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第1章 古稀之年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古稀之年 乱星海,碧波浩渺,横绝万里。 时值深秋,海潮涨落,船渡如织。 海面尽头,豆粒般的黑点缓缓放大,逐渐化作一艘隨波逐流的老旧篷船。 船舱內,一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正颇为费力地清点鱼获。 他看起来年岁极大,体態佝僂、枯发花白,面庞之上斑斑点点、沟壑纵横,如一轮即將沉海的残阳,整个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暮气。 一艘老旧篷船,一名垂暮老翁,混在眾多归港舢板之中,多少有些扎眼。 噗通! 隨手將些不要的鱼苗丟进海里,老翁点起烟杆,坐在船头,望著斜阳怔怔出神。 “怎么能活这么久?” 待到来年开春,他便七十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一介布衣庶民,活到这个寿数,在这命如草芥的古代,大抵也算得上稀罕。 老翁名叫李长生,是一名穿越者,早年觉醒宿慧,得知自己轮迴转世,往生到了这个地理有些特殊的古代世界。 陆地支离破碎、岛屿星罗棋布、泽野水系异常发达,百姓结筏为田、耕海牧渔。 脚下这片海域,则是大虞仙朝治下,靠近外海的赤贫岛链,流岩群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民间传闻,世上有九层海域。 不过即便活到古稀之年,李长生也无缘得见、更不曾寻到什么仙踪秘跡。 按理说,作为一名穿越者,李长生早该凭藉金手指在此界称王称霸、称宗作祖了。 奈何天不遂人愿, 他没有金手指! 悠悠数十载,愣是凭藉自己远超当下的眼界见识,一路摸爬滚打苟到现在,活成了当地百姓眼中的异类。 李长生不是没想过用知识改变命运,但在封建蒙昧的古代,身为底层贱籍,无所依靠,展现出过多异常只会凭空招致祸端。 后来年岁渐高,心思就更淡了。 所以直到现在,李长生还是一个靠船吃饭、勤劳朴实的底层渔民。 ——至少目前如此。 一幅古朴画卷在脑海展开。 但见真君端坐云海山巔,额间天目洞彻,墨痕翻涌,戟尖所指,哮天踏云裂壑,孽蛟疫鬼伏拜如波。 【山海宝誥,蕴造化之力,展卷可点化、统御生灵,助其血脉溯源,获其命格神通】 【卷主:李长生】 【寿数:69/100.5】 【命格天赋:长寿(白色普通,可增加微量寿数,重复获取可提升品质)】 【血脉神通:无】 【统御生灵:赤蠵龟(白)】 【山海精华:无】 【山海眷顾度:0.501%】 【评价:山海宝誥承法清源道妙真君,然眷顾幽微不足,搜山降魔,腾水伏波,可获取微量庇护】 三日前,李长生半夜惊醒,脑海中忽然多出一副玄奇画卷,山海卷! 统御寻常生灵,可获取命格天赋。 统御灵物妖兽,可进一步获取该生灵的某项血脉神通,超凡脱俗。 山海精华可从天材地宝中获取,消耗山海精华,可助生灵血脉溯源。 通俗来讲,大抵便是收集养成。 李长生用自己饲养的海龟尝试点化,果真统御成功,且获得一条白色命格,长寿。 百年寿数、再添半年。 可半只脚踏进棺材,眼看就要埋了, 金手指才来? 朝游北海暮苍梧,本以为是临终幻想,谁道黄土埋颈,却是峰迴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造化弄人!” 李长生幽幽一嘆,磕了磕菸嘴,这才颤巍巍起身,撑起船桨准备靠岸。 此方地界临海而生,渔业船业乃是命脉,即便是这种孤悬外海的小渔村,木桩栈桥、吊楼浮台也是一应俱全。 岸边吆喝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船夫艄工们光著膀子,往来涉水、装卸鱼获,好不忙碌。 “李爷,您悠著点!” 篷船还未泊好,两条皮肤黝黑、膀子泛光的青壮就“哗啦啦”涉水趟了过来。 “李虎、李牛?又是李大山那后生让你们来的吧?有心了,都是顶顶的好孩子啊!” 李长生笑脸相迎。 任由这两青年打砣下锚、繫绳收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在他的篷船上上躥下跳。 待拾掇地差不多了,李长生佝僂著背,慢悠悠取出两尾黄鱼,用草叶系好:“这两条黄鱼拿去,不能让你们白忙活咯!” 李家两兄弟相视一笑,伸手接过。 “李爷您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咱爹说,李爷年纪大了,咱们和李爷又是本家,就应该互相帮扶,爹还说啊,以后要让咱给您做儿子,帮您养老哩!” “哦?” 李长生白眉一挑,好像很意外。 附近忙碌的渔夫们闻声,纷纷望来,但见是李家兄弟,又默契收回视线。 “大哥说得对!到时候咱给您做儿子!保准儿把您服侍地比神仙还舒服哩!” 听到自己马上“老来得子”,白捡一儿子,李长生表现得很是惊喜,脸上笑意愈盛,堆积的皱纹都要化开了。 “咳咳!是嘛?好孩子,养老好啊!” “李爷这些鱼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你们已经帮老朽很多了,剩下的就让老骨头我自己来......” 码头边上,望著蓑衣老翁佝僂远去,李家两兄弟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 李牛摸著后脑勺,拎著两条鲜活黄鱼,有些迟疑说道:“大哥,这算是成了?” “嗬呸!” 李虎两眼微眯,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成个屁!別看他一副手脚不稳、快入土的模样,老东西精著呢,对谁都是笑脸!” “知道人为啥每次都送咱鱼吗?” “为啥?” “人不想欠咱情!” —— 离开码头,李长生眼底一寒,拎著鱼篓,慢悠悠朝自家屋舍走去。 碌碌无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李长生深知此世底层艰辛,自己已然受够了罪。 何苦再让子孙来此一遭? 所以他不曾婚娶、膝下无子。 如此一来,自然就成了肥羊,岛上不少人挖空心思,想给他过继子嗣,帮他养老送终。 养不养老不清楚,送终就难说。 半截身子入土的孤寡老翁,六七十年打渔积蓄,外加一条珍贵篷船,一座棲身草屋,很难不让人眼红。 毕竟叫声爹既不要钱,更不要命, 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残阳熔金、棕櫚成林,一条砂石小径从码头滩涂一路蜿蜒至岛上渔村。 渔村不大,却棲息著上百口人家。 四五口人同挤一屋是常態,甚至拮据点的,也不乏三代同居。 像李长生这样的独居老翁,在这金沙岛,除非早年討不著老婆,否则几乎没有。 一人独占空房,极为奢侈。 “——吱呀!” 行至一座简陋的篱笆小院,推开木门,李长生放下鱼篓,开始起灶烧火。 他搬了个小板凳,取出石刀,熟练地给海鱼去鳞剖腹、去除內臟,冲洗片肉后,丟进沸腾的瓦罐中翻煮起来。 咕嘟冒泡的沸水中,虾蟹外壳迅速泛红,半透明的鱼肉也转为雪白,一股淡淡的鲜香气逐渐瀰漫开来。 海鱼没有河鱼那么腥,撒上一点粗盐,其实味道也还行,就是没什么油水。 残阳在炊烟中彻底沉海。 李长生难得胃口大开,將一整罐海鲜全部送入腹中,连汤底都没放过,甚至打了个饱嗝。 —— 半夜,明月高悬之际,一股精神波动传入脑海,稍加分辨后,李长生精神大振。 “成了!” 循著感应,李长生很快出现在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崖边,四下黢黑、涛声层叠、海风扑面。 杂乱的礁石堆中,仰躺著一只赤壳王八,四条小短腿胡乱扑腾,却翻不得面。 而在不远处的浅滩上,一条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筋肉匀称的巨大阴影,正隨著海浪进退,徒劳地扭动著身躯。 纠缠李长生多年的老寒腿当场痊癒,他疾步上前,確认自己並未看错。 搁浅白鮫! 第2章 点化白鮫、神话命格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点化白鮫、神话命格 大白鯊,当地人畏称白鮫、恶鮫。 恶鮫腾海,舟楫难渡。成年白鮫,体型动輒数丈,独自掀翻一条小舢板,如同儿戏。 別说寻常渔民,纵是水性极佳的弄潮老手,鮫口之下也难有活路,即便三两渔船结伴,同样难討半分便宜。 这便是李长生得到山海卷后,掏空心思绞尽脑汁,也要谋划一头的原因。 探海寻宝、打渔护航,大有裨益。 白鮫並无其它硬骨鱼那样的鳃盖,无法主动开合泵水,必须游动才能呼吸,对它们来说,搁浅就等於窒息。 眼下这条白鮫,体长不过七八尺,应是条幼鮫,生命力只会更孱弱。 若是置於白日烈阳下曝晒,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 风疾浪涌、湿气扑面。 那幼鮫借著海浪潮气勉强喘息,却已然无力挣扎,只能任由李长生逼近。 “不愧是来自登州海市的鮫香!”想起数日来为此付出的心血,李长生心神激盪。 “白鮫逐之,如陷镜花水月、不知疲倦,恍然回首方知身处绝境。不枉其半斤五十两,足耗我半生积蓄!” 登州海市,古人有云, 东方云海空復空,群仙出没空明中。 说白了,就是隱现在群岛之间的海市蜃楼,光怪陆离、玄奇异常。距此二十海里,真真切切出现在了李长生面前。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取出隨身石刀,划破中指,用血液混著海水,开始在白鮫脊背上画下形似“山川”的玄奥符文。 白鮫躯体轻颤,但无法反抗。 隨著符文逐渐成型,李长生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被抽离,接著一股沉重的疲惫感直击灵魂,大脑疼得像是要裂开。 勾画到最后,李长生满头大汗,甚至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第二次体会这种感觉。 首次是在驯养的赤蠵龟阿福身上,但那时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烈,可见二者强度截然不同。 “阿福加上这头白鮫,精神力似乎到了极限,短时间內恐怕无法再统御其它海兽。” 点化白鮫,消耗著实有点大。 李长生有预感,若是自己再点化另外一头白鮫,恐怕立时神志崩溃,七窍流血而亡。 “成了!” 铁画银鉤、笔走游龙,精血混著海水晕染、莹莹放光。 当勾上最后一笔符文,白鮫眼神陷入呆滯,李长生眼前则浮现几行鎏金古篆。 【已点化白鮫(白),统御成功】 【山海眷顾度+0.001%】 【可消耗100点山海精华,助白鮫(白)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铁齿鮫(绿)】 【已获取天赋『强身』,强身,绿色优秀天赋,可適量强筋壮骨、增益体魄。重复获取可提升品质】 【已获取命格『天生道体』,天生道体,异彩神话命格,炼气修真,悟道破境,积蓄即满,水到渠成】 “强身、天生道体?” 好似命运的再次捉弄,李长生怔住,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剧烈波澜。 本以为只是谋划一头寻常生灵,却不想冥冥中又得一线机缘,这幼鮫竟是天生道体! 於他而言,是造化弄人、柳暗花明。 这幼鮫又何尝不是在等风来?或许只等机缘一到,它便可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李长生也曾试图追寻武道,奈何实在天资平庸,耗尽积蓄,也只在武馆学了些皮毛。 人言天道酬勤、可逆天改命, 依靠这些箴言支撑心火,他在武馆那短短三个月,也確將“勤”之一字做到了极致。 鸡鸣即起、月落方歇,但一无根骨、二无机缘、三无资粮......好悬没透支气血,把身子骨练废。 最后不得不子承父业、重拾渔网。 武练得不尽人意,倒是留了些香火情,诸多师兄去世,李长生还会去弔唁一番。 他犹自记得,当时一位据闻臻至炼皮大成的师兄,躺在病榻之上,见到自己时,眼中流露出的艷羡和震惊:“李师弟,你竞还活著?” 说罢便魂归太阴、撒手人寰,连句多的遗言都未曾留下,他险些被其家人赶走。 这已经是他熬死的第八位师兄弟。 最后那位大师兄,据闻已是八品武夫,如今正式接过师傅衣钵,继任武馆馆主,想来定然是能熬过自己的。 毕竟八品武夫寿数过百, 而李长生若是没有这山海卷作倚仗,那便只剩三十个年头可活,一眼望到头。 “炼气修真,悟道破境,积蓄即满,一切水到渠成......意思是,只要积累足够,就一定能突破,不会再有瓶颈?” 虽说是异彩神话命格,看起来位格奇高,但却並未让李长生感受到什么异样。 或许要落到实处,才能得见真章。 李长生回过神,將目光投向对比起来、略显平庸的绿色优秀天赋,强身。 “强身,强筋壮骨。” 这倒是很適合李长生的现状。 身体是一切的基石,风烛残年、年老力衰,正需要一副好身骨。 几乎在提示出现的瞬间,一股暖流凭空涌入四肢百骸,李长生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原本摇摇欲坠的荧弱命火,此刻仿若是加入几捧薪柴,再度爆燃起来,焰冲斗牛! 当真是久旱逢甘霖、枯木再逢春! “这便是绿色命格的效果?” 李长生紧握双拳,乾枯老皮之下,勃勃生机在筋肉骨血之中肆意奔涌,仿佛溢出来。 李长生本来还担心,即便统御成功,凭自己这副身躯,也无法將白鮫推回海中,最后白忙活一场。 但现在看来,有些多虑。 幼鮫体长不过七八尺,也就是两米五左右,体重基本不会超过三百公斤。 点化以后,李长生和白鮫心神交感,可以沟通,二者相互配合,再次下水毫无问题。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就在李长生感受身体变化的同时,白鮫陷入呆滯的眼神,再度恢復神采。 少了兽性,多了灵动,甚至开始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恐惧、惊慌等情绪。 自己在哪?自己在干什么? 噢原来自己搁浅缺氧,就快要死了! “仙师救命!” 一股强悍精神力慌张地闯入李长生脑海,自此他与白鮫心神勾连,完全能感应到白鮫此刻焦躁不安的情绪波动。 “仙师?” “可惜我不是,只是一个年老力衰、风烛残年的老渔夫罢了。”统御白鮫,李长生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你倒是会说话,比那赤壳王八强不少。” 老渔夫?赤壳王八? 自己好像就是莫名其妙、一路跟著一只赤壳王八,迷迷糊糊游上岸的? 白鮫两眼睁大,忽然停止挣扎。 她懂了! 自己身具仙缘,赤壳王八是仙师座下的上使,特意接引自己前来,接受仙师点化! 点化开智分明是仙家手段,一介凡人渔夫如何能会?仙师既不愿承认,那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自己应该好生配合。 原来如此! 偶遇隱世謫仙,受其点化开智,如此奇遇,自己简直福缘深厚! 此后须得沉心静气,在仙师座下好生修炼,以报点化之恩! 最后,嘿嘿嘿,仙师夸我了! “啊啊啊不对!” “仙师救命!” “......” 何止是不对劲? 李长生甚至有些无法直视。 点化確实是仙家手段,但自己真不是什么隱世仙师。其次,这也完全不是偶遇,而是精心编排的阴谋,用心险恶。 鮫大儒怎么还替他辩起经来了? 这种白鮫还能要吗? 是不是治好了也流口水? 事已至此,李长生也只能嘆气,接受对方心智不太成熟的缺陷,说不得,傻鮫有傻福。 “此后叫你小白,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白鮫剧烈挣扎起来,仙师非但將其点化,竟然还给她赐名!?自己果然福缘深厚! 以后必须好好报答仙师! “如此就好。” 见白鮫乖巧懂事,李长生也別无所求,隨即抄起袖子,脚抵软沙,双臂蓄力。 “时候差不多了,接下来老朽助你脱困,但你自己也鬚髮力才好。” —— 半个时辰后,白鮫归海,重获自由。 过程如预想般顺利,不见波折。 李长生发现,『强身』命格加持下,自己的筋骨確实增强了不少,竟连几百公斤的白鮫也能推得动。 完全不是一个寻常老人该有的气力。 这张苍老皮囊之下,完全是一副堪比青壮的筋骨,甚至犹有过之。 六十九岁,正是当打之年! 就在此时,又一股精神波动传入脑海,李长生神色一滯,赶忙朝礁石堆走去。 差点忘了今夜的大功臣! 可能是扑腾地太狠,当李长生靠近时,翻壳的赤蠵龟早就停止扑腾,四仰八叉地躺在礁石丛中,任由海浪翻涌冲刷。 在这海隅之地活得久了,看惯潮起潮落、云捲云舒,有时是真觉得这海天辽阔,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无趣来。 这念头也並非今日才有, 细算起来,怕是有二三十个春秋了。 许多年前,他从一片荒僻海滩上,捡回了这只当时还只有巴掌大小、笨拙地试图爬回大海的赤蠵龟幼崽。 “就叫你阿福吧,添点福气!” 於是,这只被他隨口取名“阿福”的小龟,便渐渐成了他这漫长孤寂生涯中,一个沉默、迟缓的老伙计。 如今,也算是要修成正果了。 今夜若不是李长生在黑市购来鮫香,又让阿福引鮫香做饵,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制服白鮫。 白鮫不会主动搁浅,机缘巧合极其罕见,李长生不愿等,只能来点手段。 修仙长生讲究一个缘法, 但也需爭! —— 翌日,天光熹微。 借著窗户透进的光,李长生站在水缸边,俯身,朝下望去。 镜中人枯发花白,面庞之上满是褶皱、斑斑点点,看起来垂暮老朽,年岁极大,倒是和原来一般无二。 “嗯。” 李长生暗暗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没变化才是好的。 若是一个普通老人突然返老还童,说不得要引来没必要的窥探和覬覦,保持现状就好。 除了昨夜那头略显呆傻的白鮫,李长生可不觉得其他人会把自己当成隱居的老神仙,怪物到是有可能。 “哟?李老头儿真是老当益壮啊,今儿个还出渔?” 码头渔栏,当地人租船泊船、兜售鱼获的地方,一个身形健硕的鹰眼男人背靠藤椅、摇著蒲扇,朝李长生笑道。 李长生佝僂著腰,取出早就数好的五枚铜板递上,陪笑:“托您的福,白爷。” 鱼栏管事,白渠。 至於这五枚铜板,则是泊船费。 海港不是做慈善的,泊船靠港一夜五文,对当地渔民来说,是比不小开支。 “得嘞!”白管事伸手一挥,將大钱扫进桶里:“不过要我说,你还是別折腾了,趁早將那篷船卖我,在岛上找个差事安享晚年,免得惹火烧身!” 李长生大吃一惊:“还请白爷解惑?” 白管事嗤笑,朝远处一瞥,李长生顺著视线望去,目光正好落昨日那两名青壮身上。 “李牛、李虎?” 李长生更加困惑了:“白爷您可能不知道,那两后生可好嘞,昨儿个还说,准备给我当儿子养老哩,怎么会害我?” 我不知道?白管事摇摇头。 当真愚不可及! 他不清楚这老头儿到底是装傻充愣,还是真老糊涂了,但也懒得再管。 旋即不再多言,任由这老头儿討了个没趣、挠著后脑,云里雾里地朝自家篷船走去。 “看来是老糊涂了!” 第3章 世道难活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世道难活 晴空万里、碧浪层叠,天际流云低垂,几点沙鸥盘桓穿梭,啼声悠长空明。 小半个时辰后,李长生离了岸,已经撑著船桨,將篷船划至岛礁附近的一片近海渔场。 如他脚下这般的小篷船,没有风帆,出不了远海,只能在群岛附近海域作业。 “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长生披掛蓑衣斗笠,坐於木凳之上,將刚搓好的延钓绳坠船入海,心底冷哼。 鱼栏管事,换言之,即是渔霸。 背靠岛上金鮫帮,时常打著收租的口子作威作福、欺压乡里,印子钱更是没少放,人家九出十三归,他收七成五,身上纹著活阎王。 “要是没本事,这人一老,是人是鬼都想踹一脚,就连路过的狗,都要咬你一口。” 不知不觉, 篷船已横穿渔场,行至另一片海域。 此处人跡罕至,附近只零星漂浮著几条舢板,无人注意。 钓绳也差不多放到尽头,只等海鱼上鉤。 古代渔民通常结伴作业, 像他这样的独行客,採用“绳钓”是最省力且高效的办法,很难空军。 所谓绳钓,就是用桐油浸染麻绳,將之做为主体,再以兽骨磨成鱼鉤、石块做坠子、木片做浮標,间隔系线、掛饵沉入水底。 这样就能钓到不同水层的鱼。 不过由於季节变换、过度捕捞,渔场变得贫瘠,鱼获越来越少,打渔愈发艰难。 “咕嚕嚕!” 李长生神色微动,远处海面下,大片阴影快速移动,正朝篷船方向靠近。刀锋般的银色背鰭劈斩浪花,紧隨其后。 是白鮫在驱赶鱼群。 这幼鮫心智不太成熟,李长生本来还担心对方可能出意外,现在看来,倒是安然无恙。 李长生脚下的篷船长约五米,与之相较,幼鮫体型已然过半,相当於大半个船身,绕船盘旋游曳,著实压迫神经。 掀翻篷船不好说,但舢板绝无法倖免。换做其他渔夫在此,定然要被嚇得肝胆俱裂。 “仙师我来啦!” 鱼群很快被驱赶到篷船下方, 水面波涛汹涌,浪花四溅,像是炸了锅般沸腾起来,整条篷船都开始剧烈摇晃。 白鮫心神雀跃,邀功一般,开始绕著篷船盘旋游曳:“嘻嘻!这些鱼全部献给仙师!” “不必如此。” 李长生摇头:“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度,我只要几条就行,再多,船也装不下。” 他確实不想要,也要不得。 古稀之年撑船出海,本就反常识,再带一整船的渔获回去,就是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有问题。 想要大量捕捞海鱼,必须得多人协作,再以驯养的海兽辅助,才能做到。 李长生没这个条件。 “咕嚕嚕!” 白鮫人性化地睁大双眼, 捕鱼不都是越多越好吗?那些人族渔夫,哪个不是恨不得一网下去,將水里捞个乾净? 她不懂,可能这就是仙家心境? 感念鱼生多艰,大慈大悲! 但自己不仅要报答仙师的点化之恩,还想继续在仙师座下修行,不做点什么怎么行? “有了!” 很快,水下一片沸腾, 在李长生诧异的目光中,几条数尺长的大鱼被拋了上来,“咚咚咚”撞进船舱。 其中一条侧扁椭圆,形似纺锤,前额隆起、櫛鳞细密,脊背殷红而腹部银白。 真鯛,名贵食用鱼,李长生前世吃不起,此世同样少见,鱼市可售五六百文,堪比寻常渔夫小半旬的收入。 李长生忽然沉默了,自己出渔半天,还不如白鮫灵机一动,几两银子轻鬆入手。 这哪是打渔,分明是捡钱! “仙师,以后我替您捕鱼!” 白鮫戏水,咕嘟冒泡。李长生则望著船舱內活蹦乱跳、摇头摆尾的鯛鱼,陷入了沉思。 乱星海广阔无垠,海兽数以亿万计, 当地自古便有驯驭海兽的传统,驱策巨龟拖曳重物、豢养凶悍海兽拱卫岛礁,或是驯服灵巧善猎者,围捕鱼群、探海寻宝。 这些被驯服的海兽,既是劳力、也是战士,更是岛民延伸向深海的臂膀。 然而驯养海兽需要天赋、时间、资粮、场地、秘诀......凡此种种,皆是泼天消耗,普通渔家难以负担,唯有少数豪强才具备条件。 是以流岩群岛並不多见。 像他早年捡回海龟幼崽阿福,那顶多叫养宠物,图个乐子,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御兽。 如今他李长生大概算一个? 但望著绕船乱窜、心神雀跃的白鮫,李长生又摇了摇头,兀自思忖:“不,驯养和点化並不相同。” 驯养是驯兽之道,敕令而行,点化是仙家手段,开智明悟,有本质区別。 “这样也好。” —— 修仙长生,就是要爭! 以前李长生没得选,但现在要挑最好的。 日上三竿,本来需要打半天的渔,在白鮫辅助下,半个时辰就收了工。 李长生坐在船头,不疾不徐清点鱼获。 不是拿去卖,而是给自己吃。 “带鱼、细刺太多,马鮫?肉质酸腥、口感略柴,黄鱼又吃得腻歪......” 噗通!噗通! 一条又一条海鱼被他隨意丟下船,再由盘桓游曳的白鮫吞吃,仿佛投餵鱼食。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12%↑】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12%↑】 【......】 嗡—— 与此同时,一缕缕玄之又玄的感应,自冥冥虚空垂落,悄然在李长生心间縈绕。 用人话讲,大概就是万物有灵,善有善报,投餵生灵,每隔半刻钟,就能增加一次“山海眷顾度”。 虽然他目前,尚不清楚这“山海眷顾度”有何神妙福缘之处。 不过大道至简,存在即合理。 这山海眷顾度,既源自善念,那便已是善果本身,至於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下怎样的果,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海鱸?这个不错。” 最后,综合味道特点、营养价值、处理繁复、口感体验等因素,留下了两条鱸鱼。 “细刺极少、低脂肪、高蛋白,几乎没有腥味,入了秋,肉厚油香,最宜清蒸。”李长生喃喃自语,將海鱸藏进暗格:“正適合我这种口齿不好、消化不良的老年人。” “再留几条小黄鱼,掩人耳目。” 挑挑拣拣,拾掇妥帖,给白鮫安排好任务,李长生撑起船桨,朝岸边划去。 近来渔情越发艰难,倘若有其他渔夫在场,定然要骂他不知好歹、暴殄天物。 但李长生一介老翁,打些杂鱼,甚至打不到鱼,才更合理。 世道艰险,不得不小心谨慎。 —— 日头高悬,金乌巡天。 时近中午,李长生撑船靠岸,遥遥就瞧见岸边人头攒动,似是发了什么事,格外闹腾。 “老李?”一人诧异地望来。 “今儿个怎地这么早收工了?” 李长生抬眼,见来人披掛蓑衣斗笠,皮肤黝黑皸裂、跛脚而行,旋即乾笑两声:“打不著鱼,又饿得慌,只好先回来填个肚子。” 说罢,抖了抖空瘪的鱼篓。 陈大志,李长生隔壁舍邻,儿子早年出海、不幸溺亡,儿媳在岛上醃坊討活,家中另有一孙女陈小鱼,小名二妮。 討海人老来多病海风骨。 像陈大志这种,就是长期曝晒、海水盐分侵蚀导致的“鱷鱼皮”和风湿性关节炎。 季节轮转、寒湿交替,剧痛难忍。 “唉!”陈大志长嘆。 “深秋入冬、海鱼洄游,日子是越来越难了,连你都打不著鱼。”他抻著脖子,仔细瞄了眼,瞧见李长生鱼篓中儘是些臭鱼烂虾,莫名暗爽,但隨即愁上心头。 李长生乾咳一声,不置可否:“是啊,渔场贫瘠,日子难熬,大家都打不著鱼,只能去外海碰碰运气。” “这是发生了何事?” 李长生望了眼围在渔栏外的人群,见群情激奋,人人脸色难看、如丧考妣。 “害別提了!” 言及此处,陈大志脸色更加愁苦,压低嗓音说道:“老李你还不知道吧?那姓白的,从明天开始,突然要把例钱提高三成!” “根本不给人活路!” “老李你可怎么办哟!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个帮手!”陈大志仿佛预见老友的悲惨结局:“挨千刀的,那可真是个活阎王!” “又提三成?世道难活啊!” “可不是嘛!” 李长生的脸色也难看下来,虽然他现在完全不在意,只是在配合表演、融入氛围。 大虞自詡仙朝,但除了地理稍有不同,其它地方,几乎和古代封建王朝一般无二。 春秋两季赋税、渔船停泊费,这是官面上的,渔栏摊位费、每月例钱,这是渔霸强加的,四座大山,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 苛捐杂税、层层盘剥,阶级固化、上升通道被堵死,这就是封建王朝。 努力奋斗,咸鱼翻身? 痴心妄想! “算算时日,税船就在这两月了。”陈大志显然怨愤难平、低声嘀咕:“眼看秋税在即,那姓白的还敢强加例钱,也不怕走夜路,给人摸了去。” “谁敢去摸他?人家学过武哩!” 旁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渔民,用破草帽遮著半张脸,嗤笑道:“別说本身就是练家子,背后还有一个大哥在巡海卫当差!” “唉......” 角落又传来一声嘆息,一个渔民愁苦地抹了把脸,隱隱带著点哭腔。 “喜子爹昨夜赶潮,想多摸点货凑例钱,黑灯瞎火的,一不留神叫那毒石头给蛰了,现在还躺著呢,要人命哟!” “那咋办?” “咋办?要不是家里还杵著几张嘴,老子早他妈撂挑子不干了!去那水龙寨,混个飘海子弄潮儿,不比打条臭鱼强?” “细点儿声!你不要命啦!” “......” 所谓飘海,即是当海寇。 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忙时打渔、閒时打劫,待到实在活不下去,落海为寇,这都是自古常有之事。 疾苦不等於淳朴。 佃农山民、疍家渔户等等底层,要说苦,是真的苦,可要说多良善,那也不见得。 眾人义愤填膺、李长生即便无感,却也不好无动於衷,於是表现出一副既显焦虑、又同仇敌愾的模样。待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旋即转身、拎著鱼篓,慢悠悠朝自家屋舍走去。 人活得久了,送走父母、送走同辈,再熬死子孙,情绪趋於稳定,很难在这种事情上有什么波澜。 孤家寡人一个,这多出来的三成例钱,李长生完全能够承受,实在不行,就稍微冒点风险,增加些许鱼获。 白鮫虽幼,亦能镇海安澜。 人家出不了的海,他能出,人家打不到的鱼,他能打。 第4章 舍邻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舍邻 “嘿!看招!” 刚走到篱笆院前,李长生脚步一顿。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小身影,猛地从半人高的棕櫚丛中躥出。 不是直扑,而是像模像样地垫步拧腰,一只小拳头带著点衝劲,直捣他的腰眼。 正是陈大志的孙女,陈小鱼。 这丫头动作虽快,但李长生如今身具『强身』天赋,感知反应也非等閒。 他下意识手腕一翻,鱼篓都没放下,只用两根枯瘦手指,精准捏住了小丫头的手腕。 “哎哟!” 陈小鱼攻势戛然而止,也不恼,反而仰著小脸,眼神亮晶晶道:“李爷爷你挡得好快,是不是会武功?教我,教我嘛!” 李长生有些哭笑不得。 小丫头半人多高,顶著两个朝天揪,脸上蹭著灰,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膝盖还破了个洞。 虽然骨相端正,但略显肌瘦,瞧著就跟只野猴儿似的,倒是鲜活得很。 “你这丫头,又皮痒了?差点撞翻我这把老骨头。”李长生故意板起脸,鬆了手,作势要敲她脑门。 陈小鱼“嗖”地缩回手,灵活地跳到一旁,做了个鬼脸:“嘻嘻才不会!爷爷说了,李爷爷身子骨硬朗著呢!” 她说著,又摆了个歪歪扭扭的『起手式』,小眼神里满是渴望:“李爷爷,你就教我两招唄?我保证不告诉別人!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打跑他!”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 李长生看著这丫头片子煞有介事的模样,摇摇头,弯腰放下鱼篓:“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打架,好好跟你娘学醃鱼才是正经。” “醃鱼哪儿有打架威风!” 陈小鱼嘟著嘴,一脸不乐意。 但她眼珠子一转,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李爷爷,我告诉你个事儿,你教我点厉害的,怎么样?” 李长生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事儿值当教你点厉害的?” 陈小鱼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凑到李长生跟前,小大人似的说道:“今天上午,我看见李家那个男娃,贼头贼脑的,在你家篱笆外头转悠了好几圈!还扒著缝往里瞧呢!” “怎么样?这消息够分量吧?教我一手唄?就一招!就一招!” 她说完,得意地扬起小下巴,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却冷了下去。 —— 和岸上人家比起来,討海人的吃食,却是连粗茶淡饭都算不上。 几尾黄鱼下锅烹煮,再撒上几粒糙米、几点粗盐,就成了再寻常不过的鱼粥。 饭是鱼,菜也是鱼。 顶多再配上些贝类、虾蟹,以及水下捞上来的海带、紫菜等,就算得上丰盛二字。 炊烟裊裊间,鱼粥飘香、烤鱼冒油、虾蟹泛红,不多时便已装盘上桌。 许是年岁大了,李长生实在是喜欢这鬼精灵的小丫头,索性將那真鯛也拿了出来。 剖腹取脏、去鳞片肉。 再取来岛上坊市购得的米椒,將之研磨成粉,与粗盐及其他辅料混合,调製成蘸料,生而啖之。 “李爷爷,这是什么?”小丫头捻起鱼片,见其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好奇。 李长生笑呵呵道:“鱼膾。” “鱼膾?”鱼片裹著酱料在口齿间爆开,小丫头眼前一亮,只觉美味至极,停不下嘴:“爷爷和娘亲从来不会这么吃。”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 眼前不时绽开机率金光。 李长生笑而不语,投餵人族竟也能获取山海眷顾度,且不知因何缘由,这丫头的回报,竟是小白的两倍! 难不成这孩子有何特殊之处? 他暗暗摇头,搞不懂...... 话说回来,按市价,一条真鯛五百文,这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两银子、寻常渔家半旬收入! 別说陈大志家,这偌大的流岩群岛,但凡捕到鯛鱼,哪里有渔夫会想著口腹之慾? 卖钱还来不及。 这不是吃鱼,是吃银子。 不过对他来说,便是无所谓了,有白鮫辅助,想吃多少没有? 李长生嚼著鱼片、幽幽一嘆。 稚童就是稚童,心思剔透、好似净土、没有市侩算计的俗气。 “二妮以后还想不想吃?” “想!” 陈小鱼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李长生又道:“那答应爷爷,不可以將今天的事告诉別人,二妮能做到吗?” “能!”陈小鱼拍著小胸脯保证,隨即又凑近些,眼睛亮晶晶追问:“那、那您教我几招唄?一招也行啊。” “食不言寢不语,吃饭!” 日头高升,屋外脚步逐渐驳杂。 李长生略作思忖、便不再理会,自是聚在码头闹事的渔民们散了伙。 李长生不在乎结果如何,小丫头眼里更是只有美食,哪里容得下其他。 爷孙俩风捲残云,很快便將饭菜扫空。 “二妮、二妮?” 一中年妇人推开屋门。 见自家闺女正打著饱嗝,急色微松,连忙上前將之拉起:“你这妮子,怎的这么不懂事,又跑到李爷家蹭吃?” 来人正是陈大志儿媳,王氏。 其人早年丧夫,便和岛上多数妇人那般,去了醃鱼作坊討活,做著海鱼醃晒、熏制、取油等活计,勉力维持生活。 王氏扫了眼木桌,见杯盘狼藉、蟹壳鱼骨成堆,顿时眼前一黑,这是吃了多少? 柴米油盐水、样样金贵。 自己怎么还得起! 原本觉得不好意思,想著找补送还的话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了味:“李爷你也是,老是惯著这妮子,迟早把她惯坏。要是养成个好吃懒做的性子,到时哪家汉子敢要?” 人老成精,李长生哪里不清楚王氏的心思,呵呵一笑:“闺女俊著哩,不碍事。” “老头子我膝下无子,又是看著这孩子长大,早將她当成了自家闺女。自家东西不给自家娃吃,难不成要送给外人?” 李长生说得诚恳。 王氏拗不过,只得无奈嘆气。 自家闺女从小没了爹,在外面抬不起头,她捨不得打,顶多嘴上数落两句。 李爷虽然嘴上如此说,可她哪里好意思真要?还是得寻个时候还回去。 要是以前,咬咬牙就能立马还上,可那挨千刀的白家人,在交税的节骨眼上加例钱,家中哪里还有多的存粮? 心里这般想著,王氏忽然怔住。 爷孙俩这一顿怕是吃了不少吧?难不成李爷还不知道要加例钱的事? 李爷平日里对他陈家多有帮扶,若是因为自己闺女,交不起例钱,那不成罪人了? 王氏赶忙急道:“李爷,白家人要涨例钱哩,最近可得收紧著过日子!” 李长生摆摆手:“不打紧,老头子我还担得起。倒是老陈他腿脚不便,今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和老头子支个声,乡里相邻的,互相有个照应。” “李爷,这......” 王氏欲言又止,更觉心中有愧。 李爷什么都好,就是不愿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不然二妮哪里还要另寻姑爷? “娘,二妮不嫁人!” “我要练武!我要成为绝世高手!”小丫头忽然昂起脑袋,郑重其事道:“等李爷爷老了、走不动了,我背著他走!谁敢欺负爷爷,我就用拳头教训他!” 王氏有些急了:“嘿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李爷身子骨好著呢!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没个姑娘样!” 说罢,作势就要去拧陈小鱼的耳朵。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勤勤恳恳、本本分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再说自打她爹去了之后,家里餬口都难,哪里有閒钱让她练武? 王氏语重心长道:“练武那是男娃子才敢想的事儿!听说得拜师、交什么束脩、顿顿得有油水,还得置办行头......咱家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来閒钱供你练武?难不成还指望像隔壁村王大壮家那小子,练出点名堂,將来参加秋试?一鸣惊人,飞上枝头变凤凰?” “女娃子就得安分点,踏踏实实跟娘学好醃鱼织网的本事,將来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不!” 陈小鱼“誒哟”一声,灵活地躲到李长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王氏吐舌头。 “开春儿我便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我可以干更多的活儿,起得更早,可以跟爷爷驾船出海,可以去滩涂捡別人漏掉的鱼虾。” 她挺直尚未长开的脊背:“我......我能自己想办法!总之不用娘发愁!” “好!有志气!” 生在渔家,十四岁確实算得半个劳力。 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李长生哈哈一笑,难得开怀,伸手揉了揉这丫头的小脑袋,笑道:“闺女早慧聪颖,老头子合该养著她,心里舒坦!” 同样是养老,这不同的人说出来,意义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家兄弟谋財,贪图篷船、屋舍、积蓄,甚至於他这条老命。 面目可憎、其心可诛。 稚童则没那么多弯弯绕,所言即所想,虽然带著孩童的莽撞与幻想,却也赤诚。 即便人心会变,可左邻右舍,有李长生亲自看护,也坏不到哪里去。 大虞立朝千年,武道盛行。 王氏口中所谓的“秋试”,便是巡海司从当地选拔人才、充实军伍的一项武选考核。 通俗来讲,类似武举开科。 不同的是,这秋试並无弓马策论,唯独考校技勇、御兽二道,这“兽”自然就是海兽。 渔人搏击风浪、远海捕杀鯨兽、抵御海寇劫掠、商船舰队护航、下水探宝採珠、灵鱼宝材寻纳、戍卫血染碧涛...... 可以说处处皆有武者身影。 可寻常人家想要练武,远非口中这两个轻飘飘的苍白字眼,落到实处,方知其中血泪。 第5章 九阶灵植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九阶灵植 几棵相隔丈许的棕櫚树外,三座木屋圈了一小块地,围成一片。 “娘,大爷又在餵那野丫头!” 两个男娃捂著肚子、饿得肌瘦面黄,大的模样十三四岁,名叫李恆。 小的光著屁股,刚满周岁。 “娘,我饿。” 两人瞧见陈小鱼从大爷家出来。 那女娃肚皮撑得滚圆,脸上还带著满足的红晕,定然吃了不少好东西。 中年妇人坐在门口刮鱼鳞,闻言“啪”地把刮刀拍在木盆里,朝屋里吼道: “听到没李二铁,你儿子说他饿了!” 李二铁“吧嗒”著烟杆踱出门口,瞅了眼李家紧闭的屋门,扯起嘴角: “饿?找你大爷去!他能耐啊!好东西都填了外姓人的肚子,孙侄儿饿死也不管。” “李二铁你这没出息的!” 刘氏火气“噌”地就冒出来了:“鱼没打几条,整天就知道嘬你那破烟杆!” “老娘真是瞎了眼,跟著你天天啃咸鱼,半年见不著点荤腥!奶都餵不成!” 李二铁脑袋一缩:“天天啃咸鱼,这不是为了凑钱送恆儿去清湖城学武吗?” “你还敢顶嘴!”刘氏火气更大了。 “我说李二铁,李长生不是你大伯吗?这逢年过节的不见跟咱走动,倒跟那死了男人的陈家寡妇眉来眼去!” “有什么好东西也不想著自家人,尽便宜了那野丫头片子!到底跟谁是一家的!” 一连串咒骂劈头盖脸砸来。 李二铁脸上掛不住,乾脆將烟杆往腰后一別,闷头往屋里缩。 “李二铁、你给我站住!” 隔壁一位晒太阳的大爷早就听不下去了。 他杵著拐杖,气得鬍子直抖。 他指著李二铁鼻子,怒道:“这做人要讲良心!你们两口子摸著良心问问,李长生李大哥,他这些年对你家到底如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爹娘死的早,是谁拉扯你?你娶媳妇盖这破屋,是谁勒紧裤腰带接济的? “没少帮衬吧?啊?” 另一个正在水桶边洗菜的妇人抬头,忍不住接口:“就是,王大爷说得在理。” “你大伯待你俩不薄,可你俩倒好,三天两头的不是借钱就是借粮,这借也就罢了,可总得还不是?” “我说刘嫂子,你们去年借我家的渔网啥时候还?我男人著急用呢!” 刘氏被当眾揭了老底,臊得慌。 瞬间换了副笑脸:“嗨哟张婶子,瞧你这话说得,这时间太久,我这记性不太好,给忘了。儘快儘快......” 她眼神躲闪,试图矇混过关。 周围邻居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见脸皮实在掛不住,赶忙收起傢伙,钻进了屋。 有『强身』天赋加持,李长生身子骨远非从前可比,將外界的吵闹听得真切。 他熬死父母、熬死兄弟,膝下无子。 可却还剩个侄子。 至於这亲侄子一家的品性, 李长生嘴角扯起一丝极淡、近乎冷漠的弧度,不提也罢。 便在此时,一股略显惫懒、又夹杂著些许兴奋的精神波动传入脑海。 却是李长生饲养的海龟,阿福。 阿福道:“水底似有灵物现世,小龟见识浅薄、难以辨別,静候仙师!” —— 深秋入冬,日头虽盛,却不毒辣。 约莫半刻钟后,李长生已是离了码头,將篷船划至一片暗礁丛生的海崖处。 此地崖壁险峻、恶涛不断,赭黑色礁岩犬牙交错,极易触礁,鲜有人至。 因此得名鬼牙礁。 李长生熟通水性,自是不惧。 篷船隨波摇晃,一柱天光穿透云层、斜插而下,直入碧蓝海底,將海水照得透亮。 却见半透明光柱中,鱼群游曳、忽而被惊散,显出一头背壳赭红、斑跡驳杂的海龟。 “仙师,便是此物。” 阿福口中衔著一物件。 李长生隨手取来,发现竟是一株数寸长的碧绿水草,不禁心下古怪。 这水草共四片、状如柳叶,叶肉翠绿肥厚、根茎细长、边缘齿印坑洼,置於鼻尖,竟有丝丝异香传来。 【九阶灵植,玄水草(白,两年份)】 【山海精华+4】 李长生仔细端详几息,正觉困惑,眼前忽然绽开几缕金光,隨即怔住。 九阶灵植玄水草?山海精华? 自己手中这形状奇特的水草,就是传闻中的仙家灵物、天材地宝? 李长生仔细思忖,他並未食用,只不过拿在手中观摩端详了几息,便能从中获取四点山海精华? “原来如此。”不过虽是灵物,眼下却是只知其名,不知功效如何,李长生回过神,重新望向赤蠵龟。 “你是如何寻得此灵物?” 从仙师口中听得『灵物』二字,便算是得到认可,阿福心下总算不再忐忑。 “回稟仙师,小龟按照您的吩咐,在这片海域探查,发现此地鱼群聚集、竞相爭食,於是强行將此物取走。” “小龟若非受仙师点化,开了灵智,只怕也会浑浑噩噩,將之啃食殆尽。” 鱼群竞相爭食? 听得原委,李长生若有所思,但实在拿不定主意,不敢贸然食用,又问道:“那些啃食此物的鱼类,可有什么异样?” 