “咱是办公事!还得守这规矩?” “誒,得守,毕竟这俩人不归我管,別落人把柄。” 老左岁数大了,觉少,昨晚忙活一宿倒不觉得困,他抬头看了眼“兰若电影院”的破旧招牌摇了摇头。 “大有可为”这个公司是最近几年成立的,往前倒,他们那也不是公司,而是单位,公家管著。 直到前几年国企改革,连他们一块改了,不过这也不能全赖上面的负责人,之前单位里確实有吃大锅饭效率低下的问题在。 可改了之后办很多事便不再像以前方便,以前一个单位管所有的奇人异士,现在拆成了若干公司,大傢伙便都有了自己的业务范围。 “兰若电影院”这二位恰巧就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內。 虽然早晨起来,老左给其所属的公司打了电话通气,但莽莽撞撞进去拿人?拿对了还则罢了,万一拿错了呢?招同行埋怨,不值当的。 “到点,走著,但是德文,咱可提前说好了,进去之后……” “一切听你安排!” 左卫民和宋德文推开玻璃大门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此时刚开门,里面一个顾客没有,只见一个身穿灰色裤褂的中年妇女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个小铲子正在铲黏在地上的口香糖。 “稍微等一会儿,这就给您撕票,看哪场?” 女人还以为这俩人是看电影的呢。 “我们包场,大有可为信息服务公司。” 老左一句话说完,女人手上的小铲不动了,她缓缓直起身来,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下一秒便换上了一张殷勤討好的笑脸: “姥姥!有人包场!您快出来瞧瞧。 二位,您快里面请,我给倒茶,大早起,吃了吗?” 女人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点头哈腰地说道。 “进去说吧,谈谈包场的价格,我们一会儿就走。” 老左带著德文往里走,女人想了一下,还是走到大门前锁上了大门,掛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包场?呦,那感情好,哪个单位的啊?看什么啊?看……” 此时姥姥也从卖票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左卫民立刻哑巴了,她脾气倒是比女人硬,见是这个老东西,立刻板了脸: “无事不登三宝殿,龙虎山治头大祭酒到我们这个破电影院干什么来了?现在要看电影可还早点。 想包场,您龙虎山包去,还是说徒子徒孙来京里开会?带他们出来放鬆放鬆?” 进屋后姥姥也没让座,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老左则坐到了屋內唯一一把椅子上,德文识趣,说要上厕所,自顾自出了门。 “最近生意怎么样?”老左让了根烟,姥姥接过来点上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不怎么样,过些日子就得睡大马路了。” 姥姥说的不是气话,年初时街道跟她打了招呼,路面拓宽,街道整改,到时她这电影院和招待所都得拆。 虽然有拆迁款,但生意也得继续做啊,换场地开新的电影院招待所,那都是钱,根本不够用。 “就没想活动活动心思?重操旧业?” “老左你这是放的什么屁!” 姥姥脸色骤变,菸头丟向左卫民,左卫民隨便一挥手,菸头落到了地上。 “咱俩也认识十来年了吧!当初你儿子儿媳死的时候我还给隨过份子呢,怎么著?大早起跟我这添堵来了?” 左卫民还是笑眯眯的,什么话也没说。 “左卫民,我告你,姥姥我在这开了那么多年电影院,本本分分做人,说出去那也是个拳头上站得人,胳膊上走得马的……” 姥姥话还没说完,德文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著一沓光碟,里面就有昨天晚上放的《情人》。 姥姥和刚刚收拾完从外面进屋的中年妇女看见德文手里这堆盗版光碟,瞬间蔫了。 这电影院德文常来,好盘放在哪他全知道,刚才说是上厕所其实是变成蝙蝠搜集罪证去了。 “姥姥,我们不是来扫黄的,你这生意怎么做我也管不著,但有一点,吸人精血的本性是不是该收收啊,你们俩!” “啪!” 左卫民一拍桌子,本来耷拉下来的眉毛立了起来!大祭酒眼中精光大盛,连带著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下来。 “吸人精血?” 坐在床上的姥姥立刻站了起来,见她脸上惊疑不定,老左给旁边的德文使了个眼色,德文就把前些日子的吸血案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说完后,不大的小屋內一片寂静。 半晌,姥姥才偷偷给站在门口的中年妇女打了个手势,俩人都悄悄捏紧了拳头。 进电影院前老左和德文都做好了打恶仗的思想准备,姥姥她们的小动作並没逃过俩人的眼睛。 德文把手背在身后,一张黄纸也悄无声息地从老左袖口滑落到其手中。 可下一秒,“扑通!”一声,姥姥和中年妇女跪地上了。 第17章 失踪的女孩儿 德文和老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了一跳,俩人碰了个眼神,不知道眼前这二位唱的哪一出。 这是……认了?求个態度诚恳宽大处理? “大祭酒,我们这些年操持电影院和招待真不容易,天天起早贪黑,没赚多少钱。 现在日子好了,保龄球,酒吧,跳舞,大傢伙儿这娱乐那真是一天一个样儿,来电影院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实在没办法,我才想了这么个餿法子,弄点带劲的东西放放。” “咳,赶紧起来,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是来扫黄的!” 老左眼皮跳了跳赶紧摆手,面前的姥姥却跪著没动,吸血案她还真不知道,平时老太太不爱看报纸,每天半夜顶多看看故事会解闷。 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在姥姥这都要打一个问號,自古正邪不两立,老左今天来为难自己,姥姥没把他往好处想,以为这老东西是找个由头来打秋风的呢。 可如果吸血案是真的,那更糟了! 自己一有作案动机,二有地理优势,老左別是找不到真凶拿自己当替死鬼吧!哎呦!自己虽然是鬼,但也不想当替死鬼啊! 姥姥眼泪好悬没下来。 “吸血这事儿跟我们俩真没关係,电影院每天这么多人在眼前晃悠,我们是一个都没敢吸,我俩祖祖辈辈都是罗剎鬼,现在是一个都不敢吸啊,让正道打怕了。” 心里虽然悲观,嘴上姥姥还是奋力爭辩。 “这两天吸血的事儿真跟你们没关係?你们罗剎鬼可都以精血为食,吃的怎么解决?”老左继续问道。 “精血,精血,这不俩东西嘛,没有血不是还有……那啥嘛,我们开那小招待所,带,带卖保险套。” 姥姥没说话,身后的中年妇女小声说道。 之所以俩罗剎鬼日子过的这么紧吧也是因为这个,既要顾著电影院又要经营招待所,难免顾此失彼,生意越做越差。 “咳,招待所里没啥不合规的买卖吧。” 德文发现自己快憋不住了,赶紧正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都是奔著自由恋爱去的!您不信您……”姥姥急得不行,赶紧摆手。 “昨天晚上你俩都在电影院里和招待所待著呢?” 左卫民点著一根烟,这俩人从开始到现在的精神状態確实不像是作案人。 “都在,没去过別的地儿,不信您问他,还有他。” 兰若电影院这种小电影院主做街坊生意,很多来看电影都是熟人,人家有时忙,不提前买票就打个电话,定好座位,来了再掏钱。 此时姥姥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电话號码。 左卫民记了下来点点头,好在自己谨慎,姥姥她们也许还真不是作案人。 “这东西,你们认识吗?” 老左又把自行车铃鐺盖丟过去让姥姥辨认。 “不认识,不过看著像是边地释家的东西。” “嗯,行,走了,你们以后放电影规矩点,这些光碟我就先帮你……” 德文还想没收光碟,让老左偷偷从后面踹了一下小腿肚子。 就在左卫民和德文转身想离开时,中年妇女和姥姥对了下眼神,最后还是姥姥开口了: “老左,那个……嘖,我们电影院还一孩子,好几天没回来了。” “哦?” “对!” 德文一拍大腿,昨晚姥姥和中年妇女的对话自己听见了,只是在后续的抓捕行动中闹了个大乌龙,把马虹嚇个半死拖了回去。 今天来电影院时,他和老左都下意识忽略了这条不靠谱的情报,倒是自己这边大意了。 还一人,左卫民瞅了德文一眼,那意思是埋怨他工作不认真,同时老左心里想,姥姥口中这孩子肯定不是一般人,八成和她俩一样是罗剎鬼。 “不会叫小倩吧?” 德文嬉皮笑脸地问道。 “以前叫小倩,后来她自个儿嫌土,给改了,好像改了个港台歌星的名字……她……好几天没回来了,您能不能受累帮我找找。 这孩子其实挺好的,我估摸著,您说的吸血案跟她也没关係,但一直也没个信儿,我心里不踏实。” 左卫民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带著德文出了电影院: “德文,你不下午有事儿吗,今天先这么著,明天电话联繫。这个……还是叫小倩吧,你留点神,事情八成跟她有关,也提醒王元注意点。” “好嘞。” 德文出门伸了个懒腰: “誒,老左,马路对过儿有个茄子滷的麵馆,不一块吃点?” “不了,我问完不在场证明回家吃。” 老左也不搭理吸血鬼径直朝烧饼胡同走去,吸血鬼摇头晃脑进了麵馆,给自己要了一碗麵一份儿凉菜两瓶啤酒,吃饱喝足才回了口袋胡同。 刚一进胡同,德文就看见一个肥硕的身影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 “二宝!干嘛呢?著急忙慌的。” “甭管!肯定有戏!” 二宝是胡同里一个智商永远停留在4岁的孩子,其实这孩子生出来时不傻,听说是小时候去后海玩冰车,脑袋磕著了,留下的后遗症。 此时二宝穿著件跨栏背心,脖子上掛著一个大號黑色望远镜,还有一串香山的木质纪念品,脸上戴著他自己雕刻的孙悟空面具正挥舞著一个信封。 “给我看看,谁的信?” 二宝踮起脚不让德文看,可他这身手哪儿比得上德文啊,三两下就让吸血鬼把信封抢到了手里。 中国邮政发的,收件人王元,信封底下还有一个戳,邮电大学! 这是录取通知书啊,德文又把信还给二宝,他知道,二宝跟王元关係最铁,他脖子上这望远镜和纪念品就是王元送的,二宝一年四季掛著。 “王元这会儿估计睡觉呢,你小点声儿。” “甭管,肯定有戏!” 二宝不搭理宋德文一溜烟跑进了王元他们大院。 回了自己小屋,德文先带著小狗香椿溜了溜,而后才拿来扫帚簸箕开始清扫客厅里的狼藉。 归置到两点来钟,敲门声响起。 “来了。” 先把垃圾扫到墙角,德文出来开门,只见院门口停了辆三轮车,三轮车上坐著个女孩儿,20来岁,短裤短袖,上身套了个红马甲,马甲上写著“寰宇电子”四个大字。 德文说下午有事那是確实有事,他今天约了人给自个儿安“大锅”。 所谓的大锅就是卫星电视,在房顶上架一个圆弧形的锅,能收到好多有线电视收不到的台。 前些日子德文走在大街上让寰宇公司的人一通推销,约好了今天师傅上门安装。 就是没想到,安装师傅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 德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说实话,漂亮姑娘,环肥燕瘦也见了不少,但像这么出挑的,没几个! 这个眉眼,这个身段,也不知道人家怎么长的,就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过来给自己安大锅呢? “师傅,咱准备安哪儿?” 女孩儿好像也习惯別人这么直愣愣盯著自己看,大大方方问道。 “就正对著那屋,怎么称呼啊?大热天的喝不喝汽水?” “叫我小……菲菲吧,我不渴,待会儿渴了和您说,来点凉白开就成。” 第18章 辛苦钱 德文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著gb玩口袋妖怪黄,他不是不放心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干活儿,主要是他臥室里有秘密,里面放著他睡觉的棺材呢! 这要让不知情的推门进去,不得嚇出个好歹来? 小姑娘干活儿挺麻利,把梯子架在屋檐上,腰上掛著工具包在院子里忙上忙下,不多时,大锅就被安了个七七八八。 “嘖,怎么又混乱了,忘买血了,要死,要死……” 德文这人打游戏嘴里爱嘟囔,身边有人没人都一样,他这口袋黄玩起来跟一般人也不一样,別人一般练皮卡丘,再不济也是小火龙妙蛙种子啥的。 他不,他就得练大嘴蝠。 眼瞅著又没过道馆,德文关上掌机准备听会儿歌,昨天左灿扁他时cd机和音响离茶几比较远,此时还完好无损地放在电视机旁边。 “不顾一切地去爱,要上断头台也笑著同来,不怕观眾多愤慨最怕没人来,见证这恋爱多不该……” 音响中,谢霆锋《最后审判》的歌声传来,德文一边喝著酸梅汤,一边眯缝著眼用他那蹩脚的粤语跟著哼哼。 等一曲歌唱罢,德文再睁眼时,就见那名叫做菲菲的安装工手里拎著两根视频线站在音响前也听的出神。 “誒,你也喜欢谢霆锋?” 德文脾气四海,跟谁都爱聊两句。 “喜欢,特喜欢,我男朋友长得就有点像谢霆锋。” 菲菲见主家说话了,赶紧蹲地上开始连接各种电源线。 “嚯,那可够帅的,男朋友也上班呢?” 德文点著根烟点点头,也对,女孩这么漂亮,男朋友一准儿差不了。 “他……他可聪明了,读书好,不像我,我不是那块料,他现在在设计院上班。” “呦,建筑设计师啊!好啊,有前途,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去。” “那麻烦您了,师傅。” 德文找杯子给姑娘倒了杯凉白开,心里琢磨,这事儿挺奇怪的,男朋友是设计院的设计师,让自个儿女朋友出来当安装工。 当然了,德文不是看不起安装工,他就是隱隱觉得,俩人的组合有点奇怪。 “安好了,您试试,没啥问题的话帮我在这签个字。” 等德文端水回来,女孩已经插好了电视背面的电源线,德文家房顶脏,小姑娘衣服上脸上蹭了好多灰,她也不理会,只是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此时菲菲拿了一张粉色回执摆在桌上,底下是蓝靛纸,一式两份,前帘儿德文自己留著维修用,后帘儿女孩儿带走。 凉白开递过去,姑娘不多矫情,扬脖“吨吨吨”喝了个底朝天,德文则拿起遥控器换台试了试。 嘿,真不错,跟当初推销的一样。 此时电视台上播放的是音乐节目,不过在德文眼里歌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mv,当时很多老歌的mv配的都是沙滩美女写真集,画面跟歌词不挨著,但德文就好这口儿。 “这是我们的报修电话,有什么事儿您打这个。” 姑娘用原子笔在粉色回执底下的电话號码上划了个横线,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誒,大夏天的,辛苦了。” 德文刚才端水时拿了十几块钱零钱,此时掏出来递到女孩儿手里。 当时安装东西搬家,给点辛苦钱属於常规操作,不是德文看人家姑娘漂亮给什么优待。 万一过几天电器坏了呢?不还得找人家修嘛,花点小钱赚个人情,不亏。 “安装费包算在整个费用里了。” 小姑娘摆摆手,没接钱,又给推了回来。 “我知道,就怕街坊孩子瞎按给我弄坏了,到时还得找你。” “那您打这电话,我手上没活儿肯定过来。” 女孩拒绝的態度很坚决,不像装的,德文也只能把钱又放了回去。 “像你们这个,干一趟赚多少钱?” 姑娘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德文为了表示礼貌要目送人家出院再进屋,此时没话找话道。 “十七块五,夏天冬天有补贴,多加两块。” 哦,一天俩活儿的话,一个月也不少赚,就是辛苦了点。 “而且这家公司的老板娘是我男朋友他们单位一把手的媳妇儿,我这也是帮衬帮衬。” 人情绕的够远的,德文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烟屁股了,德文准备回屋拿个菸灰缸灭掉,可就在他转身的同时,本来蹲在地上的女孩也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缓缓走向背对著自己的吸血鬼。 德文虽然背著菲菲,却能感受到了身后投来的视线,毕竟吸血鬼的感官异於常人,平时他之所以戴著墨镜,除了怕光外,也是为了隱藏自己灵活的眼神。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德文刻意放缓动作,並又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师傅,那个……” 女孩的声音霍然响起,语气有些扭捏。 “东西忘了?” “不是,我是想问,门口堆的那些垃圾您还要吗?” 女孩低著头,可能还是觉得自己这话多少有点丟脸,她指了指刚刚德文从客厅里扫出来的那些破烂。 德文想到姑娘是骑三轮车来的,笑著点了点头: “没用,您要是方便替我拉出去,我谢谢您。” 这是给姑娘留了脸面,女孩会意,赶紧把三轮车停在德文家院门口开始收垃圾。 德文吐出口烟,姑娘不错啊,想赚钱但有原则,哎呀,这年头,真不能小看了这些年轻人。 不过自己也没亏了她,昨天左灿砸坏了一个茶几俩柜子,茶几底下放著不少电器,柜子抽屉里……那东西可就太多了。 德文懒得收拾,但说不准里面就有哪个伯爵的掏耳勺,又或者是哪个炼金术师的痒痒挠,淘到一两样儿古董,就不少钱。 誒,我这一地顶盖肥的……破烂,权当给人家的辛苦钱,正合適。 女孩把一车垃圾弄上三轮车出了胡同,德文扭头看了眼表,快5点了,估计再过一会儿王元这小子该上门来送啤酒了。 等待会儿见了这小子得嘱咐嘱咐,老左判断吸血案八成和兰若电影院失踪的女孩儿有关。 晚上打工如果遇见特別漂亮的女孩主动搭话,一定要提高警惕。 又或者说……今天晚上自个儿乾脆跟著他一起去打工?当个特工保鏢?毕竟特殊时刻……小心点总没坏处。 可一抬头看见了电视里的沙滩美女写真,德文挠挠后背又躺沙发上了! 第19章 王元的梦 “元儿,长大后你想干什么?” 纯白的记忆宫殿內,男人问向眼前的男孩,伴隨著他的声音,原本平整光滑的墙壁开始不稳定地抖动了起来,像是电脑被植入了病毒。 红砖绿瓦,飞檐拱墙的古建筑残影时隱时现,它们被切割成了无数大小均匀的像素块,开始抢夺纯白墙壁的地盘,二者不断相互倾轧,交替出现,整个宫殿都跟著颤抖起来。 七八岁大的王元仰头望向男人,他的上半张脸隱藏在黑暗中,始终看不清楚。 “不用著急回答爸爸,更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男人伸手摸了摸王元的头顶。 “我就欣赏几位古人……唐太宗李世民,吴王闔閭,冒顿单于,吕布吕奉先……” 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孝顺儿子,嘴角抽了抽:“好好说!” “哦,那我想当个不寻常的人,一个与眾不同的人。” 男人欣慰地笑了笑,身体也逐渐化为一片烟尘,这烟尘和王元昨晚在鼓楼大街屋顶上见到的一样,忽聚忽散,仿佛蕴含著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隨著清风袭来,烟尘彻底飞散,记忆宫殿也逐渐稳定下来。 七八岁的王元刚想离开,便看见又一道人影从角落后走了出来。 那是成年后的自己,成年后的王元穿著一件扣子没系好的衬衫,皱巴巴的短裤,打著哈欠,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 成年王元看著眼前的童年王元,对方眼中的神采是如此让他怀念。 “未来的我,你活成了小时候所期待的样子吗?” 童年王元一本正经地问道。 小时候自己期待的样子……成年王元挠了挠下巴,眼神左右游移不敢碰触童年王元的视线,答案显而易见,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觉得当个普通人就挺好,你现在太小,等大了就懂了。” 成年王元胡乱摆了摆手,口气中还带著一股恼羞成怒的不耐烦,童年王元笑了笑,笑容里既有鄙夷,也有同情。 夏日的蝉鸣顺著窗缝钻了进来,聒噪中夹杂著一种狂野的生命力,王元从床上惊醒,揉了揉脸,刚刚的梦依旧縈绕不去。 普通人……不寻常的人……到底该做哪种人呢? 从床上坐起来,王元一边喝水一边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替换记忆后自己和左灿送马虹回家,舟车劳顿忙了一宿,王元在胡同口吃了点包子和豆泡汤当早点。 四个胡萝卜牛肉馅的,三个茴香牛肉馅的,两碗汤,吃完有点晕碳,趁著早晨凉快,王元晕乎乎就睡了。 然后……门外有人叫自己,是谁呢? 对,二宝……二宝给自己送信来了,当时自己睡得正香,就让二宝顺门缝把信塞进了来。 想到这王元走到客厅从地上捡起来中国邮政的信封。 是录取通知书,王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撕开封口拿出通知书確认了一下,而后放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成绩和录取情况前些日子他通过电话已经知道了。 分数和之前的估分只差了两分,王元猜应该是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出现的误差。 对於王元来说,精准控分並不是什么难事。 对於自己高考前填写的志愿,也就是邮电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这分足够了,他既不想考的太高也不想考的太低,和中学一样,当个普普通通的大一生就好。 至於为什么想学计算机……则是为了圆自己一个铁桿游戏玩家的终极美梦,有朝一日要做出来一款好游戏,一款属於中国人的大作,题材还没想好,但起码要先走上这条路…… 算算时间该去给宋德文那货送啤酒了。 五点多钟,刺眼的阳光晃的王元眼睛生疼,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小板凳上捧著个苹果背对自己。 “二宝,喝什么?我给你拿去。” 是二宝,想来对方给自己送完录取通知书后就一直没走,院里的街坊邻居都认识他,张大妈给了他一个苹果,此时二宝正用水果刀在苹果上比比划划。 “甭管!肯定有戏!” 熟悉的回答,王元也不理会,拿出钥匙从小卖部里拿出两瓶冰镇的北冰洋启开,自己喝一瓶,另一瓶放在二宝脚边。 “削什么呢这是?” 走到二宝旁边,王元低头看去,就见二宝正胡乱削著苹果皮,挺好一苹果被戳的破破烂烂。 “甭管,肯定有戏!” 肯定有戏,王元就知道,只要二宝別伤到自己就行,待会儿得嘱咐张大妈记得把水果刀要回去。 可就在王元挪动脚步准备离开时他又退了回来。 因为他发现二宝不是乱削的,苹果並不是他的作品,二宝真正想完成的是一副由苹果皮组成的版画。 此时二宝脚边,断断续续从手上掉下来的苹果皮拼出来了一张粗獷的猪脸,考虑到二宝最喜欢跟自己凑到一块看西游记,王元有理由相信他削的是猪八戒。 嘖,这猪八戒不俗啊,比电视上的版本小了一號,既有豪迈的线条,又有可爱小胳膊小腿儿,透著那么憨傻逗趣。 这倒是个思路,说不定以后做游戏自己可以拿西游记当题材。 “走了,待会儿別忘了回家吃饭。” “甭管,肯定有戏!” 王元拎著两瓶啤酒进了德文家小院,此时客厅里电视上还放著沙滩美女写真mv,德文肚子上盖著一条毛巾被正在迷迷瞪瞪地衝盹儿。 听见王元的脚步声,德文似醒非醒地含混道: “打工去?” “啤酒我给你拽(zhuai一声)冰箱里了啊。” “打工时留点神,白天我和老左去电影院,还好我拦著,要不然老左那暴脾气真就闯祸了,人家昨晚……” 德文断断续续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临了还著重强调了一下: “山中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失踪的姑娘叫叫小倩……反正你注意点,我补补觉,什么妖魔鬼怪,不管偽装的多……狡猾,只要打我眼巴前儿一过,我准能给她认……” 话还没说完,德文便又睡了,王元琢磨了琢磨,提炼出有用的部分。 哦,窝在电影院里的那俩罗剎鬼没问题,但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自己这边又得到了一条有用的情报,第三只罗剎鬼失踪了,嫌疑很大,形象是个漂亮姑娘。 王元给德文带上门后回家拿好衣服直奔公交站,坐车前往北沙滩桥。 要去打工了,麦当劳晚班。 第20章 麻辣烫 1999年,要说年轻人做什么兼职最时髦?麦当劳打工肯定算一个。 当时的麦当劳作为第一批进入中国的洋快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各大城市扩张,年轻情侣约会,父母奖励孩子,甚至连商务洽谈都可以放到麦当劳。 王元每个月买书买杂誌是一笔大花销,一本杂誌便宜的三块,五块,稍微贵一点的就得十块钱往上,什么家庭啊?禁得住这么造。 因此王元很早便有了理財意识,高中时时间有限,顶多给家里盯盯小卖部。 等高考一结束,王元立刻想办法找兼职打工,其中一个选择便是麦当劳。 这工作时薪不低,还能管饭,最关键一点,同学问起来相当有面儿。 但就一点,想干这兼职的年轻人太多了,王元本想去家门口的麦当劳上班,可到那一问自己根本排不上號。 最后没办法,只能去北沙滩桥那边,还得是晚班,一直干到11点,且11点工作结束后要负责打扫厨房卫生,真正的下班时间是12点以后。 “先生,您的奶昔和小薯。” 王元守著收银台往餐盘里放了吸管和餐巾纸,可等了十几秒,柜檯前站著的客人却迟迟没把餐盘取走。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王元抬头望向一直杵在眼前的顾客,这位大哥40来岁,穿著黑衬衣,背带裤,胳肢窝底下夹著皮包,听王元说话他才抬起头来: “再来两包番茄酱。” “哦,哦,好的。” 王元將番茄酱丟进餐盘,同时又再次打量了一下对方,他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大背头,大鹰鉤鼻子,虽然是黑髮黑瞳,但王元觉得对方应该多少有点外国人血统,是个混血。 再回溯记忆,嗯,想起来了,鼓楼的街机厅里见过!当时自己玩的是三国战记,这大哥就坐自个儿旁边玩美女麻將! 男人没再多话,端著吃的找了张桌子继续玩手上的电子宠物。 四九城这么大,又遇见了,有缘啊,王元没再细想,干到12点,换衣服出了麦当劳。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按照惯例去了街对面的麻辣烫小摊吃夜宵。 麻辣烫摊子是个不锈钢小车,周围放了一圈椅子,王元先拿了瓶汽水,而后搓搓手开始往自个儿盘子里拿串。 豆皮,青菜,宽粉……泡在红的发黑的滚烫锅子里,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胡阿姨,再给我下两串平菇……” 大半夜灯光不好,再加上锅子上蒸汽繚绕,王元此时才注意到今天看摊的人变了,不是自己认识的胡阿姨,而是换成了个繫著围裙的大胖子,胖子嘴里叼著烟,此时正削著土豆。 “好噻。” 男人和胡阿姨一样,普通话带点川渝口音。 见王元盯著自己男人憨厚地笑了笑: “婆娘病嘍,今天要我来盯摊。” 哦,人家病了老公来看摊,也是人之常情,王元不再多话,朝著胖子厨师礼貌地点了点头,而后从包里翻出来一本杂誌边看边吃。 还別说,今天这麻辣烫滋味真足,犹胜胡阿姨掌勺之时,吃得王元直往嘴里直吸凉气。 “老板,给我下份儿血。” 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著王元就感觉有人紧挨著自己右手坐了下来,嘿,这可新鲜…… 王元坐下时一个顾客也没有,吃饭这会儿功夫也没新人过来,所有椅子都是空的。 这些吃夜宵的食客,除非椅子快坐满了,要不然都会空一个位置坐,自己坐著宽敞,也不影响別人。 这人有意思啊,就咱俩人吃饭,你挨我那么近干嘛? 借著翻页的动作王元偷偷打量右手边的顾客,对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穿著白t恤,戴著银项炼,长得……嚯,这也太帅了。 黄白净子,尖下頜,剑眉星目,鼻子高挺,王元甚至感觉这位有点像港台歌星谢霆锋! 长这么帅,大半夜跟我凑一块吃什么麻辣烫啊? 王元心里感觉奇怪,但说穿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如果对方是个漂亮姑娘,也许王元心里还要加上一层警惕,但是既然是男的,那就没事了。 “哥们,受累把芥末油递我。” 酷似谢霆锋的小伙子刚吃两口便朝王元说道。 “哦。”王元把芥末油递过去继续吃自己的。 “看的什么啊?財经周刊?哥们你也炒股?” 帅小伙还挺四海,接过芥末油跟著聊了起来。 “不炒股,我……咳,大学报的金融专业,提前准备一下。” 王元总不能说自己看这个是为了查案吧。 “哦,大学生!厉害,我听他们说今年高考题挺难的,真的吗?” 王元自打从神童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就不爱跟人聊天,简单讲就是挺丧的,没想到旁边坐著的这位挺健谈,非拉著王元聊,王元说什么他都能接著,话头一直撂不了地儿。 俩人从高考作文聊到国际形势,又从国际形势聊到文化歷史。 “誒,前些日子我在潘家园那边买了把小刀,你给看看,看我是不是让人给蒙了。” 既然聊到这了,王元肯定不能说“我不看,你也別掏出来”他只能点点头。 只见小伙子掏出来了一把小藏刀,只有手掌大小,刀鞘呈银色,镶嵌了绿松石,刀柄呈象牙白,看著像是骨头的。 这类小刀王元在地摊上见过,往往跟假天珠、工艺品转经筒摆黄布上一块儿卖。 想到这王元便伸手准备去接小刀,可定睛一瞧,王元竟从小刀的边缘看到了丝丝缕缕飘散出来的烟尘! 说是烟尘可能有点不准確,因为那一小团似有似无的白气更轻盈,像是蒸包子冒出来的水蒸气,初看透明,慢慢地又向乳白色的方向过渡。 王元扫了眼小伙子的眼神,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被他抓住了。 有问题!王元咽了口口水,大脑飞速转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俩人此时离的这么近,对方真要暴起伤人,自己肯定躲不开。 王元右手在空中稍微停顿了一下,同时左手则攥住了麻辣烫盘子的边缘。 他准备先下手为强,拽谢霆锋一脸麻辣烫再跑。 “寧哥,你怎么在这!?” 就在王元即將出手之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姑娘的声音,王元和小伙子同时顺著声音看去,就见身后的马路边停著辆三轮,三轮后面装著不少杂货,前面则坐著一个穿著红马甲的漂亮姑娘。 第21章 暗巷与摆脱 王元还没做出反应,小伙子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这不吃个夜宵嘛,你……你呢?这么晚还忙呢?” 小藏刀被寧哥悄悄揣进裤子口袋,似乎是怕姑娘再多说什么,他赶紧走到三轮车前面和女孩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听不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但通过表情和肢体语言,王元还是能隱约猜到女孩应该是喊寧哥去做什么,寧哥不乐意,拖拖拉拉说了半天寧哥最后拗不过姑娘,只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丟在小摊檯面上,而后垂头丧气走到三轮车旁,女孩下来坐到车后,改小伙子骑车带她走。 姑娘临走时还给王元使了个眼色。 可……俩人头一次见面,对方冲自己使眼色,王元哪儿知道什么意思啊! 乾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赶紧回家吧!王元也掏钱背上包站起身。 “这就要走啊?不再吃两口嘛?” 胖子老板热情地问道。 “饱了,过两天再来。” 王元没说啥,辨认了一下方向走入黑暗之中,麻辣烫老板拿走桌上王元放下的钱,笑著看向他的背影。 怎么回家呢? 走在路上的王元思考著这个问题,打的?虽然有点肉疼,但安全起见,能打还是打…… 可北沙滩桥这片儿到了晚上还真不好打车!王元一边走一边扭头看,街上车本就不多,空计程车更是一辆也没有。 看来只能坐夜班公交了,王元紧了紧背后的双肩背,思考著怎么去公交站。 平时去车站他有一个最优路线,但危急时刻王元的大脑还保持著清醒,他想起了昨晚左卫民的话: “我们的能力和现代科学是相衝突的。” 原本的路线近是近,五分钟就到,但有一点,有几处路段太黑太偏僻,说白了,真给人家放开手脚的机会,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元脑內出现了北沙滩桥这边的地图,人口密集,深更半夜还有人气儿的地段被他点亮,很快便生出了一条新的路线。 顺著这条路王元七拐八绕,刚过一个招待所就又路过一个小歌厅,刚过小歌厅又路过一个海鲜大排档。 每次拐弯时,王元还装作无意扫一眼身后,一个跟踪者也没有。 但他没敢掉以轻心,王元可没忘,昨天晚上在鼓楼大街袭击自己的人里面有一个可以隱去自己的身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时王元也在心里纳闷,这些人为什么冲自己来呢? 自己显然不是整个案件中的核心人物,左卫民他们是调查者,德文是把闯挡横儿的,不管怎么算也算不到自己头上吧。 路过海鲜大排档时,还有一桌人在室外喝酒,饭馆里穿著脏兮兮厨师服的小伙计从店里端出来两个蓝色的塑料大箱子,其中一个装的是用过的碗碟。 店门口有个水龙头,伙计就坐在角落处,拿自来水冲洗那些碗筷。 自来水很快灌满了塑料箱子,脏兮兮的污水就这么直接流到马路上,王元刻意踮起脚迈过污水继续往前走。 只剩最后一段了,也是最艰难的一段。 不管王元怎么规划,依然有一段相对来说阴仄的路段不得不走,走过这部分,再有半分钟就能到公交车站。 这部分路段一侧是居民区的后墙,一侧是一排平房门脸店铺,中央还有一个拐角,呈l形。 最后一个大路灯前,王元假装蹲下繫鞋带,偷偷扭头回看,只见两盏路灯外的路面上果然凭空出现了脚印水渍! 跟上来了,怎么办?继续绕?绕到天亮?找个地方躲著?还是按照想好的战术赌一把? 黑暗中,王元似乎又看见了童年时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他相信自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王元望向暗巷,似乎在確定什么,他紧了紧鞋带不再犹豫。 没直接站起来,王元像短跑运动员一般伏低身子一个加速直接衝进暗巷,同时手也没閒著,朝著门脸店铺的方向胡乱抓去。 巷子中,这几个门脸店铺都是卖鲜果蔬菜的,当时水果很多都装在竹子编成的大筐里卖,水果卖完了,包著水果的粉色雪梨纸还堆在筐里。 王元边跑边拨打竹筐,竹筐和里面的雪梨纸飞得到处都是,同时隨著他全力奔跑,剧烈的喘息声也从王元口中传出。 无形的追踪者在这一刻终於显出了身形,是麻辣烫小摊的胖老板,此时他手里还拿著切土豆的刀。 望向逃跑的王元,他笑了笑,到了老子手头还想跑?癩蛤蟆跳井——没那个道理! 別看老板身材臃肿,步伐却很轻盈,两只脚就像是点在水面上一样,左躲右闪,王元用来拖延的竹筐和雪梨纸根本沾不到他的衣角。 巷子满打满算只有几百米长,拐过l形夹角,胖厨师微微皱眉,因为他没看见王元逃跑的背影! 走出这段暗巷,胖子老板又左右探头继续找,宽阔的马路上,各个方向都没有王元的身影,胖厨师有点出汗了,他想不通,一个普通人,怎么突然消失了!? 注意到从远处骑来的自行车,胖子老板赶紧將手中的刀隱藏,他注意到,离自己不远处还有一家小超市开门亮著灯,王元会不会躲在超市里? 另一边,王元蜷缩身体,儘量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声低一点,再低一点。 此时他还躲在暗巷里,一个普通的竹筐下,从跑进巷子起,王元便想好了对策,竹筐不是滚木礌石,丟出去起不到任何阻碍效果。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追击者营造出一个自己一心逃跑的假象。 估计好巷子的距离,王元拼命將竹筐朝前丟,一直铺到了l形夹角,等丟完最后一个竹筐,他又开始往回退,在对方穿过l形夹角的瞬间钻到离自己最近的竹筐底下。 透过竹筐缝隙他能看到胖老板从身边跑了过去。 竹筐下的王元捏紧了拳头,那人中计了,自己只要再多等一会儿,等对方彻底放弃自己就可以出来,王元准备先等个十五分钟,待会儿上车回家后先去找tmd宋德文。 等见到这货先给丫从沙发上踹下来,回头天天给自个儿当保鏢!这都什么事儿啊。 气息逐渐平稳,小巷內则再次归於安静,正当王元准备掀开竹筐从里面出来时,脚步声却再次从远处传来,深夜里,鞋子踩在雪梨纸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越来越近了,可王元却始终都看不见人影。这傢伙难道又用异能隱藏了身形? 是找不到我按原路再检查一遍吗?那自己也只能保持安静一动不动盼著他早点滚蛋。 “瓜娃子,差点给老子骗了,可惜你不晓得,你身上那股味儿老子能闻得到,藏都藏不脱。” 声音越来越近。 身上的味儿?王元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確实一股子麻辣烫的火锅味儿。 可是这人的鼻子有这么灵吗?隔一条街都能闻出自己来?会不是是拿话诈我?不行,还是不能动。 下一秒,王元感觉头顶的竹筐被人提了起来。 “砰砰砰。” 正当王元万念俱灰,觉得自己今晚要交待在这时,一连串的枪响却从小巷的另一端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22章 盲眼天使 三枚弹丸精准打在胖子厨师的手腕上,胖子吃痛也为了躲避其他射向自己躯干的子弹,他赶紧缩回手往后一跃,提高戒备。 趁此机会,王元不再犹豫,一个就地十八滚从竹筐下面滚了出来,顺著枪声往巷子的另一端猛跑。 同时他也终於看清了枪手的真面目。 只见巷子口站著位大哥,背带裤黑衬衣,大背头鹰鉤鼻,正是刚刚在麦当劳找自己要番茄酱的男人。 此时他將皮包放在脚边,两脚跨开,双手各持一把黑漆漆的bb弹玩具手枪。 “我叫刘得利,你也可以喊我奥斯瓦尔多.刘,是名神父。” 刘得利朝王元点点头先自报家门。 刘得利!这名字王元听左卫民说过,难怪了,王元就说,利民电玩这些人怎么会不保护自己? 刘得利,左卫民俩人合在一起就是利民电玩! 嘖……就是龙虎山大祭酒和神父放在一块儿开电玩店,王元怎么想怎么觉得彆扭。 “你先站到一边,看我驱邪卫道!” 敌人就在眼前,很多话留到以后再说,刘得利抬起右手,用手枪將一抹耷拉下来的长髮挑到耳朵后面。 王元嘴角抽了抽……驱邪卫道,您拿玩具手枪驱邪是吧?物理层面的? “砰砰砰。” 刘得利双手交叉射击,子弹跟不要钱一样朝著远处的胖子厨师倾泻。 巷子尽头的厨子则再次隱去身形,这次他不再大意,刻意敛去所有气息,脚步声,身上的味道,全部消失不见。 “来嘛,朝老子打嘛。bb弹?打起痒都算你有本事。” 厨子的声音在巷子中左右迴荡,这让王元意识到对方此时在以很快的速度迂迴干扰。 都是出来混的,胖子绝对没有像表现出来的一样轻敌。 对方之所以用bb弹,一定有他的道理,在没搞清楚对手的手段前,胖子准备先试探试探。 刘得利则像是一名专业的枪手,不受任何干扰,依旧屏气凝神双手水平,维持著射击姿势。 “鏘!”一声脆响,暗巷中火花炸亮。 神父霍然背转左手枪架住虚空中戳来的刀锋,同时右手枪从腋下探出朝上连发,但胖子借著刀枪相接的反用力纵身弹开,bb弹全部落空。 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已经纠缠了十余个回合。 站在远处观察的王元则暗暗替刘得利捏把汗。 二者看似势均力敌,实则神父一直处於被动挨打的局面,胖子每次偷袭后都会隱去身形,神父却始终没有锁定对手的机会。 王元还注意到,刘得利的耳朵一直在微微抽动,他不是在用眼睛观察对手,而是在胖子靠近的剎那靠听觉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响动。 “看天头嘛,怕是要下雨咯,一落雨,你就耍不转咯!” 胖子继续用言语动摇神父的战斗意志,只是王元此时还听不懂二人之间的战斗逻辑,下雨跟打架有啥关係? “丫挺的,本来惦著逮著你,让你在主面前懺悔的。” 刘得利淡淡回了一句。 “鏘!” 黑暗中,厨子的刀锋从面门袭来,巨大的体重再加上跳跃积累的势能,让神父只能勉强將两柄手枪交叠在一起格挡。 一招过后,刘得利大皮鞋向前猛踹,胖子也不恋战侧身避开,再次消失不见。 只是这次刘得利没继续射击,而是扔下枪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电子宠物: “他们的结局就是灭亡,他们以肚腹为神,以可耻为荣耀,专以地上的事为念。” 刘得利表情虔诚严肃,左手按动按键,嘴里念出宗教经典。 伴隨著一连串16比特的宗教音乐,刘得利面前凭空出现一团稀薄白光,白光后,一个圆滚滚的天使抱著一把特大號狙击枪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识过左灿的摇滚道法后,王元也不觉得从电子宠物机里面蹦出来个天使有什么奇怪的,同时他內心欢欣鼓舞,嗯,看来神父是准备换武器了! 可看了一会儿,王元发现不对…… 眼前这个胖滚滚的天使,好像是位盲人……他手里那杆大狙此时枪口朝下,左右划拉,瞎子天使纯属拿枪当盲杖使,一边戳一边向前蛄蛹。 快把枪递给刘得利啊!王元心里著急,往神父那边看去,只见这位此时也不瞄准,也不上弹,只是低头专心摆弄手里的电子宠物。 “神父,都什么时候了!您倒是射啊!”王元催促道。 “別吵!我得把餵食功能调出来。” 就在他俩耍宝时,隱身的厨子也从最开始的戒备状態调整了过来,刚看见圆滚滚天使时他还有点发虚,还以为对方要用什么绝招。 可等了一会儿,胖子就看见天使杵著狙击枪一个劲儿地懟电线桿子,不像什么有用的样子便不再犹豫。 他一摇手指,小巷內上下左右竟激盪起流水翻涌之声,远处躲著的王元感觉自己像是置身於大江大河之內。 “轰轰轰……” 浪涛汹涌,似无数巨兽自水下踏浪而来,对方的攻势虽还未到,王元裸露的皮肉却已经產生了一种被金属贯穿的刺痛感。 同时,他又一次看到了那股隱隱飘散的烟尘。 “眼睛就是身上的灯,你的眼睛若了亮,全身就光明。” 可能是终於调好了功能,刘得利再次庄严咏唱,盲眼天使也好似听到了指令。 “啪”的一声,天使左手一扯大狙枪栓,右手拇指扣动扳机。 王元人都看傻了,因为在他的视角中,瞎子天使压根没把枪口抬起来,这位朝著地面轰了一枪,这能打著谁啊? 可下一秒,王元便听到一声痛哼,小巷中翻涌的浪涛声也消失不见。 “追!” 刘得利低喝一声,捡起两把手枪就往前追,直追到暗巷尽头才停住脚步。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文,正面则掛著血跡,中央还有一个夸张的凹陷弹坑。 “还是让他跑了。” 此时王元也拿著刘得利丟在地上的皮包跟了上来,根据神父的自言自语和对方遗落的物件,王元猜测厨子应该被打成了重伤,只是激活並捨弃了这面铜镜才断尾求活。 “走,跟我去买点东西,咱赶紧坐车回去。” 刘得利拍了拍皮包上面的土把两把玩具手枪塞了进去,暗巷外就是一个开著门的小超市,刘得利进去后拍了拍柜檯: “来瓶儿垫著野牛草的vodka!” 看店的老板此时手里正拿著个廉价游戏机玩著俄罗斯方块,抬头看了眼刘得利,显然没听懂这位假洋鬼子说的啥。 “算了,来四罐燕京。” 第23章 黑玛门尼和炁 夜班公交车最后一排,王元摆弄著厨子留下的铜镜,身边的神父则仰头喝著啤酒。 “啊……嗝……” 神父仰头把最后一滴啤酒倒进嗓子眼儿,很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我今天保护你保护的怎么样?周全吗?” 没等王元开口发问,刘得利率先开口道。 “挺……挺好的啊。” “实话实说,別顾及我面子,掏心窝子说,怎么样?” 王元左右环顾了一圈,心说,公交车里也没有录音笔啊,你非找我要这个好评干什么? 说你不好吧,確实冤枉你了,眼瞅著千钧一髮之际救了我。 说你好吧……您早干嘛去了! “没挑了,绝对算十全十美,电影大片里的保鏢也不过如此。” 心里虽然这么想,王元还是比了个大拇哥,毕竟他也不是小气的人。 听王元这么说,神父才长舒一口气,刘得利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闭眼默默祷告,而后便睁开眼睛非常虔诚地望向公交车车顶: “主都听著呢。” 刘得利指了指天上,王元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位是真虔诚还是神经病。 “说实话,其实你吃麻辣烫时我就在远处看著,不过后来看见那个小伙子想害你,就跟踪他去了。 这点是我和老左没考虑周全,应该把左灿喊来的。” 王元点点头,他已经脑补出了前因后果,从自己去麦当劳打工开始,刘得利便开始了秘密保护。 而伏击自己的人也很狡猾,没有在一开始暴露所有人马。 那个叫寧哥的小伙子泄露出杀意后便引得刘得利追去跟踪,但神父终归是记起来了这次出门的主要任务,保护王元为第一优先级,这才又掉过头来找去了暗巷。 “那个姑娘是不是罗剎鬼?” 想起出门时德文提供的线索,王元有理由相信把寧哥喊走的漂亮姑娘就是兰若电影院在找的小倩。 “应该是,但还不能百分百確认。” 神父摇了摇头继续道: “修行者和精怪,哦,咱就简称异士吧,这些异士不展现能力时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都一个样儿,我们也没有口袋妖怪图鑑这种东西,打开扫一眼就能知道他们成分。 但他俩之间確实有点奇怪……意见似乎不是特別统一。” 神父皱著眉思索道,之所以刚刚没出手將俩人缉拿归案,一方面是二人离开后很快找了个废品站开始卖废品,废品站当时还有不少不相干的人,神父担心伤及无辜。 另一方面是他看不透这俩人之间的关係,想再观察一下,不过既然知道了对方的长相,后面再找便也有跡可循。 “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小伙子有问题的?” 刚才站在远处,刘得利抬枪瞄准了寧哥,同时他也注意到王元在对方动手时,已经提前做好了相应准备。 “看见了一团烟尘,就在寧哥的小刀周围。” “你能看见黑玛门尼!?”刘得利扭头打量了打量王元。 “黑玛门尼?”罕见地出现了王元从未听过的词汇。 “黑玛门尼是诺斯替教派的一个概念,原文我就不给你念了,说白了就是人体內的一种能量,宿命之力。 梵语里叫prana,意思是生命之气,印度教后將其演变为atman,也就是生命的本源。 各大信仰里或多或少都提过类似的东西,像老左,他们那个堂口管这叫炁,而这个便是所有异士异能的基础。 最开始你只是能看到炁,到后来甚至能拓展视觉,修行某些跟视觉相关的神通。 当然了,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你的视觉对於炁很敏感,刚才的胖子是嗅觉,而我……” 刘得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王元发现对方的右耳又开始有节奏地抽动。 公交车正好停车到站,刘得利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说: “待会儿会上来一个老头儿,对方的心情很暴躁,一直在用拐棍抽打地面,他体重很大,是个大胖子,步伐沉闷……” 恰在此时车门开了,上来了一对青年男女,女的踮著一只脚,一只手搂著男人脖子,一只手上拎著一双高跟鞋,高跟鞋鞋跟断了。 估计刚才俩人压马路时女人崴了脚,所以此时只能单脚往前蹦。 青年男女上车时有说有笑,可走著走著,女人就发现坐在最后一排的大背头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女人害怕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男人则顺著视线看去,警告式地瞪了眼神父,搀著女人找了个前排的椅子坐下。 场面一片尷尬。 “咳,风声太大,听不清楚。” “得利,那个……这帮人为啥盯上我了?是不是搞错了?” 王元赶紧替神父挽尊转移话题。 “哦,那应该没搞错,对方就是冲德文来的。” 王元还是觉得刘得利脑子有点问题,怎么说著说著,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 我问的是我!你提德文干啥? 刘得利则打开第二罐啤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都tmd是精神病人!王元差点脱口而出。 “都是世外高人。”王元礼貌地回答道。 “不,我们都是尼安德特人。” 王元此时……非常想……赶紧带身边这位神父去医院开精神科掛个號,您病的可比老左还厉害多了。 “这是一种比喻的修辞手法,我说尼安德特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係?难道您还能是智人和尼安德特人混血?现代社会里的人类进化活化石? “我们这种修行者,精怪,放在古代可能是主保圣人,天师,甚至是某些城隍小神,当然了,也有像德文这种遗臭万年的。 可那是在古代,最近这几百年,我们的力量受到现代科学的压制,我们自己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倒是实话,王元点点头,古代是农业社会,水文气象,节气祭祀不仅是虚无縹緲的文化符號,其中还蕴含著朴素的科学道理。 人们尊敬这些人,不仅是寻求精神上的寄託,也因为按照他们定下来的风俗信仰生活工作可以得到更多的食物,更稳定的生活。 可最近几百年,决定世界走向的显然不再是那些玄而又玄的异能,而是现代科学。 尼安德特人,这个比喻很准確啊,他们曾经是早期人类的重要分支,但隨著时间推移,逐渐被现代智人所取代。 看见王元似乎是听明白了,神父將第二罐啤酒一饮而尽,捏瘪了易拉罐: “我们的能力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其实没啥大不了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厉不厉害?能请雷公电母帮忙斩妖除魔。 但是现代人想人工降雨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再说我们这个堂口,了不起的先知摩西,你知道不知道?” 王元眼皮跳了跳,堂口……被掛在十字架上放血那位是你们老大对吧? “他老人家最让世人惊嘆的神跡便是摩西分海,可现在来看,分海又算的了什么!” 王元觉得刘得利对“虔诚”这个概念一定有著独具匠心的理解,您这么说话真不怕主拿雷劈你吗? “咱们国家现在不仅能建立跨海大桥,还能围海造田,这和分海有啥区別?无非是时间慢点,准备的东西多点,说穿了也是神跡。” 刘得利又从塑胶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王元怕他再满嘴跑火车伸手想拦著,但还是慢了一步。 “但是,依旧有那么几件事是只有我们能做到,现代科学暂时还未能攻克的,这些能力则被称为终极课题。 而德文,便掌握著一门终极课题。 至於你,则是解开终极课题的钥匙!” 第24章 上课 德文这货有什么特別的?能一口气吃两盖帘饺子?还是说冬泳上来后能吃三颗老冰棍?又或者是给他魂斗罗调出来30条命都通不了关? 王元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不老不死。” “对嘍,不老不死,从徐福东渡求药到中世纪炼金术师痴迷的贤者之石,东西方文化千百年来都在寻找关於不老不死的秘密。 这是人类最原始本能,因此这个课题被称为0號课题。” “他们袭击我是为了?” “这还用问?製造一个场合,等著看德文把你转化成吸血鬼,在这个过程中窥视不老不死的秘密。 之所以是你,大概是因为你俩签订了契约,换別人我估计德文也不能救。” 听刘得利这么说,王元心里一哆嗦,製造场合……製造什么场合?肯定是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场合唄。 “那其他线索,罗剎鬼,吸血,股票这些呢?玩呢?” “也不能这么说,歹徒入室抢劫时遇见有人在家会心慈手软吗?你能说他作案只为了抢劫不为了杀人吗? 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 所以说,今天晚上我们不是毫无收穫,凭藉著这些线索说不定能抓到大鱼。” 王元望向窗外,此时离自己上车已经过去了半多小时,低矮交错的胡同砖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看著墙面的红砖灰瓦,大门旁的石墩石鼓,他莫名產生一种安心感,同时王元心里也在暗暗猜测,一直隱藏在暗处犯下一连串大案的异士,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 次日清晨。 怀柔某中学的教室里,穿著奶油色西裤格子衬衫的青年男老师正拿著粉笔在讲台上讲课,他右手的食指上戴著一枚老式缝纫扳指: “同学们,下面讲一个常考的基础知识点:也就是性染色体与性別,请大家把书翻到39页。 人类体细胞共有23对染色体,分为两类:第一类叫做常染色体,占22对;第二类叫做性染色体,占1对,用来决定性別。 女性是 xx,男性是 xy……” 老师的讲课风格很乾练,儘可能將散乱的知识点结合在一起,而后又会找几个由浅入深的例子反覆夯实容易混淆的概念。 讲台下静悄悄的,四十几名同学都在认真地抄板书做笔记,对於老师不时拋来的问题,同学们也踊跃参与回答。 有的学生聪明,每次的回答都精確標准。 有的学生则脑子慢一点,站起来后结结巴巴,惹得其他学生哄堂大笑。 “人类性別由受精卵所含的性染色体决定,而不是由外部……” 就在课堂气氛正佳,老师准备继续往下讲时,透过前门教室的玻璃,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油腻胖脸。 “同学们,先翻开课后习题,做前五道选择题和前九道填空题,老师出去一下。” 学生们都很听话,立刻翻开课后习题写了起来,青年男老师推开门后便看见繫著围裙站在门口的胖子厨师。 “不是告诉你上课时间別来找我吗?”青年老师脸上儒雅的笑容瞬间敛去。 “廖爷,那个,昨晚上那拨事儿搞砸咯,我怕这事儿要翻起走,赶紧跑来跟你商量哈嘛。” 胖厨子点头哈腰陪著笑,心里却腹誹道:装个球装!这破学校早就废弃了嘿,那些学生全是你编的假壳壳!你还演戏演上癮了嗦。 同时胖子惨兮兮地抬起右手给廖爷看了看,此时他的右手上孤零零的只有三个手指头,大拇指和食指都消失不见了。 “手指呢?” “老子手指头,被那个神父的天使给啃脱了,妈个巴子……” “学校里说话给我文明点!昨天晚上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一遍。” 胖子一五一十將昨晚的经歷说了一遍,他的复述非常详细,尤其是和神父之间的那场战斗。 如今来看,刘得利的bb弹起的应该是標记作用,只要被他標记的东西都会百分百受到盲眼天使的影响。 不管你怎么躲,他能不能看见你,都影响不了天使的动作。 同时,胖子厨子还推测,天使的能力也不仅是进食,可能还有其他功能,对付刘得利要么不被bb枪打中,要么被打中后快速拉开距离,天使的作用范围应该有限。 自己头一次干仗完全是吃了信息不足的亏,好在最后时刻捨弃了一件之前捡到的宝贝,这才保住了右手。 “过两天给你做两根塑料手指头。” “要得,要得。” 得到许诺后胖子喜笑顏开,隨即他一拍脑袋又说起了正事: “不过昨晚王元跑脱咯,小寧也露了马脚……你说大有可为那些瓜娃儿,会不会顺著小寧这条线翻到我们头上来哟?” “这些人懒归懒,脑子却没那么笨,早晚找到小寧。” “那咋办嘛?要不……” 胖子眼神阴冷做了向下劈砍的手势。 “为人师长,不能做这种事,小寧可是很信任咱们的。” 廖爷摆摆手,说话时还不忘了扭头望向教室內的学生,似乎是怕他们练习题做完了开小差。 胖厨子一翻白眼,心说:小寧那娃儿,就是你忽悠上来的。工作都是你害他丟的!那阵你还说啥子“来跟我干活儿,把钱还起就对了”。 你说的叫做人话?一点良心都没得!现在又给老子摆啥子正经? 不过俩人之间廖爷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胖厨子也不敢顶嘴。 “放心吧,小寧那边我有分寸,xy染色体这道题没做好,不是还有xx这道嘛。” 胖厨子根本听不懂廖爷在说啥,只能陪著乾笑了几声。 “好了,你快点走吧,我该给学生上课……” 廖爷耸了耸鼻子,又皱眉道: “你又是从哪个火锅店钻出来的?下回来我这要么打车,要么坐公共,一身臭烘烘的火锅味儿全带进学校来了!” 胖厨子的能力很特殊,他的传承让他能在某些特殊水质中穿梭移动,比如一小块区域的水井,河流,在侦查和暗杀方面具有天然的优势。 而胖子则另闢蹊径,他选的水质是……火锅汤底!且必须是辣锅! “行噻行噻,你好好上你的课嘛,回头再联络。” 胖子憨笑著离开了教室,廖爷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回了职业性的慈祥笑容。 “同学们,刚才的练习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我有问题。” 坐在头一排矮个儿女生举起手来,她梳著一条乌黑鋥亮的麻花辫,脸上洋溢著青春气息,嘴角左下处的一颗小黑痣更显出女孩的俏皮活泼。 “钱思思同学,我过来看看。” 廖爷很自然地半蹲在女孩的课桌旁边,他没开口讲题,而是把刚刚胖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这样……这样……这样……” 女孩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就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解题思路。 廖爷频频点头,等女孩全部说完,他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钱思思同学的思路已经超出了老师的备课范围,能举一反三,独立思考,很好啊,这是值得大家学习的优良品质。” 回到了讲台上的廖爷夸奖道,钱思思则托著腮帮子仔细观察著廖爷的动作。 嗯……胳膊的动作比较自然,但是眼神还有些僵硬,表情也不如预想中生动,待会儿自己再调整一下。 小姑娘又看了眼手中的草稿纸,草稿纸上既有文字也有涂鸦,乱七八糟混在一起,而在整张纸最显眼的位置则画了一个小蝙蝠。 蝙蝠上画了个圈,旁边写著一行字“巴托里——老师”。 第25章 破译 (一)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利民电玩店的客厅內,德文坐在桌子前,手里端著个铝饭盒,饭盒里装的是王元他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除他以外,左卫民,左灿,刘得利也坐在桌子前,仨人手上一人端著一个铝饭盒,都埋头吃著热饺子。 在王元的强烈要求下,此时客厅墙上掛著块破木板,木板上用图钉钉著好几张照片,照片底下贴著纸条,纸条之间用线绳连接,构成了一张复杂的人物关係图。 所有涉及案情的人此时被分成三组。 第一组贴在最中央,寧哥和小倩,他俩是案件的风暴眼。 第二组被標了显眼的萤光色,胖子厨师以及控制假人的神秘人,这俩人一直躲在暗处,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党。 第三组则贴在边缘,以梁子璐为首的四名受害者,最开始左卫民只当四人是隨机犯罪中的倒霉蛋,此时再看,几人或许也和上面两组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只是这种联繫藏的极深,不是一般的刑侦摸排可以搞清楚的。 德文夹起个饺子,囫圇个儿直接塞进嘴里,他举著筷子指了指床板上写著“菲菲——小倩”的照片继续道: “昨天下午,这姑娘打我眼前这么一过,我就瞧出来了,她就电影院那孩子,离家出走的罗剎鬼。 但从她眼神里我能看出来,孩子良心未泯啊!有时候人心里的那种善良和纯真是藏不住的。 哎,情与理,最终我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感性,不过也正因为我信任,这孩子关键时刻救了元儿一命。 现在想还真有点后怕,我保证,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和组织联繫,咱们用集体的力量去关怀她,感化她……” “吧唧吧唧……” 压根没人搭理他,只有吃饺子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几个人今天开会的目的是交换最新情报,计划下一步行动。 与会代表陆续发言,等刘得利说完昨晚发生的一切……德文心里翻江倒海,他心虚啊,他害怕啊! 好傢伙,昨天晚上叫走寧哥的那个姑娘……骑三轮,穿红马甲,好看得简直不像话,这不就是给自己安大锅的小倩嘛! 曾几何时,核心人物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大大方方承认错误?德文好面儿,这话他说不出口,好在他脸皮够厚,胡说八道紧给自己找补。 底下这几位,除了左灿外,其他人基本都知道德文是个什么德行,大傢伙左耳听右耳冒,全都低著头在心里思考案情。 案子最开始被丟过来时被判定为普通的伤人事件,上面的人大概只是觉得哪个异士饿了,管不住嘴开始无差別攻击普通人。 现在来看……情况远比想像的复杂啊。 首先,作案者不是孤狼,而是一个潜伏极深,有著严密组织关係的犯罪团伙。 这个团伙所图甚大,德文身上的0號课题很可能也是对方的目標,至於四个普通人被袭击吸血,不过是捎带手搞出来的小动作。 好在昨晚刘得利和王元见到了寧哥的真面目。 今天一早左卫民和刘得利根据寧哥的画像发下“海捕公文”,一人去了派出所,一人去了设计院,没费多大工夫便都带回了有用的情报。 寧哥全名寧小鹏,像小倩说的一样,某知名院校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便在设计院从事绘製工作。 据设计院的领导反映,寧小鹏最近半年工作状態一直不好,成天浑浑噩噩心神不寧,工作上也是丟三落四,失误频出。 三个月前寧小鹏便被停职反省。 另外一个同办公室同事则提供线索,一个月前寧哥找自己借过钱,电话里说是炒股亏了。 炒股……联繫到之前马虹提到梁子璐帮她理財,期间梁子璐又和著名財经编辑崔诚在电话里提到了股票编码…… 大有可为的人有理由相信,寧小鹏和四名受害人是有联繫的。 刘得利那边则带著寧小鹏和胖子厨师的画像去了派出所,很快便给出了回应。 凶案现场有目击者称在案发日见过寧小鹏,且是一个人出现的! 为什么之前没摸排出这个线索呢?这也不难理解,四起吸血案都发生在人口密集区,周围的潜在目击者虽然多,但他们每天见的人也多啊。 办案同志就算上门排查也无法提供准確信息帮助目击者回忆现场,如今有了疑犯画像,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因此,屋里几人初步断定,寧小鹏大概率就是四起吸血案的直接犯案人! 至於小倩在四起凶案中扮演什么角色?几个人还没个头绪。 从派出所出来后刘得利又去了寰宇电子,公司负责人告知小倩今天已经联繫不上了。 目前寧小鹏,小倩二人行踪成谜,也许那晚小倩將寧哥带走后,俩人都意识到了暴露的可能性,现在已经躲起来了。 此时此刻,找到二人就是破案的关键,今天开会的主要目的也是討论二人躲藏的具体地点。 “德文,別扯没用的,你倒是说说,这对苦命鸳鸯躲哪儿去了?我刚给兰若电影院打了电话,姥姥她们也找不到人。 老左,给我也盛碗儿饺子汤。” 刘得利倒出根牙籤一边剔牙一边把碗递给准备出门的左卫民。 “躲哪儿?我这不也正研究著嘛,结合嫌疑人的作案动机,行为逻辑,人际关係……我觉得大概率,没出四九城!” “切。” 知道指望吸血鬼根本没戏,刘得利站起身来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桌前弯腰盯著桌上的电脑屏幕。 此时书桌上摆著两台电脑,一个合上的笔记本,一台开著的台式机。 台式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邮箱网站,王元正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次次尝试登录邮箱。 在他面前还堆著一大摞资料以及一个笔记本,饭盆里的饺子一点没动,已经有点坨了。 “元儿,先吃饭,等会儿再试。”德文也跟过来凑热闹。 “快了,快了,甭管我,你们吃你们的。” 嘴上虽然有问有答,但此时王元的身心已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记忆宫殿。 巨大的洁白墙面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王元站在巨墙前,手指轻点,將错综复杂的文字整理,逐条归类,並按照自己的节奏尝试破译密码。 左灿这两天也没閒著,她主要负责跟著马虹在梁子璐这边打开突破口。 隨著梁子璐等四人的身份愈发扑朔迷离,左灿也向负责此次刑事案件的同志提出了申请,整理带走了很多梁子璐的私人物品。 其中价值最大的就是梁子璐放在公司抽屉里的这台笔记本电脑,要不是马虹最近几个月频繁进出梁子璐公司,偶然看见过他打开抽屉,一般人还真不清楚他有私人电脑。 如此小心翼翼,更加深了左灿的怀疑。 因此,今天第一时间,左灿把笔记本电脑,还有从马虹那边要到的梁子璐邮箱交到了王元手上。 “元儿,他电脑坏了?你为啥用老左的电脑呢?” 德文点著一根烟伸手就想打开梁子璐的笔记本电脑,却被王元一把按住: “別动,这是咱最后的手段!” 第26章 破译(二) 见王元脸上不常出现的认真表情,吸血鬼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 “从早晨到现在,我检查了梁子璐所有的个人物品。” 王元拍了拍桌子上的那些档案袋和工作笔记: “结合邮箱网站的密码长度,格式要求,以及密码学中的一些常用知识……” “然后进去了?” “没有。” 王元慢条斯理地把饭盆端起来吃了个饺子,德文一脸鄙夷,没进去你摆这么大谱干嘛! “没进去是好事儿。” 王元从德文手里抢过饺子汤顺了顺继续说: “梁子璐只是一个普通的施工负责人,我让左灿问了,他不是会计也不是出纳,公司的帐本不在他手里,那笔记本电脑看那么严实干嘛?” 听他这么说,德文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还真怕用些常用的密码隨便试试就进去了,那样电脑里估计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你刚才说他的笔记本电脑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你懂黑客,能黑进他电脑?” 德文知道现代社会里有类人叫黑客,在电脑领域跟武侠片里的大侠一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至於黑客的具体工作流程他则一概不通。 “不懂,等上了大学后我倒真准备研究……研究,目前来说只能试……一个土办法,你稍等。” 王元鼓著腮帮子,嘴里塞得都是饺子,他扯了两张草稿纸开始奋笔疾书。 上午的密码破译虽然失败了,但依旧排除了很多错误答案,而梁子璐真正的邮箱密码很可能就藏在这两张纸上。 做完这一切,王元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塑胶袋,塑胶袋不大,里面装的是他妈今天包饺子用剩下的细盐。 “德文,把电扇,窗户关嘍。” “好嘞。” 德文赶紧照做,等回过头来就见王元小心翼翼地打开塑胶袋捏了一小撮细盐放在手心上,朝著笔记本的键盘吹了一口。 细盐受到气流影响铺满了黑色的键盘,王元又將笔记本立起来,轻轻地磕了磕,很快,大部分盐粒就被抖落在桌上,只剩下小部分按键还黏著少量盐粒。 今天当王元第一时间拿到笔记本电脑时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因此王元才没尝试开机,为的是不破坏键盘上沾著的油脂。 梁子璐將笔记本电脑锁在公司,大概率没有其他使用者操作过电脑,考虑到笔记本电脑的隱秘性,王元估计,就算是梁子璐使用的次数也非常有限。 这台笔记本电脑本就是为了应对某个特殊任务而准备的。 此时键盘上有十几个按键沾著的细盐最多,再结合自己上午的排除成果,以及梁子璐本人的个性特徵…… 王元双手手指交叉,胳膊肘朝外使劲地向前撑了撑,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而他所做的一切也落在了左卫民和刘得利眼中,老左瞅了眼得利: “出来,跟你说点事儿。” 而后两个人便离开了客厅。 三小时后,密码终於破译,谢天谢地,梁子璐的笔记本电脑密码和邮箱密码相同,省去了王元大量的时间。 和王元预想的一样,笔记本电脑內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文档表格,而这些文档里也只列出了一串的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的数字。 王元一眼便找到了马虹以及寧小鹏的名字。 数字……股票……借钱……投资…… 结合马虹的话,以及从寧小鹏公司同事那边得到的情报,王元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梁子璐应该是打著股票投资的幌子在非法集资。 不仅是寧小鹏,还有其他受害者也吃了大亏,马虹之所以最近几个月还能看到不错的收益,是因为没到收网阶段。 而梁子璐电脑內同一个文档还会存储两个版本……两个版本的帐目略有出入,这小子在吃组织里的黑钱!? 视线再次转向梁子璐的邮箱,里面有几邮件引起了王元的注意。 邮件的內容简短,语气冷淡,下达指令之余还会出现训斥梁子璐的字眼,再看梁子璐的回覆则极尽諂媚之词,每封梁子璐发出的邮件后会附带上他做帐后的文档。 是……他的上线,很可能是胖子厨师那帮人,团伙里真正的头目。在邮件里,这人自称赤霞君! 王元眨巴眨巴眼,身体靠后仰坐在椅子上: “左灿姐,四起吸血案的案发现场是不是只发现一张红卡。” 所谓红卡指的是沪交所的股东卡,深交用的则是蓝卡,案发现场只发现了红卡,没有蓝卡,这不对劲。 不管是马虹给自己的股票编码,还是文档里的编码,都显示梁子璐持有大量深交所股票。 像他这种人,一定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別的地方,被害时,卡可能就在身上。 “只有红卡。” 左灿此时正在把玩一根铜绳,绳子一头拴在手腕上,另一头能凭空自由摆动,也不知道是高科技產品,还是道姑新研究的法器。 “德文,你也猜到了对吧?” 王元看向搬把椅子一直坐在自己旁边的德文问道。 “切,早看出来了,禿子头上的虱子,显而易见啊。”德文摇头晃脑,嘴上咋咋呼呼。 “喊老左他们进来,我知道寧小鹏下一步要去哪了。” 王元盯著表格上的一行字“金投证券公司”,蓝卡八成被寧小鹏抢走了,他要取走自己的钱! 老左和得利进来后,王元正站在日历前面发呆,等俩人坐好,他简明扼要地推理出了吸血案的前因后果。 梁子璐所在的团伙是一个靠股票吸引受害者的非法集资团伙。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看,犯罪团伙分三个层级,第一层级是躲在暗处发號施令的管理者,也就是赤霞君,胖子厨师以及铃鐺盖的持有者。 王元怀疑,上层管理者应该都是身兼异能的异士。 第二个层级,梁子璐等四名受害人所代表的中层,他们负责实际操作和传递消息,做事一直非常小心。 第三个层级便是以寧小鹏和马虹为代表的受害者。 管理者不直接接触受害者,就算有人报案,大概率也只能抓住梁子璐这种小虾米。 回看吸血案,王元假设,组织的管理者某一天意外地发现了两个特殊情报。 一,德文,这个身上藏著0號终极课题的吸血鬼被人看出了跟脚,上层里面有人覬覦这个课题。 二,梁子璐等四人背著组织吃黑钱。 得知这两个情报后,上层管理者的处理手法也相当老道,他们没选择自己动手,而是教唆毫不知情的苦主寧小鹏报復,拿走蓝卡,同时把侦破重点往德文身上引。 之所以寧小鹏还没远走高飞,王元有两个推测,一是他被上层所要挟,不得不继续办事。 二是去证券公司交易股票需要本人身份证,寧小鹏还没找到梁子璐的身份证,或者是他正在想其他办法偽造。 左卫民表面波澜不惊,內心中也暗暗惊讶於王元縝密的推理能力,难怪这孩子刚才站在日历前盯著看,这是走一步想三步啊! 今天是星期六,交易所休市。 如果寧小鹏还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操作,那便大概率要等到周一,地点则是金投证券公司。 第27章 上贼船(求追读) “元儿,你去那屋等我,跟你说点事儿,我先去接水。” 利民电玩店的小院里,几个人把逮捕寧小鹏的事儿商量定了,都准备出来透口气。 德文招呼王元去前头打两把拳皇,王元刚抬脚要走,就被老左给喊住了。 “你先去,待会儿虐你。” 老左把自己喊过去说事儿,王元並不觉得意外。早上他跟左卫民提过两个请求,心里早有准备,这会儿,多半是要给他个回话了。 两件事里,头一件自然是王元最放不下的。他想翻一翻老左手里的异士档案,查清几年前那场记忆力竞赛的真相,弄明白自己当年输得那么彻底,到底只是技不如人,还是被什么异能动过手脚。 而第二件则是王元想借走那天厨子掉在暗巷中的铜盘研究。 既然得利说自己觉醒了炁,那理论上自己也具备了修行异能的条件,可张嘴就找老左或者得利学,王元又磨不开面儿。 这东西都是有传承的,贸贸然开口万一人家不同意呢?多尷尬。 不如先研究铜镜,反正是没主儿的物,成与不成都不影响其他人。 既然有下文了那就听人怎么说吧,想著王元便跨步进了屋。 老左这屋儿说是书房,其实一眼看过去,最扎眼的还是那台二十九寸电视机,电视前头摆著茶几,茶几上则放著个特大號的文件夹。 文件夹蓝色封面,上面写著一行大字“异士档案-大有可为”。 哦,王元明白了,估计早晨说的事儿老左答应了,待会儿会带著自己查阅当年的档案。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就先看吧,也好节约点时间。 王元拿起档案夹子一屁股坐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第一页……公司发展史,第二页……公司愿景与社会责任,第三页……各种规章制度…… 嗯?怎么一句正文都没有啊?搞这么形式主义? 越翻越感觉不对劲,王元正纳闷著呢,左卫民拎著暖壶从外面进来了。 “咔!” 暖壶脱手掉到地上,里面的瓶胆也cei了,发出一声巨响,给王元也嚇了一跳,不知道左卫民抽的哪门子风。 “元儿,谁让你看的!?” 左卫民双眼瞪大,手指头指向王元手里的那本异士档案。 王元坐在沙发上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对,確实是老左让自己进屋的,可人家也没让自己动屋里的东西啊。 但……你这册子放这么显眼,又让我先进来,不就是让我看的吗? “元儿,这可是异士档案,非同小可啊!哎呦喂,德文的事儿你也不是没看著!这些人的跟脚具体在哪,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往大了说,像德文这种人,身后藏著的,是让人动心,又不太敢细想的终极课题。 往小了说,这些异士谁背后没点仇人冤家,这要把他们的底细透露出去,哎呦,我都不敢想!” 左卫民站在大门口顿足捶胸,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坐在沙发上的王元张了张嘴,这会功夫他也寻思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左卫民,老左,你可忒坏了,跟我在这唱误入白虎堂呢?合著喊我进来就是骗我去翻这本书? 估计你刚才也没去接水,就在墙根瞄著我呢吧!不过你也真下本,为了蒙我还舍进去一个暖壶。 “左爷爷,这事儿確实赖我,那您说怎么办?” 既然老左唱念做打俱佳,王元也得把戏接下去啊,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问道。 “哎,让我多为难吧,你就说。” 左卫民这电视剧还真没白看,戏是真好啊,老头儿一抖手,又在屋里踱了两步才“艰难”地开口道: “要不这样,元儿,你乾脆加入大有可为算了,到时你也不是外人,这样乱七八糟的手续都能省下,大傢伙都方便。” 原来在这等著我呢!王元抽了抽嘴角,左卫民则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白塔点上,等著王元的回应。 嘿,有门! 左卫民心里高兴,刚刚他把刘得利喊出去就是为了商量这事儿。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左卫民和刘得利都注意到了王元身上的战略价值,这孩子脑瓜子太清楚了,再辅以惊人的记忆力,不管多乱的案子到他手里都能整理出头绪。 可以说,王元的出现补齐了目前大有可为的一大短板,那就是情报整理工作的不足。 更何况,王元背后还有一个宋德文呢,以前老左和得利喊吸血鬼帮忙,那是求爷爷告奶奶啊,现在好,跟王元直接捆绑销售送上门了,买一送一。 但俩人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这边纵然一千个可心,一万个乐意,可人家那边要是不乐意,怎么办? 最近这两天,王元每天晚上都让人追杀一回,搁谁谁不得掂量掂量? 因此两个老傢伙才想出这么个误入白虎堂的损招儿。 “左爷爷,咳……加入大有可为,要走什么程序啊?” “你把名签了就成。” 事到如今,左卫民索性也不装了,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摆在王元面前。 王元斜著眼睛瞅了眼老左,保险起见还多问了一句: “咱这公司……它正经吗?” “誒,这话怎么说的,咱这都是持照经营,合法纳税的正经企业。” 老左指了指书房墙上裱在玻璃镜框里的经营许可证,王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人家给你颁证是让你合法卖游戏机的,估计工商局也不知道你们驱邪抓鬼的事儿吧。 “誒,不跟你逗闷子了,我跟你好好讲讲。” 老左见王元脸上的表情已经答应了,便把公司从建立到发展的进程说了一遍: “我们虽然是公司,但上面也有专门的部分负责定期审计,检查,所以你放心,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咱们大有可为信息公司虽然门市部在鼓楼,但主要负责的却是一个寻呼台。 左灿的寻呼机你见过吧?回头也发你一个,里面有咱的核心技术在,和裂隙有关,多的回头再讲。” “嗯。” 王元点点头权当是同意了,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左卫民兴高采烈拿过文件仔细检查了两遍放进抽屉,想给自己倒杯水才想起来暖壶已经让自己给cei了,只能訕訕道: “元儿,那个……完整的异士档案你別著急,这东西太重要,因此放在一个特別的地方,过两天我拿给你。” 也在情理之中,王元点点头將手上那份档案又丟到了茶几上。 “至於铜镜……哎呀,这东西……” 说著话,左卫民將胖子厨师捨弃在暗巷中的铜镜掏了出来,老头儿掂了掂手上的镜子,一副为难的表情。 第28章 寧小鹏的礼物(求追读) 王元屏气凝神等著老左解惑,可他就发现这老头儿眼神飘忽不定,一个劲儿地往自个儿头顶飘,这什么意思?您老人家还有观人气运的本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憋了半天左卫民蹦出来这么一句。 王元严重怀疑老左在忽悠自己,老左可是连自行车铃鐺盖上的梵文都认识的主儿,铜镜后面的道经您楞不认识? 那天在公交车上,王元已经记住铜镜后的文字,不管是行文风格,还是模模糊糊的遣词造句,都將铜镜的起源引向道家。 “不是我跟你搁这装孙子,是真不知道。” 左卫民年老成精,一眼就看出来王元心里在想啥,老头忽然加快了语速: “首先,铜镜后面的东西虽然看著四六八句,起承转合都很通顺。 但依我来看,上面的文字应该不是全文,而是一个密码书,只有用这套密码对应上某本特定的古书,才能搞清楚背后真意。 再者……看上面的內容。” 左卫民轻轻摩挲著铜镜上的弹痕: “嘿嘿,不怕和你说。 在我们这些道门的人眼里,铜镜背后的內容说『顛三倒四』都是轻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离经叛道!这玩意儿,邪门啊。” 密码书?对照?王元挠了挠后脑勺,这类游戏他倒真不陌生,小时候,为了训练他的记忆力,他爸就曾展示过类似把戏。 给自己一个密码本,然后摆上十几本大部头,王元需要在短时间內破译全文。 整个工程极其费时费力,非是专业人员绝对没有完成的可能。 搞这么神秘?就因为它离经叛道?这么想的话,老左说的两个特徵倒也合得上。 “所以,你可以先拿著研究,具体的,我会帮你问问其他朋友,这咱之后再聊。” 话音刚落,铜镜就被直接塞到了王元手里。 紧接著老头儿“蹭”一个垫步,从椅子上蹦起来了,而后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电视剧频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给王元都看傻了。 王元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闹半天这面墙上掛著个电子表,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4点零3分,电视机上,《永不瞑目》的片头曲刚好放完。 嘿,闹半天您著急忙慌把事儿说完是为了看电视剧啊。 不过既然老左已然入定,再说什么也没用了,王元打了声招呼开门出了房间。 这会儿工夫室外的天闷得厉害,空气像是被捂住了。王元抬头一看,灰瓦上头压著一层乌云,灰濛濛的,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著,让人心里直发堵。 京城的夏天就是这样,雨憋得越久,下起来就越狠。王元琢磨著,过不了两天,胡同口准得垫砖头,不然一出门就得蹚水。 而小院內,此时刘得利正坐在石头凳子上,一边拿著笔在报纸上写写画画一边抽菸,面前还摆著一碟西瓜。 “元儿,过来吃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阴(四声)凉。” 王元和老左在屋里聊了半天,得利就感觉八九不离十。等王元一出来,看见他脸上的神色,神父便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得利……你这画什么呢?” 王元见得利手边的报纸此时翻到了財经版,密密麻麻的股票编码上被他做了各种標记。 “嘖,把梁子璐他们插手的股票標著点儿啊,別回头自己买时一脑袋扎进去,这里面的事儿……嘿嘿,不好说,备不住就有老鼠仓之类的猫腻。” 老鼠仓王元知道,是一种庄家利用內部消息,暗中建仓再非法套利的交易手段。 赤霞君的组织搞这种小动作?倒也有可能。 “你也炒股?” “炒啊,现在这年头,多赚钱不犯忌讳!钱是什么啊?钱是英雄胆!挣了钱都搁家里存著?那不成傻帽了吗?” 得利挥舞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翻盖手机。 还別说,大有可为这仨人里面,就他趁钱使得起电话,老左和左灿平时还得用寻呼机。 “不过啊,股票这玩意儿,你得慎重。 誒,不能说胆子一大就胡来,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脑瓜子一热赌上身家性命,那就不是炒股了,那是赌命! 你们年轻人记住嘍,小心点。” 刘得利怕王元社会经验浅陷进去,作为过来人提醒一嘴。 “跟我说这都没用,我现在兜儿比脸都乾净,拿什么炒?” 王元苦笑一声,又跟得利寒暄了两句拿了角西瓜就往店前面走,走出一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得利,你觉得寧小鹏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上午去设计院取证王元不在,他很好奇,寧小鹏,一个普通人,为什么鋌而走险犯下四起凶案呢? 难道和得利刚才说的一样,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不知道,咱也没和他正经接触过,手里掌握的情报有限,但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得利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点王元呢,干咱这一行,偶尔感同身受无妨,但別想太多。 …… 7月15號,星期日,南城某间偏僻的筒子楼內。 昏暗的灯光下,寧小鹏只穿一条短裤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镜子有条斜裂,歪歪扭扭,將镜中的他一分为二。 寧小鹏深吸一口气,弯腰插上插头,按动了电推子的按钮。 电推子嗡嗡作响,他的动作生疏又迟缓,大片的黑色长髮掉落在地,寧小鹏的发质很软,落在脚面,痒痒的。 而镜子中那个酷似谢霆锋的瀟洒青年,也隨著髮型的改变逐渐变得陌生,狰狞。 小倩说她很喜欢自己的髮型,有种洒脱的美感。 一想到女友,寧小鹏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一下,与其说他爱上了她的单纯,不如说,是她那股不拐弯的劲儿。 小倩就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那些城市里总爱兜圈子的姑娘不一样。 她总会静静靠在自己身边,哼著那些她喜欢的港台歌曲。 她说有一天想去现场听场演唱会,见见那些只有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明星。 不过——得忙完这段。 这是她的一句口头禪“等忙完这段儿”。 可是她总有做不完的活儿,给电影院打扫卫生,给招待所洗床单被罩,连屋顶漏了,也要她爬上去补。 寧小鹏知道,她是永远忙不完的,就算打再多的零工也凑不够姥姥她们换电影院的钱。 小倩却总说,姥姥对她很好。像她们这样的异类,本来就没多少地方能站得住脚,能把眼前这摊事顾著,就已经算不错了。 寧小鹏想帮她,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只是想稍微搭把手,让这个每天忙忙碌碌的小姑娘轻鬆一些。 电推子贴著头皮扫过,带起一阵生疼。 镜子里,原本瀟洒的中长发不见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短头茬。 寧小鹏左右偏了偏头,看了看,嗯,马马虎虎,和记忆里那个叫梁子璐的人差不多。 他把地上的头髮扫乾净,换好事先准备的衣服,最后走到桌前,戴上那块他最珍视的精工手錶。 那是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在股市里赚到钱买的,一只给自己,一只给小倩。 而现在,他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便只剩下这个了。 股票……失业……犯罪……自己是什么时候走上这条道儿的呢…… 第29章 假如能有时光机 几个月前的某天,证券公司的大厅內,电话机旁,寧小鹏绝望地盯著头顶的屏幕。 该卖的昨天没卖,今天只能割肉,不该卖的卖了,自己就是他们口中拿不住被洗走的散户。 为什么呢?这么多在股市內叱吒风云,吃香喝辣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些退了休赋閒的大爷大妈能越滚越多,而自己每天盯著数据、画线、分析走势,却亏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暴富,却轮不到自己呢? 寧小鹏手上捏著两张卡,一张是自己的银行卡,一张是他的股东卡,两张卡叠在一起,无意识地来回摩擦。 曾几何时,他还嘲笑过科幻电影里的时间机器,觉得那是异想天开,可最近这段日子,他却总忍不住幻想,只要自己一低头,桌边就能多出一台时间机器。 如果真有那玩意儿,他一定回到昨天,把手管住。別再把那三千块钱取出来,那可是他三个月的工资。 不,不,最好再提前一点,在赚到第一笔钱,给小倩买完礼物后就收手。 又或者……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碰股票! 妈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屏幕上那些该死的红绿曲线和数字,此刻像是畸变成了一头怪物,死死拖住他的脚,把他往绝望和悔恨的深渊里拽。 寧小鹏尝试过各种方法冷静下来。 但是没用,他一闭眼就会想到自己的银行存款,数字减少了,可什么变化都没出现,这笔钱最开始借给小倩不就好了。 杯水车薪总比一无所有强。 “哥们,还不走,研究打新呢?”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寧小鹏像个行尸走肉似的,跟著那人出了门,抽了根烟。 他不会抽菸,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別说是有人拉他抽菸了,就算有人拉他跳河寧小鹏都不会挣扎。 起码,还有个人陪著,说两句话,多少能分担点。 长时间的挫败和悔恨已快要將他逼疯,寧小鹏感觉自己身体里埋了一枚炸弹。 “您刚才说,有內线消息,能带我一个吗?” 那个名叫梁子璐的男人滔滔不绝说了十来分钟,寧小鹏只听清了一个词儿“內线消息”! 还没完,对,还没完蛋,股市里一时的沉浮又算得了什么,自己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不缺脑子,只是缺个领路人。 而现在,领路人不就在眼前吗? 筒子楼內的寧小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时光机器,如果现在自己有个时光机器,他不贪心,只求能回到遇见梁子璐前。 如果能回到之前,自己就不用…… 寧小鹏伸手掏了掏口袋,一把小藏刀,一板橡皮泥。 橡皮泥是昨天隨衣服一起送的,像小孩在小卖部买来的那种便宜玩具。 两张便签纸大小的一小板,被分割成了若干长方形,长方形的表面还印著卡通形象,看造型,是q版的梁子璐。 要继续做下去吗? 要吗?还是说……去楼下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最后给小倩再打个电话,然后去街对面的派出所…… 寧小鹏浑身颤抖,不行,不能去,自己伤了人,昨天他们告诉自己,那四名伤者中有两人已经进了重病看护室,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们要是死了,自己就是杀人犯,要偿命的! “哈哈哈。” 寧小鹏突然笑了,这是最近一段时间里,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因为其中一个被送进监护室的人,是梁子璐。 他笑出了眼泪,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盘磁带,他准备在音乐声中完成最后一步。 谢霆锋的专辑?其中有首歌叫《最后审判》小倩特別喜欢,可是今天他不想听,他想听听自己喜欢的歌。 磁带塞入录音机,张雨生那富有穿透力的歌声传了出来: “永远不回头,不管天有多高,忧伤和寂寞感动和快乐,都在我心中……” 歌声中,寧小鹏搓软手中的橡皮泥覆在了脸上。 疼,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疼,皮肉像是被撕开,橡皮泥裹著那股廉价的香精味,往毛孔,往血管里钻。 他疼得满地打滚,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手边那把能飞来飞去的藏刀,竟自己远去了。他拼命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藏刀落进了一个人手里。 寧小鹏抬头看去,那是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丑脸,梁子璐! 只见此时梁子璐的皮肤惨白,半分血色也没有,表面还掛著一层薄薄的冰晶,他闭著眼,却在对著自己笑。 梁子璐身后,还站著三个人,都是被寧小鹏用藏刀吸过血的。 愤怒在心里翻滚,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寧小鹏一步步往后退。 “你是谁?” 鬼怪一般的梁子璐说话了。 “我……我是寧小鹏,王八蛋,你tmd就是该死!” 心中怒火被他咆哮了出来,来啊,干啊,你活著的时候我都不怕,更別说现在了! “不,你不是寧小鹏。” 梁子璐脸上掛著森森笑意: “你是我,你是梁子璐。” 我是梁子璐?我?我!四周的黑暗逐渐褪去,四具可怕的尸骸消失不见,黑暗一点点褪去,四周变成无数面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惊恐苍白的脸,自己真的变成了梁子璐。 筒子楼內,浑身是汗的寧小鹏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再次站到镜子前时,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梁子璐的衣服,梁子璐的髮型,梁子璐的脸。 对,现在我就是梁子璐,我要拿回我的一切,不再受那些疯子的摆布,我要带著小倩,远走高飞。 “永远不回头,不管路有多长,黑暗试探我,烈火燃烧我,都要去接受……” 录音机內,《永远不回头》还在循环播放。 …… 7月16號,星期一,宋庄,某个画室仓库內。 小倩举著粉色的塑料小镜子照了照,髮型没问题,衣服也换成了小鹏说的,最好看的那件。嗯,终於不用再穿上那件印著公司名的红色马甲了。 小鹏说今天要带自己走,坐火车,去羊城。 他告诉自己,明天在龙岗有一场演唱会,他要带自己去看。 小倩一点也不怀疑,因为她知道,寧小鹏在乎自己。 她望著镜子中那张出水芙蓉般的面庞捏紧了拳头,耳边翻来覆去都是姥姥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在乎你的人,值得相信。 她要出门了,像约定好的一样去金投证券公司等著小鹏,然后去火车站,再去羊城,永远……不回头。 第30章 行动开始 出门前,小倩像往常一样检查隨身背著的小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印著史努比的卡通钱包。 钱包原本光滑亮晶晶的人造革表面已经发黄髮暗了,可她一直捨不得换。 这是姥姥送给她的。 这次去羊城,她打算带点土特產回来,而最近半年打零工攒下的钱,小倩准备一半留给自己和小鹏,另一半,也一併交给姥姥。 “哎。” 小倩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这次回来小鹏的工作能不能…… 她之所以在寰宇电子打零工,其实存著点心思,想著让老板娘帮著吹吹耳边风,看能不能让小鹏官復原职。 看著小鹏因为丟了工作,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小倩心里就发慌,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定能行的,这半年她已经拼了命地干活,如果半年不够,那就再来半年。 小鹏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往后的路,还长著呢。 “菲菲,电话!” 恰在此时,隔壁单间的女孩在门口喊道。 这间单间是小鹏替自己找的,他说宋庄这边房租合算,同住的又都是过来学画画的孩子,安全。 小倩赶紧將钱包塞好,慌慌张张接过楼道里的电话。 “小鹏!” 刚拿起电话,小倩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听我说,有人要害寧小鹏,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不是寧小鹏,隨著对方的讲述,小倩逐渐瞪大了眼睛,五分钟后,她放下电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画室。 …… “洞么洞么,我是洞拐,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你看我站这行吗?是不是不太自然,要不我靠墙站?表情再聚精会神一点,手上攥根测电笔啥的?” 周一上午,金投证券公司的交易大厅內,德文一身维修师傅穿的蓝色工作服,脖子上掛了条毛巾遮住耳机线,此时他正贼眉鼠眼地绕著场地打转。 “昨儿我怎么跟你说的?別瞎溜达,站屏幕底下消停住了,装成工作人员就行!” 刘得利站在二楼,今天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此时正拉著证券公司的经理閒聊,公司经理背靠栏杆將得利整个人挡在身前,一楼大厅里的那些股民不站在极其刁钻的角度观察根本看不见他。 今天来证券公司抓捕,大有可为的人早早跟上面打好了招呼,经理也是全力配合,希望在不闹出大乱子的前提下抓住流窜至此的不法之徒。 “德文,待会儿发现目標,你不用顾忌,第一时间贴住,疏散的问题我来解决。” 左卫民坐在大厅门口的椅子上,手里举著一份报纸挡著脸,乍一看就跟寻常的看门大爷一样。 今天实施抓捕,仨人分工明確。 宋德文主攻,他是吸血鬼,有不死之身,用来缠住並生擒寧小鹏再合適不过。 左卫民主守,老头儿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个大喇叭,来之前左卫民也准备几个极其精巧的小道术,正適合应付复杂的疏散场面。 刘得利则为自由人统管全局,神父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那天在北沙滩桥他和寧小鹏身后的组织结了梁子,防止对方提前看出马脚。 “老左,咱就不能布置裂隙吗?” 德文虽然表面上咋咋呼呼,一个劲儿给自己加戏,內心却是七上八下,生怕寧小鹏识破了自己的偽装直接扯呼。 如果真这样……那脸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还不如直接上裂隙,无拘无束,能放开手脚。 “哪儿那么容易?布置裂隙需要准备,咱也不知道寧小鹏今天到底来不来,上来就搞裂隙,人要是不来,先把自己拖垮嘍。 再者说,裂隙在真正的大行家眼里还是有破绽,尤其是从外部观察,万一人还没进证券公司就瞧出了端倪,那不是打草惊蛇?” 老左的分析有理有据,德文也只能儘可能扮演好维修工的角色。 正当德文扮演特工的热乎劲儿逐渐衰退,稍稍有些懈怠之时,老左的提醒声从耳麦中传来: “疑似目標出现,刚进大门朝柜檯那边走,穿土黄色polo衫。” 德文假装开工具箱,半蹲在地上回头望去,就见一个毛寸中年男人快步走向柜檯。 和来之前王元分析的一样,寧小鹏如果出现,最有可能偽装成梁子璐的样子,为的是搞出帐户內剩下的股票。 “10秒后行动。” 德文瞅了眼手錶,果断下达行动指令。 这也是仨人之前便商量好的,德文作为抓捕人,负责掌握时机。 “哥们,电子屏这边现在出了点问题,漏电,您受累绕著点走。” 走近寧小鹏,德文低著头很客气地解释道,在他的视角中,寧小鹏的双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显然还在犹豫,是否继续冒险。 德文大气不敢喘,如果对方此时扭头就跑自己就要冒著提前暴露的风险,直接控制对方,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老左那边兜不兜得住底。 好在寧小鹏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听了德文的话,按照吸血鬼指的方向拐向了大厅左侧一处人少偏僻的区域。 “铃铃铃……” 隨著一阵急促的火警报警铃响,左卫民拿起了桌上的大喇叭: “都別看屏幕了!外机房那边儿冒烟了!赶紧撤!快快快!” “誒,您往那边儿走,对对对,跟著出口指示灯就行!” 按照演练好的套路,左卫民以火警为由头疏散大厅里的股民,而刘得利则带著经理和证券公司的其他员工从侧门撤离。 警铃声中,大部分股民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拿上手边的东西撒丫子往大门处涌,好几位连鞋都跑掉了。 但周一的股民本就最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有那极少数胆儿大的,没见到烟也没见到火苗子,不但不走还抻著脖子往大厅深处踅摸。 老左桌上摆著个太空杯,里面浑浑浊浊,泡的是提前准备好的符纸。 左卫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手上掐诀,嘴中念道: “丹符摄意,黄炁寧魂。心门暂敛,听令隨身。三光开照,九息化尘。群心不乱,步隨吾分。急急如律令!” 隨后老左走到那几位身边,一人拍了一巴掌,手上拍,嘴上央咯著: “都什么时候了?命比钱值钱!走走走!” 被他拍过肩膀的几人立刻变得浑浑噩噩,跟著左卫民出了证券公司。 就在警铃大作之时,乔装成梁子璐的寧小鹏也反应了过来,他扭过身朝著离自己最近的窗户直直衝去。 “朋友,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德文把脖子上的毛巾往地上一丟,该自己登场了。吸血鬼身形一动,已堵住去路。 寧小鹏並不多话,伸手便掏出了口袋中的藏刀。 银质的刀鞘被寧小鹏一把丟在地上,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刀锋,原来这是一把骨刀,刀锋和刀柄实为一体。 寧小鹏右手持刀,先割破了自己左手,遇上鲜血,乳白色骨刃像是某种软体生物竟微微蠕动了起来,血液转眼间被骨刀一饮而尽,刀刃再次变为乳白色。 下一秒骨刀朝德文激射而来。 “啪!” 德文也没摆什么架势,只是一扬手便把骨刀拍飞,斜飞出去的骨刀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转了个身,重新调整了飞行轨跡再次戳向德文后脖颈。 一低头,骨刀再次斩空。 德文趁此机会继续拉近距离: “小伙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听我一句劝……” 骨刀这次砍向德文的右肋,被他横起一肘架开,经过刚才的试探,德文已经判断出了寧小鹏的成色。 在德文眼里,这货,完全上不了台面,前些日子之所以能够逞凶,也不过是仗著骨刀的门道偷袭正常人,说穿了,都是不入流的小把戏。 “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一趟。 组织上的態度你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好好接受改造,组织一定能帮助你从灵魂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咔。” 这次骨刀在寧小鹏的操纵下想以刁钻的角度劈砍德文的脚踝,被吸血鬼抢先一步踩在了脚底下。胜负已分。 而站在德文对面的寧小鹏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他只是用自己右手拼命捶打受伤的左手,让血流的更多更快一些。 那没忘了將刀交给自己的廖爷曾说的话: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家底,没天赋,运气还不好,那就只能多流点血了。” 血越多,力量就越强,如果能一瞬间將自己的血全部榨乾,寧小鹏会毫不犹豫这样做。 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回不了头了。 今天出了这个门自己就会成为杀人犯,別人怎么看自己他不管,但小倩会怎么看自己? 用怜悯的眼神望向自己,又或是顿足捶胸说自己看错了人?但最有可能的是哭得像泪人一样痛不欲生。 那样可就tmd全完了,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寧小鹏低头看著染血的双手,那里空荡荡的,还是没有时光机出现。 “啪嗒啪嗒……” 又有血滴了下来,不是从手掌的伤口中,而是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流下的血泪。 “你回不了头了吗?” 德文问道,在这一刻他竟產生了感同身受的感觉,他惋惜地望向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望著曾经的自己。 第31章 学姐 “死……咳咳咳……给我死……” 寧小鹏刚一张嘴,鲜血便喷了出来,此时他上身穿著的polo衫已暗红一片,连带著,德文的裤脚和鞋子也溅上了不少血液。 被德文踩在脚下的骨刀似乎受到了某种滋养,它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像活物一样不断挣扎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死……只有你死,我才有活路……” 伴隨著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寧小鹏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千疮百孔。 已经入魔了。 德文望向面前摇摇欲坠的人影轻轻摇了摇头,入魔不是官方给出的定义,而是德文此时望向寧小鹏生出的个人看法。 入魔不是发狂,发狂的人会毫无目的毫无逻辑地胡乱攻击。 而入魔的人则是被內心中某个执念驱使,变得扭曲而不可理喻,世界陷入黑暗,那个他们赋予给自己的执念便成为了最后的灯火。 “呼……” 德文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半包都宝,慢条斯理地点菸抽了一口。 “咔,咔……咔……啊!” 被他踩在脚下的骨刀顶不住越发沉重的压力,发出了碎裂前的脆响,而就在骨刀彻底粉碎的前一秒,骨刀內竟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伴隨尖叫声,五截尖锐的指骨从骨刀之中钻了出来,径直刺穿了德文的脚掌。 德文面色平静,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死死盯著寧小鹏,右脚只是碾啊碾,五截刺出的纤细指骨也被他彻底碾碎。 “扑通。” 隨著骨刀彻底碎裂,之前还双眼充血的寧小鹏彻底瘫坐在地,黑暗中,唯一亮著的那盏灯也熄灭了。 “走吧。” 留下一行血脚印,德文拽著寧小鹏的衣领將他拎了起来,同时点了一根烟塞进寧小鹏嘴里,寧小鹏双目无神,只是机械地抽了两口烟。 “老左,人给你带来了,怎么出去,得你想办法。” 另一边,左卫民刘得利也完成了自己那边的疏散任务,此时回到了大厅內,左卫民从兜里又掏出两张符纸贴在寧小鹏身上: “走吧,別愣著了,赶紧给送上车,其中一道符的效果只能持续半分钟。” 德文知道老左的能耐,也不多话,和刘得利俩人一左一右架著寧小鹏往外走。 证券公司外,天上阴云密布,不少股民还围在大门口交头接耳,可没一个人注意到浑身是血的寧小鹏,这便是老左符咒的作用。 它不能让寧小鹏隱身,但可以最低限度地降低这个人的存在感,让不认识他的人忽略其存在。 “小倩……咳咳,小倩。” 叼著烟的寧小鹏在一片血红的视野中寻找著那道倩影,昨天俩人就约好了在证券公司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坐车去广州。 但此时……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却唯独少了小倩的身影。 “哈哈哈。” 寧小鹏神经质地轻笑起来,小倩没来,小倩没来,不用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命运给自己最后的怜悯。 德文三人带著寧小鹏若无其事地融入人群,朝著证券公司的后巷走去。 …… “你说咱俩用不用进去接应一下?” 金投证券公司背身的巷子里停著一辆白色麵包车,驾驶席上坐著叼著铅笔的左灿,副驾上坐著王元。 “用的著我?你还真不把这老哥儿仨当盘菜啊…… 寧小鹏要是在仨人眼皮子底下跑了,我看他们仨也別混了,收拾收拾东西专心卖游戏机得了。 擦!什么破玩意儿啊!不行不行!太傻缺了!” 左灿猛地撕掉手上笔记本的第一页团成团丟到了窗户外面,余怒未消,道姑又將自己缩成一团,用膝盖狠狠按了一下汽车喇叭。 打把车停到这开始,她就开始用原子笔在纸上划拉,划拉完就丟,丟完继续划拉,中间伴隨著各种咒骂。 王元坐在旁边也不敢吭声,心说这位今天是不是生理期啊?怎么脾气这么爆? “咱俩也不是没事干,你研究研究这个。” 左灿身子后探,从车后的破纸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小號显示屏丟在王元手上,显示屏中央一块屏幕,两只巴掌大小,四周围著一圈让汗沤(nou一声)黄了的塑料边框,后面嘀里嘟嚕甩著三四根电源线。 “这啥?” “监视器啊,等人抓住了咱得先检查一下,不能身上掛著零碎就给其他负责的同志送去。” 王元接过显示器开始研究,確实,大有可为涉及的案子都和异士相关,这些人能力特殊,不处理好就交给有关部门容易出乱子: “你的意思是抓了寧小鹏,还得在电玩店里关几天?” “不得审问审问?电玩店旁边有个门脸房,以前是邮局,后来邮局搬走了就一直空著,我爷爷打了个申请,新主家没进来前咱可以临时徵用。 待会儿装上监控,就是个临时拘留所。” 左灿又从后座的纸箱子里翻出来好些电子设备,有监视器,也有长方形的监控探头。 王元高中时就想好了要考邮电大学,对这些电子仪器並不陌生,一上手还真不外行,短时间內已经摸出了一些门道。 “行啊,动手能力不错。” 左灿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王元肩膀,对於王元的加入,左灿比她爷还高兴,总算有辈分比自己还低的了,以后那些小立本儿的活儿丟给他正好。 “还是你准备的到位。” 王元顺嘴捧了一句。 “好歹是邮电大学学自动控制的,这点玩意儿,毛毛雨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邮电大学?王元一听左灿自报家门,汗毛根都竖起来了,跟道姑相处的这几天下来,左灿给他的印象就是…… 性格不大好,用街坊张大妈的话讲就是,脾气太冲,跟德文这种办事儿不动脑子的还不一样,这位动脑子,但只动一次……而这一次便要力求贯彻到底,关键时刻甚至不惜使用暴力。 “誒,我还没问你呢?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吧?你不会去外地上大学吧!?” 左灿眉头一皱,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重大隱患。 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苦力,如果刚用俩月就跑了,那不白瞎了。 “我……咳……邮点点学……” 邮电大学这四个字王元说的飞快,他也不能骗左灿,自己去邮电大学这事儿德文知道啊!德文知道就等於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等左灿发现自己骗她,回头还不得把自己脑袋塞架子鼓里去…… “好好说,哪个大学?” 道姑笑著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珍宝珠,荔枝味儿的塞进自己嘴里,可乐味儿的塞给王元。 她那一笑,王元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表情他见过啊,动画片里黄鼠狼看小公鸡就这德行。 “我也……邮电大学。” “啪!” 王元感觉自己肩膀火辣辣生疼,在左灿抬手的瞬间,王元甚至看见了对方手掌上带出来的炁…… 我以后一定离你远点,王元內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誒,喜欢摇滚乐吗?我们那还缺一键盘,你脑瓜子好使,学键盘一准儿慢不了!” 左灿觉得自己有好事儿得带上点这个学弟,至於是什么好事儿?这你別问。 “恐怕不太成,学姐,我只是记东西比一般人快点,但演奏乐器讲究一个手脑协调,这方面恐怕是…… 嘶……力有未逮,力有未逮。” 王元真不是推脱,他脑子好使不假,认道儿,破译密码这类只涉及脑子的活儿他都在行,但跟手有关的,他就不行了。 “哎,別学姐,咱不兴那套,还是喊我老灿。 哦,这个也確实,记得住不代表弹得好,是我想多了。” 王元心里长舒一口气,可下一秒,道姑又一拍大腿来了新点子: “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神通,力气肯定也比一般人大,到时帮我搬个音响啥的也是手到擒来,另外你有时间学学平面设计,我们乐队缺个人弄海报……” 如果王元之前不认识左灿,开学第一天看见这么漂亮一学姐求自己帮忙兴许还真就让她给忽悠了。 可此时王元已经见识过了左灿的真面目,肯定不能吐口儿啊,他坐在副驾驶上咬紧牙关只是面带微笑,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就是不答应。 “学姐,不是,老灿。”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左灿换气的当口,王元赶紧打断。 “啊?別告诉我你本来就会平面设计?” “累了。” “我不累。” “我累了,估计你也渴了……我下去买两瓶水去。” 不等左灿说话王元赶紧开车门下车。 他也不是纯找藉口,得利这辆破麵包太老太破,早就该修空调了,此时製冷开到最大跟没开一样。 站在车前,王元一边抖著衬衣领口一边左右踅摸,想找个买冷饮的地方。 而就在他逡巡了一圈,转身准备朝巷子口走时,王元的余光就扫见了地上的废纸团。 这是刚才左灿写歌时丟出去的…… 光是纸团王元也不觉得奇怪,顶多弯腰捡起来丟进垃圾桶。 可此时他的视野中,麵包车底下竟探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这只手两根手指头使劲往外够,正努力把最后一枚纸团拨弄到车底下! 第32章 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臥槽! 要不是这两天跟著宋德文见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王元这一下就得叫出声来。 但此时他还保持著基本的冷静。 自己和左灿在车里少说坐了两个钟头,愣没发现车底下躲著个人。 王元慢慢弯腰,蹲在地上往麵包车下看,就瞧见有一个穿著紫色短袖的男的正平躺在车下,这位显然也没想到王元能悄无声息蹲在地上看自己,俩人对视的瞬间,车底下的人够纸团的动作都停止了。 空气中一阵尷尬。 “老灿!车下面有人!” 王元大吼一声,赶紧往后退,他本身没有任何战斗力,现在只能指望车上的道姑发威。 只不过……王元也低估了左灿的暴躁程度,他没想到道姑能这么虎! 在王元脑子里左灿好歹应该先下车看看吧,这人什么身份抓出来审一下,没想到左灿一脚油门直接弹射起步了! 左灿的思路很简单,正经人哪儿有在车底下趴著的?不要命了?肯定是寧小鹏的上线来抢人了! 乾脆,压死算了。 得利这辆破麵包车的排气管瞬间喷出一股黑烟,车底下的人刚把脑袋探出来麵包车已经躥了出去。 “咳咳咳!” 王元眯著眼站得老远,用手扇著汽车扬起来的尾气。 说实话,他这会儿还真有点不敢睁大眼,上天有好生之德,可眼前这动静,待会儿看见的八成得是血肉模糊的一摊,这人不定被碾成什么样了。 等尾气慢慢散开,王元却愣了一下,停车的位置好端端站著个人,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压根儿没出现。 先前彻底趴在地上的那位,身上穿著一件佛罗伦斯队的球衣,胸口印著巴蒂斯图塔的 9號。 虽然刚才在地上滚了半天,又被汽车尾气糊了一脸,但王元还是能看出来,这位京城“巴蒂”学著偶像留了圈不伦不类的鬍子,岁数倒不大,顶多也就比自己大个五六岁。 那目前的局面有点微妙了…… 巴蒂斯图塔一点事儿没有,而自己还没上车呢!左灿把自己扔这了! 小巷內,王元和巴蒂大眼瞪小眼彼此望著对方,互相都有点戒备。 转身跑?王元觉得不行,跑就暴露了,自己应该是追不上左灿的麵包车。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巴蒂两只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刚才左灿甩出来的那些纸团,边角从他指缝里露了出来。 嗯?这货別是把左灿写的破歌词儿当成什么绝密文件了吧。 王元稀鬆平常摆了黄飞鸿的架势,猛地探出一步伸出右手假装要去夺巴蒂手里的纸团,巴蒂果然上当,非常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也洞悉了王元的“意图”,可他穿的是整身球衣,全身上下没有口袋,巴蒂想藏纸团没地方藏。 嗯,有门儿! 王元作势要扑,巴蒂又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可能是怕王元使出什么特殊手段抢自己手里的东西,保险起见,巴蒂一张嘴把纸团都塞嘴里了! 这位心里还挺得意,自己刚刚拿到的一定是什么重要的情报,瞧给你丫急的,嘿,这回我藏嘴里,看你怎么抢! 巷子里,王元是不敢说话,巴蒂是没法说话,俩人就像两个癲癇患者表演哑剧一样,王元抽搐一下,巴蒂就往后退两步。 姑奶奶!您赶紧回来啊!再晚一会儿就露馅了! 王元心里疯狂吶喊,好在十几秒后,汽车的引擎声便再次从身后传来,左灿终於意识到自己该回去接王元了。 麵包车逐渐倒车减速,左灿要说还真有点功夫,一只手攥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还能背过去拉开后面的车门。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王元收起架势扭头就往麵包车的方向跑。 他这一跑巴蒂也反应过来了,哦,闹半天你不行啊!刚才作势要抢我手里的情报是装装样子?那不能让你跑了,追! 前队变后队,这次变成了王元在前面跑,巴蒂在后面追,如果此时王元脚上再带一球,冷不丁一看俩人就跟半场攻防演练一样。 左灿也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车后发生的一切,这个穿著紫色衣服的肯定是赤霞君那边的异士,否则不可能压不死他。 停车打一架?不太明智,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其他援兵,而且自己待会儿还得开车接人呢,乾脆,別节外生枝,跑吧。 因此麵包车还没停稳当,左灿便掛挡踩离合从倒车变为加速,道姑实指望王元能自己蹦上来。 可不管是左灿还是王元都低估了巴蒂的奔跑速度! 本来这人跟王元还隔著十来米远,可一眨眼的工夫,巴蒂就已经快追到跟前了。 “停车!先让我上去!” 王元扯著脖子喊,他毕竟只是肉体凡胎,既追不上麵包车也跑不过巴蒂,眼看就要被追上时,麵包车上垂出来一条黄铜绳索。 绳索还挺灵活,也不知道左灿是怎么操纵的,嗖地一下就缠上了王元的腰。驾驶席上的左灿猛地一拽,王元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被甩进了车厢里。 “哎呦。” 王元和车厢后摆著的那堆监视器材撞到一起,发出一声痛哼。 可危险还未解除,因为左灿从后视镜里看到,巴蒂竟还在车后穷追不捨,二者距离不断缩短,要知道此时麵包车车速已接近40迈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追上。 好在此时,透过前车窗,左灿看见了巷子口的德文四人。 这三位也没想到左灿能如此心有灵犀提前把车开出来,全都站在巷子口朝这边招手。 “赤霞君的人在后面追来了。” 车还未到,左灿便探出头朝三人喊道,德文和左卫民那边还站在马路牙子上抽菸聊天呢,听左灿这么说赶紧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朝著巷子內看去。 可此时的后巷內哪儿还有半个人影,只剩下麵包车带起的尘土和尾气。 见势不妙,跑了? “都上车,咱赶紧回去。” 左卫民不敢托大,赶紧催促德文几人上了麵包车,这次左卫民则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全神戒备。 “元儿,怎么在地上趴著,至於这么怕成这样吗?” 汽车发动后,得利押著寧小鹏坐在最后一排,德文把王元从地上拉起来坐在中央那排。 “是我想在地上趴著吗?” 王元惊魂初定,坐在椅子上使劲揉著自己后腰,同时將绑在腰上的那根铜绳解了下来,此时他才注意到,铜绳另一头拴在了道姑的左手手腕上。 將铜绳拿在眼前瞧了瞧,上面刻著很多晦涩复杂的象形文字和扭曲图案,也不知道是左灿从哪儿弄来的。 “人逮著了?” 王元又把视线挪向后排,此时坐在刘得利旁边的人跟血葫芦差不多,精神极度萎靡,如果不是偶尔传来的粗重喘息声,王元都以为这位死了。 “逮著了,跟你猜的一样,所以咱得赶快回去,一方面是得防著赤霞君的人,一方面也是得赶紧给他治治,否则撑不了多久。” 第33章 烤鸭子 “差不多就这意思了,之后的事儿只能等明天专业的人来处理。” 鼓楼大街那处废弃邮局里,寧小鹏被裹得像个粽子,直挺挺躺在床上,床边放著两个脸盆,清水早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左卫民和刘得利俩人摘下手上的外科手术手套,擦了擦汗。 他俩不懂医术,但寧小鹏受的伤和普通创伤也不一样,他是受到了那把骨刀的反噬。 德文看不出骨刀的来歷,但左卫民却能猜出个大概。 那是罗剎骨,就是用罗剎鬼的骨头炼成的法器。 这位赤霞君,確实老谋深算。在他的计划中,就算寧小鹏前几次作案被人逮住,这把刀也能把嫌疑往姥姥身上引。 心思够深,也够脏,这种人,不能小看。老左心里已经下了判断。 “我们这边也快好了,待会儿把线引过去就行。 老左和得利忙著给寧小鹏止血的当口,左灿和王元也没閒著,两人负责装监控。没多大会儿,这间还算乾净的病房四角都接上了探头,大有可为的人可以在电玩店里远程盯著这边。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抬到利民电玩店去,还不是因为老左担心那本重要的异士花名册出什么闪失,现在这样正好,离得近,方便关押,出现问题隨时解决。 “那就走吧,德文那边也该回来了。” 宋德文既不懂电子监控,祛除寧小鹏身上的反噬也帮不上忙,左卫民还挺会想招儿,他把吸血鬼打发走去买烤鸭了! 今天逮住寧小鹏,吸血案也算暂时告一段落,至於后面挖出来寧小鹏身后的犯罪组织,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大傢伙忙活了一个多星期,晚饭先乐呵乐呵再说。 宋德文別的不成,在吃方面本事可大了,四九城哪儿的烤鸭好吃,哪家的滷煮味儿正,他比谁都门儿清。 果不其然,等这四位回到电玩店,德文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两套烤鸭,在饭店里都片好了,德文摆在桌上,吃烤鸭需要配的葱丝,黄瓜条,荷叶饼,面酱等等一应之物无一不全。 除此之外,宋德文还买了几个小菜。 乾隆白菜,芥末鸭掌这是下酒的,干炸丸子,酱爆桃仁鸡丁这是顶饱解馋的。 两副烤鸭的鸭架,一副做成椒盐鸭架,摆在大盘子里,还一副熬成鸭汤,此时正在厨房里用小火煨著呢。 德文又顺路买了不少饮料,王元和左灿这种小辈儿喝如梦,他和左卫民,刘得利仨人高低得整口儿白的。 “吃吧,別愣著了,嘿,我这时间掐的还真好,早一点晚一点鸭子的味儿就都不对了。” 德文多馋啊,王元和左灿还在那接线呢,德文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了一张荷叶饼。 他的吃法和別人还不一样,烤鸭不捲,荷叶饼往嘴上面一摊,吸气顶住,而后快速用筷子挑起来鸭肉蔬菜沾上酱往饼里面塞,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喝,喝,老左,你说心里话,这回破获吸血案,並一举揪住了犯罪团伙的狐狸尾巴。 我跟王元,我们哥俩,有没有功?” 左卫民夹起一筷子芥末鸭掌放进嘴里,德文这话什么意思他心里跟明镜儿一样,左灿前些日子把他客厅砸了,这货在这跟自己要赔偿呢! 赔就赔唄,相对於……老左扭头看了眼王元。 此时王元站在梯子上正顺著电源线,左灿则插著腰站在底下递工具指挥,看样子两人之间已越来越有默契。 嗯,挺好,相对於王元的价值,这点赔偿算个屁啊。 “你俩当记首功!赔偿的事儿,你別著急,咱都是按规矩办事,等手续批下来了就把钱给你。” 老左还挺坏,其实这点钱他写个条子明天就能打给宋德文,但他不,他就想抻抻吸血鬼,让他习惯一下陪著王元在大有可为打工的生活节奏。 “这可你说的啊,见不著钱我天天来你们这蹭吃蹭喝。” 德文小酒儿一喝心里还挺得意,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左给晃点了。 “开吃,开吃。” 得利那边搓搓手也开始包鸭卷,神父每次吃饭前得先祷告,祷告完才能吃,就在他祷告这会儿功夫,左卫民和宋德文左右开弓,半只烤鸭已经炫进去了。 “得利,你还挺会吃?” 王元和左灿这会儿功夫刚把电源线接好,俩人洗洗手回到了餐桌前,王元就见神父先摘出来几片比较厚的鸭皮蘸著白糖吃了一口,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 “那当然,我虽然有四分之一的西班牙血统,但这老祖宗的玩意儿可差不了行市。 不过啊,咱这些人里面,最懂的吃烤鸭的,还得说是德文。” 得利也坏,他怕宋德文吃太快把烤鸭全吃了,故意拿话头儿勾搭吸血鬼,说话占著嘴就必然影响这货吃烤鸭的速度。 “嘿,这话说的还真没毛病。” 宋德文是什么人啊?隨便吹口气他就能上天的主儿,听神父奉承了两句,立刻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四九城的烤鸭,不是我吹,还真没有我没吃过的呢! 最早这玩意儿不叫烤鸭,说是南方传过来的,看著挺新鲜,有掛炉子里烤的,也有放闷炉里闷的,各有各的味儿。 后面大傢伙又开始鼓捣这烤鸭子的柴火,什么叫枣木,哪个叫果木,打我鼻子前面一过我就能闻出来……” 德文一手夹著烟,一手挥舞著筷子,指点江山滔滔不绝,王元都听傻了,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德文的烤鸭史横跨了几百年,他嘴里的烤鸭一会儿几两银子一只,一会儿又变成几块钱一只,所有描述都绘声绘色,言之凿凿,不像编的。 等会儿……吸血鬼显然不是本地物种,那德文这货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四九城!? “铃铃铃……” 就在眾人胡吃海塞之际,屋里的电话响了,老左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过电话: “是我。” “他们確定看见了?” “等等等,我记一下,嗯,明白,马上过去。” 隨著对话的继续,老左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起来,三分钟后左卫民放下电话回到餐桌前: “有人在看见小倩了。” “在哪儿?” 得利赶紧放下手里的白酒杯。 “怀柔某个寄宿学校附近,我们得赶紧走一趟。”左卫民沉声说道。 第34章 狮子狗 前几天老左已经从寰宇电子搞到了小倩的照片,並把照片复印分发,让其他兄弟公司帮忙留意小倩的动向。 刚刚的电话就是其他公司打来的,据他们所说刚刚有人目击到了小倩在某所寄宿学校附近游荡。 这可不妙啊…… 大有可为建立的初衷便是保证这些异士在不影响现代社会运行的前提下正常生活。 上午三人在逮捕寧小鹏的过程中遭遇到了激烈反抗,作为寧小鹏的女友,左卫民也无法拍著胸脯保证一个罗剎鬼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可是学校啊,出了事就是大事!影响很恶劣! “得利你去开车,德文你也跟著,咱三得再走一趟。” 如果不是在学校附近发现的小倩,老左未必会大动干戈,但既然小倩的目標是学校,那无论消息真偽自己这边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左灿,你和王元你们俩盯著监控,有什么事儿给得利打电话。” 寧小鹏这边已经被关押妥当,留两个小的看家问题不大。左卫民交代完一切便带著两人出了电玩店。 “元儿,待会儿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宋德文三人离开后,左灿指著监控屏幕说道,说实话,如果那仨人不走,五个人轮换著监视不是什么辛苦活儿,值班背到一人身上就一个来小时,听听半导体就过去了。 可此时电玩店里却只剩下自己和王元俩人。 別看左灿白天时在车里总想著怎么使唤王元,但真赶上事儿了,左灿可拉不下脸儿来占王元便宜。 