阿福略做回想,只觉当时情形惨烈,不禁有些后怕,缩了缩头:“鱼群爭食、相互攻伐,可但凡得以啃上一口,立时止血、伤口癒合。” 若不是自己有龟壳护体,又没忍住偷偷啃了一口,它现在指不定如何悽惨。 可仙师点化於它,恩同再造,即便身死,也当完成仙师嘱託。 “唉!” 心神交感之下,李长生不禁动容。 当初谋划白鮫,这灵龟明知九死一生,毅然前往,现如今为了一株水草,又捨身相拼,偏偏两次都能安然无恙。 灵龟老实敦厚、似有福缘加身,白鮫灵动跳脱、机敏非常,培养潜质皆是上佳。 李长生细细思索,却听阿福迟疑道:“这株水草,可是仙师所寻之物?” “是,当然是!” 李长生收回思绪,心下已然兴奋。 听阿福所言,这九阶灵植玄水草,竟有生发血肉、止血疗伤的奇效,果然不凡。 乱星海广阔浩渺,当真灵机暗藏,眼下这株灵植,便是铁证。 “难为你了,做的不错。” 李长生摘下一片草叶,投向赤蠵龟:“这灵物既是你寻到,自当有你一份功劳。” “谢仙师赏赐!” 阿福早已嘴馋,隨意咀嚼几口、囫圇吞下,顿时只觉周身发烫、气血燥热。 李长生眼前,同时绽开几缕金光。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吞食九阶灵植-玄水草(白)】 【可消耗49点山海精华,助赤蠵龟(白)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玳瑁(绿)】 嗯? 李长生凝神,他记得阿福进阶,原本需要五十点山海精华,眼下却怎么减少了? 餵食天材地宝,还能减免消耗? 而且餵食之后,阿福反馈的眷顾度提升,为何与小白差了十倍不止,二者分明都是寻常生灵,这却是为何? 陈小鱼就不说了,更是相差二十倍。 但人龟有別,毕竟种族都不同。 难不成是因小白看似寻常,实则乃是天生道体的逆命体质,且生而灵动跳脱? “是了,定然如此。” 除了这个原因,李长生想不到其他缘由。 他原本对小白反馈的眷顾度没什么概念,但如今可算是知晓陈小鱼以及小白二者,在此事上的沉甸分量了。 如此来看,在未寻得其他途径之前,陈小鱼和小白,可是两个不可多得的宝藏。 但问题又来了, 小白有天生道体这等逆命体质, 陈小鱼那丫头又有何特殊之处? 思来想去,李长生找不到头绪,眼下灵植在手,也不愿纠结,於是將目光落向玄水草。 挣扎犹豫片刻,他撕下一片草叶塞入口中,略作咀嚼、狠狠咽下。 “唔!” 仿若一团暖阳在腹部散开, 立时化作汩汩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李长生顿觉脸颊微微发烫,再抬手,枯槁表皮竟似红润了几分。 他试著活动筋骨。 只听得几声“噼啪”轻响,原本如锈蚀机括的关节,运转起来竟也是轻快流畅。 这便是九阶灵植的功效? 不愧是天材地宝! 九阶灵植尚且如此,那一阶、二阶,甚至於传说中的仙草,又该是如何风景? 仿若沉眠的山火爆发,压抑数十年的情绪得到释放,李长生再是稳如寒潭,此刻心境也开始剧烈波动,竟是双手微颤。 他只觉手中握著的,不是什么灵植宝材,而是天穹垂落的綬带,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通天路! 蝇营狗苟、曲合逢迎,俗世空耗七十载,如今终是觅得仙缘! 这长生仙道,合该多他一个! 第6章 你就是太善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你就是太善 鬼牙礁,呼啸的海风卷著咸腥浪涛,狠狠抽打嶙峋峭壁之上,炸开滚滚白沫。 崖顶灌木簌簌抖动,忽而猛地向两侧分开,从中钻出两条青壮。 却是那李家两兄弟。 崖顶老林子人跡罕至、荆棘丛生,二人一路走来,可谓披荆斩棘,身上多有掛彩。 此刻终於待钻出密林,连忙寻了块探出悬崖的巨岩落脚,视野豁然开朗。 李牛抹了把脸,茫然四顾、瓮声道:“这不是鬼牙礁吗?大哥,咱爹那宝贝舆图,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放屁!” 李虎眉头拧成疙瘩,低声呵斥:“咱爹祖上传下来的命根子,要是有假,能小心翼翼地保存到现在?” “你忘了咱祖上是干什么的了?” 他顾自展开手中舆图,仔细对照地形,几息之后,眼中精光暴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李牛不明所以:“干、干啥的?” 李虎头也不抬,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与鄙夷:“采水人!专门从龙王爷嘴里抠食儿的!要是没双能在浑水里鉴宝的招子、没点压箱底的能耐,能吃这碗饭?” “采水人?” 李牛听得更迷糊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听说自家有这来头,他又问:“那、那为啥咱爹不干了?” “说你蠢还真蠢!” “附近地皮早被来回颳了上百遍,有好东西还轮得到你?探海寻宝,寻个蛋!” 自己这个弟弟当真蠢笨至极,李虎脸上明显有些不耐,他烦躁地挥手:“闭嘴,別打岔!影响老子辨方位!” 李牛悻悻、不敢多言。 他挪到悬崖边,壮著胆子向下张望。 大哥说得那般篤定、信誓旦旦,说不得这鬼牙礁,今后就是他兄弟俩的发家之地! 藏著宝贝哩! “嗯?” 一阵海风扑面,他忽然竖起耳朵。 好似峭壁悬崖之下,隱隱有笑声传来!俯下身,再细听,確实没听错! “大哥!下面有人!” “人?!”李虎闻言一惊,连忙收起舆图、两步踏至崖边,却见一艘老旧篷船隨波逐流、渐行渐远。 就在那海风呼啸、浪涛轰鸣的间隙,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断断续续、隨风飘来。 李虎登时惊怒交加! 他在笑什么,难不成发现了什么秘宝,將自己给提前截了胡?可不应该啊! 嗡——! 李虎顿时只觉一股热流直衝顶门。 他额头青筋鼓胀,燥郁之气裹著无名之火,在胸口横衝直撞,无处发泄。 异宝被截、前途断绝的可能性,已然化作无边怒火,將他的理智焚毁殆尽,他此刻只想將那人碎尸万段、沉海餵鱼! 这里怎么会有人?! 李牛再怎么迟钝,当下也急了。 要是祖传的宝贝被人拿走,他兄弟俩还怎么发家?爹不得把他打死? 谁知但还没等开口,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粗暴拎起,糊了满脸唾沫星子。 李虎揪著弟弟的脖领子,眼神似欲择人而噬,狰狞怒吼道:“看清那是谁了吗?!” 李牛嘴唇哆嗦:“我、我哪儿知道?” 他是真冤枉啊! 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了! “嗯?!” 李虎眼神越发凌厉。 “对!”慌乱中、两道人影在眼前快速重合,李牛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蓑衣斗笠、老旧篷船,不是李老头儿是谁?对对!就是他!” —— 李长生取了灵植,又在白鮫辅助下打渔收网,这才顾自朝岸边而去。 寻常渔夫出海,少则半日,多则一天,李长生不过一个时辰。 “哟李老头儿?” “这日头还没落山,就收了工,看来收穫不错啊?可有什么窍门?” 刚到码头鱼栏,迎面就瞧见白管事背靠躺椅、正笑眯眯瞧著自己。 李长生佝著腰、躬身陪笑:“托白爷的福,老天爷赏脸,这才侥倖打到条海鱸。” 海鱸?就凭李老头儿? 周围的渔夫纷纷望来。 就见老翁打开鱼篓,果真拎出一条背生斑点、通体银白的漂亮鱸鱼,用草叶系了个弓鱼术,尚且鲜活。 乖乖,李老头儿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吧?这一条可值不少钱哩! 怎么连个糟老头子都能打到鱸鱼,自己却儘是些臭鱼烂虾? 顿时不少人投来艷羡的目光。 甚至不少人当即打听起渔场方位,准备明天自己也去瞧瞧,李长生也不吝嗇,全然实话实说。 “海鱸?”白渠眯眼一瞧,隨即笑道:“瞧著个头还不小,怎么著也得二三十两,九十文卖不卖?” “就依白爷所言。” 立时就有伙计递来一小串铜板。 李长生顺手接过,又从兜里数出三十枚滑腻腻的大钱,双手奉上:“这月的例钱,白爷过目。” “得嘞,你还能框我不成?”白渠一挥蒲扇將大钱扫进桶里,摆摆手:“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爽利,白爷我也能少操份心!” “誒对了,二娘那边刚进了批新货,外边来的,有空记得去尝尝!” “是是是......” —— 渔栏边上,便是一家脚店,供给茶水吃食,艄工渔夫常来此歇脚。 李长生独坐角落,往嘴里丟了颗花生,又饮下半碗茶水,细细咀嚼起来。 除开花生,面前还摆了几碟小菜。 茴香豆、炸鱼乾、厚切五花、小半盏白切鸡,甚至还有一壶浊酒,拢共七十文。 岛上本不该有这些吃食。 只是距此二十海里,有座登州海市,传闻此处雄奇壮阔、极尽繁华,好似海上天都、云海仙城。 月初月中商船往来、倾销贸易,总能给周边海域带去些稀罕货。 李长生两世为人,不好酒肉。 但不得不来。 这脚店背后的东家,便是金鮫帮,白渠既是渔栏管事、也是这脚店话事人。 出海打了好鱼,渔栏先压价收购、抽取摊费船租,剋扣一两成。 落到手里的八成,还需来此消费一番,花去四五成,让其回流到渔栏手里。 这最后剩下的四成里,还要除去各种孝敬、例钱、税钱、泊船费,再去三层。 实际落到渔民手里的,还不足两成。 层层盘剥压榨,渔民在海上忙活一天,基本相当於白干,留不下几个钱。 无怪李长生打了一辈子鱼,竟只存下区区六七十两,谋划白鮫耗去大半,已然有些捉襟见肘。 “老李吃独食?” 一条黝黑汉子踏过门槛、见到角落的李长生,忙跛著脚挤了过来。 “嗯?”陈大志盯著老友,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再定睛细看,更觉白日见鬼:“嘿老李,我怎么觉著,你面色红润了不少?这是吃的什么肉,我也尝尝!” 也不问李长生同不同意,陈大志捻起几片肥肉、混著茶水就往嘴里送。 附近歇脚的艄工们侧目、纷纷鄙夷:“什么肉?还能是神仙肉不成?你是真不要脸,分明就是想蹭吃蹭喝!” “我看老李头儿,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嘿嘿什么好事儿,让我也沾沾喜气儿!” “哪里有什么喜事,迴光返照罢了。” “嘿可不敢这么说,像你老李头儿这样的好人可不多见,得长命百岁哩!” —— 有陈大志打样,歇脚的艄工们也纷纷討了句吉利话,沾起喜气来了。 李长生呵呵一笑,全不在意,任由这些人隨意取食,分了个乾净。 待蹭完吃喝,一群人也便散了伙。 可让李长生困惑的是,从始至终,山海眷顾度都未曾增加半点,这倒是有些意外。 “万物有灵、饲灵以结善缘......” 个中关键,也便在一个“灵”字。 这些艄工渔夫,包括跛脚的陈大志,早已被这世俗的染缸浸透,失其本真、浊而不清,失了那份纯粹的“先天灵性”。 极有可能与此有关。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李长生这样想著,刚出脚店,便觉额前一凉。仰起头,见云层堆叠、天际泼墨、天地晦暗难明,原是要落雨了。 “落雨好啊,能蓄些清水,可我这老寒腿它遭不住、又得歇渔!这可如何是好!” 陈大志望了眼天色,愁上心头。 本就打不著鱼,贼老天还不消停,朝廷也是事儿不管、税照收,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嘶——”他忽然盯著李长生,上下打量:“我说老李,你这分明比我还老,腿脚咋还能这么利索?越活越回去了!” “仙丹妙药、返老还童。” 李长生实话实说,倒也是诚恳。 强身天赋加持,他自觉体魄年轻二十岁不止,堪比青壮。而今又服食一株灵植,通血化瘀、养筋壮骨、通体舒坦。 即便不通拳脚,如陈大志这般面黄肌瘦、骨松腿软的渔夫,他光靠蛮力就能镇压。 “这世上哪里有神仙?” 陈大志显然不信,只当在拿他寻开心。 李长生却是笑而不语,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说得煞有介事,他越不信,遮遮掩掩、反倒是心里有鬼。 “不过老李,今天对不住啊!” “让你当了回冤大头、好东西凭白便宜他人,下回我请!” 六七十文的酒菜,李长生没吃几口,全让那帮孙子抢了去,陈大志自觉心中愧疚。 李长生佝著身子,摆摆手:“不碍事,大伙儿都不容易,理应互相帮衬。” 上樑不正下樑歪,渔栏脚店沆瀣一气,哪里有什么好东西?缺斤短两都算好的。 “你就是太善,人善被人欺!” 陈大志竟有些恨铁不成钢。 天公震怒、这秋雨来得又急又骤,李长生半张老脸都笼在斗笠下,幽幽一嘆。 善?善才好啊。 善才不会为恶、善才不会杀人。 第7章 尽份孝心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尽份孝心 底层百姓、蓑衣斗笠多是棕叶茅草编织,遮阳够用、挡雨就有些勉强。 海外不是江南水乡,没有朦朧烟雨,这棕叶虽也浸过桐油,但终究是差了些。 李长生被淋了个通透。 和陈大志分別,李长生回到自家草屋,合拢屋门,轰鸣雨幕顿时被隔绝在外。 草屋虽是简陋不堪,但和那些以船为家的可怜渔家比起来,却是好了太多。 尤其是在眼下这般恶劣天况,篷船漏风漏雨、风雨飘摇。相较之下,这鱼油灯一点,窝棚好像也暖和了起来。 解下湿漉漉的披掛,李长生望向水缸。 水面立时映出一张老脸。 沟壑纵横、暮气沉沉,细看之下,却在细微处透著些许红润,不再那么灰败乾枯。 “果真有些不同。” 他本以为陈大志是寻个由头蹭吃,没想到真是眼尖心细,这般小的变化也能察觉。 不过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正常。 陈大志能隨口糊弄,没什么坏心思。旁人可不同,李长生顿时心生警惕。 他本不通什么药理,更別说像玄水草那样的宝药灵植,万一哪天寻到灵药,真让他返老还童,那便是杀身之祸!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在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也不得不防。 “得儘快重拾武道!” 通识药理,或者偽装易容,或许能暂时掩盖自身变化,但终究治標不治本。 只有拳头够硬,才能一劳永逸。 而武道一途,一看天赋根骨,二看修行资粮,三则还需良师引路。 甚至,能否叩关突破,还有那虚无縹緲的气运命数一说。 想要走得远,前三者缺一不可。 神话命格加持,李长生不缺根骨悟性,可谋划白鮫已然耗空家財,积蓄见底。 得挣钱! 大量且合理的钱! 李长生盘算了一下,发现购置鮫香后,自己仅余十两银钱。 除去柴米油盐水等日常开销,还要预留苛捐杂税、渔霸盘剥、泊船修缮等费用。 几乎没有余钱。 有白鮫辅助打渔,倒是不愁渔获,可要怎么合理获取大量渔获,却是个问题。 “忌骄忌躁,急不来。” 李长生重重嘆了口气,七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日,先调理好身体。 他取出剩下的半株玄水草。 这九阶灵植先前並未全部服食,原本拢共四叶,分给赤蠵龟一叶,如今余下两叶。 虽有生发血肉、止血疗伤的奇效,却无法惠及神魂,李长生觉得颇有些可惜。 “也不知这灵植,是否需要特殊方式保存,隨意放置,恐药力流失。” 李长生摘取一叶,嚼烂吞下。 如之前那般,一股暖流在腹部盪开,迅速涌向周身各处、浸润血肉经脉,极为舒適。 至於剩下的最后一叶,李长生还是打算留著,一作观察记录,二则留备不时之需。 水下灵机晦涩,既然能找到玄水草,自然也有其他药性的灵物,寻到只是时间问题。 —— 骤雨彻夜不止,直到卯时才堪堪停歇。 翌日清晨,天幕低垂、天地晦暗。 李长生没有赖床的习惯。 服食两片玄水草叶,又经过一夜温养,他能明显感到体內活力充盈、精力旺盛。 用冷水冲了把脸,来到后院。 角落摆著两口大缸。 及腰高、粗糲破漏、颇为难看。 柴米油盐,样样金贵,可对靠海吃海的渔家疍民来讲,又多了样淡水。 一夜过后,两口大缸已是蓄满清水。 缸底铺著木炭细沙,又见水草摇曳、银鳞摆尾,目测不下两百公斤。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在水缸中种些水草,养些小鱼,才能保证水质可靠。 “呼——” 胸膛起伏,调息运气片刻,李长生沉腰坐胯,五指紧扣缸沿,筋肉绞缠发力。 只听得缸底几声异响,整口水缸竟然拔地而起,缓缓悬空! 力能扛鼎! 足足持续几息,大缸平稳落地,李长生对灵植滋养后的体魄,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这不下两百公斤的力道,赤手空拳下,怕是等閒两三个青壮,奈何他不得。 “不错,但还不够。” 看了眼天色,该出渔了。 蓑衣斗笠、菸袋鱼篓,一切整备妥当,李长生佝著身子,慢悠悠朝码头走去。 渔村离码头並不远。 路上遇见的渔夫零零散散,大多睡眼惺忪、愁眉苦脸,抱怨海上风云变幻无常、渔栏压榨、税船將至,眼看乌云盖顶、风急浪险,却不得不冒险出海云云。 李长生见怪不怪,总是和顏悦色。 这辈子他別的不会,唯独学会三件事:打渔、抽旱菸,以及这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李爷稍等!” 距码头尚且有一段距离,两条皮肤黝黑的汉子就迎了过来。 “李牛、李虎?又是你们这俩后生?寻老头子有何事?”李长生有些意外。 “瞧你们这打扮,是要出海?” 李虎扶了扶笠檐,笑道:“是啊李爷,今儿个我和阿牛就是特地等你呢!税船不就这两月了嘛,我们来搭把手!” “您瞧这天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雨,有我和阿牛在,这船它晃不了!” “是嘛?” 李长生呵呵一笑,著实惊喜。 “这云头虽然厚实,可边儿上透著亮,老话讲乌头风、白头雨,这风乾刮,不带潮气,后生放心,这雨它落不下来!” “李爷明眼!” 李虎忙趁热打铁,凑近低声说道:“我和阿牛找到了鬼纹鱼的踪跡,就在迷魂湾附近,阿爹让我们去捉两条,孝敬您嘞!” “鬼纹鱼?確实是好东西。” 李长生喉结滚动,有些口乾舌燥。 他忽然眯起双眼,压低嗓音:“这鬼纹鱼,一条能值三四两银钱,能让给我老头子?” “瞧您说的什么话!” 李虎忙將李牛拽至身前:“阿牛要给您养老哩,总得尽份孝心不是?” —— “白爷您瞧瞧!” 码头渔栏,短打伙计递来茶水,朝不远处低声交流的三人睨了眼。 “李家那俩狗东西,真是不想活了,连白爷您看上的东西都敢碰!” 白渠躺在藤椅上,接过热茶吹了口气,细细抿上一口,嗤笑道:“什么叫我看上的东西?” “渔船就是渔民的命根子,你这么说,是指我想要李老头儿的命不成?” 伙计连忙摇头,摆得根拨浪鼓似的。 渔船確实是命根子不假,可这岛上林木稀缺,即便是渔船,也是价值不菲。 谁也不会嫌多。 “嘿嘿白爷说笑了,谁不知咱们金鮫帮最讲规矩?做买卖从来都是钱货两清。” 伙计拿起蒲扇,躬身使劲挥动:“可李老头儿已经老糊涂、分不清好坏了,就这么把船让给那两孙子?” “你懂什么?” 白渠冷笑一声:“如今海帮势大,已经著手在岛上设立分舵,那李大山的兄弟,在堂口混了个小嘍囉,有些牵连。” 海帮?伙计心中一惊。 听说那可是笼罩附近千里海域的庞然大物,怎么跑这种鬼地方来了? “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又听白渠道:“我金鮫帮虽然名头也不小,但和海帮相比,就像鮫鱼见了海主,终究是差了些。” “最近让手下的兄弟都安分些,不要和海帮的人起衝突,否则別怪我不讲情义。” 他望著那篷船渐行渐远,抿了口茶。 至於那李老头儿,上赶著找死,自己总不能为了一艘破船,再去拦一次? 第8章 还说自己不会武功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还说自己不会武功 天光黯淡,海风习习,一夜骤雨过后,本就青翠的棕櫚林又添了几分水汽。 几滴饱满露珠掛在叶尖,颤巍巍地悬著,眼看便要垂下,却在此时, “看剑!” 一声脆生生的娇喝响起! 下一瞬,细长枝条带著残影破空袭来,將那几颗露珠“啪”地抽得粉碎,水雾四溅。 “好准头!二妮姐好本事!” “喔!二妮姐这招宝剑破雾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俺?俺给大姐洗脚!” “我爹昨天抓了条大黄!还剩一个鱼头,我给大姐带鱼头吃!” “二妮是你们能叫的吗?要叫鱼儿姐!再叫,小心我踢你们屁股!” “......” 林子边上,两伙半大孩子围在一旁,见了刚才这好似抽刀断水的惊心一幕,纷纷两眼发直、拍手叫好。 “哼!厉害什么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小鱼收起“宝剑”,却没了方才那股威风劲儿,对小弟们的称讚更是心不在焉。 她盘腿坐在一块湿漉漉的青石上,撅著嘴,托著下巴,心里闷闷不乐地想著: “我一起床就瞧见李爷爷在徒手搬水缸,还说自己不会武功,哼!” 平日里看著颤巍巍的乐呵老头儿,竟然腰不弯、气不喘,像搬个空篮子似的,就把那盛满雨水的大水缸託了起来。 这还不是武功? 若非亲眼得见,她是万万不敢相信李爷爷能做到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普通老头儿哪有这般大的力气?那水缸除非几人合力,否则根本没人搬得动,李爷爷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陈小鱼越想越觉得自己判断没错。 可李爷爷偏偏不愿教自己,总是以“等你长大些,身子骨结实点再说”等为由推脱。 可自己已经十三岁了,很小吗? 要知道,隔壁刘婶家的小春儿,只比她大两个月份,明年开春儿就要嫁人了! “我不要嫁人!我要练武!” 她猛地站起来,对著空气“唰唰”连刺了两记“剑招”,小眼神里满是坚毅。 个儿虽不大,倒是隱隱有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颯爽英姿,引得周围孩童瞪圆了眼。 “哼!有爹生没爹养的野丫头片子,拿根木棍儿在那臭显摆什么!” “就是!真当自己是大侠?” “要、要我说,等大武哥和恆哥去清湖城学了武,隨手就能把这野丫头撂趴下!” 几道略显稚嫩、却又极其刺耳的嗓音传来,陈小鱼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扭头! 只见两三个掛著清鼻涕的半大孩子,正簇拥著一对十四五岁的布衣少年,颇为嘲弄地盯著自己,李恆赫然也在其列。 “周武!李恆!” 一个是隔壁村的孩子王,另一个则是李二铁家的傻儿子。 陈小鱼一直觉得,这世上终究好人居多,像自己阿公、娘亲,又像隔壁的李爷爷、刘婶子、小春儿一家...... 可总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带著恶意,生来就是坏种。不敬尊长、不怜老幼,总以践踏欺凌他人取乐,將乐趣凌驾於他人痛苦之上。 “呼——” 那“有爹生、没爹养”几个字,像是触怒某片不可冒犯的逆鳞,一股滚烫怒意如同岩浆,轰然衝上顶门,烧得她眼前发红! 陈小鱼深吸一口气,起身、神色平静地跳下大青石,接著怒目一睁,猛地冲了过去! “別跑!!!” —— “爹,总觉著这天儿要落雨,您还是歇著吧,別出去折腾了。” 渔村,王氏手指翻飞,织著渔网,见公公陈大志跛著脚从屋里出来,忙说道。 “头髮长、见识短。” 陈大志扶著门框,用力在犯病膝盖处拍了几下,没好气道:“老子在海上漂了一辈子,这天落不落雨,还用你教?” “二妮那娃子不懂事,老李又太惯著,他不计较那点粮食,咱们总不能真不还。” 王氏颇为无奈:“李爷是好人。” 她正想再劝几句,却听隔壁木门吱呀一声拉开,走出一个脸上带疤的黝黑大汉。 正是李家兄弟的父亲,李大山。 “真他娘的润,算你识相,老子就再宽限你几日!” 李大山系了把裤腰带,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猛地转过头,王氏嚇得后退半步。 “李大山!” 陈大志见状,鬚髮皆张,喝道:“你这没脸皮的下作东西,怎么会在阿紫家?!” 李大山非但不臊,反而咧开嘴:“那你就得问她自己了,別说今天,只要她那死鬼还不上债,老子明天来、后天来、天天来!” 他目光淫邪地在王氏身上打了个转。 “我说陈老头儿,你儿子死得早,瞧你这腿脚也不活络,家里没个顶事儿的不行,要不我將阿虎过继给你?你也好少操份心!” “另外看你孙女也长开了吧,模样怪水灵的,老子再发善心,顺道帮你张罗门好事,喜上加喜、亲上加亲!” “哈哈哈哈!” “你!”王氏脸色一白,被那李大山一瞧,就像无数条滑腻腻的触手在身上爬过,瞬间起了几层鸡皮疙瘩。 听到对方想打自己闺女主意,心臟更是骤然停了半拍,又惊又怒! 陈大志气得怒目圆瞪:“去你娘的!老子就是断子绝孙,也比你养那两条畜生强!” “——嗖!” 李大山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一道凌厉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呼啸著飞来,长了眼睛似的,“嘭!”地一声砸在他脑门上! “——嘶!!” 李大山倒抽冷气,疼得齜牙咧嘴。 伸手一摸,两眼猩红,他捂著迸血的额角,恶狠狠环顾四周。 “狗娘养的!!哪个王八羔子扔的石块,你、你、你们看到了吗?!” 周围村民要么低头假装忙碌,要么远远避开,脸上多幸灾乐祸,却无一人指认。 就在此时,一只瘦小身影猫儿似的窜到王氏身后,笑嘻嘻说道:“娘我回来了!” “大清早的野哪儿去......你又打架了?”王氏伸手就要去揪陈小鱼耳朵,又见闺女小手里正抓著块碎石,嚇得手一哆嗦,连忙將其挡在身后,压低嗓音急道:“那是你乾的?” 陈小鱼的藤条“宝剑”早没了影儿。 她脸蛋灰扑扑的,眨巴著大眼睛,小手下意识往后一藏,无辜地摇摇头:“什、什么我乾的,没有啊?” 见了这些小动作,陈大志摇摇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闺女就喜欢跟在李老头儿屁股后边,都学坏了! “老陈!老陈!不好了出事了!” 通向村外的小路上,一名渔夫跌跌撞撞、著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远远瞥见头破血流、面目狰狞的李大山,嚇得一缩脖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挣扎片刻,还是咬著牙,快步凑到陈大志身边,急促低声道: “不好了老陈,李老头儿跟那、跟那李家兄弟,一起出海去了!” “你说什么?!” 陈大志心中一惊,也顾不得那李大山的混帐话了:“李家兄弟?李虎李牛?” “是啊!不是他们还有谁?” 这人眼神躲闪,不时偷瞄几眼远处骂骂咧咧的李大山:“要不是蹭了李老头儿几顿吃食,心里头过意不去,我可不敢管这閒事儿!” “那俩兄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李老头儿关係好,趁著还没出港太久,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说完,这人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陈大志眉头拧成一团、忧心忡忡:“老李他这么能活,怎的就没多长几个心眼出来?” “咋了爹?” 那报信的渔夫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公公脸色难看,王氏当即有些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又要钱吧? 撇了眼头破血流的李大山,陈大志顿时火冒三丈,硬是跛著腿回踱了几步,竟连自己都没察觉。 “跟你说了没用,好好看著二妮!” 留下这么一句话,陈大志拄著拐杖,急匆匆敲响了李二铁家的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陈大志一把推开半掩的门,盯著李二铁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二铁!李长生!你大伯!被那李虎李牛拉出海去了,赶紧跟我去找他!” 李二铁一愣,明显有些茫然。 这关他啥事儿啊? 再说,瞧这天儿都要落雨了,谁现在出海,不是上赶著去龙王爷那报导吗? 他牵强地扯著嘴角笑了笑。 “嘿、陈叔,这能有啥事儿啊?李家那两兄弟还能害了我大伯不成?” 陈大志气得浑身发抖。 见这李二铁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挪步,他最终只得重重一嘆。 “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9章 恶鮫、舆图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恶鮫、舆图 迷魂湾,地处流岩群岛西北角,常年笼罩一层灰白海雾,不厚,但刚好遮蔽视线。 风吹不散、浪也拍不散。 村里人都说,雾里伸手、九指回头,薄雾中若有人搭肩,回头必见溺死亲友。 “唬小孩儿的谣言。” 李虎光著膀子、在船尾奋力摇浆,汗水混著咸腥的海风滚落鼻尖。 船头,李牛正將沉重的渔网拋入翻涌起伏的海水,瓮声回应道:“癩子头嚷嚷的,他在这儿见到自己阿公了,打那儿起就再不敢来。” “他还吹嘘自己捞到过鬼纹鱼呢!” “放他娘的狗臭屁!” 鬼纹鱼养筋壮骨、滋补气血,传闻食之甚至能延年益寿,是城里贵人们趋之若鶩的宝贝。 可这等稀罕物,可遇不可求, 岂是癩子头能碰上的? 风急浪险、篷船顛簸,两人一前一后,不过丈余距离,却只能靠吼交流。 李虎抹了把脸,朝船头喊道:“李爷,您真神了!这老天爷是光打雷,不落雨!” 李长生坐在船头,並未回应,他佝僂著背,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自打离开码头,这乐呵老头便极少开口,当篷船驶近迷魂湾,更是缄口不语。 莫说是同两人交流,便是那吃了能延年益寿的鬼纹鱼,好像也是丝毫不在乎。 “这老东西,搞什么名堂?” 李虎心头莫名爬上一丝不安。 生老病死虽说谁都难逃,可哪里有人甘愿缠绵病榻,任由自己化作一捧黄土? 之前那老头子听到鬼纹鱼三个字,口水都差点要淌下来,现在怎么又没了动静? 李虎眉头直皱,越想越觉得蹊蹺, 可又不知问题所在。 这反常就像根鱼刺,卡在喉管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扎得他烦躁不堪。 迷魂湾就如东边的鬼牙礁,平时少有人至,今日风急浪险,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糟老头子,管你搞什么花样,就凭你这快散架的老骨头,还能翻天不成?” 李虎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昨日他本就心生疑竇,如今又被忽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心中已然恼怒至极。 天光乍破,一柱金光斜插而下。 “嗯?”篷船隨波摇晃,正在抄网的李牛忽然动作猛地僵住,使劲揉眼。 远处浪涛起伏,波光粼粼间,似有一斩银色背鰭若隱若现,正劈水破浪而来! 他两眼登时大如铜铃! “大哥!有、有鮫!” —— 有鮫!?李虎惊骇回头! 念头刚起,篷船右侧不足三丈处,海面轰然炸开!一团庞大阴影裹著腥风冲天而起! 血盆大口撕裂空气,朝他悍然扑来! 躲?无处可躲! 像是迎面撞上一柄巨锤,李虎如遭雷击,整个人倒悬飞出,口中带出数尺长的滚烫血箭。 轰隆!!! 巨物落水,掀起滔天白浪。 咸腥海水猛地灌入鼻腔咽喉,呛得李虎难以呼吸,可未及呼救,接踵而至的锯齿钢牙便已如铡刀般切入血肉! 下一瞬,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將他迅速拖入幽暗的深海,原地只留下几串翻滚的血沫,转眼便被浪涛抹平。 “娘嘞——!!”李牛魂儿都被嚇飞了,木然望著海面血水翻涌,又迅速沉寂,一时竟怔在原地,忘了施以援手。 他想不通,这里怎么会有恶鮫?! 且按常理来说,鮫兽即便碰到渔船,要么远远避开,要么不予理会,极少主动袭击啊! 这恶鮫成精了?! 就在李牛肝胆俱裂、惊慌失措之际,一只乾枯手掌,却忽然从身后扣住他的脖颈。 “嗬、嗬——” 颈骨瞬间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枯手有如铜浇铁铸、不容抗拒,李牛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双脚离地,徒劳地在半空中蹬踹,视野里只剩下那张近在咫尺、布满沟壑的老脸。 是他?李长生?! 那平日里总是佝著背的糟老头子! 他怎么会?!见鬼了?! “嗬——饶、饶命......” 李牛双目充血、呼吸困难,怎么也无法將眼前之人与印象中的垂暮老叟重叠。 李长生脊背挺拔、手臂稳如磐石。 眼神无悲无喜,也並未解释。 只是漠然望著这年轻人手脚扑腾、垂死挣扎,逐渐收紧力道。 “咔!”地一声脆响。 颈骨折断,李牛瞪著双眼砸落船板、尸体无力软倒,晦暗瞳孔里只剩下惊恐茫然。 李长生不好什么羞辱求饶的戏码。 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双方各怀鬼胎、杀机炽盛,那便无需多言、各凭本事爭斗。 不过他手段略胜一筹罢了。 另一面的杀戮早已结束,翻涌的海水重归死寂,只有几缕淡红血沫在浪花中快速消散。 渔夫落了水,任你水性再好,碰上白鮫这等专司杀戮的凶兽,也只能引颈受戮,乖乖饮恨,李虎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白鮫浮出水面。 见李长生杀伐冷酷,竟是眸泛异彩,觉得自己又发现了真相,心道:“哼哼,仙师果然是偽装成渔夫,根本骗不了我!” “仙师仙师,有发现!” 李长生面色如常,权当没听见这小白鮫的內心独白,探手从白鮫宽阔的额顶取下一物。 一张被海水浸透、边缘残破的古舆图。 他目光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竟是觉得这地形......有些眼熟。 “罢了,先行离开此地。” 略作沉吟,李长生將这舆图收好。 又从李牛余温尚存的尸身上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这才將之拎起,隨手拋入海中。 “噗通!”尸体砸起一片水花,很快被涌动的暗流捲走,海上拋尸、无需过度理会。 鱼群啃食,海风一刮、海浪一卷,便是散了个乾净,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至於这迷魂湾中的鬼纹鱼?存不存在尚且两说,李长生此刻,本就对其毫无兴趣。 至少目前如此。 —— “仙师仙师,您禁我食人血肉,可先前不小心误食血水,您不会怪我吧?” 半个时辰后,李长生再次来到鬼牙礁。 篷船隨波逐流,渐渐慢了下来。 白鮫绕著船身盘旋游曳,神思雀跃,显然还未从先前的战斗中抽离、意犹未尽。 李长生抬头,望了眼前方峭石嶙峋的海崖,摇摇头:“无妨。” “嘻嘻!感谢仙师!” 白鮫更为欢喜、咕嘟冒一串晶莹水泡。 李长生忽然起了兴趣,逗弄道:“你倒是乖巧,那你可知,我为何禁你如此?” “咕嚕嚕!?”白鮫猛地停住,她从未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啊,仙师是在考校自己? 对!就是这样! 白鮫脑瓜急转,尾鰭绷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仙师点化於我,恩同再造,仙师您又是人族,我自然不可伤了仙师同族。” 李长生闻言,撑桨的手腕一滯。 他看著白鮫那副『全然为仙师著想』的认真模样,心中却掠过一片荒芜景象——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流民卖儿鬻女、易子而食。可却並非妖魔作祟,而是人慾横流、天道倾颓。 他轻轻摇头,屈指在船帮上叩了叩,嗓音低沉了几分:“傻鱼儿,世间万灵,求存而已,人族若是饿急眼......尚且食人。” “咕嚕嚕!?” 白鮫瞬间瞪大眸子:“人亦食人?!” “嗯。”李长生目光投向幽蓝深海,淡淡说道:“饥饉之年,灾民易子而食並非个例,我禁你食人,是因此地风物尚存,海產丰饶,还不到绝天地通之境,不必行此下策。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你是鮫,他是人,同是血肉之躯,何须拘泥?活下去,才是根本。” 白鮫彻底懵了,连气泡都忘了吐。 只是呆呆地浮在水面,小脑瓜里努力消化著这顛覆认知的“仙师教诲”。原来......原来仙师是担心我饿肚子? 李长生不再看她,彻底息了逗弄心思。 这白鮫的灵性,有时天真得令人莞尔,有时又偏执得让人心惊。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舆图,对照眼前这片被称为“鬼牙礁”的险恶之地,凝神细察。 先前他一眼就觉得这舆图上的地形熟悉,眼下细看,虽然粗陋,確是鬼牙礁无疑。 怎么会是这里? 此地难不成有什么特殊之处? 第10章 一人一条篷船?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一人一条篷船? “难不成是采水人?” 李长生心头一动,喃喃自语。 这名字勾起了他记忆中一些零散的、关於此方世界古老行当的传闻。 在这横绝万里的浩渺水世界,除了耕海牧鱼的寻常渔家,还有一类行走於生死边缘、向幽暗水府討生活的人——采水人。 采水人只是统称,又称『珠民、捞玉奴、水耗子』等等。 这类人世代相传『没水採珠』的秘技,往往能辨水脉、识古墟,时常需要腰缠石锚、口衔芦管,深入贝母盘踞的凶险礁窟,搏命打捞古器遗珍、攫取前人遗泽。 后院那两口老旧缺漏的蓄水大缸,据老一辈讲,便是早年采水人从海里拖上的老物件。 非石非陶,式样古朴,显然是沉沦水府不知多少岁月的古物。 李长生活得够久,得幸见识过一些沧海桑田的痕跡。 他早已揣测,脚下这片无垠汪洋,並非天地初开的本来面目,恐是经歷什么倾覆乾坤的天地剧变,这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如今星罗棋布的岛屿,不过是当年巍峨山峦的峰巔,而那深不可测的海底,则埋葬著完整的城邑、古道、故国城郭......乃至於宗门遗蹟、仙家洞府! 采水人,便是这水淹世界催生出的特殊行当。他们采的,不是寻常渔获,而是古民遗泽、上古传承、水府奇珍。 岛上至今还保留著供奉『分水將军』或『龙母娘娘』的采水神庙,有世代相传的巫祝主持祭祀、祈求水神庇护、分水开路。 更有专门处理打捞物的泥坊、工坊,以秘法洗炼、辨识、修復那些饱浸盐水、裹满淤泥的古物。 只是,近海浅滩歷经千年搜刮,早已被翻来覆去犁了无数遍,难觅有价值之物。 偶尔才有些走投无路的珠奴,抱著侥倖心理下海爭命、寻些硨磲採珠餬口,与真正的采水相距甚远。 “多想无益。” 李长生回过神,重新打量兽皮古卷。 这鬼牙礁能被记载其上,必然是有些特殊之处,很可能藏著什么古蹟。 不知则已,既然兽皮卷阴差阳错落到自己手里,那便是冥冥之中的一线机缘,自然要细细探索一番。 仙踪縹緲、仙缘难觅。机缘可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天降馅饼,不是要钱,就是要命。 “仙师,您找小龟?” 海浪翻涌,一头斑跡驳杂的赤壳海龟浮上水面,望向船头的李长生。 “赤壳王八?不对不对,是龟上使!”白鮫眼前一亮,奈何不同兽语,只得凑上前拱了两下:“咕嚕嚕嚕~!好玩!” “小白不要胡闹。” 李长生收起兽皮卷,见灵龟被拱得翻了个身,正缩著脑袋,笨拙地划动四肢试图復位,显然对白鮫有些惧意。 一股安抚意念隨之传递过去:“白鮫天性跳脱,並无恶意,只是与你亲近罢了。” 他目光在二兽之间缓缓扫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它们心神。 “你二兽既隨我修行,便不再是懵懂无知的海上生灵,今后便当戮力同心、沉心静气,不可焦躁张扬、不可爭强斗狠,如此才能走得更远。” “嘻嘻,谨遵仙师教诲!” 白鮫收起性子,连忙嬉笑应和。 哼哼!仙师又夸自己了! 赤蠵龟鬆了口气,悄悄探出脑袋,见白鮫咧著血盆大口、满嘴钢牙,竟似好像在笑,心中又是一阵发怵:“小、小龟谨记。” 李长生看在眼里,有些欣慰。 人心诡譎难测,反倒是精怪心思纯粹、澄澈通明,隨即心中又生出几分喜爱。 他如今尚处於浮萍微末,並非什么天上真仙,只能传授些为人处世的经验,期许这二兽不要半途夭折才好。 “仙师,好像有人来了!” —— 流岩群岛虽是偏僻,但面积却不小。 大的岛屿如臥牛伏波,小的不过方寸礁盘,其间水道纵横、暗流潜藏。 碰上恶劣海风,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陈大志驾著篷船穿梭其间,眼看风急浪险、天色將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老陈,咱们从码头一路追到迷魂湾,再从迷魂湾转到鬼牙礁,可都转悠一天了。” “是啊,李家那两贼娃子就算再胆大,也不敢杀人夺船吧?我看你就是太多心了,说不定人家办完了事,已经回港了。” “弟兄几个啥都没干,就陪你瞎转悠了,回去指不定得在屋外头过夜......” “......” 眾人目力所及,唯见浪涛拍岸,激起碎雪般的浪沫,更远处,海天相接,苍茫一片。 哪里有李老头儿的踪影? 陈大志也有些动摇,拖著两三个人陪自己胡闹,浪费的时间最后都要抵做银钱结算,压力不小。 可和人命比起来,又实在算不得什么,何况平日里老李对他李家多有帮衬,若是什么都不做,又实在说不过去,良心难安。 “都是老兄弟,你们几个还经常蹭人吃食,算算银钱少说大几百文,跑这一趟算个啥?” 虽然知道弟兄几个说得有道理,但听到这些话,陈大志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些怨气。 “老陈你先別说了!看那是啥!” 他正待继续开口,却忽地被打断。 眾人一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顺著惊呼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礁岩折角处,正有一条老旧篷船隨波逐流,不知漂了多久。 “快快!划过去!” 眾人齐心协力,迅速靠近那条篷船,踏上船板一看,除了躺在船舱中生死不知的李老头儿,哪里还有他人踪跡? —— 残阳沉海、夜黑风高。 码头,巡卫举著火把,穿行於栈桥浮台,所过之处,一根根鯨油桩炬熊熊燃烧。 “嘶——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一瘦削汉子缩了缩脖子,抱怨道:“娘西匹,老子在这都戳一个月了,连换班的影儿都没见著!” “嘁!” 另一高壮些的巡卫嗤笑道:“有活儿干你就偷著乐吧,好歹是份正经餉银!” “这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总比那些渔夫苦哈哈出海,拿命去搏几条臭鱼的强!” “话是这么说......” 瘦削汉子嘴里嘟囔,並不完全认同。 可未等他继续往下说,高壮巡卫忽然眼神一凛,“鏗”地抽出腰间佩刀,大声叱喝: “站住!什么人?!” 两人閒聊间,竟有一道人影靠近! 瘦削汉子悚然一惊,探手摸向腰间佩刀,同样警惕起来。 除了他们这些巡海值夜的巡海卫,敢在夜里到处晃悠,要么是些偷鸡摸狗之辈,要么便是走私海寇之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上月码头还丟了条船! 为此两人罚俸一月,每每想起便恨得咬牙切齿,以至於最恨那些形跡可疑的傢伙。 “兄弟別动刀,有话好说!” 