德文三人去怀柔可能顺利可能不顺利,不顺利也许要熬一宿,顺利的话没准三四个钟头就能回来,因此,守下半夜的人完全有机会睡到天亮。 “还是我先守吧,睡到半夜被叫起来怪难受的。” 王元脑子多灵啊,一眼就看出来左灿想的是什么,发挥点绅士风度,他赶紧摆手道。 “让你睡你就睡,去去去,待会儿叫你,对了,如果想洗澡后面有……” 左灿眉毛一立,话还没落地,窗外就地炸开一声闷雷,像是从城根底下滚过来似的,动静一声压一声,震得人心里发紧。王元和左灿同时看向窗外,一道白亮的闪电把夜色劈开,紧跟著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乱响,来得又急又狠。 “洗澡的厕所就在书房旁边,柜子里有没用过的毛巾,你先去吧,待会儿你睡书房。” “哦。” 走到门廊下,王元闻见了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儿,雨点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这便是四九城的夏天,有一种蛮荒的生命力在蓬勃绽放。 找到小院里的厕所,拉上浴帘,水流从花洒中喷出,王元闭上眼搓著肥皂泡,白炽灯的照射下,他又沉入了自己的记忆宫殿。 此时宫殿的墙壁如同一幅巨幕片段性播放著最近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麻辣烫摊前近在咫尺的寧小鹏,骑著三轮车的小倩,被老左那边包的像粽子一样的人脸…… 在拘留寧小鹏的邮局內,自己只记得那双饱含痛苦的双眼,听老左说寧小鹏为了转走帐户里的股票换上了梁子璐的脸。 紧接著……老左接到电话,有人在怀柔看到了小倩!? 王元赶紧拧上了水龙头,胡乱用毛巾擦乾净身体快步走出浴室,屋外,雨还在下,乌云下的闷雷声听不到了,却不知何时又起了风。 “老灿,寧小鹏那边怎么样?” 客厅內,左灿盘腿坐在沙发上,白天时她用的那根黄铜绳索正掛在手腕上,道姑操纵著绳索百无聊赖地翻著茶几上的纸牌,似乎是在玩什么算命游戏。 “挺正常的啊,待会儿换你值夜前,我带你去那边看看,给他餵点水,你带他再上个厕所。” 寧小鹏只是被暂时关押在自己这,期间大有可为的人有义务把他照顾好。 “嗯。” 王元嗯了一声,人却没走,就这么伏低身子直愣愣地盯著监视器屏幕。 最开始左灿觉得王元挺有责任心,也没多说什么,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王元始终维持著这个姿势,左灿可就有点顶不住了。 监视器本来就小,俩人要同时看屏幕,就没法不挨著,闻著王元头髮上传来的伊卡璐洗髮水的味道,向来大大咧咧的左灿也渐渐感觉……有点浑身不得劲。 这洗髮水平时都是自己用的,深更半夜你赶紧睡觉去啊…… “坏菜了!” 就在左灿胡思乱想时,王元沉声说道。 “怎么了?哪儿坏了?” 有王元掠阵,这半个小时左灿的注意力有所分散,此时定睛瞧了瞧,寧小鹏不好端端在床上躺著呢么,可能是因为身体疼痛的缘故,他只是略微翻了个身,可这也不至於坏菜吧。 “13分钟23秒之前他刚从左边翻到右边,27分15秒前又翻了一次。” 对於王元精准回忆的能力左灿並不意外,这傢伙似乎拥有某种感受体感时间的能力,不用看表,王元就知道现在是几分几秒。 “所以呢?” 翻身还不让人翻了?此刻左灿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半小时內他换了四次姿势,其中两次头靠向摺叠床左侧,右手臂摆的位置一模一样。 其他时间则为平躺,右脚始终露在被子外面,你看,都是露到脚踝这块儿,不对,得赶紧过去看看!” 这就是王元的可怕之处了,这种极其微小的细节变化根本不会在普通人脑子留下任何印象,但在王元的记忆宫殿中,他能极其精准地復原比较,找出其中的微妙之处。 伤员因为疼痛翻身再正常不过了,但每次动作调整后,身体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这绝对有问题!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左灿对王元的观察力无比信任,不用回放查证,左灿从墙角拿起一把天堂摺叠伞丟给王元,而后跟他一同出了电玩店开门进了关押寧小鹏的废弃邮局。 那间原本关押著寧小鹏的房间此时还亮著灯,刺眼的白炽灯光亮透过玻璃大门射了出来。 “跟在我后面,如果出事了別管我往店里跑。” 不排除还有敌人躲在暗处偷袭的可能,道姑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打开隨身听,將线控耳机掛在耳朵上,同时小心翼翼地探出那根黄铜绳索打开大门。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飞蛾偶尔撞上灯管,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左灿和王元慢慢挪到大门正面,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如也的病房,原本应该躺在摺叠床上的寧小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黄色的玩具狮子狗,此时狮子狗站在病床上缓慢旋转,它的玻璃眼球则向外散射著一股诡异的光线。 寧小鹏不知何时被人带走了! 第35章 亡命鸳鸯 “没有战斗的痕跡。” 等左灿確认房间內没有危险后,王元才进入房间检查房间內留下的痕跡。 废弃的邮局內常年无人打扫,因此地面上盖著薄薄一层灰尘,儘管下午时,大有可为的人在屋里折腾了半天,但依旧可以看到一条断断续续的拖拽痕跡,从病床延伸至大门口。 可王元转念一想,以寧小鹏当时的身体状態,带走他的人,也未必是熟人。 “王元,走,现在追还来得及。” 左灿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刚她给得利打电话报信去了,王元则疑惑地扭过头看向道姑,寧小鹏最早可能一小时前就被人带走了,现在完全没有追上的可能性,咱连人家往哪儿跑都不知道。 “我爷爷在寧小鹏身上做了记號,他跑不了。” 左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篆点燃,符纸很快烧尽升起一缕淡淡青烟,青烟晃晃悠悠地朝门外飘去。 左卫民年老成精,这么重要的案子必然留有后手,早先在金投证券公司逮捕寧小鹏时,他就往寧小鹏身上打了两道符咒。 一道符咒的作用是降低寧小鹏的存在感,方便三人带他出门。 另一道符咒便是这道追踪符,一天之內,寧小鹏在符篆的锁定下无处遁形。 “我出去打车!” 麵包车让刘得利开走了,此时要追只能打车。 “打车哪儿有开车快啊。” 左灿从裤兜里拿出自己的摩托车钥匙在指尖上甩了甩:“跟我走。” 三分钟后,道姑掀开雨棚,从胡同里推出来了那辆红色山叶,又从屋里拿出两个摩托车头盔,她紧了紧身上体工大队的长袖运动服,將蓝色的头盔丟给旁边站著的王元: “待会儿抓紧了。” 红色头盔底下,左灿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她也是头一回骑摩托带人,见王元磨磨蹭蹭站在原地不动,她眉毛一挑: “怎么著?对我的车技没信心?” “不是,就是觉得我刚才那澡算白洗了。” 话说完,他不再犹豫,翻身上车。 油门拧下去的那一刻,红色的山叶猛地躥了出去,雨夜下,像一道贴地掠过的红色闪电。突如其来的加速让王元身子一晃,下意识搂住了左灿的腰。 …… “小鹏,你感觉怎么样?待会儿看到空车我们就坐车走,你再坚持一下。” 街道上,小倩蹬著三轮车,胡乱抹了把脸,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往日引以为傲的柔顺长发也湿噠噠地黏在脸上,惹得她一阵心烦。 而在三轮车的后面,寧小鹏的右手则有气无力地抓著小倩搭在后腰上的背包带。 隨著这场积蓄已久的暴雨降下,行人也越来越少了,只有汽车不时从二人身后驶来,在某些低洼地段,汽车带起的水花甚至会拍到小倩脸上。 她知道,小鹏现在的情况一定很糟糕,糟糕透了。 事实上从自己把他从废弃邮局中救出来后,他就一直很沮丧,这种感受小倩能感受到,不用语言去表达。 往日那双灵动瀟洒的眸子此时变得灰暗,当寧小鹏见到小倩的一剎那,他甚至狠狠地偏过头去,不想让小倩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別看我,你走吧,求你了。” 从始至终,寧小鹏对小倩只说过这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羞愧,耻辱,悔恨,复杂的情绪匯聚在一起黏住了他的嘴巴。 他甚至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不乾脆死在证券公司。 小倩来救自己,必然会受到连累,她还看到了自己这幅最噁心的样子,是的,寧小鹏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噁心。 下午时,左卫民使用道术勉强弥合了他的身体,那不是什么高明的治疗手段,只是用外力,把他体內那股异化麵皮的炁强行逼了出来。 此时寧小鹏的脑袋虽然被绷带包著,但他摸的出来,自己脸上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残留著梁子璐的五官轮廓,有些地方则勉强恢復了原样。 自己是个怪物,从里到外都是个怪物。 自己为那些傢伙做了太多坏事,如果说梁子璐等人是死有余辜,可那个叫做王元的大学生呢? 几天前自己竟想一刀捅穿他的胸膛……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臟,早已被山穷水尽的绝望腐蚀得面目全非。 回不了头了,就让我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雨夜吧。 身后又一辆大车驶来,溅起的水花狠狠地拍打在寧小鹏身上。 “咳咳咳。” 寧小鹏不爭气地剧烈咳嗽起来。 “小鹏,我们先歇一会儿。” 不间断地奋力骑行,也把小倩累得够呛,前方是一座立交桥,小倩把车停在桥下从隨身带的小包里掏出手绢替寧小鹏擦脸。 “別看我,你走吧,求你了。” 还是那句话,小倩捏著手绢的手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抱住了狼狈不堪的寧小鹏。 女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想用自己湿透的身体儘量温暖自己的爱人。 “小倩……” 寧小鹏虚弱地推了几下,发现对方抱的是如此之用力,便只能拍了拍小倩的后背。 “小鹏,我们待会儿打车去车站,你买的车票时间应该……已经过了,不过我们可以去別的地方,不一定是羊城。 我们可以去川渝,去云贵,反正除了电影院和招待所,我哪儿都没去过,我们去哪儿都行。” 小倩笑了,即便此时两人如此可怜,但一想到未来的幸福生活,她还是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那,又是怎么进去的?” 被小倩重新点燃了內心的希望,寧小鹏双手撑著三轮车勉强坐了起来。 “今天早晨我接了个电话,是个女孩儿打来的,她说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让我听她的安排,去了一个冲洗照片的地方,在那我见到了一个戴著眼镜的老师,一个矮胖子,他们说是你的朋友,还给我看了你们之间的邮件。 你也是……什么事儿都不和我说,最后,这些人交给我两样东西。 一个黄色的玩具狮子狗,还有一套……有点像凉粉的东西,他们让我把脸放在上面,那东西冰冰凉凉,软软的,我的脸就被拓印了上去……” 隨著小倩的讲述,寧小鹏的心逐渐落入冰窟之中,这些人哪里是什么自己的朋友! “后来我按照他们说的,找到了那个邮局,等……” “快跑!小倩!快跑!別管我!快跑!” 立交桥下,缠满绷带的寧小鹏突然直起身子,声嘶力竭地叫嚷著。 小倩对社会的认知太少,她太单纯了,这根本就是那些傢伙的骗局!她被骗了。 被大有可为的人抓住后,寧小鹏也冷静地思考过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自己被別人耍了,自己的那点小算盘在人家眼里就像过家家一样。 毫无机会,打一开始就是死局。 迎接自己的无非是两个下场,要么被大有可为的人逮捕,接受正义的审判,要么,落到那群人手里……到时的结果,恐怕比偿命更加悽惨。 只是……寧小鹏万万没想到,他们连小倩也不准备放过。 “求求你,快跑吧!” 寧小鹏只恨自己为什么现在这么虚弱,连推开小倩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一对儿苦命的鸳鸯啊。” 恰在此时,两人的身后传来了男人的鼓掌声。 第36章 虐杀 京城某些立交桥下面到了晚上会变成停车场,大部分停的都是计程车。 小倩骑著三轮到桥下避雨,根本没注意到桥下那一排排黑著灯的出租,此时俩人顺著声音望去,就见一辆桑塔纳上下来俩人。 头一位是个繫著脏兮兮围裙的胖子,嘴上叼著烟,脸上掛著贱笑。 从副驾驶上下来的则是一位三十来岁戴著眼镜的瘦高青年,竖条衬衣一丝不苟地扎进奶油色的西裤里,看著文质彬彬,像个知识分子。 刚刚鼓掌的人正是他,胖子口中的廖爷。 “下车,还磨蹭什么呢?” 廖爷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又退了回去,走到桑塔纳旁,抬手敲了敲汽车的后排玻璃: “下车,都什么时候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那几张纸上写的就是破歌词儿,不是什么机密!”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怎么感觉像呢,上午是你没见到那小子,嘖,脑瓜子灵著呢。” 后车门“咔噠”一声弹开,车上不情不愿下来一人,正是巴蒂斯图塔,他一手攥著几张皱得不成样的纸,另一只手牵著一根细绳,绳子尽头拖著一只玩具狮子狗。 狮子狗的动作很僵硬,四条腿就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吭哧吭哧”往前挪,可它的那双玻璃眼睛却活灵活现,饶有兴趣地望向三轮车上的寧小鹏和小倩。 “上午那哥们待会儿也来吗?” 巴蒂不像胖子,他不服廖爷,下了车也没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对男女身上,话里话外还是惦记著王元。 “没准待会儿就到。” 廖爷捕捉到了寧小鹏身上牵引出的一缕青烟,心中暗想,龙虎山正一道果然有些门道。 “那你们喊我下车干嘛?等他到了再叫我。 这哥们跟我挺投脾气的,跑动速度快,而且做事儿动脑子,踢球这东西傻跑可不行,球商必须得高。 上午跟他的攻防演练中,我悟出了一套战术。 现在足球体系里中前场的逼抢力度太差,我加以改良,並把这套战术命名为高位逼抢,不管是前锋还是……” “汪汪汪。” 巴蒂还准备高谈阔论,他牵著的那只玩具狗不干了,转身朝他低声吠了两下,巴蒂身体猛地一抖,立刻闭上了嘴巴,好像怕极了。 廖爷也对这只玩具狗,不,应该是说玩具狗背后的人极为忌惮,他没再数落巴蒂,而是將视线再次投向寧小鹏和小倩。 就在这三人一狗说话的功夫,小倩蹬著三轮车已经带著寧小鹏骑出去了几百米远。 就算小倩再单纯,她也能看出来,对方不怀好意,而且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看他俩的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的肉。 可无论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跑,不管身后的寧小鹏叫嚷著什么,小倩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拼命地跑,跑的远远的。 “么妹儿,你四周瞅一哈嘛,周围还有车没得?” 胖厨师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丟,懒洋洋地吼了一嗓子。 车?街道上的车? 对啊,车都哪儿去了?小倩余光一扫,街道上一辆车也没有,甚至远处立交桥上都静悄悄的,汽车的行驶声,水花的喷溅声都消失了。 天上地下,似乎在动的只有头顶的雨幕。 其实就在他俩停在立交桥下躲雨时,车上的三人已经打开了裂隙,今晚小倩和寧小鹏本就是自投罗网,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 “么妹儿怕是还不晓得啥子叫裂隙哦。” 胖子对著身后俩人哈哈大笑,却发现人家根本不配合自己,他只好悻悻收起笑容,双手提了提裤子,一跺脚下的水洼,眨眼间,身影消失不见。 远处的小倩骑著骑著突然发现三轮车升了起来,自己和车同时悬在空中一米多高的位置,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猛地抬起了三轮。 “啊!” 伴隨著她的一声尖叫,视线快速后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驮著三轮车朝立交桥下奔去。 小倩虽是罗剎鬼,但从记事起便在电影院打杂,根本没有战斗经验,再加上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她反应过来,三轮车已经被隱去身形的胖子又抬回了桥下。 “砰。” 车后的寧小鹏挣扎著从三轮车后滚了下来,儘管双腿酸软,但他还是用双手抓地,奋力朝廖爷的方向爬去。 “求求你们,放她走。” 寧小鹏早就绝望了,这是根本不可能逃脱的死局,从对方联繫小倩开始,二人便已经钻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渔网。 “我这条命给你们了,求求,求求你们放她走,她什么都不知道,跟这件事没关係! 或者……你们还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再给我一把刀,我……求求你们了!” 寧小鹏原本被包扎好的伤口再次破裂,鲜血顺著绷带渗了出来,混在地上的泥水中,滴滴答答,像泪,更像绝望的吶喊。 “你太虚弱,也太累了,关键是,你离开了裂隙,立刻就会被那些人抓住。” 廖爷语重心长地说道,就像是日常回应学生的请求。 寧小鹏的心跌入谷底,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提要求的筹码,此时的摇尾乞怜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无谓挣扎罢了。 “好咯好咯,你们两个都不想动手嘛?那就我来哈。” 胖厨子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嘻嘻地说道,说话前他还问询般的看了看巴蒂牵著的玩具狗,见到玩具狗微微頷首,他才继续说道: “小娃儿,等会儿莫说我没给你留活路噻,有条道摆在这儿,待会儿你们两个上灶台,哪个先喊疼,我就留哪个。” 上灶台?哪来的灶台? 寧小鹏心中惊喜交加,疑惑地望向四周,可下一秒,他和小倩就被胖子拎起来丟到一处。 “记清楚噻,喊疼喊得早的那个,留条活路。” 胖子把规则又过了一遍,语气不紧不慢,话音刚落,他伸手从围裙下面掏出个塑胶袋,袋口一松,干辣椒、花椒、香叶等等一股脑儿撒了出来,红的红,黑的黑,味儿一下子就散开了。 小倩和寧小鹏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胖子则一边围著俩人念叨一边倒他这袋子佐料: “上祭灶王公,下请水中庸,桥下一口锅,城里一座宫。 左三刀,右三刀,刀口要妥停,先割肥肉敬河伯,再留瘦肉祭城隍。 一碗血酒浇灶口,一缕炊烟引魂香,让神吃得安逸饱,让人死得不声张。 锅里滚的是江水,案上躺的是冤殃,谁喊疼谁先下,喊不出声的……嘿嘿,才配垫锅帮!” 胖子收起脸上猥琐的笑容,口吻反而变得肃穆苍凉,就像是在河边主持腊祭的祭司。 隨著他口中歌谣念诵,原本被他撒了一圈的调味料像旋涡一般开始吸吮桥外飘下的暴雨,浑浊的雨水被聚拢后在调味料的作用下逐渐有了色泽,温度也隨之上升。 不多时,水流旋涡竟真像火锅一样升起了裊裊蒸汽。 而此时陷在旋涡之中的寧小鹏和小倩则像是火锅中的两味食材,旋涡中捲起的高温水浪拍打在二人身上,顿时让他们皮开肉绽。 第37章 先礼后兵 “嘿嘿,今儿个这锅子味道噻……嗯,安逸得很。” 立交桥下,胖子陶醉地嗅了嗅,赤红色水龙旋涡依旧在眼前旋转,而旋涡中心的二人早已倒下。 从头到尾,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求过饶,只是死死搂著彼此,等血泪流尽,力气耗尽,才软软倒下。 喊痛能不能救自己一命?胖子会不会食言? 寧小鹏和小倩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只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了,另外一个人就会孤零零留在这受苦。 任由滚烫的水刀劈砍在身上,寧倩二人身上早已皮开肉绽,两双眼睛却只是死死盯著彼此。 曾几何时他们都在心中疯狂吶喊:“开口啊!说话啊!至少你能活下来!” 但不知道是谁先摇了摇头,二人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柔平静,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遇时的样子,他们就这样抱紧彼此,平静地迎接著属於二人的最后审判,直至倒下。 廖爷转过身,一副不忍的模样,用右手的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汽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巴蒂从车上拿下来一沓400字的作文纸摆在玩具狗面前,玩具狗则望向旋涡中的二人,嘴里叼著笔疯狂写著什么。 他这做什么呢? 廖爷悠悠望向远处的一辆汽车,那辆车上坐著自己的几个“学生”,其中就有钱思思。 此时的她应该也注视著这里。 这次的行动计划是廖爷和玩具狗一起商定的,二人的想法罕见地不谋而合。 廖爷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出於一贯的小心谨慎,不管是在金投证券公司还是鼓楼大街,大张旗鼓地和大有可为放对,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宋德文,左卫民,刘得利,这三位凑到一起不好对付。 而玩具狗之所以想把寧小鹏和小倩引到这……廖爷猜测应该和它此时展现出的异能有关。 至於异能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他不能问,这是异士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管正道还是邪道。 曝光了自己的能力就等於亮出了底牌,谁也说不准將来会不会有仇家做好准备找上门来。 就目前看……俩人的目的都达到了。 至於胖子,廖爷鄙夷地往后看了一眼,这种杂碎確实会为了点残羹剩饭沾沾自喜,等玩具狗那边结束赶紧让胖子见好就…… “嗡……嗡……嗡!” 轰鸣的引擎声打断了廖爷的思绪,他瞬间瞳孔圆睁望向远方。 在他的情报中,左卫民等人確实被自己摆了一道,调虎离山去了怀柔,算算时间应该赶不回来啊! 顺著引擎的轰鸣声望去,裂隙边缘忽然盪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水面被什么强行撕开,下一瞬,一辆红色山叶破开裂隙,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 摩托车毫不减速,笔直地朝著红色旋涡中央的寧小鹏和小倩撞去,仿佛根本没打算剎车。 胖厨子就站在旋涡前。 这一刻他也明显愣了一下,甚至来不及后退,只能本能地抬起右手,身后的红色旋涡被他体內的炁猛地牵动,旋转骤然加快,一片汤底被强行扯出,在其身前凝成一道摇摇欲坠的红油水幕。 “轰”一声巨响。 摩托车前轮高高扬起,狠狠压在水幕之上。 水幕炸开无数涟漪,却没立刻溃散,车与水在半空中僵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山叶猛地甩尾,车身横扫而出,斜斜滑向远处,轮胎在地面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引擎声渐歇,车刚停稳,一道人影已经从车上翻身跃下。 身穿体工大队运动服的左灿抬手扯下头盔,隨手往后一拋,头盔被王元接住,左灿甩了甩黏在脖颈上的马尾,抬头观察战场。 这是……左卫民的孙女,后面的小子是……王元!?廖爷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阵狂喜,他俩怎么送上门了? 那仨老他確实忌惮,但这俩小的…… 廖爷心中的轻敌思绪刚发散到一半却被硬生生掐断,就像是某个植入体內的程序起了作用。 廖爷先朝著远处那辆暗著灯的计程车微微点头,而后便朝著摩托车走去。 胖子见廖爷神色平静,也只能收起了脸上的狷狂,一抬手撤去了自己的神通,垂手跟在廖爷身后。 而这一切都落在左灿眼中。 “水庸……” 左灿低声说了一句。 “水庸?什么水庸?”王元接过左灿丟过来的摩托车头盔往前挪了挪,换到了驾驶席上。 水庸,是一个隨著时代的推移渐渐消失的词汇,在古代,水庸的含义约等於城隍。 《礼记》中记载,周时祭祀的“八蜡”中便有“水庸”,水庸即“水者隍也,庸者城也”,泛指那些水边的小神。 而那时候水边的小神……往好听说是城隍,往不好听说就是某些水中精怪。 小学语文课本上《河伯娶媳》便是以村民腊祭水庸为背景写出来的故事。 之前情报有限,左卫民没瞧出胖厨子的跟脚,此时左灿却是通过胖子的神通瞧出了他的底细。 “二位,你们来的正好,你们不来,我还准备去你们那报案呢。 这个小伙子,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就跟我们动手,擒下来后他才说,前几天持刀行凶先后重伤四人的案子也是他犯的,至於那个女孩儿则是个罗剎鬼,俩人为团伙作案。 我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做什么都得合法合规,但谁让他俩负隅抵抗呢?嘿,当时情况別提多凶险了,不允许我们留手啊。” 廖爷张开双臂,满脸无奈,像极了懊恼的守法公民。 他身后的胖子则一脸诧异,他不知道廖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个老的你怕可以理解,可两个送上门的瓜娃还客气什么啊? 他却不知道,廖爷杀心已起,前倨后恭只是为了瓦解左灿的战斗意志。 別看来的只是左灿和王元,但越是这样,廖爷……应该说钱思思越是小心谨慎,言语中先给对方一个可以商量的心理预期。 人就是这样,如果打定主意准备绥靖,便会绥靖到底,到最后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蚕食吞噬,最后连骨头渣子不剩。 “我们巴不得您赶紧来把这俩人带走呢,后续如果还有其他什么事儿需要配合的,也请开口,不用客气。” 左灿扭头看了眼王元,俩人进裂隙前已经商量好了策略,左灿上,王元不下摩托车,见势不妙不用管她,赶紧跑等待救兵。 对於如此简陋的战术,王元肯定是反对的,並且是坚决反对!这不纯属玩命嘛! 但左灿却告诉王元,她有一张极强的底牌,关键时刻可以用寻呼机求援。 一个多月前在执行某个任务时,她在裂隙中遇见了一个操著天津口音的怪人,对方还带著老婆孩子,一家人进裂隙跟去北戴河度假一样。 从三人身上左灿感受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如果这三人能来,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魎都能镇压住,绝翻不起一丁点浪花!当然了,人情只有一次,不到最后关头左灿是不会用的。 “丁胖子,別挡道儿,让这位同志把人带走,咱们今天確实犯了错误,刚才我怎么说的来著,下手有点分寸!现在好了吧,回头你得好好接受批评教育。” 丁胖子能怎么办?只能低头耷拉眼儿地装孙子唄,一个劲儿地赔笑脸。 廖爷则惺惺作態地將右手伸向左灿,看意思是想握手言和。 左灿的视线则投向远处,立交桥的桥墩子下面,浑身浴血的寧小鹏和小倩依偎在一起早已没了声息,二人十指相扣,望向彼此,如同一尊血腥的雕塑。 道姑一言不发走到面前,隨即伸出右手。 远处车內的钱思思嘴角悄然翘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爬上小脸。她指间的丝线在黑暗里若隱若现,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该怎么炮製左卫民的孙女。 可下一秒,那点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左灿完全无视廖爷,而是抬起右手,比了个中指。 第38章 激斗!摇滚道法VS麻辣水庸! 此时此刻,左灿感觉心里不痛快,而且是相当不痛快。 寧小鹏和小倩活生生让这帮人给玩死了,痛心疾首憋足了劲要给俩人报仇?左灿还没这个心思,毕竟她跟俩人也不认识,心里顶多就是同情。 可面前这个四眼儿老师是什么態度? 睁著眼儿在自己面前胡侃,这是吃准了自己不敢翻脸啊! 哦,以为做点表面功夫,我就得捏著鼻子吃这哑巴亏,你tmd算老几啊? 今天我要是握手把这些话顺嗓子眼儿咽了,那以后也別混了。 所以別看左灿脸上毫无波澜,其实心里那团躁动的反叛之火已经烧起来了。 “么妹儿,自家几两重都没掂清楚,就跑出来充大哥?” 廖爷愣在原地还没说什么,丁胖子先忍不住跳了出来,他也没去徵求廖爷的意见,而是大大咧咧点上一根烟开骂道。 胖子的身份正如左灿猜测的一样,是个水庸,说白了就是水里的城隍,而凡是城隍就没有不喜欢香火的。 当然了,香火也分三六九等,而头一等,也是胖子最喜欢的便是生祭。 今天晚上他可以说是大快朵颐,满嘴流油。多少年没吃这么饱了?这把给胖子肚子里馋虫勾起来了。 胖子心说,今晚上摆这么大阵仗给我掠阵,如果借著这个势头再把道姑跟王元都给吞了,哎呀妈耶,那滋味儿怕不得安逸惨咯! 因此,他迫不及待出来打这个头阵。 还是之前的那把小刀,胖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也不废话,一步抢出,刀口朝外直戳左灿面门。 一出手便大开大合,多少有点挑衅的味道。 左灿侧身闪避,双手上探,一手捉腕,一手架肘,意图拧掉胖子手里的兵刃。 没想到胖子身上这件衣服满是油泥,滑不溜秋,胖子身子旋转轻鬆抽臂,再接一个撩阴腿,改攻左灿下盘。 电光石火,兔滚鹰翻,眨眼间俩人就过了十来招,別看二人出手速度极快,却都没动真格,显然还在试探对方。 “么妹儿,来尝哈老子今天这锅子味道够不够味嘛。” 几招过后,胖子將刀换到左手,右手朝后一摆,身后旋转的底料旋涡像红色帷幔一般席捲而来。 夜雨连绵,无形中为胖子的红油汤底增加了养分,不怪他前几天不服神父刘得利,如果那天晚上追击王元时下雨胜负还真犹未可知。 而胖子本人则遁去身形,彻底和红油汤底融为一体。 红色汤底热气腾腾,浩浩汤汤形同惊涛骇浪,胖子隨著水流的运动四处游走,他知道左灿作为正一道传人,绝非刚才的寧小鹏小倩可比。 真要给她致命一击,还得靠自己的手段。 左灿背后,胖子带著一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儿从红油中钻出,身体紧贴地面宛若游鱼一般前冲,横刀霍霍,直取左灿脚踝,这是他前些年从《新龙门客栈》中悟出的刀法。 左灿被红油汤底包围,视觉嗅觉本就受到影响,仓惶之下,只能勉强跳跃躲避,小刀险之又险贴著她的脚底板划过,虽未造成什么致命伤,却有不少粘稠滚烫的红油溅到了左灿脚上。 胖子也不恋战,借著这股惯性再次衝进旋涡消失不见。 “慢点吃,烫到嘴头,娃儿你怕是要遭罪噻。” 嘶……落地后左灿便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右脚传来,低头一看,右脚脚踝微微泛红,也没起泡啊,怎么火辣辣的这么疼啊。 关键是,这种类似於严重烫伤的痛楚不但没隨著时间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从脚面到小腿,从小腿到肠胃,左灿最后甚至感觉嗓子眼儿都烧起来了,豆大的汗水也从脑门上渗了出来。 “嘿嘿嘿。” 红油內传来胖子略显猥琐的笑声。 別看胖子外表上大大咧咧,有点不把左灿放在眼里的意思,但这其实都是他的偽装。 水庸本就是生活在水边的精怪,最擅长利用战场优势蚕食折磨敌人,正面对抗不是他的长项,耍阴招,玩心眼儿那才是胖子的领域。 此时左灿便中了胖子的独门神通,名曰沸油滚江。 其原理便是將自己体內的炁附著到刀锋以及撒出的热油之中,只要被其命中,炁便会持续放大敌人体內的痛觉。 辣!本就不是味觉,而是痛觉,胖子便是在现代社会將自己的神通融入到火锅大道之中,催生出来了这个阴狠秘法。 沸油滚江不求在短时间內杀伤敌人,意在持续消耗摧残对手的意志。 痛,太痛了,道姑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她发誓,一年內再也不吃任何辣的东西了,汗水顺著额头滴滴答答滚落,为了对抗痛楚,左灿从口袋里掏出隨身听的耳机戴上。 胖子见状,知道左灿著了自己的道,换了个角度再次跃出旋涡,刀锋直取左灿小腹。 可就在胖子欺身的瞬间,刚才还狼狈不堪的左灿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原本她受伤的右脚一直在轻点地面,好似隨著音乐打著节拍,此时却猛地一踏,同时口中念诀: “炁起於身,声隨步鸣。烈动之间,静脉潜行。百火俱发,却不扰一念之凝。 听我號令——九霄应声。” 战场一旁,见左灿陷入被动,摩托车上的王元也替她著急,脑子里已经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了。 虽然进裂隙前左灿说的挺好,到时你一察觉不对劲,赶紧顛儿,回去等救兵。 但王元作为一个正常人在这时还是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哦,同伴捐了,自个儿跑了,那我不成叛徒了?这和王元从小受到的教育也相矛盾啊。 因此听到左灿吟诵道诀,王元攥紧了拳头,盼著道姑能反败为胜。 可下一秒,王元就被左灿惊掉了下巴! 只见红油旋涡中,左灿抬起的右手並没有像王元想像的一样,比划个剑指,又或者掐个道诀,只见道姑双目圆睁,右手伸出小指食指,收回中指无名竟然比了摇滚乐中的金属礼! “rock!” 隨著一声爆喝,左灿右手的金属礼猛地一震,以那只金属礼为圆心,虚空仿佛被点燃了一样,一圈圈火红色的透明符篆凭空浮现,层层展开,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符篆边缘火气翻卷,发出木柴被点燃时的“噼啪”声响,像一整堆炭火被同时拨旺。 下一秒,那些符篆齐齐一滯,微微向后收缩,仿佛在无声蓄力,紧接著符篆骤然前压! 如疾风百裂,又似火凤燎原,近百张符篆瞬间叠合成一线,化作一道炽烈火流,撕裂空气,激射而出! 不好咯!要遭咯! 离左灿不过两步远的胖子,心口猛地一紧,腔子里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擂鼓般狂跳。 他不知道左灿使的是什么神通,但胖子感觉此时自己如果正面对捍左灿的金属礼,便会如火锅中煮了半小时的土豆片般,被轻易碾碎,连渣都剩不下。 几乎是凭本能,胖子猛地一沉气,先使一个千斤坠,紧接一个铁板桥,整个人硬生生向后仰倒。 就在他视野翻转的一瞬间,一条火龙呼啸而过! 炽烈的火线纵贯全场,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从他刚才上半身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空气被灼得扭曲,视线都跟著晃了一下。 “轰”一声巨响传来。 胖子身后的红油漩涡被生生撕开一个大窟窿,火焰贯穿而出,连旋涡外的桥墩子都被一併打穿,碎石四溅。 落地的瞬间,胖子腿一软。 也分不清是嚇的,还是累的,他只觉双腿发虚,站都站不稳,索性一个赖驴打滚,连滚带爬,拼命往后缩,想一头钻回自己那口“锅底老家”。 左灿却没打算放过他,道姑左手按动隨身听按钮,將磁带倒转,同时又打出了一道金属礼: “息敛於胸,意落尘中。形似无在,而炁已先行。百窍归寂,然力涌如风。不待我动,势已自成。 听我號令——九霄应声。” “break!” 这一次,金属礼打出后却没有半分声势。 胖子甚至没感觉到身后炁的波动,空气安静得出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里一松,还以为左灿方才那一击已经把力气用尽,忍不住暗暗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因为胖子感觉身体忽然沉了下来。 四周的空气如同被水泥浇筑一般,原本连滚带爬的动作,此刻却慢得离谱,不管是抬腿还是摆臂,全都迟缓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连呼吸都变得迟缓悠长。 逃跑的念头还在,可身体却跟不上。 惊骇之中,胖子猛地回头,可身后空空荡荡,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道姑,已然不见了踪影。 “嘴比茅坑还臭,你哪儿的啊?也敢跟我单练!” 左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胖子面前,道姑右手反握拨片剑,剑身无声燃起烈焰,隨意挽了一个剑花,左灿一剑便洞穿了胖子的脑壳。 第39章 大盈若冲 立交桥下,浑身湿透的左灿左手拢了拢脖子上的湿发,右手一带拨片剑带起一串火花。 胖子臃肿的身体轰然倒下,隨之散去的还有那片始终围绕著二人的麻辣漩涡,红汤锅底落在地上化为一滩污水。 全场寂静。 只有左灿的耳机中,beyond的歌声还在嘶吼咆哮。 “你莫退避,我是愤怒,分分钟可烧死你,几多虚假的好汉,都睇不起……” 战场外的廖爷和远处的巴蒂互相看了眼,都悄悄调整了位置,二人呈掎角之势將左灿围在了中央。 说实话,刚刚这俩人之所以不帮忙,放任胖子一打一,绝对不是因为思想觉悟有多高,纯粹是因为胖子的场地神通太膈应人,谁吃饱了撑的想沾一身火锅油啊。 但最关键的二人还是对左灿的实力估计出现了偏差,他俩都没想到胖子败的这么快!虽然丁胖子在仨人里面因为实力缘故地位最低,但廖爷也不认为左灿能速杀他。 毕竟在玩具狗拿回来的情报中,德文,老左,得利这老三位才是大有可为的主力,左灿一个跑腿儿的小屁孩,还能翻了天去? 没想到,胖子这么废物,几个照面就让左灿给花了。 左灿手腕一松,拨片剑上的炁隨之散去,她隨手將剑往空中一拋,抬手一扫,把散落的吉他拨片一股脑儿收回,塞进了口袋。 道姑轻挑下頜,毫不避让直视著眼前的两个强敌。 说实话,此时的左灿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鬆,毕竟今天也是她第一次施展自己的神通。 左灿之前算是修行者,这不假,但却没有完全掌握神通。 所谓神通便是將体內的炁融会贯通的一种说法,之前左卫民在给王元解释时也提到了这点。 现代科学对那些古代的传承有相当大的抑制作用。 不管是丁胖子这种异类精怪,还是左灿这样的后天修行者,若还照著旧时传下来的路子一板一眼地练,下苦功是下苦功,可练上一万年,也成不了大气候。 环境早就变了,条件不允许啊。 所以到了今天,就需要异士创新求变,將个人的顿悟加入到古法传承中去,形成独属於自己的一套东西。 不管是刘得利的天使电子宠物,还是丁胖子的火锅水庸大道都是这个道理。 往前倒几个月,左灿还做不到融会贯通。她是左卫民言传身教、从小带起来的,这一点不假,可修行路上始终卡著一道瓶颈。 问题就出在她体內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躁动之炁,这炁打哪儿来的?不用问,打摇滚躁出来的唄。 而这股炁和正一道的传承天然相衝,毕竟《道德经》有云:“清静,为天下正”。 左卫民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哪个天师真人天天抱著把吉他在山上上躥下跳的。 可不解决这股炁,左灿就做不到融会贯通,也就形成不了自己的神通。 方法呢,左卫民倒不是没找到,当爷爷的为这事儿也是操碎了心,只要左灿学校放假他就带著左灿寻名师访高友,人家给老左的建议则是出奇的一致……嗨,多大的事儿啊,咱把摇滚戒了不完了,过两天炁就散了! 可放弃摇滚乐?那还不如杀了左灿呢。 这事儿就这么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几个月前,左灿去裂隙执行了一趟任务,回来后,左灿就悟了。 按道姑的说法,她是在和一个矮矬个儿女人的对峙中突然悟到了什么。具体悟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从那天起,左灿才算是真正跨过了那道坎儿。 她的神通名曰“大盈若冲”,同样取自《道德经》,书中有云: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訥,大贏若絀。躁胜寒,静则热!” 躁与静,本就是一体两面,天生相斥,却也未必不能互为奥援。 说白了,既然两股炁无法融合,那乾脆就甭融了!各玩的各的!静时,不动如山,躁起,便是霹雳烈火。 “大盈若冲”目前只有两式,一式名为“rock”一式名为“break”。 当左灿启用rock时,摇滚乐先行入势,內静外躁。 她將“静”之炁留在体內稳住根基,把躁动之炁不断压缩,匯聚,最终凝成一点,於剎那间一口气宣泄而出,出手便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而当她切换至break,路数便彻底反转,內躁外静。 她先將“静”之炁外放,化作无形约束,锁死对手的行动与节奏,同时把体內的躁炁强行压住、蓄满,隨后在极短的瞬间爆发,换来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力量。 这两手行不行?別说是左卫民,连左灿自个儿都不知道,之前在德文家她就稍微试了一下,还没完全施展开呢,王元就进来了。 今天丁胖子也是运气不好,成了第一个完整的试验品。 “汪汪汪。” 立交桥下,巴蒂手里牵著的那条玩具狗突然兴奋地叫了两声,巴蒂似乎听得懂狗语,蹲在地上认真倾听,廖爷则完全领会不了玩具狗的意图只能站在原地。 蹲在地上的巴蒂频频点头,而后又回到桑塔纳上取出来几张作文纸放在狗前面,並给远处的廖爷打了个手势。 速战速决! 廖爷点点头,因为钱思思给他的指示,也是这个。 丁胖子的死活这几人倒不在意,但左灿是个隱患,王元则有很高的战略价值,拿下他俩! 廖爷轻轻转动手上的缝纫机扳指,远处停车场里立刻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下一刻,无数车门齐刷刷弹开,傀儡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车里走出,朝左灿二人围拢过来。 巴蒂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蹲下身,一边活动著颈部一边繫紧鞋带,又抬手固定了一下小腿前侧的护腿板,隨即猛地起身,一个加速,直线朝左灿冲了过去。 这位的奔跑速度快得惊人,脚步一落一踏,地面仿佛都被带著往后退,即便是刚才在红油里横衝直撞的胖子,在速度上也远远比不上他。 远处的左灿则攥了攥拳头,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还得继续拖延时间,一直拖到爷爷等三人支援战场。 左灿先给王元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別杵著了,赶紧顛儿吧,而后便不再管他,戴上了隨身听的耳机。 “只想吞千吨的怒火,未去想失声呼叫,ill never die!ill never cry!youll see!” beyond的歌声依旧在左灿耳中肆虐,丫挺的,喜欢tmd围著是吧,那我省点劲儿,待会儿一个都走不了! 面对潮水一般的傀儡假人,以及全速朝自己衝来的巴蒂斯图塔,左灿再次匯聚体內所剩不多的炁,念出道诀轰出一击。 “rock!” 透明符篆匯聚而成的火龙挟著万钧之势奔腾咆哮,下一瞬狠狠撞进远处的人群之中。 “轰”的一声闷响过后,热浪翻卷,空气猛地一沉,火光逐渐散去,空气里便只剩下那股烧焦塑料的臭味,在夜风中迟迟不散。 “放铲动作这么大可容易吃牌儿啊!” 烟尘之中,巴蒂的声音却並未停顿,由远及近传了出来! 第40章 人头足球 巴蒂挡住了?又或是刚才这一下根本没打中他? 王元和左灿同时心头一沉,只见烟尘中,一个无头身影逐渐显露身形,並朝著左灿方向全速衝刺。 还行……至少给丫脑袋打没了,后面就好对付多了…… 左灿前脚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后脚又一想……不对啊!不是,这人脑袋没了还能跑那么快? 等烟尘散去,左灿和王元才看到那惊人的一幕,巴蒂脖子上確实空空如也,但这位脑袋还在,只不过此时所在的位置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只见巴蒂的脑袋滚落在地,如同被盘带的足球。 他依旧健步如飞,一路趟著自己的脑袋向前狂奔,正如那些顶尖的足球运动员一样,巴蒂带球突破时速度更快,每次爆趟都能让他借力,並再次加速! 飞头蛮! 左灿一下子意识到巴蒂是什么了!这货是飞头蛮,又叫轆轤首,在干宝的《搜神记》中便有记载,其头能与躯干分离,十分不好对付。 难怪在证券公司后巷里压不死他!这位关键时刻肯定是“分头行动”了! 可眼前的情况不允许左灿多想,此时战局对她已经非常不利了,对方人多,再加上全力出手,左灿要想死中求活只有儘快先解决一个,如果再拖下去,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人家耗也给她耗死了。 感受著体內炁的流转,左灿微微皱眉,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她只能再催动两次! 山穷水尽了吗?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可能真就绝望了,但左灿跟他们不一样,什么是摇滚的精神?摇滚精神就是在最狼狈最失意的时候也要不屈吶喊,奏响生命的最强音! “rock!” 高举金属礼!左灿的指尖再次对准了带球突破的巴蒂。 炽热的符篆,匯成一线,左灿拿出了表演时solo的气势,就算弹到手指流血,喊到破音,我也要完成这场演出! “轰!” 爆炎乱舞,但此刻离左灿只有十几米远的巴蒂却突然诡异地摆动起身体,这便是他的道! 踢球不动脑子可不行,而將脑袋替换为足球,在巴蒂的信念中则是高球商的终极表现! “钟摆式过……咳咳咳。” 脑袋当球踢就这点不好,说话时容易呛到土。 巴蒂的身体忽然扭动起来,看似不快,却步步踩准节奏。那是一种妙到毫巔的律动,重心游走其间,让人一时分不清他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在这一刻罗纳尔多,德尼尔森,里瓦尔多灵魂附体,他继承了桑巴军团的华丽过人技术,他不是一个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赤色火龙眼看就要击中巴蒂,却被他用诡异的钟摆式身法闪了过去。 事到如今,左灿再想瞄准已经来不及了,考虑到巴蒂这个突破速度,对方近身搏斗的能力想必也不弱,况且之前自己还被丁胖子辣伤了右脚,不行,不能被他缠上! 想到这,左灿立刻按动隨身听按键,磁带和体內的炁一同倒转。 “break!” 拖住巴蒂,自己趁机会调整身位,也许还有机会。 可巴蒂不是丁胖子,相较於后者,巴蒂在和左灿廝杀这件事儿上具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他刚刚看过左灿出手了。 这就是之前廖爷考虑的点,异士之间动手获胜与否,情报战是关键因素。 你的神通先让人知道了,对方就有时间思考如何破解,况且巴蒂身后还有那只深不可测的玩具狗支招儿。 左灿的神通玩具狗一眼就看明白了,精妙是真精妙,但也有弱点。 弱点就是不论是 rock还是 break,道姑始终做不到真正的攻守平衡。 在 rock形態下,本体由静炁接管,出手虽重,身体却难免迟钝。 而切换到 break,外放的炁铺开得又太慢,只要对手提前有所准备,完全可以在影响成形前脱离范围。 丁胖子之所以败得这么彻底,说到底並不是路数不行,而是自己先慌了。他一转身就跑,把后背整个亮出来,反倒成了左灿瞄准的活靶子。 “人球分过!” 在静炁罩住身体前,巴蒂脚背发力先把脑袋传了出去,而飞头蛮本就能控制头颅飞行的轨跡,一个折射,巴蒂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左灿的小臂上。 这还是说左灿此时的身体被躁动之炁所支配,速度跟得上,能勉强摆出防御架势,如果换做平时,估计这一脑袋撞下去,左灿人直接就废了。 可即便如此,巴蒂的力道也不是此时的左灿能抵挡的,道姑被撞倒在地,她护住要害,勉强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巴蒂的身体也摆脱了静炁的控制,没有脑袋的躯干正瀟洒地顛著……球,不是,是脑袋。 “你知道我最喜欢巴蒂斯图塔哪点吗?” 胜负已定,等踹死这个道姑后,我得带走王元好好跟他聊聊,巴蒂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自己想出来的新阵型分享给王元了。 左灿不看球,伤的又重,哪儿有心思搭理他啊。 道姑喘著粗气爬了起来,儘可能地压榨体內最后的一点炁,而此时腰上掛的隨身听也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 磁带放到头儿了,炁也所剩无几,难道自己今天就要交待在这了吗…… “射门的力道!战神之所以是战神,就是因为他的球速够快,球势够猛!来,尝尝我这脚大力任意球!” 巴蒂右脚猛地向后一撤,身体前倾,重心瞬间压低,下一刻,小腿骤然发力,一脚狠狠踢在自己的脑袋上。 飞头蛮的头颅本就速度惊人,此时再叠上这一脚的爆发力,动能瞬间拉满,人头如同一颗飞火流星,撕裂空气,直直朝左灿轰了过去。 “嗡,嗡,嗡!” 油尽灯枯的道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紧接著她就看见王元骑著自己那辆心爱的山叶从斜后方冲了出来,赶在巴蒂人头击中自己前,挡住了这一球。 “砰!” 一声巨响,王元连带著摩托车一起往后倒飞。 飞头蛮这一脑袋力道多大啊,不是摩托车能抵挡的,何况为了保护身后的左灿,王元还是把车横过来挡的。 “好人墙!” 给巴蒂美的,站原地先夸了一句,不愧是启迪自己发明新战术的聪明人啊,这道人墙摆的恰到好处。 要说王元运气也真不错,他和摩托车一起往后飞,摩托车没压在他身上,要不然砸也给他砸死了。 而左灿则看准王元坠落的拋物线,道姑榨乾体內最后一丝炁高高跃起將他接住,这才稍微泄了点儿力。 “砰!哎呦!” 两道身影重重落地,王元不像左灿会功夫,此时身体左侧著地,横著又滚出去四五米。 他今天穿的是短裤短袖,王元就感觉自己左边胳膊的肘关节和腕关节都扭伤了,小腿和小臂更是擦破了不少皮肉。 “不是让你跑嘛!” 左灿落在王元身边,语气中都是埋怨。 “我倒是想跑,可你也没问我会不会骑摩托车啊。”王元一脸苦笑。 王元也不是没想过跑,但此时廖爷的假人已经开始分散包围,他掂量了一下,以自己这个只骑过自行车的水平,如果强行骑摩托车,大概率会一脑袋撞假人身上,到时还是活不了。 而直线衝刺,王元觉得倒还有点机会,毕竟只用双腿夹紧摩托车,拧紧油门就行。 不如试试能不能救下来左灿,死便死了,但求问心无愧。 “待会儿,你……” 左灿还想说话安慰安慰王元,让他別管自己往外跑,可到这个节骨眼儿了,再怎么骗也没用了,俩人一个重伤倒地,一个油尽灯枯,不可能再有一丁点儿活命的机会。 左灿望向带球朝著自己这边衝来的巴蒂,又扭头看了眼王元……右手悄悄拿出了寻呼机。 嗯?道姑余光扫过,就发现王元侧著脸正在观察地面,顺著王元的视线看去,左灿就发现,顺著王元小腿流出的鲜血竟在地面形成了一条血线。 此时此刻,这条血线竟然违背物理规律化为一颗颗血珠,悬浮了起来! 第41章 玻璃瓶子与六识(求追读!) “元儿,够热闹的!茬架没我可少点意思!” 王元左灿二人朝头顶望去,就见一只小蝙蝠扇呼著翅膀,正由远及近朝战场飞来,德文到了! 这事儿,別说左灿,连廖爷都没算到。 德文他们仨被调去了怀柔,左灿手里又没手机,就算追上了寧小鹏,也根本来不及通知那头,更別说锁定位置了。 但他们都低估了德文的能耐。 他变成蝙蝠后直线飞行距离比开车短,同时,德文能闻见王元血的味道!那张《恶魔城》的游戏光碟上沾了王元的血,真当吸血鬼的契约是白立的?里面的门道多著呢! “嚯,够猖的啊!人多欺负人少是吧?呸,算tmd什么英雄好汉。 不过我看你们这帮孙子也不是要脸儿的人,正好,待会儿我帮你们体面体面。” 说话时,半空中的蝙蝠已经变回了德文,吸血鬼还是昨晚吃烤鸭那个造型,大短裤,趿拉板,而王元和左灿流出的血液此时则在空中化为了两块血色台阶。 德文就跟打筒子楼里下楼一样,踩著这块交叠往下的台阶走到王元左灿身旁。 还是像往常一样,德文先点上一根都宝,顶级过肺,吐出一口烟,他低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俩孩子,还行,外表看虽然挺狼狈,但没有生命危险,吸血鬼这才把心放下。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那两枚血色台阶轻轻一颤,边缘弥散出丝丝缕缕的血光,像是被无形之手融化,並一寸寸塌陷,最终血气沿著空气滑落,在德文掌心重新拼合,最终化作一只血色的玻璃瓶。 “谁让你在这踢球的?踢著我哥们了,知道吗!” 別人跟左灿怎么打的,德文没看见,他就看见巴蒂拿脑袋闷王元了。 “以后不准你来这个球场踢球,要不然我见你一次,就赏你一瓶可乐!” 飞头蛮巴蒂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在膝盖上正掂呢,德文脚下一动,身形骤然前移,血色玻璃瓶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人已贴到了巴蒂面前。 “啪!” 血色可乐瓶正cei巴蒂脑袋上,当时血就下来了。 飞头蛮是什么体质?脑袋当球踢都不带破皮儿的主儿,德文一瓶子下去直接给丫脑袋花了。 飞头蛮的躯干立刻反击,右腿贴地扫出,直取德文小腿,德文也不躲,同样踹出左腿,俩人在空中来个大对脚。 “说话!听见没有!” “砰!” 对脚瞬间,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折断声传来,巴蒂小腿瞬间外翻扭曲,下一秒,他整个人抱著脑袋,被宋德文直接踹飞了出去。 “呦,看不出来,德文可以啊。” 上次德文失了智发癲,王元被埋在砖头下面压根没看著,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德文正经跟人动手……虽然目前的情况也谈不上多正经吧。 “毕竟是活了好几百年的吸血鬼。当然了,他对付飞头蛮也有一些优势在。” 左灿一边给王元包扎伤口,一边唉声嘆气道。 “怎个优势法儿?” 王元今天摔这么一下子,也摔明白了,如果说今晚能脱困,回去以后自己得好好研究铜镜,里面的功夫邪门不邪门先不管,自己起码得先有点自保能力吧。 因此听左灿这么说,他格外有兴致,又追问了一句。 “咳……元儿……” 左灿先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而后换上了一种她从来没用过的文静口吻,王元听道姑这么喊自己,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 “你存钱了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眼前德文和巴蒂打的跟热窑一样,这节骨眼儿,您问我借钱? “最近一个月打工稍微存了点,不过也没多少。” 王元顺著左灿的视线望去,发现这位没在关注吸血鬼,道姑的视线都落在自己那辆报废的山叶上。 德文什么实力?別人不知道,左灿还不知道吗?他爷跟她说过,她自己上手打过,看见德文进来,左灿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算是先保住了。 但命保住了……车却报废了。 左灿她痛啊!太痛了!除了那把吉他外,左灿平时最爱惜的就是这辆山叶,今天晚上……车没了! 虽然刚刚王元是为了救自己,但左灿也心疼。 找她爷借钱换辆新的,左卫民倒不会驳她面子,但她爷是块什么料,左灿比谁都清楚。 真找她爷借钱,这老道肯定换著花儿地使唤自己!有道是吃人嘴短,到时自己可就硬气不起来了。 而经过了这场出生入死的战斗,左灿和王元之间多少產生了一些吊桥效应,也是爱车心切,左灿才有此一问。 “回头我还得打工呢,那什么,挣了钱,挣了钱可以先借你,你记得还就行。” 车废了这事儿自己多少也带点责任,於情於理王元都不能绷著脸一口回绝。 “真的!?哦,哦,哦,德文的识应该比较克制那个踢足球的。”新摩托车有了些许著落,左灿脸色立刻好了不少。 “识?” 又是一个王元没听说过的名词。 “怎么跟你解释呢……你刚才看我和那个胖子和飞头蛮打了对吧?” “看了。” 王元心说,不止这一场,之前还在半夜看刘得利和丁胖子茬架来著,算上今天,自己看三场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动起手来……好像是想起哪出唱哪出,有点不拘一格?” “嗯。” 王元文理双修,理科尤其的好,在观看这三场战斗的同时,王元其实也想归纳出其战斗的根本逻辑,但很显然……他是没归纳出来。 “其实是有讲究的,我们的神通看似天马行空,但其实都是建立在六识的基础上,六识你可以理解为六种战斗倾向。 具体的,等回头让我爷跟你说吧,他爱讲古,乐意说这个。” 左灿真不是敷衍王元,道姑知道,王元的记忆力非常变態,只要是看过的画面就能做到过目不忘。 六识的理论太复杂,与其听自己叨逼叨,不如让他多看看,等从裂隙出去后再让她爷讲一遍,更容易融会贯通。 王元勉强用右手撑起身子仔细观察战场,只见此时战场上,无数假人正抱著德文穷追猛打。 吸血鬼也不理会,让假人隨便打,隨便抓,能伤著我,算你们本事。 他遵循了打群架时的原则,腾出右手来就逮住巴蒂狠揍,给飞头蛮揍得哭爹喊娘。 “啪!啪!啪!” 一连串爆响传来,德文手里的血色玻璃瓶子跟不要钱一样往巴蒂的脑袋和腿上拍! “你是腿硬是吧!你是头铁是吧!你不战神嘛!起来给我战啊!” 巴蒂则跟只癩皮狗一样趴在地上,只是勉强匍匐挣扎,一边爬还一边嚎: “別打腿!別打我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德文心里火儿大了!今天多悬啊,自个儿要晚来一会儿真就得给俩孩子收尸了,眼前这没脑袋怪物打多少下也不解恨。 右手血色瓶子再次高举,正准备落下时,腕子却猛地一紧。 呦呵,还有敢出来挡横儿的。 吸血鬼眸子缓缓染上血色,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人站在身后,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攥著他的腕子。 “这位同学,使用暴力可不太好,这种行为,老师最不喜欢。” 第42章 百年之忆(求追读!) “甭跟我吹牛掰,老师?你打哪儿论的?谁跟你老师啊!给我……给我鬆开!” 別看德文嘴上甩著閒话,手上却一直使著劲儿呢,可这次他却发现攥著自己的这条手臂像铁铸的一般,就算他卯足了劲也甩不脱,对方的力量竟还在自己之上! 二人就这么死死盯著对方,僵持在了原地。 “咔咔咔……” 在无人在意的战场角落,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闷著头写作文的黄色玩具狗慢悠悠走到了二人旁边: “宋德文,为了他俩你卖什么命啊。” 玩具狗突然开口说话了!这次不止是宋德文,就连趴在地上巴蒂,还有攥著德文腕子的廖爷都惊讶地扭回头,因为就算是同一组织的人,他俩都没听过玩具狗说话。 “瞧瞧,瞧瞧你们没见识那样儿,我会说话,只不过跟人才说人话,跟畜生就说畜生话。” 玩具狗舔了舔右爪,他的右爪脚掌上有一块红如赤霞的特殊图案。 这话可以说很不留情面了,可巴蒂却只是低著头不敢吭声,廖爷则是作侧耳倾听状,半晌后便將视线重新锁定到德文身上,显然是受到了钱思思的指使。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人了?” 德文感觉廖爷的手指还在持续发力,难道现在还不是这孙子的极限? “嗯,对,你不是人,你是血族,所以我更纳闷了? 难道你觉得现在日子过的很舒坦?我可知道,很早很早之前你的那些同类將人类视为牲畜,视为隨时可以食用的食物。 可现在呢?你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还记得你的第一台游戏机是打哪儿来的吗?从利民电玩店拿的对吧?” 德文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廖爷单从德文的表情上看就知道,玩具狗说对了,这傢伙的情报收集能力太可怕了…… “老左说是人家玩坏的,便宜处理给我,怎么著?眼红啊?眼红你tmd自己也淘一二手的啊!” 吸血鬼依旧嘴硬。 眼看僵持在这了,德文乾脆从兜里掏出颗菸捲点上,左手弹弹菸灰,一口烟都喷在对面的廖爷脸上,不为別的,就为了解恨!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那些人那么好心?科技產品对於异士的异能有天然的压製作用,那些人是不放心你,才换著法儿地削弱你的力量。 我虽然看不上你的人,但却看得上你的血,怎么著?想没想过,换个活法?” 玩具狗说著话,小短腿又往前倒腾了两步,看样子它一点也不惧怕德文。 “哈哈哈……咳咳咳……哎呦。” 吸血鬼笑了,笑得烟都呛到嗓子眼里去了。 “你可真有意思,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你这种人。”德文脸上那种一直不太著调的贱笑突然敛去:“我觉得现在挺好,比以前强多了。” 这句话似乎是触动了吸血鬼封印深处的某段记忆,胸膛之中混浊的骯脏之血竟微微翻滚了起来,露出了那颗被诅咒的心臟。 “你丫是不是看上我了啊!总tmd拉著我干嘛? 要是二椅子那你来错地儿了,该去东单公园啊!放开!” 5%,6%7%8%……20%! 隨著德文一声断喝,他原本漆黑的眸子被血红所取代,月光涨潮化作一头银髮,犬齿露出,像是在威嚇眼前不知好歹的送死鬼。 “咔!” 一声脆响,廖爷的右手被德文硬生生扯了下来。 “同学,give me a hand。” 廖爷脸上的神色也隨之变化,那点原本掛在嘴角的儒雅笑意无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得近乎没有人味的阴沉。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学生模样的假人猛地扑了上来,动作毫不迟疑,手脚並用,死死扒住廖爷被撕扯开的右肩伤口。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假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身体开始诡异地向內摺叠、塌陷,骨骼错位,关节反向弯折,躯干被强行延长,紧贴在廖爷断裂的臂膀处。 假人头颅扭曲变形,化作一只手掌,而原本的手臂与大腿,则一节节延展,拼接成粗细不一的四根“手指”。 转眼之间,廖爷的右臂已经不復人形,此刻的他,儼然成了一只半身畸变,形態扭曲的怪物。 挥动这条新的变异手臂,廖爷再次攻向吸血鬼,德文则勾了勾手指,之前在他身后悬浮的血色玻璃瓶子变化成了一把血色刺剑,吸血鬼瀟洒转身,廖爷的畸变手臂只拍在了他的幻影之上。 “臥槽,还真是阿鲁卡多!” 远处的王元都惊呆了,因为德文此时的步伐造型真的和恶魔城中的混血吸血鬼一模一样,能倒著走路,还能带出了一道残影。 “元儿……还能站起来吗?” 身边的左灿则一脸严肃地低声问道,说实话,打德文出现开始左灿就从战斗的状態彻底放鬆了下来,心思都跑摩托车上去了。 不是她不务正业,而是在道姑看来,德文完全有实力解决眼前的问题,再不济也能保他俩全身而退。 可现在再看……道姑也没这个把握了。 廖爷不是人类,他也是傀儡!王元作为半个门外汉可能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在左灿看来,背后操控廖爷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深不可测。 如此栩栩如生的傀儡,简直闻所未闻,如今再將傀儡以如此骇人的方式组合,更让左灿感到恐惧。 现在再问左灿德文能不能贏,她是一丁点把握也没有。 “巴托里,老师……还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而此时的战场外,混在傀儡堆里的钱思思则热切而沉醉地望著战场中的德文。 她双手垂下,十指轻轻摆动,就像在虚空拨弄不存在的古箏。 隨著她的演奏声起,牵引在傀儡身上的炁线也隨之震动起来。 德文的刺剑刚刚戳穿廖爷的锁骨,旁侧便已有假人猛扑上前,生生填补住那处伤口,將破损强行抹平。 紧接著,廖爷的左脚被吸血鬼一脚踹断,人还没站稳,便又有假人伏地而来,把自己的躯干垫在断口之下,硬生生拼成了一只新的脚掌。 短短几分钟內,廖爷的身体就被德文拆解了一次又一次,骨骼断裂,血肉分离,可每一次倒下后,他都能在傀儡的补位之下迅速復原,再度站起。 这个杀不死的怪物还在变强,变得更加狂躁。 隨著它体型不断增大,吸血鬼原本的速度优势也在不断被抹平,立交桥下的空间有限,德文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300多年没见了……老师……” 钱思思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却没有名为眼泪的东西滴下来,她早就没了哭的能力。 “爷爷,今天生意还好吗?” 恍惚间,钱思思好像又回到了那间记忆中的当铺,自己穿著白色湖丝团衫和杏色百衲裙,正兴冲冲地从大门外跑来。 “还不错,还不错,上午老赵介绍来了三个红毛夷,都是船上的水手,这帮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偷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换钱。 你爷爷我稍微嚇唬了他们一下,说要报官,嘿,当时就把仨红毛鬼嚇坏了,价格压得很低。 反正是死当,回头我清点清点,转手准能卖个好价钱。” 柜檯后坐在高凳上的瘦老头儿见是宝贝孙女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东西放哪儿了?我去看看!” 红毛夷的东西未必有多好,但终归是新鲜啊,钱思思喜笑顏开,头也不回径直往后面的仓库跑去。 “丫头,等明儿我盘完了再看吧,东西多,好多我也不认识,你慌里慌张別再磕著碰著。” 老头儿舔了舔手里的毛笔,继续记帐。 “您是怕我磕著?还是怕我把您宝贝磕著啊!”钱思思扭回头给爷爷扮了个鬼脸。 “当然是你,我的小祖宗,哎呦,都快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不稳当。”老人对孙女溺爱惯了,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也不再去阻拦钱思思。 当铺后面的仓库钱思思轻车熟路,拿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黄铜大锁走了进去。 按规矩,当铺后面的仓库內是不准见明火的。 但钱思思是什么身份?大柜钱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小姑娘不管这个,直接从身上拿出火摺子点上风磨铜的气死风灯,仓库里立刻亮了起来。 钱思思笑盈盈地拿起一个银盘子瞧了瞧上面的纹路,放下盘子,又摆弄起了裹著黑牛皮的单筒望远镜,最后,在仓库的角落里,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木箱子。 黑漆漆的箱子上宽下窄,呈六边形,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43章 百分之? “不会是棺材吧……” 钱思思暗暗嘀咕了一句,其实上午时她爷爷收这个箱子时也產生过同样的疑问。 从大小看,眼前的黑箱子確实像棺材,但其外形和材料又和中式棺槨完全不同。 老人在当铺里干了一辈子,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不值钱那是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口黑木箱子他虽然看不出什么名堂来,隱隱透著古怪,但材料名贵,做工更是上乘,里面不定装著什么宝贝呢,因此犹豫半晌,老人还是让伙计抬进了仓库。 钱思思本就性格跳脱,长大后又每日跟著她爷爷操持当铺,长了不少见识,寻常的当铺伙计也稍逊她三分,此时女孩儿猎奇心切,从抽屉里隨便翻出傢伙便开始撬动木箱。 “吱……吱嘎”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在阴暗的仓库中迴荡,格外刺耳。 箱子被钱思思掀开了一个缺口,昏黄的灯光顺著缝隙落进了木箱中。 木箱里铺著一层顏色发暗的蓝色旧绒布,贴著棺底和四壁,绒布边缘微微有发霉的痕跡,隨著盖子打开,陈木与冷灰的味道也隨之飘散开来。 “咳咳咳……” 小姑娘被呛得咳了两声,慌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手一乱,原本握著的工具也被甩落一旁,沉重的木盖也隨之被撬得更开了一些。 灯火的照射下,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斜插著一截木桩。 木桩暗褐粗糙,表面裂纹纵横,其上刻著几道模糊的纹路,深深没入胸膛,只露出短短一截。周围衣料被钉得塌陷下去,还能隱约看到些乾涸的暗红血跡。 男人身上穿著样式古旧的黑色长风衣,风衣表面有不少磨损开线的地方,但內里白衬衫却扣得严整,他双手交叠在腹前,被木桩牢牢固定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啊……”钱思思想要尖叫出来,但那一刻不知道是什么影响到了她的神经,身体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下一刻,棺材中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那样突然睁开眼,缓缓偏移视线,幽暗的瞳孔最后落在钱思思身上。 钱思思脑子一空,再也坚持不住,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记忆中那张英挺的面孔,与眼前战场上的德文一点点重叠在一起,跨越了三百年的光阴,钱思思终於再次见到了那个自称巴托里的男人。 “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我……” “为什么离开……又迟来一步……”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战场上,藏在暗处的钱思思恍若隔世,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温柔迷离,逐渐变得阴冷,怨毒,手指上操控炁的丝线也愈发狂乱起来。 远处的廖爷,已经被她彻底改造成了非人的存在。 坑坑洼洼的巨大躯体站在立交桥下,皮肉与傀儡杂糅在一起,身上连接著长短不一的数十条手臂,有的直接由傀儡的躯干拼接而成,有的则是十几颗头颅层层摞起,勉强凑出一条丑陋的触手,在空中不断摆动。 德文依旧快得几乎看不见身影,可他出手的频率却明显慢了下来,廖爷的压迫感在一点点增强,吸血鬼不得不將更多精力抽出来,用於闪避与防守。 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拍击落下。德文侧身避开三条手臂压下时掀起的劲风,隨即挥动刺剑,斩碎了几颗贴身撕咬上来的头颅。 他刚准备绕到廖爷身后,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斜侧方,有什么正朝他疾冲而来。 “金色轰炸机!” 是巴蒂斯图塔!刚刚这货在德文手下吃尽了苦头,可单论肉体的结实程度,飞头蛮也不是泛泛之辈,德文刚刚並未让他完全失去战斗力。 廖爷加入战场后,玩具狗便在一旁帮巴蒂重新调整了战术,不让他参与到眼前的恶战之中。 此时的战场过於混乱,贸贸然加入不但起不到帮助,还容易受到误伤。 巴蒂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德文避无可避的机会。 现在他等到了,此时德文人已经被逼到了停车场的角落,一侧是厚重的水泥墙,一侧则是张牙舞爪的廖爷。 巴蒂不再犹豫使出了自己此时的最强一击。 头颅和身体再次合体,巴蒂鼓动体內的炁,水平飞出化作一道土黄色闪电,一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吸血鬼后腰上! “轰!” 伴隨著一声剧烈炸响,德文整个人被撞进了身侧的水泥墙中。 钱思思不会给吸血鬼任何挣扎的机会,廖爷在她的操控下五条手臂齐出,直接碾向墙面,將给德文提了起来。 “老师……” 廖爷那张扭曲的脸动了动,隨之传出的,却是女孩稚嫩而清晰的声音。 “当初爷爷眼看就要死了,我求你救他,你为什么不救!” “明明可以做到的对吧,你是吸血鬼,你不是和我说有种叫做初拥祭典的仪式吗?只要完成仪式,他也可以成为吸血鬼的,对吧?” “你不愿意做,我,我也可以理解……可后来,那些人带走我时……你为什么……” 钱思思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但她说话时透出的悲伤却比痛哭更让人心碎。 此时,缠在德文身上的五条手臂同时发力,生生撕裂了他的血肉,其中一条甚至贯穿了他的小腹。 鲜血顺著断口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溅在廖爷扭曲的脸上。 远处的钱思思则嘴角含笑高昂著头,仿佛亲临现场沐浴著血雨。 “咳咳咳……” 半空中的吸血鬼剧烈咳嗽起来,又呕出一大口血,同时他的血色眸子也开始逐渐往黑色转变。 德文歪了歪脑袋盯著眼前畸变的怪物又看了看,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 “不是,你丫谁啊?” 德文被廖爷抓住后,玩具狗叼起了笔龙飞凤舞又写起了作文,此时听德文这么回答,“啪嗒”一声,笔掉地上了。 远处左灿正搀著王元勉强站了起来,作为一个女孩子,说实话,左灿听钱思思用哭腔说出那些话,心里也不是味儿的。 嘖,这个宋德文,也不知道过去造了什么孽…… 可她万万没想到,钱思思说那么老长,德文能回这么一句。 那么说德文是真忘了吗?不是,他就是想不起来了…… 乍听之下二者好像是一回事,但在德文这还真不一样,忘了对於他就是单纯忘了,就算把他戳成蜂窝煤也没用。 但想不起来了……却是德文独有的一种状態。 吸血鬼已经走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漫长岁月,可在他的意识深处,始终存在著几块无法触及的黑暗。 德文偶尔能察觉到黑暗后的模糊轮廓,像是倒塌后的废墟,断墙残垣隱约可见,可它们却始终笼罩在阴影里,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为了这事儿,老左也找其他兄弟公司的专家过来看过,人家的意思是,德文在某个时间点,承受了一次极其强烈的精神衝击,自那之后,他的大脑便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意识自行封闭了一部分记忆。 这些记忆也许充满遗憾,也许饱含痛苦,反正德文就是自己不让自己记起来。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钱思思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老师,你没说错,你確实是被诅咒了,早就该死了。”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 廖爷五条手臂齐齐用力,吸血鬼的身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噗”的一声德文的左手先被扯了下来。 “呃……呃……” 此时此刻,即便是德文此时也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 “我……我……记起来了……”德文挣扎著抬起了头。 远处,钱思思的双手轻轻一颤。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在等,等著那个活过了三百多年的男人,终於在她面前开口懺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我想起来了……我的秘籍。” 5%,6%7%8%……20%40%!骯脏的血液再次升温,腔子里那颗被诅咒的心臟逐渐浮出水面。 吸血鬼的眸子彻底染成了血红。 被廖爷撕裂的左肩不再有鲜血流出,伤口之中,反而涌出一团团黑暗的气息。那黑暗沉重而凝实,甫一出现,便贴著地面向四周铺开,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著,不断向外蔓延。 没过多久,裂隙中的大片区域便已被黑暗吞没。 在玩具狗的催促下,巴蒂慌忙跑回车里,打开了远光灯。刺眼的光束直射而出,却在触及黑暗的瞬间被层层包裹压制,光亮挣扎了片刻,隨即彻底没入其中,连一丝反抗都没有留下。 很快,整个裂隙都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之中。 没有光,也没有影子。 “下面,游戏开始了。” 黑暗中,只剩下吸血鬼的声音。 第44章 被诅咒者的秘籍 “元儿,这块儿怎么过,你来,我总跳不过去。” 德文家的客厅里,高二的王元盘腿坐在沙发上翻著杂誌,德文则蹲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玩著他最爱的游戏《恶魔城:月下圆舞曲》。 德文玩游戏一来手残,二来特別容易紧张,总是没打一会儿就破防,每次都是让身边的王元帮忙。 “嘖,这都跳不过去,真够废物的。” 王元的游戏天赋极高,接过手柄三两下就帮通了眼前的关卡。 “打会儿拳皇吧,这游戏有那么好玩吗?还玩不腻?窗帘能不能来开点?透透气。” 德文家客厅一年四季都暗无天日,一半的窗户上贴著美女海报,剩下一半则拉著窗帘。 “我这电视本来就暗,你再拉开窗帘,更什么也看不清了,就tmd赖你!” 在德文的操作下阿鲁卡多又让boss给打死了。 “行,那你慢慢玩吧,我回家温习功课了。”月下圆舞曲王元早玩穿了,有点觉得没意思。 “温习功课?回家睡觉吧!” 別人不知道王元,德文还能不知道,高中课本那点东西早印他脑子里了。德文点著一根烟,又把手柄递给王元: “呼……再帮我打一个……不是,俩boss,打完你再走。” “打完这个后面那段儿还长著呢!不打不打,走了。” 德文一看王元要走,蹦过去双手拖住王元脚腕子不鬆手:“你一走我更过不了,你说我这卡一宿,多难受啊,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阿鲁卡多,击败黑暗力量,拯救世界不能没有你!” “你丫鬆开!” “不鬆开!为了击败邪恶的德古拉伯爵,我不能鬆开!” 德文这么一耍无赖,王元也没招了。 “手柄给我。” “答应给我过了?”德文喜笑顏开。 “不是,你自己打。” 王元重新给德文开了个档,这次给角色起名字时他特意输入了几个特殊字符,把角色的初始幸运值调到了99,紧接著王元又卡了一个bug让巨狼把角色撞到墙內,这样就保留了角色初始的一身神装。 “行了,这要再过不去,我看你就把手切了,留著也没用。” 王元把手柄丟给德文,拿著自己带来的杂誌出了屋,而德文则拿著手柄傻乐,享受著割草的快感。 有秘籍就是爽!就是牛掰!德文內心中疯狂吶喊欢呼。 等玩到后半夜,德文手指按酸了把游戏暂停,一个人抽菸休息,望著游戏里的角色吸血鬼想到一事儿。 如果我也有神通,而且神通是直接输入秘籍该有多好啊…… 现在自己再跟那些怪物动手还是人家个儿吗?白炽灯下,德文攥了攥拳头,感受著体內的力量,他感觉是不成了。 有道是用进废退,最近几十年,太平盛世,没有打打杀杀的场合啦,在家打打游戏比什么不强?吸血鬼的那套战斗理论德文早撂下了。 现在的他估计连300年前的两成的实力都没有。 要不……研究研究?就当是玩唄,我也赶个时髦,按照老左他们那套“六识”的理论再把原来的功夫捡起来,也弄个自己的神通。 对,他们都有,回头一看就我没有,多寒磣啊。 嗯……明天去问问老左,去时路过稻香村买点点心,松花小肚什么的,给丫拎过去。 我先想一个神通的名字吧,嗯,就叫“被诅咒者的秘籍”。 立交桥下,战场之上,德文的身形已彻底融入黑暗之中。黑暗不再只是他的掩护,而是与他本身融为一体。 黑暗即是他,他亦是黑暗。 吸血鬼的身体像一缕无形的梦魘,从廖爷的利爪间缓缓滑落下来,悄无声息。 他贴著地面滑行,很快停在自己那条断落的手臂旁。德文俯下身,用手指蘸著尚未乾涸的血跡,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法阵,线条简陋,图案原始。 隨后,他的身体一阵蠕动,一截乾枯残缺的舌头被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舌头纤细而苍白,形態怪异,不像人类的器官,更接近某种夜行生物的口腔构造。 它坠入法阵之中,很快被血跡浸透,乾瘪的表面鼓胀起来,隨即开始缓慢蠕动。 舌头爬向断臂,贴近伤口,像蛆虫一般钻入血肉之中,贪婪地啃噬起来。 德文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这正是他所付出的代价,以自身的血肉,与血脉深处那被诅咒的远古意志交换力量。 当断臂中流出的血被吸吮乾净,黑色梦魘中的吸血鬼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隨后,他重新遁入黑暗,向远处飘去。 此时黑暗之中王元和左灿正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俩此时还处於搞不清状况的懵逼阶段。 刚看德文让那个怪物拎起来了,然后跟撕烧鸡一样,“咔”一声,翅膀……不是,胳膊就被扯下来了。 之后天又黑了……这是德文自爆了?还是说敌人的什么神通? 弥散在裂隙中的黑暗本身就令人不安。 按理说,人的眼睛在適应黑暗后,总还能勉强分辨出些轮廓。 可此刻王元眼前的黑,却像是被彻底抹平了一样。无论怎么睁大眼睛,视野里都没有深浅之分,只剩下一整片单调而封闭的黑色,仿佛连“视觉”这一能力都被一併夺走了。 “元儿,元儿。” 冷不丁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嚇得王元一哆嗦。 “德文,你是死了吗?” 缓了半晌,王元才意识过来,这是德文的声音。 “对,我是死了,回头能把你那张心跳回忆的卡带烧给我吗?我在这边缺个藤崎诗织。” “你tmd是不是有病啊!” 王元小声骂了一句,德文要不说后面这句,王元可能还真以为他死了,心里还挺难受的。 可他一说这话,王元反应过来了,这货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现在什么情况?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王元低声问道。 “撤个屁,看老子杀他个回马枪,你俩在这等著。”说完这句话,德文的声音便消失了。 立交桥的水泥墩子下,钱思思混在十几具假人傀儡中隨意地躺在地上,这是在无数次尝试无果后,她想到的唯一办法。 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敢有任何动作。 此时的空气中没有声音,没有翻涌的光影,也没有任何可供人理解的徵兆。 光似乎在某一时刻失去继续存在的理由。 起初,钱思思还能勉强分辨远处的建筑轮廓,脚下的地面,身侧的墙壁,远处计程车里巴蒂和狮子狗的对话声。 然后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退场,仿佛被某种更高的秩序礼貌地请走。 钱思思意识到自己仍然睁著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这並不是失明,失明至少还能確认世界仍在原处。 而现在,世界像是被撤走了。 而这种感觉,她並不陌生,300多年前,某次她违背了最初的约定,擅自闯入老师的房间便体会到了这种颤慄之感。 “我们属於黑夜,如同捕食者属於荒原,黑暗对於我既非隱喻,也非舞台,而是我们的疆域。” 当时钱思思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好在老师在最后时刻认出了自己,並在她的耳边说了这句话。 捕食者……钱思思忽然感觉到紧贴著自己的两具傀儡正在微微颤抖,她不由不自主地移动视线,在极近的视距內勉强捕捉到了一丝炁的变化。 黑暗之中似乎有道暗流,那道暗流正在自己附近盘旋游弋。 它优雅地在空中翻了身而后钻入身旁傀儡的鼻腔,紧接著,那股股暗流便顺著傀儡的嘴巴,耳朵,眼眶翻涌了出来,並不断溢散,直至彻底將傀儡淹没。 “簌簌……” 她听到了蛋片脱落的细微声响,钱思思知道,那是傀儡的躯壳,黑暗已將它彻底侵蚀分解。 为了拖延时间,钱思思只能假装是失去了依靠的傀儡,木訥地横躺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眼睁睁看著那股暗流朝自己飘来,老师……我还是不够谨慎对吧…… 钱思思忽然有了开口倾诉的欲望,可就在此时,钱思思却听到了不远处玩具狗的声音。 “一个清晨,我一觉醒来,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哇,太阳出来了!远处的天空先是淡淡的亮了起来,好像有人轻轻地给天边涂上了一层顏色……” 玩具狗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哑,像是紧张的孩子在课堂上背一篇早就写好的作文。 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裂隙中的黑暗忽然出现了一丝鬆动,这並非是退散,而是被迫出现了层次。 原本毫无区別的黑色边缘,先是泛起了一点灰白,紧接著,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线从黑暗深处挤了出来,直直落在钱思思的脸上。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刺痛感清晰而確凿,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力量对撞。 而是有人正在把一篇已经写好的故事,一句一句,强行堆叠进了现实之中,黑暗没有被击败,却被迫接受了一个新的走向。 玩具狗的朗诵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下一秒,计程车內的小玩具突然踉蹌了一下,身体上橘黄色毛髮也开始燃烧脱落,混在烧焦的作文纸中化为灰烬,飘散开来。 “走。”玩具狗的声音乾涩,却不容迟疑,话音落下,一条腿蹦著的巴蒂出现在钱思思身旁,飞头蛮一把扛起小姑娘扭头就跑。 光线隨之消失,黑暗重新闭拢,这一次,最先离开的不是胜利者,只是付出了代价,勉强改写了结局的人。 第45章 逃脱与重聚 “得利,再开快点!给油啊!哎呦,你开车就是墨跡!” 白色麵包车上,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左卫民脸都快贴在挡风玻璃上了,如果此时他脚底下有个油门,老头儿肯定一脚踩到底。 “老左,你往后坐点,系好安全带,待会儿別再磕著。” 驾驶席上,得利也离挡风玻璃挨的特別近,他这辆破车,好多功能都老化了,尤其是雨刷,摆的那叫一个慢。 “我著急啊,都他妈……都什么时候了,刚才你就该把电话给德文,咱还能找公用电话跟他联络,现在好!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左卫民一著急,粗口差点爆出来,他没法不急,宝贝孙女现在生死不明,自从老伴、儿子、儿媳走后,老左在世上可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灿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左……他都不敢往下想! “不是,你净放这没味儿的屁,德文那么小一蝙蝠,他背得动我这电话吗? 你要是真著急,回去赶紧写个条子,申请点资金下来,回头给大傢伙儿一人配个电话,哦,对,连著把我这车也给换了。” 得利別看注意力都放在开车上,嘴里这閒话却半点也不饶人。 “別说那没用的,停停停!左拐!” “砰!” 老左说的太晚,话音落下时得利都把路口错过去了,好在晚上车少,得利一个大漂移,带起一片水花,强行把车头又掉了回去。 猝不及防下左卫民大脑袋正磕挡风玻璃上。 “你tmd不早说?” “我这也刚看出来!” 左卫民右手捏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符,他打进寧小鹏身体里的跟踪符另一半在左灿手上,老左只能做了个凑合的改良款,效果极其微弱,完全追踪不到青烟,只能大致判断个方向。 “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开车,再快点。”老左用手使劲揉了揉脑门。 “我是问你我车没事吧,谁问你了。” 俩人一边开车一边斗嘴,拐过一个路口,左卫民突然把自己这侧的车门打开了。 驾驶席上的得利嚇的一哆嗦,可他还得专心开车,没工夫搭理左卫民。此时这辆破麵包至少有80迈,这人要拍在地上,估计得摔出十几米远。 “老左,你冷静……” 得利话刚说到一半,就见身边的老左拿上自己那口宝剑“蹭”一下从副驾驶席上翻出去了。 老头使了个鐙里藏身上马的功夫,一只手扒住汽车上沿,身体提纵直接跃到车顶,紧接著左脚踩右脚,手背宝剑竟像武侠电视剧一样朝前飘去。 给得利都看傻了,老左真玩命啊!保密协议都不管了!直接上神通! 左卫民为什么这么著急?因为他感觉快到地方了,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裂隙残留的气息。 万一敌人还没走,老左直接拿宝剑就跟他玩命!今晚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得护孙女周全。 可万一……自己到时灿灿已经…… 左卫民不由自主就开始往坏处想,眼前全是十几年前的回忆画面,自个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前面摆著两张床,床上盖著白单子,白被单子上面还放著一沓等著自己签字的文件。 灿灿啊……你可千万別出事,爷爷省吃俭用给你存那么多钱还没花出去呢,就等著看你大学毕业,工作嫁人,如果你不在了,我哪儿有脸去见你奶奶,你爸你妈啊。 老头儿越想越伤心,眼泪混著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眼瞅著飞到了地方,老左一拧身形落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立交桥下的左灿。 此时左灿和王元正站在摩托车旁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不远处,宋德文一个人杵在那儿,这位本来就邋遢,此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左半边身子上还披著一大块瓦楞纸壳,一边抽菸,一边原地踱步,离老远一看,跟豁破烂儿的流浪汉一样。 都活著…… 虽然仨人脸色都不好,但起码还活著,站在高处的左卫民感觉血液又重新回流,从脚底板灌到了脑瓜顶。 “老左,嘿!嘛呢!站那么老高!身上带烟了吗?” 夜里还是德文眼神最好,一眼就瞅见了左卫民,他挥手招呼对方下来,等老头儿跳到眼前,德文迫不及待就开始翻老左上衣口袋。 “爷爷,得利呢?怎么就你一人来……誒,哭啦!?” 左灿见到左卫民背著宝剑飞进来,也一瘸一拐过来打招呼,她就发现老头儿眼眶红了。 “外面雨还没停呢!呦,脚崴了?嘿,叫你平时多练功多学习,就是不听,回头少玩你那破乐队。” 老左好面儿,在左灿面前一直扮演的是运筹帷幄的高手人设,此时脸一板又把视线投向了王元。 “元儿,让我看看,哎呦,伤了够厉害的,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等我这边忙完了让得利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放心,咱有熟人,晚上直接走急诊,不用排队。” 王元確实是三个人里看起来最狼狈的一个。左灿把自己那件体工大队的外套撕下来,给他草草包扎了一下,可他左侧的小腿肚子上血还是一股一股地往外渗。 “不知道还以为人家是你孙子呢……” 道姑小声埋怨了一句。 “左爷爷,都皮外伤,真没事儿。” 王元跟左卫民刚认识,交情浅,肯定得客气客气,装装硬派。 “刚才什么情况?够惨烈的。” 得利这时候也把车停稳,顺著路灯下的阴影走到立交桥底。他没往左卫民那边凑,而是径直来到德文身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就把吸血鬼铺在地上的瓦楞纸壳掀开了。 纸壳子下面,躺著两具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寧小鹏和小倩紧紧抱在一起,血跡早已凝住,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叠,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紧。 “嘖……” 得利下意识吸了口气,不忍地摇了摇头:“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们俩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在乱军丛中把人护下来,今天老左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一根烟抽完,德文显然还没过癮,顺手从得利那儿抢了一根,又点上了,靠著桥墩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没完没了地白话,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廝杀,不过是他夜里顺手处理的一桩麻烦事。 “得得得,你先闭嘴,元儿,你说。” 听吸血鬼吹牛掰,得利脑瓜子直疼,赶紧伸手给他拦住。 王元则是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只是到最后一段,他的说法明显有些含糊,因为王元自己也没弄明白,裂隙里的黑暗为什么会突然被光明驱散,巴蒂玩具狗这些人,又为什么会在那阵强光之后消失得乾乾净净。 “嗯……运气不错,呼……” 刘得利听得直皱眉,还是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操控傀儡的人实力自不用说,光是丁胖子和巴蒂,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左灿能硬撑到德文赶过来,这孩子,可能还真像老左说的那样,前几个月里忽然开了窍。 至於最后那个驱散黑暗的玩具狗…… 得利说实话,有点不太敢往深了想。 不说这人的神通能不能硬扛宋德文的黑暗秘籍,单说对方撤离的时机,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要是达成目的,见好就收,那还算是好消息。 可要是这人提前感知到了他和老左的位置,担心被两人缠住才抽身而退,那这份情报收集和判断能力,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总而言之,拋开运气不谈,最关键的还是德文。 刚才自己確实是错怪他了,这吸血鬼,还真不是在吹大气。 “大功一件!今天晚上咱再卖卖力气,把收尾的事儿都弄利索了。明儿我做东,烤鸭子、炙子烤肉、火锅,您隨便点,咱再狠撮一顿!” 得利说著,伸手就要去拍德文的肩膀,可手刚落下,却只拍到一片空荡荡的瓦楞纸板。 “……德文,你胳膊哪去了?!” 第46章 残魂 “胳膊?胳膊没了啊。” 德文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袖管,语气轻鬆得跟少了根筷子似的:“哪儿吃都行?这可你说的啊! 今儿这雨下得够爆的,湿气重。要我说咱聚宝源,吃点锅子去去湿气。” 德文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胳膊上,而是在涮羊肉上,他一边说还一边没出息地直咽口水,哈喇子好悬没下来。 “咱可提前说好了,你请客是你请客,菜得我点,肉点多了,到时候你可別心疼。” 神父也不知道吸血鬼到底有没有湿气这一说,但宋德文少了一条胳膊,这事儿在刘得利这儿,分量极重。 和左卫民这种老牌坐地户不同,得利是近几年才调过来的,而他最核心的工作內容,就一条……盯著宋德文。 几年前,海外教会来过信,说他们一直关注的“大能”宋德文,如今流落在神州大陆,这事儿不合规矩,信里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確,想搞来个“人才回流”,再把德文引渡回去。 左卫民和上面几位高层,关起门来开了三天会,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俩字——不给。 双方你来我往拉扯了一段时间,最后才勉强斡旋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德文可以先留在这边,但左卫民必须安排一个教会信得过的人,作为中间人,定期匯报吸血鬼的情况。 这个倒霉差事,最后就落在了刘得利头上。 与此同时,得利也从教会那边拿到了一些宋德文的档案,当然,全是四百多年前的老黄历。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德文的能力,以及那一长串不太光彩的案底。 按照教会的记载,宋德文的肉体强度几乎无法衡量。 別说缺一条胳膊,就算少半拉身子,也能在极短时间內復原。 所以得利怎么也想不通……刚才那片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吸血鬼到现在都没长回来。 “……真没事?” 得利终於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儿啊。” 德文摆摆手,“缓个三四年自个儿就能长出来。明儿要不晚上吃吧,我白天犯困,晚上吃还能消消食儿。” 三四年,对普通人来说不短,可对吸血鬼而言,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要不咱別涮肉了,”得利犹豫了一下,“烤羊腿吧。我知道一地儿,味道不错,就是远点儿……不过远点不怕,我开车。” 德文瞥了他一眼。 “……你不会真以为,我吃点羊腿,胳膊就能长出来吧?” 自家病自家知,要是普通战斗里少条胳膊、缺条腿,德文这会儿早就復原了。 可这条胳膊,与其说是掉了,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献祭掉的。 每个吸血鬼在被转化时,更高阶的存在,都会分享给下位者一部分自己的血。 血是媒介,也是血族力量的源头。 德文的神通,说白了,就是在和那些老傢伙留在自己体內的远古血脉对赌。 而现在,对赌协议已经生效,再想反悔,不可能了。 解决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等,慢慢等。再一个则是,吸血,补充。 “得利,你赶紧打个电话,喊人过来处理尸体,哎!” 这会儿工夫,左卫民已经替左灿和王元各自做了一遍简单的身体检查,確认都没什么大碍,这才转过身,去看地上的那两具尸体。 大有可为人手有限,善后的活儿,一向是交给下面专门的兄弟公司来做。 老左蹲下身,点了根烟,又找了根木棍,轻轻扒拉了一下尸体。惨,是真惨。 “嘖……” 他咂了下嘴,心里一阵发闷,今天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自己棋差一招,重要证人被灭了口,孙女还差点一块儿折在里头。 “左爷爷。” 王元站在左卫民身后,语气沉稳:“今儿晚上这事儿,不能全赖您,本来两边信息就不对等,敌在暗,我在明,这仗换谁来,都打不了。” 裂隙解除之后,王元也在復盘今晚的战斗。 异士之间的正面对决,他確实看不太懂,可要说整体部署和行动节点上,他却心里有数。 左卫民分兵有没有问题? 有。 左灿的莽撞是不是失误? 是。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本可以避免”的错误。真正的问题,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情报。 这次大有可为准备时间太短,掌握的信息又太少,每一步都只能被人牵著鼻子走。 如果说,晚上那个电话打来时,左卫民坚持不去怀柔,事情会不会出现转机? 王元觉得不会。 对方明显早就布好了局,如果左卫民按兵不动,玩具狗那边一定会立刻对寄宿学校下手,逼他不得不去救人。 左灿这边也是一样。 在追寧小鹏和小倩之前,左灿並不知道两人的实时状態,根本不可能一开始就选择放弃。 当然,事后诸葛亮地看,確实存在一种方案,大有可为五个人,带著寧小鹏一起去怀柔。 可那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谁都不是长著前后眼的神仙。 “有点可惜嘍。” 左卫民微微摇了摇头,“这帮孙子做事太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抓到他们的手腕子。” 左卫民微微摇头,再次看向两具尸体。 寧小鹏身上,確实有咎由自取的地方,可小倩…… 这孩子心眼儿不坏,只是心思简单,又关心则乱,才被人钻了空子,她不该落到这么个下场。 回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姥姥那边交代。 左卫民在这行当里干了不少年,最怵的,就是这种场面。 “……嗯?” 忽然间,左卫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嘴里的烟掐灭,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篆。 就在刚才,他放出体內的炁去探查尸体时,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魂魄之力。 不对劲。 按理说,人死灯灭,魂散归路,就算是罗剎鬼这种凶煞之物,也不可能让魂魄脱离肉身,在世间无根无凭地滯留这么久。 左灿察觉到爷爷神色有异,也立刻凑了过来帮忙。 爷孙二人低声配合著忙活了十来分钟,左卫民这才站定身形,手掐道诀,低声吟诵: “名在吾口,影落其身。心灯暂灭,旧念归尘。三光不照,九息隨真。魂来不乱,路隨吾分。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微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光亮,自小倩的脖颈处缓缓飘出,像一缕將散未散的雾气,最终轻轻落在了左卫民手中的符篆之上。 竟然是一缕残魂! 左卫民眉头瞬间拧紧。 为什么?为什么寧小鹏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可小倩身上,却还留著这一缕魂魄。 这是她自己修行过什么保魂的神通?还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老左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探进小倩的衣领,从里面挑出一条项炼,项炼下方,拴著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顏色阴暗,却针脚细密,上面绣著一圈植物纹样,而图案正中央是两个英文字母的缩写。 “嗯?” 左卫民眯起了眼,“这玩意儿……打哪儿来的?” “这东西我有印象!” 就在他思索之际,人群外的德文忽然开口。 “这是我给菲菲……不是,小倩的『安装费』啊!” 德文挠了挠头,这东西他確实有印象,之前就一直丟在柜子抽屉里吃灰。直到那天左灿上门拆家,把他家客厅翻了个底朝天,自己索性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当顺水人情送给了小倩。 这个布包,大概是外形看著还行,小倩没捨得扔,就隨手掛在了脖子上。 “德文。” 左卫民一边用符篆將小倩的残魂小心包裹起来,一边沉声问道,“这东西,什么来头?” 老道心里清楚,现在这么处理只是权宜之计。 残魂若不儘快安置,封存,撑不过天亮,小倩还是得魂飞魄散。 “这……这这这……” 德文明显卡壳了,他的记忆向来有点毛病,那就是报喜不报忧。 坏事儿不能想,一想准完犊子,好事儿倒还能记起几分,全看吸血鬼当天心情。 “这个是女巫换给我的……”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嘖,你说这得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要不是那女巫长得漂亮,我还真想不起来。” 说到这儿,德文的眼神里,竟罕见地泛起一抹柔和的光。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月,风流韵事自然不少,可偏偏这回踢上了铁板。那个美貌的女巫好像心事重重,对他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得利!” 老左当机立断,朝神父一招手,“你去开车,咱回电玩店!” 他手里的符篆微微一紧。 “拯救小倩的残魂,事不宜迟!” 第47章 肯定有戏! 半夜4点多,天都快亮了,大有可为五个人聚在柜檯前盯著桌上摆著的符篆,满朝诸公皆一言不发。 得利,他不会什么拘灵之术,主也不让啊,人到点了该发天堂去天堂,该发地狱下地狱,这东西没有商量的。 德文也不行,肉体方面的存续吸血鬼有办法,但灵魂方面,专业不对口儿啊。 王元……纯属凑数看热闹的。 左灿唯她爷马首是瞻,此时道姑正饱含期待地看向左卫民。 小倩不仅是不该死的冤魂,而且还牵扯到玩具狗背后组织的重要情报,如果能把她抢救回来,意义重大。 “得利,你再把空调调低点!” 左卫民站在柜檯前出了一脑门子汗,他几乎把能翻的古籍都翻了个遍,却愣是没找到一条能稳妥保存小倩残魂的法子。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有一个术法也许可以做到…… 那就是他自研的“家有仙妻”之术,只不过这个术法尚在“临床实验阶段”,目前左卫民一共尝试了127次,成功率为0…… 这要让我来……不是奔著嗝屁朝梁去了嘛! “16度了,老左,再低我就得穿防寒服了!” 作为一块看店的搭档,得利肯定知道老左在犹豫什么,老左说小倩的魂魄挺不过辰时,也就是早晨7点,这时再找外援肯定来不及了,说不得只能赌一把! “老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主也曾经曰过:人的日子既定,他的月份也在那里;所定的日子,不能超过。 你放开手脚去做,万一……成了呢?是吧。” 嘴上是这么说,得利心里却暗暗摇头:这要真能成,中国足球队都该举著大力神杯满街跑了,可事儿顶在这儿,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丧气话。 “哎!” 左卫民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那一筐岫玉手鐲,指尖都快碰到了,最终却还是缩了回来,没办法,老头儿这会儿心理压力实在太大。 “老左,你说说,你都顾忌什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我们帮你出出主意。” 德文不耐烦地点著根烟。 “主要是雕刻这步……” 说出来確实能分担几分压力。左卫民便把“家有仙妻”这套法子里几个绕不开的技术难点,挨个跟在场的人讲了讲,最后,话题还是落在了他自己最没把握的那个环节上: “四九城的名家我都找遍了,不成,外省也许还有高人,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找谁也来不及了啊!” 说到最后左卫民自己都有点绝望了,好不容易留下这点儿残魂,只恨自己经师不到学艺不深,最终还是保不下。 这么看,给德文小布包的女巫不知道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了。 “左爷爷,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他手倍儿巧,特別擅长雕东西。”此时站在旁边的王元接话道。 “誒,元儿,你说別是二宝吧!”德文一拍大腿也想起来了,这孩子脑瓜子虽然停留在4岁,但手是真巧,平时没事干就喜欢雕木头玩,他脑袋上每天戴的孙猴儿面具就是他自个儿雕的。 “这么晚了,方便吗?”左卫民一听有救星,也兴奋地搓了搓大脑门。 “方便啊,他就住我们胡同,我跟他们家关係倍儿好,叫就来。” “让左灿送你去,得利开车忒慢。”左卫民赶紧点將道。 “元儿……等会儿你去我们家,把我桌子上放的那张谢霆锋的专辑带来。” 左灿拿上车钥匙刚要带王元走,德文从身后喊住了他。 说实话,大有可为这五个人里面唯一跟小倩接触过的就是他,之前德文说小倩心存善念也不完全是託词,因此吸血鬼才格外想救小倩一命。 谢霆锋的专辑能不能帮上忙,德文不知道,但如果帮不上忙,德文想让小倩的残魂在消散前,再听一遍她最喜欢的歌。 “放心。” 撂下这句话王元跟著左灿出了电玩店,要说左灿这车技还真不错,30分钟不到,睡眼惺忪的二宝被王元带了进来。 “元儿,这就是你所说的雕刻高手?” 得利和老左之前都没见过二宝,此时一照面,顿时有点傻眼。 这孩子看著跟王元差不多大,可身上那套行头实在有点牙磣——大裤衩,红色背心,脑门上扣著一个孙猴面具,呦,大半夜的脖子上怎么还掛著一个望远镜呢。 二宝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有种说不出的彆扭,看著就不太机灵的样子。 “甭管,肯定有戏!” 嚯!听二宝这么说,老左和得利又互相瞅了对方一眼,这位好大的口气啊,刚一进门还没看具体什么情况就敢打这包票?! “咳,左爷爷,二宝呢……有自己的艺术追求。 您先跟他交待一遍需要干什么,等待会儿他上了手,您再说……他可未必听了……您要是不放心,要不还是自己来?” 丑话得说在前面,王元硬著头皮先给二宝做了铺垫。 “不了不了,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我就不献丑了。” 左卫民敢来他早来了,百分百失败率,这有什么可试的? “二宝,这位是左爷爷,东西就是他设计的。 你呢,只负责一个工序,左爷爷您说吧,让二宝在不理解中……加深理解。” 时间有限,左卫民又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雕刻的工艺,並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符篆纹样递给二宝。 而在这个过程中,左卫民也发现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二宝都是那句“甭管,肯定有戏!” 王元这都哪儿来找的人啊……左卫民心里有点打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离天亮只剩下两个钟头了,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把自己那框岫玉鐲子推到了二宝面前。 二宝还是老样子,脸上一个不含糊、三个不在乎。 他伸手在那筐岫玉手鐲里隨便扒拉了两下,又捏起一条,凑近了眯著眼仔细瞅了两眼。 看完也没多说什么,一抬手,又把那塑料筐给推了回去。紧接著,他从脖子上把那串香山纪念品的木牌摘了下来。 这串木牌是王元他爸买给他的,木牌一面刻著红叶,一面刻著各种和红叶有关的诗词,就是那种寻常的景区纪念品。 嗯?要用木头作载体吗?这难度可更大啊! 老左心里一惊,嘴上却不敢拦著,万一人家甩手不干了怎么办,到时不还得自己来嘛。 没再继续废话,二宝直接从木牌上揪下来一块,先用工具磨平了诗词那面,而后开始照著老左的符篆雕刻。 有道是,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看见刻刀在二宝手中如龙飞凤舞一般运转,毫无拖泥带水,老左就知道,找对人了! 这孩子別看脑瓜子异於常人,但手头儿上的功夫是真硬,而且不同於那些雕刻名家,二宝雕东西不炫技不拘泥,但求心意所到,浑然天成。 十五分钟后,二宝將木牌推到了老左面前,双手交叉,腆胸叠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第48章 会动的木牌 “老左?” 二宝雕刻的那会儿,其余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见左卫民攥著木牌,半天没吭声,得利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成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左卫民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那道他之前始终没能迈过去的坎,终於成了。 话音一落,其余几个人几乎是同时鬆了口气。 柜檯后头,左卫民却丝毫不敢怠慢,反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老头儿心里清楚,二宝既然露了这么一手,把活儿做得这么漂亮,那自己要是掉了链子,回头非得让孙女笑话不可。 又是十来分钟过去,左卫民神色终於一松,把木牌轻轻放在桌上,隨后一屁股坐回身后的凳子里。 这一下,他是真累坏了。 这可不是小门小道,耗的心神太大了。 见他这副模样,在场几个人也都跟著欢呼起来,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总算没白忙活。 “甭管!肯定有戏!”二宝也在旁边跟著跳脚。 他也不知道大家高兴个什么劲儿,反正王元乐,他就跟著乐,王元伸手击掌,他也跟著击掌。 “得利。” 左卫民颤著手给自己点了根白塔,“天快亮了,你去门口买点吃的,顺手掛个牌,今天不营业了。 哦,对了,把空调关了,电费这么贵,开那么老大干嘛?” “嘿,老左,打刚才你寒磣我开车不行我就不乐意,这不你让开的空调嘛!” 得利一边笑著埋怨一边出了电玩店。 王元左灿以及德文三人则围成一圈,盯著桌子上的木牌,他们仨没见过,新鲜啊。 “老左,那往后小倩高低也算个牌儿仙了?我们家大锅要是坏了,她是不是也能给我修修啊。” 德文最关心的还是售后服务这块。 “这个……我也不知道。” 左卫民真不知道,他之前的成功概率是0,这是头一次做出来成品,目前左卫民只能看出来,小倩的魂魄在木牌里,情况还算稳定,其余的一概不知。 想到这左卫民站起身,抬手去拿木牌,可手指头还没碰上呢,木牌竟自己滑走了! 左卫民再去捉,嘿,又跑了! “爷,你这不行啊,人小倩不让你碰。” 左灿巴不得看她爷爷出丑,她也伸手去拿,木牌却同样不给道姑面子,像条游鱼似的,滑到了桌子另一侧。 “您这神通……是不是有问题啊?”左灿訕訕地收回手来。 左卫民皱著眉思索,想了一会儿,老头儿突然眉头一展: “那个,二宝啊,你去拿一下木牌。” 王元用胳膊肘懟了一下二宝,二宝二话不说直接將木牌拿在手中,期间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知道原因了。”左卫民嘖了一声,“刚才事儿赶事儿太急,有个步骤没顾上,不过问题不大。” “家有仙妻”这门术,说白了是他给自己量身定做的。 那筐岫玉手鐲一直放在柜檯下,就是为了让他隔三差五盘一盘,加深人和器之间的联繫。 可刚才二宝临时换成了木牌,这层联繫,自然就转到了他身上。 “甭管!肯定有戏!”二宝把木牌在手里把玩了两下,顺手塞给了王元。因为在二宝的视角中,他根本理解不了今天来的目的,只当是王元让他帮忙加工一个工艺品。 “別给我啊。”王元下意识一推,却发现木牌並不排斥。他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木牌依旧安安稳稳地待著。 “元儿,这个木牌是不是你以前也戴过?” “四岁到七岁一直是我戴,后面才送给的二宝。” “难怪了。” 左卫民点了点头,心里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目前来看,小倩的残魂虽然收进来了,但既不能说话,也无法显形,显然还没到最终状態,要是木牌只能跟著二宝,那后续调整反倒麻烦; 可王元本来就是大有可为的人,沟通起来也方便得多。 几个人聊天的工夫,得利把早点也买回来了,昨天浴血拼杀了一晚上,得利的意思是让大伙儿补补,因此买了六碗羊杂汤,几个芝麻烧饼几个茶叶蛋。 “嘿,得利,行誒,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口儿?” 德文別看智商堪忧,吃商倒是拔群,不用得利招呼,自己就开始往羊杂汤里放韭菜花和胡椒粉。 先什么也不就,淡口喝点汤,品的就是羊肉的本味儿。 等身子骨暖和了,胃口开了,德文再在羊汤里点上辣椒油,一口烧饼一口小咸菜一口羊杂,烧饼油香,羊杂解馋,咸菜解腻,三者相得益彰。 “德文,待会儿你陪王元去趟医院吧。” 这一晚仨人都掛了彩,德文先不说,王元胳膊腿儿流了不少血,在店里也只是简单消了个毒,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至於左灿……別看皮外伤不重,但实际消耗极大,当爷爷的心疼孙女,不捨得再让左灿开车送王元去医院。 “爷,还是我开车送一趟吧,德文现在都这样了。” 吸血鬼现在喝羊汤都费劲,一只手拿勺,要想同时吃烧饼只能趴在桌子上啃。 “你休息休息,天都亮了,医院那边我也打好了招呼,让德文他们打个车,这钱咱回头能报。 另外,元儿,木牌就先放在你那吧,搁在我这我也拿不起来,不过有一点,如果发现木牌有任何变化你隨时给我打电话。” 左卫民也觉得纳闷,平时自己让左灿干点活儿推三阻四的,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几个人吃完羊杂汤,只觉得整个人都沉了下来。累是真的累,暴雨里跑了一宿,身体和精神一块儿透支,王元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现在还不能睡。 王元肘关节,腕关节肿得老高,总得去医院拍个片子才踏实。 喊上德文和二宝,三个人出了利民电玩。 此时已经6点多钟了,昨天晚上下了一宿的大暴雨,此时终於放晴,空气也分外清新,王元站在马路边上伸出右手拦下了一辆红色桑塔纳。 “师傅,去王家园胡同,那边有个养生堂,您知道吗?” 王元和二宝坐在后排,德文一个人坐到了副驾驶席上,一上车他先报了地址,可等了十几秒,德文才发现车还停在马路边,没走。 不但没走,坐在旁边的司机师傅不说话,也没按下去打表的牌子,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嗯?这是什么毛病? 第49章 冤家宜解 “大……大,大哥。” “嘿,怎么又是你!” 德文偏头一看,只见驾驶席上坐著的,正是那天半夜送马虹的光头哥们。 计程车司机一般什么时候拉活儿,在哪儿拉活儿,都有一个规律,平时总跑南城,就不一定知道东城哪人多。 赶巧了这位今天跑完夜车,刚准备回家,路过鼓楼大街,正碰上王元仨人。 这位光头大哥话都说不利嗖了,有心想让这三位下车却又不敢,两条腿哆哆嗦嗦直打摆子,费了半天劲,油门始终踩不下去。 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啊? 还不是前几天让德文和王元嚇的!那天他这辆出租和德文王元一起进的裂隙,王元俩人下车后,他依旧出不去,只能靠边停车。 光头之前也听其他开出租的哥们说过,遇见鬼打墙你千万別害怕,但也千万別下车,踏踏实实在车上睡到早晨,自然就出去了。 这位还真听话,坐车上就开始等。 刚等了十来分钟,就听见远处“桌球桌球”一阵巨响,跟拆楼一样,可给他嚇坏了,脑袋埋在两腿中央一个劲儿地念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了半小时爆破声才逐渐小了下来,可他依旧不敢动车,直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环卫工人出来扫大街了,这位终於脱困回家。 打那天起这位就落下病根了,逮著个认识的司机就开始念叨。 说大半夜上来俩黑白无常,勾命来啦,邪性著呢!一个20多岁花不溜丟的大姑娘让俩人带走了,俩无常回阴间时还放鞭炮来著,动静可是不小。 同事们最开始將信將疑,后来让他念叨烦了,也就没人理他了。没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又碰上来。 而且今天这三位那前些日子更邪乎,还是那俩黑白无常,只不过今天黑无常……怎么少一条胳膊啊,白无常脸色也不老好的。 哎呦,后座那位怎么还戴个孙猴的面具呢?也是勾魂带走的?还是说大圣爷显灵了?托黑白无常办事? 光头坐在驾驶席上心乱如麻,口乾舌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傅,您不会今天又告诉我不打表吧?” 德文不知道这位心里活动这么丰富,使劲儿拿话磕磣他。 “打,怎么不打,上次不跟您说了嘛!天气太热,我可能害了点热病,脑瓜子烧的。 誒,对了,您热吗?我给您开会儿空调?” “不热,麻利儿的,赶紧开车。” 刚下完雨,空气清新,德文惦著开窗户抽会儿烟。 这位光头司机把汽车发动后,稍微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要不……今天咱还是別打表了。” “嗯?” 吸血鬼扭过头盯著司机看,心说,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坑我一回不算完?还敢来第二回? “不是,您听我说,这趟算白送您,而且您待会儿如果还要用车,我就在门口等著,直到给您送回家为止! 实话跟您说吧,那天送完您,回家我就和媳妇儿说这事儿,我媳妇儿当时就批评我了,说我见钱眼开,思想觉悟不够高,简直是给首都的司机队伍抹黑……” 副驾驶上德文和后面坐的王元都听呆了…… 什么意思?不但这趟不收钱,还要一直白送,送回家为止? 这可新鲜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几天工夫,態度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呢! “这可你说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德文也不是钱多烧的,听司机这么上道儿,赶紧把口风定死。 “嘿,您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不就王家胡同嘛!一脚油儿的事!” 可能是跟德文说话说习惯了,光头司机的胆子渐渐也大了一些。 只不过……半小时过去了,红色桑塔纳依旧停在半路,也不能说完全停下吧,好歹还掛著空档往前滑…… 星期二早晨上班的时间点儿,二环太堵了!根本开不动。 “德文,你说昨天晚上那些人不会找咱胡同来吧。” 后排座椅上,王元一边看著窗外一边捏著眉心,事实上他已经很困了,但车堵在半道上也不能干坐著吧,总得聊点什么,而此时此刻,王元最关心的就是昨晚的事。 但在计程车上,很多话他也没法说的太明白,只能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吸血鬼朝著窗户外面弹了弹菸灰: “你以为挨了昨晚上我那一下子,这帮孙子好过的了?他们不来最好,如果来我顺手就给收拾了,还省事了!” 德文说话还是一贯的大包大揽。 “甭管,肯定有戏!” 连带著后排坐著的二宝也跟著叫囂道,他也不知道什么有戏,反正气氛到了就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开车的光头大哥在心里一琢磨,哦,这二位勾魂使者昨晚是遇见硬茬子了,后面戴面具的这位是搬来的猴子救兵啊! 见德文手上这根都宝抽完了,光头又很识趣地从手边的储物箱里翻出来了一包骆驼,递给德文: “大哥,再来根儿?” 德文拿出一根点上,又打量了打量光头,他虽然心思没王元那么细腻,但也隱约猜到,光头也许找自己有事。 又在路上堵了十来分钟,桑塔纳终於开到了养生堂。 要说左卫民还是真照顾王元,他知道,王元的胳膊说穿了就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儿,这种情况去大医院掛骨科,人家就给你拍个片子,看见骨头没事就打发你回家了,顶多开点止痛药。 但如果是看中医,大夫就能给开点膏药,贴上后消肿化瘀,好得更快。 进了医院,找到提前联繫好的大夫贴上大膏药,王元立刻感觉胳膊肘凉颼颼的,疼痛明显缓解了很多。 等他从病房出来,就看见德文坐在椅子上,在二宝的帮助下,鼓捣著自己那只不存在的左手。 可能是觉得袖子里空荡荡太惹眼,德文想了个招儿,他找大夫要了两个铁丝做成的衣裳架,让二宝帮忙掰了掰,折成胳膊的轮廓,又用绷带缠上,弄了点绷带把衣裳架做的假胳膊绑在脖子上。 嘿,冷不丁一瞧,就跟左臂骨折打了石膏一样,瞧著也没那么扎眼了。 仨人从中医院出来径直上了光头的那辆红色桑塔纳,这位还真像他说的一样,正坐在车上吃煎饼呢,还真没走。 “待会儿咱去哪儿?” 见王元三人上了车,车里的光头抹了抹嘴,把吃一半的煎饼放回塑胶袋里。 “哪儿也不去,回家了,口袋胡同,知道吗?” “好嘞!” 光头大哥喜笑顏开,赶紧系好安全带,揉了把方向盘把车开了出来,不多时便把三人送到了胡同口。 看著三人回家的背影,桑塔纳里的光头暗暗记下了每个人大致住在哪个院儿。 行,知道住哪儿就好办了,他今天之所以如此殷勤,那绝对不是良心发现。 他是真有事儿要找德文和王元! 第50章 派活儿 光头大哥姓高,家里行四,街坊邻居都叫他高四。 高四每天开晚班儿,他小舅子赵伟开白班儿,24小时轮班倒,就为了多挣钱。 当初为了买这辆二手桑塔纳,两家人拿了不少积蓄,再加上每个月掛靠在公司的份儿钱,犯懒可不行。 但就在三天前,高四联繫不上他小舅子了!人没了! 最开始是打电话不接,呼机呼他也没反应,高四只当小舅子半夜打牌睡过了没往心里去,可好几天过去了,始终见不到人,高四他媳妇儿可就坐不住了。 两口子拿著备用钥匙找到小舅子家,推开门一看,屋里亮著灯,桌上摆著吃完没扔的泡麵纸碗,屋里一切如常,就是没看见人。 夫妻俩在屋里收拾了两个钟头,高四媳妇儿用电话联繫了一圈赵伟平时的狐朋狗友,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出门只能先去派出所报案。 负责的同志给赵伟做了登记,了解了具体情况就让两口子先回家等著。 管人家肯定会管,只不过这事儿查起来比较麻烦,一个30多岁智商健全的单身男性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得慢慢找。 可高四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他这个小舅子啊,高四是打心底里看不上,好吃懒做不说,而且还特別喜欢买彩票,买的都魔障了。 不管大奖小奖,福利彩刮刮乐,反正只要让他看见高低得买点回来。 这么多年……也不能说没中过奖,反正高四他们家洗衣粉,洁洁灵一直没缺过。 哎呀……高四收拾房间时,在赵伟的床垫子底下摸出几张彩票。 这几张彩票纸张发旧,边角捲起,上面的图案弯弯绕绕,高四拿在手里凭空生出一股心悸之感,仿佛这东西就不该是给活人买的! 在派出所时他也说了彩票的事儿,但负责的同志只是做了登记,毕竟这条线索没头没尾,也说明不了什么。 