火把摇曳下,只见来人脸上带疤,分明满面凶相,额角缠著的纱布却平添几分滑稽。 “嘿嘿,二位兄弟不认识我了,小人李大山,就住在岛上渔村,年前还见过。” “这是小人的渔符。” 说罢,李大山將怀中抱著的两口封坛放下,又从怀中取来一枚木牌递上。 “李大山?”高壮汉子接过木牌,仔细检查一番,见不似作偽,心下微松。 “你来做什么?不知岛上规矩?” 李大山从巡卫手中接回木牌,笑道:“海边风大,两位想必兄弟值夜辛苦,小人特送来两坛浊酒,给二位暖暖身子。” “酒?”两名巡卫对视一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大山是吧?所谓何事?”瘦削汉子冷笑。 见对方直言不讳,李大山也不卖关子,陪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那两个儿子去了清湖岛,估摸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他搓著手,一脸为难道:“小人斗胆,想请二位高抬贵手,免了那入港画卯的章程。” “免去入港画卯?好大的口气!” 高壮巡卫眼睛一瞪,声调陡然拔高:“这入港画卯乃仙朝铁律!非有特殊情况或海司腰牌者,亥时之后不得入港,否则船货充公,人犯枷號!” 他嘴上说得严厉,眼珠子却骨碌一转,转而说道:“不过嘛,你这两个儿子到是好本事,敢在海上过夜,嘿嘿,是条汉子!” “——行啊!” 他拖长了音调:“等他真能全须全尾地靠了岸,我等再酌情考虑也不迟!” “是是是......” 这话里有话,李大山一听就知道有门儿,连忙弓著腰,殷勤地为这二人开坛斟酒。 “两位兄弟去去寒,小人陪二位爷一起等,那两个小崽子真能回来,还得仰仗二位开恩!” 果真如李大山所料,那呛鼻辛辣的浊酒刚下肚没多久,海面就隱约传来船櫓破水声。 两条模糊船影破开夜色,朝著灯火通明的码头浮台缓缓驶来,最终靠在了栈桥边。 “哟呵!一人一条篷船?” 第11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高壮汉子借著火光看清了靠岸的船只,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贪婪。 他咂咂嘴,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栈栏,斜睨著李大山。 “李大山,你这两儿子家底儿够厚实的啊,这画卯的事怕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可李大山此时却没什么反应。 两条篷船? 李老头儿不是只有一条吗? 他怔在原地,望著栈桥边那两条篷船,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走!先过去瞧瞧!” 两名巡卫察觉李大山的异样,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转身朝栈桥走去。 可还未到跟前,却见两三个汉子交头接耳,正搀著一个老翁出了船舱。 此外哪里还有他人? 瘦削些的巡卫瞥了眼身后,语气颇为玩味地说道:“李大山,你这儿子岁数可不小啊?数也不对上號啊?” 妈的!你他妈眼瞎了!? 这分明是陈大志和李老头儿几人! 跟在二人身后的李大山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心中怒骂这瘦子嘴贱。 可、对啊,为什么是李老头儿? 李虎、李牛呢?我儿子呢? 巨大的恐慌瞬间压倒愤怒。 不顾高壮巡卫满是不满和质疑的目光,李大山几步跨过栈桥,衝到了陈大志跟前。 “我儿子呢?!” 他发疯似地扒著船舱往里探,昏暗的火光下,舱內空空如也,除了几件破渔具,別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你儿子?我去你娘的狗杂种!” 陈大志本就替老友憋了一肚子火,见李大山自己送上门来,哪里顾得了其他,抡圆了胳膊,一记老拳就砸了过去。 “哎哟!” 李大山猝不及防之下,腮帮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踉蹌倒地,险些没掉进水里。 “老陈冷静!別动手!” “是啊!李老头儿没事就好,不要节外生枝,先把人送回去再说!” “......” 同船的眾人七手八脚,才堪堪將陷入暴怒的陈大志拉住。 李大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懵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脸上仍旧被啐了口唾沫。 两名巡卫见状,对视一眼。 李大山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是他儿子的船吗?怎么他儿子没见著,老头子倒不少? 高壮巡卫大步上前,一把將李大山揪了起来,將之拖到眾人身前,皱著眉。 “陈大志,我认得你,还有那个特別能活的李老头儿?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儿?” “李大山两个儿子呢?” 陈大志怒目圆睁,戟指李大山:“怎么回事?你问他这黑了心肝的狗东西!” “这狗娘养的,攛掇他两个畜生儿子,把李老头儿誆骗到迷魂湾那鬼地方去!我们找了一天,才发现人昏迷在了鬼礁附近。” “至於那俩畜生,压根没看见,老子估摸著八成是遭了报应,掉海里餵鱼去了!” 迷魂湾?鬼礁? 高壮巡卫眼神一凛。 渔民之间多有齷齪,那些见不得光、沾著血的骯脏勾当,他在这码头听多了。 结合李大山父子臭不可闻的口碑,再想想李老头儿那丰厚的家当,他心里瞬间跟明镜儿似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妈的晦气!”他心中暗骂一声。 他对这种破事毫无兴趣,可说好的好处没捞著,煮熟的鸭子飞了,却有些恼火。 如今亥时未到,陈大志等人此时归港也不算逾矩,总不能强行索要好处。 况且......他看向萎靡不振的李长生。 那李老头儿平时也算懂事,有事没事的就找些由头,偷偷给他二人塞点鱼乾、海货什么的,眼下更不好为难。 想来想去,这口憋屈的恶气,似乎只能、也必须撒在一个人身上! 高壮巡卫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暴涨。 “李大山!你他妈竟敢戏耍巡海卫?可知谎报军情是何罪?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青筋鼓胀,一把揪住李大山衣领,几乎將之整个人提离地面。 “我、我冤枉啊!” 李大山著实嚇得不轻。 这要是真坐实了罪名,按大虞律,轻则发配矿岛,重则水牢溺毙! 他下意识开口求饶,可马上又挣扎著望向陈大志几人:“姓李的!我问你我儿子呢?!阿虎阿牛他们人呢?!” “——嘭!” 李大山话未说完,腹部一记重拳便让他噤了声,整张脸紧巴巴皱成一团。 高壮巡卫收回手,嫌恶地啐了口唾沫,他最恨那些无视自己的人,何况这傢伙还平白无故戏耍自己一番。 得关他几日水牢才解恨! “小杨......杨爷。” 高壮巡卫杀气腾腾、正待有所动作之际,始终萎靡不振的李长生忽然开口。 眾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李大山更是死死盯住对方,呼吸急促,胸腔震似擂鼓。 李长生艰难说道:“杨爷......咳咳!这事儿、它怨不得李大山啊......” 啊?怨不得李大山? 眾人一时怔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李长生喘息片刻,积蓄气力,沉痛而悲凉地说道:“李虎两兄弟说、说在迷魂湾瞧见了那鬼纹鱼的踪跡,一定要带我去掌掌眼,结果、结果中了邪啊!” “若非老头子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將篷船借给他们,兴许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是我害死他们,造孽啊!” “——噗!!” 骤闻噩耗,李大山面如死灰。 急火攻心之下,所有侥倖悲愤尽数化作一股腥甜直衝喉头。 他猛地喷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瘫了下去。 李长生继续说道:“杨爷,李大山痛失爱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已是天大的报应,够可怜了,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就不要过多苛责,饶过他这一次吧?” 小杨......高壮巡卫不禁动容。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码头边,偶尔会塞给他一块糖飴的乐呵老头儿。 “嘖......” 他砸吧嘴,眼神复杂地扫了眼栈桥上那滩血跡,以及烂泥般躺在一旁的李大山。 怪不得都说李老头儿心善。 李家父子图谋不轨、谋財害命,如此深仇大恨,竟也是说翻篇就翻篇? 怎么还求起情来了?这他妈...... “也罢!” 杨爷心中感慨,无怪李老头儿去了迷魂湾那种鬼地方都能安然回来,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种善因、得善果? “李大山!竖起狗耳朵听清楚!” 他眼神再度犀利起来:“念在你老来丧子、李爷又替你求情的份儿上,老子今日就放你一马!赶紧滚!” ——轰隆! 闷雷滚滚,一道紫电划破夜空,豆大的雨珠紧隨而至,在眾人额顶炸开。 “操他姥姥的!又下刀子雨?” 杨爷被冰凉雨水激得一哆嗦,烦躁地抹了把脸,朝陈大志等人吼道: “算你们命大!要是再迟些回来,怕是就被龙母娘娘收了去!赶紧滚蛋!” 第12章 斩草除根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斩草除根 这雨来得又急又骤,陈大志几人搀著李长生,一路往村里赶。 好在码头距离渔村不远,沿途又有棕櫚稍作遮挡,这才没被淋了个通透。 村中不少屋舍亮著火光、零星摇曳。 將李长生送进屋,见其身体並无大碍,眾人便各回各家、散了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般恶劣天气,再不归家,家中女眷难免担忧。 “老李好生歇息,一切等明日再说,我这就先回去了,有需要你就喊一嗓子。” “李爷爷,二妮明天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很多很多参鱼,给你补补身子!” “咳......咳!去吧去吧。” 陈大志又叮嘱几句,便带著儿媳王氏和小孙女陈小鱼匆匆离去。 屋门合拢,轰鸣的雨幕被隔绝在外。 屋內,木桌上仅余一盏幽幽烛火。 待脚步渐远,李长生脸上的所有疲惫、悲悯、虚弱如潮水般褪去。 他静静望著那簇跃动的火苗,眼神逐渐深邃,直至再无一丝波澜。 —— 李大山披头散髮,活像头溺亡的水鬼。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拖著灌铅般的双腿,回到半这山腰的,他只记得风很大、雨很凉。 金沙岛人口不少。 山脚周边,是那些终日打渔、与鱼腥为伍的穷苦渔民扎堆的破落小渔村。 而山顶,则矗立著青石铺路、屋舍儼然的小镇,那是岛上有头有脸人物才能居住的地方。 他李大山靠著放印子钱、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起家的下九流,自然没那资格。 不过,他李家也算小有“家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些年靠著盘剥乡里,攒了不少钱,虽住不进山顶小镇,却也不屑与那些浑身鱼腥、操持贱业的泥腿子为伍。 於是,他便在这通往小镇的半山腰上,寻了块好地,盖起了一座远比渔村窝棚草屋高大、宽敞、气派的木屋。 日子过得不知比他人舒坦多少。 住在这里,既能俯视山下渔村的卑微,又能仰望山顶小镇的繁华。 仿佛自己就踩在了这岛上的中间位置,不上不下,却也自得其乐。 这种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舒心”,曾令他欲罢不能、无比饜足。 直到今夜。 他比陈大志等人多走了些山路、多淋了些冰冷的雨水。 从发梢到脚底,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著雨水,冰凉刺骨。 此刻,他站在高大木门前, 浑身湿透,雨水顺著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上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眼前这座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木屋,此刻竟是死寂一片的黢黑,没有熟悉的灯火,没有家人的等候。 白日里看著气派宽敞的屋宇,在狂风骤雨的夜幕下,轮廓扭曲。那深邃的门洞,看起来仿佛成了一座择人而噬的海眼漩涡。 “——嘎吱!” 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屋內空空荡荡,死寂一片,再不见他引以为傲的阿虎和阿牛。 “錚!”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巨大的悲痛似山呼海啸般袭来,李大山再也抑制不住,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头开始嚎咷痛哭。 “我的儿——啊!!” 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海上不比陆地,死了就是葬身鱼腹。 哪里有什么尸骨可寻? 即便正常老死,按照岛上习俗,也是水葬居多。 岛民靠海吃海,死后自当魂归大海。 海中尸骨难寻,更何况是迷魂湾那种鬼地方,本就邪乎得紧。 但凡进了雾,就没见人能回来! 可他们事先早就约好,绝不进雾。 只以鬼纹鱼为由,將那李老头儿诱骗至迷魂湾附近,待从其口中撬出鬼礁之事始末,便寻个机会隨意料理。 一切都该天衣无缝! 可最后为何会是这种结果? 阿牛呆傻也就算了,阿虎心眼子可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多,难道也会失手? 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难不成还能斗得过两个年富力强的青壮? 难道他那日真夺了鬼礁的宝贝?亦或者,本身就是个积年老鬼? 平日里那副乐呵呵的和蔼模样,都不过是偽装的表象? 果真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性,才能逢人先低头,数十年如一日地隱忍至今? 自己和阿虎,竟然在谋算这种东西? 一股彻骨寒意猛地从尾椎窜上天灵盖,低声呜咽的李大山忽然打了个寒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疯狂摇头,认定是自己想多了,他不相信有人能偽装到如此程度。 就算有,又怎么可能恰巧被自己撞上? 世上哪里有这般多的巧合? 况且此前在码头,那李老头儿不知发什么疯,还在巡海卫面前,替自己求了情! 他就是活得太久,老糊涂而已! “可笑!以为假惺惺求个情,老子就会放过你!?老子定要你给阿虎阿牛陪葬!” 李大山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 他可不是李老头儿那种傻子,以为凡事忍让就能善了,这可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路过的狗都要挨他两巴掌,这种事血海深仇,只能血债血偿! 求情!求情? 李大山神思癲狂,却忽然怔住。 对!求情!这就是破绽! 在那繁杂错乱的思绪中,他好像一下子抓到了什么重点,喃喃自语: “那老鬼越是作恶,就越是需要一副良善的表皮拿来遮掩,如此才好不叫人起疑!” “对对对!就是这样!想不到吧老鬼,你处心积虑做此偽装,到头来还是被我看穿!”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越想越心惊。 就像是坠入一条冰冷刺骨、通向真相的无底深渊,根本无法停止思考。 “那他又为什么替我求情?” “得罪巡海卫、谎报军情,按大虞律,轻则发配矿岛、重则水牢溺毙!” 既然自己招惹了那老鬼,那他定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如今得知自己开罪巡海卫,有可能被拘禁关押,那老鬼......不便动手! 那老鬼他、他想亲手杀我?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雨幕,將整座海岛映照得惨白一片,刺目电光瞬间灌满木屋。 直到看见地上那片扭曲、拉长的人形阴影,李大山才恍然惊觉自己並未关门。 他踉蹌起身,想要爬起。 得快些闭紧门窗,再换身乾净衣裳。 绝不可在如今这个关头感染风寒,以免干扰自己后续的报仇! 现在他將一切都想了个明白。 那老鬼害他痛失双子,纵使將之千刀万剐,也难泄心头之恨! 可对方心机深沉,自己又无论如何不是对手,得另寻支援。 “李大彪!” 对了!去找自己胞弟! 听说那傢伙近日在海帮混得不错,连花船都是时常出入,想必一定能帮上忙! 就算李大彪不念旧情,可对那祖上采水传下来的舆图,却早已覬覦许久。 绝不可能眼睁睁让他人夺了去! 那老鬼害死阿虎阿牛,舆图定然被其夺走,只要告知李大彪,老鬼必死无疑! 即便自己不说,等阿虎阿牛死讯传开,李大彪也必然起疑。 自己、自己只是在加快这个过程。 “你很聪明。” 一道嘶哑、平静,却略显冰冷的嗓音突兀响起,毫无徵兆钻入李大山脑海。 他悚然一惊,艰难地回过头。 重重雨幕中,一个身披破旧蓑衣、头戴宽大斗笠的佝僂黑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 李大山未及反应,那人便已抓准时机,踩著泥浆疾冲而至!一身怪力非比寻常,翻手锁死他的脖颈,將他死死箍住! 下一瞬,沾著雨水的冰冷尖刀划破血肉,毫无滯涩地递进胸口,捅入心臟。 噗!噗!噗! 一下、两下、三下...... 腥血黏腻滚烫,顺著缝隙渗入地板。 片刻过后,那人抽出石刀,並指探了探鼻息,確认李大山已然气息断绝。 他快速起身,在屋內来回翻找数遍,最后裹著些许碎银,匆匆消失在雨幕当中。 第1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笼罩海岛数日的阴云终是散去,云开雾散、天光璀璨。 几名巡海卫途径渔村,气势汹汹朝半山腰而去,顿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刘婶子,那些人咋回事啊?昨儿个你家男人半夜才回来哩,跟俺说说!” “嘿哟,你还不知道吧......” “......” 底层百姓没什么消遣,何况是在海岛这种半封闭环境,难得遇见点新鲜事。 李长生刚推开屋门,就见许多妇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时朝自己偷偷瞄上一眼。 他面色如常,只当没看见。 陈大志跛著脚凑过来,愤慨道:“李家那两个丧良心的,竟然把你往迷魂湾带,活该遭报应!” “唉,別说了。” 李长生嘆了口气,整个人无精打采,一副病懨懨的枯败模样,更添几分老態。 “若是我没答应借船给他们使,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铸成大错。” “这如何能怪你?” 陈大志一听更急了:“我就说你这人心肠太善!太软!那两个贼娃子就是瞅准了这点,才敢打你主意!” 但想到那二人此时多半已葬身鱼腹,陈大志又咂咂嘴,觉得颇为解气。 “嘖嘖,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忒黑!死了好、死了乾净!” “唉......”李长生微微摇头,沉默良久,浑浊老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痛定思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老陈,或许你说得对。” “人善被人欺,这世道,一味心软,到头来害人害己,往后是该多长几个心眼。” 陈大志见老友终於开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你能这样想就对咯!” 正想再劝慰几句,方才气势汹汹上山的几名巡海卫却进了渔村,径直朝二人走来。 大虞立朝千年,根据海岛规模、人口、资源等状况,大致將岛屿划分九等。 流岩群岛约莫十余万人,属下七等,与县市同级,大小岛礁不下百余之数。 中心主岛方圆数十里, 因岛上多有湖泊泽野、诸多地下泉眼,盛產淡水资源,因此得名清湖岛。 眾人所在的金沙岛,不过是清湖岛周围一座渔业为主的中小型渔岛。 清湖岛设有巡海司,即是府衙,其下又有诸多巡卫所,分管周边海域。 眼前这几人腰佩长刀、身著浪纹黑袍,正是负责金沙岛的日巡守备。 “李长生、陈大志?” 为首的巡卫队长身形魁梧、不苟言笑。 陈大志忙陪笑道:“嘿嘿,正是小人,不知几位差爷此来,所谓何事?” 巡卫队长扫了眼二人,尤其在李长生那副病懨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上停留片刻,才沉声道: “我等为昨夜之事而来,本欲寻那李大山问明情况,不料却在其家中,发现其本人尸首。” “什么?李大山死了?!” 巡卫队长还未说完,陈大志心头一跳,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附近围观的村民更是竖起了耳朵。 李长生则早有预料, 面上悲戚吃惊,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巡卫队长趁机观察二人反应,並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隨即继续说道: “暂且不管你二人和那李家父子间,到底有何恩怨纠葛,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那並非一起正常凶杀案。” “死者胸腹大开、臟器全无,脑中亦是空空如也,不见半分髓液。” 李大山横行乡里,並非什么秘密,就连他这个巡卫队长也有所耳闻。 如果只是谋財害命、恩怨仇杀,他倒也懒得管,隨便找个由头结案便是。 可眼下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想......”他目光再次锐利起来,既像是警告陈大志和李长生,又像是在说给周围围观的村民:“我想你们应是明白我在说什么,结果出来前,务必不要大肆宣扬,若因此惊扰人心,休怪本官按律严惩!” 说完,他不再多言,示意下属迅速做了份简略笔录,便袍袖一挥,匆匆离去。 李长生、陈大志作为当事人,不说被带走审问,甚至连看都没看几眼。 李长生对此见怪不怪。 海岛不似陆地,通行多有不便,地方就这么大,人口就这多。 对食利者而言,活人远比死人有价值。 活人再不济,能拉去挖矿採珠, 死人可真就是一捧黄土。 想要快速补充人口,自然繁衍行不通,除非用商船从其他地界海运。 “老李,他、他这话啥意思?” 待巡卫队走远,陈大志原本的喜悦顿时散得一乾二净,言语间带上了浓浓的不安。 胸腹大开、臟器全无。 那不是畜生进食才会干的事儿吗?否则谁会这么糟践尸体? “可能有什么野兽出没?” 李长生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往后还是小心些,莫要让二妮到处瞎跑。” 其实巡卫队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陈大志不见得不懂,只是不愿承认。 既然如此,李长生也就不点破。 何况事態並不明朗,最好等巡海司通告,免得落下什么口实,徒增烦扰。 两人又閒聊几句后续打算,陈大志怀著重重心事离去。 李长生合拢屋门,陷入沉思。 李大山確实为他所杀,可按那巡卫队长的描述,却和当时的情形大相逕庭。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自问没有变態到將仇人击杀后,还要对其挖脏取髓的地步。 难不成真有妖物作祟? 李长生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顿时皱紧眉头。 若果真如此,这岂不是说,这渔村周围,就潜藏著一头妖物? 按时间推算,这所谓的妖物,便是在他走后行凶、糟蹋尸体。 昨夜他与妖物,堪堪擦肩而过! 以李长生现如今的实力,对上三两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或许够用。 可要说与诡譎难测的妖物对垒拼杀,那便是痴心妄想、自寻死路。 李长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服食灵植滋补气血,补到最后,说不得会把自己补成一株人体大药。 血气旺盛、又无半点武力傍身。 这无异於小儿闹市持金,岂不是更能引来妖物覬覦? 思来想去,李长生不得不面对一个颇为残酷的现实,他只是个特殊点的普通人。 打铁还需自身硬,外力靠不住。 “先去把人情还了。” 李长生伸手往灶台地下一掏,取出来一只打满补丁的黑色布袋。 解开袋口,叮叮噹噹脆响声中,几块碎银混著些大钱倒在了木桌上。 细数一番,碎银十二两,大钱合计五百二十文,儘是来自李家父子。 算上他自己的积蓄,共计二十余两。 李长生想了想,从中取出二两碎银,以及一千文大钱,將剩下的小心收好,出门朝陈大志家走去。 第14章 练武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练武 陈大志坐在门口出神,却听隔壁木门吱呀一声,李长生踱了过来。 陈小鱼眼前一亮,忙上前搀扶。 “李爷爷快来,我娘燉了渔粥!还切了几片参鱼进去,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李爷进来吃点吧。” 王氏的嗓音也从屋里传来。 陈小鱼蹬著腿儿地往门口拽,李长生见拗不过,乾脆也便笑著进了屋。 粗茶淡饭,一碗掺著海参碎的渔粥、一碟咸海带酱菜,甚至还没李长生自己吃得好。 可对失去青壮劳力,只剩陈大志一个男人撑著的陈家来说,已是拿出了诚意。 李长生毫不在意,吃得很香。 待放下碗筷,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块碎银,分成两摞放在了木桌上。 “老李,你这是弄啥?” “是啊李爷,您、您这是做什么?咱这儿吃饭可不要钱啊。” 王氏和陈大志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长生早有腹稿,笑了笑道:“老陈,大恩不言谢,这二两银子你且收好,余下的就拿去给大伙儿分了,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和救命之恩相比,这二两银子实在微薄,李长生自然可以拿出更多。 但少了磕磣寒心,多了漏財招眼。 陈大志心头一震,瞥见儿媳盯著银子、两眼发直,本想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 渔场贫瘠,本来就打不著什么鱼。 可每日的泊船费却是一分没少,渔栏那边又提了例钱,平摊下来,可谓入不敷出。 眼看税船在即,更是雪上加霜。 就眼下这情况,他们家不知要忙活多久,才能换来桌上那二两碎银。 若是交不上赋税,轻则变卖家產、卖儿鬻女以作抵押,重则发配矿岛,长期徭役!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救命钱。 “我只拿五百文!” “剩下这些就当我陈家借你的,等来年开春儿,渔场肥了,老子连本带利还你!” 沉默良久,陈大志终是咬了咬牙。 听到公公发话,一旁王氏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悄悄鬆了口气。 李爷早年是把打渔的好手,家中定然有些积蓄,可不到绝处,她怎好意思开口去借? 如今李爷这般变著法儿地接济,她唯恐公公一时糊涂、抹不开面子。 “行,那就这么定。” 李长生无所谓地笑笑,也不强塞。 人活一口气,男人都好个脸面,可来年的营生,谁又说得准? —— 从陈大志家出来,李长生今日也不准备去打渔了,正好藉机歇息一天。 回到屋,在床下的旧物堆中翻找一番,最后取出一本灰扑扑的旧书卷。 他拍了拍封皮上的积灰,三个古朴而熟悉的大字顿时显露而出。 “五禽戏......”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或许是出於缅怀旧事,他在黑市花费足足五两银子,將这门不起眼的书册买了回来。 也曾潦草翻过几页,发现五戏虽全,但又和模糊记忆中略有区別,多了些招式变种。 奈何他那时年轻气盛,心气正高,一心嚮往真正的武道,通臂拳! 这等养生功法,实在入不得眼。 练得再好,顶天了也就是筋骨强健些,於拳脚爭锋而言,实在不堪大用。 於是便將其束之高阁,再未理会。 后来认清现实,又为生记劳碌奔波,更是渐渐將其拋到九霄云外,忘了个乾净。 “猛虎出闸、灵鹿跃涧、猿臂捞月、怒熊撼山、灵鹤点水......鹿戏之精要,讲究形神兼备,动静结合,呼吸自然,意隨形动......” 翻开书页,墨线勾勒的小人动作清晰。 一旁还有小字註解吐纳要诀。 李长生稍稍翻阅片刻,来到院中。 他双足微分、摒弃杂念, 接著气息下沉,缓缓调整呼吸,学著书卷上墨线小人的动作,开始摆动拳架。 时而沉腰坐胯如虎踞山崖,时而拧腰回首如灵鹿顾盼,筋骨舒展、轻灵飘逸。 道体不愧是神话级命格, 根本无需旁人讲解,无论是吐纳要诀,还是动作要领,李长生无师自通,一遍就会。 按照书卷上的顺序演练下去,身体並无运动后的疲惫,反而像是被温润泉水洗涤。 通体舒坦! 一段五禽戏演练完毕,时间並不长,李长生收势而立,只觉周身轻盈、气血活络。 可惜当年连通臂拳的皮毛都没摸到,数十年过去,脑海中的相关记忆也早已模糊。 否则岂不是也如这五禽戏,信手拈来? “得挑时间再去趟黑市。” 他如今已过了学武的年纪,武馆指望不上,只有黑市那种地方,才能搞来其它功法。 他忽然心有所感,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小花猫正扒著篱笆,探头探脑。 李长生故作严肃道:“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何故偷偷摸摸?叫人看了说閒话。” “李爷爷!” 陈小鱼嘻嘻一笑,忙不迭凑近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李爷爷刚才那是武功吗?二妮也想学!” “只要李爷爷肯教我,二妮帮你挑水做饭,打渔也行!只要一招!” 陈大志出渔去了,王氏也早早去了岛上的醃坊做活,倒是没人管束这野丫头。 “又一招?行啊,爷爷教你。” 李长生是看著这丫头长大的,早知其偏执武道,又有骨子鬼机灵劲儿。 他目光落在陈小鱼手上,忽而皱眉。 “小手这是怎么了?” 陈小鱼下意识把背过手、连连摇头。 “嗯?”李长生眉毛一竖,佯作不悦道:“既然不想告诉爷爷,那你便回去吧。” “別、別啊李爷爷!” 陈小鱼忙把小手摊开,只见本就不算嫩滑的手指上,赫然横著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她低声嘟囔道:“就、就是编竹篓的时候,不小心给竹梭子划了一下,撒把草木灰,过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底层百姓消炎抗菌手段不多,灶灰是其中最省事的土法子之一,但搞不好易污染。 李长生没再多问,匆匆回屋,待出来时,指尖已捻著片青翠欲滴的草叶:“吃了它。” 陈小鱼眨巴著眼,虽不明白这是什么,但李爷爷给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她伸手接过,隨意咀了两口。 咽下之后,只觉浑身微微发热。 手指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肤一阵酥麻,痒得她忍不住想伸手抠上两下。 “爷爷,有点痒......” 陈小鱼心里跟猫挠似的。 “痒就对了。” 生在底层渔家,十三四岁並非养尊处优的年纪,已算小半个劳力。 像她这样的女娃子,做不来重体力活。 但晾晒鱼乾、驱赶蝇虫,或是用竹篾编织修补鱼篓渔网,这些活计却是少不了。 退潮时还要去滩涂挖蛤蜊、捡海螺、拾海带,弄些蟹贝补贴家用。 一不小心,磕碰擦伤在所难免。 妇孺持篮鬻小鱼,灯下织网至三更,便是渔家女的真实写照。 片刻后,陈小鱼大眼珠子瞪得滚圆。 她怔怔看著自己受伤的手指, 只见那道伤口竟已完好如初,甚至新生的皮肉比周围还要光洁三分! 但她紧闭小嘴,什么也没问。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 “嗯。” 金光一闪而没,李长生暗暗点头。 这丫头虽然调皮捣蛋,有些顽劣,但胜在有一股子机灵劲儿,懂得分寸。 李长生看著陈小鱼那副强忍著好奇,又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小模样,心中莞尔。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院中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来,站这儿。” 陈小鱼立刻像只小兔子般蹦了过去。 身板站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要学什么惊天动地的盖世神功。 “刚才爷爷练的,叫做五禽戏。”李长生走到陈小鱼身侧,声音放缓。 “这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功夫,是让人身子骨舒坦、气血通畅、少生病的法子。你年纪小,筋骨柔韧,练这个正合適。” 说著,李长生亲自演练起来。 他双膝微屈,脊背弓紧紧绷起,双手缓缓提至胸前,五指箕张,指节微屈如鉤。 “看好了,这是虎戏......” 第15章 李爷真是个好人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李爷真是个好人 黄昏时分,彩霞漫天。渔村寧静平和,唯有海浪翻涌、海鸟啼鸣之声不时传来。 李长生站在院中,望著陈小鱼挥动拳脚的身影,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五禽戏陈小鱼清晨才开始打, 可那举手投足间,竟隱隱透出几分“外动內静、松而不懈、柔中寓刚”的神韵。 道体命格加持,他悟性已是逆天,但这丫头展现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一种对“动与静、力与气”,乃至於是武道本身,近乎本能的恐怖领悟力! 陈小鱼沉浸在拳架舒展的动作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李长生此时的震惊。 待打完一套动作,她收势站定,小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 “李爷爷!这次好舒服!感觉、感觉身体里面好像有条小鱼在游!” 李长生默然无语,心中五味杂陈。 难不成,她是个武道天才? 难怪陈小鱼这丫头反馈的山海眷顾度,比身具逆命体质的小白还多,如今他算是瞧出了几分端倪。 “嗯,不错,很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不吝讚许,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记住感觉,自己回去慢慢练,不懂来问我。” “嗯!”陈小鱼用力点头。 “李爷爷,我帮你把院子里的渔网理一下吧!保证理得又快又好!” 说著,不等李长生回答,就蹦跳著跑向角落那堆半乾的渔网,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当心点,別又把手刮破了。” 李长生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他回想起这丫头平日里的模样,就跟屁股下面长刺儿一样,一刻也坐不下来。 不是上房揭瓦就是打架惹祸。 跟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一样,整日绕著他转,就为学个一招半式。 他本是不信命的,可此刻却觉得,某些事,或许冥冥中早已註定。 —— “那野丫头片子,比划什么呢?软绵绵的,一看就没劲儿,还能打死人不成?” 刘氏坐在家门口,正用磷虾捯飭虾酱。 抬头朝那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撇了眼,又想到自家大儿李恆,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 分明和自家才是一家人,怎得就是偏爱那个没了爹的野丫头? 七老八十,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 不寻思给自己攒副像样点的棺材本,反倒有閒心练什么劳什子武? 能练出什么鬼名堂? 难不成还指望著活到一百岁,把自己和家里那死鬼也熬死? 她越想越气,石杵砸得哐哐响。 再这么下去,等那老头子两腿一蹬,怕不是真要把家当都留给那王寡妇和野丫头! 老头子一人独占一座空房,日子別提多舒坦,別说还有一条价值十两的篷船! 即便他们两家关係不好,可再怎么说他李长生也是李家人。 这可不成!绝对不成!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得像个法子治治那娘俩,否则还真当李家的东西要姓陈! “娘,什么时候送我去武馆?” 李恆目不转睛地盯著李家门口,目光在自家大爷和那个野丫头身上来回打转。 他紧握著拳头,总觉得那野丫头拿了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心中驀地腾起一团火。 “问你那死鬼老爹去!” 刘氏正烦著,没好气地呛了回去。 李二铁这时才晃悠悠从屋里出来,嘴里吧嗒著烟杆,背著手,一副万事在握的模样。 “急什么,你爹心里没数?” “清湖城里最拔尖儿的四座武馆,风雷堂、金鯊门、灵蛇派、天鹰馆,那是响噹噹的金字招牌!可惜啊,门槛太高,光那入门的孝敬就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二十两银子,把咱家连人带屋卖了都凑不齐!” 他话锋一转,带著点得意。 “不过嘛,倒还有一家通文馆可去,虽说名气比不上那四家,但也算正经武馆!报名费仅需十两,你爹我这些日子东拼西凑,就差最后一点了!快了,快了!” “谢谢爹、谢谢娘!” 李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那野丫头打的什么三脚猫功夫,等自己去武馆学了真本事,定能翻手將之撂趴下! 敢抢自己的东西,等自己学成归来,到时候非给她教训一顿不可。 再把她连人一块抢回来,做自己婆娘! 谁让这村里就属她长得俊? “十两银子,值!” 李二铁得意地嘬了口烟杆。 “等恆儿学了真本事,到时候咱也搬去清湖岛,住那城里的青砖大瓦房!享享福!” 李恆握了握拳,眼底满是火热:“爹,我要参加来年的秋试,像隔壁王哥那样加入巡海卫,那才叫威风!” “有志气,咱家就看你了!” 刘氏也来了兴趣,忽然停下杵子问道:“当家的,你说......那些个停在清湖城码头、跟小楼似的漂亮大船,打哪儿来的?” 月初月中,清湖城码头,总能看见几艘数丈高、气派非常的大船停靠。 船上往来的人更是贵不可言,感觉连吐出的气儿都带著难言的股富贵气。 “什么大船,那叫楼船!” 李二铁嗤笑一声,长长吐出一口烟气。 “登州海市!” 他砸吧著嘴,如数家珍道:“嘖嘖!那地界儿才叫人活的地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是稀罕物!” “听说肉能放到臭、美酒多得能拿来泡澡,綾罗绸缎像咱得渔网一样不值钱!甚至还有会飞的神仙哩!” “和那儿比,清湖城屁都不是!” 说著,他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艷羡和渴望,但最后又化作一声认命般的长嘆。 “唉!可惜那地方跟咱这儿,可隔著茫茫大海,少说得有二十海里,划断桨也到不了,这辈子怕是没指望咯!” 刘氏翻了个白眼:“划桨划二十海里?你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二铁没吭声,狠狠嘬了口咽杆。 不划桨?那就掏银子! 船费五十两!把他拆开了卖都凑不齐! —— 残阳沉海,贼鸥归巢。不时有收工的渔夫妇人陆续回村、结伴而过。 “嘿哟刘婶子!这篮子鼓鼓囊囊,藏的啥稀罕宝贝?给俺也瞅瞅?” 一妇人挎著沉甸甸的篮子,另一人忽地凑了过来,打趣道。 “二婶?” 唤作刘婶子的妇人笑道:“咱也不瞒你,篮子里是刚买回来的山猪肉,给家里那小子补补身子。” 二婶吃惊:“山猪肉?乖乖,这还没入冬,你家就开始过大年嘞!叫村里其他人咋活!” “二婶说笑了,昨儿个我家那口子不是出海去寻李爷了嘛?折腾到夜里才回来。本来还心疼白白耽误一天打渔的功夫,哪曾想啊——” 刘婶子被捧得高兴,咯咯直笑。 她好似故意拖长了调子:“哪曾想,李爷转头就塞来厚厚一摞大钱!不然俺家哪里有閒钱买这稀罕货?闻都闻不著嘞!” “哎哟喂!李爷真是个好人哩!” “怪不得能从迷魂湾那种地方回来!我家男人咋就没遇上这种好事?” 二婶立刻附和,言语间满是羡慕。 “可不是!没事没事,晚上来我家吃,叫大伙儿尝尝手艺,也沾沾李爷的福气!” “......” 两名村妇说笑著远去,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全然不顾及他人感受。 山猪肉! 李恆光是听见那妇人话中的几个字眼,就忍不住口齿生津,狠狠咽了口唾沫。 刘氏放下石杵。 她本就因陈小鱼之事而烦躁,此刻更倍感恼火,心臟“咚咚咚”跳得厉害。 山猪肉,五十文一斤,这是逢年过节才会买上一斤的年货!平时是想都不敢想。 那刘婶子篮子里至少装著两斤山猪肉,也就是说,光是买猪肉就花了一百文! 可谁会傻到將银子全用作口腹之慾? 定然还留了不少! 好你个糟老头子,钱多是吧? 自己亲孙侄儿饿死都不管,却把钱大把大把地往外送! 刘氏怒极反笑:“李二铁,我说什么来著,昨天陈老头儿求著你去,你个怂蛋怕风怕浪,非不去!” “现在好了,看看人家!白花花的银子,全便宜了外人!活该你儿子饿著!” 自家婆娘发疯,李二铁这次意外地平静。 他只是静静望著自家那位大伯,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6章 降杆儿称!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降杆儿称! 时间飞快,数日光景匆匆而过。 李长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而不凡,註定是这方天地的主角,偏还给他遇上了。 