两口子回家后,高四媳妇儿整天就愁眉不展,哭哭啼啼,高四也是被闹得没办法了,今天送王元德文回家时才加了个心眼儿。 他觉得,这黑白无常瞧著不像俗物儿,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 “喂,喂,你大点声儿!” 聚宝源涮羊肉门口,左卫民站在便道上,一边溜达一边打著电话,电话那边是昨晚负责善后的兄弟公司,此时正在跟他匯报著善后的具体內容。 “这个你们自己处理就行,尤其是小倩那边,明天派人去趟电影院,嗯,最好拎点儿东西。 你別跟我抱怨!我过两天也得去,有些事儿得跟姥姥她们说清楚。” 电话那头,兄弟公司的人显然不乐意触姥姥的霉头,人孩子死外面了,明天不定得怎么闹呢。 左卫民咬死了不顶这个雷,废了半天唾沫才把对话引入下一话题。 “嗯,裂隙里面你们查没查到什么残留物?现场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这个问题是左卫民最关心的,虽然小倩的残魂保住了,但如果能多一些其他线索,肯定对后续的破案更有帮助。 这次犯案的团伙来头不小,下手又黑,不止是王元,就连左卫民也担心对方打击报復,又或者是做下什么其他大案。 他们这些异士公司之所以能有这么大权限,那是上面的人给异士们的体面。 可如果事情办不好,社会治安经常受到影响,失去了信任,那人家可就帮你体面了,到时谁脸上都不好看。 “哦?你说在现场找到了半张烧成一半的作文纸? 嗯,这个很重要,一定给我留好了,行行,回头请你们吃饭,作文纸你们明天检查好就赶紧替我送来,感谢。” 这些负责善后的兄弟公司都是专业的,有定製的仪器和受过培训的专业异士负责,他们说重要,那肯定错不了。 “好嘞,那先这样,书面上的报告我周末前给你们,放心,这次我写,不是得利来,肯定一次能过。” 左卫民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 从电话那头匯报的情况来看,昨晚战斗现场的情况很凌乱,不仅是那半张作文纸,还有其他一些零碎都留在原地。 这是好事儿啊!照这帮人以往的做事风格来看,他们如果主动撤退一定会清扫好尾巴,不给自己这边留下一丝线索。 可目前来看,昨晚让德文那么一闹,这些人应该也很不好受,惶惶如丧家之犬便撤退了,东西都没来及收拾,很可能其中的重要人物已经受了重伤。 “老左,电话还我。” 得利伸手找老左要电话。 “等会儿,我还得再打一个。” “还打一个!电话费你给报?去去去,那边打公用电话去。” 左卫民不管这个,嬉皮笑脸从口袋里掏出来电话本,又拨了一个电话。 “喂,秀英啊,我,卫民,哈哈哈,忙著呢?” 站在旁边的刘得利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左卫民,老左之前可从来没用这种口吻说过话。 “老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忙著呢,你要是还问你那家有仙妻的事儿就赶紧撂,没工夫陪你费这唾沫。”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还真是家有仙妻,嘿嘿……誒誒誒,你別撂,別撂,成了,家有仙妻成了!” “成你大爷!你要成了……您眼光还真不错,这是雍正官窑的碗,您看这胎,这釉儿,这碗,故宫一个我一个……” 电话那头,老太太还在和別人说话,过了好半晌才重新把电话接了过来。 “左卫民,年轻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一身臭毛病,但起码还占个老实,怎么著?老了老了,学会满嘴跑火车了?” “嘖,明天我……我得写报告,我让我这边新来的小孩给你带过去,你自己看!” 老太太一听左卫民要让她看完成品,顿时也信了三分,只是“嗯”了一声。 “不过现在还不是成品……別撂別撂!” 刘得利心疼自己的电话费,站在旁边巴不得电话那头的人赶紧掛,伸手就要拿,又让左卫民一巴掌给抽了回来。 “虽然不是最终成品,但残魂已经进去了!你说最不可能完成的那步解决了! 在法器这方面,谁不知道您是大行家啊,您给掌掌眼,看看哪儿能调整,我这边回头请您吃饭!” “哎,吃饭就不用啦,回头让灿灿给欣欣补补课,这孩子脑瓜子也不知道隨谁……现在补习班可是不便宜。” “成!成!我们这新来那小孩也是高材生!” 左卫民一句话先把王元给卖了,老头儿笑不滋地一抬头,正瞅见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王元和宋德文,朝著他俩使劲招手。 “行,那先这样,明天我让孩子过去找你。” 此时王元也走到了近前,他注意到,左卫民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 “左爷爷,怎么了?” “哎呀,替你高兴啊!进去说!” 四个人鱼贯进了饭馆,左灿嫌外面热已经在包间里坐好了,此时正一边听著隨身听一边在餐巾纸上写著歌。 “菜单给我,我点。” 德文招手从服务员那要来菜单,王元则没坐下,而是拍了拍左灿肩膀喊她出去说话。 第51章 不白借 “誒,老左,嘖,嘖,嘖……” 王元和左灿出了包厢后,德文叼著根烟朝著大门方向努嘴儿,一个劲儿给老左使相儿。 “嗯?”左卫民还沉浸在未来几天的计划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誒,德文,你这么一说我也瞧出点东西,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神父拿饭馆的毛巾擦了把脸。 “跟你说,我早瞧出来了!王元这小子,闷骚著呢,跟我玩铁拳,拳皇,专挑女角色玩。 老左,你这宝贝孙女可得看紧著点,王元泡妞都我教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百分百拿下!”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德文在旁边变著法儿地煽风点火。 “嗨,我当什么呢,孩子都大了,我天天看电视剧还不知道年轻人脑子里这些弯弯绕? 很正常,这都很正常!青春期男孩女孩之间互相吸引,多接触,多增进革命友谊,这不代表什么! 再说了,真谈上了也不是坏事啊!现在不谈什么时候谈? 哦,人家感情正好著呢,我横拦竖挡著不让,回头找不著对象孩子是不是还得赖我? 都是一个公司的,我听灿灿说,王元还是她学弟,那就更得加强沟通加强团结。 你们俩也记住嘍,年轻人的事儿跟咱没关係,我的態度就是让他们自己处理!” 左卫民从桌上夹起来一个花生米丟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嘶,要不是德文不提醒自己还真没注意。 对,从昨天晚上开始,左卫民就觉得不对劲,灿灿怎么总膘著王元呢?要不是自己拦著,早晨她还惦著送他们回家。 哎呀,王元……王元……这孩子倒是挺聪明,也有礼貌,除了宋德文这个减分项外,其他都没什么毛病,个儿高,长得也不错。 就是家庭这一块,自己完全不了解啊,不行,回头自己得托人要一下王元家里资料…… 想到这左卫民也有点坐不住了,老头儿假模假式,从转桌上拿起得利那包555看了一眼,又丟回桌上: “咳,得利,这都抽的什么烟啊?今天大傢伙儿高兴,我出去买包好的。” 吸血鬼和神父俩人眼睛跟明镜儿一样,都知道老左惦著干嘛,但都不说破,只能憋著,等老左出了包厢俩人才“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饭馆后巷中,王元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昨晚答应借左灿的钱。 说实话,王元挺膈应身边人借钱,本来挺好的朋友,回头俩人一见面看对方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边稍微说点什么,那边准吃味儿,多腻歪啊。 但从小王元他爸教他的是,答应的事儿就得做,而且別犹豫,犹豫来犹豫去,关係反而闹得更僵。 因此,今天他大大方方把自个儿打工存的小一千块钱拿给左灿,省得回头尷尬。 左灿也没想到王元是准备借钱给她。 昨天晚上之所以提借钱,也是事儿赶事儿顶上了,情绪激动才开的口。 可今天冷静下来,左灿又琢磨了一下,她觉得不妥啊,很不妥,这话题起的太莽撞了。 在公司里自己是老人儿,王元是新人,在学校里,自己是学姐,人家是学弟,不管打哪儿论,都不该开口提借钱的事儿。 可事已至此,王元此时站在眼前,已经把钱掏出来了,再说不要,也有点让王元下不来台。 誒……关键时刻左灿想到一招儿,她伸手从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掏出来了那截铜绳递给王元。 “谢谢啦,我儘快还你,还你之前这绳子先抵押在你那。” 这话说的敞亮,左灿这根绳子是几个月前某个世外高人给她的,虽然用处不大,但高低也是件正经法器。 左灿昨晚战斗时验证了一下,这根铜绳和自己的神通体系没有搭配的地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况且王元是新入职的员工,异能方面……还没入门呢,有件法器傍身多少也能安全一点。 “哦,这个……怎么用啊?” “来,我教你,套在手腕上,然后你感受一下……” 左灿走到王元身边拉过他的手就开始教他怎么用,好巧不巧,正让出来溜达的左卫民瞧见。 呦!拉上手了! 老头儿要说有点特务潜质,不等左灿二人发现,一扭身靠在墙根后面躲起来了,老左心里五味杂陈啊。 说实话,灿灿从小到大,喜欢她的男生不计其数,左卫民光在废纸篓里看见的情书都不下十封。 可自己这孙女呢……哎,反正因为这事儿,老左是没少让老师喊去学校。 有的男生缠左灿缠得紧了,左灿也不废话,动手就打人,老左得去学校给人学生家长赔礼道歉去。 最开始老左还以为自己孙女醉心道法……不是,醉心摇滚,不问红尘了。 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让王元,这个浓眉大眼的小子给暗度陈仓了,不行,太快了可不行,自己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呢。 左卫民假模假式买了两包中华回了包厢。 “老左,你这烟买的可够慢的,锅子都上了,要不是我拦著德文,肉早没了。” 得利哪壶不开,拿话一个劲儿岔呼左卫民。 “吃,吃,锅开了就吃。” 左卫民不搭理刘得利,黑著脸开始抽菸,恰在此时,王元就跟左灿回了包厢。 左灿心眼直,坐下后也不理人,专心搅和自己的麻酱小料,王元多贼啊,看见德文那副没憋好屁的表情就知道这货想啥呢。 “左爷爷,得利,昨天晚上感谢你们及时赶到,我敬你们一杯。” 今天来王元本就有话要说,但中国人的餐桌礼仪讲究说话前先喝一杯,虽然今天吃饭的馆子不能喝酒,但礼貌还是得有。 “老左,元儿敬你呢,赶紧的。” 宋德文嘴岔子都快裂到耳根子了,支棱著一条胳膊一个劲儿地朝左卫民努嘴儿。 “嗨,这话说的,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尤其是你,王元,昨天晚上帮了大忙。” 左卫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城府还是有的,老头儿站起身来,跟王元碰了碰杯。 其余仨人一看这意思,也赶紧举杯跟上。。 “左爷爷,我想成为修行者。” 坐下后,王元不再磨嘰,单刀直入说出內心想法,虽然胳膊上贴了膏药,但王元依旧觉得隱隱作痛。 经过昨晚的事儿,他已经完全想清楚了,既然自己已经一脚踩进去了,那便不能再靠別人的保护,再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第52章 左卫民好讲古 “修行啊,咳,我说话你们总嫌我囉嗦,要不,还是得利你来吧。” 左卫民不是谦虚!他是著急!就在大有可为几个人坐下的瞬间,吸血鬼和神父俩人已经开始发力了。 如果说吃涮肉分文吃分武吃,那这二位就可以说是文武带打。 吸血鬼和神父,两双筷子在黄铜火锅里打起来了!吸血鬼手快,神父则是仗著有两只手的优势,一只手夹肉,一只手转桌,暂时掌握了主动。 左卫民心说,我再不赶紧动筷,待会儿光剩下白菜帮子了。 “哦,哦,那咱先吃……” 王元也没见过这么多没出息的人,只能訕訕笑了笑招呼道姑吃饭。 一桌人隨即风捲残云,先都对付了个半饱,等碗筷渐渐停下来,左卫民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元儿,修行这件事儿……你是想从头儿听呢?还是拣要紧的听呢?” 王元嘴角抽了抽,还打头儿来?又盘古开天地是吧?他赶紧正色道: “要紧的!” “嗯,你既然已经能感受到炁,那咱直接说第二步,引导炁,这也是你缺课最多的一个环节,毕竟昨天晚上你也见识了左灿和敌人的神通。 而这些所谓的神通,都是建立在引导炁这个步骤上的。” 王元聚精会神地听,左卫民老神在在地说,剩下三位则继续大快朵颐地吃。 “引导炁,从古至今便有大小周天,奇经八脉等各种说法,各家有各家的道儿。” 王元严重怀疑,左卫民还是打头儿说的,刚刚他问自己就是意思意思,不管怎么回答,老左都只准备了一套词儿。 “可发展到最近这一百年,大家发现,不成嘍,一方面是现代科学对传统异能的压制越发明显。 一方面则是各门各派存在著畛域之见,越来越保守。 因此百年前最有见识的一批异士打破了这种限制,將眼花繚乱的引导法,整合为六种最基础的內修法。 这便是六识!六识既是引导炁的法门,同时是修行者的战斗倾向。再往后一步的神通便是建立在六识之上。” 左卫民说完先停顿了一下,让王元有时间理解,而后他拿起一个芝麻烧饼,掰成六块放在碟子里。 “所谓六识,便是这六种路数。” “百炼识,主外放。 以气流、声波、振动、雷鸣这一类为主,讲究先手制敌,远程压制,必要时一併清场。” “唤生识,重在连锁和牵引。 操纵物体、傀儡、炁线,甚至尸体,讲的是『静中制动』,让对手分不清虚实主次。” 左卫民每说完一个概念,便吃掉对应概念的那块烧饼。 “无形识,走的是阴路子。 幻术、隱形、偽装,全是这种路子,擅长探路、摸底,再下黑手。” “燎原识,拼的是一口气。 以意志点燃炁脉,战斗时爆发力最猛,正面硬碰,少有人能压得住。” “载物识,靠的是借势。 会用环境改写战场,通过防守、反震、拖消耗,慢慢把人磨死。” 说到这儿,左卫民略微停了一下才將最后一块烧饼吃掉,补了一句: “至於血沸识…… 这个最少见,也是后来从西洋那边传过来的。我了解得不多,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德文。” 左卫民这一番话说完,换作旁人,多半已经听懵了。可王元摩挲著手里的玻璃杯,反倒是越听越清醒。 一来是他记性好,左卫民方才说的那些,此刻已经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了。 二来也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他见过,观摩过的战斗著实不少。 此时把左卫民的理论和脑海中的画面一一印证,王元很自然地,便给之前见过的那些异士做了个大致分类。 左灿——这个不用问,性如烈火,应该属於燎原识。 丁胖子……瞧他那些毫无阳刚之气的阴损手段,十有八九是无形识。 得利——始终用远程火力压著对手打,八成是百炼识。 至於廖爷,还有他背后操纵的那位傀儡师,更是不用多想,正是唤生识的典型。 …… 王元这才明白,昨晚左灿为什么非要让他认真观察战场。那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让他提前感受六识使用者在战斗中的倾向。 现在再回过头来理解这些东西,果然事半功倍。 “我爷跟你说的,已经算是精简版了,你就知足吧。”左灿说著话,又重新扎了下马尾,“当初这点事儿,我爷溜溜给我讲了小一个月。 “从黄帝內经聊到佛门八识,什么叫金木水火土,哪个又对应心肝脾肺肾,说的我头都大了。 最后还嫌我学的不瓷实,又把得利喊过来补课,得利……嘶,你们那边,那古人叫什么来著?” “苏波克拉底,体液学说,四种体液对应四种元素。” 此时站在炉子旁边,正抻著脖子拿笊篱捞冬瓜吃的得利搭茬道。 “对,反正没什么用,你把六识记清楚就行,回头实战时用得上。 哎呦,那一个月给我熬的,叨叨叨……叨叨叨,当初我就是让你叨叨晕的,后来还是问楼上翟秀英翟奶奶才搞明白!” 左灿可能是想到了小时候的惨痛回忆,一个劲儿地发牢骚。 左卫民一听孙女踩乎自己,老脸也有点掛不住,老头儿用筷子头儿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 “嘖,怎么能说没用呢!元儿,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自己属哪个识吗?” 有道是话是拦路虎,这句话说完,还真给王元问住了,他心说……这极简版有利有弊,眼瞅著知识就没学瓷实。 “您快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 “嘖,你这是唤生识。”左卫民扫了左灿一眼,语气篤定:“唤生识五行属木,《素问》里讲的『木在藏为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肝,又对应佛门八识里的眼识。” 老左伸手点了点王元的眼睛:“你能最先用视线捕捉到炁,本身就说明,你该走的就是唤生识的路子。” “哦……” 王元点了点头,行,今天收穫不小,既搞清楚了六识具体是什么,又找对了自己以后的修行方向。 贪多嚼不烂,不如先到此为止,回头找左灿把她小时记的笔记要回来,这部分缺的课就算补齐了。 “元儿。” 吸血鬼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王元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坐著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化石”呢,这位保不齐是西方那个流派的大行家,也有独到之处。 “鲜羊肉和高钙,你想吃哪个?我再点点儿。” “……”王元沉默了片刻,“鲜羊肉。” “好嘞!” 望著吸血鬼,王元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自己的认知在隨著时间一点点改变,只有德文,永远那么圣质如初…… “哦,对了。”左卫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有件事儿,得麻烦元儿你明天跑一趟,关於残魂木牌的。 潘家园,有我一位老朋友,就是刚才灿灿口中的翟秀英,翟奶奶,明天你带著东西去找她,她会帮我们进一步完善。” 说完,左卫民又转头看向神父:“得利,別光顾著吃,你明天也陪著跑一趟。” 得利这边嘴里的肉还没来及咽下去呢,旁边的左灿搭话了。 “我跟著去吧。”道姑语气倒挺大方,“正好去看看翟奶奶,好久没见她了。” 第53章 翟老太太 “杨爷,今天也就是您来了,换一般人,这两串珠子我连拿都不往外拿,棒槌哪儿看得懂这个啊!” “哎呦,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您恕我眼拙,我看了半天,愣没看出来里面的门道儿。” “这个啊,这是同仁堂十三香的檀木珠,您说说,多少年了吧,当年徐世昌找人给他老娘定做的,传到今天,就剩这么两串了。” 潘家园古玩城三楼,一家名为“墨衡斋”的店铺里,一个穿著暗棕色麻衣的老太太,正站在柜檯口,红口白牙地推销著手里的两串珠子。 老太太虽然岁数不小了,但精神头儿倍儿足,人看著枯乾精瘦,但那股子精悍劲儿,却硬生生压住了对面那位,正把玩著和田玉手把件的大胖子。 大胖子把珠子拿到近前,仔细观察了观察,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手串。 十八颗沉甸甸的黑木球串到一起,在灯光下一照,既有木头的质感纹理,却又像玉石一样微微泛著寒光,用指甲盖掐了掐,嗯,也挺硬,擦不出毛痕。 凑到鼻子底下一闻,確实有一股独特的草药味儿。 同仁堂……檀木珠……民国时传下来的,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不光他没听说过,就连坐在外面椅子上的王元,也同样没听说过。 此时王元侧著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正聚精会神地盯著这场交易。 今天王元过来,本就是受左卫民所託,专程来找翟老太太的。 一来,是想让老太太看看那块收敛著小倩残魂的木牌,二来,也是想请她认一认丁胖子遗落的那面铜镜。 按老左的说法,翟老太太见多识广,在这些事情上,確实有她的独到之处。 原本计划是王元和左灿一块儿过来,可道姑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了。王元便先在三楼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打算等她一会儿。 一个人先进去?王元可不敢。 这老太太精神头儿太足了,跟左卫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个认识的人带著,王元是真不想跟她打交道,回头自个儿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多少钱?” 柜檯前大胖子又盘了盘手里的和田玉籽料,身子微微前倾,看样子准备先问问价格。 “一串这个数,两串这个数。” 老太太摇著蒲扇,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而后又手掌摊开,手心手背翻了翻。 嚯,一串3万,两串10万!? 王元没接触过古玩玉器,他心里就感觉纳闷,卖东西都讲究薄利多销,应该是一串贵,两串实惠啊,这老太太怎么反著来呢。 可柜檯前面的大胖子却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脸上儘量控制住表情,心里却也认可,翟老太太这价码开的合理! 这两串十三香的檀木珠,他在四九城確实没见过,妥妥的孤品。 要是两串都让自己收了,以后再转手,定价权自然就在自己手里。可要是只收一串,两家对上,彼此制衡,这东西的价值也就翻不了天了。 合理,很合理,胖子站在柜檯前踟躕了一下,最后还是只拿起了一串珠子,同时给翟老太太打了个手势,两边开始谈价了。 “哥哥,这……这把椅子是我的。” 王元顺著声音往下一瞅,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留著西瓜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背著书包,手里还拎著个小板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王元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三楼走廊里,摺叠凳一溜儿摆著,空著的也不少。 她不去坐那些,为什么偏偏盯上自己这把? “哦……对不起啊。” 王元也懒得废话,乾脆站起身,挪了个位置重新坐下。隨后,他又把视线投向了墨衡斋內。 此时,那名盘著和田玉的胖子已经从腰包里掏出一捆人民幣,直接放在了柜檯上,看样子是给那两串手串付的定钱。 而那位翟老太太则绷著个脸儿,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奇变偶不变……符號看象限……” 刚刚让王元挪座儿的小姑娘此时已拿出了习题册,正一边念叨一边做著数学题。 小学数学……王元下意识顺著小姑娘的声音低头,看她解题。 一道挺简单的填空题,小姑娘却在草稿纸上写啊,画啊,来来回回在原地打转。给王元都看著急了。 “这题想不明白,你就跳过去做下一题。” 王元虽然没在这个级別的习题上犯过难,但学习经验还是有的,他也懒得教小姑娘,只是提了个习惯上的建议。 “奇变偶不变……” 小姑娘跟没听见一样,还跟那道填空题死磕,不知不觉间又耗了五分钟。 “你把这个未知数先挪过去,然后……” 王元实在忍不下去了,伸出手指把正確解法告诉小姑娘。 “嘿嘿,谢谢。” 西瓜头仰著脸朝王元傻笑了一下,可没过十几秒,王元就看出来,这孩子又卡住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左灿也还没来,王元心里一合计,能帮一把就顺手帮一把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乾脆翘著二郎腿,开始教小姑娘写暑假作业。 二十分钟后,今天的习题就全都做完了。 王元大概是有点心疼这孩子的智商,又照著记忆里的小学课本,顺手帮她把相关內容重新温习了一遍。 还別说,西瓜头別看脑瓜子不太灵光,脾气也轴,但態度倒是不错。全程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听王元讲完,这才把练习册合上。 翟欣欣,王元看见了练习册封皮上的名字。 “翟秀英是你奶奶?” “嗯,你吃牛羊配吗?” 小姑娘许是拿王元当亲人了,开开心心地从书包里掏出两包小零嘴,递了过去。 翟老太太的孙女?王元又往墨衡斋里瞅了一眼,此时老太太正乘胜追击,继续给和田玉大哥推销古玩玉器,一双三角眼贼光直冒,看得王元都有些心惊胆寒。 再低头看看西瓜头,这位小祖宗正嗦嘍手上的零食调味料呢……这是亲生的吗? “誒,翟欣欣,你奶奶刚卖的那个同仁堂十三香檀木珠,什么来头?”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嘖,你不认识我了?我小时还抱过你呢!我家大人跟你奶奶可熟了。”王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他也不是纯骗,这一句话里不还有半句实话呢嘛! “哦,我记不起来了,不好意思。” 小姑娘可能是觉得王元人特別好,不光小时候抱过自己,而且还能替自己写作业,便顺势又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星球杯递给王元。 “那个十三香檀木珠是我奶奶从边疆拿来的。” 王元心中顿时肃然起敬,翟老太太虽然在东西的起源方面没说实话,但起码手串是真货,混这一行的,各凭本事,也不算太过分。 “我奶奶说,十多年前她去边疆收天珠,当时天寒地冻,车特別难开,开到一半司机师傅就把车停到路边去上厕所。” 里面故事这么多呢!王元越发聚精会神起来。 “我奶奶想下车透透气,走了两步就看见地上有好几十颗冻硬了的羊粪球,用脚踩了踩,梆硬。 她就全给兜回来了,串成两串珠子,说是同仁堂十三香的檀木珠,小时我还当弹球玩过呢。” “噗!” 王元嘴里的手指饼乾全喷出来了,心说,老左这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神仙啊! “欣欣,数学题都做完了吗?” 恰在此时,二人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第54章 你这是假货 又来一小孩?王元一扭头,就见身后站著个小男孩。 这孩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衣,手腕上戴著个艾草编的手环,额前垂著长长的刘海。 年纪看著比翟欣欣稍微大点儿,顶多十岁出头儿。 “宝业,你来了,吃星球杯吗?” 翟欣欣还那套,拿出自己的零食分给男孩。 “不是和你说了吗?喊我宝业叔,还有,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吃零食。” 宝业完全不理会小姑娘递来的糖衣炮弹,说起话来派头十足,一边说还一边吹耷拉在脑门上的刘海。 “都做完了!之前好多不会的地方,今天一下子就让他……”翟欣欣一指王元:“对了,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来著?嘿嘿,小时候见的人太多,我给忘了,对不起啊。” “王元。” 翟欣欣的纯真顿时让王元都有点无地自容。 宝业则不理会自己这个傻大侄女,拿起作业本仔细检查,平时都是他教翟欣欣做功课,今天突然有人越俎代庖,弄得小男孩心里挺不痛快,他憋足了劲想从答案里找出点问题来。 可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愣是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哼,这么大的人了,会写小学数学题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可我这个奥数班的题你就未必…… 一边想著,宝业一边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本习题册。 那本习题册明显和翟欣欣的暑假作业不一样,封皮上没有任何插画,只端端正正地印著几个大字“奥数內部教参”。 “这题你会吗?” 相较於翟欣欣的礼貌,男孩的態度就很不客气了,也不打招呼,而是大剌剌直接把习题册塞到王元手上,拿手指点了点最后一道大题。 “哦。” 王元憋住没笑,別说是小学奥赛题了,就算给他初中……不是,大学奥赛题也无所谓啊,这玩意儿,都是他多少年前玩剩下的。 可王元却没像辅导翟欣欣一样直接给出答案。 为什么? 因为翟宝业的那种眼神,王元实在太熟悉了。 这种眼神,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那些和自己一起坐在考场里的孩子,几乎个个都是家里,学校里的尖子生。 他们习惯了掌声和鼓励,习惯了老师和同学把目光投向自己。 当旁人的讚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时,他们会矜持地仰起头,轻轻摆摆手,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长辈们最乐於见到的那种谦逊。 当然了,这些孩子后来和王元一起从考场里走出来时,一个个都耷拉著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眼神中的那道光也消失不见了。 曾几何时王元非常享受这种蹂躪別人的快感,直到那天他也栽了……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王元也想替眼前的宝业撑把伞。 “你先说说你的解法。” 王元没一上来就摧毁男孩的自信心,而是准备等他说完后,自己再补充,用温柔的方式开导对方。 “切”。翟宝业以为王元原形毕露,大大咧咧掏出自己的下蛋笔便准备解题。 “欣欣,宝业,你们两个小的都给我进来,做完作业了吗?就开始吃零食!不写完作业,今天晚上谁都不许吃饭!” 此时墨衡斋內,那位捡漏“同仁堂十三香檀木珠”的和田玉大哥已经走了。 其实翟秀英刚才就用余光瞥见了,正在给翟欣欣辅导功课的王元。只是当时她忙著推销东西,也就没顾上搭理他。 这会儿客人走了,翟秀英把钱收好,又喝了口水,这才叉著腰,朝那边喊了一嗓子。 “做完了,奶奶,做完了。” 翟欣欣明显惧怕她奶,瘪著嘴抱著书包和零食赶紧往店里跑。 翟宝业则慢条斯理地將习题册和文具盒装进书包,走过王元身边时还拿眼角咧了他一眼。 “嘿嘿。” 王元自然不会跟小孩子置气,笑呵呵地跟进去,从兜里掏出那枚木牌放在柜檯上: “翟奶奶好,左卫民左爷爷今天让我来的,我看您店里事情挺忙,就先在外面等会儿。” “嗯。”翟秀英没看木牌,而是先检查了检查孙女的作业“欣欣的功课都是你辅导的?” “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就是帮忙检查检查。”王元揉了揉身边翟欣欣的西瓜头。 “嗯。” 翟秀英面色稍霽,视线落到了小倩残魂木牌上,她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王元打算隨便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时,翟老太太已经从柜檯后走了出来。她一抬手,先把铺子玻璃门后头的帘子拉了下来。 “没想到左卫民这个老夯货別的不行,运气倒还不错,真叫他给做成了。 东西放我这吧,等回头我研究研究,宝业啊!”翟秀英望向精明强干的翟宝业:“晚上把你爸叫来,这方面他比我有研究。” “好的,用我现在去喊他吗?”翟宝业一副小大人模样。 “这个时间点,你那个糊涂爸爸估计正不务正业呢,等他忙完吧。” 像是想起屋里还站著个王元,翟老太太这才多解释了一句:“宝业他爸,翟万里,是我师弟,在旁边陕办当厨子。” 她说到这儿,哼了一声:“他比我有天赋,要不然也当不了我师傅的关门弟子。可惜啊,就是脑子没用正地方,心思全花在炒菜上了。” 听翟老太太这么说,翟宝业脸上也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似乎是很不满意自己这个不著调的爹。 “翟奶奶,您再看看这个。” 既然木牌的事儿得晚点解决,王元便乾脆掏出了那面铜镜,翟老太太伸手接过来隨便扫了两眼。 “这东西哪来的?我瞧著怎么像下过蛋的西北货啊……” “嗯,从人那拿的。”王元也不知道古玩圈的黑话,只是应了一声。 “哼,打人那拿的?那就是过过手的东西!这弹坑都是后做上去的。” 翟老太太眯缝著三角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半晌老太太才略显嫌弃地撅了撅嘴:“看在你给欣欣补习功课的份儿上,西北货我也收了,谁叫咱是长辈呢,我给你这个数。” 翟老太太举起五根手指。 “5万?” “5万?500!” 王元低头扫了眼柜檯,此时柜檯下面,剩下的那串“十三香檀木珠”还在躺在橱窗里面,王元真有心把这串羊粪球扔老太太脸上。 “这我没准备卖,我就想让您帮忙看看来歷,东西我有用。”求人办事,王元不想把话说僵,只是摊出右手找老太太索要铜镜。 “岁数不大,钱倒看的挺重,这样吧,奶奶再给你加50,就当是头一次见面,给小辈儿包的红包。” 翟老太太还准备继续晃点王元,王元也懒得跟她废话,伸手捏住另一半铜镜,翟秀英顺著王元的胳膊去往上看去,正对上王元的眼神。 嘶……这眼神,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对,二十多年前吧! 翟秀英猛地想起来,二十多年前,也是在潘家园。 那会儿,自家那个傻儿子兴高采烈地带回来一个姑娘,脸上掛著的,就是这种表情。 明明什么都明白,却偏偏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眼角永远往下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那姑娘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小妖女,后来……嘿,自然是看不上自家这个傻儿子。 再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竟成了左卫民的儿媳妇,算一算,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呲啦!” 恰在这时,店铺门口的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左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瞧见翟秀英,二话不说就绕进柜檯,结结实实给老太太来了个拥抱: “翟奶奶我来看您了! 第55章 电视节目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翟秀英显然特別宠爱左灿,扶著道姑肩膀看完了模样又看身条儿,看完了身条儿又趴在左灿肩膀上闻了闻: “越长越漂亮了! 还行,之前我听你爷说你喜欢那个什么……摇滚乐,我还怕你跟那帮人学坏了呢。”原来翟老太太趴在肩膀上闻味儿,是害怕左灿抽菸。 “您別看报纸上瞎说,那都是妖魔化摇滚乐,其实可好听了,下回您带著欣欣看我演出去。”左灿扭过头来又跟欣欣说话:“欣欣,最近成绩怎么样?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姐待会儿教你。” “不用!王元哥哥已经给我辅导过了,他可聪明了。” 欣欣看样子也喜欢这个漂亮姐姐,走到左灿旁边使劲晃悠道姑胳膊,此时在场的人里面只有站在最外围的翟宝业撇著嘴吹著刘海。 “元儿,你等多久了?德文呢?没跟你一块儿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左灿扫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宋德文。 “没等多久,这不刚说上话嘛。 德文……这货今天有事儿,我自个儿来的。” 王元出门前还真去了趟德文家,给这货送啤酒的同时,连著问问能不能送自己去潘家园。 虽然吸血案暂时告一段落,但以赤霞君为首的团伙还没打掉呢,王元也不是不怕死,让德文送一趟,心里肯定更踏实。 可等王元走进德文家客厅,却发现这货竟然……竟然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打领带! 吸血鬼穿的西服革履,一丝不苟,连他標誌性的蓬乱鬍子都给剃了!这场面王元可真没见过多少回。 他站在客厅门口不敢进去,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吸血鬼。 “谁家结婚了,你给人当司仪?” “嘖,谁家敢用我当司仪啊,我当司仪新娘子准当场反悔,跟我私奔嘍。” “那你干嘛去?” “正经事,嘉宾。”说著话,德文还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香水往嘎吱窝里喷了喷。 说实话,即便王元跟德文这么熟了,很多吸血鬼的事儿他依旧不知道,包括德文平时靠什么赚钱。 这事儿不光是王元,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也都不知道,人一问他,他就跟人打哈哈,没一句正经话。 “灿灿,你们公司新来的?”翟秀英用下巴頦指了指王元。 “啊!对,还是我大学学弟呢,等暑假一过就跟我一个学校上学。 对了,他暑假事儿少,回头让他给欣欣多补补课,王元脑子可聪明了,跟您说,这次我们破案全靠他……” 左灿从桌上的笸箩里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翟老太太年老成精,嘴上隨便应和著,心里却在嘀咕,嘶……灿灿別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哎,跟当初她那倒霉爹一样,一碰上这种外表忠厚內藏奸诈的,就让人忽悠的走不动道儿。 这小子……哼,看著倒像有两包坏水,就是不知道真遇见事了,靠不靠得住。 “元儿,奶奶刚跟你开玩笑呢!你头一次来潘家园吧?来这可得留点神,小心让人给蒙了,哈哈。” 翟秀英顺坡下驴,又把手里的铜镜还给了王元: “这东西,是从川渝那边弄来的吧,你查查青城那一脉的书,里面的暗语应该对应的上,另外……” 说到这,翟秀英的语气也有点不那么自信: “我还看出点大凉山那边的味道,不过这块我没专门研究过,你回头得自己查查,遇上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奶奶。” 听翟秀英这么说,王元也赶紧点头哈腰地道谢,同时心中暗道,今天收穫不小! 相较於左卫民云山雾罩的解释,翟秀英已经明確给出了方向,之后几天顺著这个思路挨本书看就行了,在看书方面,王元还没怕过谁。 “青城和大凉山……这个组合可不常见,你啊,待会儿找我师弟问问,就是宝业他爸,他年轻时在那边插过队,知道的比我清楚。” 翟秀英隱约记得翟万里十多年前跟她讲过一个古老的当地传说。 传说中一个青城派的道士和大凉山的姑娘相爱了,只是时间隔得太久,很多细节翟秀英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俩人的结局似乎都不太好。 “翟叔叔还在陕办工作呢?”左灿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元儿,你吃饭了吗? 一块吃点去,翟叔叔做的岐山臊子麵,哎呦,那面,你吃一回保准想二回!” 讲道理,翟万里是翟秀英的师弟,论辈分,左灿该喊一声叔爷,但左灿不管这个,人家还没到50呢,喊叔爷,不是凭白给人叫老了嘛。 只是一直站在外圈的翟宝业低头耷拉眼儿的,听左灿这么喊他爸,有点不乐意。 “宝业,你带著灿灿和元儿去吧。” 嘿,偏偏翟秀英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既然人家想去吃你老子做的臊子麵,那你这个当小子的就理应带路。 翟宝业不敢跟翟秀英犟嘴,只能转身带著俩人往外走。 “奶奶,我能跟著一块儿去吗?”欣欣也想挪步,可又怕奶奶不让,望向左灿二人的小表情极为生动,犹豫半晌才怯生生问道。 “跟著吧,回头学习上有什么不明白的,打电话问那个王元哥哥,使劲儿问。 等开学回去,如果数学再上不去90分,瞧我怎么收拾你!” 欣欣吐了吐舌头,拿上东西赶紧追上几人。 王元跟左灿走出墨衡斋时还扫了眼店里的装潢布置。 他发现这间古玩店不同於其他店铺,墙上不贴山水字画,反而贴了好多希望工程的宣传海报,海报上,一个留著蘑菇头的小姑娘手里拿著笔,趴在书桌上正满怀期待地望向镜头。 “翟奶奶每年赚的钱大部分都捐了希望工程。” 顺著王元的视线,左灿一旁解释道: “墨家讲究兼爱,自己手上不能存钱,因此別看翟奶奶……” 注意到身后跟来的欣欣,左灿才把那句“坑”给咽了回去:“赚的多,但其实除了用度开销外,只给欣欣留了一笔上学的钱。” 听左灿这么说,旁边的王元也不禁肃然起敬,坑之於民,用之於民,翟奶奶这是有大爱啊! 陕办食堂就在潘家园后身,四个人穿过一条马路径直进了大院。 可等他们来到饭馆门口,却发现四五辆麵包车已经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少工人正从车上往下走,手里抱著,扛著各种拍摄器材,灯架、反光板、麦克风一应俱全,现场忙得不亦乐乎。 “受累问您一下,今天这儿还营业吗?” 左灿从早上起床一直忙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虽说心里已经明白,这顿臊子麵八成是没戏了,可道姑还是有点不死心,伸手把一名工人喊住,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估计不营业了,赶紧出去吧,里面怪乱的。” 扛著三脚架的灯光大哥明显有点不耐烦,隨手挥了挥,开始往外哄人。 王元却多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人脖子上掛著的工作牌。 牌子上印著一行字——“亚视电视台,《天天有食神》节目组,灯光助理。” “我爸是翟万里,饭馆的行政主厨。” 关键时刻翟宝业站了出来,门口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听这个,赶紧把四个人往饭馆里领,顺手还拿给四个人四张工作牌,上面写著俩字“观眾”。 等四人走进饭馆,一眼就看见大厅里原本的桌椅早已被清了个乾净。 场地四周支起了好几台摄像机。大厅尽头,则一左一右摆著两张长条桌。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厨具和食材,而每张桌子后头,各自站著三名厨师,神情专注,显然早就进入了状態。 “美食节目拍摄?”王元嘀咕了一声。 1999年,正是美食节目蓬勃发展的时候。 以刘仪伟的《天天饮食》为代表,各类美食节目在各大电视台遍地开花,中央台有,地方台也有。王元平时在家就爱陪著他妈看这些。 “今天参赛的双方”镜头前,主持人语调夸张,情绪拉满,“一边是淮扬菜的领军人物,金陵江山楼的易昆宝师傅! 另一边,是將陕西菜、秦菜发扬光大的京城陕办,翟万里翟师傅!” 看这架势,今天过来拍摄的,多半是港岛那边的电视台,整套节目编排明显更偏浮夸。 “那么接下来要介绍的,是本场比赛的五位评审——他们分別是中国烹飪协会副会长……” 前面几位评审的头衔一连串报出来,王元也没太往心里去。 可当主持人介绍到最后一位时,王元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最后一位评委则是畅销书《牙尖儿上的歷史》的作者,著名美评论家,宋德文先生!” 第56章 神秘的美食评论家 “誒……元儿,是不是我眼花了,你看台上那人是咱俩认识的那个宋德文吗?” 左灿抻著脖子眯著眼,死死盯著舞台中央的评委席。 长桌最末端,坐著一位穿著花哨西服,戴著茶色时尚墨镜的男人。拍摄灯光一打,那身西服亮得都有点刺眼。 最开始听主持人报幕,左灿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可当左灿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十几秒后,心里便“咯噔”一下子。 不对,太不对了,还tmd真是宋德文! 那个平时邋里邋遢,烟不离嘴,说话没个正形的吸血鬼,此刻脸上连一根胡茬都找不出来,颳得乾乾净净。 常年乱披著的长头髮,也不知道抹了多少髮油,油光水滑地往后一拢,在脑后扎成一个港颱风格的小马尾。 坐姿笔挺,神情淡定,嘴角掛著儒雅隨和的笑容。 “不是他还能是谁,臥槽……” 德文那条还缠著绷带的左胳膊,就是最扎眼的证据。別说左灿了,王元也彻底傻了眼。 不是,平时除了打游戏也没见过这货干別的啊!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了畅销书作家了?! 王元觉得自己还是太肤浅了,愣是没看出来口袋胡同里还藏著这么一尊大佛。 舞台中央,宋德文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这俩人,灯光下,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大大咧咧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在额头上隨意一点。 那意思是“小哥几个,来个?” “啊!罗伯特·宋朝我打招呼了!” “他胳膊怎么了?骨折了?不过这样更有魅力,有种沧桑失意的美感。” 王元和左灿还没怎么著,站在俩人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孩儿全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俩人一边尖叫,一边疯狂挥舞著手里的书,封面被甩得哗啦作响,生怕舞台上那位看不见。 那阵势就像灌篮高手里流川枫的啦啦队一样。 “不好意思,跟您问个事儿,那个穿西服留长头髮的评委……” 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突然飞黄腾达了,这事儿王元得问问啊,因此他很礼貌地跟德文的两个铁粉打了个招呼。 “你不认识宋德文!?”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女孩儿瞪大了眼睛,语气就像王元不认识刘德华一样。 “我……” 王元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认识宋德文不假,但认识的不是这俩女孩眼中的那个! “听说宋德文先生有外国血统,因此他的英文名是罗伯特。”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迫不及待地翻开手里那本《牙尖上的歷史》,手指“啪”地一下点在扉页上。 扉页上的照片里,宋德文梳著利落的马尾,穿著衬衣,外面套著西服马甲,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最离谱的是,这货手里居然还拿著一个平底锅。 无论是髮型,穿著,还是那副倒霉德行,都和此刻舞台上的评委本人,一模一样。 王元盯著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眼台上的真人,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罗伯特……这个英文名,再配上这身造型,王元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熟到什么程度呢?熟到他几乎可以確定,宋德文这是为了省事,直接照抄了《拳皇》里的角色形象。 毕竟这货平时唯一会玩的角色,也就只有罗伯特。 “宋德文先生还是太低调了。”稍微年长点的女孩嘆了口气,“他要是往影视圈发展,那什么四大天王四小天王的,怎么也得占一个。” “他哪有这个时间。” 另一个女孩认真得不行,“要写书,要旅行,要查资料,还得跟当地人打成一片取材,最后还得自己下厨,很累的。 累?王元挑了挑眉毛,这人要是能累著,那地球上基本就没閒人了,天天瘫家沙发上玩游戏还能给他累吐血不成? “你看书里写的。”女孩翻著书页,“前年他为了探访希腊橘子果酱的传统做法,专门去了趟爱琴海……” 王元感觉自己快要憋爆炸了。 前年?爱琴海?前年宋德文应该是没去过爱琴海,什剎海倒没少去,净吃炙子烤肉来著! 不过对於这些女粉丝的疯狂追捧,王元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宋德文这货,鬼知道活了多少年月,说不定几百年前真在爱琴海边晃悠过。 要真论起考据来,现在这些写美食评论的,没准儿还真不如他靠谱。 “老灿。” 王元压低声音劝了一句,“这美食节目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要不你也別惦记岐山臊子麵了,咱街对面隨便对付一口得了……” 话还没说完,左灿已经不耐烦地冲他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確,別吵! 少吃一顿饭不算什么,德文当评委这种场面,可不是天天都有。 左灿不但不走,反而一个劲儿往前凑合,生怕错过什么细节,这可都是谈资,等晚上回家她还准备和她爷学舌呢。 此时此刻,站在场地中央,操著一口港台腔普通话的主持人终於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这位穿著亮片西服上衣的大哥先朝摄像机比了个手势,隨即迈步走到舞台正中,声音也跟著拔高了几分: “各位观眾朋友——今天,是我们《天天有食神》的年中之战!”他刻意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观眾的情绪上涨,又继续说道: “接下来,在接下来的两期节目中,两位来自中国料理界的殿堂级人物,將在这个舞台上,拿出他们压箱底的本事,奉献一场真正登峰造极的厨艺对决!” 台下的观眾在摄製组製片的气氛引导下,很快开始吶喊,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王元也混在人群里,顺势跟著起鬨,怪叫道:“让那个叫罗伯特的评委下场做个菜!”当然是没人搭理他的。 “拿到年中之战优胜的厨师,不仅会帮助其所代表的餐馆贏得《厨神之选》的特殊荣誉,而且还將作为守擂方,登上年终之战的舞台。 只要最终贏得厨神荣誉,便可以成为节目的荣誉嘉宾!” 荣誉嘉宾,虽然不是直接给钱,但给厨师本人和饭店带来的隱形经济收入还在奖金之上。 1999年这个时期,不管什么行业,都讲究一个知名度。 电视台黄金档的gg位,那可是靠竞拍,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而一旦成了荣誉嘉宾,就意味著这名厨师可以长期、稳定地出现在电视节目中,获得无数同行梦寐以求的曝光。从那以后,厨师长的名字可就不只是个名字了,那可是名人。 因此,就在主持人说完这段规则说明后,一左一右站在舞台两侧的易昆宝和翟万里,以及各自身旁打下手的两名助手,脸上都露出了几乎压不住的爭胜笑容。 “下面,就开始第一场的厨艺比拼!” 这时,一名身穿靚丽旗袍的女性工作人员从场地外推来一个大號转盘。 主持人伸手轻轻一拨,转盘隨即旋转起来,彩色的格子在灯光下飞快掠过。 片刻后,指针缓缓停下,稳稳指向了其中一格——“宴会料理”。 第59章 各显神通 比赛场地內,五名评委正对著镜头做著专业解说,两名参赛厨师也各自带著助手,开始准备自己的料理。 王元的目光自然首先落到左手边一组。 此时站在灶台前的,应该就是翟万里翟师傅。这一点几乎不用人介绍,因为翟宝业和他父亲长得有六七分相像,往那一站,父子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翟万里这边的操作台上,整整齐齐摆著十二口小笼屉,笼屉不大,也就比家里常用的饭碗略大一圈,两名助手分工明確,一左一右忙活著处理食材。 案板上摆开的,是关中宴席里最常见,也最见功夫的几样硬菜材料:带把的前肘,肥瘦分明的猪五花,整只拆解开的老母鸡…… 刀起刀落间,切块,改刀,醃味儿,全都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翟万里本人则已经架锅起火,热锅宽油,油温一到,他將处理好的肉料分批下锅,翻勺,抖勺,逼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锅里油响声渐起,肉香很快被激了出来,顺著灶台往外漫,王元听见身边的左灿一个劲儿地咽哈喇子,引得翟宝业直拿白眼球咧她。 等到火候合適,翟万里將烹製好的食材依次盛出,装进那十二口笼屉之中。 而就在这时,真正吸引王元注意的东西出现了,翟万里的这套笼屉,和普通蒸笼並不一样。 每一口笼屉的盖子上,都连著一根类似压莜麵的连动杆装置,十二根细杆鳞次櫛比,整齐排开。 隨著翟万里双手起落,连动杆如同钢琴琴键一般上下翻飞,十二口蒸笼的笼盖也一起一伏,煞是好看。 显然,这十二道蒸菜都有各自的火候,並根据火候反覆调味儿。 相对於翟万里这边的复杂,右侧案板前的易牙则要简单而又厚重得多。 这位易师傅个头不高,身形匀称,站在灶台前不显山不露水,看著就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一样。 可他这双手可有些不一般,照比他的身高,这双手有些大的过分了,而且不仅是手指纤长,易师傅两只手的指节还有些凸起,刀拿在他手上,显得特別稳当。 和翟万里那边亲自上灶,助手们围著他备菜不同,易昆宝这头明显安静许多。 他这一道菜,食材本身的味形並不复杂,助手们只负责准备些辅料和调味,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 真正的重心,全落在了易昆宝自己身上。 他站在案前,目光低垂,全神贯注在自己一双手上。 鱖鱼、金华火腿、老母鸡、海参、笋片、豌豆苗,还有几味切得极细的中药材,一样样在案板上铺开。 刀起刀落,乾脆利索。 火腿切得见光不散,海参顺著纹理下刀,既不破形,也不走样,每一刀下去,都像是提前算好了分寸,既准又稳。 处理完这些,易昆宝又取出了一卷事先准备好的豆腐皮。 豆腐皮展开,色泽温润,薄而不破,他换了把细刀,开始走“大煮乾丝”的路子。 刀锋贴著豆腐皮缓缓推进,丝丝分明,粗细如一,越切越细,却始终不断。 到最后,那些豆腐丝被他顺势收拢,再细细修整,竟被雕成了西湖柳树枝条般的形態,层层叠叠,繁而不乱。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他將那些已经雕好的豆腐丝,一缕一缕地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老母鸡的腹中 一口巨大的砂锅被助手们抬上灶台,砂锅锅身厚重,口沿宽阔,站在一旁的人都要垫著点脚才能看清里面。 易昆宝將处理好的食材依次入锅,顺序分明,毫不慌乱,砂锅下点火,盖子合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底下的王元已经看惊了…… 因为他妈经常上晚班的缘故,所以王元也偶尔做饭。 熬汤,他家有砂锅也有高压锅,但王元一般用高压锅,优点是快,味道也透,缺点是汤压出来多少会有些浑浊。 90分钟,这么大一砂锅,这菜做的熟吗? 王元心底升起疑问,可紧接著,他便看到易昆宝站到灶台边,右手垂下,始终扶著灶台边缘,手离火焰只有几寸远。 王元稍微调整了一下观察角度,他竟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炁,从易昆宝的右手溢散开来。 那团炁顺著空气流动,悄无声息地匯入火苗之中,无形之间,竟把火焰催得又旺了几分。 “誒……老灿,这不算犯规吗?”王元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直咽口水的左灿。 “啊?犯规?不算,不算。”左灿顺著王元的视线看了眼砂锅,而后又指著另一边的翟万里说道: “翟叔也用异能了啊,你不会以为他那12口锅子能自己动吧。” 此时翟万里这边十二口小蒸笼的移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开始王元没往心里去,因为他隱约看见翟万里的腿在动,在王元的猜测中,翟万里的桌子下面应该放著一排小踏板,隨著踏板踩下,蒸笼也会发生变化。 可听左灿提醒,王元才將集中注意力放到十几条机械臂上,他发现机械臂边缘也有炁线缠绕的痕跡。 好傢伙!闹半天,俩人都不老实! 一个在用炁给自己的砂锅加热,一个在用炁控制自己的厨具! “俩人都使用异能就不算犯规,回去你好好看看手册,上面写著了。 异士使用异能,头一条原则就是不能让普通人瞧出来,在不被人瞧出来的前提下又要满足公平竞爭原则,这个就比较细了,划分到各行各业都有对应的尺度。 这俩人既没让人看出来,又都是异士,那就没事了。” 左灿实在饿得前心贴后背,一伸手从翟欣欣手里“接”过了小姑娘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手指饼乾: “而且公司也支持异士之间友好交流,以技会友。 现在这年月,俩人之间如果有恩怨,想茬一架,打输了住院,打贏了赔钱,怪不核算的。 不如划出条道儿来,功夫上分上下,能耐上见真章,这叫文斗,不伤和气,输了的也心服口服。” 王元点点头,最开始他確实有点不理解,此时听左灿这么一分析,嗯,还真挺有道理。 翟万里和易昆宝估计比赛前也提前打好了招呼,大家都使用异能,好好比划一场。 第57章 唤生识方面的老师 观眾这边真的没问题吗? 王元环视了一圈,却也没看出什么异常的跡象。 他细一琢磨,反倒明白了。 港岛那边的电视节目跟內地不一样,天生就带著点夸张成分,相比真实性,观眾更在意的是娱乐性,这电视节目得热闹,不热闹不行。 翟万里和易昆宝就算不动用异能,摄製组那边也早准备好了各种“道具”,隨时人为製造爆点。 目的无非一个,让观眾高兴,把收视率再往上抬一抬,至於真不真,假不假,人家压根不关心。 “元儿,你多看看翟叔使用异能的手法,对你有帮助。” 半个杯子零食,连酱带里面的手指饼乾,左灿风捲残云全给cei了,身边的欣欣也瘪了嘴巴,却敢怒不敢言。 等左灿把杯口那圈巧克力酱都舔乾净了,才慢悠悠地提醒道。 “我知道。” 昨天晚上,左卫民已经大致给王元讲过六识的分类。 等到夜里左灿回了电玩店,又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笔记,借给王元看。 可真正到了学习这步,王元面前却摆著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在唤生识的领域,他没有老师啊。 大有可为里,左灿修的是燎原识,左卫民是载物识,德文是血沸识,刘得利则走百炼识的路子,四个人,四个方向。 王元回去之后,已经把笔记里的內容硬生生地拓进了脑子里,可一旦遇到具体问题,还是有些抓不住要领。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今天他遇见了翟万里。 翟万里属唤生识,这一识的使用者,眼神最好,心思也最灵动,古人说的“七巧玲瓏心”,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眼下这一幕便是活生生的例子,翟万里能够一心多用,操控自己研究出来的墨家厨具,同时掌控十二口炉灶,正是唤生识最典型的应用。 王元不动声色,悄悄朝身后稍微僻静一点的墙角退去。 等退到墙根底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左灿给自己的那根铜绳,王元发现,这东西是个绝佳的练习材料。 铜绳本来就灵活,再加上王元將体內的炁注入进去,便能完成很多连人类手臂都完不成的复杂操作。 左卫民的讲义,左灿学习时的心得笔记,再加上翟万里此时的身前示范。 此时此刻,三者合二为一,开始在王元脑海中融会贯通,大厅墙角地上摆著一个空的塑料水瓶,不知道是谁喝完了隨手扔的。 王元先把一个纸箱子踢到瓶子前面,遮挡一下,而后开始使用铜绳试著拧开瓶盖。 小姑娘翟欣欣对王元印象挺好,毕竟人家刚给自己做完功课,此时看见王元退到墙根底下也关心地扭头去看。 “左姐姐,王元哥哥在练习……”显然,小欣欣长期跟著她奶奶,也是能看出异士们的一点门道。 “嘘!”左灿赶紧比了个手势:“让他一个人练练,等晚上吃饭时再让翟叔指点指点。” 此时比赛已经过半,饭菜的香味儿在大厅中瀰漫,左灿皱著眉低头问向欣欣:“还有没有零食,嘖,给姐姐再拿点儿,回头姐让王元帮你把暑假作业全给写嘍。” …… 王元这边还在琢磨唤生识的门道,场上的比赛却已经悄然走到了尾声。 评委席上,坐在德文左手边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国人,看见剧组的工作人员拿著摄像机走到自己面前,他很专业地偏头问向宋德文。 “宋德文先生,我对你们国家的美食了解的还不够多,你能否说说今天的两位选手要做的菜吗?” 这位外国人是港岛那边西餐理事会的理事长,专程跟著摄製组坐飞机来到京城品尝地道的中华美食。 “汉斯先生,您要问这个……” 德文强行控制著自己的五官身段,儘量將人设维持在“罗伯特·宋”上。 他拧开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始滔滔不绝讲起了陕西菜和淮扬菜的门道。 要说还是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说起吃,德文是旁徵博引,口若悬河,从两大菜系的歷史演变一直说到两位厨师今天要做的拿手菜: “翟万里师傅,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做的是关中扣碗!而且不是传统的八大碗,而是十二大碗,想必其中还加了自己的创新与巧思。 不过……即便是关中最拔尖的师傅,也不敢说八大碗同时上汽。 因为每一碗都是不同的食材,不同的味型,往细了说,食材的刀工,菜品本身的油润度各个方面都有不同。 翟师傅带著两个徒弟,想要在90十分钟內將12道扣碗都做出门道来,我就怕他贪多嚼不烂,到最后出品会良莠不齐啊。” 另外四位评委听德文这么说,也都频频点头,90分钟做十二道扣碗大菜,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们也担心翟万里顾此失彼。 要知道,厨神较量,长板不突出不可怕,落个四平八稳,评委在摄像机前面自然有法子替厨师找补。 可如果一两道菜出了明显的问题,那成了短板,到时这些评委肯定会痛打落水狗,毕竟这种比赛里闹出大笑话也不常见,收视率同样会往上涨。 “再说易昆宝,易师傅,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易师傅做的这道菜脱胎於淮扬菜中的传统名菜鸡汁煮乾丝,又名大煮乾丝。 这可是道功夫菜,別看主材是乾丝,但如果师傅火候不到,汤里的滋味儿进不去,那这菜可就没法吃了。” “乾丝?就是豆腐丝吗?可是我看易师傅还把鱖鱼,泡发好的海参都加了进去,宋先生,您確定这不是什么佛跳墙吗?” 身边的汉斯好奇问道,宋德文则一摆手摇了摇头: “大有不同,完全就是两个东西,大煮乾丝主要的味型还是靠老鸡和金华火腿吊著,那些新加的食材,无非是帮汤头提供额外的胶润口感和一丝丝海鲜的鲜甜。 思路很有意思,但我也同样担心这道菜能否在90分钟內完成,这么多食材放在这么大的容器里小火慢煮,哎呀,可是有点极限啊。” 摄像师此时又把摄像机挪到了另外三位评委面前。 德文和汉斯说白了属於流量担当,毕竟他俩也不是勤行出身,空有號召力,但缺乏专业性,而那三位主要评委则都是中华烹飪圈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这几位便顺著德文的话头又继续分析了分析,其核心观点都是担心二位厨师的完成度。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翟万里翟师傅的“十二道关中宴席扣碗”和易昆宝的“超级无敌海景大煮乾丝”到底能否完成!稍后便知。 第58章 最后的评委 “比赛时间到!下面就请五位评委,先品尝京城陕办,翟万里翟师傅的作品——《长安一日,万户同炊》。” 