武道一途,三分练、七分吃。 想要走得又稳又远,少不了资粮。 这日,教导完陈小鱼,李长生怀著十分复杂的心情出了渔村,慢悠悠朝码头走去。 人还未到,那嗡嗡的议论声便已隨著海风灌入耳中。 “瞧见没,李老头儿回来了,李大山那一家子死了,全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真假的?怎么死的?” “李家兄弟编了瞎话,把李老头儿往迷魂湾带,结果你猜怎么著?嘿遭了报应!” “那天我也瞧见了,要不是陈大志带著几个人出海去寻,李老头儿八成也回不来!”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家兄弟是李老头儿弄死的?” “嘿哟!你可別吹牛了。” “李老头儿今年多大了?估摸著快七十了吧,这风一吹就倒,半截身子入土了,他能斗得过两个壮小伙儿?” “这叫好人有好报哩!” “......” 纸里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几日下来,他与李家之间的恩怨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李家父子横行乡里,招人嫌恶, 他自己平日里又刻意扮著个平易近人的乐呵老头儿,这舆论,自是一边倒。 结果就是,没人会深究几个恶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只道老天开眼,拍手称快。 “哟嗬!李老头儿还喘气儿呢?” 白渠用那惯常的腔调打著招呼,不过眼中明显多了几丝诧异和不解。 “侥倖捡回一条老命。” 李长生停下脚步,躬身陪笑。 “侥倖?”白渠咂摸著这两个字眼,总觉得里头藏著什么猫腻,可横竖又抓不住。 毕竟这老头儿七老八十了, 他实在不信李家兄弟真动了歪心思,对付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有什么理由会失手。 “行了行了!” 白渠哈哈一笑,摆摆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赶紧出船去吧,若是今儿能撞上什么宝鱼!我也好沾沾光!” 说罢,便闭目养神,不再搭理。 別看白渠每次都会招呼一声,可那夹枪带棒的嘲讽却是赤裸裸、毫不掩饰。 李长生自是识趣,隨口奉承几句,便转身朝自家那艘破旧篷船走去。 “白爷,我咋瞧著,那李老头儿好像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了?” 待李长生走远,渔栏伙计忽然说道。 白渠眼眼皮都没抬,摇著蒲扇:“你是不是想说,那老棺材瓤子,面色红润,腿脚也稳当不少,不似原来那般虚浮?” “是是!就这意思!白爷慧眼!” 伙计正愁不知怎么形容,忙点头称是。 “哼!” 白渠轻哼一声,冷笑道:“那老头子经此一难,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开始练武哩!搞不好还真让他练出了几分名堂!” 招子不尖,心思不毒,可坐不稳这渔栏管事的交椅。 他没说的是,短短三天,能练出个屁的名堂!这老头子,怕不是早就偷摸练上了。 甚至本就是什么隱士高人也说不定。 嘖!藏得真够深的! 人才啊!自己在这码头混了十几年,当真是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李家那两个蠢货,主意打到这种积年老鬼头上,死得一点儿不冤。 怕是骨头渣滓都让鱼啃了乾净。 他曲指轻扣茶桌,沉吟半晌,笑道:“小梁子,那李老头儿今后再来卖鱼,记得给人——降杆儿称!” —— 日头高升,海浪翻卷。 不多时,一艘老旧篷船离了港,隨著眾多舢板赶赴渔场,却又悄然换了个方向。 待行至礁岩丛生的僻静处,碧涛之下涌现大片阴影,白鮫驮著灵龟浮出水面。 小白神思雀跃,冒著泡儿,嬉笑道:“仙师仙师!又寻到一株灵草!” “做的不错。” 从灵龟口中取过灵草,李长生略喜,傻鮫有傻福,阿福这名字更不是白取的。 【九阶灵植,玄水草(白,五年份)】 【山海精华+8】 观察几息,眼前浮现提示。 同样是四片肉叶,但蕴含的山海精华却不同,两年份是4点,五年份则是8点。 品阶、年份,影响精华多寡。 不知是鬼牙礁附近盛產灵物,还是確如李长生所想,赤蠵龟福缘深厚,几日时间,又找到一株玄水草,年份更久。 算上之前那一株,这已经是第二株。 共计获得12点山海精华。 寻常鱼类不敌白鮫,小白和阿福轻而易举便將这些灵草收入囊中,最后自然又是落到李长生手里。 据他多日观察,灵植若无特殊保存,確实会逐渐流失药性。 根据年份不同,似乎药性的流失速度、流失程度也不尽相同。 “李家兄弟那副古舆图,绘刻的地形同样指向鬼牙礁,或许並非巧合。” 李长生忽然想起一事,心中思忖。 其他海域不见得就没有灵植,可小白和阿福寻了小半个月,也並未有所发现。 或许鬼牙礁真有什么仙家灵物,附近水草蒙受泽荫,这才成了灵植? 可惜那舆图只有个大致地形,並未有什么明確標註註解,还得慢慢摸索。 “你们两个各取一叶,吃了吧。” 两世为人,李长生自然懂得赏罚分明,摘取两片草叶,投餵给小白和阿福。 “嘻嘻!谢仙师赏赐!” “小龟谢过仙师。” 吞下灵植,二兽的情绪明显上扬,变得格外欢快,李长生满意点头。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12%↑】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可消耗47点山海精华,助赤蠵龟(白)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玳瑁(绿)】 【可消耗98点山海精华,助白鮫(白)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铁齿鮫(绿)】 一片玄水草叶蕴含2点山海精华。 不出所料,吞食灵植后,小白和阿福进阶所需的山海精华略有减少,但仍旧相差甚远。 李长生也不急,將剩下的两叶玄水草收好,撑起船桨朝远处划去。 “打渔去。” 陪陈小鱼打了几天五禽戏,李长生感觉精神头儿恢復了不少,体质也有显著提高。 他决定下水看看。 小白眼前一亮,撒欢儿般將头顶驮著的海龟拋飞,“噗通”一声掉进海里。 接著像脱韁一般窜了出去。 “呜呼~抓鱼嘍!” 第17章 海和尚、司水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海和尚、司水 舢板篷船航速有限,为了节省时间,渔民通常清晨出海,傍晚返航。 午饭自然免不了在海上解决。 海上风浪大,不易生火起灶,多数討海人往往选择醃肉、咸鱼、酱菜等冷食。 不过前几日才落了暴雨,似是把天上积蓄的水汽都泼了个乾净。 今日海面风平浪静、天高云阔。 时近中午、日头高悬,李长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船头捣鼓火灶。 周围自是有些荒芜礁岩可以歇脚,但他打了一辈子渔,早已习惯如此。 真鯛海鱸、剖腹去鳞,浸入海水来回涮洗几下,待到瓦罐沸腾,再同虾蟹贝类一起入锅,撒上些糙米粗盐,便算是成了。 李长生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没放过。 倒不是因为饿,只是下水需要体力。 虽有『强身』天赋加持,又经过灵植滋养肉身,又打了几天五禽戏,活力充沛旺盛,可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仙师,水下探查过了,暂时没有发现其它同族。”白鮫意念传来。 “嗯,行事小心些。” 鮫类通常不会主动袭击渔民,李长生在这小渔村活了数十年,也仅仅见过数起。 且袭击原因,往往还是渔民被误认成鮫族食谱上的其他海兽,如海豹等等。 完全无鮫的海域几乎不存在。 低温、低盐度、食物资源贫瘠等都会影响鮫族存续,可即便满足所有条件,偶尔也会有迷路的鮫类个体出现。 为了安全起见,李长生还是让白鮫巡视周边,时刻警惕。 白鮫虽幼,体长也有丈余。 李长生打算先將进阶的机会留给白鮫,助其溯源血脉,进阶为铁齿鮫,届时体型应该会有较大提升。 对多数海洋生灵来说,体型就是力量。 大就是善、大就是美。 清洗完炊具,李长生將玄水草取了出来,留下一叶以作备用,咀嚼咽下。 【卷主:李长生】 【寿数:69/100.5】 【命格天赋:长寿(白色普通,寿数微增)、强身(绿色优秀,筋骨渐壮)、天生道体(异彩神话,悟性通玄)】 【血脉神通:无】 【统御生灵:赤蠵龟、白鮫】 【山海精华:12】 【山海眷顾度:0.502336%】 【评价:山海宝誥承法清源道妙真君,然眷顾幽微不足,搜山降魔,腾水伏波,可获取微量庇护】 就目前所知,点化生灵,可提升山海眷顾度,但收效甚微。 阿福和小白,拢共才提供0.002%。 另一渠道,便是投餵“灵性”未失的其他生灵,这几日下来,小白、阿福,以及陈小鱼那丫头,倒是零零散散提供了0.000222%。 这一大串的零虽然看起来实在感人,但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积少可成多。 要想快速提升眷顾度, 还是得想办法点化更多的生灵才行。 李长生猜测,可能是这二兽的品阶太低,点化之前,不过是寻常海兽。 若是换作精怪,情况可能又有不同。 不过目前无法尝试。 山海眷顾度的作用,似乎能影响评价,是否还有其它功效,不得而知。 至於山海卷带来的庇护,李长生同样不知效用如何,还未曾实践。 “太久没有下过水,今日风平浪静,附近又是人跡罕至,正好试试。” 作为渔民,李长生水性极好。 只是由於年事渐高、体能衰退,再加之筋骨滯涩、行动不便,才渐渐不再下水。 如今却已然没有这等顾虑。 寻了处隱蔽礁岩,將篷船停好,李长生解下蓑衣斗笠,只剩一条短裤遮羞。 走出阴影,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赤裸上身,这绝非一个寻常六旬老者该有的躯体。 脊柱挺拔、身高六尺。 虽然皮相仍旧略显枯槁,但肩宽背阔、线条硬朗,握了握拳,筋肉有如钢索绞缠。 “五禽戏真不是白练的。” 深呼吸几口气,李长生纵身一跃,一个猛子扎入水里。 听得“噗通”一声,温凉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预想中的不適並未到来。 相反,竟有一种亲近之意! 阳光穿透清澈海水,在海面下形成无数道摇曳光柱,如同巨大的金色竖琴,直插向幽蓝深处。 海床礁岩丛生、色彩斑斕,鱼群巡曳、游经身侧,便带起嗡鸣水声。 李长生双臂摆动,脚踩细沙。 一尾银鳞从礁石后悠然游出,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摆尾消失不见。 “好俊的鱼儿。” 他静静观察了这海底生態许久,也闭气憋了许久,却感觉远没有到达极限。 不觉胸闷气短,两眼亦没有丝毫不適。毛孔似是隨潮汐开合,脚掌更是如吸盘,紧紧吸附於海床之上。 “这就是山海卷带来的庇护?” 说来也怪,李长生打渔大半辈子,潜水闭气不知凡几,却头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回家! 浪里白条张顺能蛰水七日七夜,那自己又当如何?李长生驀地陷入沉思。 只怕今后便是如鱼得水、苍龙归海,这万里波涛,岂非任他遨游?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得山海垂青,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水光氤氳,眼前忽地绽开一缕金光。 李长生一愣,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忽然就获取山海眷顾度了? 他又看了眼面板,虽然提升十分微弱,却是切切实实有所增加。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难不成,潜水就能获取眷顾度?不过......却是有点少了。” 想到这里,李长生当即决定先潜水一段时间,看看自己如今的闭气极限。 顺便探寻眷顾度的来源真相。 这水下世界,当真美轮美奐、引人遐想,远比岸上来得精彩。 “嗯?” 李长生摆臂悬停,目光在珊瑚丛中逡巡不定。 然而就在准备移开视线时,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 那是一片依附在褐色礁石上的“苔蘚”,纹理色泽几乎完美融合,但就在刚才,它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幅度比周围隨波摇摆的海藻小得多,却没有躲过他的观视。 “海和尚?” 海和尚,俗称章鱼。 因其形似和尚头,加之腕足如袈裟飘带,故而有此戏称。 李长生心中一动,屏息凝神。若非他此刻感知敏锐,定然要忽略过去。 这本不是什么稀罕物。 李长生之所以如此在意,却是让他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困境——灵植滋补与形体容貌,难以维持平衡。 几日五禽戏练下来,他觉得应当恢復了些元气,或许可以继续尝试点化。 哗啦啦!海水翻涌。 李长生探出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此次下水时间大概在一刻钟左右,也就是十五分钟,可还是远未到极限。 回到篷船,打开船仓,李长生从中取出一只藤条编织、入口倒须的藤笼。 又掰开几只贝壳,剜取贝肉,將之繫於藤笼之內,如此,便算是准备妥当。 ——墨鱼笼。 —— 海和尚,解潮信、识礁石。 前者便是指章鱼知潮汐起伏,本能活动常与潮汐同步。 后者则是说,这种海兽专挑结构繁复的礁石区结巢,往往喜欢往幽闭洞穴里钻。 墨鱼笼这种手段,便是因此而生。 不到片刻,李长生再次入水,根据经验布置好了这墨鱼笼,此刻正蛰伏等待。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得山海垂青,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眼前不时有金光绽开,浮现提示。 两度入水,又等了约莫两刻钟,李长生已然確定了心中猜想。 “下水便能获取山海眷顾度,且每次间隔半刻钟,绵延不绝。” 不过即便心中瞭然,李长生却也忍不住嘆息,这提升实在太小了些,聊胜於无。 “不知继续提升这山海眷顾度,到底有何效用,不过想来不会差。” 李长生幽幽一嘆,不再关注。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礁石,见伏在上面的“苔蘚”一动不动,不禁挑眉。 “嗯?还没动静?这海和尚倒是沉得住气,与往日有些不同。” “......” 虽说水中无日月,但逐渐暗沉的天光,还是让李长生意识到,自己等了太久。 “尚未开智,蠢物尔。” 不过在忍字一道上,他自觉浸淫已久,尚且还有耐心。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得山海垂青,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残阳西沉,一层璀璨金辉泼洒而下。 海面像是笼上一层金纱,水下却是逐渐昏沉黯淡、朦朦朧朧。 “好个畜生!” 李长生盯著那毫无变化的“苔蘚”,愣是以他的性子,竟也有些沉不住气。 若非徒手难以捕获,鱼叉又容易伤了性命,李长生还真不会用陷阱,在此枯等。 就在此时,识海中山海宝卷光华大放,有威严宏大之音震盪迴响,宛若滚滚雷鸣! 【今查下界凡人李长生,身合沧溟,心通水元,契水道真意,特敕尔山海赐福,代行山海司水之权】 【已获取山海赐福:司水】 【司水:山海之赐福,可御水如臂、意分涓流、凝水成障、驱浪逐波,提升山海眷顾度,可进阶神通】 李长生本想动手,却驀地怔住。 “山海赐福,司水?” 第18章 统御异种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统御异种 脑海中那滚滚雷音威严宏大,有如九霄之上的洪钟大吕,李长生如遭雷击。 今查下界凡人李长生,身合沧溟,心通水元,契水道真意,特敕尔山海赐福,代行山海司水之权? 下界凡人、特敕山海赐福? 司水? 难不成还有上界? 李长生心神震动,但那威严宏大的雷音如曇花一现,转瞬消弭,好似未曾出现。 沉默良久,他也不再纠结。 確如那不知名的敕令上仙所言,自己如今只不过是个下界凡人,宛如地上螻蚁,即便真有所谓的上界,又待如何? 难不成自己还能白日飞升? 他摇摇头,转而想道:“司为掌驭,这司水既然是门神通,想来十分厉害。可究竟能控制多少水?又能控制到何种地步?” 李长生心念微动,开始尝试。 只见数道水流忽然像是有了生命般迅速匯聚,竟硬生生从海水中剥离,形成一颗小半人身的硕大水球。 “嗯,直径约摸数尺,目测不下百余斤,倒是快赶上后院那两口大缸。” 水球波光粼粼,跃动不止。 李长生细细观察,皱了皱眉,这和他预想中的大神通相距甚远,不过他也没得挑。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五步之內如臂使指,三丈之內操控自如,再远,则力有未逮,只能略作影响。” 又接连变幻数种形状,尝试一番。 李长生有了新的感悟,略感遗憾:“可惜操持有余,锋锐不足,实在钝得很。” “不过我一介凡俗渔户,有了这道神通,也算是多张底牌,好过他人不知凡几。” 远的不提,鱼儿滑腻如水,可遇上这水牢囚笼,哪里还有逃生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片礁石。 海和尚当真是稳如磐石、如老僧坐定,对李长生放置在外的笼中饵食毫不动心。 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若不是想刷些眷顾度,这才陪它空耗半日光景,李长生早就动手了。 冷哼一声,腿脚发力,整个人瞬间弹出两丈距离,眨眼便冲至那“苔蘚”上方。 要不说这海和尚能忍,直至此时,仍旧是毫无动静,只因突然出现的人类受惊,偽装略微失常了一下。 李长生御水而降,缓缓下落。 大祸临头,偽装成苔蘚的海和尚才陡然惊觉自己早已暴露,摆动腕足想要溜走。 可它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一股莫名之力禁錮在方寸之地,无法动弹,更別谈脱身。 李长生悬停俯视,心中有些惊喜。 水性柔和,远不如庚金杀伐利落,可用作困兽水牢、当成限制手段,却著实好使。 至於弊端,倒也不是没有。 无论是御水化形,还是禁錮水牢,使用过后,心神都会稍显疲惫,至多程度不同。 说到底,还是精神力太弱。 稍作歇息,李长生咬破指尖,挤出精血,开始勾画点化统御的“山川”符文。 时间流逝,残阳下沉。 水下越发昏暗。 可李长生凭藉山海庇护,却几乎不受影响,视野清明开阔,感知敏锐。 隨著川字符勾画成形,熟悉的刺痛感再度袭入脑海,竟是比点化白鮫时更为强烈。 “难不成是什么异种?” 想到这里,李长生咬紧牙关,紧守心神,指尖动作反倒快了半分。 被水牢禁錮,海和尚完全动弹不得,无法脱身,只能任由李长生施为。 “成了!”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文莹莹放光,没入海和尚体內,李长生解开禁錮。 【已点化黑蛸(绿),统御成功】 【山海眷顾度+0.002%】 【可消耗1000点山海精华,助黑蛸(绿)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黑雾毒蛸(蓝)】 【已获取天赋『偽装』,偽装,绿色优秀命格,可易容塑骨,重复获取可提升品质】 海和尚为戏称,章鱼又名蛸。 “绿色品质?1000点精华?” 李长生目光逡巡,当看到黑蛸品质及进阶所需消耗时,不禁挑了挑眉毛。 这看似寻常的小东西,也不知有何特殊之处,品阶竟比白鮫更高,无怪如此耗费心神。 从绿阶晋级到蓝阶,消耗更是令人咋舌,足足需要1000点,是白鮫进阶的十倍! 哪里有如此多天材地宝?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只是意外情报。 李长生最关注的,还是从这黑蛸身上获取的命格天赋,偽装! 从生灵身上获取的天赋,往往和其习性有关,灵龟长寿、白鮫体健,至於这黑蛸,最出彩的便是那一身偽装之术。 李长生就是看中这点。 有了这易容塑骨的本事,他大可安心吞食灵植宝材,不用太过担心形体容貌的变化。 虽然练武能强身健体,甚至某些功法未必不能返老还童,可技多不压身。 李长生回过神,打量起黑蛸。 他早已解除禁錮,可这小东西显然不敢乱动,正伏在礁石上,眼神躲闪地打量自己。 心神交感,他早已洞悉对方情绪,一股安抚意念隨之传递过去。 “我並无加害之意,不必害怕,既然点化於你,你今后便隨我修行即可。” “叫你小黑,你可愿意?” 便在此时,海水翻涌不定,朦朧昏暗中,一道白影巡梭而至,脊背驮著头赤壳海龟。 正是小白和阿福。 黑蛸抬眼一瞧,猛地对上一张满嘴钢牙的血盆大口,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白鮫可是它们族群天敌。 “咻——!” 一股浓稠如墨的漆黑汁液,如同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甫一接触海水,便以惊人速度扩散瀰漫,瞬间染黑周遭方圆十数丈。 这黑墨扩散之快、浓度之高,已然將周围染成伸手不见五指的墨池,令人咋舌。 “原来如此。” 李长生御水悬浮,看著周围黑墨翻滚,若有所思,这黑墨经久不散,寻常黑蛸能染黑数丈已是极限,哪里有这般威力? 无怪这黑蛸个头不大,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却是绿色品阶,是有特殊之处。 “罢了,先回船上。” 他脚掌一摆,整个人便如游鱼巡弋,迅速朝水面划去。 —— 不多时,李长生浮出水面,拎著墨鱼篓,朝歇脚的礁岩走去。 外界残阳如血、贼鸥归巢,他竟足足在水下待了半日光景,期间换水不过寥寥数次。 虽不如浪里白条张顺,但也绝不是寻常渔夫可比,何况他已年近古稀。 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能指望一口吃成胖子,还得循序渐进。 “这司水神通果然好用。” 李长生心念微动,身上沾染的水渍便离体而去,再无痕跡,仿佛从未下水。 与此同时,一股轻微的不適传入脑海,他略微皱眉:“看来使用这神通的负担,与控水多寡、控制时间也有些关联。” 心中有了新的感悟,李长生將鱼篓收好,戴上披掛,重新变成了那个蓑衣斗笠、佝著身子的老渔翁。 他坐在船头,望向水面。 白鮫额顶还有未曾散尽的墨汁,毫不自知,正驮著阿福打量身边的八爪鱼,时不时拱上两下。 黑蛸被嚇得缩手缩脚,李长生传去一股安抚意念:“白鮫只是好奇,不必畏惧,你刚才还未答覆於我,可愿隨我修行?” 黑蛸可谓有苦难言。 他本是一头浑浑噩噩的海兽,机缘巧合之下吞食一条受伤怪鱼,诞生灵智。 今日这人族老者只当他头蠢物,竟想以陷阱诱捕,自己本欲戏耍一番,谁知对方竟有大神通在身,將他翻手镇压。 面对这人族老者,他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又有恶鮫环伺,哪里敢说个不字? 况且原本自己灵智初开,仍旧懵懂,可那人族老者不知用了何种办法,竟能让自己挣脱浑噩、得见清明,可见十分不凡。 这......这是仙缘!? “嘿嘿嘿!仙师在上,小黑愿为仙师差遣,终身追隨仙师座下!” 第19章 海防捐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海防捐 残阳沉海前,李长生驾著篷船靠了岸。 他提著鱼篓,一如往常走进渔栏。 鱼篓中的渔获不多,两条大黄、一条海鱸,外加些许杂七杂八的虾蟹。 黄鱼不值钱,按如今的市价,这鱼篓拢共也就一百二三十文的样子。 “起开起开!都让让道儿!” 渔栏內不见白渠的踪影,伙计眼尖,远远瞧见李长生,忙將身旁的渔夫撵开。 他吆喝道:“李爷这鱼篓瞧著沉,应是有不少好东西,都让让,让李爷先来!” 李爷?渔栏內的空气凝滯了一分。 李长生脚步微顿,不明所以。 那被粗暴撵走的渔夫原本满脸不爽,闻言朝他望来,显然同周围其他人一般,有些惊愕。 谁不知这姓梁的伙计仗著帮派背景,平日里鼻孔朝天,眼珠子长在头顶上,那叫一个狗眼看人低。 能被他称“爷”的,除了渔栏管事白渠,还能有谁?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这梁姓伙计吃错药,改了性了? 否则这李老头儿何德何能,竟能被他称一个“爷”字? 这梁姓伙计可不管眾人心中如何想。 他手脚麻利地接过李长生的鱼篓,往秤盘上一放,拨弄秤砣,嘴里噼啪报数。 “两条大黄、一条海鱸,李爷好本事!拢共一百五十文,李爷您收好!” 话音未落,一粒碎银、外加数十枚黄澄澄的大钱已经递了过来。 一粒碎银! 其他渔夫眼睛都看直了。 大虞物价稳定,官面上一两银子能兑一千枚铜板,但铜板不比银子,一千文肯定换不来一两银子,至少还得再加两百。 一条海鱸按斤两,市价在一百文到一百二十文之间浮动,两条大黄外加些杂鱼,共计三十文左右。 这加起来確实是一百五十文。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渔栏惯例不都是要从中抽个一成吗?怎么也得扣掉二三十文才对! 今儿个怎地这么守规矩? “我也两条大黄,劳您给过下称!”另一个壮实渔夫按捺不住,搓搓手,拎著两条大黄鱼就挤了过来。 “李二铁?” 梁姓伙计打眼一瞧,想起白渠的交代,眼珠子骨碌一转,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鱼眼发浑,鱼身子都僵了!你这拿过来的什么货色?” “二十五文!” 他指头拨弄两下鱼身,一脸嫌弃,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遍称,报价道。 “嘿!我这鱼刚出水,新鲜著呢!” 李二铁一听,立马急了:“梁伙计,做人要厚道啊,按咱这儿的规矩,两条大黄最少三十文吗?凭啥扣俺五文?” “规矩?” 梁姓伙计嗤笑一声:“怎么,李二铁你在这码头也不是混一两天了,还不懂咱渔栏的规矩?嫌少?行啊!到別处卖去!” “你!”李二铁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个大伯莫名其妙就成了渔栏伙计口中的爷,还能被免去抽成! 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可是他亲侄子,有没有眼力见啊? 可围观其他人这下算是明白了。 感情就李老头儿有这待遇! 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眾人望向李长生的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艷羡和嫉妒。 別小看那被免掉的一成抽头! 那二三十文钱,落在这伙计嘴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规矩”。 可对他们这些风浪里搏命、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苦哈哈渔夫来说,就是隨时能压弯腰的千斤重担! “梁伙计,你还不知道吧?你口中的李爷、李长生,他其实是我大伯嘞!” 李二铁忽然凑到伙计身旁,压低嗓门。 “李爷是你大伯?” 梁姓伙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好险没让李二铁当场吐血。 “行啊,既然你想占便宜,那这样吧,你那两条臭鱼再降五文,二十文!” “不卖到別地儿去!” 围观眾人原本心中苦闷,这下反倒被这不要脸的李二铁逗笑了。 谁人不知李老头儿的名声? 偏他这侄子,尽干些拿起筷子吃饭,放下筷子砸碗的蠢事。 —— 李长生没兴趣看自家侄子出糗,更不会替他討什么公道,顾自出了渔栏。 前据而后恭,思之引人发笑。 面对这渔栏態度的突然转变,李长生著实有些“受宠若惊”,可心底却笑不出来。 这渔栏伙计平时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主,没有得到主子的授意,决计不会正眼瞧他。 他的態度,就是背后主子的態度。 那白渠也不是个易於之辈,毕竟是老油子,定然是瞧出了什么。 既然对方亮明態度,那李长生也不用藏著掖著,大可以逐步提高渔获。 跟聪明人相处,就是省力。 刚走出渔栏,迎面撞上一股肃杀之气。 只见一队身著浪纹黑袍、腰佩森冷长刀的巡海卫,正排开人群,径直朝码头走来。 为首之人铺开一纸通告,將其整齐张贴在告示栏上。 “怎么回事儿啊?” “不知道啊,我猜应该是和李家父子的死有关吧?不然还能做什么?” “说的有道理,这可是灭门惨祸,虽然那李家父子活该,但是该给个说法。” “......” 原本准备收工回家的船工渔夫们又纷纷聚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长生也脚步微顿,站在人群后方。 “肃静!” 没等围观百姓弄清楚情况,巡卫队长拔高嗓音呵斥一声,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他扫了一眼,见无人喧闹,高声道:“李大山並二子歿於海祸,经查乃海兽作祟,巡海卫已肃清险礁、增设岗哨!” 听到这里,眾人心中稍定。 果然是李家的事,看来官府是给结论了。 然而,巡卫队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朝眾人兜头浇下。 他道:“为固海防、靖妖氛,今特设海防捐,各岛各户五十文起纳,富者酌情量力!” 人群顿时像是炸开了锅。 海防捐?又要钱? 这李大山一家子的破事儿,怎么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真是死都不让人安生! 围观眾人顿时只觉天降横祸。 在如今这渔场贫瘠、税船將至的节骨眼上,这哪是要钱,这分明是要命! 李长生並未多做逗留,稍作思忖后,转身朝渔村走去。 官面上把李家父子的死因归咎到海兽作祟上,显然是为了避免引发恐慌。 可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到底是海兽还是妖物,还得留个心眼。 当然,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重拾武道,增强自保之力。 —— “李爷爷!看我练的如何?” 陈小鱼早就忙完了今日的工作。 自打从李长生那学来五禽戏,这丫头就像是得授什么神功秘籍、著了魔似的,愣是一点时间不愿浪费。 瞧见李长生回来,陈小鱼收势而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打了千八百遍般浑然天成,真有几分小宗师的气象。 王氏和陈大志虽然不懂练武,但听说这是门养生功法,能锻炼身体,也就由著她去。 他们这些穷苦渔家,平日里不害病就是老天爷开恩、龙母娘娘显灵。 哪里敢奢求这些练气养生的门道? 小病不用治,大病更不用治。 前者忍忍就过去了,横竖死不了人。 至於后者,那就拿上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个铜板,吃点好的,掰著指头过日子吧。 “不错,已经有了几分火候,但切记忌骄忌躁,莫要爭强斗狠。”李长生叮嘱道。 “嘻嘻!知道了李爷爷!” 小丫头窜到李长生身后,接过鱼篓,开始忙里忙外地干起活儿来,比平时更卖力。 李长生倒也乐得清閒,心里估摸著,这妮子准当他藏著什么更厉害的功法。 可惜他没有,还得去找才是。 陈小鱼忽然道:“李爷爷,阿福去哪了?怎么最近都没见到阿福?” “阿福老了,要落叶归根。” “什么叫落叶归根?” “就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阿福就是李长生豢养的那头赤壳海龟。 “哦......”得知宠物被放生,小丫头嘟囔著嘴,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 李长生隨口应了几句,又取出一片青翠欲滴的肥嫩草叶,说道:“二妮啊,晚上就在爷爷这吃吧,咱爷俩,加个菜。” 陈小鱼眼前一亮! 正想接过李长生递来的半片草叶,却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上的欣喜迅速褪去。 “李、李爷爷......” 她昂起小脑袋,忐忑道:“我、我能把这个,留给我娘和我爷爷吃吗?” “爷爷腿不好,一到雨天就疼得厉害,娘的手也是,生了冻疮,又红又肿......” 她又忙补充道:“我、我把这个切得碎碎的,藏在渔粥里,绝对不会乱说!” “好孩子。” 李长生有些动容,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瓜。 “这世道腌臢险恶,养了你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好闺女,是你娘和爷爷的福气。” 第20章 灵鱼、偽石皮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灵鱼、偽石皮 翌日,天光熹微之际,几道略显兴奋的精神波动传入来,李长生匆匆出了海。 小半个时辰恍如一瞬,他驾著篷船来到鬼牙礁附近,找了处隱蔽的孤礁泊好。 “仙师!仙师!我和龟上使、小黑髮现一条前额长角的怪鱼!看起来十分不凡!” 白鮫驮著赤蠵龟从水中冒头:“可它警惕异常,遁速极快,我们自知无力將其擒获,只好让小黑现悄悄尾隨!” 额头长角的怪鱼? 李长生心头微震,想起上月隔壁码头有人打到一条两斤重的虎头斑,引来城里武师,当场卖出十两七钱的天价! 灵鱼! 这种天生异象的特殊鱼类,全身上下都是宝,大多都有强筋壮骨、补气益血的奇效。 寻常人吃了,强健体魄不说,甚至还能延年益寿。对武师们来说,则更是大有裨益。 练武精进、突破叩关,都需要大量资粮作为进补后盾,若是光练不补,反倒容易气血亏空、伤了根基。 据说某些特定灵鱼,能大幅提升武师衝击瓶颈、叩关武道关隘的成功机率! 小白和阿福真是两个福星。 事不宜迟,李长生褪去衣物,只剩一条短裤打底,一个猛子扎进海水当中。 太阳初升、海水微凉,水下光线黯淡,李长视线却是毫不受阻。 小白巡曳而至,体长足是他的两倍有余,满口锯齿钢牙,著实令人胆寒。 与之相较,阿福就显得傻笨了些。 “嘿嘿嘿,仙师隨我来!” 一道带著些“桀桀”意味的古怪心念传入李长生脑海,正是黑蛸小黑。 它此时正偽装成一片珊瑚,小心翼翼挪动腕足,尾隨一条前额长角的怪鱼移动。 “是牛角鯧!” 李长生心头微震,果真是灵鱼。 那鱼儿银鳞闪烁,在珊瑚迷宫中如流光般游曳穿行,时而警惕四周,瞧著颇具灵性。 小白体型太大、阿福不够敏捷,小黑只能守株待兔,確实都拿它没什么办法。 李长生屏息凝神,悄然靠近几分。 可还未及三丈之內,那灵鱼忽然心生警惕,尾鰭骤然一摆,眨眼躥至另一片礁丛。 “好生警觉!” 李长生心中暗嘆,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腾出数丈,同时心念微动。 ——神通司水,启! 牛角鯧本就惊慌失措,剎那间又觉四周水流粘稠凝滯、如陷泥沼,竟是被死死禁錮、丝毫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只枯槁手掌袭来。 李长生欺身而至,探出双指,无比熟稔地掐入鱼腮,將之提溜而起。 灵鱼得手! 他暗自鬆了口气、心中大石落地。 若是没有这司水神通禁錮,即便和小白它们联手围猎,恐怕也难以將之制服。 —— 日渐高升,孤礁飘起裊裊炊烟。 李长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灵鱼也不少,可却从未有幸食用过。 將小火灶从船上搬了下来。 他光著膀子、挽著裤脚,就地找了块光滑礁石,席地而坐,一刀划开鱼腹。 【不入阶异种,牛角鯧(绿,二年份)】 【山海精华+20】 两行提示掠过,李长生一滯。 他本以为这灵鱼並不会提供山海精华,原是要等灵鱼毙命,成了死物方可? 他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无法干预,索性不做过多纠结,还是处理灵鱼要紧。 小白、阿福,以及八爪鱼小黑,正浮在水面上,眼巴巴地望著他用石刀给灵鱼剖腹去鳞。 所谓灵鱼,自是全身是宝。 李长生剔下头尾、半扇鱼身,又將鱼鳞、鱼脏甚至是鱼血都收集起来,尽数投餵给三兽。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12%↑】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2%↑】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小白和阿福的反馈,李长生已经有数,但身为异种的小黑也才只比阿福多一点。 这是他没想到的。 这牛角鯧足有三斤重,即便是这些边角,分量也不少,都是大补之物。 “灵鱼药性猛烈......” 他心底驀地闪过一桩旧事。 此前一位村民曾侥倖捕获灵鱼,任凭旁人出价几何,死活不肯卖,愣是当著一眾人的面將那灵鱼烹食。 起初这人满面红光、立时徒手掰断了碗口粗的木桩,当真力大如牛、犹如新生。 结果好景不长,不出半日,他忽然通体赤红髮烫,有如內腑灼燃、烈火焚身,最后周身毛孔渗出豆大血珠,暴毙而亡。 分明是虚不受补,且补过了头。 灵鱼虽是天地奇珍,可用法不得当,那便不是宝药,而是蚀骨焚身的催命剧毒。 李长生凝视著手中灵鱼,指腹划过那活力澎湃的血肉,心中思忖:“我如今虽有『强身』天赋滋养,连日来又勤加苦修五禽戏,体魄筋骨远胜往昔......但稳妥起见,大可不必以身犯险。” 他稍作思忖,心中便有了定计。 前车之鑑、过犹不及。 那村民口鼻淌血、目眥欲裂的惨状,尚且歷歷在目,他可不愿重蹈覆辙。 於是將剩下的半扇鱼肉再度分成两份,准备分两次食用,正好降低初次食用的风险。 灵鱼本无多少腥气,更无需什么香料调味,撒上几粒粗盐便已难得的珍饈佳肴。 不多时,鱼汤粘稠泛起乳白,夹起一片鱼肉放入口中,嫩滑触感在口齿间爆开。 极鲜、极香! 吞咽入腹,更好似吞下一轮暖阳。 这剩下的半扇鱼肉,李长生愣是吃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只剩一副光洁鱼骨,以及牛角鯧额头那根小角。 鱼骨熬汤不用说,那根独角更是好东西。 他想了想,將独角留下, 鱼骨则分成三份丟给了小白阿福他们。 做完这些,李长生找了块稍开阔的空地,沉腰立马、闭气凝神,开始消化灵鱼精华。 难怪城里那些武师对灵鱼趋之若鶩,大半灵鱼入腹,不多时便发挥了效用。 它並非李长生之前所想的暖阳,反倒如一股被强行点燃、在经脉中左衝右突的炽热岩浆! 李长生只觉浑身似一座轰鸣的熔炉,气血燥热难耐,连口鼻间的吐息都带著股灼气。 他索性摆开架势,练起五禽戏。 “虎距金风啸山林,鹿抵青木跃千山,熊撼厚土,猿纵心火......” —— 深秋入冬,日渐微凉。海风掠过,不觉间已裹著些透骨寒意。 五禽戏讲究一个静心固神、养神炼气,李长生站在背阴处,却练的汗出如浆。 这些时日以来,他早就依靠道体带来绝佳悟性,將这门养生功法口诀参悟透彻,尤其深得虎戏之刚猛精要。 他身形微沉,脊背如大弓绷紧, 正是“虎踞山林”之势! 侧身开弓,周身筋膜拉伸鼓盪,脊柱大龙好似在轻轻嗡鸣! 一招一式沉稳如山岳、迅捷如奔雷,看似养生功法的舒缓框架,却带动著全身气血如猛虎下山般奔涌咆哮。 拳出无声,却自有一股裂金碎石的凶悍劲力含於指掌之间,蓄势待发! 半个时辰后,李长生心念攀至顶点, 他双掌骤然化拳、筋肉如钢丝般绞缠绷紧,腹中灵鱼所化的狂暴精华,此刻尽数化作一股虎煞拳力,汹涌凝聚於拳锋之上! “吼——!!” 一声低沉如呼啸的闷哼自喉间迸发! 他拧腰送肩,一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带起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虎煞崩山! 砰!身侧一块礁石炸得四分五裂! 別看五禽戏是门养生功夫,拳架舒展如云捲云舒,可一旦筋骨熬炼出真力,尤其“虎戏”劲道勃发之下,这两三百斤的拳力凝於一处,结结实实轰在人身要害,便是一头成年健牛也要筋断骨折! 打杀个把人,轻而易举! 一股难言的通透之感,逐渐从拳锋蔓延至全身各处,將方才积蓄的燥热与滯涩一扫而空。 这灵鱼药性之猛烈,比预想更甚。 若不及时將这股狂暴药力引导、炼化入筋骨血肉之中,极容易气血逆冲,后果不堪设想。 李长收势而立,长吁一口气。 只见方才轰击礁石的拳锋处,竟是不见一丝外伤,阳光照耀下,反而隱隱透著一层玉石般的莹润色泽! 石皮! 当年在清湖城学武,因他天资平庸,並未接触到太高层次,但武馆教习却是个热心肠,口中时常念叨这么一句话: “武道筑基第一步,炼气化精、洗髓伐毛,皮膜坚韧,刀剑难伤!” 武道第一关!石皮! 所谓石皮,便是指皮肤长期熬炼,使之变得如同老牛皮、甚至是岩石那般坚韧。 寻常刀剑劈砍、棍棒击打,若非同层次武者发力,难伤根本。 习武之人一旦破了这层石皮,就算是叩关成功、正式入了门,成了真正的入品武者。 此后与那些只会摆空架子的门外汉,便已不可同日而语,两者已是云泥之別。 入品武者! 多少习武之人毕生都迈不过的坎! 不入品的武者,如白渠之流,能在帮派混个管事,或者在大家族里混个护院噹噹。 可一旦叩开石皮关,踏入九品之境,身份地位便截然不同,立刻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香餑餑、各方势力爭相拉拢的座上宾。 甚至於只要根底清白,无需参加秋试选拔,便可直接加入巡海司,最低都能混个班头。 李长生的石皮已然初具雏形, 距离真正的石皮境,只差临门一脚,只等跨过那道坎,便是真正的入品武师。 此后即便不再打渔,也有大把人愿意招揽、花钱供作镇宅武师,不愁没有退路。 “不愧是道体!” 换做以前,李长生连武馆的基础拳架都练不明白,更別练出石皮,成为入品武师。 註定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底层命。 他握了握拳,当初在武馆那三个月的经歷像倒带般,一幕幕不断浮现脑海。 “距离真正的入品,或许只差几条灵鱼、几次药浴!” 第21章 架在火上烤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架在火上烤 ——哗啦、哗啦!! 李长生被一阵阵浪涌声惊醒。 循声望去,只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白鮫小白正像个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孩童,在海域里疯狂巡游穿梭。 时而上游下潜、时而跃出水面,矫健身躯在阳光下划出耀眼银弧,一跃丈余,甫一落水,巨大尾鰭便狠狠拍击海面,掀起起大片海浪。 阿福和小黑同样不见踪影。 一阵阵“燥热、发烫”等焦躁不安的精神波动传入脑海,心神交感之下,李长生才知这两兽潜到水下“纳凉”去了。 显然,灵鱼非但於他而言是宝药。 对於这三个小傢伙来说,同样是难得的大补之物,药性甚至更为霸道猛烈。 只有更深、更冷的海水,才能镇压它们体內那股奔腾咆哮的凶猛药力、祛除浑身燥热。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同时也有一丝凝重。 海兽体魄不比常人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却仍旧被这药力折腾得如此狼狈,看来往后也不可胡乱投餵。 “就是不知,这灵鱼对它们进阶的助力,具体减免了多少山海精华的消耗......” 他喃喃低语,心神沉入脑海中的山海卷。 【卷主:李长生】 【寿数:69/100.5】 【命格天赋:长寿(白色普通,寿数微增)、强身(绿色优秀,筋骨渐壮)、天生道体(异彩神话,悟性通玄)、偽装(绿色优秀,塑骨易容)】 【血脉神通:司水】 【统御生灵:赤蠵龟、白鮫、黑蛸】 【山海精华:32】 【山海眷顾度:0.504132%】 【评价:山海宝誥承法清源道妙真君,然眷顾幽微不足,搜山降魔,腾水伏波,可获取微量庇护】 “阿福进阶需要40点山海精华,小白进阶需要80点,黑蛸则是989点......等再寻几条灵鱼,先將进阶机会留给小白,让其进阶铁齿鮫。” “还不错。” 目前来看,具都减少了十点左右,灵鱼效果確实比之前的灵植略胜一筹。 不过拋开剂量谈药效,结果显然不够准確,其中门道,还有待观察考据。 趁著等待的功夫,李长生也不耽搁。 就在这方寸孤礁上,再次摆开架势,演练起五禽戏。 一招一式,牵引体內尚未完全平息的灵鱼精气,进一步淬炼筋骨、化入血肉深处。 日头高升,不知不觉已至晌午。 海面仍旧波光瀲灩,但先前那如疯魔般腾海逐浪、惊散鸥鸟的身影不见了,此刻正半浮於水面吐著泡泡。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小白那股狂躁劲头才渐渐散去,显然药力已得到初步消化。 “仙师!先前吃那个鱼头,就像吞了一团烈火,烧得我头脑发热,快要燃起来啦!” “好可怕!” 小白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此前还想著將那怪鱼儿一口全吞,现在想想自己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不多时,灵龟阿福笨拙地爬上岸,厚重背甲上还腾著未散尽的热气。 八爪鱼小黑也挪动腕足靠拢过来,几根触鬚无精打采地耷拉著,像一滩烂泥。 三个小傢伙明显被折腾坏了。 李长生温声笑道:“灵鱼乃天地精粹所钟,药性猛烈霸道,你我肉体凡胎、根基尚浅,骤然吞下这等猛药,自然如灌熔岩,岂有不烧、不烫、不撑之理?” “修行之道,无论是人是兽,最忌讳贪字当头、不知节制,妄图一口吃成胖子。今日你等只尝了些许汤汁便如此,若真如小白所想,將那整条灵鱼一口吞下......”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嘿嘿嘿,仙师所言极是!” 小黑怪笑著蜷起腕足,得意道:“我此前侥倖捕获那条怪鱼,就是將之藏起来慢慢蚕食,才不至於补过头,丟了小命!” 说罢,它有些傲然地扭头。 用腕足足尖点了点一旁的小白和阿福,仿佛在展示自己的生存智慧。 几日相处下来,它发现仙师座下的这一鮫一龟,其实十分友善,渐渐也熟络了起来。 “咕嚕嚕~” 然而,它只看到白鮫茫然地吐著泡泡,赤壳海龟则更是慢半拍地眨了眨绿豆小眼,眼神里一片懵逼。 它这才猛然想起,它们仨之间,根本不通言语!自己这番高论,完全是对牛弹琴! “唉......”李长生看著三兽大眼瞪小眼、鸡同鸭讲的场面,心中暗自摇头、颇为无奈。 这言语不通,著实是个麻烦。 若无特殊法门,短时间內怕是难以解决,难不成真要它们炼化横骨、甚至化形成人?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不过,”他收敛心神,话锋一转:“此番煎熬痛苦,也非全然坏事。” “那灵鱼药性虽猛,待將其炼化吸收,化作滋养筋骨血肉的养分,那便不再是蚀骨焚身的火毒,而是助你等脱胎换骨的薪柴!” “所以,日后无论遇到何种机缘,切记不要再想著囫圇吞枣,节制才是长久之道。纵是天材地宝,也需细水长流,讲究个火候。三成饱、七分足,过犹不及!” “......” 海面碎银流波,三兽听得极为认真。 仿佛眼前盘坐礁石的,不是什么渔夫,而是坐而论道的謫仙人。 可这通经验之谈,李长生却讲得心中汗顏。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天上真仙。 也就这三个小傢伙灵智初开、涉世未深,才会將这点粗浅体悟奉为金科玉律。 但他不得不讲,他可不想看到这三个小傢伙贪嘴冒进而夭折,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即便拋开背后这冰冷的功利与算计, 单是三兽眼神中那份懵懂信赖,以及毫无保留的孺慕之情,也实在让人於心不忍。 歇息片刻,小白它们气息彻底平稳。 李长生披好衣襟,一人一鮫配合,隨意捕了些常见的海鱼装船,权当今日出海的幌子。 隨后,他调转船头,依旧如一位再寻常不过的老渔夫般,朝著金沙港方向驶去。 —— “哟!李大爷,您回来了!” 码头渔栏,白渠瞥了眼李长生,忽然一改往日傲慢,竟像换了个人。 引得四周渔夫频频侧目。 李长生將沉甸甸的鱼篓放下,任由迎上来的梁姓伙计殷勤上称,佝著身子陪笑:“劳白爷掛念。” “李大爷言重了!” 白渠一拍大腿,驀地从藤椅起身。 他从伙计手中接过秤桿,在一眾人格外惊诧的目光中,亲自上起称来。 “谁不知李大爷年近古稀,尚且坚持出海打渔,身子骨硬朗著呢!这可是咱金沙岛福星!是祥瑞!正是天佑国祚的吉兆!说不得哪天官老爷见了,要给咱免份税哩!” “白爷您真是太抬举了。” “这可不敢当,万万不敢当啊!” “......” 李长生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 两人虚情假意客套一番。 待梁姓伙计奉上二钱碎银,李长生这才脱身出了渔栏,朝码头边的脚店踱去。 可围观的眾人却悄悄炸开了锅。 “快看!是李老头儿!” “那渔栏伙计也就算了,可白渠......那可是白渠啊!活脱脱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邪门!太邪门了!李老头儿啥时候有这么大脸面了?莫不是攀上了官老爷?” “......” 一道道目光黏在李长生背后,显然对那渔栏態度转变背后的缘由,大有兴趣。 要知道,能让白渠堆起笑脸的,那得是巡海司的官老爷,或者是清湖城里的武师大人。 他们这些泥腿子, 祖坟冒青烟也换不来一个好脸色! 於是,那看向李长生的目光,除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不觉间又带上了丝丝敬畏。 李长隨眼一瞥就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但他深諳装傻充愣之道, 看菜下碟的本事也是信手拈来。 若是有人上前旁敲侧击地攀谈,自然便寻些由头,隨口糊弄了过去。 “李大爷您来了,快请坐!咱这儿可都是刚从城里进过来的新鲜货,水灵著呢!” “劳烦二娘来份茴香豆、酱烧厚膘切厚些、油炸黄鱼乾、再来半斩白切鸡,都装盒......” “好嘞!” 脚店老板白二娘也是格外殷切,端上来的小菜不仅足斤足两,卖相也格外好。 这一切显然都是那白渠在背后推动, 李长生心里有如明镜。 那白渠足够聪明,但又不够聪明。 若是权当若无其事,继续保持现状,只需双方井水不犯河水,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如今这般行径, 倒像是有意將他架在火上烤! 说不得想试试他的成色! 心底冷哼一声,他没给那些歇脚艄工蹭油水的机会,直接装盒带走,转道朝渔村而去。 第22章 半个月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半个月 “白爷,咱、咱是否......”待老翁背影消失在门口,梁姓伙计有些欲言又止。 白渠重新躺回藤椅,摇著扇闭目养神。 “有屁就放!” 梁姓伙计訕訕一笑,抹了把额头虚汗。 “白、白爷,小人就是觉著,那李老头儿瞧著跟以前也没啥两样,真有那般玄乎?”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看他,就是个快入土的老渔夫,真值得咱们如此客气?” “是不是有些过了?” 尤其是先前白渠把他撵开,亲自给那李老头儿上称的一幕,简直顛覆三观。 要知道,自打他来了这渔栏,就没见白爷摸过称! “蠢货!”白渠眼皮都没抬。 “这才两日没见,那老头子便走路带风!那股子精神气,藏都藏不住!这能是寻常人?” 他冷哼一声,蒲扇“啪”地拍在扶手上。 “就你这样的,眼高於顶、鼻孔朝天,哪天踢到铁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不得,就是下一个李家父子,连骨头渣子都给你扬海里餵鱼!” 梁姓伙计脸色煞白、背后渗出冷汗。 “是是是、白爷教训的是!” “......” “真金不怕火炼!” 白渠眯起眼,语气带上了一丝阴狠:“是人是鬼、是虫是龙,一试便知!” 若非他有个武道入品的大哥耳提面命,眼界远非常人可比,还真被那老东西矇混过去。 他金鮫帮在这群岛布局多年, 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绝不能在关键时刻,出现任何变数搅局! “李长生......” 他眼中凶光毕露,手指无意识地叩击扶手,敲出一阵“篤、篤、篤”的闷响。 是蛟龙,就给他套上轡头,乖乖拉车。 若是野狗,那就趁早打断四肢脊樑,丟进海里餵鱉鱼! —— 李长生不知那渔栏管事的算计,此时早已回到小渔村,正將剩下的小半扇灵鱼下锅。 灵鱼药性是猛,可却不见得管饱。 何况是对他这般打定主意练武之人,更是需要大量肉食精元进补,小鱼小虾不堪大用。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抓鱼滴小行家,嘻嘻李爷爷,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 嗓音如清越入耳,由远及近。 陈小鱼嘴巴里哼唱著李长生改编的谣子,拎著一个小竹笼,挽著裤脚,像一阵海风,兴冲冲卷进了屋。 “今早和小春儿她们去赶潮,比谁捡的蟶子多。我可是练了武的,她们手脚哪里有我快?嘻嘻!我一个人就捡了一大笼蛤蜊蟶子、还有小蟹小虾,娘让我......” “咦?好香!” 她小鼻子微微耸动,眼神忽被一股难言的异香,一路勾到冒著热气的瓦罐边。 好香、好鲜的鱼儿! 瓦罐咕嘟冒泡,李长生正用石刀片著鱼肉,那鱼肉晶莹剔透,闻著竟没有丝毫腥气! “这是什么鱼?” 海里的鱼虾蟹贝,她从小摸到大,哪样没沾点海腥气?可眼前这鱼儿不一样!非但不腥、反生异香,好生稀奇! “爷爷运气好,捞到一尾灵鱼。” “灵鱼?!” 陈小鱼黑眼珠子瞪得溜圆。 从小在海边长大,她自然听说过灵鱼,还见过几回,可却从来没有机会品尝。 爷爷说那得几两银子一条,她娘亲织上几百张渔网也换不来!有钱都买不到! 李长生温声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最能养人,你不是总念叨你娘身子虚、你爷爷腿脚不灵便么?去,叫他们过来,趁热分著吃点。” 他片完鱼肉,放下石刀。 又將脚店带回的茴香豆、酱烧厚膘、黄鱼乾等吃食一併拿出来,摆到桌上。 ——— 半月光景匆匆而过,除了海风捎来的寒意更浓些,小渔村依旧是风平浪静、海天辽阔。 这日,晨曦微露,陈小鱼趁著赶潮前的空当,立於院中,一丝不苟地练著五禽戏。 “虎举之时,要气贯指尖,劲透指梢!想像擎山撼岳,脊柱如龙节节贯穿,不可塌腰!” 李长生坐在院中小木凳上,目光锐利。 陈小鱼小脸绷紧,贝齿轻咬下唇。 她奋力托举双臂,如鉤似爪,一股劲力自足底涌起,直衝脊柱大龙,腰背挺得笔直。 半月光景,得益於诸多肉食、甚至是蕴含灵粹的灵植、灵鱼滋养,陈小鱼的身子骨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 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圆润,臂膀小腿线条紧实流畅,透著健康的红润。 不再是细瘦芦杆,倒似一株汲取了雨露精华,正在抽枝展叶的海边红柳。 此外容貌也有莫大变化,陈小鱼本就骨相清秀,经由灵粹蕴养,脸蛋变得光滑水嫩,透著一种珍珠般的莹润,较之那些世家贵女,怕也不遑多让。 更为难得的是心性,陈小鱼对武道的专注与勤勉,堪称到了痴迷地步。 清晨赶潮拾海、晌午晒鱼补网, 待琐事稍歇,身影又在小院中辗转腾挪、揣摩招式路数,一刻也閒不下来。 五禽戏一招一式虽远未圆融贯通,却已有了几分筋骨齐鸣、意气相隨的雏形。 李长生在一旁指点,嗓音沉稳:“鹿抵之势,在於拧腰要柔,回首要缓,目光要清,如鹿望月,心要静!” 陈小鱼身形由刚转柔,侧身拧腰,动作如海流盘石般流畅自如。 回首之际,眼神清澈、眸光清亮,一手前探如鹿角轻点,姿態轻盈自然。 “天赋卓绝尚且如此勤勉......” 璞玉近在眼前,李长生越看越欣慰,小丫头不仅武道天赋绝佳,这份心性也是难得。 “——喝!” “鹿奔!足尖点地要轻,起伏如浪涌,呼吸要与步法相融,身隨形走,似踏沙逐浪!” 陈小鱼足尖轻点,身形起伏前倾,抢先一步喊出动作要领,带著小小的得意。 “李爷爷,我都会背啦!” 她步伐轻快地在小院腾挪,举手投足间,倒真有几分山野灵兽的灵动神韵。 一套拳架身法走得行云流水,片刻后,她缓缓收势,吐出一口带著清晨凉意的白气。 “李爷爷,我练得如何?” 李长生笑著点头:“形已具,意渐生。虎戏沉雄刚猛,鹿戏轻灵舒展,都学得不错。” “这半月,你筋骨气血充盈不少,根基算是初步打下了,但切记,攀登武道如逆水行舟,贵在坚持,一日不可懈怠。” “记住了李爷爷!” 陈小鱼隨意擦了把红扑扑的小脸。 这半月来她吃了不少好东西,又隨李爷爷苦修五禽戏,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隔壁那几个臭小子,再敢骂她“有爹生,没爹养”的野丫头,绝对叫他们好看! 哼! 陈小鱼忽然歪著脑袋,问出练武过程中攒下的困惑:“李爷爷,我练鹿奔的时候,总觉得脚下踩著软沙,使不上全力,可跑起来又觉得身子特別轻,这是为啥呀?”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丫头果然悟性不错,已经开始体会鹿戏身法中的“轻”与“沉”了。 他呵呵一笑,温声解释道:“你脚下如踏细沙,是因足尖点地时,意在轻提,而非重踏,气血劲力凝於一点,一触即收,自然不著力道於地面,故而显得虚浮。” “那为啥又觉得轻呢?” 陈小鱼似懂非懂,又问。 李长生闭目沉思片刻,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耐心答道:“身轻源於两点。其一,足下轻提,劲力未散於地,自然回馈於身,方能托举自身。其二,呼吸吐纳与步法相融,气息流转顺畅,心意畅达,等於卸去几分无形枷锁。” “鹿戏身法之轻,根在心意之畅,而非足下之根。若一味求轻,失了根基,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李爷爷懂的真多!” 小丫头忽然一头扑进李长生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咯咯直笑。 “嘻嘻!李爷爷最好了!” 好似深潭投下一颗石子,盪开涟漪,一股难言的暖流漫过心田,李长生一时无言。 在这海隅之地,女子十三四岁,已是枝头初绽、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 若循著村中世代相传的轨跡,陈小鱼此后的日子,几乎一眼便可望到头。 她会在无休止劳作中,迅速褪去少女的鲜润光泽,嫁与一个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渔夫。 接著便是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修补渔网、晾晒渔获、赶海醃鱼......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沉沦劳碌中,无声无息地耗尽这蜉蝣般短暂而艰辛的一生。 这便是无数渔家女子註定的轮迴, 冰冷坚硬,容不下半分綺梦。 放以前,李长生自身亦是泥菩萨过江,纵然於心不忍,也只能眼睁睁看著。 可现在,识海中那副玄奇莫测的山海卷,又给了他一份足以拨动命运丝线的伟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长生觉得,或许是自己膝下无子,那积攒半生、无处安放、对后辈的怜惜与期许,便不由自主落在了这从小逗弄拉扯,亲眼看著长大的小丫头身上。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良久,李长生幽幽一嘆。 从怀中摸出一块特意去镇上购置的飴糖,塞进陈小鱼嘴里,看著陈小鱼甜蜜而清澈的笑脸,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 “小鱼儿,李爷爷能教给你的东西不多,但在清湖城,爷爷有一位师兄......” —— 王氏坐在小院一角,手中织著渔网,不时看向爷孙俩互动,便倍感欣慰。 没发现,李爷可真是个奇人, 非但打渔厉害,嘴里也都是新鲜词儿。 她听不懂那什么“虎戏、鹿戏”,甚至都没见过这种海兽,更无法想像模样。 但自家闺女身子骨变结实,那却是看得见摸得著、实打实的。 可一旦想到闺女那越发俊俏的脸蛋,又不免愁上心头,暗暗嘆了口气。 “说媒的王婆是盯上小鱼了,昨日又来给周管事递话,这可咋办......” 第23章 还能苦了你闺女不成?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还能苦了你闺女不成? 金沙岛靠海吃海,岛上眾多醃坊,便是將大海的丰饶与无常,转化为长久生计的所在。 王氏花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才从家中赶到一座名曰『临江坊』的醃晒作坊门口,额角已沁出细汗。 “哟!王婶儿早啊!看你最近气色不错,是不是遇到啥好事儿了,快跟俺们说说!” 几个相熟的妇人打著招呼。 “嗨,哪里有啥好事儿啊......”王氏勉强挤出笑容,含糊应著,脚步却没停。 这临江坊並非官家营生,而是清湖六大姓之一,临江徐家旗下的產业。 若是手脚慢了,少不得受训罚钱。 醃坊並非什么雅致去处。 到处瀰漫著浓重的咸腥气,与熏制、取油等工序一般,是岛上最常见的营生之一。 成筐成篓的海获,无论大小贵贱,最终大多匯流於此。 妇人们围坐木盆,手脚麻利地刮鳞、剖腹、掏尽內臟,再用那白花花的粗盐,一层层、密密实实地揉搓进鱼身每一道缝隙,直至鱼肉被盐霜彻底覆盖,渗出晶亮水珠。 隨后,这些饱浸盐分的海鱼便被摊开在巨大的竹蓆或石坪上,任由烈日咸风轮番鞭挞。 鲜亮的鱼身逐渐脱水、收缩、变色,最终成为能够经年存放、坚硬如木的醃鱼乾。 这便是岛上家家户户过冬的口粮,也是行船走海必备的刚需。 相较之下,熏制就显得精细多。 但也只有真鯛、龙躉等肉质丰腴味美的上品鱼,才有资格进入那烟燻繚绕的熏房。 经由松木、香草等物熏制,被製成难得的精致稀罕物,专供富户、酒楼或者远销外海。 无论是劳作环境、活计粗细,与醃鱼乾是截然不同。 “咚!咚!咚!” 取油房,沉重的捶打声有如闷雷,与之相伴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臊。 几个光著膀子、筋肉虬结的汉子,以及膀大腰圆的壮妇,正挥舞沉重的硬木槌,在巨大的石臼中反覆捶打腥气冲天的鮫鱼肝臟。 隨著不断捶打碾压,暗黄粘稠的鱼肝油从破碎的组织中渗出,过滤匯集到特製容器中。 这鱼肝油,便是醃坊真正的硬通货。 点燃时明亮少烟,是岛上夜间照明不可或缺的海灯燃料。 將之涂抹在船帆、渔网、皮具上,更能抵御海水侵蚀,是渔民们赖以生存的重要倚仗。 取油是整个醃坊中最重最累的活计,但正因如此,工钱也最多。 “王婶儿?看啥瞧得这般入迷?你难不成还想去取油啊?那可不是人干的!” 几个妇人掩著口鼻匆匆经过。 见王氏在取油房门口怔怔站著,其中一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心提醒道。 “誒誒!俺可跟你说,別看取油能多拿两成工钱,但那是有命拿,没命花!” “就是!” 另一人立刻接话:“你那小身板,骨头都给你震散架,还是老老实实在醃房晒鱼吧!人往高处走,不醃鱼,那也要想著去熏房不是?” “管事儿的周婆子就专挑不顺眼的往里送,让她们死命抡槌,林婶儿知道吧?这都好些天不见人影了!” “誒哟,该不会......” “......” 同行的其他几名妇人闻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言语间对那管事婆子多有畏惧。 王氏回过神,尷尬地应和了两句。 “是......是哩,俺晓得。” 她自然是不想碰那要命的活计,可想到这半月来李爷对她家的帮衬,心里便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没想到李爷早年还去清湖城学过武,二妮那丫头、不,是咱家,算是遇见贵人了。” “唉......” 心中默默想著,王氏便隨眾人走向醃房。 不多时,她与眾多妇人那般,围坐在巨大的木盆边,动作熟练却又麻木地处理海获。 盐粒渗进手上的裂口,那熟悉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眉,但和之前相较,却减轻了太多。 这都要归功於自己闺女时常从李爷家端回来的“著补汤药”,竟能治癒疮痍,活血化瘀! “王婶儿,管事婆子找你!” 一个妇人忽然凑近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语气带著几分同情和紧张。 王氏猛地回神,心中“咯噔”一下。 她连忙起身来到屋外,果见门口杵著一个膀大腰圆、肥唇厚耳,眉眼间带著几分刻薄的矮胖婆子——醃坊的管事,周婆子。 “周、周管事,你找我?”王氏弓著身。 眼神在那矮胖管事身上停留一瞬,便赶紧移开,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醃鱼的活计,不好做吧?” 周婆子脸上堆起假笑:“我让王婆给你递的话,考虑得如何了?这都几天了,总得给个准信儿吧?” 王氏头埋得更低了。 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声。 周婆子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显然对此很是不满,她皱眉道:“我儿周腾,虽说脑子是比常人慢半拍,但身子骨壮实、无病无灾,又有我这么个醃坊管事的老娘撑著,难道还能苦了你闺女不成?” “只要你点头应了这门亲事,我马上將你调到熏房去!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工钱还翻倍!再给升个监工噹噹!可要是不识抬举......” “哼!” 她冷哼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临江坊里头,总有些活计,是能者多劳的!” 王氏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周婆子那儿子周腾,岛上谁人不知? 那哪里是“慢半拍”,分明就是个痴傻儿!流著口水,连句囫圇话都说不清! 周婆子哪里是给儿子娶媳妇,分明就是想给周家找个粗使丫鬟兼生养工具! 別说她这个做娘的不答应,就是小鱼那倔脾气也是断然不会应允。 —— 黄昏时分,王氏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渔村,眉眼间愁容鬱结。 陈小鱼正在院中修补渔网,见到娘亲回来,像头小鹿似地“噔噔噔”蹦到王氏身旁。 “娘你回来啦!” 她笑嘻嘻拉起王氏的手,正欲开口,却见王氏眉眼间似笼著一团乌云,顿时蔫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小鱼,小鱼去揍他!”陈小鱼握著小拳头,愤愤道。 李爷爷夸她虎戏沉雄刚猛、鹿戏轻灵舒展,学得十分不错,已经是个高手了! 王氏目光柔和地停留在闺女那珍珠般莹润的脸蛋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人欺负娘亲,去生火做饭吧,你爷爷差不多该回来了......” 『是吗......我不信!』陈小鱼狐疑地眨了眨大眼睛,心里犯嘀咕:『李爷爷说大人最会骗人,娘都把受欺负几个字写在了脸上......定然是醃坊里那惯会刁难人的胖头鱼所为!』 胖头鱼不是他人,正是临江坊那体態矮胖、刻薄寡恩的周管事,小姑娘见过几次,觉著那面相不似个好人,便取了这么个外號。 但陈小鱼知道即便自己追问,王氏也不会细说什么,於是小脑瓜咕嚕一转,又迅速恢復往常那副天真烂漫的笑脸。 “娘!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陈小鱼並未急著去生火,反而凑近王氏耳朵,小手拢在嘴边,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 “李爷爷说,他在清湖城有一位师兄,可以送我去学武!” 第24章 秋试武选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秋试武选 是夜,海风微露,月照沧澜,入夜之后,除开零星渔火,渔村一片清幽。 岛民並无夜生活可言,但陈家小院前的棕櫚树下,却多了那么一个頎长灵动的小身影。 拳出如虎啸山林,奔走似灵鹿跃涧。 青丝飞舞、身形如风,若非那一身粗布衣衫拖了后脚,倒真有几分颯爽英姿。 “老李,这、这丫头她......” 李家小院中,茶汤映著微凉月色。 陈大志手捧茶碗,目光却锁在月色下那道翻腾不休的身影上,仿佛首次认识自家孙女。 他喉头滚动,支吾半天,搜肠刮肚,恍然发觉自己竟寻不出贴切的词句形容。 他活了大半辈子,筋骨早已被海风盐滷浸透,双手布满老茧,深知海中搏命的斤两。 可眼前孙女举手投足间带起的风雷之势,早已超出他这老渔夫对『力气』二字的认知。 那哪里是打渔撒网的把式? 分明是城里那些武师大人才有的本事! 李长生淡声道:“筋骨初开、气脉渐通,又肯吃苦,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秋税在即,各家各户都忙著爭命。 陈大志自然也不例外。 白日里忙著出海,少有閒暇关注孙女,若非李长生刻意相邀,此刻早该睡下了。 “练武?” 陈大志猛地转过头,昏黄的眼珠在月光下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自己老友: “老李,你......你真会武?!不是糊弄我老头子的?你早年在城里......真进过武馆?” 他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打了一辈子渔,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码头上力气最大的船把头,可眼前孙女拳脚舞得呼啸生风,二者相较,有如云泥之別! 而这一切,全拜身旁这位年近古稀的知交老友所赐,他怎能平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李长生灌了口茶汤,目光落在院中。 陈小鱼正演练到一套身法转折处,足尖在泥地上一点,腰身拧转,整个人如灵猿般轻盈地侧翻腾挪,落地无声。 接著又是一记沉稳刚猛的虎扑之势,小小的拳头竟隱隱带起破风之声。 “嗯。” 他頷首笑笑,言语间多带著些自嘲:“早年耗空积蓄,在清湖城中的通文馆学过些皮毛,耳濡目染、略窥门径罢了。” 陈大志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深藏不露啊老李!那你当年,岂不是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想像著年轻时的李长生意气风发,在武馆挥拳踢腿的样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那清湖城中的武馆,於他们这些面朝大海背朝天的渔人而言,不啻於云端之上的仙家府邸! 做梦都不敢想! 李长生没有接这个话茬,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当年如何,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目光从陈小鱼身上移开,转向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忽然话锋一转:“老陈,这世道你我看了一辈子,还不明白么?” 陈大志一愣,不明所以。 他顺著李长生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碎银般沉寂的墨蓝。 却听李长生继续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听著安稳,实则命悬一线。” “海匪窥伺,风浪无常,豪强欺行霸市,恶吏敲骨吸髓,不幸招惹李大山父子之流,便能让这一辈子的辛苦,连同性命,为之葬送。” “打渔,能打一辈子,也只能打一辈子。风里来浪里去,看天吃饭,看人脸色。” 他视线重新落回院中那个挥汗如雨、气息微喘却眸光晶亮的少女身上。 “小鱼这丫头,根骨清奇,心性坚韧,她不该困在这小小的金沙岛,更不该一辈子只闻到些腥膻的鱼腥气。” 陈大志的心猛地一沉。 他隱约猜到了李长生接下来要说什么,捧著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果然,李长生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看向陈大志。 “我那点浅薄见识,教她强身健体、防身自保尚可,真要在世道挣出份前程,不够。” 他嗓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当年在清湖城中的通文馆学艺,馆主周师傅,是真正有本事的人,路子也正。” “我便想著,等过些时日,就把小鱼送去那里,扎扎实实学上几年,才算真正有了在这世道立足的本钱。” “若是能在来年秋试上博出几分名堂,那也算你老陈家光宗耀祖,鱼跃龙门了。” 秋试? 陈大志惊得险些没把碗给摔了。 他手忙脚乱地捞住茶碗,好险才將这价值几十文的陶器给护住,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巡海司的『武选』!是金沙岛乃至整座流岩群岛,所有有把子力气、想博个前程的年轻一辈,做梦都惦记的登天梯! 也是流岩群岛三年一度的盛事! 虽然不像传闻中的状元榜眼那么光耀门楣,他们本就无甚门楣可言。 但对於他们这些世代打渔的渔民来说,若能躋身巡海司,那便真正跳出了渔网,成了吃官家饭、掌兵器的官家人! 从此身份地位,一家子的生计,便是天壤之別! “秋......秋试?” 陈大志的嗓音都变了调,带著惊骇和巨大的茫然:“老李,你......你没糊涂吧?那是巡海司选兵啊!据说,要考什么技......技.....” “技勇和御兽。” 见陈大志支吾半天,李长生淡淡道。 “对对对!” “技勇和御兽!就是这俩词儿!” 陈大志恍然,伸手猛地指向远处月光下黑沉沉、仿佛蛰伏著无数巨兽的大海。 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海里的东西,是能隨便御的?!那是要人命的东西!一个浪头就能把船拍碎!咱打渔见了都得绕著走,躲都躲不及!” “这......这简直是......” 他搜肠刮肚,怎么也找不出合適的词儿来形容这事得疯狂和冒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顶门。 “慌什么。”李长生神色依旧平静。 “巡海司选人,自然不是让生瓜蛋子去驯服深海巨兽。那御兽一道,考校的多是与特定海兽沟通、协同作战的本事。或是驾驭经过驯化、性情相对温顺些的浅海战兽。” “清湖城中的武馆,自有门路和法子供子弟习练,大可不必忧惧。” “再者......” 李长生顿了顿,嗓音低沉下来:“这世道哪里还有真正安稳的去处?打渔看天、看海、更要看人。海里的风浪凶,岸上的风浪,可未必就小。” “巡海司是朝廷爪牙,镇守海疆,清剿匪患,权势煊赫。一旦披上那身官皮,那些个欺行霸市的豪强,敲骨吸髓的恶吏,见了也得掂量三分!” “小鱼若能进去,哪怕只做个最底层的巡海驭卒,在这金沙岛上,也足以护住你陈家周全,无人再敢轻易欺辱。” “这不比一辈子在醃坊里揉搓咸鱼,或是驾船出海,从龙王爷嘴里討食儿强?” 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心坎之上。 陈大志陷入良久的沉默。 王氏早就跟他提了,醃鱼作坊里那管事的周婆子,竟然想將小鱼嫁给她家那痴呆儿! 他陈大志决计不会答应。 实在不行,便让王氏辞了那醃坊的活计,另寻个谋生的法子。 可周婆子那等人,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可、可是......” 陈大志声音乾涩,充满了挣扎:“那海兽终究凶戾非人,小鱼她一个女娃娃,细胳膊细腿儿的,真能行?” 他依然无法想像一个女娃娃,如何去面对那些狰狞恐怖的海中巨兽。 “行不行,得看她自己。” 李长生缓缓道:“这秋试的门槛,便是她跃出这金沙岛,摆脱世代渔网的第一步。” “搏一搏,或许海阔天空,扶摇直上。可守在这里......便只能在这醃坊和渔船之间顛簸徘徊,直至油尽灯枯、耗尽骨血。” 夜风带著海水的咸涩吹过小院,吹得陈大志花白的头髮凌乱,也吹得他心头一片冰凉。 却又在冰凉深处,被李长生描绘的那一丝海阔天空的可能性,烫得隱隱发颤! 第25章 愧为人母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愧为人母 在李长生家灌了几碗粗茶,陈大志回到家,躺在“咯咯”作响的陈年板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周婆子逼亲、通文馆习武、秋试武选、光耀门楣.....』老友掷地有声的见解,以及孙女在月下小院中腾挪如风的身影,有如两股汹涌纠缠的潮水,在他脑海深处反覆冲刷、激盪不休。 他恍然惊觉,今夜的李长生,既是他熟识数十载的老邻居,又透著一种深不见底的陌生。 仿佛那熟悉的茅草屋里,住了两个人。 这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半月前李家那场讳莫如深的变故?还是自己搜肠刮肚寻来那句“人善被人欺”的劝告? 陈大志越想越糊涂,他想不通。 陈大志只是觉得,那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对谁都一团和气,甚至一度让自己感到困惑、不解、窝囊的乐呵老头儿,今夜变了个人! 其言辞见识,举止谈吐,乃至於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似都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这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冷。 他这打了一辈子渔的老骨头,头一回生出深不见底的陌生与不安,令他一度怀疑,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老友! “瞎琢磨个啥,哪有那般玄乎!” 他烦躁地扯了扯嘴角,老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像是在自嘲。 “自己这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没活明白呢,倒有閒心琢磨起旁人来了?” 念头一转,又落到孙女身上,“倒是小鱼那娃子,这半月多来,瞧著变化颇大!” 他平日里忙於劳作,竟未曾留意。 那丫头的身子骨,不知何时悄悄抽了条,结实了不少,再不是以前那瘦伶伶的芦杆。脸蛋儿更是像那硨磲里刚掏出来的珍珠,莹润细滑,水灵得紧哩! 自家孙女出落得比村里其他女娃都要俊俏,他这做爷爷的,自然面上有光,心底是比谁都高兴。 这巴掌大的小渔村,谁家没憋著股劲儿,暗中较劲?都在比谁家日子更红火呢! 哼!他心里门儿清! 可醃坊里那管事的周婆子,生养个痴傻儿就算了,偏还想掐了小鱼这刚开的花骨朵去填那火坑,当真该死! 这念头就像一根尖利毒刺,狠狠扎进陈大志的心窝,搅得他寢食难安、夜不能寐。 “唉......这吃人的世道!” 高低躺不安稳,陈大志索性起了床,披上薄衣,躡手轻脚地摸到院外。 他拖过那张磨得发亮的简陋小木凳,一屁股坐下,对著远处碎银般波光瀲灩的海面,怔然出神,这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爹?” 天光熹微,背后木门“吱呀”一声。 王氏惯常早起打水,猛然瞥见院中枯坐的人影,心头一跳。 公公是何时起来的,该不会是在这院中枯坐了一宿吧?这可如何了得! 陈大志抬头望了眼天色,混沌未明,但再过一时半刻,就该拾掇渔具,去码头了。 “过来。” 一夜未眠,他嗓音有些沙哑。 王氏心头一紧,昨夜自家公公和李爷促膝长谈她是知晓的,本能觉得与此有关。 “爹?” 她挪著步子靠近,带著几分忐忑。 陈大志顿了顿,见四下无人,左邻右舍都没动静,带著一种问询的语气: “老李说小鱼那娃子根骨不错,过阵儿想送她去清湖城中的通文馆习武,你怎么看?” 习武? 这事小鱼儿昨日便和自己说了,她只当是儿戏,没当真,但现在听公公的意思,昨夜他和李爷就是谈论此事? 王氏心头一沉,习武於他们这等底层渔家而言,可绝非两个轻飘飘的字眼。 这背后,是沉甸甸的拜师礼、四季不断的束脩、耐磨的练功行头、逢年过节的茶水孝敬、练功损耗的食补药材...... 哪一样不得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从血汗里,一分一厘地抠出来? 王氏喉咙发乾,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当醃坊里那周婆子盯上小鱼、妄图將之强娶过去给她周家当个生养丫鬟使唤时,自己却畏畏缩缩,吐不出半个不字。 何其讽刺,简直愧为人母! 即便能辞了醃坊的活计,以小鱼的长势,难保此后便不会再有什么王婆子、李婆子。 王氏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攥紧那粗布衣襟的下摆,咬著唇说道: “爹,既、既然小鱼想练武,那......那便让她去,我这个做娘的,再多做些活计便是!” —— 翌日清晨,李长生驀地睁开眼,本想和往常般起身洗漱,却忽地眉头微皱。 一种久违到近乎陌生的异样感,忽然从脐下三寸的气海深处悄然腾起! “嘶——!” 黄庭经有云,人身下丹田乃藏精之所,性命之根,然他原本垂垂老矣,气血早已衰败如江河日下,那下丹田中,精气如游丝,几近枯涸。 按常理而言,这本该是气血旺盛的年轻人才该有的反应,早该与他这枯槁之躯绝缘才是! 难得在小木床上多躺了片刻, 李长生忽然笑了。 若非人力有时穷、难以违逆这年老体衰的无情天道,谁不想迎风洒三丈,直捣玉龙关? 这正是枯井生泉、一阳来復之象! 练武!必须练武! 倒非淫邪浊精上脑,毕竟封建王朝的腐败与墮落,他早已批判性地批判了无数次。 李长生虽然膝下无子,却並非没有相好,只是那女子许多年前便已离世,还是他亲手覆上最后一捧尘土。 俗世妄念、过眼云烟。 这习武之后坎离交会、元阳勃发的切实益处才是重点,看得见、摸得著! 李长生心神激盪,五禽戏化入本能,身形如老猿惊起,揽上薄衣下了床。 第26章 差一线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差一线 一线天光如神剑出鞘,割开浓稠墨色,朝霞霎时如天河倾泻,將海天染上层层金辉。 李长生拎著鱼篓,早早赶到码头。 时隔多日,小白它们再次传来喜讯,又遇见穿行如梭、滑不溜秋的怪鱼了! “哟呵!李老头儿起得比海鸟还早,老当益壮啊!比俺们这些个小伙子还有劲?” “莫要胡咧咧!要叫李爷!” “李爷非但出渔勤快,听说最近还拾掇练武哩!我经常见他在院子里比划腿脚!嘿!那叫一个利索!” “可不是!连陈家那女娃子也在跟著练!架势十足,怕不是瞄著来年秋试去的,盼著在那三年一度的盛事上大出风头哩!” “不行,赶明儿俺也得让家里崽子去沾沾光学两招,万一是个练武的胚子呢?” “嘁!一个二个,都没睡醒呢吧?” “......” 各种窃窃私语像是海风灌入双耳,李长生並未多做理会,一如往常,看菜下碟。 心思却远在海上,正与小白勾连心神,让其与小黑它们盯紧灵鱼,莫要打草惊蛇。 不多时, 一叶篷船悄然划至鬼牙礁附近。 寻了几座犬牙交错的相邻孤礁,李长生泊稳船身,褪去粗布短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深秋露重,於寻常渔夫而言,此时的海水已是有些刺骨,难以长久下潜。 李长生却只觉温凉舒適、如鱼得水。 晨光熹微,水下世界幽暗混沌。 山海赐福加持下,他目力所及,周身三丈纤毫毕现,宛如白昼。 三丈之外,虽然难辨细节,但鱼群游弋的轮廓、水流涌动的轨跡,皆瞭然於心。 “仙师这边!” 一团阴影破水疾来,搅动水流,化作涌流的无形水压后发先至,正是小白。 小傢伙半月来吞吃不少灵物,长势飞快,如今躯干已逾一丈,已然算是个大姑娘了。 李长生以足为蹼,紧隨其后。 不多时,二者於一片幽邃繁茂的珊瑚丛前悄然顿住,与守候在此的阿福、小黑匯合。 三兽一人心神交感,待理清头绪,目光齐齐落向那珊瑚迷宫深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见一抹银光忽隱忽现,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珊瑚枝杈间倏忽闪烁、明灭不定。 快得只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李长生眼前一亮,立即辨出此物:“通体银鳞如雪,巡梭如流光掠影,侧生一道雪亮银线,自尖吻横贯尾鰭,熠熠生辉!” “是银线梭!” 自打半月前捕获牛角鯧,李长生便留了心,回去特意探听了些灵物异闻。 这银线梭,便是诸多灵鱼中,较为常见的一种,比那牛角鯧略逊一筹。 但再不逊,也是天地所钟的灵秀之物。 容不得半分矫情。 银线梭巡梭如光,寻常手段难以捕捉,只凭小白它们,眼下便只能僵持,难以得手。 海上渔夫若是侥倖撞见,更是只能干瞪眼,徒留望洋兴嘆。 但李长生不一样, 他屏息凝神,收敛身形,悄然朝那珊瑚丛中闪灭的银线梭靠近,待欺身三丈之內,他心念微动,立即引动司水神通! 下一瞬,神念交织如天罗地网,银线梭四周海水骤然粘稠,化作难以逾越的无形水牢! 於三兽眼中,李长生只是挪了几步。 原本那滑不溜秋、令鱼口齿生津的怪鱼,便像是束手待毙,骤然停滯不动了! 不愧是仙师! 生杀予夺,不过祂一念之间! 三兽望著那道身影,心神俱震,敬畏之心顿时潮水翻涌,绵延不绝。 將那银线梭牢牢困住,李长生同样是心神激盪,又是一尾灵鱼入手!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得山海垂青,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见到眼前提示,半刻钟悄然过去。 这半月来,李长生发现,隨著山海眷顾度增加,他在水下能感知的范围正逐步扩大。 非但如此,能掌控的水流亦在缓慢增加,这变化虽然细微,但確实存在。 “哗啦——!!” 李长生浮出水面,將这斤把重的银线梭提到岸上,取出石刀熟练地去鳞剖腹。 灵鱼离水,原本可活一至两个时辰。 