隨著主持人话音落下,两名电视台工作人员合力抬著一张小矮桌,缓缓走到评审席前。 小桌一米来长,通体木製,古色古香。 桌面之上,以各色食材精心雕刻出长安坊市的轮廓,街巷纵横,屋舍错落,其间又暗暗布置了乾冰。 此时乾冰挥发,远看雾气昭昭,近瞧瓦窑四梢,竟真有几分长安清晨初醒,街头车马渐起的意味。 而在这座“坊市”之中,十二口黑漆小碗错落摆放,正是翟万里改良后的扣碗宴席料理。 “扣碗宴席,据传源自唐代宫廷饮食。” 翟万里此时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后来因安史之乱,才逐渐流落民间。我这道《长安一日,万户同炊》,便是脱胎於关中著名的扣碗八大宴。” 他一边配合摄像师拍摄菜品近景,一边气定神閒地往下讲: “所谓八大碗,便是小酥肉、粉蒸肉、带把肘子、八宝甜饭等几样宴席主菜。 我又根据现代人的饮食特点,加入了四道口味偏清淡,营养更为均衡的素菜。 长安一日有十二个时辰,一年四季有十二个节气,每一道扣碗便都代表了……” 翟万里侃侃而谈,从选材,火候,说到刀工与调味,再到扣碗在关中宴席中的文化与讲究,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从二十七岁入勤行起,这种场面他不知道经歷过多少,此刻站在台上,翟万里整个人显得游刃有余。 评审席上,五位评委也纷纷起身,端著餐具走到桌前,开始逐一品尝。 “师叔爷应该……能贏吧。” 人群中,欣欣小声问了一句,和左灿这种纯看热闹的心態还不一样,翟万里是自家师叔爷,小姑娘此时垫著脚抻长脖子往评委席看去,拳头都攥紧了。 “姓易的贏不了我爸。” 一旁的翟宝业接话道:“易昆宝年轻时就跟我爸比过,还不止一次,次次比,次次输,今天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过来自找没趣。” 虽然看不起他爸整日在勤行廝混,但翟宝业对於他爸的业务水平还是有信心的。 果不其然,五位评委品尝完翟万里的料理后,都交头接耳,频频点头。 “肘子软烂但不散架,胶质出来了,形还在,这碗带把肘子放在任何一个餐厅都能算是招牌菜了。” “粉蒸肉看似简单,但想做精,做出新意也不容易啊,这碗肉,肉汁锁得很紧,调味也別出心裁,应该是稍微参考了一下西南烧白的味形,上笼时间算的也够准……” 这两位评委是大陆这边正儿八经的行业魁首,说的都是老成持重,四平八稳的专业评语,他俩也是电视台主要请来的权威担当。 汉斯和另外一个戴著红色眼镜的中年女士则是从港岛专程过来的。 他俩的评价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好!好!好!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八宝饭!” “中华美食果然包罗万象,这碗……哦,这就是条子肉,这碗条子肉仿佛把我带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唐朝……” 他俩主要负责咋咋呼呼,提高收视率。 五位评委吃完了翟师傅的菜,剧组的工作人员將木桌抬下去,这时又端上来一个托盘。 “下面请评委品尝,金陵江山楼,易昆宝易师傅的作品——《柳浪闻鶯,江南春醒》。” 易昆宝也在灯光师打出的追光下缓缓走到评委席前,並亲手打开托盘中央的瓷盅盖子。 如果说翟万里在作品中想表现出的是,关中人的豪迈,那易昆宝则是想表达江南人的婉约。 托盘之中,易昆宝用各种蔬菜雕出了江南水乡,雕出了亭台楼阁,更雕出了绵绵春雨中的那一抹相思。 而园林小桥的尽头,则放著一盏白瓷圆盅,瓷色温润,与整个摆盘融为一体,虽不抢眼,但让人望著,便会生出一种对恬静生活的嚮往。 盅中乾丝细如髮丝,却根根分明,色泽淡黄偏白,相较於传统的鸡汤煮乾丝,汤质要稍显浓稠一些,却也清澈见底。 之前在煲汤易昆宝所甄选的几十味珍稀食材,此时已经被他尽数沥净。 “我的这道宴席料理脱胎於传统的淮扬菜,大煮乾丝。” 相较於翟万里说话的抑扬顿挫,略有威仪,易昆宝的声调也像他做出来的菜一般,和风细雨,乾乾净净。 “大煮乾丝在宋朝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已有记载,到了清朝,更是成为两淮盐商的固定宴席菜餚。” 既然题目是宴席料理,两位厨师便要先讲古,让自己作品扣题。 “我选用的是扬州方干,经过十七道工序去豆腥,之后上刀工,我的刀工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將淮扬菜的基础手艺发扬光大。” 易昆宝这话说的平平淡淡,但那两位大陆的行业魁首却都微微頷首。 他们知道,易昆宝说的“不出奇”並不是真的普通,而是说,他已经將这道菜的刀工发挥到了极致! 二人心里都反覆回忆过,还有没有其他厨师能將这道菜的刀工,发挥到这个程度。 答案都是,没有! “鸡汤是老母鸡吊的,三次撇油,只留底味,在这个过程中我又从其他菜系中取长补短,进行了自己的改良和补充……” 评审席上,港岛来的两位评委,汉斯和红色眼镜女士已经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小碗舀了一碗汤。 用勺子將乾丝送入口中,几乎没有阻力,却並不软烂,汤清而不寡,热气贴著舌面散开,鲜味来得极慢,却越到后头越清楚。 果真如春水初暖,柳色方醒。 刚刚五位评委评点翟万里的作品时,都是不时交换意见,从各种角度点评一番。 但道易昆宝这,五个人都不说话,就剩下一个劲儿地喝汤了,一碗接著一碗,三五分钟的工夫,一大盅的大煮乾丝全部吃完。 “怎么样?感觉势均力敌啊?” 此时王元那边也已经练习结束,他感觉此时自己对炁的运用,相较之前,已经纯熟了许多。 虽然还做不到像左灿他们一样,直接依靠本体使用某种异能。 但藉助於那截奇异的铜绳,他已经能完成很多常人难以想像的复杂操作了。 此时他的关注重点终於重新落回到赛场上,两名参赛厨师的作品,五名评委已经品尝结束,下面便来到了紧张刺激的打分环节。 在五名评委面前摆著一红一蓝两把勺子,如果觉得翟万里翟师傅获胜举红勺,反之,则举蓝勺。 “既然是宴席料理,那我还是觉得关中八大碗更符合我的口味,这一票我投给翟师傅。” 头一位,大陆这边的行业领袖举起了红勺。 “90分钟之內,能拿出这种程度的大煮乾丝,简直是闻所未闻,等比赛结束后,我也准备找易师傅取取经,希望到时候可別藏私啊,哈哈。” “我也选易师傅的作品!料理对决,最重要的还是记忆点!易师傅的菜让人印象深刻。” 另一位大陆这边的协会副会长,以及那位戴著红色眼镜的港岛女评委则举起了蓝勺。 局面顿时反转。 观眾席中,翟宝业额头渗出细汗,刚才的从容不迫已不见了踪影。 王元三人肯定也是盼著翟万里贏的,此时混在观眾群奋力吶喊起鬨,给翟万里造势。 “我选翟师傅。”外国评委汉斯说得相当直接。“我家乡那边的口味还是偏重一些,可能还是翟师傅的料理更对我的口味。” 隨后他举起了红勺,比分2比2。 此时全场的焦点都落到了最后一位评委,宋德文身上。 王元身后,那些捧著德文“著作”而来的女粉丝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在她们眼中,见多识广的罗伯特·宋,肯定会给出最公正,也最权威的判断。 “翟师傅有翟师傅的好,易师傅有易师傅的好。” 德文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连台下的王元都听出来了,德文这次没有嘻嘻哈哈,而是动了真格。 吸血鬼的手在两把勺子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能给出平局!” 第59章 易昆宝不对劲 平局! 人群之中,左灿和欣欣长舒一口气,平局也行啊,没输就成。 翟宝业则忍不住又瞥了德文一眼,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在他看来,这位勉强还能算得上“自家人”的评委,怎么偏偏在最关键时刻半点情面也不多给呢…… 你看在王元和左灿的面子上,直接判我爹贏了,不就完了吗? 王元则开始分开人群,朝著剧组后台的方向挤,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双方握手言和是非常合理的结局。 刚刚主持人也说了,电视节目分上下两期,如果这期是翟万里贏了,那万一下期易易昆宝贏了呢?是不是还得加赛? 对栏目组来说,第一场最好的结局,就是平手。 这样既能吊起观眾的胃口,给第二期节目造势,也能在下期节目中更顺利地选出优胜者。 王元甚至怀疑……节目组比赛前都和德文打好招呼了,如果前面一面倒,他想怎么选怎么选,如果前面打平,他便顺势將比赛的悬念带到第二场。 观眾们在场务的引导下开始有序退场。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却没有歇著,摄影机重新扛了起来,镜头齐齐对准了两名参赛者,准备拍点赛后花絮,用作下一期的预告。 “万里,没想到你会做关中扣碗。”易昆宝背著那只装刀的木箱,站到翟万里面前。“我还以为,你会做烧尾宴里的箸头春。” “箸头春的鵪鶉没准备好,这次时间不够。”翟万里微微一笑:“下次再挑战我,记得提前打个招呼。” 他和易昆宝的关係没有外界想像中那么紧张,二十多年里二人交手无数,更多的,是互相钦佩,暗中较劲。 这次电视台来拍摄节目,先找的人是易昆宝,问他有没有合適的对手,易昆宝给出的人选则是翟万里。 电视台的电话打到陕办,翟万里自然没法拒绝,毕竟自己顶著的是陕办的招牌,不答应,他怕电视台藉机编排饭馆的名声。 翟万里的视线越过易昆宝肩头,看见场务举著一块白板,上面写著一行字:【江山楼最近不忙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挑战?】 他也不是第一天上节目的小年轻了,翟万里自然清楚剧组里的这些流程,因此,他很自然地念出了剧组安排好的问题。 “忙,但……不是马上就二十一世纪了吗? 前些日子,有人提醒了我一下,是不是还有什么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儿……” 易昆宝从肩膀上摘下木箱,“啪”地一声砸到地上。 “说白了,就是还没堂堂正正贏你一次。”他抬了抬下巴,一副標准的挑战者姿態。 “万一真赶上个世纪末日,这事儿要是没做,总觉得差点意思。” 对面站著的翟万里则嘴角抽了抽,好悬没乐出来,不用问,这肯定也是拍摄前节目组交代好的台词。 这些港岛的电视台啊……就爱弄一些傻里傻气,博眼球的台词。 嘖,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观眾爱看呢。 “那我们下个月再比试。” 翟万里说完最后一句话,一直扛著摄影机,围著俩人转圈拍摄近景的工作人员才满意地放下器材,同时朝远处的灯光,录音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今天拍摄结束,杀青。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节目拦在外围的翟宝业几人也凑了过来。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易昆宝顺著翟万里的视线,看向翟宝业。 “嗯,明天该上初中了,对了,你儿子呢?我记得跟宝业岁数差不多。” ““你做什么事,牵掛都太多。”易昆宝看著他,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现在不太想这样了。” 翟万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因为他感觉易昆宝今天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拍摄都结束了,你还拿著这个劲儿干嘛! 可这句话在翟万里脑子里转了一圈,紧接著,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抬手搭在了易昆宝肩膀上: “老易,你该不会把你儿子……” 易昆宝是什么来头,別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圈里人都说,易昆宝是春秋时齐国易牙的后人,易牙也是勤行中,所有庖人厨师的祖师爷,现在很多地方还修建著供奉易牙的祠堂。 据传当年,公子小白尚未称雄,困於乱世,易牙隨侍左右,为博信任,竟亲手杀子入膳…… 易昆宝身上的异能,就是家传的。 虽然这些两千多年前的故事传说,多有夸大成分,但联繫到刚刚易昆宝那些胡言乱语,还是让翟万里忍不住多想起来。 果然,易昆宝目光坚定,伸手攥住了翟万里的手腕子,將其从自己肩膀上,掰了下来。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最近我没时间辅导我儿子功课,给他送寄宿学校去了。 不说了,比赛那天见,我就住在你们陕办旁边的丽华招待所,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去找我。” 易昆宝转身离开,只留下翟万里一个人留在原地哑然失笑。想想也是,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会有那种事儿发生呢。 “翟叔叔!比赛结束了?” 左灿一马当先闯入拍摄现场,大大方方和翟万里打了个招呼。 “灿灿?你怎么来了?”翟万里一见她就笑了,“我知道,想吃臊子麵了是吧?哎……” 他环视了一圈还没散乾净的现场,摆了摆手: “走,咱回家吃去。还想吃什么,翟叔叔给你做。” 和翟秀英一样,翟万里也是看著左灿长起来的。 好久之前没搬家时,左灿他们就住在翟万里,翟秀英家楼下,同是异士,又是街坊邻居,几家人走得很近。 “欣欣,待会儿你喊你爸妈,你奶奶,都到我家吃饭去,我先去菜市场买点菜,咱热闹热闹。” 翟万里和翟秀英两家都住在潘家园,前年又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子,图的就是上班近,也方便来往。 招呼完欣欣和左灿,翟万里又把视线落到了王元身上。 是个生面孔,可瞧这孩子跟左灿他们说话的神情,又显得特別熟络。灿灿的男朋友? “这是我学弟,也是大有可为的人,王元。 今天是我爷让他来的,他新得了两样东西,得让您帮忙拾掇拾掇,这里面说来话长,您还是先做饭,咱待会儿慢慢聊。” 左灿替王元做了自我介绍,翟万里一听是左卫民派来的,脸上的神色也正了正。 和翟秀英不一样,翟秀英二十来岁时就认识了左卫民,俩人是打出来的交情,俩人互相看对方都不太顺眼,见面准吵架。 但在翟万里眼里,左卫民那可是正一道的大祭酒,现在又是大有可为的负责人,那是妥妥的老大哥啊。 他喊晚辈来找自己,那一定是要紧事。 “哦,这样,那宝业,你去买菜吧,我先陪王元他们回去看看情况。” 翟宝业心里不乐意,但外人面前也不能驳他老子的面子,只能板著脸点点头。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閒聊著,忽然,身后传来了德文的声音:“嘿,让这么小一孩子去买菜,是不是有点难为人了?” 眾人回头,只见德文已经挤了过来,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得,我反正也没事,跟著走一趟吧。” 原来几人的对话,他早就听在耳中,德文隨便跟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晚上翟万里下厨做饭?有这种好事儿,可不能少了他。 第60章 家庭聚餐 “酸汤水饺来啦!” 翟万里家客厅里人声鼎沸,他家接近二十平米大的客厅其实挺宽敞,但此时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左灿等三人在翟老太太的作陪下坐在主桌,席间还有欣欣的爸妈,以及翟万里的家人。 欣欣,宝业等几个小辈在旁边专门支了小桌,几个小孩正边看电视边吃著饭。 “翟叔,您別忙活了,赶紧坐著一起吃吧。” 如果说席间最放得开的人,那肯定是左灿,这桌的长辈都是看她长起来的,德文和王元也不是外人,因此她是大说大笑,大吵大闹,拍拍身边的椅子,朝著从厨房出来的翟万里叫嚷道。 “还两个菜,羊肉马上就好。” 翟万里把水饺放在桌上,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再说了,今天不是有贵客嘛,大名鼎鼎的美食评论家罗伯特·宋先生在这呢,我得卖卖力气,回头也让人家替我们多说两句好话。” 他这么一逗,客厅中立刻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说实话,宋德文的底细,翟万里等人是真不知道,这就不得不感谢老左了,因为大有可为的严密保护,四九城里几乎没人知道他吸血鬼的身份。 就连素来见多识广的翟老太太也心里纳闷。 这人既然是大有可为的,那便肯定是异士,瞧这人的说话谈吐,像是四九城的老坐地户,为何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嘿,翟师傅,拿话寒磣是吧?咱拍胸脯子说良心话……易……昆宝那大煮乾丝跟你的扣碗,確实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輊。 再……再让我选一百回,也是平手。” 家里有孩子,德文没法抽菸,因此劲头都拿来喝酒了,他平时虽然爱小酌两杯,但论酒量,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和得利没法比。 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吸血鬼舌头就有点大了。 “您在业內腕儿可不小,您说话,我信!” 翟万里手里拿碗打著鸡蛋,从厨房里探头笑道。 “灿灿啊,前几天吸血案的事儿你刚才说到一半,继续讲。” 翟老太太近年来虽然不走江湖,专心在潘家园坑人,但对江湖上的事儿还是挺关心的,刚刚左灿说道一半,让翟万里打断了。 老太太听了个不上不下,此刻用筷子指著左灿催促道。 左灿从小没了爹妈,家里人口清静,就他爷一个,因此格外嚮往这种一大家子人凑一块吃饭的热闹场合。 道姑先把被子里的啤酒一口闷掉,而后便抑扬顿挫地讲起了裂隙內的一场恶战。 “溜溜忙活了一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我们才保护了小倩的残魂。” 刚刚,翟万里也已经把最后几道菜摆上了桌。 他这会儿坐下来,一边慢慢吃著花生米,一边听著他们说话。等左灿把话说完,他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元儿,赶紧把木牌拿出来吧,我看看。” 王元放下手里的肉夹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寄宿了小倩残魂的木牌,翟万里借著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口中嘖嘖有声: “左师兄真是……大手笔啊!万万没想到,在现代社会,还有人能推陈出新,显露此等手段。” “他有个屁手段,没听灿灿说嘛,关键工艺那是请人来弄的,哼,纯属撞大运!” 翟老太太肯定不服左卫民,把嘴里的虾壳啐在桌上,不屑地说道。 “不过……確实有些瑕疵,我回头试著修復一下,不敢说百分百成功,但起码……嗯,能让木牌中的残魂先甦醒过来。” 从下午的厨艺对决中,王元就能看出来,翟万里是个脚踏实地做事的人,他说有把握,那肯定错不了。 “你先別著急。”翟万里摆了摆手,“这两天我跟餐馆那边打个招呼,就说要准备比赛用的食材,咱这边,也就可以开始了。” 修復木牌,事先的理论准备,以及操作时要用到的工具都不能马虎,此时在餐桌上乱糟糟的,必然是没法立刻动手。 王元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道了声谢,又从口袋里把铜镜掏出来递给了翟万里。 翟万里刚跟德文碰了几杯,此刻醉眼朦朧接过铜镜看了看。 最开始他还不甚在意,可等他看到铜镜背后的那几段话时,顿时一怔,表情也隨之严肃起来: “元儿,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丁胖子当时用它护身,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落在地上的。” “丁胖子就是灿灿刚才说的水庸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翟万里將铜镜又交回到了王元手里,隨即他夹了一筷子扒羊肉条在蘸料里反覆地蘸了蘸,似乎是在整理措辞,半晌他才把羊肉送入嘴中,问道: “师姐,你知道大凉山那边的鬼教吗?” 王元和左灿都是小辈,这种犄角旮旯之中的江湖异闻,恐怕只有翟秀英这类老江湖才能有所耳闻。 “你说的是……毕摩?” “嗯,当地人称呼其为毕摩,但在秦汉时期,中原人称呼其为鬼教。” 翟秀英没继续搭话,因为这方面她知道的也不多。 但翟万里不同,首先他年轻时在川渝那边插过队,再者,翟万里在驭鬼这方面天赋確实高,虽然因此留下了病根,但很多东西,师傅只教过他,没教过翟秀英。 “鬼教的信仰发源於大凉山,其看待世间万物的角度和中原人截然不同,当然了,具体的我没亲眼见过。 但在一些古书上读到过,当年也有不少老乡跟我讲过。 元儿,对於这块铜镜,左师兄说没说过什么没有?” “左爷爷说铜镜上的文字,顛三倒四,大逆不道。” 翟万里又给自己的小酒盅里倒了一杯白的,而后一饮而尽: “顛三倒四,大逆不道……在左师兄眼里应该是这样。”翟万里夹了口菜,压压酒劲:“因为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他看的,上面写著四六八句……好像跟道家有点关係。 实则不然,这里面都是鬼教的说辞,你看这个四青八赤……如果是正一教的人来看,可能会和两仪四象,八卦阴阳联繫起来。 但里面其实说的其实是鬼教的概念。 这里面的青和赤,如果我没记错,应该类似於道家的清浊二气的意思。 四和八两个数字,说的则是四方八角,在鬼教的概念中,宇宙的每个方位都存在一个动物,或者自然生物,作为象徵,你看铜镜的边缘,是不是雕刻著……” 翟万里滔滔不绝,用他了解的毕摩概念,简单拆解了一下铜镜背后的暗语含义。 “至於……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这个铜镜出自道家的手笔”翟万里笑著摇了摇头: “因为我估计后面的字,就是道家人刻上去的!” 第61章 铜镜的来歷 “道家的人……翟叔,你仔细讲讲。” 左灿从盘子里抓起一把瓜子,好奇地追问道。 “灿灿刚才不是说,那水庸带著点川渝口音嘛,那就对上了。” 翟万里想了想:“这事儿……我听过两个人说过。 一个是上了岁数的老牧民,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圈里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在当地,这也算是个很隱秘的民间故事了。” 说到这儿,翟万里先扭头看了一眼小孩那桌,见欣欣和宝业正凑在电视前看得入神,这才又给自己夹了口菜,接著往下说: “说是唐朝那会儿,节度使李师望擅杀南詔使者,惹得南詔入蜀。 那一仗打得忒凶,一时间横尸遍野,民不聊生,而这种大战之后,十有八九都会闹大疫。 当时的青城山上,除了玉清宫、上清殿这些主殿之外,山下其实还修著不少小观。 小观里住著个小道士,本来是个乡野郎中,虽然一心求道,但心中依旧存著『悬壶济世』的仁者之心。 为了解山下的疫病,他常下山採药,也就是在那时候,他遇见了一个女孩。 翟万里的声量逐渐走低,显然,说这种儿女情长的琼瑶故事,让老翟略微有些绷不住: “那姑娘,是鬼教中的经师,所谓经师,大概就是教內负责仪式的祭祀角色。” 一桌人不自觉地都安静下来,古往今来,这类爱恨情仇,因乱相逢的故事最是抓人。 “小道士和少女的目標一致,都是衝著那场瘟疫来的,中间的事儿我就不细说了,你们也能猜个大概。 施药治病时,二人互生情愫,最后乾脆结了夫妻,在青城山下的镇子里开了间医馆,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直到南詔退兵,新任节度使重新掌控了蜀中局面。” 翟万里顿了顿,语气隨之沉重下来。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为了邀功,亦或是心怀旧怨,向官府告密,说那姑娘乃是南詔余孽,借行医之名,暗中行淫祠祭祀之事。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年头,这种罪名,够抄家灭口的嘍。 官兵选的时机也巧,偏偏赶在小道士外出採药未归时,进镇抓人。 据说那天,医馆被砸成了稀巴烂。 姑娘不肯束手就擒,且战且退被逼至江边,虽然她尽力辩驳,却还是被扣了个妖言惑眾,惑乱民心的罪名。 可嘆吶,镇上那些曾受这对夫妻恩惠的百姓,唯恐引火上身,竟没人敢出头说句公道话。” 翟万里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等小道士回家,便只看到满地的狼藉,追至江边也只捡到了女孩丟在地上的铜镜,还有那一丝没散开的怨气。 他顺著江找了三天三夜,没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村民们只是在第四天清晨,看见江中多了一具尸首。” 一桌人听得鸦雀无声。 “后来就开始传,说那一段江水不太乾净,夜里常有人看见水里有人影如鬼,並肩而行。 再后来,就有了那面镜子的说法。” 翟万里悠悠看了镜子一眼: “有人说是二人怨气不散,在江底凝成一面鬼镜。 鬼镜不照人,只照魂,照过的人,夜里便会梦见江水,兵燹,还有两个人站在雾里,看不清脸。 民间都说,那不是害人的东西,而是冤魂没走完的路。 异士们则有另一套说辞,说小道士在投江之前,曾將青城山的道法,与鬼教的传承强行揉到了一起,硬生生鼓捣出了一套有违天地轮迴的邪门神通。 他的本意只有一个,让亡妻还阳。 只是最后终究功亏一簣,人没救回来,反倒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翟万里轻轻嘆了口气,“可谁也没想到,这故事竟不是杜撰,世间果真留下了这么一面铜镜。” 翟万里一段故事讲完,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只因故事的气氛太过沉重了。 “元儿。”翟万里开口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铜镜里的神通,到底学不学,你自己决定。” 说完话他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略加思索便写下一串书名,递给王元。 “这些是青城山,还有毕摩那一脉的经典文献,你回头问左师哥要,他应该能帮你凑全。” 讲道理,铜镜的来路如此邪性,在翟万里看来,王元完全有理由弃之不理。 毕竟他进了大有可为,未来的路並不止一条。 可翟万里纵横了大半生,见过太多的奇人异士,对於这些人,找上门的东西並不全是纯粹偶然,很可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在里面。 既然千百年之后,铜镜兜兜转转落到了王元手里,那便交给他自己选择。 正经事说完,客厅中的气氛也逐渐轻鬆下来,德文陪著翟老太太,翟万里又喝了几杯,左灿则跑到欣欣那桌,和几个孩子聊起了时下流行的电视剧和港台明星。 等电视里放起了《焦点访谈》,大有可为三人才起身告辞。 走之前,左灿一拍脑袋,又找翟万里要走了他年轻时,练习唤生识的心得笔记。 不用问,这也是替王元借的。 仨人前脚刚一走,翟家人便又重新在餐桌旁坐坐好,由翟老太太牵头,聊起了八卦,当然,八卦的主题都集中在左灿和王元二人之间的关係上。 等欣欣的爸妈把碗筷都收拾利索,翟老太太也聊尽了兴,这场家宴才算真正结束。 “我送送师姐,顺带……回餐厅拿点东西……咳。” 翟万里醉醺醺地打开家门,清了清嗓子,把声控灯喊亮,揣好钥匙正要换鞋,翟宝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爸,我送吧,您进屋歇会儿。” 翟宝业这孩子,脑瓜子聪明,因此翟秀英从小就夸他“少年老成”。 夸著夸著,刻板印象逐渐成为了翟宝业的自我认知,他总觉得,相较于欣欣他们几个,自己天生就该多担点事。 “去吧,到了……传达室,让老赵……领你进去,东西就放在左手边那柜子里。” 对於这个聪明又省心的儿子,翟万里向来放心,平时上学放学,宝业都是自己来回跑,早就不用人接送了。 於是翟万里也没多交代什么,只把钥匙往儿子手里一塞,便躺到了沙发上。 送人这一路顺顺噹噹,等把人送回家,宝业又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朝陕办那边走过去。 可就在翟宝业等红绿灯的时候,他余光一扫,便瞥见马路对面丽华招待所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白色麵包车。 车门拉开,从上面先后跳下来俩人,二人绕到车尾,一掀后备箱,合力抬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不锈钢箱子。 那箱子明显沉得不行,二人沉腰坠蹬,脚步都慢了半拍。 而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则还站著一位,视线始终落在箱子上,翟宝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易昆宝! 工人抬箱子时,易昆宝还紧张地嘱咐著什么,像是生怕东西磕著碰著。 嗯?翟宝业眉头一皱,心里纳闷……易昆宝一外地人,初来四九城,深更半夜不休息,这是往屋里运什么呢? 第62章 黑夜魔影 站在十字路口的翟宝业略微犹豫了一下。 一个危险而又刺激的衝动在心中升起,要不要追上去看看?看看易昆宝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搞什么鬼名堂? 学校里无所不能的表现,给了少年本不该有的信心。 就在信號灯由黄转红的一剎那,翟宝业一溜小跑穿过马路,透过招待所的玻璃大门,他能看见大堂內的情况。 丽华招待所的规模並不大,就是一栋五层高的普通招待所,楼梯墙面贴著白色瓷砖,大约四五十个房间的样子。 此时的大厅內,坐在柜檯后面的大姐,正站起身拿著暖壶给自己冲方便麵,其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不锈钢暖壶上。 借著这个机会,翟宝业將大门推开一条缝隙,一闪身挤了进来,並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晚上的招待所,灯光昏暗,翟宝业轻抬腿高落脚,在柜檯大姐发现之前移动到了一个视野盲区。 招待所的楼梯口就在柜檯左后方。 翟宝业猫著腰快走几步,用柜檯藏住身体,在大姐吸溜方便麵时已拐进了楼梯口。 向上的楼梯间,相比於大厅更加昏暗。 安装在天花板的圆形罩灯最多也就25瓦,翟宝业侧耳听了听,还能隱约听到沉闷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是那俩抬著箱子的工人! 翟宝业还没上初中,身材也比较瘦削,因此脚步很轻,顺著台阶往上走去。 路过每一层的楼道口时,翟宝业还能看到楼道內堆放的各种杂物,以及写著拍摄计划的大白板。 显然,当亚视电视台刚从港岛过来时,曾包下整个招待所存放摄影器材,可能某些工作人员也曾住在里面。 但此时此刻,为了拍摄外景和空镜,节目组应该是暂时搬出去了。 没再多想,顺著脚步声,翟宝业一路跟到招待所顶层,此时,沉闷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想来,工人应该把箱子抬进了某个房间。 顶层走廊的光线,依旧不甚明亮。 好在招待所对面是一栋有著一层底商的写字楼,写字楼外沿还掛著底商的霓虹灯招牌,五顏六色的灯光透过一排窗户照了进来,提供了不少能见度。 翟宝业能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大门敞开,从里面还能隱约听到家具碰撞的声响。 那里应该就是易昆宝的房间。 招待所的走廊地板上,铺著脏兮兮的红色地毯,翟宝业轻轻挪动旅游鞋,缓缓靠近房间,渐渐的,他已经听到了屋內的对话声。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连这么珍稀的食材都能搞到。” 是易昆宝的声音,屋內的光亮从大门投射出来,在招待所的墙壁上映出了易昆宝的阴影轮廓。 “书中自有千粒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在现在这个年月,竟真有人能將异能覆盖在现实之上……不可思议,嘆为观止。” 易昆宝似乎从箱子里托出了个东西。 靠在走廊墙壁一侧的翟宝业,感觉心臟在胸膛內“噗通噗通”直跳,他不敢扭头望向屋內。 但少年却可以通过灯管,看到映射在墙壁上的阴影轮廓。 此时易昆宝托著的那玩意儿,个头不大,有成年人小臂长短,但被易昆宝抱在怀里,却又显得异常沉,直往下坠。 最让翟宝业难以理解的是,墙壁上的阴影还在微微颤抖……难道说,箱子里装的竟是个活物? 那活物有明显的四肢轮廓,手臂细长,腿却短而蜷曲。 隨著易昆宝的揉搓和翻看,那团阴影会时不时地收缩一下。 同时翟宝业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氨气味。 “易师傅,別忘了我们之前谈好的……”屋內的工人似乎还准备再重申一下价码,却被屋內狂喜的易昆宝粗暴地打断。 “知道,知道,上电视这种事儿我压根没放在心上,到时候你们怎么搞都行!” 易昆宝参加《天天有厨神》的比赛是为了获得年末上电视,当嘉宾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是他替別人拿的? 门外的翟宝业百思不得其解。 “嗯,那我们先走了,如果再想找我们的话,还是打那个號码。” “之前和我联繫的人呢?他这次怎么没来?” “前几天出了点状况,他受伤了,过些日子才能好。” 听见运送东西的工人准备离开,翟宝业也赶紧扭过身子,准备提前一步离开走廊。 可就在这时,一直被易昆宝托在手里的“食材”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丝不適,发出了尖锐的啼哭声。 那声音传到翟宝业耳中,让他感到一阵噁心,反胃。 这不是音域方面的难听,而是那种震动直接刺激到了他的肉体,让他本能地想逃离声音传播的范围。 少年皱著眉,扶著墙,艰难地朝著楼梯口挪去。 …… 计程车上,坐在前排的宋德文望向窗外,潘家园,丽华招待所门口停著一辆白色麵包车。 “那辆金杯……好像是节目组的车……” 招待所大门的玻璃门晃了晃,很快又合上了,应该是刚刚有人进了招待所。 “节目组?天天有食神啊?” 后排座椅上,左灿正吃著雀巢冰淇淋。 他们仨刚刚从翟万里家出来后,没著急打车,而是先找了个小卖部。 宋德文憋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抽菸,得先买包都宝过过癮啊,王元和左灿则是晚上吃齁著了,一人买了个花心筒,去去嘴里的咸味。 因此仨人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上的计程车。 “肯定是天天有食神啊!估计节目组这些人还得拍点外景花絮,上下两场比赛,嘿,能让他们剪出四五期来。” 德文一副老江湖的口吻,又吐出了一口烟雾。 “德文,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还美食评论家罗伯特……” 左灿今晚也喝了点小酒,嗓门特別的嘹亮。 “嘘!” 吸血鬼赶紧扭回头比了个手势!他这个罗伯特·宋的形象属於个人机密,万一让计程车司机知道了,回头再把此时他这德行透露给媒体粉丝。 那德文辛辛苦苦搭建的人设就全白搭了!因此,吸血鬼特別害怕左灿乱说话。 “哦哦哦……我就想问问你这个……吃货,真懂美食吗?还是说滥竽充数,矇事呢?” 左灿打下午时就想问宋德文,一直没找到机会。 “废话,没有这精钢钻,怎么揽人家的瓷器活儿,咱是有真材实料的。”吸血鬼这张嘴反正是从来没软过。 “真的吗?元儿,你吃过德文做的饭吗?” “没有。” 王元的花心筒此时已经快吃完了,他望向窗外想的还是铜镜的事儿。 “誒,元儿,你这话说的可就丧良心了!我提个醒儿,前年,包机房,咱俩玩索尼克来著,我做没做过?” 听德文这么说,王元还真想起来了,自己吃过宋德文做的饭。 第63章 收徒弟 確实和德文提醒的一样,两年前吧,他俩那段时间在南城的一个包机房玩索尼克。 那时的包机房大部分都是居民住户在家里弄的。 五六台电视机,三四台ps,两三台主机,买卖不大,但如果居民楼的地脚好,挨著学校,生意都不会太差。 德文和王元常去的那家包机房是一对老两口开的。 俩人总去,久而久之便也混熟了,张爷爷,李奶奶喊得亲热,玩到饭点儿,有时老两口做饭还给他俩留出来一口。 那天赶寸了,bj下大雨,做饭的李奶奶腿疼,德文便主动请缨,炒了一锅炒饭。 嗯……回想了一下,王元觉得味道確实不错!但炒饭这东西……太普通了,就算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 这也是他认识德文这么些年里,唯一一次吃到他做的饭。 “那回头有机会你露两手唄,就在利民电玩,缺什么材料我给你买。”计程车上,左灿来劲道。 “我这闭关多少年了……看吧。”德文罕见地没吹大气,而是沉吟了好半天,才继续说道: “哎呀,仔细想想翟师傅的陕西菜,確实有点门道,尤其是晚上的葫芦鸡和肉夹饃。 等我再琢磨两天,试试给你俩復刻一下,对了,左灿,翟师傅很有两下子,之前大有可为出事儿,怎么没想起来找他呢。” 他说的两下子,指的不是烹飪,而是异能。 比赛场上,其他评委看不懂翟万里在干什么,德文肯定看得懂啊,他能看出来,翟万里的唤生识造诣颇高,应当像翟秀英说的一样,她师傅便是看重这点,才將其收作了关门弟子。 “你们知道翟叔为什么二十多岁才入的勤行吗?” “不知道。” 德文研究吃研究了好几百年,二十多岁入行,確实晚了点。 “因为翟叔有病。” “嘿,你这孩子,当人一套,背后一套,怎么还骂人呢?”德文扭回头岔了一句。 “不是骂人,是字面儿意思上的,真有病!” 左灿手里的花心筒吃完,隨手把包装纸交给王元继续道: “翟叔年轻时在川渝插队,他脾气……你俩也看出来了,不像翟奶奶一样,那么厉害,嘴比较笨,因此没少受窝囊气。 气全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就落下一个毛病,只要情绪一激动,就抽风! 哎呀,就跟抽羊角风差不多,反正小时候我住翟叔楼下,他和她媳妇儿吵架吵得凶了,他往地上一躺,抽得可嚇人了。 因此,那种刺激性特別强的工作,他都干不了,反倒是勤行,特別適合。 他在陕办工作特別规律,每天待在后厨也不用见人。” 哦……联想到翟万里那个宽容厚道的性格,王元和德文都心里瞭然,有这毛病干厨子倒也合適。 “誒,老灿,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王元突然想起早晨左灿迟到的事儿,换了个话题。 “上午啊,哎呦,你不说我还忘了,回头这事儿你可以替我去,哈哈。”左灿笑嘻嘻看著王元,还是那个一贯的黄鼠狼眼神,瞧得王元直往后缩。 “梁子璐不是有个邮箱吗?” “嗯。” “我去问了一下学校的老师,可否根据上线的邮件,反追到对方的isp,进而锁定对方在现实中的方位。” 这句话说完,就连王元也不禁刮目相看。 看来自己的判断还是对的,道姑並不是没有脑子,而是在使用脑子的方式方法上比较急躁。 王元略一沉吟,这个思路……確实可行!如果左卫民还能和负责这方面的同志打好招呼,確实有概率进一步锁定赤霞君! “所以我说了,回头这活儿可以交给你,反正也是咱学校里的老师,你提前跟人家搞好关係,准没错。 誒,司机师傅,您受累先给我送到鼓楼大街,然后再送他俩。” 仨人有说有笑,计程车也缓缓朝著鼓楼开去。 …… 鼓楼大街,大有可为,后院客厅內,左卫民正收拾著茶几上的碗筷杯碟。 一个跟左卫民岁数差不多大的老者,嘴里叼著牙籤,正坐在电脑后面玩著空当接龙。 这老头儿,瘦高瘦高的,骨头架子也大,因此能从拿滑鼠的右手上,看到明显凸起的腕骨,和指骨。 “老左啊,明天我想爬长城。” “爬长城?谁送你去?齁远的,工体那边有个富国海底世界,你要不去看看企鹅?你们武当山总不能有企鹅吧?” 收拾完碗筷,左卫民又撑开了行军床,给瘦高老头儿收拾晚上睡觉的被子和枕头。 此时专注於小游戏的老头,名叫丁汝风,武当山的,是左卫民找来的外援。 前些日子,大有可为和赤霞君的人干了一架,左卫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 这种火爆场面,多少年都遇不见一回,大有可为平时的工作,基本就是给这些异士做做登记,逢年过年送点米麵油盐。 都什么年代了,早不兴打打杀杀那套了。 因此,四九城以外的那些异士,除了特定时间开会,其他时间,基本都散布在地方,忙点自己的活计。 这次也是遇见了硬茬子,左卫民才想起来打电话摇人。 丁汝风虽然是武当山的,但打小和左卫民住一个村儿,俩人是光屁股一起玩起来的哥们,因此左卫民一个电话,先给他喊过来了。 “老丁,你睡不睡觉?不睡觉我在你屋看会儿电视剧。” 左卫民的书房里虽然也有电视,但沙发离电视距离太近,他看著彆扭!还是客厅里看得劲。 “你看吧,睡那么早干嘛,得利呢?让得利带我去工体见识见识啊。” 左卫民斜睨了丁汝风一眼,心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工体见识见识?老实在我这玩游戏吧。 “得利……他们那边有点事儿,这个……不快到圣诞节了嘛,得早做准备。” 反正丁汝风常年不下武当山,他也不知道圣诞节是怎么一回事,左卫民就拿话糊弄他。 “哦,这游戏……挺有意思,里面还有关云长呢,你教教我,怎么玩?” 丁汝风指了指屏幕,左卫民凑过去一看,哦,丁汝风这玩华容道呢,这游戏是前些日子王元安的,他喜欢玩。 左卫民教了一下基础规则,便又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剧去了。 丁汝风玩了一会儿,玩不明白,老头儿站起来从自己包里先拿了一瓶子丹药,顺著水服下,而后有拿起话筒,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丁汝风规规矩矩地报告了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药,晚上又睡在哪儿。 反正是事无巨细,监狱里囚犯跟狱警匯报也不过如此。 “给小朱儿打的?小朱儿最近挺好的?” 这会工夫,电视剧放到一半,在播gg,左卫民就扭回头问道。 小朱儿大名叫朱明新,是丁汝风唯一的徒弟,这孩子左卫民见过……怎么说呢,小朱儿是一个特別特別规矩,想事情非常周全的好孩子。 “嗯,他挺好的,从小到大,没让我费过心。” 本来丁汝风就瘦,此时再苦著个脸儿,老头儿整个脑袋都快抽抽成一团了: “老左啊,实不相瞒,这趟来四九城,除了开开眼界,连著帮你个忙外。我还想再收一徒弟!” 第64章 昏厥 “找徒弟……这打哪儿说的呢?你都这岁数了,还有精力教吗?” 左卫民嘴上虽然这么劝,嘴角却不自觉扯开了,他拿杯子倒了杯茶水递给丁汝风。 “哎,还不是因为小朱儿……” 丁汝风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唉声嘆气。 “小朱多懂事儿,我去年还和左灿说,让她多跟人家学学呢。”左卫民继续拱火道。 “这孩子是懂事,但……但,你见过他跟我说话吗?” “嗯,见过啊,前年在避暑山庄,那个交流研討会,他不跟你一块去的吗?” “有天晚上吃完饭,我说,想把武当山的食堂包出去,让外人做。” “有印象,小朱拦你来著,他说外人做,食品安全可能是个隱患,这个……山上吃惯了食堂的师兄弟也未必乐意,而且价格方面可能比之前要贵一点…… 再加上,之前给你们山上供菜的老农都是老关係,这点也不得不考虑进去……” 左卫民记性还可以,摆著手指头说出了七八条。 但他记得那天小朱足足说了半个小时,列出来的问题加一块足够写满五张a4纸。 当时左卫民觉得,老丁后继有人啊!朱明新这徒弟没白教,心思细腻,逻辑严谨,加以时日……反正肯定比左灿有出息! “他一直这样……”丁汝风喝了口茶水,又嘆了口气。 “什么一直这样?一直吃食堂?” “不是,他总是……把事情想得特別不顺,特別糟糕,大事小情都一样!” 丁汝风坐在床上,开始痛诉革命家史,从朱明新小时候开始说,一直说到长大。 最开始老丁只发现了一些端倪,他只当孩子是心事重,没当回事。可隨著朱明新渐渐长大,这种情况便愈演愈烈起来: “老左,你说说我,年轻时,我师父管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横挑鼻子竖挑眼,拦在那不让。 老了老了,徒弟又开始管我,哎,这武当山我呆的,憋屈啊! 誒……老左,你乐什么?” “咳,我……我这是乐你,生在福中不知福,小朱儿这还不是关心你,关心武当山嘛!” 左卫民赶紧敛去笑容,正色道: “这么说,你铁了心想找个关门弟子?” “嗯,铁了心!这次肯定得找个称心如意的。” “这么说……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 左卫民能有什么人选?肯定是王元啊! 王元虽然能感受到炁,最近这两天又开始按照唤生识的法子引导炁,但终归没有传承,没有道门!没有道门,未来也就修不出神通。 按照左卫民的想法,等王元学到一定程度,只能自己教他。 可……如果自己教,那灿灿就算是王元的师姐啦! 好傢伙,在单位,俩人是同事,在学校,俩人是同学,现在俩人可能又要成为同门。 亲上加亲,再加亲!那俩孩子想不好在一块都难! 当然了,对於孙女谈恋爱,左卫民是不反对的,但也总不能自己替俩人製造条件吧。 正好,既然老丁如今有这个需求,那自己乾脆,就把王元发给他! 武当山!玄门正宗,这机会,一般人打著灯笼还找不著呢。 “你快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不能像小朱一样,也是失败主义谋士吧?” “这个……不好说,反正人挺聪明的。” 一听左卫民说“聪明”,老丁又蔫了,朱明新倒是聪明,但聪明劲儿全用在管自己上了。 左卫民还惦著继续推销,却听见院內传来了脚步声,是左灿回来了。 “灿灿,丁爷爷,还记得吧?王元和德文呢?他俩没跟你进来坐会儿?” 左灿太知道丁汝风了,武当山大德殿的道录,跟他爷是莫逆之交,从小到大,左灿没少跟著他爷去山上玩。 “丁爷爷好,您这趟老bj,一个人儿来的?” “一个人来的!” 丁汝风老脸都可开花了。 “哦,行,那多玩几天吧……我们前些日子碰见一个棘手的案子,您也多帮帮忙。” 左卫民比较迟钝,但左灿作为年轻人,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朱明新的“不俗”之处,此时只是笑嘻嘻地朝著瘦老道点了点头。 “灿灿啊,问你话呢,王元呢?” “回家了啊!这么晚,不回家还能去哪?” 道姑一瞪眼,將下午所发生的种种和左卫民说了一遍。 “哦,对了,这些书,您帮忙找找,王元要用。” 左灿把翟万里列的单子递给他爷,丁汝风也凑过来看了看: “这个叫王元的小伙子……对青城山感兴趣啊,回头我打个电话,嘿嘿,那边还有我一个好朋友,老左你也认识,就是……” “自己鼓捣,哪儿比得上有老师教啊!” 左卫民吃了秤砣,一心想把王元踹给丁汝风,此时也没搭茬。 “我困了,睡觉去了,有事儿明天说吧,书准备好放客厅桌上就行,明天我拿给王元。” 左灿懒得陪这俩老头儿嘮家常,打著哈欠出了客厅。 …… 转天清晨,王元还没睡醒呢,就让他妈从床上叫起来了。 “元儿,你的电话。” 王元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他妈,葛项梅女士,一脸兴奋地站在屋门口看著自己。 “是个女孩儿!” 自从王元跌落神坛后,就不跟同学走的太近了,成天把自己闷在屋里,除了看书就是打游戏,偶尔出门踢场球。 至於女孩打电话到家来,那更是大姑娘出门子——头一遭。 “哦。” 八成是左灿,王元也没跟他妈说啥,径直走进客厅拿起了电话听筒。 “元儿,翟家出事了,你喊上宋德文,五分钟后我在你们胡同口接你。” 一句话给王元喊清醒了。 怎么著?昨天自己刚在人家吃饭来著,今天就出事了!?修復木牌的工作还得指望翟师傅呢,怎么突然这样了。 王元放下电话,穿好衣服,直接跑到胡同尽头,把吸血鬼从屋里抓了出来。 五分钟后,得利那辆破麵包车准时出现在了胡同口。 王元开车门进去,发现左卫民也在,而坐在老左身边的则是一张生面孔,高高瘦瘦,嘴角带笑,正用审视的眼神看向自己。 “元儿,这位是武当山的丁汝风丁道长,你喊丁爷爷吧。” “丁爷爷好,左爷爷好。” 小麵包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潘家园,一行五人敲开翟万里家大门,正看见在客厅內来回踱步的翟老太太。 “丁汝风?你怎么也来了?不过来的正好,快进来看看!” 一行人进了臥室,就看见翟宝业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表情挣扎,汗水滴滴答答从额角渗出。 “不能让……易昆宝贏……他要上电视……年末……有问题……” 屋內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少年含混不清的囈语! 第65章 神识俱震 大有可为五个人呆呆站在臥室內,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翟宝业。 “这是怎么回事?”左卫民沉声问道。 “宝业他妈,你说吧。”翟老太太接过身后中年妇手里的毛巾,又替翟宝业擦了擦额头。 左卫民身边的丁汝风,则拉过椅子,坐在床前开始给翟宝业號脉,显然,这位武当山的道录在医学方面颇有造诣。 “昨天晚上宝业出门替万里拿东西,我当时在收拾厨房,万里喝多了睡在沙发上。 哎,当时就不该让宝业出门,有什么东西,明天再拿就好了。” 宝业他娘泫然欲泣,不住地埋怨自己,屋內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 “晚上9点多钟,我给万里弄进臥室才听见门响,当时宝业只说有点困,也没洗漱就睡了。 他这孩子,平时主意正,我俩也不咋去他屋。 没想到今天早晨起来,等到10点钟也没见宝业起来吃早饭,我俩这才进去,宝也就已经……已经这样了……” 宝业他娘自责得厉害,话刚说完就再也绷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老丁,宝业情况如何?”翟老太太毕竟经过大风大浪,关键时刻还没慌了手脚,只是沉声问向丁汝风。 “你们都出去,我先看看。” 瘦高老头儿面沉似水,从左卫民手里接过来自己的皮包,里面放的都是他平时用的傢伙事儿。 “老左,你去给我接盆清水,其他人屋外面等著。” 眾人不敢饶舌,赶紧退出翟宝业的臥室,臥室外,左灿拉著翟秀英的手问道: “翟叔呢?” 翟老太太嘆了口气,又把王元几人领到了另一个臥室。 只见翟万里穿著睡衣躺在床上,双目无神,见几个人进来,翟万里赶紧支撑起身子,可隨后小臂一软,又躺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王元发现,翟万里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颤抖。 左灿说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情绪激动,翟万里就会不自然地抽风。 “左灿,王元……左……左师哥来了吗?”翟万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翟叔,我爷爷来了,这次也是赶巧了,丁汝风丁爷爷也在。 他是大德殿的道录,最擅长號脉医病,有他在,宝业肯定没事的,您別总胡思乱想。”左灿劝慰道。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翟万里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翟万里常年在灶上转,虽然忙,可对这个儿子,他也算呵护有加。 说到底,他这个情况,勉强也算是老来得子。 翟万里四十岁那年,他媳妇儿才把宝业生下来,孩子又生得机灵聪慧,自小就省心,更让人喜欢。 哎,没想到,一个疏忽,孩子现在成这样了。 “万里,你好好休息,宝业的事儿先不用你管。” 翟老太太心疼师弟,说了几句安心话,这才將几人又带回到了客厅。 等了半晌,丁汝风和左卫民也从翟宝业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老丁,宝业怎么样了?”翟老太太赶紧追问道。 “没有性命之忧。”丁汝风虽然这样说,脸上却不见喜色,翟老太太见此情况,嘴角上刚掛起的笑意便又褪了回去。 “宝业现在的情况……你放心,魂儿还在,也不是什么邪祟上身。” 丁汝风接过左灿递来的茶水先喝了一口: “他这种情况叫,神识被震,心窍自闭。 简单来说就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某种超乎他认知的东西,在极近的距离衝击到了他的六识。 宝业还不是修行者吧?” 翟老太太点了点头,翟家人不想让宝业和欣欣再走异士这条路。 毕竟现在这个年月,科学才是第一生產力,异士那套早就过时了。 再加上这俩孩子对异能本就谈不上有多大兴趣,家里也没刻意往这条路上引,一来二去,小一辈在这方面,自然就落下了。 同时,丁汝风一席话也解开了翟老太太心中的困惑。 在大有可为的人来之前,她就尝试著去唤醒宝业,刚刚丁汝风说的那些可能,翟老太太自己也想过,可都有些逻辑不通的地方。 如果有圈里人存心去害宝业,不可能放其回家。 现在这个情况,更像是宝业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事儿,並在对方发觉前,撑住最后一口气自己跑回了家。 “目接奇形,神先行,普通人的神识,薄如灯焰,一旦被异类真形衝撞,便会本能退避。 用现代人的话讲,宝业是开启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这也不算是纯粹的坏事。” 讲完了病因,丁汝风便要讲讲怎么治: “待会儿,我给我徒弟小朱儿打个电话,让他准备好各类应用之物,等他过来,我就开始慢慢打开宝业封闭的心窍。 等那口被衝散的元气重新归位,孩子的意识便能自然转醒。 当然了,过程中也需要你们照看好孩子的身体,营养补充到位,就跟照顾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一样。 不行就送医院输液,或者请个护工。” 翟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能听到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得治多久?” “小朱儿准备东西需要一周时间,等他过来,我先上手看看,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丁汝风捋了捋山羊鬍。 翟老太太又问了一些细节上的事儿,忽然,臥室內的翟宝业又惊叫了起来: “不能让……易昆宝贏!他要上电视……年末……有问题!” 还是之前的梦中囈语,只不过这回,少年的声音更加尖锐,似乎在他的梦境中,自己还未脱离险境。 眾人赶到臥室,只见床上的翟宝业微微翻身,眼球也在眼皮之下飞快转动。 “不慌,我来。” 丁汝风又在盆里洗了洗手,从包里掏出一瓶子丹药用水化开,扶著翟宝业的脖子服了下去,翟宝业不再挣扎,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就像我说的,神识俱震,体內的炁淤积在一处,昨晚他看见的一切如海市蜃楼般不断在脑中重复,孩子是被嚇坏了。 我这瓶丹药留在你这,如果他再像刚才一样夜惊,服下便是。” 恰在此时,宝业他娘在眾人身后颤声说道:“万里刚刚听宝业尖叫,也有点……犯病,丁道长,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既然来了,丁汝风便肯定要解决问题,老道也不废话,径直又去到翟万里床前替他看病。 翟万里这个情况属於沉疴旧疾,都多少年了,肯定治不了根。 丁汝风只能给他留一些清心,安神的丹药,病床上的翟万里听丁汝风说完儿子的病情后,神色也明显缓和了许多。 只是他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紧锁眉头,喊住了几人: “丁道长,左师兄……宝业那孩子一直挺机灵的,他喊易昆宝的名字……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事儿,得……拜託你们……查查。” 第66章 我行,我上 “左卫民,你说现在这事儿,怎么算?” 墨衡斋內,大有可为四个人,加上翟秀英丁汝风,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翟万里,翟宝业父子俩,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一步便是研究研究,导致宝业昏迷的罪魁祸首是谁,该如何处理。 翟老太太的意思,应该直接把易昆宝拎过来,当面锣对面鼓问个清楚,到时该报仇报仇,该泄愤泄愤。 “哎,没那么简单……” 左卫民点了根白塔,摆了摆手: “你现在把易昆宝叫过来,没问题,可如果人家不承认呢?你怎么办?刑讯逼供?” “……” 如果这事儿没有左卫民插手,翟老太太可能真准备这么干,可既然让官面儿的人知道了,那很多事就必须按规矩来。 “宝业说的话,我信,这件事肯定和易昆宝脱不了关係,但正因为如此,咱们才不能打草惊蛇。” “翟奶奶,您先別著急,大傢伙儿现在不也正想办法呢嘛?” 左灿也在一旁帮忙劝慰道,左卫民很多话不好说,怕刺激到翟秀英。但左灿心里跟明镜一样。 翟宝业虽然现在算是证人,可是现如今他这个昏迷不醒的状態,他说的梦话,谁能信? 就算大有可为的人信了,动手抓捕易昆宝,可如果人家大概率不会低头认下。 这事儿只要往上捅,必然会有监管的人介入,到时候还是要確认翟宝业证词的可信度,到那时,翟家人和大有可为就很被动了! 况且就连丁汝风也说了,翟宝业的情况,不像是被人用阴招暗害,更像是他自己偶然撞上了什么怪异,就算翟宝业醒了,翟家人在不在理,还在两说。 “元儿,你鬼点子多,你出出主意。” 左灿怕他爷和翟秀英再吵起来,只能求助身边的王元。 “从宝业给出来的只言片语中,確实没法给易昆宝定罪。” 其实就在刚刚几人討论时,王元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也不顾翟秀英那吃人的眼神,好整以暇继续说道: “但宝业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易昆宝,下一场厨艺比赛,以及获胜者贏得的节目机会,这是三条重要的线索。 我建议,咱先由浅入深试探一番。” “怎么试探?”左灿问道。 “让德文来,他的身份跟电视台那边搭得上话……” 吸血鬼打刚才开始就一直绕著屋走,一边抽菸,一边饶有兴趣地扫视著玻璃柜下的古董,考虑到他不时发出的笑声,王元有理由相信,这货能看出古董的真假。 “嘖,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呢?”德文一指自己的鼻子尖儿。 “嗯,待会儿你就怎么说……”王元面授机宜,德文也频频点头,等交待完流程,吸血鬼才从桌上拿起了电话。 “喂,陈导,雷海滨斗啊……我啊,罗伯特·宋。” 电话中,德文先寒暄了几句,而后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是这样啊,陈导,我下半年准备写本新书啊,关於中华美食的。 哈哈哈,大作可不敢当,就想先写出来,让编辑过过目啦。 这次咱们的节目,我看办的就很好,尤其是两位大厨,翟师傅和易师傅,真让我大开眼界。 我准备採访一下他俩,把专访稿和咱们的节目过程写进书里。 您看……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啦,互惠互利的好事嘛……” 这便是王元试探的第一步,让德文联繫节目组,以他的身份去办这件事,合情合理,电视台那边甚至会全力配合。 假如易昆宝心里有鬼,他便大概率不敢和翟万里凑到一起接受採访,说不定此时便已託病不见外人了。 没想到,德文掛完电话后十几分钟,节目组便又打了过来。 询问的结果出人意料,易昆宝,答应了!而且答应的非常痛快,时间地点隨便德文选。 屋里的人听易昆宝这样回答,也疑惑地望向彼此。 “德文……你过半小时再给节目组打个电话,就说……今天你来陕办餐厅,听其他厨师说,翟师傅身体突然出了状况,问问节目组能不能將比赛延期。” 这是王元试探的第二步,他想看看易昆宝对比赛的態度! 德文电话打过去,节目组那边也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导演才又打了回来匯报,易昆宝不同意延期!这比赛,他非比不可。 看来……翟宝业的提示没问题,比赛对於易昆宝非常重要。 王元点点头看向左卫民: “左爷爷,这场比赛,保险起见,不能让易昆宝贏。” “这事儿……” 左卫民思忖片刻,微微摇头,以他的权限,以调查为由临时监管易昆宝没问题。 关键是比赛在一个月后!他撑不了那么久啊,问几天,问不出眉目就得给人放了,再加上这次负责拍摄的是港岛那边的电视台,交流起来也没那么得心应手。 想粗暴地將比赛暂停,难度颇大。 左卫民和在场的人说明了其中关节,眾人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实在不行就比唄,那边比著,老左你们这边暗中调查著,这叫双保险,只有一边有所突破,易昆宝就翻不了天。” 德文在一旁支招道。 “只要宝业不醒,万里就很难恢復到平时的状態。”在场的所有人里面,翟秀英最了解她这个师弟。 “那就问问陕办其他的师傅,尤其是翟师傅那两个助手。”这是王元能想到的,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潘家园古玩城离陕办不远,翟老太太带著几个人去到陕办,將目前翟万里的情况和后厨这些人大致说了一下。 “诸位,如果一个月內,万里的身体能恢復,那自然还是他代表陕办参赛。 可如果他恢復不了,可能就得……” 翟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望向翟万里的两名助手,翟秀英虽然不是陕办的人,但她平时也没少往陕办餐厅跑,后厨绝大部分师傅跟她都很熟络。 可此时此刻却没人敢站出来,接替翟万里的位置。 无他,对手太强啊,易昆宝,那是金陵江山楼的主厨,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一般人,谁跟跟他比试? 更何况这次比赛,参赛者要顶著背后餐厅的名號上场,责任重大,万一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上去被易昆宝收拾,不如直接弃权,好歹面子还得以保全。 “翟奶奶,我们不是不想帮忙,但您也看见了,翟师傅第一场也只和易昆宝打了个平手。 第二场比赛所要准备的菜品,电视台那边早就做了登记,临时改不了。 我们上,恐怕也贏不了易昆宝。” 其中一位助手平心静气地说道,翟秀英虽然是火爆的脾气,但她也明白,这事儿自己不占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家师弟突然病倒,打乱了计划。 人家帮忙那是情分,不帮忙也是本分,自己没法再说什么。 “哎……” 翟老太太嘆了口,如果没人顶替参赛,那就得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暗中调查上。 “要不,还是我来了吧!”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著名美食作家,宋德文开口了! 第67章 一个月的时间 听德文这么说,眾人都齐齐回头望向他。 而吸血鬼此时站在灶台边,正拿著翟万里特製的厨具,放在手中反覆打量。 这人要顶替翟万里应战!? 翟老太太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相较於王元,德文的身份在她这边就要神秘多了。 翟秀英只知道,这位一条胳膊的人是个著名评论家,作家,还有个外国名字叫罗伯特·宋,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这人既然能加入大有可为,那便肯定身怀异能,而具体是什么异能……她则毫不知晓。 翟秀英只能將视线投向王元,等罗伯特·宋的这位铁磁来回答。 王元此时也被德文的决定所震惊,可他稍一琢磨,又感觉这是一招好棋。 