不过杀了一辈子鱼,他刀快手稳,这银线梭迅速窒息失去动静,成了死物,从中获取11点山海精华。 李长生略过提示,唤出面板。 【卷主:李长生】 【寿数:69/100.5】 【命格天赋:长寿(白色普通,寿数微增)、强身(绿色优秀,筋骨渐壮)、天生道体(异彩神话,悟性通玄)、偽装(绿色优秀,塑骨易容)】 【血脉神通:司水】 【统御生灵:赤蠵龟(白)、白鮫(白)、黑蛸(绿)】 【山海精华:57】 【山海眷顾度:0.504157%】 【评价:山海宝誥承法清源道妙真君,然眷顾幽微不足,搜山降魔,腾水伏波,可获取微量庇护】 “阿福进阶需要30点山海精华,小白进阶需要69点,黑蛸则是979点。” “算上这尾银线梭,半月来获取的山海精华已逾六十,距小白进阶铁齿鮫,还差一些。” 李长生望著面板,心中思忖。 “虽说吞食灵鱼可减免消耗,但即便將整尾银线梭都给它,终究还是差一线......”好巧不巧就差一点,他有点头疼。 “罢了,天地之道,本就损有余而补不足,总不可能事事皆能顺遂如愿,还是將之给三个小傢伙平分了。”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15%↑】 【......】 目光投向水面, 正好对上三双灵性迥异的眸子。 小白最是鬼精灵,鮫首昂扬,眼中期盼与可怜交织,仿佛两汪会说话的清泉。 阿福静伏一旁,憨直沉稳,无爭无抢,那副安之若素、顺其自然的模样,竟像是映照出前世那个无奈躺平的自己。 小黑则甚是兴奋,深知这灵鱼中蕴含的造化之机,显然是个不甘蛰伏、心向崢嶸的性子。 这便是点化与驯服的天渊之別。 这般灵慧神態,似人非人,含情蓄意,绝非那些只凭本能驱使、野性未驯的海兽可比。 —— 黄昏时分,忽有一村妇领著个脏兮兮的半大孩子登门,李长生有些意外。 来人是同村刘婶,二者素有交集。 刘婶提著两尾鲜活大黄鱼,將自家孩童推至身前,略显憨厚侷促地笑道: “李爷,听、听说您早年学过武,俺家这娃子身子骨弱,不知......能否也跟您老学学,锻炼锻炼?” 李长生稍作思忖,温声道:“练武二字,实不敢当,不过学了些皮毛罢了,我手上这就是套养生功夫,远谈不上真正的武道。” “乡里相邻的,只要娃子肯吃苦,来活动活动筋骨也无妨,只是需言明在先,老朽这非是搏杀之术,亦不敢妄言教出什么名堂。” 刘婶一听,登时眉开眼笑。 “李爷说的哪里话,您可太抬举了,俺这娃子哪有那福分......” 接下来的数日,李长生白日出渔的时辰日渐稀少,多於院中习练五禽戏、熬炼筋骨。 得了閒暇便为陈小鱼解惑,指点其身法动作中的不足,拆解提点要领。 这老少相宜的场景自然引来不少目光。 惊疑、窥视、乃至於嘲讽...... 李长生不为所动、恍若未闻,任由那些窃窃私语隨风播撒、肆意发酵。 或许此前他尚且会顾忌一二,但如今山海卷在手,早已今非昔比。 不说习练养生功夫,实属人之常情, 毕竟螻蚁尚且偷生,谁不怕死? 即便惹来某些人的注视,在金沙岛混不下去,可这天地浩渺,何处不可容身? 偶有村民手提薄礼,领著自家懵懂孩童前来,腆著脸想让李长生也教些锻体法门,李长生也皆是含笑应下。 在常人眼中,他大抵还是那个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的邻家老叟,顶多,便算是有了个『好为人师』的癖好。 然而这不过是浅陋表象。 李长生並非好为人师、喜听奉承之辈。 无论是陈小鱼,还是其他懵懂村童,李长生皆是將之当做一面映照己身的澄澈水镜。 每当指点他人演练五禽戏,看著那些笨拙模仿、气机散乱、形神难契的姿態,李长生的心神便如古井映月。 这映照,並非批判他人,而是反观己身,教学相长,教,即是学。 观人如观己,正人先正身! 每一次为他人指出谬误,每一次演示正確的气机流转,都是在重新雕琢、修正自己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五禽戏。 指点陈小鱼时,更是如此。 少女根骨清奇,悟性颇佳,动作中的些微瑕疵,往往正是李长生自身功法中某些“圆融”表象下,更深层、更精微不足之处的映射。 为她解惑,便如同梳理自身功法中那些幽微难明的关窍,是照见自身不足。 所以这“授艺”,於李长生而言,非是他人所想的付出,反是难得的回炉与自省! 直到一连十数日后,李长生自觉已將五禽戏掌握到了一定程度,再无法轻易精进。 他合拢木门,来到水缸前。 俯身低头, 水面澄澈如镜,倒映出他此时面容。 依然是沟壑纵横、枯槁老朽,但这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象,李长生心知肚明。 他心念微动,爬满老脸的那些沟壑,倏地像被一支无形之力抹平了些,原本附著双鬢的暗沉斑点,也骤然褪淡。 恰似一株积年老树被扒去死皮,內里可能不算光滑,但也纹理清晰,足够鲜活。 “这偽装倒是好用。” 李长生凝视著水影,心中暗忖。 偽装是点化黑蛸小黑后获取的天赋。 可易容塑骨、变换容貌,並且这是由內而外、深入骨血的细微改造,常人难以发觉。 可惜只是绿色天赋,只能在原有基础上做出些微改变,改换性別、种族等却是做不到。 但却足以让他人认不出自己。 也算能满足需求了。 李长生凝神审视著水中的自己,他意隨念动,只见那些沟壑斑点,有如时光倒流,迅速堆砌而回。 但隨即,眉骨处几道皱纹被无形之力推挤、揉散,使得眉梢微微上扬。颧骨附近的皮肉,亦被收束、托举,令整个面部都硬朗了几分。 不过几息功夫,已然换了副容貌。 此刻若有熟识村民得见,定然会觉得此人眉眼身形酷似李长生,却又处处迥异。 李长生与水影对望,相顾无言。 这『偽装』天赋,虽不能改天换地,却已足够在这方寸之地,为他披上一件无形蓑衣。 “五禽戏虽好,但手段终究太过单一,是时候寻一部新功法了......” 第27章 黑螺屿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黑螺屿 黑螺屿,一片方圆数里,突兀矗立在墨蓝海面上的巨型礁岩群。 因岛上怪石嶙峋、地貌奇诡,形似一座倒扣於这万顷碧涛上的巨型海螺而得名。 这岛上赤贫如洗,不见什么草木。 唯有一条条幽深曲折、四通八达的天然腔室洞穴,像巨兽肠道般来回勾连,此外就只剩些光禿禿的漆黑礁石。 这般赤贫地界,在寻常人眼里,自是没什么价值可言。 可对那些见不得光、因各种缘由走投无路的流民、亡命徒、逃犯、走私贩子、乃至於刀口舔血的海寇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天然乐土。 久而久之,这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之地,便成了附近海域最为臭名昭著,也最为繁华的黑市之一。 “哪个杀千刀的,敢偷你鯛爷的船!?” 黑市洞窟入口处,一个身高七尺、壮如熊羆的大汉,正梗著脖子,面红耳赤地与两名持刀的黑衣守卫对峙。 “鯛爷我才进去他娘的一炷香功夫,出来船就没了?你们看塘口的,眼珠子长腚上了,还是说,你们本就跟那群水耗子,穿同一条裤衩?” 那壮汉极其暴躁,怒火攻心之下,蒲扇大手猛地摸向腰后柴刀,指节嘎嘣作响。 两名黑衣不为所动,其中一人环臂抱刀,冷冷开口:“黑螺屿三大铁律,不问来路、不亮兵刃、不扰清静,你是这准备试试斤两?” 自称鯛爷的壮汉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迟疑。他本就是头一遭摸来这鬼地方,哪里听过什么劳什子铁律? “呵,原来是个雏儿。” 两名持刀守卫对视一眼,讥誚一声。 “货品不问出处,不准寻衅滋事,不准踩窝吊线,至於你那破船......下次长点记性,莫要贪些小便宜!” 说完,两人自忖那壮汉不敢造次,旋即不再理会,转身走向栈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恰在此时,一条吃水极深的旧篷船驶入码头,缓缓靠岸。 两人一眼扫过,船舱里那些色泽鲜亮、体型肥硕的珍稀海货便尽收眼底。 “篷船掛单,一钱银子。” 两名守卫公事公办地开口。 来人笼著一身宽大黑袍,沉默地走下船头,正是李长生。他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大钱,丁铃噹啷落入一个锈跡斑驳的铁桶。 “要是都像你这般识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两名黑衣守卫又对那熊羆汉子冷嘲热讽一句,旋即在他船头掛上一个刻著编號和特殊螺纹的硬木牌,如此便算是“掛了单”。 这一钱银子,称作靠港费。 交了这笔不菲的保护费,岸边有维持秩序的守卫专门照看,船就不容易“走水”遭贼。 若是不交,那骂骂咧咧、愁眉苦脸的大汉就是教训,船遭了贼,只能自认倒霉。 单是靠港费就要百文,足可见整个黑市每日吞吐的流水之巨,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眼红。 事实上也是如此。 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支撑,才是这混乱之地长久存续、无人敢轻易挑战“铁律”的根本。 “嚯!这位爷,好本事!” 一个精瘦的鱼贩子立刻凑了过来。 围著李长生的渔获嘖嘖称奇,咂吧嘴:“这红头鯛喜欢贴著礁石根儿,深水窝子里的金鳞大黄、钻石缝的黑龙躉......兄台您这用什么神仙饵料打的窝?可真够猛的,全是扎手货!” 如今渔汛艰难,附近多数渔民若是没些特殊手段,只能捞些臭鱼烂虾,眼前这人不简单。 见眼前黑袍人沉默不语,这自来熟的鱼贩子又识趣地笑了笑,熟练地打著圆场:“嘿!兄台別多心,我老胡在这儿混了十几年,道上的规矩我比你熟!纯粹就是许久不曾见过你这等本事的好手,一时嘴快,绝无打探兄台私事之意,纯是佩服!佩服!” 他市侩地搓搓手,试探著伸出两根手指,生怕叫人瞧见似的,偷摸著比划了两下。 “这个数?” 李长生目光扫过秤桿,二两银子,和预计的相差无几,便微微頷首。 “爽快!”鱼贩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要是下次还有好货,记得再来找我老胡,有多少我收多少,包您满意!” 说罢便丟来一袋碎银。 李长生隨手接过,指尖一捻便知分量无误,也不再逗留,转身朝岛上洞窟走去。 这便是黑市的好处, 不问来路,只认货色。任你打来再多好鱼,鱼贩子也不会对此追根究底,若是换做金沙港渔市,他决计不会如此招摇。 人活得久了,总能知道些隱秘。 就如藏在这偏僻礁岩群中的黑市,李长生前些时日谋划白鮫所用的鮫香,就来源於此。 今日卖鱼只不过是顺手为之,此番来这黑螺屿黑市,另有目的。 腔室洞穴四通八达、勾连纵横。 甫一踏入洞窟,一股混杂著浓烈海腥、刺鼻汗臭、劣势菸草、腐烂海货以及隱隱铁锈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各种窃窃私语、高声吆喝、討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在这曲折的洞窟中来回迴荡。 “走水货!刚上岸的咸鱼,成色新,价儿低!走过路过別错过!” “收硬通货、软皮子、亮片子!” “瞧瞧小姑娘这身板儿!年纪轻,手脚麻利!洗衣做饭、暖床叠被,样样都行!死契只要五两银子!” “来花船玩啊~温香暖玉、五两便可任君採擷,良辰美景、十两便可共度良宵~” “......” “这位小哥儿瞧著眼生......” 娇媚入骨的揽客声格外清晰。 一名身段妖嬈、衣著暴露的船姝,瞧著李长生走近,扭著水蛇般的腰肢就要缠上来。 李长生眉头微皱,足尖看似隨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风,整个人便极为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接触。 正是五禽戏鹿戏中的“鹿抵绕枝”身法,他已然极为熟练、运用自如。 “哎哟~” 船姝踉蹌扑空、错愕羞恼。 回首却见,那肥羊早已远去数丈开外,转眼消失在七拐八绕的洞穴岔路。 岔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沿途蜷缩著不少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的男女,这些人缩在阴影里,脖子上插著“卖身”或“卖命”之类的草標,如同待售的牲口。 李长生並未多看几眼,他目標明確,循著更幽深、更潮湿的岔路往里钻,来到黑市专售秘籍功法的禁忌品区。 这里洞穴更小,光线也更加昏暗,仅靠岩壁上零星插著的火把照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纸张的霉腐气。 李长生在一处摊位前站定。 摊位面前铺著块破布,其上隨意摆著几卷或残破、或崭新的书册、皮卷、骨片,甚至还有刻著古怪符號的石板。 “新到的海带、乾货、水货都有,自己掌眼!”摊主嗓音沙哑,眼皮都懒得抬。 海带就是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乾货可能有点价值,水货则多为低劣品。 另一位摊主见李长生兴致缺缺,连忙从自己摊位拿起一卷册子:“兄台看看这个,祖传吐纳法,强筋健骨,延年益寿!只要五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篇残篇硬功路子,练好了皮子能抗棍棒!可惜缺了药方,便宜出,十两!” 李长生隨意撇了眼。 那『祖传吐纳法』纸质粗糙、字跡模糊,一看就是粗製滥造的假货,竟张口就要五两。 『硬功』残篇倒是稍微像点样,但残缺功法风险极大,容易练出岔子,况且他也没精力去找补残缺,同样不做考虑。 他沉默地移开目光,继续往里探寻。只见角落里,一个摊主裹得严严实实,面前只放著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牌,没有任何叫卖。 这是卖大凶、或卖绝活,要么是极其珍贵或邪门的功法,要么就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李长生收回视线,脚步在一个个摊位前短暂停留,又无声移开。 他目前需要的,是真正能打熬筋骨、搬运气血、夯实根基的基础功法。 而非那些花架子或者邪异诡道。 就在他几乎要走出这片区域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在他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突兀响起: “老哥步履如山,肩松背稳,气匀如龟息......这是火候到了,在寻硬底子开锋定鼎吧?” 第28章 龟蛇术、弄潮儿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龟蛇术、弄潮儿 李长生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黑螺屿虽说鱼龙混杂,可到底是有龙。 这位摊主,既然能一眼瞧出他下盘沉稳、气息绵长的根底,这份眼力就绝非常人。 其本身可能就是个练家子。 “快路子虽好,终究是沙上筑塔,经不起风雨,我这儿,倒是真有几卷压箱底的老货。” 快路子就是速成但根基不稳的功法,而硬底子则相反,专门打熬基础、牢固根基。 见李长生目光投来,这摊主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老哥这身行头裹得严实,境界深浅咱不敢妄断,但您方才驻足时,这步子......” “嘿嘿......”说著,他伸指虚点李长生刚才站立的位置:“这步子落地生根、纹丝不动,透著一股老桩的稳劲儿。呼吸更是悠长得像那深潭里的积年老龟,气脉匀实,不见半分虚浮燥气。” “能有这份定海神针的根脚和气度,绝非一日之功!老哥这身筋骨皮膜,怕是刚经歷一番大动静不久,气血奔涌,新火未定,正是需要引水归渠、固本培元的当口吧?” 言罢,他靠后微仰,一副智珠在握、对眼前之人根脚情况信手拈来的悠閒模样。 李长生不动声色,却心头微震。 这摊主的眼界见识果然不凡。 虽然自己的情况並非全如对方所讲,但也远非先前那些弄虚作假的二道贩子可比。 且看对方这故作高深、实则急切的语气和口吻,分明是想极力挽留他这个潜在买家。 即便是有真东西,想必也是急著出手,若真是自己需要的东西,大可藉此討价还价,倒是不妨先看看再说。 见李长生果真被自己说动,停下了脚步,这摊主身子前倾,果然又热情了几分。 他继续吹嘘:“寻常硬功,路子太野,多是些榨骨熬油、涸泽而渔的蛮横法子。要是练得猛了,要么气血逆冲,乱了臟腑根本,要么金煞入骨,僵了经脉灵性,后患无穷!” 他从摊位破布上珍而珍重地拿起一卷顏色暗黄、边缘磨损的捲轴,语气带上几分自豪: “我这卷《龟蛇吐纳养气法》,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杀伐神功,却是正儿八经的养基道脉!最重动静相生、刚柔並济,以龟之伏藏固守本源,蛇之灵动疏导气机,正合您不过!” 李长生蹲下身,並未去碰这卷龟蛇术,而是拈起了旁边另一卷薄册。 册子入手微沉,材质非纸非皮。 指尖微微翻动,暗黄扉页上古篆密密麻麻,夹杂著一些简略的人体行气图。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 只见这行气图线条古朴,穴位標註清晰,气路轨跡中正平和,內容本身,也確实透著一股根正苗红的扎实感,不似作偽。 就在他准备合上时,却瞥见册子末尾,明显有被撕扯过的痕跡。 断口陈旧,意味著这很可能只是残篇。 虽然这摊主推荐的是另一卷,但眼下这个发现,无疑给整个摊位的“完整传承”打上了一个问號。 他不动声色地將册子放回原位,手指这才移向那捲龟蛇术。 按规矩,同样只翻开扉页和前面两三页。 开篇总纲文字同样古朴深邃,阐述“动静相生,龟蛇互济”之理,与摊主介绍相符。 行气图也更为精细复杂,描绘龟息盘臥与灵蛇蜿蜒之势,气路运行更注重臟腑温养与皮膜淬炼的联动,透著一股圆融的意思。 “看著有点意思,开个价吧。” 他合上册子,將其轻轻放回原位。 虽然李长生更想要那种气势大开大合、杀伐利落的杀生术,但就如这摊主所言,基地不牢地动山摇,基地扎实才能高屋筑瓦。 摊主嘿嘿一笑,沙哑嗓音中带著一种『终於等到你问价』的轻鬆和兴奋。 “老哥是识货人,这龟蛇养气术路子正,效用稳。三十两雪花银,不二价!” 三十两! 这价格足以在金沙码头盘下一间不错的铺面,或者僱佣一小支刀口舔血的小型护卫队,跑一趟短途海路! 要知道,李长生摸爬滚打,风浪里搏命大半辈子,也才攒下六七十两积蓄! 穷文富武,还真不是说说。 “三十两......” 李长生眉头微皱,冷哼一声,质疑道:“这黑螺屿的水深得很,一卷全须全尾都未必能保证的册子,张口就是三十两?” “你既然瞧出我身上带火,又急著给我开方子,这怕不是好意使然的热心肠,而是货物烫手著急寻个买家,好让银子落袋为安?” 算上从李家父子身上刮来的横財,外加先前卖鱼所获的二两,李长生全身上下也不过二十五两,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摊主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眼前之人观察如此细致,心思更是敏锐,竟直接点破自己急於脱手的窘境! “老哥这话,可有点扎心窝子。” 摊主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一二:“旁边那捲虫吃鼠咬的烂叶子,能跟这龟蛇术比?您刚才也上手验过了,那开篇总纲的气象,那行气路数的堂皇正大,是不是正经道统门户出来的?这价码,买的是道统传承,是登堂入室的路子,是往后修行的安生太平!” “在这鬼地方,您想再找个药性如此温和、又对您路的硬底子根基功法,三十两贵吗?” 李长生没说话。 对方避重就轻,只强调价值,却迴避了“全须全尾”的顾虑。 真正的好东西哪是用钱能买著的,贵或许有贵的道理,但他囊中羞涩也是事实。 摊主见他不语,苦口婆心地继续说道:“不过老哥您这双招子也够亮,心思也够透,行!看在您是个真练家的份上......”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二十八两!这数儿吉利,也当咱哥俩结个善缘。再少,那就是糟蹋宝贝了!”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丝冷硬弧度,只降二两?显然还远未到对方的底线。 错过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索性懒得再做无谓纠缠,转身抬步就走,乾脆利落。 “誒誒!老哥留步!留步!” 这下摊主立马急了,腾地站起身。 他都在这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沓蹲守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碰到个识货又有需求的。若是此番错过,下回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下意识伸手就要拉住李长生袍袖,但在触碰衣角的剎那又硬生生顿住,强笑道: “老哥別急著走,万事都可以商量嘛。您要是实在觉著贵,我这儿还有一个法子!咱借一步说话?坐下来慢慢聊!” 他急切地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一个更阴暗无人的岩缝角落。 李长生心中微动,脚步停了下来。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龟蛇养气法確是他所需之物,若能成,自然不愿错过。 摊主忙引著他挪到那处僻静角落,压低嗓音,几要细不可闻,开门见山道:“老哥,您若是有路子帮我搞来两条『银线梭』,这龟蛇术便半卖半送,只收老哥十两!” 十两!这几乎等於白送。 看来这摊主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且这难言之隱的紧迫性,远超过他守著这功法等待下一个冤大头的耐心。 “灵鱼?”李长生故作吃惊。 这摊主口中的银线梭,是一种比牛角鯧常见的稀罕灵鱼,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忽然想起这黑市有一种古怪现象,丝绸香料、盐铁刀兵,甚至是功法秘籍、死士美婢,但凡家底厚实,尽可隨意收入囊中。 唯独灵鱼、灵植这类天地蕴养的灵物,却如活水过隙、踪跡难寻,流通渠道极其狭窄。 欲得此物,不外两大主要途径。 其一便是那专事深海探宝、水府打捞的采水人,这种多是武者,且身手不凡。 然而其背后皆由官府、帮派、商会、世家大族等牢牢把控,所得灵物,断不会轻易外流。 其二便是某些渔民意外捕获,这种但凡出现一条,必然以极快的速度被一抢而空,普通人想沾手都难。 所以想要获取灵鱼,要么看背景门路,要么就只能碰运气。 眼前这位摊主显然属於后者,且时运不济,偏还对此有迫切需求。 “老哥您、您果真有门路?!” 见李长生並未在第一时间拒绝,摊主嗓音拔高几度,连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狂喜。 拦下这黑袍人,他本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困扰自己大半个月的难题,竟看似有了著落! 李长生並未立刻回答,他沉默著,似在权衡个中利弊,但这反而如同水面投下巨石,在那摊主心中激起千层大浪。 有门道的人,才需要权衡!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拉长,几息的功夫,摊主確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时辰,额角甚至因急迫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眼前黑袍人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门路不敢妄言,且不能保证就是你要的银线梭。” “当真!?老哥此话当真!?” 摊主此时全然没了那股沉稳,眼中只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对他而言,灵鱼种类无关紧要,银线梭只不过是最常见、最易寻的一种,若是这黑袍人能搞来更稀罕的货色,那自然最好不过。 见黑袍人沉默无言,没了下文, 摊主这才后知后觉,到了他加码之时。 他猛地一咬牙,颇为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汹涌的人潮,用极低、极快的语气悄声说道: “老哥,咱明人不说暗话,兄弟我......实是西礁那边的弄潮儿,今日若能得老哥援手,解我这燃眉之急,潮信来时,必有厚报!” 第29章 做笔买卖!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做笔买卖! 海寇,既称飘海子,也叫弄潮儿。 听闻李长生有灵鱼门路,那疑似海寇的摊主为表诚意,竟直接以龟蛇术前半部相赠。 后半部分则需灵鱼作为交换。 换句话说,李长生白嫖半卷正经功法,也不枉冒险来这黑螺屿一趟。 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各路亡命徒,岛上三条规矩,也只能约束上岛之人。 一旦离开黑螺屿一定范围,那便只能自求多福,多的是杀人夺宝、沉尸餵鱼等戏码。 “这位老兄稍请留步!” 半个时辰后,一身黑袍的李长生走出洞窟,正欲取回篷船,忽地顿住脚步。 他微微侧目,只见喊住自己之人,竟是来时那位被偷了船的熊羆大汉。 他肩上扛著个沉甸甸的巨大包袱,正大步流星地追来,背后铁器叮噹作响。 李长生冷冷开口:“何事?” 熊羆汉子见他停下,面色一喜,连忙上前几步,略显侷促地抱拳:“这、这位老兄,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捎俺一程,同路清湖城?” 他带著靦腆的笑,下意识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又抖落几声叮噹脆响。 同路清湖城,原是打这个主意? “不便!”李长生身形微微一滯,並未多言,迅速转身朝篷船走去。 上岛至今已逾一个时辰。这自称“鯛爷”的壮汉还未找到法子离岛,想来是被肩上那包袱耗空了钱袋,显然是贵重之物。 孤身一人、身怀重宝,那便是肥羊。 先不谈其本身就是个麻烦,李长生自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自然不愿与麻烦同路。 “老兄別走啊!”熊羆汉子急了。 他枯等一个时辰,所遇之人要么不同路,要么看著便阴险凶煞,要么乾脆视他如无物。 只有眼前这黑袍人愿意多看他两眼,且同是独身一人,也不像凶恶之辈。 “老兄,实不相瞒!”他三两步追上前,压低嗓音道:“俺是清湖城锻兵铺之人,你给个数,等回了清湖城,半日之內必然送到!” “再说那帮偷船的水鬼可凶滴很,专挑落单的下手,保不齐也会盯上你,咱俩同路,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说著,他锤了锤颇为雄壮的胸肌,敲出几声击鼓般的闷响,好似在示意自己並非累赘。 锻兵铺? 李长生再次顿下脚步,沉吟片刻,忽然嘶哑开口道:“可是南坊铁砧巷、临水周记?” “嗯?!你如何知道?” 壮汉闻言一愣,他没料到这黑袍人竟一语道破自己根脚,顿时心生警惕! 要知道,清湖城锻兵铺子不下一掌之数,这人......他上上下下重新审视,不简单! 李长生同样在打量著这汉子。 可心中难免觉得古怪。 粗布衣襟洗得发白,背后又以靛青染料印著个歪歪扭扭的“周”字,瞧著颇为醒目。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难不成是个愣子?行事莽撞,既不懂黑市规矩,也不做半分偽装。不知该说心大如斗,还是愚钝至极。 “......呵!” 他嘶哑怪笑一声,顾自走上栈桥:“不必介怀,我不过是隨口一提罢了。” “正好要去清湖城一趟,既然如此,那便顺道载你一程,渡资就免了。” 他早年在清湖城学武,虽未得入门,但却因那份刻苦勤勉,时常蒙受师兄弟接济,故而留了份香火情。 前些年,那位缠绵病榻,苦笑著羡慕他“真能活!”的炼皮境师兄,正是出身这南坊铁砧巷的周记锻兵铺。 这莽撞汉子,许是那周师兄的后人。 举手之劳,载他一程,也算对得起当年那份帮衬和照拂。 “多谢老兄!多谢老兄!” 熊羆汉子连连抱拳,连忙將包袱“嘭”地丟进船舱,隨后捡起一根船櫓,看样子是准备出点力气。 “老兄......”李长生哑然失笑。 他咀嚼著这两个字眼,也並未多说什么,或许这汉子並非后人,想岔了也说不准。 既然无需自己摇櫓,他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船头,將那半卷龟蛇术拿了出来。 不多时,篷船稳稳离港,与眾多船只一般,朝著茫茫海面划去。 船櫓破水、海风咸腥,李长生翻阅卷本,忽然想起老师傅时常掛在嘴边的两句话, 外练筋骨皮,內壮一口气!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筋骨皮,是武之形,是承载力量的舟筏。打熬筋骨、磨礪皮膜,锤炼的是躯壳极限。 它看得见、摸得著,招式、套路、技巧、打法,拳脚刀兵碰撞便是最直观的体现。 但唯有那口气,才是武之根。 是驱动舟筏的活水源头。 它无形无质,非仅是口鼻呼吸之气,更是体內流转的生机、凝聚的意志、蛰伏的潜能。 招式套路,是筋骨皮的外显,是杀伐护身的技巧,若无那口气充盈其间、灌注神意,再精妙的招式也只是外强中乾的空架子。 “功”便是蕴养、壮大、驾驭这口“气”的法门,是呼吸吐纳的节奏、气血搬运的路径、心意凝练的功夫! 而手中这卷龟蛇术,便是难得的正统內炼心法,最重动静相生、刚柔並济。 吐纳之时如龟潜渊,深长绵密,能平心火,养腑臟。引导时又似蛇行涧,柔韧通络,能活筋骨,壮皮膜! 用来炼气养神,再合適不过! 如此中正平和、温吞如水的上佳养气术,寻常武馆都不见得有,不虚此行! “老兄、老兄,有情况!” 李长生正翻阅卷本,船尾摇櫓的熊羆汉子忽然吼了两嗓子,將他从沉浸中“惊醒”。 他正欲起身,熊羆汉子生怕嗓门小了,又匆匆跑到船头,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海面: “老兄你看,后边有两条船黏了过来,我看他们来者不善啊,定是那该死的水耗子!”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柴刀。 李长生合上卷本收进內衬,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循著视线望去。 其实无需这汉子提醒,他就通过隱匿在水中的几道“耳目”,注意到了那两条船。 自打离岛开始,便黏上来两条尾巴。 脚下这片海域已远离黑螺屿范围,黑螺屿的规矩管不到这里,但此地距离清湖岛以及周边诸多附属岛礁,却仍旧相距甚远。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四周海域又不见其他同行船只,对心怀不轨者而言,自是时机已到。 一阵尖锐唿哨忽地划破海风! “前面的人听好了!哥儿几个准备和你们做笔买卖!” 第30章 海匪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海匪 海天一线、苍茫辽阔,浩渺海面上,除开几座孤礁,只剩三条篷船隨波逐流。 一条形制传统、航速迟缓。 紧缀其后的另两条则快上一截,额外加装的攀索铁鉤、护板等改造,更令其透著股匪气。 六七个男子或站或蹲,眼神不善。 这般架势,寻常渔夫远远瞥见,恐怕早已嚇得调转船头,逃之夭夭。 “大哥!那黑袍人竟敢坏咱好事儿,乾脆连他一块做了!它奶奶的!” 一瘦芦杆似的马脸男子杵在船头,望著前方那条龟爬似的渔船,尖声道。 船偷了、人也吊著尾,只等天一黑就动手,结果半路杀出个黑袍人,把点子带走了! 为首的刀疤脸敲著船帮,沉默不语。 另一个瞎了眼的壮汉斜睨过来。 他抱著膀子,语气不善,冷哼道:“瘦猴儿,那黑袍人的路数你都摸透了?別他妈到时踢到铁板,老子先拿你祭刀!” “嗨!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瘦猴儿拍著乾瘪的胸脯,急急打断。 “之前在码头盯梢,咱瞧得一清二楚,那傢伙就是个臭打渔的!鱼腥子都醃入味儿了!” 他一脸篤定:“估摸著是撞见了什么大鱼窝子,想独吞,这才跑到这鬼地方销赃!我亲眼瞧见他在码头换了二两银子!” “嘖嘖......”他鄙夷地咂咂嘴,“就这点破家当,捂得根命根子似的!” “就那穷酸样儿,能是啥高人?” 听到这番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分析,独眼壮汉舔了舔厚唇,看向沉默著的船老大。 “头儿,干是不干?” “等弄死那小子,领了赏钱躲去远礁,任他周家王家,还能寻到咱不成?” —— 疑似故人子嗣的熊羆汉子,此时立在船尾,一手拎著碗口粗的船櫓,一手倒提柴刀。 “老兄莫慌!俺这人別的不会,就是铁擼得多,有把子死力气!” 壮似铁塔的身躯给了他这份底气。 更何况,海上不同於岸地,那些个海匪即便靠过来,想上船也没那么容易! “嘿!还真是说啥来啥!得亏捎上俺,要是老兄你孤身一人,怕是更为棘手。” 他冷哼一声,口鼻间喷出一股白气。 “只要那些水耗子敢来,俺一船櫓拍过去,定叫那不长眼的东西脑浆开花!” 李长生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他耳聪目明,那两条船上的海匪又毫不避讳,於是也就捕捉到了些只言片语。 这些个海匪可不是偶遇,分明就是特意衝著这熊羆汉子来的杀局,被人盯梢犹不自知。 “你平常可有仇家?” 李长生嗓音嘶哑,冷不丁问道。 “啊?”熊羆汉子闻言一愣。 他不明白黑袍人为何要问这种问题,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引来了这些个海匪? 不过他忽然惊觉,这黑袍人自始自终都很平静,似乎根本没將那些个海匪放在眼里。 难不成这黑袍人......他又一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对方,嘶——真不简单!? 可对方身上那股子鱼腥味儿,又是实打实地盖不住,这分明是长久打渔给醃出来的! 对方分明就是个老渔夫没跑! “不瞒老兄!” 熊羆汉子心中困惑,有些摸不准。 他坦言道:“俺名周大虎,家父周大海,家祖周大志,就守著铁砧巷的周记铺子!” “俺周记三代打铁,向来本分与人为善,街坊四邻都给俺们竖大拇指嘞,要说结下什么梁子或者深仇大怨,那是真没有!” “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不过!就在前两个月,对门新开了家王记铺子,横行霸道、抢单撬客,处处挤兑俺们周记!” “打铁这行当看著粗笨,实打实的力气活,但若手艺好、路子正,油水也是足的。” “俺爹说,那王记眼红俺们铺子临水的好位置和老主顾,怕是想把俺们挤走!” 他一拍脑门,忽地恍然大悟! 坏了!这海匪果真是衝著自己来的! 周大虎怒睁著眼:“狗日的王掌柜!知道俺要来这黑螺屿寻云母铁,买凶杀人?!” 李长生默然无语,心中却有了计较。 其祖父,正是自己那位已故的炼皮境师兄,这虎头虎脑的熊羆汉子,確是其血脉。 正如周大虎所言,这伙海匪,十有八九便是那什么王掌柜使出的绝户手段。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他幽幽一嘆,从小木凳上起身,同时心念微动,沟通了隱匿在深水之下的几道阴影。 “啥?老兄你说啥?” 那嘆息微不可察,又被海风扯得稀碎,周大虎没能听清,他急道: “我说老兄,那些水耗子就要黏上来了,没个结果,俺们怕是脱不了身啊......” 见黑袍人始终气定神閒,动作略显迟滯,他都不禁怀疑这宽大兜袍下,是不是藏著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他不明白,这黑袍人到底有啥底气,能同时面对六七个海匪而镇静自若、定如磐石? 总不能是个横炼武师吧? 这念头一闪,便被他狠狠掐灭。 海寇是什么?那是群亡命徒!刀口舔血、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光脚不怕穿鞋的, 別说区区渔夫,即便是世家子弟落了单,被那些杀才投海餵鱼,也不过眨眼的事! 杀了人,往水窝子一钻,等风头过去,又是一条好汉,照样出来兴风作浪! 这片海域烟波浩渺,但也无法无天。 唯有两种人能令海寇忌惮。 要么是身怀绝技、杀伐果断的练家子,要么是通晓秘语、可驭使海兽的御兽师! 可要说让习武之人降尊紆贵去打渔,这怎么可能?他周大虎是万万不信的! 打渔那是妥妥的贱业! 连他这个抡大锤打铁的都不如! 鱼堆里化不出蛟龙,鸡窝更飞不出凤凰,打渔能打出个入品武师,他这辈子没见过! 这黑袍人,顶多就是个力气大点、粗通拳脚的普通人罢了,可能连自己都打不过! 此时说不得是在强作镇定! 这样想著,愧疚如潮水涌上心头。 若不是自己非要拦著人家,人能遇到这倒霉事儿?说到底是受自己拖累! “老兄......” 眼看海匪船只逼近三丈之內, 周大虎握紧铁木船櫓,猛地横跨一步,六尺身躯壮如铁塔,將李长生牢牢挡在身后。 沉吟几息,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会儿俺顶在前头,你寻机策应,若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丝决绝:“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上几个垫背!只求你帮忙给俺老爹捎个话,就说......” “呜——!!” 一声尖锐唿哨硬生生掐断话头。 囂张跋扈的吼叫,藉助简陋的扩音筒,从后方一条匪船上清晰传来,瞬间压过了海浪: “前面那条破船听好了!乖乖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连带著这条船,都给老子留下!” “爷们儿大发慈悲,赏你们一个痛快,留个全尸!这笔买卖——” “做是不是?!” 浪涛起伏间,两条匪船快速迫近。 四五个海匪分作两侧,晃著钢刀、甩著鉤索、唿哨怪叫,穷凶极恶地靠拢了过来。 周大虎瞳孔微缩:“他娘的!俺在岛上见过那瘦猴儿!” 第31章 竟还是个御兽师?!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 竟还是个御兽师?! 周大虎身高六尺、虎背熊腰,手中船櫓足有丈余,此刻就像一堵铁墙杵在船头。 再加之面容凶悍以及那倒提著的柴刀,看著倒是比海匪更像海匪。 “呸!你这下作的腌臢泼才!” “真当鯛爷俺此前没发现你那小伎俩,本不欲和你等纠缠,竟敢还主动送上门来!” 周大虎双眼怒瞪,声若闷雷。 他目光扫过眾海匪,最后停留在那瘦芦杆似的马脸男子身上,死死盯住对方。 这瘦猴儿此前就主动提出可载他一程。 但他见对方尖嘴缩腮、油腔滑调,不像个好东西,就谢言婉拒了,不曾想还真有问题! “嘿嘿......鯛爷?” “小子,强装镇定给谁看呢?”瘦猴儿甩著鉤索,怪笑连连,满脸讥誚。 “就你之前在岛上那德行,说你一句新兵蛋子都算抬举,死到临头还跟你猴爷耍心眼儿,不妨告诉你,欠些火候!” 他扭过头,又瞟向周大虎身后的李长生,用一种无比戏謔地口吻说道: “还有那臭打渔的,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蒜?本来不干你什么事儿,偏要横插一脚!在这乱星海,好人可没好报!” “猴爷今儿就送......哎哟!” “聒噪!”瘦猴儿话未说完,身旁瞎了眼的独眼壮汉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后脑勺上,叱道:“別他妈瞎咧咧了!屁话恁多!” 他指尖划过刀刃,舔了舔厚唇。 此时双方船只距离已不足两丈,近在咫尺,眾海匪舞刀弄棒,已然是等不及了。 “动手!” 为首的疤脸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朝身侧一眾海匪示意。 咻!咻!咻! 破空声尖啸!三四根精铁打造的鉤索,如毒蛇般被海匪们奋力掷出,“咔嚓”几声,死死咬住了篷船的船帮! 下一瞬,铁链“哗啦”作响,绞缠著缓缓收紧,瘦猴儿拖拽锁链,尖声放笑: “小子!这鉤爪乃是精铁铸造,你就別想著用那破柴刀砍断了,省省力气!” 眾多海匪亦是鬨笑著摩拳擦掌。 但凡被那鉤索锁住,就没人能在他们手底下逃脱,屡试不爽。 跳船逃生那更是痴心妄想,別说轻易就能被追上,光是海中的鮫兽就够他们喝一壶! “他娘的!” 廝杀一触即发,周大虎浑身紧绷。 他能明显感受到,脚下篷船不受控制地朝那两条贼船靠拢了几分,越靠越近。 “我还就不信了!”他怒髮衝冠,浑身肌肉賁张,倒提柴刀就要往那绷紧的鉤索上砍去! 嘭!! 就在他全身力量灌注双臂,柴刀即將劈落的剎那,忽觉脖颈剧痛,接著身躯猛地一僵。 隨即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重重砸落在船板上,震得小船又是一晃,彻底失去了知觉。 “皮糙肉厚,却空有一股蛮勇......” 李长生笼在黑袍之下,心中暗嘆,缓缓收回劈在周大虎后颈的手刀。 这莽撞汉子,明知对方所言非虚,却偏要硬撼这精铁锁链,有力气不知往何处使。 自己本不愿牵扯太多、沾染是非。 即便是故人之后,有什么恩情旧往,此番出手救人,也算全了旧日香火,还是不要让这憨直汉子见到自己出手为好。 李长生隨手一扯,將遮身黑袍丟入船舱,露出了那副沟壑纵横、垂垂老矣的本来面目。 “嗯?!” 疤脸首领和独眼壮汉眼神一凝,继而身形猛地僵住。 正奋力拖拽锁链的海匪们也是动作一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那黑袍人......不!那老头子! 那老头子怎么突然把那莽汉给打晕了? 他们本就处於被动的弱势,如此做法,不是在自掘坟墓,主动找死?嚇疯了? 而且,对方看起来...... 怎么是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 別看那莽汉呆头呆脑,这身高六尺的大块头可不是盖的,寻常人劈他一掌,別说劲力入肉將其打晕,挠痒痒还差不多! 这种情况,除非...... 坏了!看走眼了! 疤脸首领和独眼壮汉瞳孔骤缩! 两人心念疾转,脑海中瞬间闪过最坏的可能,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妈的!真踢到铁板上了! 这他妈哪里是待宰的羔羊?分明是可徒手开碑裂石的狠人! “瘦猴儿!我操你祖宗!” 独眼壮汉反应迅捷如电,眼中凶光暴涨! 怒叱声未落,趁著瘦猴儿还未反应之际,蒲扇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其后脖领子。 “独眼龙!你他妈干什么!?” 瘦猴儿还在发懵,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独眼壮汉如同小鸡仔般提至半空! 他这才猛地清醒,想到独眼龙要拿他挡灾的恐嚇,顿时嚇得亡魂皆冒! “干什么?给老子去死吧!” 独眼壮汉双臂筋肉坟起,腰胯猛地一拧,竟將那瘦猴儿当作沙包,狠狠摜了出去! 那瘦猴儿本就肌瘦,形似芦杆,哪里有什么重量可言,竟真就朝李长生砸了过去! “滚开!” 他看也不看结果,咆哮著踹翻一个愣神的海匪,劈手夺过船櫓,红著脖子疯狂摇动! 贼船猛地一歪,竟是要掉头逃窜! 疤脸首领同样反应神速,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阴鷙沉稳? 