首先,德文的身份在电视台那边是站得住的,著名美食评论家,从未在镜头前展示过厨艺的罗伯特·宋,顶替出战。 对於节目组,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再者,易昆宝是异士,烹飪菜餚时肯定会使用异能,换普通人上,获胜希望渺茫,但德文如果能够出马,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至於德文的心態…… 王元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德文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吃这方面却绝不含糊,可以说,这是唯一一件,吸血鬼会端正心態去面对的事儿。 “德文,这可是代表陕办参加比赛,你確定吗?”王元语气严肃问向宋德文。 “元儿,我以罗伯特·宋的名义担保,肯定会击败易昆宝。”德文敛去笑容,一本正经地答道。 “翟奶奶,没问题,交给他吧。” 王元朝著翟秀英点了点头。 陕办后厨的这些厨师此时也长舒一口气,因为其中不少人都知道罗伯特·宋的大名,有他出马顶雷,肯定要比自己丟人现眼强。 “走,我先给节目组打个电话。” 德文之所以主动请缨,也不是心血来潮。 他活了好几百年,三百六十行里唯独对吃最有研究。 现在大有可为的任务分派下来,不是去暗中调查易昆宝,就是解决料理大赛的问题。 相较於前者,他肯定更倾向於后者。 再加之德文对於翟万里的厨艺和人品,打心眼里敬重,这才把重任扛了下来。 而德文和节目组的沟通结果也不出王元所料,刚刚节目组给翟万里打过电话,也从他本人口中得知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下期节目直接判翟万里弃权?从比赛规则上讲肯定没毛病。 问题是这是电视台的专题节目啊!如果直接告诉观眾翟万里弃权,收视率肯定会一落千丈。 因此,节目组这边的主创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赶紧联繫各路人马,想再找一位有份量的厨师,代替翟万里出战。 正巧这时候,德文电话打过来了。 他先按照王元提前教他的,佯装了解翟万里的情况,而后再在惊讶之余微微透露出一些……顶替参赛的想法。 陈导演果然上当! 剎那间,他脑海中已经构思出了第二场料理对决的噱头。 神秘的美食畅销书作家,头一次在镜头前展现厨艺,对战金陵江山楼的主厨易昆宝。 跨界pk,这个卖点可比翟万里对战易昆宝更吸引眼球啊! 再加上德文现在胳膊受伤,陈导演便想给他再加一个“独臂厨王”的名头。 因此,节目组这边使劲游说,电话里德文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不过节目组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翟万里这边提上来的比赛菜单不能改。 厨艺对决的標题还得是淮扬菜vs陕西菜,因为头一期节目的素材已经拍完了,主持人这边也做了下场比赛的预告。 不能说因为换了参赛选手,菜系也给改了。 德文打电话时按了免提,大有可为几人也听到了节目组的要求。 看见德文稍显犹豫,左灿几人玩命朝他使相,吸血鬼无奈,这才答应下来。 “德文,这段时间你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和万里討论,只要不打扰他休息就行。”翟老太太说道。 既然翟宝业说,厨艺比赛的结果至关重要,那便不能让易昆宝得逞。 不管这位宋德文是哪路神仙,翟老太太都希望他能顶替自己的师弟,贏得这关键一盘。 “德文啊……待会儿你也跟那两位助手碰个面,交换交换意见,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左卫民在一旁建议道,说实话,对於德文做饭这件事,左卫民持悲观態度。 一来,德文这人平时做事儿没个正形,前些年没少坑左卫民。 二来,易昆宝太厉害!第一回合即便翟万里出马也贏不了他。 因此,在老左心里,他其实是把赌注压在了监视易昆宝这条道儿上。 “助手?你是说后厨咱刚见的那二位吗?” “嗯,要不然呢。” “不用,不用。”吸血鬼一摆手,指了指王元:“我参赛可以,但是助手必须是王元,另外一个……就左灿吧!” 嗯? 翟秀英刚觉得这事儿有点眉目,瞬间又觉得不靠谱起来。 换主厨已经够让人大跌眼镜的了,现在你还想连助手也换了? 德文自然猜到了其他人心里的想法,他也不废话,將眾人又带回了后厨,指著翟万里那套特製的厨具说道: “我刚看了一下,翟师傅这些墨家厨具都是他特製的,非是异士,操纵不了,而没有这些厨具的辅助,便完不成翟师傅菜单上的料理。 而操作的异士,还不能是一般货色,必须是掌握唤生识的异士。 敢问,咱现在这些人里面,除了元儿,谁能干这个活儿!”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就连左卫民心中都不禁暗挑大指,嗯,是这么回事,异士之间的异能因为六识,差异极大。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在利民电玩,左卫民等人都一致认为,能操纵傀儡的敌人必然不具备隱形的能力,无他,跨度在那摆著呢。 此时大有可为里面,確实没有精通唤生识的人,如果从外面调,跟德文之间的配合又是个问题。 为今之计,只能让王元顶上,反正他只是操控厨具,具体的烹飪调味还是由德文负责。 想到这,左卫民拍了拍身边王元的肩膀: “元儿,昨天左灿让我给你找的书,就放在车上。 最近这一个月时间,你不用多想,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精通唤生识,最好能领悟属於自己的神通!” 第68章 修炼异能 “誒,德文,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呢?” 德文点將结束,王元倒是没什么意见,本来从翟万里那拿到了铜镜的线索后,他就准备学习自己的异能。 此时恰逢其会,赶上厨王爭霸,也不过是加了个最后期限。 但左灿这边不干啊!她这边平时也不做饭,让她当厨师助手,这算怎么一回事。 “左灿,你可別等閒视之。 既然刚才王元小子都探出来了,易昆宝对厨王冠军势在必得,那第二回必然会加码。 下次对决,他的助手可能全是异士,到时在现场人家万一玩阴招,使绊子,咱不都得接著吗?” 德文气定神閒,一边抽菸一边白话。 站在左灿身边的翟老太太也频频点头,嗯,这位罗伯特·宋虽然看著不著四六,这句话说得倒也在理。 “而且你別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摇滚乐这东西,闭门造车可不行,你得深入生活,感悟生活。” 左灿为啥不乐意来,德文心里跟明镜一样,无外乎是害怕当厨子影响她玩摇滚。 “鲍勃迪伦不也说过吗?不想当厨子的吉他手不是好主唱。” 听德文胡咧咧,左灿眼角直抽抽。 “滚石乐队是不是有首歌叫《sticky fingers》?歌词中將情绪融入到食物之中,这才能带起来整首歌的节奏。 这一个月,你就跟在我身边练,练完切墩儿,保准你solo都能提升一个大台阶……” 左灿当然不信德文这些鬼话。 但她也没开口反驳,而是摘下鸭舌帽又绑了绑马尾,嘆了口气。 经过之前在裂隙中的一场大战,左灿也明白了自己实力上的差距,跟德文学做菜,左灿没兴趣。 但德文身上的能耐,左灿是服气的,如果跟著吸血鬼,能把自己的神通再往上推一推,確实是有益无害。 看左灿没有意见,德文朝著王元眨了眨眼。 王元纳闷道,你閒著没事给我递什么眼神儿?弄得就跟我让你把左灿喊进来的一样。 他可不知道,德文这么安排確实是为了他。 异士当助手,左灿可以,左卫民,刘得利自然也可以,但为什么德文偏偏要挑左灿呢? 还不是给王元创造机会!通过吸血鬼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王元和左灿俩人越走越近,儘管现在还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但谁也说不准,日后还能往上再升华升华。 哥们面嫩,不知道该怎么往前推,那我就帮你一把。吸血鬼打的是这个算盘。 “咳……元儿啊。” 左卫民此时搭茬道: “我知道你脑瓜子聪明,但引导炁,改造炁这两个步骤,最怕急功近利,我担心你一个人儿闷头往前走,把路走歪了。 这样,未来一个月,你上午自修学文,下午让老丁点拨点拨你的身手。 这才能做到文武双修,以后跟人动手不至於吃亏。” 德文给王元使的眼神,左卫民也看见了。 给老道气坏了,心说,宋德文,你就缺吧,你有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你不就想让俩孩子凑在一块儿,自个儿在旁边看热闹嘛?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左卫民打昨天开始,就想把王元踹给丁汝风,此时可算找到了机会,当机立断,定下了王元未来一个月的日程安排。 王元还不知道宋德文和左卫民间,已进行了一连串的博弈交锋。 他倒是觉得跟这些异士之间多学学不是坏事,这位丁爷爷,刚把翟家父子的病瞧好,显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对,我得跟人家多亲多近。 几人三言两语间,已经安排好了厨王爭霸的所有事宜。 左卫民带著王元回车上拿书,左灿则给刘得利打了个电话,说清楚了盯梢易昆宝的各中事项,两步人马齐齐准备,一转眼,三周时间,便这么过去了。 …… “一日反面变,变化极无常,一日正面变,变化似正常……” “清浊二气而生唉哺影形,產生四方八角,又由四方八角產生四时八节,再生金木……” 口袋胡同,王元家客厅里,王元正坐在餐桌前,正一边往嘴里扒炸酱麵,一边摆弄著桌上的小卡片。 这些小卡片都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叠的,用不同顏色的彩笔做了標识。 此时桌上密密麻麻铺了近百张,这些都是辅助他理解铜镜背后传承的道具。 正如左卫民说的一样,铜镜背后的文字实则是一本密码书。 王元按照翟万里给出的线索,先在青城山和毕摩相关的古籍之中寻找,挑选,並最终整理出了完整的传承。 说实话,这篇传承比他预想中要“干”的多。 期间没有任何废话,从开篇头一个字儿开始,便直指本源,洋洋洒洒七八页,此部传承被当初著书的小道士命名为《雪子十二支》。 可……传承中,不管是开头还是结尾,都没有那种笔者写的閒话,这反倒让王元心里不踏实…… 您这东西,普天之下也没人练过,它到底是什么效果,什么难点,分多少阶段,没人知道啊! 好在之前翟万里给王元说了,这个道门相关的背景故事,让王元知道,不管是青城山的小道士,还是鬼教的经师少女都不是坏人。 要不然他还真不敢练。 “元儿,吃饭时就专心吃饭,瞎研究什么呢。” 此时葛项梅端著一碗黄豆嘴儿走了进来,她就发现,儿子这半个月下来,也不打工了,也不玩游戏了,成天到晚就看著一桌的小卡片发呆。 每次一看就是一个钟头,如果不是王元偶尔用手指拨弄两下,换换纸片的位置,葛项梅还以为他睡著了呢。 “是不是跟同学闹矛盾啦?” 葛项梅其实想说,是不是和“女同学”闹矛盾了,但她之前也没儿子聊过这个,多少有点找不准语气。 说著话,葛项梅的手指便伸向了那一桌卡片。 “啪。” 王元桌上饭碗旁边摆著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是他早晨刚沏好的果珍,葛项梅一巴掌就把果珍给碰洒了,果汁顺著桌角流了王元一裤子。 “妈,您没事吧!” 王元从椅子上蹦起来,拿起他妈的手简单检查了一下,还行,没受伤。 “我……我……”葛项梅站在桌前,也有点愣神儿,她刚才明明想拿的是桌上的卡片,怎么突然碰倒了玻璃杯? 袖子带倒的?不对啊,自己今天也没穿长袖衣服。 回屋换裤子的路上,王元微微有些后怕,最近自己全身心沉浸在铜镜传承的演练上,好悬没伤到人。 可就一点…… 唤生识的异能他之前见別人使过,不管是廖爷的傀儡操纵之术,还是易昆宝的厨具掌握,这类异能都倾向於一心多用,以异士为主体操控复数物体。 可自己的唤生识怎么和別人的不一样呢? 难道自己的情况和左灿一样,传承和六识相衝?还是说……这本《雪子十二支》有些不寻常!? 第69章 小试牛刀 “车辆行人请注意安全,车辆已进站,各位乘客您好,欢迎乘坐23路公交车,本车开往……” 吃完午饭,王元像往常一样乘坐公交,准备去利民电玩,找丁汝风学习太极拳。 说实话,王元最开始对丁汝风的印象挺好的,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印象才逐渐改变。 他发现,丁汝风似乎对於自己的学习进度,非常不满意,但王元又不知道自己哪儿练得不好。 王元每天到了利民电玩会换好衣服,和丁汝风站在小院里练拳。 学习异能出於王元的本意,因此他学得也格外认真,学习进度……王元自我感觉也挺快。 可自己学得越快,丁汝风就越愁眉苦脸。 有时老头儿脸憋得跟茄子一样,还会找左卫民去別的屋,俩人关上门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的啥。 是嫌弃我天赋太差?可如果您觉得我哪儿做的不好,您就当面说唄!至於这样嘛。 有时王元也拐弯抹角地询问自己的学习进度,丁汝风却只是摆手道: “天资聪颖,世所罕见……哎……” 王元听得这叫一个难受,聪颖就聪颖,您总嘆气干什么。 因此今天王元准备问问左卫民,这位丁道长到底什么毛病,如果对我有意见,您当面说就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哥们,稍微让一让,我下车。” 恰在此时,一个穿著polo衫的戴著墨镜的瘦高青年,打断了王元的思考。 王元坐的这辆车,是那种老式公交车,分前后两截车厢,中间靠黑色胶皮连著,因此站在后面的乘客特別的晃。 此刻瘦高青年两只手抱著个大鞋盒子,鞋盒子里还趴著一只小橘猫。 可能是因为车太晃,猫又太小,导致晕车,小猫直接在鞋盒子里尿了,大夏天,这股猫尿味儿可够瞧的! 青年打王元身边过,王元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同时赶紧闪身让出一条道儿来。 公交车眼看就要到站,瘦高青年手里抱著鞋盒,重心不稳,一个减速人直接朝前撞去。 站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胖子大哥,穿著t恤衫,稍微撩开点下摆,露出肚皮,脖子上掛著金项炼,看著挺不好惹。 隨著汽车的惯性,瘦高青年一个趔趄正懟大哥身上,鞋盒子里那点儿猫尿,一点没糟践,沾了胖子一身。 “誒,我说,怎么这么味儿啊!” 突然沾一身猫尿,谁受得了,金炼子下意识就把瘦高个儿推到一边,低头闻了闻更是火冒三丈。 “你说说你,带只猫上车就好好坐著唄,乱跑什么啊!瞧给我这弄的……” 最开始金炼子就是发两句牢骚,可越说火气越大,越说嘴越没把门儿的,什么脏词儿都往外拽。 “我下车,刚在后面不让您让著点嘛,行行行,赶紧让开,別耽误我下车。” 瘦高青年可能是觉得自己刚让人推了一下,这事儿就算了了,语气也是不善,闷头就往前挤。 “誒誒誒,我让你走了吗?” 金炼子不依不饶,一把薅住瘦高青年的脖领子,瘦高个儿也不吃亏,俩人在车厢里就撕吧起来了,一边撕吧还一边骂。 很多乘客看到这个情况就下车了,但也有乘客,没有要紧的事儿,不愿意下车挨晒,等著乘务员喊人维持秩序,选择继续在车厢里等著。 王元便属於后一类人,他离开战场中央,正好找了个座儿,翘著二郎腿盯著眼前这二位看。 可看著看著…… 王元发现不对!因为唤生识的缘故,他现在的眼神已经今非昔比。 王元就注意到,此时站在前排车厢的一个戴眼镜儿的,仿佛是害怕二人之间的战斗波及自己,使劲往身边老大爷身上挤。 挤著挤著,他的右手便不老实起来,二指禪,神不知鬼不觉探进了大爷的裤子口袋! “大爷!小偷!” 王元下意识喊出了声,那位佛爷让王元这么一嚇,手指又赶紧缩了回去。 大爷低头一看,自己钱包已经让人夹出去一大半了。 汽车司机和乘务员,刚刚都站在车前面,正商量著报警的事儿,此时见有小偷赶紧堵住前面,不让小偷下车。 眼镜儿只能往后门跑,刚巧要路过王元。 此时的王元照比从前,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最近这半个月,他受过名师的指点,高人的传授,再加上长期让炁在身体內循环运转,精神状態都为之一变。 只见王元站起身,使了个“单鞭·开路式”一手守中宫,一手定进退,没等眼镜儿看清人影,王元一拳正砸在他肩膀上。 “啪!” 眼镜儿倒退三四步,一个屁股蹲坐倒在地。 这还是王元头一次在实战中施展太极拳,丁汝风教给他的太极拳,不是公园里老太太强身健体的体操,那是正儿八经的击技搏斗之术。 “还愣著干什么啊!打丫的!” 坐在地上的眼镜儿,朝著金炼子和瘦高青年一扬下巴,这二位同时鬆开对方的脖领子,都面朝王元,面露狞笑。 哦!合著是一伙儿的啊! 王元此时也琢磨过味儿了,闹半天这二位从最开始对骂,到上手茬架都是排练好的,就是为了吸引其他乘客的注意力,为同伴扒窃提供掩护。 此时见眼镜儿被自己堵上了,下不了车,这才露出真面目。 大金炼子身大力不亏,冲在最前面一把攥住了王元的左手腕。 正巧,类似的招式怎么解,前几天丁汝风刚教过,王元前脚虚,后脚实,脚尖不正冲,略向外撇,重心沉在后胯,借力向后一顿。 紧接著左手向外画弧,虎口虚张,反而抓住了大金炼子的左腕,带著对方向左侧一闪,让开位置。 电光石火之间,王元右膝发力,一个侧踢,猛顶在胖子的肋叉。 这招叫“搂膝拗步·解缠式”,一套丝滑小连招,大金炼子鬆开王元的左腕,捂著肋下,蹲地不起,他岔气了。 而在金炼子身后,瘦高青年则从口袋里掏出了小刀,气势汹汹朝王元扑来。 王元则站在原地,他还在回味刚才自己使出来的太极拳。 效果不错,但和丁汝风所说的某些细节还是对不上……难道是自己真没有学太极拳的天赋。 如果太极拳差点火候……那就试试《雪子十二支》吧…… 剎那间,王元脑海中的记忆宫殿中,升起了一面复杂的方位图,眼前的所有细节在方位图中都变化成了一个个抽象的光点。 第70章 格 《雪子十二支》如果普通人去练,难度颇大。 因为普通人学习知识的过程,往往是在原有知识上的累积和叠代,就像是学校里的课本,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而《雪子十二支》中所记载的则是千年前,以鬼教信仰为基础的哲学奥秘。 里面的知识体系不仅在现实中找不到参考,甚至对普通人原有的认知,还起到了一定的顛覆效果。 初学者如果想理解这本书,头一道难关便是得先死记硬背,把这八页纸的东西深深刻进脑子里。 可这……对王元却不是什么难事儿。 此时此刻,当他引导体內炁的同时,记忆宫殿洁白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近百个不同顏色不同形状的光点。 在《雪子十二支》中,每一个方位都用专有的动物或自然物命名,王元將体內的炁,按照唤生识的引导法凝为炁线,炁线又顺著身体延伸。 现实世界中,公交车厢內的场景仿佛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像素块。 瘦高青年手里的摺叠刀,也没什么章法,只是按照流氓混混的习惯,朝目標最大的区域——也就是王元的胸口扎去。 头一次尝试《雪子十二支》的王元不敢托大,回忆书里的內容,用炁线去牵引瘦高青年身侧的像素块。 当他的手掌伸出,还未碰触到匕首时,中午餐桌上的怪事便又发生了,本来缠绕在王元手掌上的炁线消失无踪。 而瘦高青年手上的匕首,则鬼使神差地砍在了公车车厢的不锈钢立柱上。 “咔嘣”一声脆响。 匕首被弹了起来,瘦高青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不对啊……刚才自己这刀明明是直刺过去的啊,怎么突然拐弯了呢! 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瘦高青年瞥了眼公车后门,將匕首反握,不再直刺改为斜撩,这次的攻击范围更大。 他知道,这些年义勇为的小年轻往往都是脑瓜子一热,便跳出来充大个儿,只要见点血,他们自然就知道怕了。 “咔嘣!” 这次匕首狠狠砍在了车背上……王元什么事儿也没有。 俩人此时相距一步远的距离,互相看著对方都有点尷尬,瘦高青年右手被震得生疼,王元也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稍微有点理解书上的內容了。 “嗖!” 第三轮进攻袭来,王元这次用炁线缠住的是,瘦高青年左前方的光点。 匕首划了个空,瘦高青年用力过猛,好悬没把自己胳膊抻了。 即便空间中不存在实体,也可以偏转位置……王元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老二,你快点!” 刚刚蹲在地上的大金炼子此时刚缓过劲儿来了,从地上搀起来眼镜儿,二人就等著瘦高青年破开路,赶紧逃跑。 只是没想到,往日里的混不吝老二,一个人站车厢里玩起来了,不像是捅人,倒像是跳舞。 “我知道!” 瘦高青年把匕首换到左手,在polo衫上擦了擦手汗。 大热的天儿,瘦高青年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此时他也开始觉得有些邪门,却碍於场合,没法和同伴爭辩。 只见他这次前腿弓,后腿绷,下半身猛地发力,整个人朝著王元扑去。 瘦高个儿心想,老子就算戳不著你,砸也给你砸开。 没想到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握著刀的左手,结结实实懟到了公交车的墙壁上,连带著整个人也摔飞了出去。 可让仨人都没想到的是。 眼前这个似乎是练家子的年轻人,既没乘胜追击,也没逃出车厢,而是蹲下来朝著地面,指指点点。 王元在尝试挪移,不远处掉在地上的匕首。 可试了几次,匕首都只是被他放出的炁线,微微抬起了分毫,这时,王元再去牵引视野之中的光点就没半分效果了…… 难道是因为没法借力吗?自己能改变物体的运动轨跡。但还存在一个前提,那就是这个物体必须要一个初始力? …… 一小时后,王元抱著个纸箱子从警车上下来,下车后,还很礼貌地和车上的帽子叔叔道了声谢。 刚刚,就在瘦高青年被他带得人仰马翻时,相关负责的同志也赶到了案发现场,並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王元作为见义勇为者受到了口头上的嘉奖,叔叔还顺路给他送到了利民电玩店。 至於王元怀里抱著的盒子,里面趴的自然是那只小橘猫。 这猫是犯罪团伙用来打掩护的道具,仨人被警车带走,猫便留了下来,王元琢磨了半晌,也没想到其他好的安置方法,只能自己先抱到了电玩店。 此刻利民电玩店里,有刘得利招的店员售卖各种游戏,手柄。 王元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朝著后院走去。 同时他心里也在復盘刚刚自己使用的异能,鬼教的这个传承,与其说是操控,不如说是偏斜,大部分的学问都在“格”字上。 强度大不大,王元不好判断。 但有一点,一周后,自己靠著这套传承……能操纵翟万里的那些厨具吗?目前看,恐怕距离还有些远…… 王元正胡乱琢磨著呢,箱子里的小橘猫却不安分地挣扎了起来。 之前它被瘦高青年按在鞋盒里,刚刚在警车上,王元也儘量不让它乱跑,小猫早就按捺不住了。 此时到了电玩店的后院,天高任猫跑,此时不跳下去撒欢,更待何时。 王元也没想到橘猫个头儿不大,精神却不小,小猫钻过王元的手掌缝隙,直接跳到了地上。 它伏低身子,先观察了一下院內环境,紧接著,又抢在王元弯腰抓它前,直直朝院內树下的石桌衝去。 此时石桌上放著一个黑色公文包,一个穿著长袖衬衣,戴著眼镜的青年正坐在桌前写著什么东西。 感受到王元和小猫的出现,青年偏过头,用手拢了拢脑后的头髮。 王元也不知道这位身上有什么魔力,小橘猫原本也许是准备上树的,可等它看到青年后,便温顺地跃上石桌,任由青年挠它的下巴。 “王元是吧? 您好,我叫朱明新,我师父和左师叔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您稍等一下。” 此时小橘猫在朱明新的“魔爪”下已经舒服地翻起了肚皮。 而朱明新则稍微抬了抬压在鼻樑上的眼镜,轻声道: “渴了?想喝水?还想吃点东西?总吃那些人吃的剩菜可不好,会生病的。 待会儿我给你做点你能吃的……嗯,不用担心,以后不用再给那些骗子当託儿了。” 说著话,朱明新又翻了翻小猫的耳朵: “身上有不少病,回头我帮你做个全面检查。 你放心,就是有点耳蟎,身上有些寄生虫,但如果不及时治就麻烦了,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 一旁的王元都听傻了,因为朱明新所说的很多细节,和他知道的一点不差。 这位什么来头?王元低头扫了眼桌上的文件夹,上面写著xx林业的字样。 第71章 知心大哥哥 “抱歉,抱歉,这猫的状態有点差,如果不抓紧照顾……哎。” 朱明新又低声安抚了两句小橘猫,等它情绪彻底稳下来,才站起身,伸出右手和王元握了握。 王元注意到,朱明新这一身打扮非常商务,黑西裤、大皮鞋,外加一件长袖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繫到脖颈。 大夏天的,王元看著都替他觉得闷。 可等把目光落到朱明新脸上,王元又发现,这位在“散热”方面,似乎又有著常人比不了的优势。 作为丁汝风道长唯一的弟子,朱明新看著也就二十六七岁,顶多不到三十。 可年纪不算大,他这头髮却……多少有点惊人。 朱明新倒也不是全禿,只是髮际线退得特別靠后。 阳光一照,宽阔得鋥光瓦亮,大脑门乾乾净净,正面看,像一颗饱满的水煮蛋。 对於这位朱明新,王元可以说是久仰大名,提起他,左卫民交口称讚,丁汝风唉声嘆气。 有道是闻名不如见面,今天一看,果然有惊人的艺业。 “来找我师父练太极拳?嗯,太极拳挺好的,作为异士拿这个入门很合適…… 不过,你也在担心唤生识的问题……嗯,这確实是个麻烦事儿。 你现在的传承和唤生识不算特別契合,短时间內恐怕很难將其结合,化为神通。 这样的话,一周后的比赛……我觉得,你们胜算不大,还是该早做打算。” 听朱明新说完,王元嚇得差点没蹦起来。 刚刚他看对方安抚小猫,还以为朱明新的异能是和动物沟通,可此时他却发现,朱明新能准確读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读心术! 这也太可怕了,对於王元这种长期没什么朋友的人来讲,这个能力简直让他產生了一种脱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的感觉。 “你先等会儿,我给做点饭,它饿坏了。” 朱明新又摸了摸小猫脑袋。 …… “老左,都两点了!我说早点出来,你非要吃饭,瞧瞧,瞧瞧,人家王元准在店里等我了。” “怕什么,小朱不在那呢吗?四九城就这样,周末容易堵车。” “就是因为小朱在……我才盼著早点回去。” 计程车上,丁汝风小声嘀咕了一句,此时他怀里还抱著一个企鹅的毛绒玩具。 老哥俩一早起,还真去了富国海底世界。 当然了,丁汝风跟朱明新说的是,俩人得外出办一件重要的事儿,和之前左灿他们遇袭的案子有关。 “誒,老丁,你怎么这么怕小朱啊,至於吗?” “我不是怕……我是岁数大了,受不了他成天在我耳边念三阴……” “那你还给他买礼物?” 左卫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丁汝风手里的玩具。 “一码归一码!小朱从小就喜欢动物,好不容易去趟海底世界,我得给他带点东西。” 老丁捋了捋鬍子,顺道也捋了捋企鹅。 “老左,不过……哎,师傅,您受累开会儿收音机,我想听评书。” 左卫民知道丁汝风这是有事儿想跟自己说,便耐心听老丁继续往下讲。 “你知道小朱的异能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丁汝风淡淡地念了两句《道德经》。 “他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左卫民惊道。 “那倒不至於,但是他能通过接触生物的身体,感知到对方短期內的记忆。” “那也很不得了了。” 左卫民这才想起来,为何前一周丁汝风会让徒弟跟著刘得利盯梢,估计朱明新是想找一个机会和易昆宝接触,並通过碰触易昆宝侦测对方的想法。 只不过,据得利说,易昆宝最近几周深居简出,一直躲在节目组给他安排的场地內,得利也没找到什么机会。 “嗯,因此……我虽然觉得他说话不中听,但也没当面说过他啥。 在小朱的视角內,世界和我们的认知……会有所偏差,我们可能觉得某只藏羚羊已经够可怜了。 他却能感受到这只藏羚羊在过去的一天內,先后失去了家人,同伴,自己又被猎枪击中的痛苦。 哎,所以这孩子的性格才会越来越悲观,但我也不能怪他。” 左卫民点点头,如果拥有这种异能,那这人確实乐观不起来。 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就是电视和报纸,而这些信息已经是经过媒体美化过的了。 环境可能有污染,但还在可控范围內。 某个动物族群,物种濒临灭绝,但相关的部门也在想办法。 但在朱明新的视角里,他看到的则是血淋淋的现实,这种衝击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所以我才怕出事儿!王元早到必然会撞见小朱,而小朱这张嘴又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王元刚刚入门,十八九岁儿,血气方刚,万一一句话顶了他的肺岔子,俩孩子吵吵起来,这怎么办?” “哦,你担心这个啊,那肯定不会。” 左卫民摆摆手,王元的性格他了解,背景他最近也知道了,如果挨骂能把王元骂咽气,那他早十几年就让报纸给卷死了。 可以说,王元是左卫民认识的人里面,心理承受能力最好的。 “兴许你不在,小朱还能教教王元呢?日后,俩人没准就是师兄弟!” 老左贼心不死,旧事重提,还是想让丁汝风收王元为徒。 “元儿太聪明了,不適合我这个道门,哎,如果真收徒弟,我想找个不用太聪明,並且乐观一点的。” …… 电玩店后院,朱明新亲自下厨,用老左家冰箱里的存货,做了一锅猫饭。 此时小猫吃得肚皮溜圆,正蹲在地上舔爪子。 “回头,我带它做个驱虫,再把身上的病根治治,回头你放心养就得了。” 朱明新做完饭后,只是低头填写著公文包里的各种表格,此时才开口和王元搭话道。 “我?我养它?” 王元一指自己鼻子尖,把猫带到电玩店,王元的初衷是甩给左灿,怎么到头来又落自己手上了。 “它想跟著你,毕竟是救命恩人嘛。” 此时小橘猫舔完了爪子,走到王元腿旁边,扬起尾巴,绕著他前后乱转。 “行吧……”別人说这话,王元不信,但朱明新说,王元肯定服气。 这么大点儿的小猫,如果在街头流浪,生死还不好说,自己养就自己养唄,再不济……不是还有德文家这条退路嘛。 “王元,你每天来找我师父,是不是想学习异能,为一周后的厨王大赛做准备?” 王元顿时感觉和朱明新交流就是省劲儿,不用自己说,人家全知道了。 “对,但丁道长似乎对我的学习进度不太满意。” 朱明新站起来,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小心地放入眼镜盒,隨后摆了个太极拳的架势说道: “我师父在教人方面,確实不行,你现在身上的毛病也不少,不如我陪你练练。” 第72章 锁链的妙用 王元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照比同龄人,应该算不错的。 毕竟他可是在小学初中时,就遭到过报社记者的连番口诛笔伐,如果心理素质不好,早被骂化了。 可即便如此,此时在面对朱明新时,依旧感觉有点怪怪的。 “王元,这年头想成为异士,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你也感觉到了对吧,炁的流转並不像你想像的那么顺畅。” “身体上的动作,你的六识,你所学习的传承,往后还有你的神通,几者结合不到一起去。” “胳膊太快了,脚也太快了。” “唤生识在你手里简直就是累赘,你还不如直接用太极拳呢。” 朱明新讲话,第一点是话儿密,只要开口就不带停的,一直在叨叨。 第二点就是,特別的消极,他说话也不会夹杂什么主观情绪,全是实话实说,但越是这样,越是伤人。 王元就感觉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一样。 十五分钟前,朱明新拉开架势,准备辅导自己,王元觉得挺好,自己来都来了,有人主动指点,那就练练唄。 没想到,朱明新使的也是太极拳。 师兄弟都是一个路数,他……破不了招儿啊。 朱明新的太极拳比他的更老练,更自如,同时他还能感受到对方的炁,在招式之间流转,而自己的唤生识和太极拳却总是融不到一起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要求变,可除了太极拳以及不熟练的《雪子十二支》外自己还有什么其他法子吗? 打著打著,朱明新一个野马分鬃·分手式,双手上下交叠,支取王元中宫。 如果按照丁汝风的教法,此时王元应该使一个白鹤亮翅·开身式,不要贸然接战,而是儘量拉开距离,徐徐图之,耐心寻找反击机会。 王元也確实是这么干的,只见他双肩鬆弛,开肘,抬臂。 “砰”朱明新左掌和王元的右手在半空相撞,可就当他准备乘胜追击时,却发现,一道暗黄色的绳索从王元左手端缠了过来。 绳索使的正是反关手·扣肘拿腕的太极拳招式,只不过化爪为索,火候尺度却分毫不差。 这招还有点味道…… 朱明新不清楚黄铜绳索的来歷,只道王元是运用唤生识的炁线操纵绳索。 如果单看这手功夫,对方在六识的应用方面,进度也不慢啊。 但朱明新实战经验何其丰富,当即震腕,准备甩开绳索,准备砸拳继续围攻王元。 却没想到,绳索在半空突然转向,径直上扬,直奔朱明新的面门。 掠眉手! 学得够快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朱明新心中大惊,此时他的双手已经没有迴转的余地,只能垫步后撤,放弃追击,將战场的主动权又交还给了王元。 嗯,行,这是个办法。 一击奏效,王元心中也是得意,在他看来,短时间內將唤生识融入太极拳是没戏了,自己对太极拳的理解还太肤浅,而且二者看起来也不是太兼容。 不如换个思路,用唤生识操纵绳索,再用绳索展开太极拳的招式。 此时小院內,王元相当於三手同时作战,而多出来的第三只手相较於他原装的两只也更为好用。 绳索质地本就柔软,长度也远超手臂,每每在关键时刻,王元便会操纵绳索挽回劣势。 而朱明新也隨之改变了策略,他放弃了中距离游走,而是揉身向前,用云手不断尝试擒拿王元。 此后王元便感觉越发吃力起来,对方的拳掌越来越快,自己的防守则顾此失彼,稍一思考,王元也明白过来了。 朱明新之所以改变战法,是想靠著不断接触王元的手臂,用异能读取他的短期记忆。 难怪朱明新出手就像未卜先知一样,不管自己怎么卖破绽,设陷阱,对方就是不上套,而自己的出手范围则被不断收紧。 “誒,老丁,你看俩孩子玩的不是挺好嘛。” 就在王元和朱明新集中注意力训练时,左卫民和丁汝风终於姍姍来迟,丁汝风抱著企鹅纪念品一溜小跑走在前面,左卫民则迈著四方步跟在后面。 “老左,现在怎么办?” 丁汝风眯缝著眼睛观察二人,只见王元面沉似水,节节败退。 而自己的宝贝徒弟还是以前那样,一嘴“文明垃圾话”滔滔不绝,拳脚如风,正把王元逼向角落。 “怎么办?沏壶茶水等孩子们打完唄。” 左卫民从自己书房出来,手里拎著他那个青花瓷的破茶壶和塑料暖壶,坐在石桌前准备喝茶。 “哈……” 可就在此时,一个橘黄色的小毛团却突然跳到石桌上,伏低身子朝他哈气。 “嘿,这谁家猫?” 左卫民不管这个,伸手拎著小猫后脖颈给它放到椅子上,同时也將视线投向王元和朱明新。 “老丁,你瞧瞧,练得多好,比跟你练卖力多了! 你啊,整天就是瞎操心,小朱成天东奔西跑,满世界保护野生动物,本来就忙,这几天乾脆让他住我这,好好休息休息。” 左卫民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末,就发现丁汝风半天不搭理自己,只是呆呆看著二人。 “不对,不对啊……” 老头儿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嘟囔。 左卫民不是武当的人,自然只能看个热闹,却看不出门道。 但丁汝风懂啊,在他眼中,不管是王元还是朱明新,都没有完全领会到太极拳的精髓与神韵。 太极拳並不是说一定要快,或者一定要慢,重要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意境,这种意境很难用语言去表达,只能靠个人理解。 朱明新,自个儿这个大徒弟,长期受到自身异能的影响,情绪往往会跟著敌人的思维走,难以静下心来。 王元……更別提了,这孩子智近於妖,一颗心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此时两只手外加一条绳索,分使三路拳招。 如果让外人看见,都会觉得俩人的出手应对没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表现远超同龄人。 但丁汝风却知道,再这样练下去,俩人只能有所小成,却始终达不到应有的高度境界。 此刻小院內,朱明新依旧靠著未卜先知的优势,牢牢占据主动。 其实按照他的能耐,早五分钟就可以擒住王元,迫其认输,但这位还挺较真,朱明新觉得,自个儿今天的任务是带师授业。 输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把太极拳中的道理教透了。 因此他故意放水,嘴里嘰里呱啦不断,实指望自己的“忠言逆耳”能帮助王元再进步进步。 只见他一招肘底看拳,连消带打,就要锤开王元的防守。 而王元对敌经验尚浅,被虚招所惑,果然慌乱,主动放弃中轴的防守,仓皇后撤,右手只是下意识朝前格挡。 远处的左卫民把茶杯放到桌上,他看得出来,朱明新胜局已定,这场实战教学到此为止了。 可下一秒,左卫民则“砰”的一声放下了茶杯。 因为朱明新原本十拿九稳的右拳,却莫名其妙地抡空了。 第73章 试菜 嗯? 不仅是左卫民,就连站在旁边的丁汝风也是一愣。 在老道眼中,小朱这拳没问题啊,出手角度刁钻,法度严谨,时机也恰到好处,怎么会打偏了呢? 左卫民一拍脑袋,笑著看向丁汝风,在他眼中,答案很明显,小朱放水了唄。 嘿,这小子,大热天的,不想让师傅多受累,自己能者多劳,希望多教一点。 可往后又看了一会儿,左卫民发现不对劲。 因为从这拳开始,朱明新每到关键时刻,拳掌都偏离了原来的轨跡。 而且这种偏斜,看著也不像刻意为之的,小朱的发力很不自然,速度也奇怪,时快时慢,左卫民都担心,这孩子稍有不慎会扭伤自己。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丁汝风则更早看出了门道,老道直接闭上双眼,听声辨位。 作为百炼识的使用者,丁汝风的耳音极好,有时眼睛看不透的细节,他却靠听能听出来。 黑暗中,丁汝风敏锐地察觉到,朱明新拳掌带起的风声,每到关键时刻就会突然停滯,而这个时间点,恰巧又是王元抬手格挡的当口。 “老左,王元这是?” “应该……是那面铜镜上的传承。”左卫民缓缓说道。 此时和王元对练的朱明新也暗暗心惊。 他发现,自己不仅是拳掌受到了牵引,莫名偏斜,就连体內炁的流转也开始不通畅起来。 此时的朱明新,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座迷宫之中,每次都是眼瞅著找到了出口,却又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一堵凭空出现的障壁挡住。 力量得不到宣泄,就连体內的炁也开始不按原有的路线运转。 王元使用的正是《雪子十二支》上记载的传承。 最近一段时间对於王元,学习异能的主要动力就是,为一周后的厨王爭霸做准备。 自己放出去的炁线要能同时操控若干厨具,进行复杂的烹飪操作,但在这点上……他却始终不得其法。 但在公交车上,王元尝试將炁集中在自己的视觉上,並按照“四方八角”的方位將现实世界分割成若干个像素块,做好標记。 此刻在他眼中,朱明新身体上便浮现出了若干的光点。 隨著战斗深入,王元甚至隱约看到到了朱明新体內流动的炁。 之后的操作在王元看来,便有点像是自己在玩拼图玩具,每当陷入避无可避的局面,他就引动炁线碰触光点调整方位。 而对方的攻击也会隨之偏斜,也就是被“格”住了。 但这么操作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王元並不能按照最优解,隨意移动方块,因为在《雪子十二支》中,世间方位都有著自己的运转规律。 在改变朱明新的拳掌去势之前,王元往往需要进行数十步操作,重新排列整个布局。 而在短时间內,这种程度的排列,对王元的心里造成了极大的消耗。 “不打了。” 眼瞅著朱明新的攻势连绵不绝,大有继续提高训练强度的意思,王元低吼一声赶紧跳出圈外。 他摆了摆手,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太累了,王元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被榨乾了。 “刚入门,尤其是刚拿到传承,別那么拼,不仅对自己身体不好,而且对炁的理解上也会產生偏差,再说了……” 朱明新犹如唐僧一般的碎碎念和蝉鸣连成一片,王元只感觉天旋地转,好悬没吐了。 “左爷爷,快给我倒杯茶。” 王元往椅子上一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只有那只小橘猫又跃到石桌上,用耳朵使劲地蹭他的手。 “进步挺快啊……你说是不是,老丁。” 左卫民笑呵呵倒了杯茶推到王元面前,王元缓了十来分钟才算还阳,这种感觉已经有很多年没出现过了……上次发生,可能还是自己维持“神童”人设的时候。 趁著这个时间,朱明新也回屋洗了个澡,刚刚他穿著那件化纤长袖衬衣闪转腾挪,衣服早塌透了。 “丁道长,咱这课……先缓一天成吗?”王元有气无力地说道。 “当然可以,那个老左啊……你不是说,咱下午还有別的安排吗?” 教不教王元,丁汝风倒无所谓,在他眼里,收徒的事儿也没定下,教孩子两手太极拳防身,在老朋友这有个交待就得。 可眼瞅著小朱走过来苦口婆心,又劝他早点回武当山,老头儿又觉得堵得慌,因此,丁汝风脑筋一转,又把问题拋给了左卫民。 “安排……哦……对对对。” 左卫民认识丁汝风多少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只见他不慌不忙把茶杯放到桌上,摸了摸猫头。 “元儿,你先歇会儿,等把气喘利嗖,咱打车去趟潘家园。 那边德文带著左灿学习做饭也有些日子了,咱过去跟他俩见一面,聊聊一周后比赛的事儿。 得利那边也在监视易昆宝,我跟他也面面对了解了解情况。” 要说左卫民脑瓜子也真够快的,电光石火之间还真找出件正经事来。 左灿最近每天早出晚归,乐队排练去的都少了,左卫民每次看见她,就看见孙女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问她忙啥了,左灿只是摆手,让他自己问翟老太太去,今天趁著这个机会,左卫民也准备过去见识见识。 …… 此时此刻,潘家园一家已经停业的餐馆內。 后厨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著,明明是白天,屋里却见不到一丝光亮。灶台前,只能隱约分辨出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相对而立。 厨房里既没有抽油烟机的轰鸣,也没有锅铲碰撞的杂音,安静得有些嚇人。 “第一百零二次试菜,开始。” 左侧的人影低声开口,语调短促而冷静。话音未落,一根整白萝卜已经被他隨手掷出,直奔对面。 黑暗中寒光一闪,犹如水银泻地。 萝卜尚未落地,便已化作薄片,整整齐齐落入盘中。紧接著又是一扇羊排飞来,刀光再起,筋骨分离,乾脆利落。 下一刻,左侧的人影手腕一抖,一把细碎的颗粒状物体如天女散花,被拋了过去,颗粒体积不大,飞来的力道却一点不小。 “哎哟!” 右侧黑暗中的人影立刻炸了锅: “德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扔花椒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还有!你这神经病一样的修炼方法,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第74章 左灿的第三式 德文丟出去这把花椒,怎么就这么寸,有一颗正打左灿眼睛上,给道姑疼的,要不是自己打不过吸血鬼,她早上去玩命了。 “刺啦”一声,左灿扯开窗帘,久违的阳光洒进厨房,让左灿的双眼都有些微微刺痛。 “我说,咱试菜就试菜,为什么每回都黑灯瞎火地试啊。” 左灿推开窗户透了透气。 “嘖,仪式感,懂吗?武侠小说里师傅教徒弟,都这样! 而且,我是什么?我是吸血鬼啊,吸血鬼办正事就得有个办正事的態度。” “嗖” 一个不锈钢饭铲从左灿手里飞出,德文一偏头,饭铲没打著。 可能是觉得左灿有点让自己逗急眼了,德文点了根烟正色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几周的训练內容都是经过我精心设计——为你量身定做的。” “哼。” 左灿冷哼了一声,“精心准备”?你?宋德文你平时办事儿,什么时候有过准谱。 “咱们这个三人小团队,王元不用多说,这小子一个月內能把唤生识练好,把翟万里那些个厨具使唤明白,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则是咱们团队的大脑,离了我,你俩知道哪个是盐,哪个是糖吗?” 这点还真不是德文吹牛,左灿压根不会做菜,王元充其量就会用高压锅燉个小燉肉,缺了德文还真不行。 而这也是左灿最近一段时间陪在德文这边的原因。 一个月后的厨王对决,德文得做陕西菜啊!他虽然活了好几百年,厨艺了得,但在陕西菜方面也算不上行家里手。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隔三差五的,德文就得跑到翟万里家取取经。 左灿呢,毕竟是翟万里看著长起来的,有她带著,两边沟通起来就会顺畅很多。 “至於你,担子可也不轻,往做饭上说,案上的墩儿活,都得你来,我啊,我是不行了。” 德文现在只有一只手,独臂厨王,切菜切肉確实有点强人所难。 最近这几周,德文主要训练的就是左灿的刀工。 道姑虽然之前没做过饭,但毕竟是异士,又有耍剑的底子在,因此学起来进度飞快。 “我现在这刀工就不错!如果你开著灯,我切得更好。” 左灿站在窗口岔了一句。 “誒,你还记得三周前,自己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惦著在这一个月的训练里,不止要学会切萝卜切羊肉,更想在神通方面更上一层楼。” “嗯,我说的。” “我之所以这么训练你,正是为了提高你的实战能力,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心有所悟?” 德文坐在摺叠椅子上,双脚翘在灶台上,头仰天,悠悠吐出一个烟圈。 左灿的实战弱点?德文还真知道,那天从裂隙內出来后,德文便和王元聊过左灿斩杀水庸,后又被飞头蛮压制的经过。 她的神通……確实算得上攻守兼备,这点没毛病。 但左灿那唯二的两式中也存在著明显的弱点,对付一般敌人可能还成,但在大行家眼中,嘿嘿,只能说是漏洞百出。 二式切换的间隙是第一个弱点。 二式施展前,准备时间过长又是第二个弱点,敌人很容易从左灿发招前的起手动作,判断出她之后的战斗思路。 因此德文在黑暗中训练左灿,就是想將模擬一种充满不確定性的战场环境。 他每次扔的食材,忽快忽慢,有的扔向左灿,有的则丟向灶台,为的就是让道姑在短时间內,快速切换体內的静躁二炁,缩短两式神通的发动前奏。 “我去买个雪糕,你吃吗?” 左灿只是莽,却不傻,相反,她的异能天赋极高,要不然也不能在小小年纪就有此等身手。 道姑只是沉吟了片刻,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要,给我来根儿苦咖啡。”吸血鬼大大咧咧地举手道。 左灿摆了摆手,低头往外走,德文几句话还真点醒她了,左灿暗暗体会著体內两股炁的流动,渐渐心有所悟。 宋德文说的没错,也许,让两种炁在切换时略微碰撞,正是自己开发第三式神通的契机。 “一个橘子味儿冰沙,一个花心筒,一个苦咖啡。” 冷饮摊前,左灿招呼沉迷电视节目的老板给自己拿冰棍。 “嗯?”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身后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可等她扭回头去找,又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谁这么无聊……左灿再把头转回来就看见,一个用铜绳围成的问號,缓缓从柜檯底下钻了出来。 “王元,你现在怎么也跟著德文学坏了,一点正形没有。” 左灿道破天机,此时,王元,左卫民等四人才从街角缓缓走了出来,原来就在刚才道姑一个人发呆时,四人就看见她了。 “呦,还知道我爱喝冰沙。” 王元今天心情不错,先后两场实战,让他基本摸清了自己异能的方向,这才搞了个恶作剧。 “切,谁给你买的,老板,再来一个冰沙,三瓶矿泉水。” 左卫民和丁汝风岁数大,不吃凉的,朱明新之前左灿也和他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只喝纯天然的东西。 “唤生识练得怎么样了?” 王元注意到,小卖部老板此时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电视上,便用铜绳捲走了那杯橘子冰沙,捎带手又矫正了一下吸管的位置,最后不偏不倚,正好能喝进嘴里。 这便是王元无声的回答。 铜绳虽然能如臂使指,但用来装冰沙的是那种很薄很薄的塑料杯,如果换左灿来操作,冰沙必定会被挤出来不少。 只一手便表明了自己在操控牵引上的进步。 “老左,你不是还要去找刘得利嘛?去啊。” 丁汝风最近一段时间也瞧出来了,不管是那位宋德文还是刘得利,都有心拿俩孩子之间的事儿逗左卫民。 此时老道也从善如流,使劲拿话支左卫民,让他赶紧走。 “得利,得利昨天我还给他送饭来著,这会儿工夫,应该还在招待所里睡觉呢吧。 就把角那个北大望招待所,四楼。” 左灿听不出丁汝风的弦外之音,伸手给他爷指了指。 孙女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左卫民也没啥可说的,老头儿拿过自己那瓶矿泉水找刘得利去了。 而丁汝风师徒俩今天来,主要是给翟万里爷俩看病,他们驾轻就熟地拐进了翟家人所住的小区。 …… 北大望招待所四层。 得利正坐在窗口,一边吃著花生米一边喝酒,喝的不是听装燕京,而是小瓶儿的二锅头。 “嘶……” 一扬脖儿,小半瓶下去,得利的脸都红了,连带著脖子下面一道伤疤也跟著烧了起来,透著那么狰狞。 “得利,楼下给你买了份儿滷菜……呦,天还没黑,怎么先喝上了。” 左卫民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出门带了证件,因此能从服务员那拿到钥匙。 “老左,翟宝业那孩子看的没错,这个易昆宝,果然有事儿。” 往日嘻嘻哈哈的得利,此时的声音中却透著一股阴狠。 第75章 神父的过去 “你仔细说说。” 作为共事多年的老搭档,左卫民听出来神父语气不善,他先拧身走到门前拉上门锁,而后又接过得利手里的望远镜,朝窗外看了看。 “昨天我跟踪他,看见三个人,都是异士,这仨人找到易昆宝,似乎是在做某种交易。” “……” 左卫民思维如电,已经从短短一句话中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大有可为这几个人里面,左灿脾气最急躁,德文办事最胡来,但如果论好勇斗狠,这俩人在刘得利面前还不够看。 得利別看现在是……神职人员,但往前倒退30多年,那绝对称得上是,杀生的罗汉,下界的阎王。 他既然看出来了易昆宝有问题,却没出手,那便说明那三位新出现的异士,一定非常棘手,这才让得利选择从长计议。 “有一个人,我认识,是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 得利这句话说完,老左又吃一惊。 得利的老朋友……那……那岂不是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父此时拿出钱包,解开套在钱包上的猴皮筋,从里面抻出来了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二十岁不到的得利手持军刺,和一个扛著步枪的姑娘站在河边,俩人互相搀扶,笑得阳光明媚。 虽然是黑白照,但左卫民依然能看出来,得利和姑娘的军装上都沾著血跡。 “是在……智利拍的?” 刘得利从桌上拿起自己那盒骆驼香菸,撕掉过滤嘴,直接点著抽了一口。 “嗯。” 嘶……左卫民倒吸一口凉气。 得利的出身,左卫民是知道的,在老左看来,刘得利身上先天带著一种,拉丁美洲特有的魔幻现实主义光环。 刘得利,祖籍江赣,据传祖上曾经是太平天国的农民军,后被清军俘虏,被卖到了智利的矿场,继而生活了下来。 到了刘得利这辈,作为当时的进步青年,他则选择加入了gap,也就是阿连德总统的亲卫队,直到1973年…… 之后他的档案则是空白,没人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档案里只写到,80年代,刘得利以神父的身份回国,並参与异士管理的工作。 “埃斯佩兰萨……其中一个人是埃斯佩兰萨。” 刘得利的手都在颤抖,因为他想不明白,几十年未见的老战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既然自己能回到四九城,那同样有著炎黄子孙血脉的埃斯佩兰萨也能回来。 但她回来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和给易昆宝搭上了关係……俩人看起来並不相熟……难道同属於某个新晋的异士组织…… 一连串的问號,在刘得利脑海中翻滚,发酵,脑浆似乎也被数不清的问题蒸发,升腾,最后再降下,就像是那挥之不去的噩梦,永远也走不出的高山雨季。 “天亮前动手。”刘得利扯了扯头顶的军帽,让雨水能顺著帽檐流下来。 身旁嚼著菸草的埃斯佩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一棵树旁,把枪托抵在膝盖上,雨水顺著她的头髮往下流,滑进衣领里。 她的脸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动人心魄。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那天带著枪,或者让我们也早做准备,会不会不一样?” 刘得利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埃斯佩继续说:“他本来就该警觉起来的,如果早警觉起来,我们现在也不至於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吃餿了的东西,喝餿了的水,浑身上下一股他妈的霉味儿!” 埃斯佩將嘴里的菸草吐了出来。 “他有他的选择,我们相信他。” 埃斯佩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快便被被大雨所吞没。 “奥斯瓦尔多,你现在还相信他?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村庄里的灯火。 他们已经很久不再为“对错”爭论了,更多的时候,二人只是互相確认,今晚对方还能不能撑得过去。 “任务情报確认过了吗?”刘得利换了个话题:“真有军方的补给队在这里过夜?” “据说。” 埃斯佩强调了一遍,她顿了顿,继续道:“等这一切结束了,奥斯瓦尔多,你想去哪?”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刘得利愣了一下。 “没想过。”他说:“先活下来吧。” 埃斯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去海边……不是逃,是……等哪天不用再带枪了,名正言顺地去。” 刘得利笑了笑,拧开隨身带的军用水壶,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你觉得……会有那一天吗?” 埃斯佩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湿透的头髮往后一拨,低声说了一句:“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天快亮了,出发。” 女战士望向微微泛白的边际线,朝身后的十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 村庄在晨雾里显得异常安静,屋顶滴著水,泥泞的土路上布满了一个个小水洼,刘得利能隱约看见,村庄土屋的后院盖著几张深绿色的呢绒布,尼绒布下有箱子的轮廓。 第一声枪响很突兀,刘得利不记得是谁开的枪,不过管他呢。 阴沟里的耗子都红了眼,只要有一只老鼠先呲牙,其余老鼠就会爭先恐后地往前扑。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里迴荡,紧接著便是喊叫声、脚步声、哭声连成一片。 敌人还在熟睡?欺软怕硬的王八蛋,过去失败的记忆仿佛是一针催化剂,所有人都被顺利的突袭冲昏了头脑。 包括刘得利和埃斯佩在內,他们都觉得自己战无不胜,虚幻的胜利甚至能洗刷过去失败的耻辱。 刘得利记得自己一脚踹开了大门,他的步枪刚刚就射光了子弹,此时他手持双枪,进屋后左右巡视。 门后没有士兵。 只有一张桌子,一盏油灯,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太小了,屋內光线有限,刘得利甚至分辨不出对方的性別,刘得利只能看见他脖子上闪闪发亮的十字架。 “孩子,別怕。” 儘管浑身泥泞,但刘得利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儘量友善一些。 可下一秒,子弹便顺著窗户和房屋的缝隙倾泻了进来。 刘得利本该伏低身子,避免子弹反弹误伤自己,可他就这么傻呆呆地站立在门口。 眼睁睁看著鲜血混著泥水流到了自己脚边,並沿著门槛继续往外淌,在屋外血线与其他人的血,匯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屋外依旧有人尖叫,在用西班牙语喊著亲人的名字。 刘得利站在那里,两把手枪掉落在地,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军方的武器!” “看我找到了什么,罐头,还有饼乾!运气真不错,这帮狗娘养的估计昨天就离开了。” …… 同伴们还在喋喋不休,兴奋地討论战利品。 刘得利却没有加入庆祝的人群,他缓缓走向角落,走向那具冰冷的,小小的身体。 他先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泥巴,而后才轻轻碰触了孩子的脸蛋,最后將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了下来,轻轻亲吻。 第76章 分道扬鑣 “奥斯瓦尔多,主宽恕你的罪。” 智利,一间山顶上的小教堂內,刘得利跪倒在十字架前,懺悔自己的罪。 年长神父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脸悲天悯人,而低头看向地板的刘得利早已泪流满面。 这种宽恕真的能起作用吗?刘得利的內心中不是没升起过这种想法,最初他还为自己的褻瀆和自大而懊恼。 可渐渐的,隨著这股念头像野草一般疯狂生根发芽,他便也不去理会了。 也许在十字架面前的懺悔並没有任何用,但他却接受这个答案。 只要自己跪在教堂中,坐在懺悔室內和神父说两句话,又或者在长椅上读一会儿手里的教典,內心便会平静下来。 在这之前他也做过其他尝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唯一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的,就是每天喝的酒越来越多,除此之外,毫无改变,他还是那个他。 每当他直视天空,心口便会剧烈绞痛。 山谷村庄內的那具小小的尸体,也许只是一个导火索。 革命,失败,信任的人被杀,理念受到践踏,民眾的咒骂,短短几年內积累的一切已经要將他压垮。 在最懦弱最彷徨的时候,刘得利甚至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那个黄昏,他鬼使神差地走入了这间教堂,一间,山顶上,小小的破旧教堂。 最开始他只当其是座废弃的建筑,准备在里面睡一宿,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位,年老体衰的驼背神父。 “我……真的能得到宽恕吗?我……不用做些什么吗?”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得利的心扉也逐渐敞开,起码在神父面前,他说话不再有那么大的负担,二人的对话早已不仅限於神学的范畴。 神父听完刘得利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把蜡烛往旁边挪了挪,让火焰离书页远一些,像是担心它们会被点燃。 “我已经为你做了该做的事。” 老神父语气平淡,没有了刚刚为得利赎罪的庄严。 “奥斯瓦尔多,如果懺悔能给人片刻安寧,那我便不介意听他们诉说。” 窗外传来了一声闷响,这该死的雨季,似乎没完没了,永不停歇。 老神父的言下之意,刘得利也听明白了,安慰,我可以安慰你,但你犯过的罪能不能得到宽恕,也许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总不能在教堂里住一辈子吧,酒也快喝完了。” 得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长椅上,懺悔虽然能让他內心得到安寧,但他总不能在神父面前懺悔一辈子。 “我得做点什么。” 老神父用浑浊的双眼,盯著眼前这个穿著脏兮兮军装的年轻人,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 就当得利担心自己那句话触怒了对方时,神父揉著鼻子又从地下室內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本旧书。 “300多年前,大约是16世纪初。” 神父掸了掸书上的灰尘,缓缓翻开纸张。 “欧洲,奥地利的一个小城镇,近700名村民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杀,这本书是我小时候一位传教士留给我的,记载的就是当时的故事。” 刘得利作为职业军人,700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数字,这说明不了什么,所以他並没有插话,只是耐心等待神父继续讲完。 “他们不是死於战爭,瘟疫,或者其他什么……常人可以理解的东西。” 神父將书本翻开一页,摆在刘得利面前。 上面的文字是拉丁文,並配有绘画,绘画风格传承自中世纪晚期宗教风格。红蓝为主的色块描绘的只有一个內容。 一个长著白髮,红色眸子,尖细獠牙的怪物正在吸吮村民的鲜血。 在怪物脚边则横七竖八躺著无数具尸体。 “他是主的敌人,善良人类的天灾。” “你不会是让我去杀这个怪物吧。” 得利挠了挠续著捲曲鬍鬚的下巴,一时间也有些哑然失笑。 他觉得,神父就是在同情自己,隨便找一个虚无縹緲的任务让自己去做,让自己的下半辈子可以心安理得地活著。 “不是杀死他,因为他无法被杀死。” 神父的表情也不似开玩笑。 “活在他身旁,监督他,让他不再作恶,等你生命走向尽头,再把这个任务交给別人,就这么简单。” “那……他有名字吗?” 得利也被神父的气势所打动,正色问道。 “有,巴托里.伊什托文.德古拉。” “书……” “交给你了,书后面还写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如果你想学也可以试著学学。” 黄昏的山顶,夕阳从乌云之中洒下余暉,得利拿著书顺著土路,缓缓走下山坡,在路上他还隨手摘了一朵蓝色的小花,別在了外衣的口袋处。 “谁?” 就当他绕过一处水洼,准备在道路旁的木质柵栏上,蹭掉靴子上的泥水时,得利敏锐地发现了路边树后的一个身影。 “旗手,奥斯瓦尔多,这次你把旗子丟到地上,跑了。” 是埃斯佩,她还是往常那副打扮,帽檐压得很低,步枪背在右肩。 刘得利以前在战场上,总是冲在第一个,因此在gap中得名旗手。 “找到这来了?”刘得利从对方手里接过丟来的香菸,摸了半天火儿,却发现身上没有火柴。 最后还是埃斯佩走过来,对火点著了得利嘴里的烟。 “呼……” 得利抽了一口,从嘴里掏出香菸,看了眼菸嘴。 “你们都加入mip了?” mip虽然和阿连德同属左翼,但手段更加激进,在阿连德当政时,也一直压制著mip,没让其胡来。 此时,自己过去的同志却投入了对方的队伍,一时间,刘得利心中也五味杂陈。 “今天就是专程来喊你的。” “我就算了。” 得利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古书,並扒开衣领露出脖颈上的十字架。 “真就这么放弃了?”埃斯佩问道。 “没放弃。”得利四五口就將菸捲抽完,隨即把菸头丟到地上,用靴子碾了碾:“只是我觉得,先救赎自己比较重要。” …… “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旅馆的房间內,得利把手里的骆驼香菸碾灭在易拉罐菸灰缸內。 “那你说,她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如果你和老丁三十年没见面,突然遇见了,不说话,你能猜到他要干嘛吗?” 得利苦笑著摇了摇头。 “嗯,那……” “你问我知不知道她现在的下落?不知道,野火本就是当初我们部队最出色的侦察兵,我真不敢轻易跟踪她。” 埃斯佩兰萨在gap里面的外號是野火。 “那没关係,既然她的下线是易昆宝,那早晚得露馅。” 左卫民捡了个花生米丟进嘴里,继续说道: “上次出事儿,是孩子们顶在前面,这次就让咱俩来吧……至於王元和左灿,就让他俩好好做饭!” 第77章 战斗开始 一周后,某著名家具城的大门前。 摄製组的金杯车一辆辆停在门口,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后,便开始搬运灯具和摄影器材,布置节目现场。 比起头一场厨王大赛,第二轮的比赛场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得益於著名美食作家罗伯特·宋的巨大影响力,陈导为了给节目造势,故意在一周前將换人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某知名厨具厂商当即联繫节目组,不止要冠名未来一年的《天天有厨神》,而且还答应將家具城一层,厨具品牌自己的旗舰店借给节目组用。 “请问,这里是厨王爭霸的拍摄现场吗?” 一位四十来岁,穿著旗袍的中年女性手里拿著一本《牙尖上的歷史》问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扛著摄影器材的大哥无奈,只能朝门里扬了扬下巴。 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个人,问自己罗伯特·宋的事儿了。由於换了拍摄场地,这次的观眾,也不用节目组再送票拉人。 这一位位都是自己来的,而且据摄影大哥观察,观眾里女性占绝大多数。 二十来岁的事业女性也有,四五十岁的家庭女性更多,嘿,这位罗伯特·宋,还真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啊。 等他扛著摄影器材进门就发现,二楼靠近玻璃柵栏的位置,人已经站满了。 家具城里的保安为了安全著想,不得不又用不锈钢柵栏另设了一道卡口,就怕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见到罗伯特·宋,一激动,再大头衝下掉下来。 “罗伯特!” “宋先生!” “誒誒誒,你看,不愧是宋先生,就连带的助手都那么不一般。” “嘖,这小小子,小姑娘长得真不赖啊,要不人家能跟著罗伯特学厨艺呢。” 现场摄影器材调试完毕,导播给主持人打了个手势,两边的参赛选手也准备出场。 陕办这边最先走出来的自然是宋德文。 这货今天换上了一身白色厨师装,不过也是经过他精心改良的,上身立领中山装样式,笔挺洒脱,下身则是西裤样式,裤脚一丝不苟。 只不过吸血鬼的左臂此时还没长出来,只能用绷带吊著衣裳架,掛在前胸。 见场地內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德文脸上掛著懒洋洋的微笑,挥手朝著二楼的观眾们示意问好。 “宋先生这幅茶色的墨镜也好看。” “罗伯特先生穿什么都好看,真想吃一口他做的菜。” “待会儿比赛结束,会不会有签名环节啊?” “那得看输了贏了,如果贏的话,我感觉会有,你看评委席旁边不是还有一个领奖台吗?” “罗伯特肯定能贏!不行,不得站的离楼梯近一点,待会儿抢先让他给我签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二楼的观眾们嘰嘰喳喳,搞得现场的工作人员直皱眉。 “誒,元儿,你说咱一会儿万一输了,德文这帮狂热粉丝,会不会把锅甩到咱俩头上?” 左灿平时演出,观眾最多的时候也过不了50个人。 此时见到德文有这么多粉丝,给她嫉妒的!同时道姑心里也冒出个想法,要不……等自己演出那天,让德文给自己站站场? “呸呸呸,绝对不能输,输了也不能让翟师傅知道,要不然病更好不了了。” 王元今天穿的是一身松松垮垮的灰色厨师服,为的是待会儿方便掩盖住袖子里的绳索。 他倒是见惯了大场面,此时毫不腿软,只是站在灶台前,反覆检查翟万里这堆墨家厨具。 德文这边出场后,易昆宝带著两位助手也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就像比赛前左卫民提醒的一样,易昆宝果然换了助手,这二位,长得一般高矮,脸也一模一样,只不过左边那位耳朵上多了一枚黑色的痦子。 “这还是厨子吗?” 王元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怪他这么想。 因为这二位长得太壮了,俩人个头儿倒不是夸张的高,一米八出头,但块头却著实惊人。 只见这对双胞胎,太阳穴鼓鼓著,腮帮子努努著,脸蛋子嘟嘟著,嘴叉子撇撇著,胸脯子腆腆著,小肚子墩墩著,就连脑瓜顶上的厨师帽都被大脑门顶了起来。 而易昆宝站在俩人中央,样子就像是包工头带著俩保鏢一样。 “各位观眾朋友,欢迎回到《天天有食神》,上一场年中之战,相信大家还意犹未尽。” 见两边的比赛选手已经登场,主持人拿著话筒站在摄影机前,也开始了自己的暖场介绍。 “今天,我们將继续为各位呈现第二场对决。 不过,在比赛开始之前,节目组需要先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情。 原定出场的陕西菜名厨,代表陕办出战的翟万里翟师傅,因为近日身体抱恙,遗憾无法出战本场比赛。 在这里,我们也祝翟师傅早日康復。 但,比赛不会因此降温。 经节目组慎重邀请,本场比赛中,顶替翟万里师傅出场的,是一位同样分量十足的重量级人物,著名美食作家——罗伯特·宋” 主持人话还没说完,观眾便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这也正是节目组想看到的效果,摄影师赶紧切镜头,拍摄狂热女粉丝的助威场景。 吶喊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才逐渐停歇。 “可以说,今天这场对决,不只是厨艺的较量,也是两种料理理解,两种评判標准的正面碰撞。 第二场比赛的烹飪主题是什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说完后,换漂亮的女嘉宾上来转转盘,最后转盘落到了“海陆爭霸”那一栏上。 比赛当天什么题目,这两边的厨师都心里有数。 美女主持转转盘其实是电视台搞的噱头,转盘上都有机关,如果不这样,转到什么做什么,两边食材也不好准备,拍摄效果也得不到保证。 要说德文,也確实是久经媒体考验的畅销书作家,镜头感十足,看见转盘停稳,先紧缩眉头作沉思状,而后才拍了拍王元的肩膀,意思是鼓励鼓励。 左灿绕过现场的舞台,从后面推上来早就准备好的鱼缸。 两边的烹飪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家具城外的天桥上,一位一身名牌,穿著非常体面的中年妇女,此时也拿著一本《牙尖上的歷史》往家具城走。 虽然穿著暗红色的高跟鞋,但脚步却是不慢,好像是罗伯特的粉丝赶著要去现场追星一样。 但等她走下天桥的楼梯,却发现楼梯之下还是一层台阶,楼梯以“之”字型往下层层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女人摘下墨镜插在上衣口袋里,又走回了天桥上。 只见天桥上另一端,此时也走上来一个人,这位大背头,鹰鉤鼻,背带裤,不是旁人,正是神父刘得利。 “埃斯佩兰萨,好久不见了。” 第78章 重聚 当埃斯佩摘下墨镜的那一刻,得利嘴边叼著的香菸还是掉落在地。 不是因为埃斯佩兰萨的脸发生了什么变化。 恰恰相反,此时的埃斯佩,和得利记忆中的样子差不了多少,那双淡淡的蓝色眸子,左侧额头耷拉下来的捲髮,都如三十年前一样。 只是眼角有了皱纹,苹果肌上那坨熟悉的高原红也消失了。 她还是那个她,那个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扛著步枪跟在自己身后,时不时说两句屁话的搭档、同志。 一晃都三十年过去了。 “奥斯瓦尔多同志。” 在短暂的错愕后,反倒是埃斯佩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扶了扶那顶精致的装饰帽,缓缓朝著得利走来。 “埃斯佩……同志。” 得利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香菸,一根丟给了迎面走来的埃斯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久违的拥抱,二人还是像过去一样,同时伸出右手握在了一起。 “那天……是你在盯梢?” 埃斯佩手撑著人行天桥的栏杆,望向裂隙中单调乏味的空间边缘,淡淡吐出一口烟。 听对方这么说,得利苦笑著摇了摇头。 埃斯佩还是埃斯佩,侦察能力还像过去一样可怕,而且对方一定也掌握了异能,自己那天及时撤退还真是走对了。 “那俩人太不小心,漏了马脚。” 埃斯佩弹了弹菸灰,那天跟著她一起搬东西的就是此时易昆宝的两个助手,狄文,狄武兄弟。 听她这么说,刘得利也品出了弦外之音,很显然,此刻埃斯佩所属的组织,结构应该相对鬆散,埃斯佩对其他人也没有很强的约束力。 “说说吧,三十年没见,突然在这等著我,不是就为了给我个惊喜吧。” 埃斯佩伸手掸了掸得利的肩膀,曾经,奥斯瓦尔多的肩膀上別著的是他的肩章,此刻,他的肩膀上却只掛著一条松松垮垮的卡其色背带。 三十年过去了,他也变了。 记忆中那个勇猛凶悍的旗手,此时也微微有了小肚腩,眼神也不再锐利。 “不如咱换个地方,喝一杯,好好聊聊。” 儘管早就和自己分道扬鑣,但毕竟是曾一起並肩作战的伙伴,在得利眼里,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 神父靠在围栏上,手上把玩著打火机。 他隱隱有一种感觉,今天的事儿,没那么容易收场,这种感觉来源於他和埃斯佩在枪林弹雨中配合出来的默契。 那股一往无前的执著,那股挡我者死的杀气,得利已经感觉到了。 “你现在说话委婉多了,聊一聊?是说带走拷问吧。” “切,文明社会,还拷问?”得利指了指四周继续道:“带你去我的工作单位看看,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埃斯佩稍微后退了半步,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畅销书。 “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先问几个问题。” 埃斯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她的態度,得利借著放打火机的动作,確认了一下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枪。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又为什么瞄上了易昆宝?” 儘管得利来之前,得利和左卫民已经隱隱有所猜测,但此刻他还是希望从埃斯佩兰萨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这傢伙虽然执拗,却不屑於骗人。 “年中赛的胜利者,年末会作为嘉宾再上电视,而且我们得到確切消息,到时节目会在港岛的电视台直播。” 既然得利今天堵到了自己,那便是对易昆宝起了疑心。 如果今天自己失败了,这条线也没有继续留著的意义,为今之计,只有在裂隙中和过去的战友做个了断,让他不再挡路。 埃斯佩將手中的书页一页页翻折。 听到对方的答案,得利也点了点头,老左所料没错,这群人果然是在打媒体的主意。 在这个时代,舆论事故有时比现实中的更为可怕。 因为坐在电视机前的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旦舆论出事儿,波及范围便难以控制。 “组织?姑且算是组织吧……你可以叫它,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得利微微皱眉,伊卡洛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角色,在逃离克里特岛时,因为太接近太阳,导致翅膀被融化,最终坠落大海。 “埃斯佩,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得利摇摇头,在他的印象中,埃斯佩虽然理想主义,但却很难被那些花言巧语所蛊惑。 而在神父眼中,现代社会中,这些不知所谓的异士组织,脑子多少都有点毛病。 听他这样讲,埃斯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畅销书,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可很快,她便將这股情绪压了下去,脸上再看不出任何波动。 “奥斯瓦尔多,从刚才起,你一直在试著说服我,但你可別忘了,咱俩搭档经歷过多少场战斗。” 埃斯佩的目光晃了一下,像雨后短暂露出的天色,很快又归於阴影: “你的战术,我会不懂? 如果能劝降我最好,可如果不能,你也会为自己的同伴爭取时间和最好的突袭角度。” 得利看著埃斯佩,就像是在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说的没错,得利之所以站在这个位置和埃斯佩摊牌,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从而提高老左偷袭的把握。 “但很可惜,我今天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说完话,埃斯佩猛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锋並未朝著得利砍去,而是径直划开了手中畅销书的书脊。 她手一扬,吸血鬼那本厚厚的畅销书便飞到半空。 纸张如雨一般落下,完全遮蔽了得利的视野,他赶紧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双枪,全身戒备。 洁白的书页像是智利永不停歇的高山冷雨,在他的视野中飘个不停。 这是什么异能?得利一个箭步,朝前衝去,他知道,埃斯佩曾经是gap里的王牌狙击手,只要让她拉开距离,局面便不再受自己掌控。 可纷乱的书页后,埃斯佩却早已没了踪影。 得利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漫天书页,他清楚地知道,此时自己置身於老左提前布置的裂隙之中。 而裂隙之中,没有异士能改变空间的规则。 为何书页飘散成的雨……会一直下呢…… 不过今天的阻击目標已经达成——至少把埃斯佩拖在了裂隙之中,不至於影响比赛现场。 神父望向远处那片家具城,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一沉,不知道此时王元那边进展如何。 第79章 针锋相对 “左灿,准备炭火!” 德文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比赛现场內,吸血鬼用小勺舀了点汤汁,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隨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普通观眾眼中,这不过是一场淮扬菜大师与畅销书作家的对决,可在两边选手看来,这九十分钟,拼的早已不是厨艺本身。 而是谁能在规定时间內,靠著异能把不该出现的东西做出来。 只见易昆宝那边正不慌不忙地检查刀具,而后便朝两名新换的助手扬了扬下巴。 双胞胎一左一右,把一只沉得发闷的玻璃箱抬上案台。 箱盖一掀,里面是一条活龙躉,泡在控温的水中,鱼尾宽阔,鰭面展开,轻轻一摆,水面便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易昆宝神情自若,將盖在玻璃箱上的白布往旁边一掀,目光在鱼身上扫了扫,像是在思量该如何下刀。 而他的思考时间也不过五秒钟,紧接著他一把扯起鱼尾。 这手可太快了,大鱼还没来及挣扎便被他放在案板上,同时手起刀落。 易师傅的刀不是那种花哨的快,但每一刀却都妙到毫巔,鱼皮,鱼头,鱼腩……若干部位被他分得清清楚楚。 两名高大的助手则立在一旁,端著各种容器,容器底都垫了碎冰,易昆宝选好的鱼肉便隨手丟入盆中。 待易昆宝鱼肉分解完,双胞胎兄弟里的哥哥狄文,便从灶台下拿出了一个特大號容器,却是一口带著底座的石臼。 狄文戴上手套,把袖子挽到小臂,站姿微沉,像是练家子摆开了架势,下一刻—— “砰!” 一拳砸下,石臼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鱼肉却没有被砸散,反倒被那股劲儿逼得往一处“抱”了起来。 第二拳,第三拳落下,节奏不快,却越来越沉,像潮水拍岸,一下接一下,把鱼肉里的水分和筋性硬生生捶了出来。 易昆宝这一手家传的分鱼之术,再加上狄文不同寻常的捶打鱼丸之法,给现场的观眾都看惊了。 连带著,台上的五名评委都互相对视。 菜做得好不好吃先放一边,光说人家这个做法架势就不同寻常。 主持人赶紧招呼摄影师拍摄近景,自己则带著另一台机器开始採访评委。 与此同时,易昆宝操控的砂锅已经在文火上候著了。 只见锅中热气腾腾,鱼头和螺片在汤中翻滚,淮扬菜最讲究汤头的滋味,里头全是功夫。 易昆宝这道菜名叫,潮生潮落·一味两清。 整道菜以燜,汆为主,看上去清淡素净,实则层次极深。 主料分为海陆两路,海味取龙躉肉,河鰻与海螺汆汤,陆味用烤乳鸽托底。 海味先行,刺激食客的味蕾,待客人胃口大开后,再用乳鸽的紧致和油脂画龙点睛。 此时,龙躉鱼骨熬成的高汤已经催发出了一股鲜甜香味儿,引得王元和左灿口水直流。 “咱也该抓紧了。” 德文面色如常,易昆宝此时又在用他的燎原识激发火力,这也在德文的意料之中。 左灿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炭,德文这边將羊肋排和秦岭的黄牛肉从调料水中拿了出来,用手试了试碳火的温度。 海陆爭霸,海陆爭霸,二者缺一不可,但也要分个主次。 易昆宝作为淮扬菜的行家,在海鲜烹飪上有独到之处,而德文这边走则的是翟万里的陕菜风格,自然是要在肉食硬菜方面下一番苦工。 你玩汤头,我就玩火候。 此时德文面前盛炭的炉子並非寻常物件,而是翟万里亲手改过的厨具。 整口灶台横向铺开,比普通烤炉要宽出一倍不止,底下分火,上面排网。 铁签,铁网彼此交错,疏密不一,有的地方火力直衝,有的地方却只有余温。 之所以这样设计,为的是烹飪不同种类,不同部位的烤肉,有的肉要烤得干,逼出油脂,有的肉只需扫火,激发软嫩口感。 还有的肉,则要在明火与暗熏之间反覆游走,掛上碳香,却不见焦痕。 王元此刻要操纵的,正是这口炉灶。 而他还没动手,一旁的左灿却已抢先一步发力。 只见道姑此时已经戴上了耳机,体內的燎原识猛然运转,炉下火势骤然一跳,火苗“轰”地躥起老高,几乎將整张灶台都罩进了炊烟之中。 这也是三人赛前早就定好的战术。 火焰一盛,炊烟必起,视线被遮,外人眼中只剩翻腾的火光和升起的白烟,却正好给了王元施展的空间。 他的唤生识刚学一个月,跟翟万里没法比,炁线放出的距离有限,也不能隨心所欲操控,只能藉助锁链作为媒介。 灰色厨师服下,锁链一甩,拽住条条铁签。 王元全神贯注,炁线顺著链条蔓延,灶面上几处铁签同时轻微震动,位置在火焰中悄然错开,有的被推向旺火,有的则被拖向边缘的余温区。 “滋啦。”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香味瞬间炸开。 德文的选材自不必多说,此时上灶的牛羊肉,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特殊部位。 除食材上称以外,德文刚刚调配好的酱料更是点睛之笔,秦椒,小茴香,孜然等十几种调味料在碳火的作用下,將香气一口气激发了出来。 刚刚还被易昆宝牢牢掌控的赛场,顷刻间起了变化。 现场负责收音的老师只听到耳机中,传来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 二楼的那些德文粉丝此时也不吶喊助威了,全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德文的灶台,似是想看穿升腾的火焰,看看火焰之后,碳火之上的烤肉如何鲜嫩多汁。 有几位岁数稍微大一点的观眾则扶住身边的栏杆,只因为闻著赛场內飘来的肉香,几人有点低血糖了。 烤肉,在宴席料理上说实话有点上不了台面,可以做,但如果拿不出登峰造极的出品,天然便要矮人一头。 初时,这几位评委还觉得德文不过是徒有虚名,真上了赛场,很难拿出像样的宴席料理,这才选用了炭烤——这种较为原始粗糙的烹飪手法。 但此时几人闻见了烤肉的香味儿,却也都暗自心惊。 这位罗伯特·宋確实有几分本事,选择炭烤料理哪里是藏拙啊!分明透著自信! 他从一开始便准备用最不被看好的烹飪手法,挑战评委的味蕾。 炭炉前,德文用手指戳了戳牛肉表面,微微点头,同时他给左灿使了眼色,让她去拿水缸里的鱼。 海陆爭霸,虽然说自己这边侧重的“陆”,但海鲜这边也不能落下。 德文准备亲自出手,烹飪一道海味给自己的宴席料理收尾,却不想,左灿刚走到水缸旁,异变突起! 第80章 比赛升级 左灿绕过灶台,准备將比赛前就搬出来的水缸推到德文面前。 可就当她的手指碰触到玻璃鱼缸的剎那,左灿便看到原本巨大的方形鱼缸玻璃,出现了一个碎裂点。 紧接著碎裂点朝著四周飞速延伸。 “不不不不……” 道姑察觉不妙,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下一秒,鱼缸轰然炸开,缸里的水溅了一地,要不是左灿身手矫健,肯定要被打湿全身,可即便如此,此时的她也被搞得相当狼狈。 “鱼!” 只呆立了几秒钟,左灿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待会儿要用的食材没出事吧!? 可等她蹲下,从一地狼藉中找到那条鱖鱼时,心也跟著凉了下来。 此时鱖鱼身上插著一枚巨大的玻璃破片,从左侧鱼尾直接贯穿出了右侧身体,这……这还能用吗? “左灿,没事儿吧?” 突遭变故,德文面色凝重走到左灿身后,扫了眼她手里的死鱼,摇了摇头,待会儿自己这道菜要用整条鱖鱼去做,此时鱼的完整性已经遭到破坏,这菜看来是做不成了。 “德文,这帮人tmd玩阴的。” 左灿扭回头恶狠狠地望向另一端的炉灶,此时易昆宝还在收拾手里的鰻鱼,而他的那两位助手则结束了捶打鱼丸的工作,正將石臼缓缓推回到桌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人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左灿能看不懂?她从小受左卫民传授,可以称得上见多识广。 在外人看来这可能只是一场意外,但左灿已经隱约猜出了那对双胞胎的跟脚。 载物识……镇军!? 所谓镇军,便是古代军队里专门负责看守军旗的兵卒,最早在《六韜·龙韜》中便有关於他们的记载。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军旗不仅能清楚地告诉己方士兵中军大营的位置,也是一种不可取代的精神象徵。 因此这些镇军往往也是被特意挑选的精锐之士。 后来,这种传承慢慢往民间扩散,古代走鏢,鏢车上要插鏢旗,就是从这来的。 再往后,民间的酒肆茶楼,赌场楚馆也都要请人专门巡场,民间便管这些人叫“镇场子”的,其背后的传承源流便来源於古时镇军。 没想到,易昆宝今天准备大闹一场。 刚刚那位狄文看似在捶打鱼丸,其实是將炁以大地为媒介传递到德文这边的鱼缸之上。 而狄武貌似只是在一旁准备辅料,实则是在用异能封锁德文这边对炁的感知。 加之刚刚,德文三人注意力都放在烧烤之上,又被自己升起的火焰遮蔽了视线,这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先別衝动。” 此时反倒是德文更为冷静,他拍了拍左灿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异士之间竞技较量,本就少有禁忌,如果双方都规规矩矩的,那还叫什么异士比斗?既然对方划出道儿来了,那咱接著便是。 “宋先生……这边没问题吧?” 此时,节目的主持人也走了过来,关心地询问情况。 “小意外,有道菜本来我是不准备做的,但你也看到了。”德文瀟洒地朝著满地狼藉摊了摊手:“我们料理人就是要隨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听他这么说,主持人赶紧吹捧了两句,身后的摄影师也追过来拍摄近景。 还是那句话,电视台节目组不怕出事,就怕不出事!场面越火爆,收视率越高!只要不彻底失控,那便都是噱头。 见德文这边食材出了问题,摄主持人又开始採访台上的五名评委。 德文既然替补参赛,电视台便又临时找了一位评委顶替他的位置,这位评委年纪不小,光头,白眉白须,颇有几分高人风采。 这位正是节目组从东南亚请来的美食家一梦,据说他在泰国经营著数十家高端餐厅,在业內极具人望。 “比赛中,原本预想中的食材出现问题,这对於罗伯特確实是一个巨大考验。” 一梦脖子上掛著一个巨大的佛牌,此时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本来他在食材的选择上就落了下风,当然,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两个菜系在这方面天然具有差距。 原本我是指望罗伯特在调味方面扳回一筹,可现在看来……” 一梦轻轻摇了摇头。 “一梦大师您的意思是……不看好罗伯特的作品?”主持人追问道。 “既是风险,也是挑战,如果罗伯特能在比赛中突破自己的极限,別出心裁,用其他食材代替原本要用的鱖鱼。 那我只能说,他展现的厨艺已经超越了我们最开始对他的期待。” 听一梦这样讲,其他四位也频频点头。 说穿了,罗伯特·宋不过是一名美食作家,评委们在心里並不觉得他能和易昆宝同场竞技,待会儿只要別输得太难看就好。 可德文刚刚展示出来的那套烧烤绝技,又无形之中拉高了评委的期待。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主动请缨的罗伯特能不能带给自己一些惊喜。 舞台上,五名评委纷纷点评,二楼的德文粉丝也在同时为他揪心。 “罗伯特的鱼缸怎么突然碎了?” “比赛为什么不暂停?这不公平!” “不会是对面的人使坏做了手脚,节目组干什么呢?快去查查啊!” “对!宋先生的食材出了问题,获益的就是那仨人,尤其是那俩大块头,一看就不像好人。” 这些粉丝的出发点虽然是错的,但猜的结果却又八九不离十,剎那间,家具城二楼一片骂声传来。 “別受影响,继续做菜。” 德文低声嘱咐道,同时,他在桌子下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了一个保温箱。 打开保温箱,上面铺满了碎冰,碎冰之下则是五只特大號的南海黑虎虾。 “德文,这是?” 王元將烤肉挪到烤盘之中的特殊区域,继续慢烤和保温,视线落到了保温箱內。 “这是我准备的后手。” 德文一副大计得售的表情,將虾挑了出来。 原来一周前左卫民便提醒三人,第二轮比赛易昆宝势在必得,其背后还有不知名异士组织活动的身影,让三人一定提高警惕。 左灿和王元在烹飪比赛上的经验尚浅。 可德文却是“吃”方面的老江湖,勤行里的那些弯弯绕更不知道见过多少。 因此,三天前,他便利用自己的人脉悄悄预定了五只黑虎虾,以应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德文熟练地开始收拾食材,並让左灿根据主材的变化,改变辅料。 王元这边忙完了手头烤肉的活儿,也暂时閒了下来。 他扫视了一眼对面的灶台,发现那两名大个子也目光不善地看向自己这边,显然是对德文的b计划颇为忌惮。 “嗯?” 就在此时,德文也感受到了场地內炁的变化,他放下手里的厨刀,全神戒备。 “还想来?” 左灿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现场还有工作人员和观眾在,左灿真想衝过去,直接用武力直接解决问题。 “你们俩专心做菜,把他俩交给我。” 王元心念一转,已调动体內的炁唤醒了《雪子十二支》的传承,剎那间,视野中的赛场被他分割成了无数像素方块。 而在这些像素方块內,王元能够看到,两股土黄色的炁正蠢蠢欲动,朝著自己这边逼来。 他心中瞭然。 此时谁掌控了赛场,谁便掌握了这场厨王爭霸的主动权! 第81章 掌控战场 “战场完全被埃斯佩这傢伙给控制了啊……” 得利手里拿著自己的双枪,靠在天桥楼梯和长廊的拐角处,这也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处可以作为临时掩体的地方。 同时他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当他用手碰触从天上飘下的书页雨时,他能切实感受到纸张刮蹭皮肤的触感,可当他试著用手去接住书页时,又会摸了个空。 埃斯佩並非能改变裂隙之內的天象。 她只是改变了自己的视觉和触觉,让其变得麻木,天降书页也只是一种表现形式。 简单来说,对方是给自己的视野加了一层屏保。 得利点著一根烟,闭上眼,放大自己的听力,他能听到远处脚下隱隱传来的风雷之声。 老左那边应该也和开始和敌人交手了,等他来救自己不太现实,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脱困。 想到这,得利拽开自己肩膀上的背带,脱下他那件长袖立领衬衣在手里抖了抖。 “3……2……1!” 默数到1时,得利猛地拋飞自己的衬衣,借著衬衣的掩护,他从拐角处冲了出去。 “砰!” 瞬间,一声爆裂枪响袭来。 子弹正打在得利左手边的空地上,远处的埃斯佩开枪了。 而作为gap的神枪手,她之所以一击落空,是因为作为曾经同生共死的伙伴,得利还记得埃斯佩的狙击习惯。 在被狙击手封死角度时,战场上的士兵都会尝试拋出遮蔽物影响狙击手的狙击视野。 而埃斯佩的习惯就是不理会遮蔽物,直接瞄准敌人最可能出现的行进路径。 得利就是利用了这点,拋出衬衣后,不去乱跑,而是紧紧跟在衬衣后面,可以说,埃斯佩作为狙击手,出於习惯一直站在第二层。 而得利就是站在第三层,当然,他这么干,其实也是拿自己的生命在赌。 用的还是单发栓狙,得利知道自己必须在第二发子弹发射前,试著找到埃斯佩,再不济,也要躲到天桥另一端的拐角处。 在哪儿?在哪儿? 已经理解书页雨原理的得利,不再去理会视野內漫天的白色雨滴,他榨乾自己全身的潜能,朝前直直衝去。 自己的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 得利双耳微动,不断尝试著寻找埃斯佩发出的声响,终於他听到了,听到一个极其细微,类似於金属在纸面上滚动的声音。 “砰!” 第二声枪响在得利翻滚出去的同时炸开。 得利在奔跑时也一直在计算埃斯佩上弹的时间,三十年前,德文作为她的搭档,在战场上便计算过这个,只是埃斯佩本人不知道罢了。 血花在得利的左肩膀处炸开,巨大的衝击力將得利整个人都往后带了一步。 人终究还是无法在失去视野时躲避狙击,得利最多也只能避免关键部位被打中。 翻滚过后,得利顺著枪响扣动扳机。 他的手枪是经过他特殊改造的,虽然只能发射特製bb弹,但射程却远远超过普通手枪。 神父不指望自己的攻击能击中对方,但就算是延缓下一轮的狙击也是值得的。 天桥走廊的另一端,埃斯佩逐渐隱藏了身形,她掌握的是无形识,不善於正面搏杀,却最擅长隱藏和偽装。 在和得利对话时,埃斯佩便已经悄悄开始引导体內的炁。 无形识,本就在炁的隱藏上有独到之处,再加上埃斯佩的炁没直接作用於得利身上,便更加难以防范。 等二人彻底把话说破,埃斯佩便果断用自己的异能影响了得利的视觉和触觉。 她的异能名为“猎手的大地”,传承自克丘亚文化,最初得利看到漫天洒落的书页便如同印加猎手射入猎物体內的毒箭。 敌人的神经会慢慢被埃斯佩植入的炁所麻痹。 最开始是视觉,再后面则是触觉,最后影响味觉和听觉。 眼看得利冲向自己,埃斯佩不慌不忙地收起手中的摺纸大狙,身影也隨之波动起来。 就在得利背靠掩体,躲避自己狙击时,埃斯佩已经完全预设好了战场。 在这片战场上,她有信心洞察先机,在对方靠近自己前,提前撤离。 “啊……啊……” 得利背靠栏杆,喘著粗气,同时他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绷带扎紧伤口,等他顺著枪响,跑到天桥另一端时,埃斯佩早已没了踪影。 不出所料,如果这样就能逮住她,三十年前,埃斯佩早就死在了军方的枪下。 缓缓攥拳,再鬆开,得利感受著自己被击中的左臂还能否发力,还好,刚刚的子弹只是擦伤,没有直接贯穿自己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他便开始低头四处寻找。 他在寻找刚刚跑动中,那道微乎其微的奇异声响。 此时裂隙中的奇怪地形也帮了他一把,螺旋向下的楼梯实际上已经扭曲了现实世界中的物理法则,即便是埃斯佩也无法精確瞄准,此时匍匐爬下楼梯的得利。 终於,在几十阶台阶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得利捡到了一枚包裹著书页的弹壳。 “埃斯佩……待会儿我会问问你,知不知道赤霞君。” 得利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今天的较量,埃斯佩从一开始就占尽上风,很显然,她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事先知道了得利的异能属性。 因此才有针对性地安排好了战术。 而得利作为大有可为的二当家,已经有年头没亲自出手了,最近一段时间,在他的印象里,只在丁胖子面前施展出了盲眼天使。 神父有理由相信,这个情报已经被赤霞君那边的人扩散了出去。 “都以为我的异能要以被bb弹击中作为前提,对吧……”得利点著一根烟,又给自己的手枪灌满了子弹:“倒也没错,但你们知不知道……被击中的,不仅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我。”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得利低声咏唱经文,同时端起右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臟扣动了扳机。 “砰!” 隨著bb弹碰触得利的身体,在经文的念诵中,他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团白色光晕,那名抱著巨大狙击枪的盲眼天使从光晕之中缓缓走出。 “等著啊。” 得利不慌不忙地掏出口袋中的电子宠物,调出了陪伴散步功能。 盲眼天使疑惑地面向得利,一动不动,得利则把之前找到的特殊弹壳交到天使手上,弹壳被天使的身体所吸收消失不见。 下一秒,盲眼天使手中的狙击枪寸寸崩散,分解为一团白光,白光在天使背后闪耀,最后化为了一双巨大的羽翼。 紧接著天使双手抓住得利的肩膀,冲天而起! 第82章 伙伴之间的战斗 “埃斯佩兰萨,现在的场面让我想起了当初在康塞普西翁……” 裂隙中,天桥上,盲眼天使將得利缓缓放到地面,得利则双手持枪全身戒备,缓步前行。 天使的散步功能可以带著得利飞行追踪,但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天使必须吸收追踪目標的一件私人物品。 而得利此时落地,便是已经判断出了埃斯佩的大致行踪。 康塞普西翁曾是智利的南方重镇,同时也是进步学生,工人力量的大后方,被称为“理想主义”的最后堡垒。 1973年,在阿连德殉职后,gap的部分成员曾悄悄潜回了康塞普西翁,直至军方得到消息开始进城追捕。 天桥一侧的台阶上,地上的一页书纸轻轻抖动了一下。 那是埃斯佩在战斗开始后刻意布下的真实书页。同样的纸页,早已零零散散铺满了整座天桥,只是得利的视野被扰乱,一直没能察觉。 这些书页无声地划定了一片范围。 只要埃斯佩还身处这片由书页圈定的战场之內,她的身体,便会受到强化。 此时的埃斯佩如同一只壁虎,四肢紧紧扣住天桥背面,身体倒悬,头朝下贴在台阶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不准备贸然显露身形,开枪狙击刘得利。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而刘得利是百炼识的异能者,耳音很好,自己移动的声音,开枪的声音都可能被对方提前捕捉。 最好的方法还是移动到最远最安全的狙击点。 刘得利的天使虽然看上去能追踪自己的位置,但这种变態的能力消耗也一定极大。 “当初咱俩躲在下水道里,整整躲了三天,对吧,我身上的伤口感染了,发了高烧。” 得利忙里偷閒地点了一根烟,他的视线依旧被漫天飘散的纸片所遮蔽,此时只能靠著声音判断埃斯佩的位置。 “当时我真觉得要挺不过去了,没吃的,没药品,没弹药,水倒是有……不过都是臭水。” 台阶下的埃斯佩眼神中也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当时得利高烧不退,整日躺在地上昏昏沉沉,嘴里只是叨念著不用管他,让埃斯佩先走。 但俩人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和我说不用著急,就在下水道里躲著。 该著急的是军方那些狗娘养的,他们可没什么耐心,圣地亚哥那边局面刚刚稳定。 这些骯脏的鬣狗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先不耐烦起来,他们要回去爭权夺势抢夺地盘,就怕晚回去一步分不到肉。 你说的没错,当时,时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可以等,大不了臭死在下水道,而他们却等不了。” 得利貌似是在敘旧,其实是在警告埃斯佩,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现在著急的不是我刘得利,而是你,埃斯佩兰萨,家具城內厨王爭霸已经开始,我可以不入场,等待比赛自然结束。 而埃斯佩,作为搅局者的你却等不了,只要比赛结束,你的一切设计便都会落空。 神父平举双枪,肌肉一直处於紧绷状態,左肩的伤口也不断渗出鲜血,就在他左手稍稍向下弯曲,准备让血液流通时,一股劲风毫无徵兆地从左下方袭来! “有点沉不住气啊。” 得利不敢用受伤的左手硬接,而是以右脚为轴心,使了个半转身的迴旋踢,一脚正踢在埃斯佩的刺刀上。 “因为让你说中了。” 埃斯佩欺身上前,和得利缠斗起来。 原本在 gap里,埃斯佩的近身格斗术就不弱。 只是和得利那种势大力沉的打法不同,她出手更快,也更刁钻,一击不成立刻抽身而退,手里的刺刀像毒蛇一样,始终贴著要害游走。 刺刀劈砍在得利的手枪上,火星迸溅。 多年未见的两人,全都沉浸在近距离的全力互殴之中。 三十年前,在瓦尔布莱索,他们第一次在军营里见面时,也是这个场面。 得利吊儿郎当,多少带点调戏意味,埃斯佩一句话没说,上来一拳,就把他那標誌性的鹰鉤鼻子砸塌了。 “刺啦”一声。 得利刚缠好的左肩再次被划开,埃斯佩手腕一拧,半空中扬起一蓬血花。 几乎同时,神父的枪托也狠狠砸在了她的肋骨上。 近身搏斗到了这个程度,早就没了花巧。 拼的只有反应,力量,还有谁更狠,谁更想把对方送入死地。 见血之后,二人的攻势陡然加快。 得利趁著空隙连射几枚 bb弹,成功在埃斯佩身上完成標记,而埃斯佩则仗著兵器在手,又占著视野优势,在神父身上留下一道道新的伤口。 此时此刻,不管是平日里泡在工体酒吧喝酒的神父,还是穿著名牌体面套装的埃斯佩,都已经不存在了。 裂隙之中,只剩下两名曾在湿热高山里拼死挣扎的游击队战士。 他们的大脑被一个信號所支配,让他们了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妥协,甚至忘记了最初战斗的意义。 那个信號,名为战爭。 此刻,二人都沉默不语,只是伴隨著四肢的挥舞,发出一些用来调整呼吸的音节词。 没人会说话,这时的劝降只会体现自己的懦弱和对对方的不尊重。 渐渐地,得利靠著体力优势逐渐占据上风,他频繁交叉双枪尝试锁住埃斯佩手中的刺刀,而埃斯佩上肢力量不足的劣势也暴露出来。 每次尝试夺回刺刀,得利的铁膝都会狠狠顶在埃斯佩的下肋处。 她不知道自己的肋骨此时断了几根,也许內臟也受了损伤,但埃斯佩知道,自己离胜利不远了。 只见埃斯佩直接捨弃了被架住的刺刀,同时將炁流转到右手处。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骤然打破了僵局。 得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小腹。鲜血已经顺著衣角渗了出来,他伸手摸了摸,伤口不大,却能感觉到有异物嵌在里面。 “打开裂隙。” 埃斯佩摇摇晃晃地走向神父,她也受伤不轻,此时已在强弩之末。 “你的弹丸打中了我,可你却一直没用异能召唤天使,是因为那东西分不清敌我,对吧?” 作为身经百战的哨兵,埃斯佩观察战场的能力没得说,她早就发现了得利异能的弱点。 “子弹是从哪儿来的?” 神父拉开距离,靠在了围栏上,他感觉有点头晕,心跳加快,这都是失血过多的身体反应。 他把左手的枪插回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你脚边的书页。”埃斯佩回答得很乾脆,“只要距离够近,我就能让它们临时重组,变成一枚弱化弹丸。” 得利点了点头,好在她是无形识能力者。 要是换成唤生识那种能远距操控的路数,这一枪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呼……”得利吐出一口烟:“瞎子天使確实不分敌我,但它却不止可以攻击,还能做其他的。” 他掏出了自己的电子宠物,按动按钮,游戏中的天使落在了一个药丸形状的图標上。 第83章 伊卡洛斯和太阳 战斗的顺序,似乎有点搞反了。 得利心中苦笑,早知道刚才自己就不该朝埃斯佩射那颗 bb弹。 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他背靠在栏杆上,暗自感受了一下体內炁的存量……还行,还能再用一次那个功能,只不过……代价不小。 从三分钟前开始,得利就注意到,远处传来的风雷之声正在一点点消散。 老左那边的战斗,结束了吗? 此刻,他也只能指望那个老傢伙赶过来救场了。 得利低头,看著电子宠物游戏机中,拿起药丸的天使笑了笑。 他的电子宠物,乍看之下天使是宠物,其实细想起来,使用者才更像被照看的那一方,得利不过是作为信徒,召唤主的僕人,暂时替自己撑一会儿。 白色的光晕自电子宠物中浮起,缓缓升空,隨后碎裂,化开,变成漫天光屑。 光屑落下,洒在得利的左肩和小腹,也同样落在了埃斯佩的右肋与后脑。 伤口的渗血被强行止住,体內那股因失血带来的口渴感,也隨之得到了缓解。 “奥斯瓦尔多……” 埃斯佩兰萨眯起眼睛,她看得出来,对方正在用异能无差別地治癒被標记的对象。 “省点力气吧……” 神父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刚才,刘得利面前其实摆著两个选择。 一个,是使用“餵食”,召唤天使发射吞噬一切的子弹,和对方同归於尽。 另一个,就是现在这样,用治疗能力,把两个人硬生生拉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如果对手不是埃斯佩兰萨,他会毫不犹豫地选前者,因为那才是真正划算的策略。 天使的治癒能力確实强大,但消耗同样惊人。得利曾经设想过,如果某个人体內的炁真能取之不尽,天使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但很显然,他只是个凡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轮光屑,已经榨乾了他体內最后一丝炁,才勉强让伤口止住血。 “埃斯佩……怎么回事?” 得利抬起手,指了指埃斯佩的后脑。他很確定,自己从未攻击过那个位置。 “1974年,我们最后一次碰面后没多久,mip也失败了。” 埃斯佩伸手摘下那顶一直戴著的礼帽,露出一头捲髮。只是左侧后脑的位置,有一小块明显的禿斑,皮肤绷得发亮,其上横亘著一道触目惊心的旧疤。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奥斯瓦尔多,而是换成任何一个外人,埃斯佩大概已经用刺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可既然是过去的同志…… 她索性在得利身旁坐了下来,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没有用打火机,而是把菸头凑过去,让两根烟贴在一起,用力嘬了两口。 火星一亮,又很快暗了下去。 “那时你可能已经不在南美了,”埃斯佩缓缓开口,“后来我才打听到,你是从瓦尔帕莱索坐船走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之后的追捕,比之前更丧心病狂,毕竟mip的手段,你也知道……因此只要被逮住的傢伙,就……” 埃斯佩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你被逮住了?”得利惊问。 “怎么可能。”埃斯佩扯了扯嘴角,“他们抓不住我。” “只是逃跑的时候,被子弹击中了后脑,有块弹片卡在里面,取不出来。” 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盖亚那了,后来,就一直待在那边。” 一些一直困扰著得利的问题此时似乎也得到了解答。 “你脑子就是从那时候起坏掉的?” “哈哈……咳咳……”埃斯佩笑得直咳嗽,“说实话,当年喜欢你的姑娘可不少。” 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刘得利身上。 “我知道,我知道。”得利用响指打著节拍,“奎卡舞嘛,我的奎卡舞確实容易让女孩儿疯狂,等我养好伤,可以再给你跳一次。” “她们的结论倒是挺一致的。”埃斯佩淡淡道,“你这人缺乏幽默感,不过现在看倒是好了不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说过吗?你要是看看我现在的工作环境,就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埃斯佩沉默了一会儿,隨后指了指自己后脑的疤。 “没机会了,奥斯瓦尔多。我大概见不到千禧年的太阳了。” 她继续道:“你知道那个组织为什么叫『伊卡洛斯』吗?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人,都是代达罗斯。” “在你眼里,我是你爸爸?”得利惊讶道。 “滚蛋。”埃斯佩翻了个白眼,“在我们看来,你们守旧,迟钝,是一群自己选择沉沦和灭亡的蠢货。”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 “伊卡洛斯会坠海,但他至少渴望过太阳,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想飞得更高。” 如果埃斯佩此刻是个健康人,得利肯定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可一想到她脑子里的那块弹片,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的,很多异士都像自己一样,成了这个时代的“尼安德特人”。 但那也不是他们的选择,时代的洪流之下,个人的意志本就微不足道。 更何况,这股洪流是如此温软,舒服,让人可以信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融入其中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疯了?”埃斯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告诉你,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他们给我看了他们的成果。 说到底,异士被压得喘不过气,不只是时代的因素。问题就出在我们自己身上。 这些异能,只能说……太普通了。” 埃斯佩把玩著手里的刺刀:“很多事情,普通人靠机械、靠计算机,也能做到。” 埃斯佩抬起头,看向得利。 “如果我告诉你,伊卡洛斯的人已经发现了六识之外的第七识。你,会怎么想?” “这不可能。” 得利坚决地摇了摇头,六识经过近100年,无数天才的补充和研究,已趋於完美,不可能有人再另闢蹊径,找到第七种异能风格。 “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我才会飞向太阳,那种不顾一切,直面挑战的心情,你是不会懂的。” …… 家具城內,厨王大赛的现场。 王元面无表情,用刮皮器一下一下刮著手里的土豆,而那颗土豆此时已经快被他刮成了一个扁片,可他却浑然不知。 此时此刻,王元正全神贯注地盯著狄文、狄武兄弟。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既然能成为易昆宝的助手,想必也是异士圈里成名多年的老手,二者又是双胞胎,心灵相通,远不是王元这种初学者可以应付的。 可就在他的视野之中,无数星罗棋布的透明光点正悄然铺开。 这种排兵布阵,將敌人困住的感觉让他上癮,让他迷醉,此时的他就像在玩一盘华容道。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想办法脱身的一方,而是那个挪动棋子,制定规则的人。 他不断尝试调整那些光点的位置,改变它们之间的距离,感受著对方每一次细微的反应。 此刻的王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极限的光芒又有多么刺眼。 第84章 斗法 舞台之上,易昆宝的闷炉已经准备好了,此时他打开盖子,炉內的热气往外滚滚飘散。 五只已经刷好调料水的乳鸽被易昆宝小心塞入炉膛。 比赛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两边参赛者的主菜已经做好,双方对决正式进入尾声。 另一边,德文虽然只有一只手,却一心二用,在用炭火给黑虎虾塑形的同时,还要照看另一侧平底锅。 此时平底锅上摊的是一层黄褐色的蕎麦糊糊,蕎麦糊糊被烤得焦脆,德文手一抖,蕎麦薄片在空中瀟洒地翻了个个儿,稳稳落在平底锅內。 德文深知,厨王爭霸,宴席料理区別於普通的饭馆出品,不止味道要出彩儿,形式上的花活更是一点不能马虎。 他这道海味,主料用的是黑虎虾,配的主食是蕎麦薄饼。 再加上他待会儿要准备的醪糟清汁,秦椒啫喱,烟燻虾油酱,几味菜品组合到一起便是一道,既传承了陕西菜风味,又兼具异域风情的创新菜。 只有做到这个程度才能勉强和易昆宝掰掰手腕。 吸血鬼用毛巾稍微擦了擦汗,瞥了眼站在自己身边,之间此时的王元正手持厨具,全神贯注地盯著赛场中央的空地。 他知道,此时的王元在和狄文狄武兄弟全力斗法。 王元小子,你坚持住!德文心中暗暗说道。 而王元確实如德文所料,正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阻挡双胞胎兄弟传导过来的无形镇炁。 那两股炁初时横衝直撞,目標正是德文手里的平底锅。 但渐渐的,双胞胎髮现,两个灶台中央似乎升起了一道错综复杂的屏障,將他们对地势的操控消弭於无形。 是对面那个小子吗? 狄文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隨后朝著弟弟点了点头,两兄弟同时朝对方跨出一步,桌下,狄文的左脚和狄武的右脚贴到一起。 镇军的浑厚传承和兄弟从小所练的合击之术瞬间融为一体。 空气之中两道土黄色真炁合二为一,宛如一条发狂的蛟龙,在王元所划出的迷宫之中横衝直撞。 快了,更快了,蛟龙的速度节节攀升! 王元顿感压力倍增,头顶渗出涔涔冷汗,一旁的左灿知道他斗法吃紧,却也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瞪著那两兄弟,恨不得將二人生吞活剥一般。 双胞胎加速破阵,王元便要加速布阵。 他的心力被压榨到了极限,还不够快,还不够快!白色光点此时隨著王元心意飞速转动,但他一个人的速度却又怎比得上两兄弟数十年的苦功。 现在的局面对自己很不利,王元暗道不妙,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迷宫被破开只是迟早的事儿。 双胞胎破阵没什么花俏,只是一味用蛮力硬冲,说到底就是穷举法。 而王元布阵却还要顾全大局,不能只挪动一个光点,隨著双胞胎兄弟改变路线,他也要重新布置。 自己这个出题人怎么比答题人当得还憋屈!? 王元在延缓对方进攻时,也在思考其他对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找到了自己如今处境狼狈的根本原因。 视野! 王元发现自己的视野和双胞胎兄弟是一致的,他此时的位置,相当於平视迷宫进而做出调整,可这样的话,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区域便不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內。 如果自己能俯视迷宫,就能提前计算对方改变路线后的选择。 这才是真正的出题人,游戏製作者。 想到这,王元尝试著寻找一种感觉,一种他沉浸在记忆宫殿內的感觉。 在记忆宫殿內,王元便是自己记忆的主宰,所有画面,所有信息,都被他分门別类地整理好,只要一个念头,相关的记忆便会投影在墙壁上。 还原著这种思维方式,王元感觉体內的炁也跟著沸腾了起来。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的视野被不断地拉升,再拉升,最后赛场中央的空地上,《雪子十二支》演化出的星光迷宫便如掌中棋盘一般,一览无余。 嗯? 赛场另一头,双胞胎兄弟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发现了不对。 刚刚二人破阵,最开始是3秒之內便会遇到一处障壁,但隨著他俩合力,这个时间便被不断地拉长。 5秒,10秒,15秒。 双胞胎兄弟知道,对方的心力快撑不住了,只要自己再加把劲,早晚能给这个该死的迷宫闯出个窟窿出来。 可就在刚刚,二人发现破阵的时间又被逐渐压缩了下去。 15秒,10秒,5秒! 对方这是拿出了真本事? “狄武,击鼓!” 狄文轻喝一声,二人同时从桌下拿出一口大铁锅,大锅內烹上热油,热油內下好调味料,二人单臂较力,开始抖勺。 而铁锅碰触炉灶,则发出了整齐划一的碰撞之声。 “一梦先生,易昆宝的两个助手在做什么?” 评委席上,外国人汉斯被双胞胎兄弟极具表演风格的厨艺所震惊。 “抖勺啊,淮扬菜以清淡为主,但却不是没有味道,尤其是易昆宝今天所做的海鲜,都是汆,烫菜。 调味料如果煮进汤里便影响了整体口感,因此这两兄弟才在主菜出锅前烹製好料油,只等海鲜出锅便淋在食材之上。 而这些调味料既需要大火烘出香味,又要注意不能糊底散出苦味,因此才用抖勺的手法控制火候。” 这便是双胞胎兄弟的厉害之处。 易昆宝选他俩当自己的助手,绝对不是只想让他俩用异能捣乱,这两兄弟在烹飪方面確实有两把刷子,而他们的厨艺此时便是最好的掩护。 二人借著抖勺的动势发出金铁交加之声。 迷宫中的土黄蛟龙再次仰天怒吼,镇军,长期坐镇中枢,身边站著的就是將军的传令兵,击鼓吶喊所形成的军威越壮,镇军传承所展现出的威势越强。 而此消彼长之下,王元这边又有点吃不消了。 5秒,10秒,15秒! 王元感觉迷宫里的蛟龙,像游戏玩家像开掛了一样,只是一转眼的工夫,蛟龙便又衝到了出口面前。 对方这是不去管规则,纯用数值碾压啊! 王元能怎么办?只能继续鼓动《雪子十二支》硬撑唄! 此时他拿著厨具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煞白,身边的德文和左灿发现情况不对,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加快手中的速度,爭取在双胞胎的破坏到来之前,早点出菜。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之时,王元恍惚间竟听到了一声轻嘆。 这声嘆息轻柔哀怨,好像就发生在耳边,声音有些熟悉,却绝不是左灿。 “小鹏……” 那道熟悉的女声开口说话了,王元浑身打了个冷颤,因为他发现,此时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几个月前已经死去的小倩! 第85章 倩女幽魂 小倩醒了!? 王元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布阵上,根本分不出心思掏出木牌。 残魂木牌最近一段时间都被王元掛在钥匙扣上,他既然不是左卫民,懂木牌的异能原理,也不是翟万里,懂炼法炼器的工艺。 因此这段时间,王元压根没搭理木牌的事儿。 没想到比赛的关键时刻,木牌中的残魂甦醒了。 难道是…… 王元想到了翟万里给自己讲的那个民间故事,青城山的小道士悲痛欲绝下,將青城道法与鬼教传承合二为一,希望创造出一门能让死者復活的惊世神通。 难道《雪子十二支》真有此等神妙?其中的传承唤醒了小倩!? 关键时刻,王元也没工夫细琢磨,只是尝试在心中与小倩残魂沟通。 “小倩,小倩。” 隨著他的呼唤,记忆宫殿中缓缓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我……是死了吗?” 在小倩的记忆中,自己还和寧小鹏在红油旋涡中紧紧相拥,之后的事儿便都想不起来了。 如果换做旁人,解释前因后果还是件麻烦事。 但对於王元就简单多了,既然在记忆宫殿內,那便不用自己多说,投影记忆到墙壁上让小倩自己看唄。 半晌过后,模糊人影慢慢蹲在地上,开始低声啜泣。 爱人惨死,自己也只留下一缕残魂,自责,委屈,悲伤,种种情感袭来,让刚刚甦醒的小倩一时难以接受。 “先別著急哭,先別著急哭,能帮个忙吗?” 好不容易多个帮手,王元可不是来看她哭的,此时也顾不上死者为大了,他在心里焦急地催促道。 “怎么帮?” 小倩抬起头来问道。 既然看了王元的记忆,小倩便清楚了前因后果,眼前的人不仅替自己和小鹏报了仇,而且还保留了自己的一缕残魂。 有了这缕残魂,好歹能回电影院安慰安慰姥姥。 因此说王元是小倩的恩人也不为过,恩人喊自己帮忙,哪儿有推脱的道理。 “待会儿……” 王元其实也说不准,小倩能不能被他投影进迷宫之中,可事到如今,除了这个办法,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行也好,不行也罢,总得试上一试。 狄文狄武两兄弟的炁还在迷宫中狂突猛进,二人只觉得越走越顺利,距离另一个灶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想来,破阵只在眨眼之间。 可下一秒,一道模糊的人影却陡然出现在迷宫之中,挡在了二人镇炁之前。 那是一个穿著牛仔裤,t恤衫的年轻女孩,长发垂落,遮住面孔。 双胞胎本不想理会女孩,准备强闯而过,却不想真炁运转到女孩之前时,女孩突然抬起脑袋,朝前方用力一吼。 刺耳的锐鸣让两兄弟心头巨震,真炁好悬没散了。 灶台前,狄文狄武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台下,不管是观眾还是评委都面色如常,显然没看见女孩。 那这是……怨魂!? 哥俩一时间愣住了,来之前,易昆宝不说对面的人都是名门正派吗?名门正派还有养冤魂的?倒反天罡了! 对方这是……將冤魂养在了自己的迷魂阵里啊!只等自己自投罗网。 可布阵加上养鬼,哪家好人研究这个啊? 两兄弟不敢再往前冲,只能调转方向寻找其他出路,他俩这一退,王元登时压力骤减,此时棋盘上,游戏规则又变了。 最开始王元与其说是游戏製作人,不如说是非对称对抗的另一名玩家,优势有,但不大。 可隨之他抬高视野,能总览全局,调整迷宫的时间便以几何倍数缩短。 而此时的王元,终於进化出了他的最终形態,在这个迷宫游戏里,他不止能防守,还能反击。 小倩的残魂在他的指挥下就像是迷宫中的怪物一样,可以不断威胁吃豆人。 双胞胎兄弟还不想认输,试著从其他路线突围。 可隨著那道土黄色的蛟龙一次次被小倩所阻挡,所驱赶,二人渐渐也失了锐气,最后更是被王元彻底赶出了赛场的中间区域。 “德文,老灿,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听王元突然开口,专心製作黑虎虾酱汁的左灿和德文都是一愣。 “斗完了?” “切,小菜一碟儿……” 王元迈步刚准备过来帮忙,腿一软,好悬没栽到地上,好在德文手疾眼快一把给他拉住: “还没过年呢,不兴这个啊。” 见王元旗开得胜,德文也眉开眼笑起来。 “摄像机,摄像机拍著呢。” 左灿给王元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同时提醒道,听道姑这么一提醒,德文又赶紧敛去笑容低声道: “可以啊,你小子,后面交给我俩吧,没你事儿了。” 此时比赛离结束,只剩下十分钟,两边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开始装盘了。 易昆宝这边打开闷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烤乳鸽,隨著炉盖打开,一股白气也升腾而起,易昆宝运转体內的炁朝著赛场中央狠狠拍去。 作为燎原识的使用者,易昆宝出手看似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可体內的炁却如同轰出的炮弹一般在面前爆炸开来,这团白气的飘动速度也是极快极猛。 左灿这边正帮德文摆盘呢,突然感觉四周被白气所笼罩。 而在白气之中,左灿就见易昆宝托著一道精纯火焰朝自己这边激射而来! 嘿,彻底不演了,直接开干是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左灿来不及和其他二位商量,小脾气瞬间就上来了,道姑垂手打出一道金属礼,將躁炁充盈全身,手持小刀直接冲了过去。 眼看就要和易昆宝撞到一起,易昆宝却突然撤了!於此同时,还留下了一个阴惻惻的微笑。 中计了! 半空中,左灿瞬间意识到,自己著了人家的道儿。 可她再想退,却退不了了,狄文狄武两兄弟早有准备,使用载物识的封禁之术,將左灿镇在了原地。 退回到自己灶台的易昆宝则一翻手腕,將白气尽数驱散。 这便是他最后的一个杀招! 这场比赛他势在必得,明的暗的,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双胞胎兄弟的镇术只是破坏德文这边料理的第一步,如果能解决掉德文他们最好,就算解决不掉,也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心理暗示,自己要玩硬的。 左灿便是这样中了圈套。 待会儿等白气散去,评委和全场观眾就能看见左灿拿著刀,呆愣愣站赛场中央。 这事儿往重了说,可以直接判德文这边犯规,往轻了讲,也可以影响德文在评委心里的印象。 可就在易昆宝志得意满,重新开始摆盘时,比赛现场地的入口处却没来由地突然乱了起来。 只听几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大声呼喊: “老先生!这拍摄呢!您別闯啊!” 而前面跑著的则是一个头髮散乱,戴著厚厚眼镜片的老先生,这位一边跑还一边抡著胳膊大嚷大叫: “俺不会异能!俺真不会异能!別抓俺!” 观眾和评委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趁著这个档口,德文身形如电跳到场中央,一把又將左灿给扯了回来! 这人是谁啊? 王元等三人面面相覷,因为他们完全没见过这个老头儿,可……既然没见过,这人又为什么帮自己解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