他几乎是扑到船櫓旁,与独眼壮汉一般,使出浑身解数摇櫓。 “发、发生了什么?” 接踵而至的变故和背刺,令眾海匪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是何状况。 为何一个二个,都在干自己人? 但疤脸和独眼壮汉此刻心急如焚,可没心思管这帮蠢货怎么想。 不管那老头子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这要命的关头,寧可信其有!跑慢了,命就没了! “想走?!” 李长生老脸上也掠过一丝讶色。 完全没料到会出现如此戏剧的一幕。 那两个海匪头子的反应之迅捷、决策之果断、出手之狠辣,以及对危险的嗅觉之敏锐,远超寻常蟊贼!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 这神思疾转不过瞬息功夫,那瘦猴儿男子已然划过半空,惊惧尖叫著朝他撞来。 李长生眼神一冷,五指屈握成爪,如猛虎出笼般探出,精准咬住那瘦猴儿脖颈。 “咔!” 轻一发力,爆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瘦猴儿两眼暴突,气绝身亡。 李长生隨手丟下尸体,足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一招“灵鹿跃涧”纵身腾跃丈余,稳稳落在匪船船头。 然而落脚瞬间,他足下劲力微吐,又是一记怒熊撼山! “轰!” 匪船如被巨锤砸中,猛地向下一沉! 船身剧烈摇晃,李长生却足下生根,纹丝不动,鹰隼般地眸子扫过,瞬间锁定匪船上那几个惊魂未定的海匪。 “老、老怪物!” “跟他拼了!” 短暂的死寂被恐惧打破, 离李长生最近的两个海匪,一个怪叫著挺起鱼叉、一个抡圆了短斧,嘶吼著扑將上来,试图以人数优势抢占先机。 李长生冷哼一声。 虎扑! 他身形微沉,脊背弓起如虎踞山林。 趁著两名海匪身形未稳,他整个人又如猛虎出闸,带著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不退反进,悍然撞入两人之间!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李长生左臂如虎爪探出,五指精准扣住鱼叉海匪手腕,顺势一拧一抖! 那海匪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鱼叉脱手飞出,“噗通”一声落入海中。 与此同时,李长生右肩如铁山靠撞,狠狠撞在另一名持斧海匪的胸口! “咔嚓!” 更为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那海匪眼珠暴突,身体如同被狂奔中的怒熊撞击,整个人倒飞而出,“嘭!”地一声砸在船舱舱壁之上,软软滑落,不知死活。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快快跳船!” 剩下的两名海匪目睹这电光火石间的雷霆手段,嚇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海里跳! 疤脸首领和独眼壮汉疯狂摇动船櫓,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此刻更无半分停留! “哼!” 李长生疾走半步,身形如猿臂舒展,探掌便是一记水中捞月! 那海匪顿觉后颈一紧,整个人有如被钓起的海鱼,硬生生从船舷边被拽了回来! 手腕一抖一震,一股阴毒劲力透体而入,那海匪瞬间浑身酥麻,烂泥般瘫软在船板上。 “啊啊啊!给我死——!” 另两名海匪见状,嚇得肝胆俱裂,一个慌不择路冲向船尾,另一个则挥舞短刀,状若疯癲地朝李长生胡乱劈砍而来。 面对这毫无章法的劈砍,李长生身形如灵鹤般轻盈一旋,轻鬆避开刀锋。 “啪!” 一记鞭腿带著鹿奔的迅捷与虎扑的狠厉,快如闪电,精准抽在那海匪太阳穴上。 那海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栽倒,再无动静。 “噗通!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被浪涛吞没。 那冲向船尾的海匪趁著这短暂的空挡,已然成功跳船入水,发了疯般朝远处游去。 疤脸首领以及那独眼壮全力摇桨下,也已拉开三四丈距离,但李长生那冰冷目光扫来,仍觉被洪水猛兽盯上,一股寒意直衝天灵。 这老头子非但是个狠角色,还极有可能是入了品的武夫!真是倒了血霉! “前、前辈饶命!” 独眼壮汉膝盖一软,硕大身躯轰然落地,朝著李长生连连磕头,声音带著哭腔: “是有人要买那小子的命!真没想到他是您的后辈啊!我等是猪油蒙了心,要是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来掺这趟浑水!” 李长生负手而立,並未多言。 他非但没去追击那跳海逃生的海匪,只是立在船头,冷冷望向二人。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独眼壮汉磕头如捣蒜,见李长生並未有所动作,心中窃喜,只以为自己二人逃得生机,更加拼命地摇櫓。 然而,这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几息,便戛然而止。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右侧船帮不足三丈的海面炸开,惊得二人悚然扭头! 滔天巨浪冲天而起!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银白阴影破开水面,裹著漫天水花轰然出现,阴影瞬间遮蔽两人头顶的天空! 疤脸二人齐齐仰头,那阴影遮蔽天日,背鰭如刀通体银白,血盆大口獠牙外露,有如嵌入血肉的根根锯齿,摄人心神! 死里逃生的笑意瞬间转为茫然与错愕,最后同时凝固在了两人脸上。 “恶、恶鮫?!” 疤脸和独眼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那糟老头子非但是个极厉害的横炼武夫,竟还是个御兽师?! 第32章 横財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 横財 恶鮫腾海,血染碧涛,这可不是轻飘飘、拿来唬小孩儿的两句空话,而是沿海先民总结的血泪和教训。 此刻清晰应验,海匪们刺耳的求饶、咒骂、哀嚎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轰鸣的浪涛吞没。 片刻后,海面復归平静。 海浪染著几缕殷红血沫,又在翻涌起伏中迅速消散澄澈,了无痕跡。 “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条失了舵手的匪船,在海浪推送下,船舷重重磕碰在一起。 “恶鮫”小白將两条匪船拱至一处,又按照李长生的交代,开始聚拢眾多海匪尸首,好让李长生拖拽上船。 半月前那尾牛角鯧,让小白这三个小傢伙如饮甘霖,彻底感受到灵鱼的妙处。 俗言食髓知味、群起效尤, 有小白这个“带头大哥”,三兽一面遵循李长生的交代,於鬼牙礁附近寻找那海图线索,一面如饕餮般,疯狂扫荡搜捕海中灵物。 海图秘宝杳然无踪,如雾里看花。 但这些时日以来,灵鱼灵植倒是偶有所得,三兽又得灵物滋养进补,得以增益道基。 尤其是小白,正值筋骨蜕变之际,眾多灵物入腹,变化最甚。 她虽然没有成年,但体型已逾丈余,即便是与鮫族中的成年个体相较,也相差不远。 更別说灵物强筋壮骨、滋养肉身,其筋肉中蕴含的爆发力,恐怕远超寻常同族。 “仙师,都找齐了!”小白欢腾轻快的心念传来。 “嗯。”李长生淡淡点头。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匪船船板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名海匪,尽数毙命。 或死於他手,或跳海溺毙,或死於鮫口,疤脸首领以及独眼壮汉亦在其列,无一倖免。 李长生扫过那些凝固著惊骇与绝望的面孔,心中毫无波澜。 这半月来,小白它们变化显著,自己又何尝鬆懈半分? 悟性根骨经由道体改造,早已今非昔比。 勤加苦练之下,五禽戏不说圆融贯通,却也几近大成,诸多招式精要化入举手投足之间,如臂使指,浑然天成。 肉身经由灵物反覆滋补,气血充盈澎湃,如汞浆奔流,生机勃勃,更是胜过常人。 反观这些海匪, 色厉內荏,未战先怯,继而自漏根脚,不过是逞刀兵之利、欺软怕硬的亡命徒,连武道门槛都未曾踏入。 五禽戏纵是门养生功夫,以他如今根基,收拾这等寻常水匪,自是手到擒来。 他蹲下身,开始逐一搜刮尸体。 刀口舔血的营生,定然少不了油水。 果然,片刻后,李长生就在六具尸体上摸出不少碎银,拢共二十余两。 “噗通!噗通!” 他面无表情,將这些尸首尽数推入海中。 海浪翻卷,很快便会將之带走,不久便会成为腹中鱼食,无需多加操心。 最后,李长生来到疤脸首领跟前,竟从胸口翻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足足二十两重金! 杀人放火金腰带。 李长生幽幽一嘆,要不说老实本分难致富,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费什么手脚,就拿到足足四十余两银子,比他风浪里搏命大半辈子还多。 而代价,不过是几条人命。 半卷正统养气术,外加四十余两横財,此黑螺屿之行,钱袋子一分没少,反而翻了几翻,这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平復完心绪,他目光落向两条匪船。 在这汪洋泽国,完好船只的价值,堪比岸上宝马良驹,甚至犹有过之。 这两条匪船,若是拿去黑市出手,少说又能换回三四十两雪花银......可惜! “贪心不足蛇吞象,已是收穫颇丰,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以免惹人猜忌......” 李长生权衡一番,打定了主意。 “咚!” 就在此时,一个小瓷瓶破水而出,被拋到了船板上,滴溜溜打著旋儿。 小白嫌弃的心念传来:“仙师!这人族身上的物件腥秽难当,好生难闻!熏得我都想跑路了!” 腥秽难当? 李长生回过神,捡起那泛黄的小瓷瓶,稍作观察辨別,心中便有了数。 “此物名为驱鮫散。” 他温声解释道:“其性阴浊,与你鮫族天生亲近水元、清灵通澈的本性想冲相剋,所以才会让你感到不適,本能地想要远离。” “与我族本性相衝相剋?人族为何要制出这等逆性恶毒之物?”小白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气鼓鼓道:“人族坏!” “非是如此......” 李长生笑笑,恶毒倒也未必。 人族也许確实算不得良善,但也不能一概而论,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为了生存二字。 “大道之行,阴阳相生,强弱相形,人族肉体凡胎,不如你鮫族天生亲水,驭舟搏浪,採擷於海,所求不过一『生』字。” “人族並非天生坏种,这驱鮫散,更无关善恶,只是一种选择,一种无奈的自保。” 李长生在船舱找来一把锤子,花了些时间將两条匪船船底凿穿,任由海水漫灌船舱。 “当然,其中自然也大有心术不正、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恶徒,比如方才那些海匪。但那是人心之恶,而非人族之过。” “原来如此!” 小白沉默良久,咕嚕嚕呼出一串气泡,心念中多了些懵懂的明悟,李长生摇头失笑。 不多时,海水逐渐漫过船体,將两条匪船吞没,李长生收回视线,將目光落於脚下。 周大虎横陈船舱,仍旧昏迷不醒,看来先前那记手刀下重了些。 但谨慎行事,不得不如此。 为避免看似昏迷、实则清醒等意外出现,李长生刻意加重了些力道,但不至於伤人筋骨。 依那贼首所言,他们这些海匪確实是被僱佣过来,专为截杀周大虎,断其香火传承。 一言不合便使出这等绝户计,那所谓王掌柜的为人,歹毒狠辣,可见一斑。 此番失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但李长生无意掺和周王两家的恩怨。 此次出手救人,一来念及旧日香火,二则是那帮海匪咎由自取,妄图连他一併投海餵鱼。 “罢了,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丟下,想来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清湖城......” 第33章 舰队、海猴儿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3章 舰队、海猴儿 流岩群岛岛屿星罗棋布,其附属岛礁如珠玉散落,大小不下百余。 有渔岛名碧潮,一片僻静浅滩上,横臥著一道人影,引起了几名回港渔夫的注意。 眾人惊疑不定,正欲结伴上前查看。 岂料那壮汉猛地一颤,竟摇晃著爬了起来,身形似铁塔,顿时令有心查探生死的眾渔夫心生畏惧,纷纷止步,不敢再前。 “嘶——” 周大虎直起身,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沉闷异响,剧烈的酸胀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尚未弄清身处何地,他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环顾四周,目光四下逡巡。 碧波起伏、沙鸥翔集。 自己此刻正置身一片僻静海滩。 几名渔夫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来,却唯独不见那神秘黑袍人的身影。 侥倖死里逃生,这让他庆幸之余,心中又不免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 “那位前辈的手劲忒大......” 遭遇六七名海匪围攻,本以为会是场恶战,岂料那黑袍人深藏不露,先將自己打晕,隨后褪去黑袍,翻手便镇压了海匪。 若非自己在武馆苦熬筋骨,体魄远超常人,得以提前甦醒,恐怕至今被蒙在鼓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但既然那位前辈不愿暴露秘密,他也就趁著爭斗结束前,再次將自己拍晕了过去。 “俺已记住前辈七分面容!” 周大虎心中暗喜,虽不是十分,但他觉得若是下次相遇,自己定然能將其认出。 “不过那位前辈身手了得,竟还豢养了一头凶悍恶鮫,属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也不知是出身清湖哪家?” 这等身手不凡、又兼具御兽秘法的高人,只可能是清湖城中那些世家大族出身。 他下意识便如此猜测起来。 “不对!” 念头刚起,他又猛地摇头。 那位前辈身著粗布麻衣,縈绕著一股浸润到骨子里的鱼腥气,这分明是长期操持海上贱业的特徵。 与清湖城中那些高门大院走出来的,锦衣薰香的老爷公子,气质天壤之別,这又作何解释? “俺想不通啊!” 周大虎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越想越毛躁,思绪纷乱如麻,索性便不再深究,高人行事,自有其道理,何须他这个粗人操心? 且师父说过,世间一切皆有缘法,顺其自然即可,若是与那位前辈有缘,日后自会再见。 话虽如此,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他准备回去暗中打听前辈踪跡,若是能寻到最好,届时將报酬奉上,皆大欢喜。 若寻不到,再讲那什么缘法罢。 不过在此之前......周大虎眯起一双铜铃虎眼,后槽牙咬得嘎嘣作响:“今日这事儿不算完!等俺回去,也得跟某些人好好清算!” “俺可不懂缘法,俺只通拳脚!” “王记!” —— 李长生早已远去,並不知晓此间后事,殊不知已然“暴露”,成了那故人血脉周大虎眼中的前辈高人。 將那莽撞汉子送上岸后,他这位“高人”便撤去易容偽装,恢復了原本容貌,褪去黑袍,披上蓑衣和斗笠,重新变回了那个再寻常不过的老渔翁。 脚下篷船渔获满仓,李长生正摇著櫓,船桨拨开粼粼波光,慢悠悠朝金沙岛方向划去。 “嗯?” 忽地,他摇櫓的动作微微一滯。 残阳熔金,將海天相接处染成一片赤红。 就在那绚烂瑰丽的光景中,一支庞大舰队的轮廓刺破霞光,缓缓浮现。 楼船高耸数丈,旌旗蔽空、迎风招展。 数艘三桅战船拱卫左右,帆影憧憧,舰队上空,数只矫健鹰隼盘桓巡梭,监察巡视。 李长生並非没有见过海上商队,但这支船队非但规模庞大,更有战船开路、鹰隼巡空,阵势森严,绝非寻常商旅。 是大虞官家的税船? 如今虽已是深秋,但往常税船南下,通常还要晚上半旬才是,不该在此时出现。 不过,天家之事,便如这海上风浪,变幻无常,且本也与他这小渔夫无关。 李长生只是观望片刻,便收回视线。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码头泊稳篷船,將渔获换了铜钱,又去脚店带了些吃食,这才慢悠悠朝渔村走去。 人未至,声先到,不知哪个猫在棕櫚丛中的村童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整个村子登时好似活了过来。 “李爷爷回来了!” “喝——!李爷爷看俺猴戏练的如何?他们都说俺练得可像嘞,说俺就是只海猴儿!” “你这个大笨蛋,说你像你还真信了,他们这是在变著法儿地骂你呢哈哈!” “......” 这些嬉闹的村童,最近都在隨他习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把式,起劲得很。 李长生並未藏私,然而真正能悟得那些招式精髓、又肯下苦功的,却是寥寥无几。 说到底,这些村童便如当初年少的自己,空有几分抱负,却也只有抱负。是以,他每日完整演练几遍五禽戏,便將之交给陈小鱼带了。 以这丫头的天资,完全能够胜任。 教学相长,观人观己。 这也能將那些孩童当做镜子,让小丫头窥见自己功法中的不足,从而不断打磨精进。 —— 时近黄昏,李长生披著残阳的霞光,沿著熟悉的村道,不紧不慢地朝自家小院走去。 村童们的嬉闹逐渐清晰,空气中瀰漫起各家灶台混著鱼乾、粗粮的熟悉烟火气。 村道蜿蜒, 两旁是低矮的渔家屋舍和棕櫚林子。 就在这黄昏的静謐中,扁担“吱呀”作响,前方传来一阵规律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几个精瘦黝黑的汉子,各自挑著两个硕大木桶,正沿著村道艰难行来。 粗布短褂洗得发白、打满补丁,裤腿高高挽起,露出青筋虬结的小腿。 两只木桶里盛满清冽澄澈的淡水,隨著他们的步伐,在桶內不停晃荡,不时溢出几滴。 这便是岛上的担水夫, 也叫水三儿。 虽然龙王爷还算慷慨,金沙岛时有雨水,但淡水稀缺金贵,且多咸涩难饮。 山顶小镇、或者村儿里稍讲究些的人家,日常饮水乃至於煮饭烹茶,都需要仰仗这些水脚夫担水入户。 可人有三六九等, 这水也有“浊、甜”之分。 甜水便是那些从岩峰深处涌出,清澈透亮、甘冽清甜的山泉水,这种优质水源几无杂质,煮出的茶汤都格外香醇。 但一担往往要价百文,像他们这种寻常渔家轻易不捨得用,金贵得紧。 而浊水则恰恰相反,虽不至於污浊掺泥,但多是些寻常井水,或稍次的湖泊水。 带著土腥气,生饮极容易闹肚子,就是煮开了,也远不如甜水爽口。 可浊水胜在便宜,一担不过十文上下,是村里大多数穷苦人家无奈、却也唯一的选择。 这些水脚夫大多受僱於水行,每日天不亮就得跋涉崎嶇山路,前往各大势力把持的水铺、泉眼、乃至於山间湖泊,往返十数里,將一担担清水挑至各处售卖,从中赚取微博的脚力钱。 东京梦华录,有“供人家打水者”,燕京杂记亦有从玉泉山取水的“水夫”。 二者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都是这群岛间市井底层,靠卖力气挣命的苦力行当。 “快看!快看!” 几个担水夫走了很远,汗水浸透后背,显然只想快些將水送到主顾家中。 然而这一幕却吸引了正在村道旁空地上,由陈小鱼带著温习“猴戏”把式的一群村童的注意。 一个平日里最顽皮、方才还被人戏称“海猴儿”的男娃立刻停下动作,指著那几个水夫,怪声怪气地叫嚷: “海猴子来咯!” “还是好几只哩!瞧那弯腰驼背的样子,比俺学得可像多了!哈哈哈!” 其他几个孩童被他一嚷,也纷纷望去。 只见那几个水夫佝僂著背、挑著重担的模样,確实有几分猴儿形,顿时觉得有趣,也跟著嘻嘻哈哈地鬨笑起来。 “对对对!真像!” “简直比海猴儿还像海猴儿哩!” “哈哈哈,他们桶里装的是不是海水啊?海猴子喝海水,很合理吧?” “喂!海猴儿!给俺们耍一个看看!” “......” 童言无忌,天真却也残忍。 那几个沉默前行的水夫脚步微微一顿,头垂得更低了,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握著扁担的手指关节,此刻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这种来自孩童的、无心的羞辱,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除了默默忍受, 又能如何? 辩解或发怒,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耽误了送水,主顾不满,这趟辛苦就白费了。 “住口!” 第34章 娶她当俺老婆!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娶她当俺老婆! 一声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呵斥,骤然响起,压过了孩童们的嬉闹。 陈小鱼俏脸含霜,一步跨到那群起鬨的孩童面前,清澈眼眸里满是怒意。 “你们在做什么?!” “李爷爷教你们功夫,是让你们强身健体,明辨是非,不是让你们仗著学了点皮毛,就去取笑、欺负比你们更辛苦的人!” 此刻那股凛然气势,瞬间让那几个嬉笑的孩童噤了声,有些畏惧地看著她。 陈小鱼伸手指向那几个低头匆匆加快脚步、只想儘快逃离这难堪场面的水夫: “你们看看他们!” “天不亮就要翻山越岭去挑水,肩膀都要磨破了皮,你们吃的饭、喝的水,说不定就是他们这样一担担挑出来的!” “你们有什么资格笑话他们像猴子?你们练的是猴戏,是学猴子的灵巧机敏,不是学猴子的顽劣刻薄!” 说著,陈小鱼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笑得最大声的孩童,尤其是那个带头起鬨的“海猴儿”。 “李爷爷说过,习武先修德!恃强凌弱,取笑他人的苦难,是最没出息、最丟人的行为!” “你们这样,根本不配学李爷爷教的功夫!再让我看见一次,你们就別来练了!” 这番训斥,如同冷水兜头浇下。 那几个孩童彻底蔫了,羞愧地低下头,尤其是那个带头的男童,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而那几个已经走远了些的水夫,似乎也远远听到了陈小鱼的呵斥。 其中一个年级稍长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侧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丝丝长久被轻视后突然得到些许尊重的无措。 他嘴唇囁嚅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对著陈小鱼的方向,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便挑著担子匆匆离去。 “这小丫头......” 李长並未靠近,只是驻足远远看著,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陈小鱼拳脚功夫的精进固然可喜,但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和德行。 她身上那股子初显崢嶸的侠气,明辨是非的慧根,以及敢於挺身而出、为弱者发声的勇气,就比那武道骄阳般的天赋更像一块璞玉。 这虽然与李长生的“苟”道相悖,却丝毫不妨碍他欣赏这份纯良的心性,更不会苛责。 “难得啊......难得!” 李长生点点头,越看越是满意。 这丫头的心性,比他预想的还要通透敞亮。 —— “娘嘞......”就在此时,另一道稍显稚嫩的嗓音,突兀地钻入他的耳朵里。 李长生微微侧目,只见身旁茂密的棕櫚丛阴影里,正猫著两个十四五岁的布衣少年。 左边那个,皮肤黝黑,骨架结实,正是村儿里渔家赵氏的次子,赵小勇。 其父忠厚老实,待人宽厚,与李长生又素有交集,两家算是熟识。 这小子平日里跟著父亲下海捞鱼,风里摔浪里打,练就了一身好力气和一股子天老大他老二的莽劲儿,是个手脚麻利的好帮手。 右边那个少年,身形比赵小勇略高些,同样结实,但眉眼间多了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是村儿里林家的独苗,林浪。 林家夫妇和睦,其父更是码头上颇有威望的船老大,为人最是讲信义,名望颇高,故而家境在村里也算得上殷实。 林浪更是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与沉稳性子,小小年纪已是驾船撒网、观测海情的好手,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可靠,让他成了不少渔家姑娘暗中倾慕的对象。 然而此时此刻,那双平日里颇为沉稳冷静的眼睛,却和赵小勇一样,紧紧黏在小院中那道挺直俏丽的身影上。 “额滴个亲娘嘞!” “小鱼儿这也太俊了,俺决定咧!俺要提亲,娶她当俺老婆!俺爹说了,看中的鱼就得赶紧撒网,不然就游走咧!” 像是见到什么稀世珍宝, 赵小勇眼睛瞪得溜圆, 根本没留意身旁之人的神情反应。 或者说他眼里,此刻只有那个挥斥方遒、教训顽童的邻家少女,根本容不下它物。 少年人那点懵懂的情愫,混合著对力量和气魄的本能崇拜,在他简单直接的世界观里,瞬间升华成了“娶她”这个最强烈的念头。 而一旁的林浪,却只是紧抿著唇,下頜线条绷直,沉默地凝视著陈小鱼。 他没有咋咋呼呼,但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同样炽热、却更为深沉的情愫。 林浪早已不是第一次这样远远看著。 在他眼里,陈小鱼就像金沙岛附近海域里最灵动的那尾银鳞鱼。她总是带著一种近乎耀眼的活力,穿梭在渔村的小径、奔跑在金色的沙滩、攀爬在嶙峋的礁石间。 她身上有种渔村长大的姑娘们少有的、未被海风和烈日完全磨礪掉的明媚和跳脱。如同海上初升的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汲取那份温暖的光亮。 更让林浪心头悸动的, 是她每次见到自己,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和那一声带著点俏皮、又无比自然的呼唤。 “浪浪哥!” 这称呼独一无二,只属於他。 其他孩子要么叫他“林浪”,要么规规矩矩叫一声“林大哥”,只有陈小鱼,会拖著一点小小的尾音,叫他“浪浪哥”。 他见过陈小鱼练功时挥汗如雨,见过她教训村童时那份小大人似的威严,也见过她和小春儿她们赶海时,像个普通渔家女孩一样在沙滩上追逐嬉闹。 这些截然不同的侧面,像无数片耀眼的鱼鳞,共同构成了那个在他心中独一无二、鲜活无比的陈小鱼。 他无数次想开口,想告诉她些什么。 也许是分享今天出海看到的奇景,也许是教她辨识某种稀有海贝,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听她多叫几声“浪浪哥”。 可话到嘴边,却总也开不了口。 他是船老大的儿子,是村里公认可靠的俊后生,他其实也知道,有很多女孩倾慕自己。 他更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道洋流、甚至能预判天气的细微变化,驾船撒网的本事连父亲都点头认可。 可这些引以为傲的资本,在陈小鱼“我要练武”的话语、以及那直指苍穹的目光前,总让他觉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她谈论的是招式、是劲力、是那些玄而又玄的“境界”,而自己熟悉的,是渔汛、是帆索、是修补渔网的技巧。 他们像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呼吸著不同空气的人。 此刻, 听著赵小勇那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宣言,林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份他小心翼翼珍藏、不敢宣之於口的隱秘情愫,被同伴如此轻易地、甚至带著点志在必得地喊了出来,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赵小勇只看到了小鱼儿表面的“俊”和“厉害”,却根本不懂她深藏在骨子里的那份“野和高远”。 可他林浪懂! “噗......” 李长生不知两个渔家少年郎,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到底走过了怎样的心路, 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借著捋鬍鬚的动作掩饰过去,斗笠下的眼角却弯了起来。 娶陈小鱼当老婆? 这少年郎,倒是率真得可爱。 李长生活了......嗯,两辈子。打了一辈子渔,见识过海上的狂风巨浪,也歷经过冷暖百態,自詡心境早已稳如寒潭、波澜不惊。 可眼前这半大少年如此直白、理直气壮的宣言,以及另一个少年沉默、却沉甸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那份深情,还是让他瞬间破了功,心底涌起那么一丝久违的、看热闹的意趣。 他目光扫过两人。 赵小勇那副“俺宣布俺要娶她”的架势,活脱脱就是岛上少年人,看中了就喊出来的直率性子,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血劲儿。像初生牛犊,莽撞却生机勃勃。 而林浪...... 这小子他是知道的,林家的独苗,家境好,人稳重,本事也不差,是村里公认的好后生。 可这少年郎的心思,可比赵小勇那咋咋呼呼的宣告要沉得多,也真得多。 他这份喜欢,恐怕早已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如同陈年的海盐,带著时间的咸涩,只是碍於性子或者別的什么,未曾宣之於口。 此刻被赵小勇的宣言一激, 那份情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在这群岛之间,甚至是整个海疆討生活的人眼中,情爱婚嫁之事,向来如此。 海风粗糲,吹得人心也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扭捏。喜欢便是喜欢,中意便是中意。 如同看中海里的哪条鱼儿,便撒网去捞一样直接。 少年人血气方刚,情竇初开,见到心仪的姑娘,便敢这般大声宣告,在这海岛上,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渔家汉子求亲,往往也是提著公认最好的渔获,直接上门,嗓门洪亮地吼一嗓子“我看上你家闺女了”,成不成另说,反正气势得足。 爽利得很。 李长生自己年轻时......咳咳,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似乎也曾这般莽撞过? 他打了一辈子渔,不是什么隱士高人,骨子里也是半个粗糲的渔夫。 看著这两个少年,倒像是看到了当年岛上那些为了心仪姑娘,敢跟风浪搏命、只为多打几尾好鱼当聘礼的愣头青后生。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二人。 看著赵小勇眼中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赤诚和嚮往,看著林浪沉默下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心中竟没来由生出一丝丝羡慕。 呵呵,少年不识愁滋味,这份纯粹的勇气和憧憬,就是生命最初、也最动人的火焰。 而陈小鱼...... 李长生可太清楚这丫头了。 第35章 心结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5章 心结 她就是个对武道偏执到痴迷的武痴,小小年纪,心中那把名为“变强”的火焰,烧得比这海上的烈日还要炽盛。 若仅是如此倒没什么, 毕竟,李长生当初也是这般偏执,可后来不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打了一辈子渔? 但陈小鱼偏偏还身具与这份痴迷所匹配的、堪称妖孽的武道根骨,那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眼前这两个少年满腔热血,筋骨也算结实,是块打渔的好料子,尤其是林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未来或许能成为优秀的船老大。 但他们的眼界、他们的追求、乃至於他们渴求的“安稳”,却未必能理解、更未必能跟得上陈小鱼的脚步。 赵小勇的宣言,更像是一时兴起的火花,绚烂却短暂。 而林浪这份沉甸甸的少年慕艾,最终恐怕只能化作一场无疾而终的守望,徒增伤怀。 “呵呵......” 看著小院里,陈小鱼一丝不苟地纠正著村童动作、在夕阳余辉下格外专注坚毅的侧脸, 李长生终於轻笑出声,觉得两个都是难得的好孩子,稍作鼓励也无妨。 “少年郎,志气不小。” 他伸出手,在赵小勇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浪。 “不过,小鱼儿那丫头,你们也看到了,心思全在武道上,偏执得紧。想靠几条海鱼、几句好话打动她,怕是水中捞月,难有指望。” “若你们真有那份心,真想贏得她的青睞,光靠力气打渔、驾船撒网的本事,在她眼里怕是不够看。” “那丫头性子倔,只服比她强的人。想让她正眼瞧你,甚至愿意听你说话,唯一的法子,就是在武道上堂堂正正胜过她!” “出生寒微,不是耻辱。若真有那份心气,想爭一爭,那就练出真本事来,让她瞧瞧,咱们金沙岛的儿郎,也有顶天立地的志气!”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自家小院走去,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 赵小勇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带著茫然和困惑,李爷爷的话,他听进去了,但好像又没完全听进去。 他不懂那些什么缘法。 这对他这个习惯了海风咸腥、渔网沉甸、力气说话的少年来说,如同天书。 他只从李爷爷最后那促狭的笑意中,抓住了一个最清晰、也最实在的点——打贏陈小鱼,就能娶她! 赵小勇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臂膀上结实鼓胀的肌肉。 他可是从小跟著爹和大哥在风浪里摔打出来的!撒网、收揽、摇櫓、叉鱼,哪样不是力气活儿? 陈小鱼? 她虽然现在看著挺能“教训”人,但那都是花架子吧?她那么瘦,胳膊还没自己一半粗呢! 少年人简单直接的思维,瞬间將复杂的娶亲问题,简化成了最原始的力量比拼。 他眼前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轻鬆抓住陈小鱼挥舞的小拳头,然后嘿嘿一笑的场景。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飞快地比划起来:自己力气大,底盘稳,只要瞅准机会,一个猛扑就能把她按住......嗯,当然不能真伤了她,意思意思就行! “嘿嘿......” 赵小勇想著想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以及那自信又带著傻气的笑容。 我...... 打陈小鱼? 那不是有手就行! —— 李长生不知,自己看似隨意的几句话,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浪心中激起剧烈涟漪。 林浪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渔村和码头,他是少年们眼中沉稳可靠的林大哥,是长辈眼里踏实肯乾的好后生。 他用沉默寡言和刻意维持的稳重,將那份面对陈小鱼时,因出身、天赋差距而滋生的怯懦与自卑,深埋掩藏。 他不敢像赵小勇那样咋呼地表露心跡,甚至不敢像其他少年那样,带著纯粹的倾慕去多看几眼陈小鱼。 他怕、 怕自己那点心思被人看穿, 更怕被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看穿他强装镇定的皮囊下,那份源自渔家出身、面对武道天才时的自惭形秽。 未曾想,这层他自以为坚固的偽装,在李爷爷眼中竟如薄纸,被轻描淡写地点破。 他是如何发现的? 又是在何时何地发现的? 林浪无从得知,也无需知晓,更不重要。 他只是觉得,那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让他喘不过气的某些东西,在悄然鬆动、碎裂。 他沉默地站著,目光沉静地落在远处陈小鱼的身影上片刻,似要將那专注练功的侧影刻在心底。 然后,他缓缓转身,没有再看身边那个兀自傻笑,还沉浸在“必胜”幻想中的伙伴,独自迈开脚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林浪低著头,拐过村口老棕櫚树时,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少女笑声传入耳朵。 “快点快点!再磨蹭潮水要涨回来啦!” “小春儿,你看我新编的这个篓子,够不够装虎斑贝?听说码头脚店最近正高价收!” “肯定够呀!哎呀,小鱼儿今天练完功肯定饿了,咱喊她一起多捡点,晚上都来尝尝我娘醃的咸鱼配新鲜螺肉!” “......” 三个少女的身影从另一条岔路小跑过来,正是小春儿和她的两个玩伴。 她们手里提著竹篓、小铲,听她们交谈的內容,是要趁著退潮去拾海。 林浪的脚步没有丝毫滯涩,只是下頜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 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脸上早已掛起惯常的、温和的微笑。 “是林大哥?” 小春儿看到他,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另外两个少女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嗯,去拾海?” 林浪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是啊!” 小春儿狐疑地打量著他:“林大哥没事吧?刚才你的脸色看著不太好?” “没事。” 林浪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刚才就是在想点事情,你们快去吧,潮水不等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著小春儿等人略一点头,便继续迈开脚步,融入渐深的夜幕。 “林大哥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对誒,我看也有点......” 两个少女看著林浪远去的背影,歪著脑袋小声嘀咕,感到些许异样。 小春儿也微微蹙起眉头,总觉得林浪刚才的眼神和状態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管他呢!快走啦,找小鱼儿要紧!去晚了真没好东西捡啦!” 第36章 拾海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6章 拾海 陈小鱼站在院中央,身板挺得笔直,小大人似的背著手,一副老气横秋的严师模样。 可惜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到底还是泄露了几分豆蔻少女的稚气。 在她面前,是七八个年龄相仿或略小的村童,正比划著名五禽戏的基础动作,但歪歪扭扭,陈小鱼怎么看怎么彆扭。 “二狗子!” 她声音清越,带著点不容置疑“威严”,小手指著其中一个塌腰撅臀的男娃。 “腰要沉下去!像恶虎扑食那样,不是像你娘打你时撅屁股!” 那叫二狗子的娃子不服气地扭了几下身子,委屈巴巴道:“鱼儿姐,恶虎是啥?俺也没见过啊!” 陈小鱼被问得一噎。 没见过恶虎,那不巧了?咱也没见过! 但她小脑袋瓜咕嚕一转,下巴微扬,努力模仿著李爷爷那种淡定的语气,冷哼道:“没见过恶虎?笨!” “那总见过礁石缝里的大章鱼吧?你爹下网捞上来过没?那傢伙平时软趴趴的,可要瞅准了猎物,唰一下!” “几条腕足就跟铁鉤子似的缠过去,又快又狠,劲儿还贼大!鱼儿跑都跑不掉!” 她一边说,一边猛地踏出一步,小小的身板瞬间绷紧,模仿著章鱼捕食的迅猛姿態。 腰胯下沉,双腿如生根般扎稳,手臂如鞭子般向前一探,五指张开又骤然收拢,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 “腰沉下去,气往下走,腿脚扎稳了,就是让你像那大章鱼缠鱼一样,把劲儿唰地一下全使出来!又温又狠!” “不是让你撅著腚挨揍!懂不懂?” 她这比喻既形象又带著点夸张的凶狠劲儿,眾村童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哈!二狗子是条傻章鱼!” “鱼儿姐,那俺这招鹿奔,是不是得像海豚窜水啊?” “去去去!別打岔!” 陈小鱼小脸一板,努力维持著那独属於“鱼儿教头”的威严,一边指点偏差,一边示范。 “还有你,铁蛋!恶虎没见过,海猴儿总有吧!猿猴摘桃要快!要准!你慢吞吞的,桃子早被海鸟叼走啦!” “小丫,鹿奔的时候,步子要轻,像踩在浪尖上,別像拖网那么沉......” “......” 被点名的孩子又的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有的齜牙咧嘴地调整姿势,热火朝天。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以及少女们压低的笑语。 三道身影出现在半掩的门扉外,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正是小春儿和她的另两个同伴,一个名为阿秀,另一个则叫巧巧。 趁著傍晚落潮,她们准备去海边礁石滩赶海捡螺贝,顺路来叫陈小鱼一起。 然而眼前院中的景象,却让她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好奇又带著几分怯意地驻足观望。 “哇!” “小鱼她......她真的在教他们练功啊?”阿秀咬著耳朵,声音里满是惊奇和羡慕。 另一个少女巧巧小声附和:“是啊,你看她比划得多好,跟李爷爷似的......是吧小春儿?” 小春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看著平日里和她们一样在泥地里打滚儿、在海边疯跑的陈小鱼,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有模有样地指点著那些皮猴子练功。 那认真的小脸,那流畅的动作,那清脆却带著点“威严”的指点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忽然涌了上来。 她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啊,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怎么会感到陌生呢? 她心头惴惴, 不愿相信这没来由的异样感。 可......可就是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像潮湿的海藻一样悄然冒头,在她心头滋长蔓延,挥之不去。 “小鱼儿终於如愿以偿地练上武了,而且还这么厉害,我该为她高兴才是。” 她摇摇头,心中如是想著。 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却始终难以衝散那一点微妙的疏离感,以及隱隱的自惭形秽。 她们是去赶海捡螺贝,摸海蟹,为了家里添点零嘴或换几个铜板。 而陈小鱼呢? 她在练功,更在教別人练功,与之相比,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事情、毫不相干。 何况..... 自己明年开春儿就要嫁人了。 以后只会捡更多的螺贝、摸更多的海蟹,別说这辈子,多到她下辈子都捡不完。 “小鱼......” 恰在此刻,两个伙伴的催促好似给了她一份及时的鼓励,更给了她开口的理由和勇气。 小春儿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柴扉,探进去半个身子,声音不大地喊道: “小鱼!落潮了,我们......我们去赶潮捡螺贝,你去不去呀?” 她的声音打断了院中的“教学”。 陈小鱼闻声转过头来。 脸上那份“鱼儿教头”的严肃瞬间褪去,露出了属於豆蔻少女的明媚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著霞光。 “赶潮?去呀去呀!等我把她们这个动作带完!” —— 陈小鱼爽快的答应声,像一阵轻快的海风,瞬间吹散了小春儿心头那点莫名的踌躇。 看著小鱼脸上熟悉的、毫无芥蒂的明媚笑容,小春儿心里也轻鬆了不少,刚才那点疏离感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用力点点头,露出笑容。 “嗯!我们等你!” 很快,陈小鱼利落地把最后一个动作要领示范完,又叮嘱了几句,便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著跑出院门。 四个少女结伴,沿著熟悉的小径向海边走去,夕阳熔金,將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小春儿给!这是李爷爷让我给你们的飴糖,可甜了,阿秀你们也拿著,人人都有份!” “飴糖誒!谢谢李爷爷!” “......” 陈小鱼走在中间,嘰嘰喳喳地说著刚才教动作的趣事,尤其是二狗子被比作傻章鱼的糗样,逗得大家咯咯直笑,小春儿和另外两个女孩应和著,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然而,当她们赤脚踏上冰凉湿润的沙滩,走向那片落潮后显露出来、布满青苔和藤壶的漆黑礁石滩时,那种微妙的差异感,又开始在小春儿心底无声蔓延。 礁石滩是她们从小玩到大的乐园,更是生计的来源。 退潮后的海水平静地舔舐著海岸,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礁石群,將之变成了一座丰饶的宝库。 四个少女习惯性地挽起裤腿,露出被海风和阳光染成小麦色的小腿,提著竹篓或小桶,开始在熟悉的礁石缝隙里摸索。 小春儿、阿秀和巧巧,熟练地蹲下身子,用小铲子或者乾脆用手,在礁石缝隙、水洼边缘、沙泥地里处仔细翻找。 她们的目標很明確:个头大、肉也厚实的貽贝,肥美的牡蠣,还有那些能卖点小钱的漂亮螺壳。 比如花纹独特的香螺、猫眼螺,或者肉少但味道鲜美的蛤蜊、笠螺,总之也不挑,有什么拿什么,都是生活的积累。 “哇!这个青口好大!” 阿秀憋著劲儿,费力地翻开一块礁石,从背面抠下一个巴掌大的青口贝,黑亮的贝壳在霞光下闪著润泽的光,她惊喜道:“这么大一个,里面的肉肯定肥!回去给阿弟煮汤!” “我这儿也有!” 名为巧巧的女孩探手伸进水洼,摸索了几下,终於摸出一个螺旋状褐色花纹的香螺壳,笑道:“这个螺壳花纹像海浪一样,说不定能换一个铜板呢!” “咦?这里还有个辣螺,这种螺煮汤最鲜了,就是肉有点少,壳也卖不上价......不过阿爹最喜欢用它下酒。” “嘻嘻!我又捡到几个蛤蜊!还有几个笠螺,肉韧,得使劲砸开,不过嚼著可香!” “......” 小春儿也弯著腰,专注地在浅水洼和礁石凹陷处寻找,动作熟练,手指灵活地翻开小石头,或是探入冰凉的海水里摸索。 很快,她的竹篓底也铺上了一层大小不一的螺贝。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是她从小习以为常的生活。手指触碰冰凉的海水和粗糙的礁石,翻找著这些赖以生存的小小馈赠,每一步都很踏实。 可是......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无法抑制地飘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陈小鱼。 第37章 本事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7章 本事 陈小鱼也在“劳作”,不过她的方式却与別人格格不入,显得那么......与眾不同。 她不像自己和阿秀她们,需要弯著腰在礁石间仔细翻找,反而是像一只真正灵巧的猴子,或者说,像她练功时模仿的猿猴。 不惧礁石的湿滑和危险,脚步轻盈地在其间跳来跳去,动作更是流畅地毫无滯涩。 而且她的眼睛异常锐利,好像可以穿透浑浊的水面和礁石的阴影,总能精准地发现那些藏得极好、被自己和同伴忽略的海货。 小春儿怔怔地望著。 “唰!” 一声轻响, 陈小鱼的小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刺入一个被海草半掩、毫不起眼的礁石缝。 再缩回来时,指间已经夹住了一只惊慌失措的、正挥舞著大钳子的肥硕青蟹! “啪嗒!” 脚尖看似隨意地一勾一挑, 一块半浸在水里、分量不轻的石头被轻鬆掀开,露出底下几只紧紧吸附著的肥美牡蠣! “咦?这里有个猫眼螺在吐水!”她甚至能根据沙地上微小的、如喷泉般间歇涌出的水柱痕跡,迅速判断出下面藏著什么。 陈小鱼蹲下身,手指在湿润的沙地上飞快挖了几下,一个螺旋纹路、顶端如猫眼的漂亮螺子就被挖了出来:“这个壳好看,肉也好吃!” 小春儿越看越入神。 她知道小鱼在跟著李爷爷练功,但没想到这功夫还能用在赶潮上。 这效率,这轻鬆劲儿...... 简直像是她们儿时在海边玩耍,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带著补贴家用性质的劳作。 而且陈小鱼的效率高得惊人,不一会儿,她那个小竹篓的收穫就明显超过了自己和同伴。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那是小鱼这些时日练功以来,带来的眼力、手速、平衡感和对身体精准控制力的完美体现。 那些在小院里苦练的把式,此刻终是在这片礁石滩上,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本事! “小鱼小心点!那边石头滑!” 眼看著陈小鱼蹦来蹦去,小春儿忍不住喊道,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礁石群连家里的大人都不太敢轻易过去,因为太容易摔跤。 陈小鱼闻声回头,朝她们粲然一笑,露出满口洁白贝齿:“没事儿!看我的!” 话音未落,她目光如电,锁定一块被海水半淹没、长满藤壶的巨石下方缝隙。 然后腰身微沉,双腿骤然发力,使出几分虎扑的架势,整个人猛地向前一窜,小手如电般探入幽暗的缝隙! “哗啦!”水花溅起。 等她收回手时,手里赫然抓著一个足有她半个手掌大的海螺! 那螺壳是一种极其艷丽的橙红色,还带著火焰般的放射状深色条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美得惊人。 阿秀和巧巧同嘴巴微张,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是什么螺?好漂亮!” “胭脂螺!” 陈小鱼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宝贝,小脸上满是神采,继续说道:“也叫火焰螺!” “李爷爷说这种螺喜欢藏在深一点的礁石缝里,肉不多,但壳子特別好看,能卖好价钱!” 她小心翼翼地把螺子放进竹篓里。 “火焰螺?小鱼你好厉害!” “是啊,你是怎么找得那么快,还那么准的?有啥诀窍,也教教我们吧!” 阿秀和巧巧满眼惊嘆和艷羡。 “练武练的唄!” “李爷爷说了,练武有三到,眼到、手到、更要心到,功夫在平时嘛!”陈小鱼只是嘿嘿一笑,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海水,如数家珍。 她说著,顺手给这两个少女分了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青蟹,又把一只刚抓到的大个儿花螺,塞进小春儿的竹篓里。 “小春儿给你,你最爱吃这个了!” 说完,她看了看竹篓里剩下的那些螺贝,略带歉意,又理所当然地说道:“剩下的这些不够了,我还要带些回去送给李爷爷!” 李爷爷......小春儿看著竹篓里多出来的那只漂亮的大花螺,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 自己要是也有一个李爷爷该多好。 她確实最爱吃这种花螺肉,小鱼还记得,这让她心里像是淌过暖流,既温暖又感动。 可是,看著小鱼那轻鬆写意、仿佛与这片礁石滩融为一体的身影,再对比自己刚才弯腰撅臀、小心翼翼翻找的笨拙模样...... 那种“近在眼前,却仿佛活在两个世界”的疏离感,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小鱼练功,早已不是在院子里摆架子。 她的功夫,已经融入了生活,让她在这片她们共同长大的海滩上,都显得如此游刃有余。 而自己呢?婚期已定。 以后的日子轨跡,比手掌纹理还要清晰,大概就是围著灶台转,生儿育女,然后继续像娘亲一样,年復一年地在这片礁石滩上弯腰捡拾。 为了生计劳碌奔波,直到青春不再、容顏枯槁,腰也弯了,眼也花了...... “快看!那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而悠长的號角声,穿透海浪的轰鸣和海风的呜咽,从遥远的海天相接处隱隱传来。 阿秀忽然指著海平线惊呼,小春儿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动作,循声望去。 残阳如血, 將西天染成一片燃烧沸腾的金红, 就在那壮丽绚烂的背景中,一支庞大舰队的轮廓刺破霞光,从海平线尽头缓缓升起。 楼船巍峨如山,船身高耸数丈,层叠的楼阁在夕阳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数艘巨大的三桅战船如同忠诚的护卫,拱卫在侧,帆影憧憧,遮天蔽日。 舰队上空,隱约可见几个细小的黑点盘旋巡弋,如同警惕的眼睛。 虽然距离遥远,但那磅礴的气势、森严的阵仗,依旧隔著辽阔的海面清晰地传递过来,令四个少女一时屏息凝神。 “好气派的大船啊,和月初月中来往清湖岛的那些不太一样誒,它们是来做啥啊?不会是今年的税船吧?” “啊?税船?不能吧?这不是还有半个月的嘛?怎么会提前这么早?” “我、我就说说,瞎猜的......” “......” 阿秀和巧巧在短暂紧张后,也张大了小嘴,怔怔地望著那海上的庞然大物,手里的螺掉了都浑不自知。 小春儿也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场景。 甚至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个漂亮词儿来形容。 她只觉得那船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她们这小小的渔村、这卑微的赶海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小鱼。 小鱼儿......她和自己不一样,將来一定也能坐上那种漂亮大船吧?然后就像那支舰队一样,驶向广阔无垠、自己这辈子都去不了的远方。 去见识那些只在说书人嘴里听过的大城,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经歷自己做梦都梦不到的精彩故事,成为她梦寐以求的大侠...... 陈小鱼也停下了动作,正站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远远眺望著那支舰队。 但她不像小春儿她们那样纯粹的震撼和畏惧,反而带著一丝探究和思索。 “小鱼......” 海风撩拨著她的发梢和衣角,看著陈小鱼霞光中那挺拔的背影,小春儿忽然轻声道: “你以后,肯定能坐上那种漂亮的大船吧?就像......像城里那些有钱的贵人小姐一样。” 她顿了顿,望向自己沾满泥沙的双手、脚边装满廉价螺贝的篓子,声音更低: “不像我们......以后大概,也只能像我们爹娘那样,一辈子在这滩涂上刨食,风吹日晒,为几枚铜板发愁了......”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礁石,沉甸甸地砸在阿秀和巧巧的心坎上。 她们脸上的震撼和兴奋迅速褪去,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沾满泥巴的手脚和简陋的鱼篓。 是啊,小春儿说的对,那样的楼船,那样的世界,离她们太远了。 陈小鱼闻言,从远眺中收回目光,有些诧异地看向小春儿,又眨巴著眼看看阿秀和巧巧。 “坐那种船?”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不太能理解小春儿的话,指著远处那巍峨的舰队。 “那有什么好?关在那么高的木头笼子里,晃来晃去的,哪有在咱们岛上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爬树就爬树,想下海就下海!” 陈小鱼说得无比轻鬆,好像本该如此。 她说著,还故意在礁石上蹦躂了两下,似在展示自己的灵活,加以佐证。 “再说了,小春儿姐,你捡的牡蠣多肥啊,李爷爷说牡蠣最补身子了,还有秀儿姐的青口贝,煮汤可鲜了!巧巧捡的螺壳也好看!” “咱们靠自己的手,从海里找吃的、找用的,多厉害呀!干嘛要羡慕那些关在木笼子里的人?他们吃的鱼虾,说不定还是我们捕的!” 坐大船不如在岛上自在?想爬树就爬树、想下海就下海......小春儿沉默了。 小鱼她......是真的不羡慕? 还是她所站的高度,已经让她看到了自己和阿秀、巧巧看不到的东西? 小春儿勉强笑了笑,她不得而知,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低著头,趁著还没涨潮,继续用铲子撬著礁石上那些顽固的牡蠣。 夕阳的金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金大道,四个少女在礁石滩上忙碌著。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带著少年人特有莽撞气息的脚步和呼喊声,忽然从岸边传来: “小鱼!陈小鱼!” 第38章 服了,俺服咧!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服了,俺服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小勇正沿著沙滩,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黝黑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紧张和志在必得的红晕。 他穿著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显然是刚乾完活就匆匆赶来了。 “小勇哥?” 陈小鱼从一块礁石上轻盈跃下,稳稳落在沙滩上,手里还抓著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找我啥事?” 小春儿、阿秀和巧巧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著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力气不小的少年。 她们都知道赵小勇力气大,是干活的好手,在码头扛包都能顶半个大人,但此刻他这副架势,看样子不是来帮忙赶潮的。 赵小勇气喘吁吁跑到近前,喘了几口粗气,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著陈小鱼: “陈小鱼!俺......俺要跟你比试!” “比试?” 陈小鱼一愣,隨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夕阳点燃了一般。 “比什么?打架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雀跃和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练武这么久,除了跟李爷爷拆招、其实是被单方面“指点”,就是教训那些不懂事的村童,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找不到合適的对手切磋呢! 赵小勇在村里少年里力气是出了名的大,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试金石! “对!打架!比力气!比身手!” 赵小勇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鼓胀的胳膊,砰砰作响:“俺爹说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俺就不信......” “好啊!来!” 他后面那半句不信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小鱼乾脆利落地打断了。 陈小鱼隨手將青蟹丟进竹篓里,小脸上满是兴奋,甚至摆出了一个五禽戏里“猿猴探臂”的起手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就在这儿?” 她根本没问为什么比试,也完全没去想赵小勇这突如其来的挑战背后有什么意图。 对她而言,能和一个看起来有点分量的对手过招、痛痛快快打一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小春儿她们都懵了。 比试?打架? 赵小勇突然发什么疯? 小鱼怎么还这么高兴地答应了? 而且那眼神比赵小勇还热切,简直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宝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小鱼从小顽劣调皮,上树掏鸟蛋、下海捞憋鱼,什么刺激她干什么,这点她们是知道的。 本以为长大了会稳重些,谁知在李爷爷那里练了武之后,反倒变本加厉了。 她们面面相覷,知道劝不动。 “就在这儿!” 赵小勇见陈小鱼並未推脱,反而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下惊喜之余,那点必胜的豪气更盛。 他低喝一声,学著码头上汉子们摔跤斗技的架势,张开双臂,像一头小牛犊般猛地朝陈小鱼扑了过去! 他打定主意,靠著自己远超对方的力气和体重,一个熊抱就能把她按住! 然而,他预想中抓住陈小鱼纤细胳膊的画面並未出现。 就在他扑到近前的瞬间—— 陈小鱼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陡然一矮,双腿微屈,足尖在湿滑的沙地上轻盈一点!灵鹿踏雪!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贴著赵小勇扑来的劲风,以一个不可思议、羚羊掛角般的角度侧滑开来,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气。 赵小勇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標骤然消失,巨大的惯性让他收不住势,身体前倾。 “下盘不稳!” 陈小鱼清越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与此同时,她那只看似纤弱的小手快如闪电探出,五指微屈,指尖凝聚著寸劲,精准无比地戳向赵小勇后腰肾俞穴的位置! 这一招,正是五禽戏中猿猴摘桃的变式——猿猴点穴!指尖如锥,迅疾刁钻! “呃!” 赵小勇只觉得后腰一麻,一股又酸又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腰身力量顿时泄了大半! 脚下更是像踩中了滚动的鹅卵石,彻底失去平衡!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到,摔了个標准的狗啃泥,溅起大片水花和沙砾。 沙滩上一片死寂,小春儿、阿秀和巧巧,三个女孩目瞪口呆地看著趴在浅水里、狼狈不堪的赵小勇。 又看看旁边气定神閒、仿佛只是隨手拂开一片落叶的陈小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海螺。 这......这就结束了? 她们知道小鱼练武厉害,教训村童时气势十足,但从未想过,面对村里力气最大的少年之一,她竟然......如此轻鬆? 就像大人戏弄小孩一般? 赵小勇也懵了。 他挣扎著从浅水洼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沙子,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摔的,一半是羞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可能?自己怎么连她衣角都没碰到就倒了? 李爷爷教的功夫,这么邪门? 陈小鱼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皱了皱小鼻子,明显觉得有点不过癮,甚至带著点失望:“就......这样?” 她摆出一个虎踞的架势,小拳头虚握,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眼神灼灼:“再来?” “再来就再来!” 赵小勇被激起了少年人的血性。 也顾不得狼狈,猛地爬起,低吼一声。 这一次,他不再莽撞前扑,反而是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双脚如同生了根般扎进沙地,双臂张开,摆出一副熊羆撼树的模样。 脚下踩著沙地,一步步沉稳地逼近陈小鱼,试图用力量和气势压迫,寻找擒抱的机会。 陈小鱼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身形如灵蛇游弋,脚下步伐变幻莫测,绕著赵小勇快速移动,寻找破绽。 赵小勇被绕得有些心烦意乱,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张开双臂,一个熊抱,终於成功箍住了陈小鱼纤细的腰身! “抓住咧!” 赵小勇心中一喜! 他双臂肌肉瞬间坟起如铁,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將陈小鱼抱离地面制服!然而,就在他发力收紧双臂的剎那—— 被抱住的陈小鱼非但不慌,反而腰身一拧,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蜕壳,以一种极其诡异柔韧的姿態,瞬间从他双臂箍抱中滑脱出来! 同时,她借著拧腰的力道,右腿如鞭,闪电般扫向赵小勇的支撑脚踝! 这一招不是五禽戏中的任何招式,而是她观察海蛇捕猎,模仿蛇类缠绕绞杀,瞬间爆发挣脱所获取的心得——灵蛇绞尾! “啪!” 一声闷响! 赵小勇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刁钻的力道,本就因用力过猛而重心不稳的他, 顿时如遭雷击,身体再次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侧著身子重重摔倒在沙滩上! 这一次,他摔得更重,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头像是散了架,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没能爬起来。 陈小鱼轻盈地落在他身侧。 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股凛然虎威,居高临下地看著赵小勇,小脸上还带著一丝意犹未尽的认真。 “哼哼,服不服?” 赵小勇躺在湿冷的沙滩上。 仰望著霞光中那凛然的身影,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茫然。 “......服!俺服咧!” 他挣扎著,手忙脚乱、无比狼狈地爬起来,浑身湿透沾满泥沙,头髮一缕缕贴在额前,像只落汤鸡。 再也不敢看陈小鱼,更不敢看旁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女孩,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羞臊难言、无地自容的地方。 低著头闷声不吭,转身就往岸上跑。 “喂!小勇哥!” 陈小鱼见他跑得飞快,忍不住喊了声,带著点疑惑和不解:“你还没说为啥找我比试呢?莫名其妙打一架就跑了?” 赵小勇身形猛地一顿,背对著眾人,肩膀剧烈起伏著,似乎在平復巨大的情绪。 过了几息,一道带著浓浓委屈、不甘以及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吼声,才顺著海风远远飘了过来,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爷爷说了!想娶你当老婆!得先打贏你!” “......” 这话脱口而出,赵小勇也跑得利索,莽撞的性子却令他完全没考虑过后果。 这次连海风都似乎凝固了。 小春儿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礁石边那个同样有些发愣的少女。 娶......娶老婆?打贏陈小鱼?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赵小勇他,居然是抱著这个心思来的? 陈小鱼本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更是被巨大的茫然和不解淹没,她歪著头,看著赵小勇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 “打贏我、才能娶我?” 想著想著,她眸子越来越亮......对啊,有了这道坎,就不怕娘和爷爷催她嫁人了! 第39章 你听听!这像话嘛!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39章 你听听!这像话嘛! 夕阳彻底沉海,暮色四合。陈小鱼提著小半篓收穫,脚步轻快地推开自家院门。 “娘,我回来啦!” 王氏正坐在小院角落的矮凳上,手指翻飞,借著最后一点天光修补渔网。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抬起头:“回来啦?今天的收穫瞧著不错,还有只这么漂亮的螺壳?这大青蟹也精神......” 她放下手中的梭子,目光落在陈小鱼雀跃兴奋的小脸上:“瞧你这小脸放光的,捡著金子啦?还是......遇到啥好事了?” 陈小鱼把竹篓放在水缸边,取来木盆,將几只肥美的蛤蜊、牡蠣、大青蟹等螺贝一股脑倒了出来,舀来清水冲刷泥沙。 “好事?没啥好事儿啊。” 陈小鱼不假思索,一边洗刷一边说:“不过,我和小春儿她们赶潮的时候,见到海上有好多大船过来,好大,径直朝清湖城去了!” “大船?” 王氏手上动作一顿,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毕竟除了月初月中那几艘固定往返的商船,平时也是有其它商旅出没的,不足为奇。 不过陈小鱼忽然想起沙滩上那场比试,以及赵小勇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吼叫,她撇撇嘴,既好笑又有点嫌弃地说道: “不过要说好事......娘你是不知道,刚才在礁石滩,小勇哥那个憨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跑过来找我打架!” “打架?” “他欺负你了?伤著哪儿没有?” 王氏眉头一皱,立刻紧张起来,她放下梭子站起身,就要拉陈小鱼去检查。 “哎呀娘,我没事!” 陈小鱼灵活地躲开母亲的手,小脸上满是得意,还带著点骄傲:“就他还想欺负我?那我不是白跟李爷爷练这么久了?” “那个憨憨大个子,被我两下就放倒了,摔了个大马趴,还啃了一嘴沙子!” 她边说边比划了两下,动作迅捷利落,正是下午教训村童时的架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氏这才鬆了口气。 嗔怪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打打打!小勇那孩子也是,好好的打什么架?他爹知道了该多担心......” “谁知道呢......”陈小鱼洗好手,甩了甩水珠,走到母亲身边小凳坐下,拿起一个牡蠣用小刀熟练地撬开,將肥嫩的贝肉放进旁边的小碗里,准备晚上煮汤。 她想起赵小勇最后那句话,脸上露出困惑又好笑的表情:“娘,你猜他最后喊了句啥?” “喊啥?” “小勇哥那个憨憨,一边跑一边喊,李爷爷说了!想娶你当老婆,得先打贏你!” 陈小鱼学著赵小勇那委屈、又破罐子破摔的腔调,惟妙惟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觉得好生荒谬。 “娘你说好不好笑,李爷爷啥时候说过这种怪话?打贏我?他连我衣角都摸不著呢!” 王氏先是一愣,隨即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但笑著笑著,她放下手中补到一半的渔网,仔细端详起女儿。 陈小鱼的稚气日渐褪去,脸庞轮廓也愈发清晰,眸子更是亮得惊人。 越看越觉得舒心,也越看越觉得...... 女儿真的长大了。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笑的?” 王氏语气温和,带著点过来人的瞭然。 “小勇这孩子,性子是莽撞直率了点,但力气大,干活儿也实在,是个能顶门户的。他爹娘都是老实本分人,家底儿也厚实......” 她顿了顿,看著陈小鱼依旧懵懂、只顾著对付牡蠣的神情,话锋一转,带著点过来人的促狭: “不过嘛,要说好人家,咱们村儿里,我看林家那小子林浪,倒是更不错。” “浪浪哥?”陈小鱼正专心撬著手里的牡蠣,闻言却是头也没抬。 “是啊。” 王氏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欣赏:“林浪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稳重可靠,跟他爹一样,天生就是吃海上这碗饭的,小小年纪在码头上就很有威望了。” “他爹是船老大,家业在咱们村儿也是数得著的,你看他每次见了你,那眼神......”王氏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娘瞧著啊,他对你,可比小勇那傻小子有心多了。” 就在此时,陈大志“吧嗒”著旱菸杆踱了进来,在门槛上“梆梆”敲了敲烟锅。 “你娘说的没错。” 他接上话茬,掐著烟嗓:“林浪那小子,確实是个好苗子。村儿里喜欢他的姑娘,怕是都排到海里去了!你倒好,还瞧不上眼?” 说著,又吧嗒一口旱菸,烟雾繚绕中直摇头:“小鱼啊,你这丫头,性子咋跟你爹一样倔?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小鱼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娘,爷爷,我没瞧不上谁,小勇哥也好,浪浪哥也好,都是好伙伴。” 她放下小刀和牡蠣,轻哼一声,带著股执拗的倔气:“可我不想嫁人,谁想娶我,先打得过我再说!” “咳!咳......啥?!” 陈大志差点被烟呛著,他眼睛瞪得溜圆! “反了反了,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嘛!想娶你还得打得过你,这、这成何体统!哪有姑娘家提这种条件的?” —— 晚饭过后,海风带著凉意吹拂小院。 李长生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一边指点陈小鱼习练拳脚,一边与陈大志纳凉閒聊。 陈小鱼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一招一式间隱隱带著风雷之声,显然在李长生的指点下进步神速。 “老李,我看你是越来越行了,这说不得还真让你活到一百岁去!到时把我也给熬死!” 陈大志抽著旱菸,半开玩笑地感慨,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练功的孙女,满是忧虑。 “天道无情、风浪无常。”李长生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淡声笑道:“说不得哪日龙王爷不高兴,掀起个白头浪,就把我这老骨头给收了去,这谁说得准......” 陈大志摆摆手,笑道:“你可是咱村儿的大善人哩!龙王爷他收谁也轮不著你啊!你啊,就踏踏实实把心放肚子里吧!” 他顿了顿,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不定,终於还是没憋住话头,诉起苦: “唉!老李!” “你说小鱼这丫头......可咋整?这倔驴脾气,跟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跟她娘提林浪那小子,多好的人家,多好的后生!” “可她倒好,一句『不想嫁人!谁想娶我得先打得过我再说!』就给堵了回来!唉,你说气不气人!” 陈大志学著孙女的倔语气,又是摇头又是嘆气,旱菸杆敲得梆梆响。 “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嘛!这哪是姑娘家该说的话?这条件提的,这不胡闹嘛!哪里有嫁人还要先打一架的?这传出去,以后谁敢上门提亲?” 李长生一愣,他可没跟陈小鱼提这嘴。 不过一想到早些时候遇到的赵小勇,那小子是莽撞的,八成断章取义了,转头就去海滩找了陈小鱼。 至於结果......无需多言。 “不不不......老陈。” 李长生摇摇头,也是觉得有趣。 他失笑道:“我却有不同看法,这风声要是放出去,以那丫头的长势,你家门槛怕得被村儿里那些后生给踩烂咯!” “不过,这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吧,你啥时候想抱孙子了,我再帮你劝劝,啊?哈哈......” “......” 正说著笑,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喧譁。 几名渔夫忽然披著夜色匆匆入了村,个个脸色铁青,眼中喷火,口中含的儘是脏水。 其中一人背上,赫然还驮著个汉子,大腿根处胡乱缠著染血的布条,不住地痛苦呻吟。 “誒?这是赵家那几口子,怎地如此晚才回来?还驮著人......这是遇著啥事儿了?” 陈大志心里跟猫爪似的,噌地站起身:“老李你等著,我去转转,瞅瞅怎么个事儿。” 他丟下这句话,匆匆跟了上去。 渔村闭塞,哪家哪户但凡出点事儿,转眼就能传遍全村,成为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谈资。 似是等不及要把情况告知李长生,陈大志去得急,回来得更快,脸上带著未消的怒气和忧虑。 “老李,是赵小勇他哥,赵蛞!” “赵蛞?”李长生微微皱眉。 他脑海中瞬间闪回那个喊著要娶陈小鱼当老婆的半大小子,赵小勇,以及他那个同样在海上討生活的兄长。 “对!就是他家!” 陈大志狠狠吸了口旱菸。 他走到李长生跟前,一屁股坐在木凳上,语气愤慨道:“黑岩岛上那帮杂碎,打著海防捐的幌子,堵著咱金沙岛的渔船,非逼著咱们让出东边那片最好的渔场!说是......说是赔偿他们黑岩岛的损失!这他娘的哪儿行啊!那是咱们多少户人家活命的指望!” 陈大志猛地拍了把大腿,气得鬍子都在颤抖。 “赵蛞那小子,年轻气盛,跟他弟一样是个炮仗脾气,听不得这歪理,当场就跟他们呛了起来,推搡间动了手!可对方本就是有备而来,人多势眾带著傢伙,一不留神,大腿根被鱼叉戳了个血窟窿!唉!那血......流得嚇人!” “人是抬回来了,可这伤......难!” “海防捐......” 李长生咀嚼著这三个字。 说起这海防捐的起因,他比谁都清楚,正源於李家父子那桩祸事,巡海司以巩固海防、加强守备力量为由,专设了这项开支。 底层渔民本就挣扎度日,这於他们而言,无异於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想要將损失从事件源头找补回来,也无可厚非,但蓄意伤人却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是啊......”陈大志重重嘆了口气。 “大傢伙儿日子都难熬,可凭啥......凭啥就要我们让出活命的渔场?还要见人伤血?” “赵蛞那孩子,多好的一个劳力,家里顶樑柱啊!这下......唉!” 第40章 挣快钱的好路子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挣快钱的好路子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窗外海潮低吟,应和著屋內油灯芯火的噼啪微响。 李长生回到小屋,將门窗掩得严实,这才翻开床垫,从中取出那半卷功法。 正是从那疑似海匪的黑市商人手中换来的正统养气道脉,龟蛇术。 先前在回来途中已经大致翻阅些许,此刻他打算仔细阅读,並且尝试修行。 这龟蛇术共分三层,由浅入深,层层递进,其核心便是炼精化气、固本培元八字。 一层筑基,伏藏聚精,筑基固本。 二层通脉,灵蛇导脉,气行周天。 三层融匯,龟蛇交泰,神气抱元。 李长生手中这前半卷,正是第一层的根基之法,可沉淀精元,以静敛精,夯实命蒂。 “龟息守静,蛇蜕长生。精为生之本,气为形之帅,神为生之制。” “动静相生,阴阳互济,龟守其静,蛇动其灵,静为动之基,动促静之深。” 凝神细读,字句艰深。 却非是故弄玄虚,而是直指人身根本。 开宗明义,点明精气神乃是人身三宝,性命根基。倒是与道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的修行次第隱隱相合。 “龟者伏藏,敛精聚气,抱元守一,如龟潜渊,不动如山。蛇者灵变,气行周天,如蛇蜕皮,去芜存菁,生生不息......” 李长生看得极入神,他闭目沉思,尝试按卷中所载的『龟蛇引气法』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变得极其缓慢深长。 摈弃杂念,心神守一。 渐渐地,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自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匯聚,沉甸甸地坠入小腹。 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充盈感。 这便是“精”的凝聚? 隨即,他尝试以意念引导这团温煦之气,如灵蛇初醒,沿著卷中描绘的简易脉络图,极其缓慢、轻柔地游走。 所过之处,仿佛温热泉水淌过乾涸河床,冲刷涤盪经脉中淤塞的杂质、暗藏的病灶,使气血运行更为通畅无碍。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竟在寂静的室內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旋! “妙哉!”他心中暗嘆。 这半卷龟蛇术,虽非惊天动地的攻伐之术,却直指大道根基,是真正的栽树培根之法!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他在床上静坐一夜,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竟无半分疲惫。 这龟蛇术,抱元守一、道法自然,不愧是暗合道家理念的养生妙法! “可惜只有前半卷。” 他细细体悟自身变化,喜悦之余,一丝遗憾浮上心头,忽而嘆气:“后半卷还需几尾灵鱼,去黑螺屿寻那黑市商人。” 那黑市商人自称是西礁弄潮儿,乾的是杀人夺宝、打家劫舍的勾当,也难怪有此奇物。 不过李长生如今已是不惧这等凶人。 不说黑螺屿规矩森严,严禁私斗,且只要不惊动入品高手,几近圆融贯通的五禽戏,也足以令他在一眾寻常海匪手中自保脱身。 “另外,小白也快进阶了,还需儘快寻到灵植或其它灵物补足亏空。” 李长生喃喃自语,忽地耳廓微动。 他缓步行至窗边,透过窗欞缝隙,只见隔壁小院中,陈小鱼已然摆开拳架开始晨练。 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当真勤勉过人!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须知这个时辰,大多村民尚且缠绵床榻,沉於睡梦,这丫头有此心性,属实难得。 李长生忽而有些自嘲,若非脑海中那玄奇山海卷,又偶遇小白这等逆天命格的生灵,自己拿什么和人家比? “吱呀——!” 木门轻启,李长生朝那少女招了招手。 陈小鱼闻声收势,好似邀功一般,她足下发力,弓背曲膝,一步跃出丈余距离,稳稳落於院中,竟只传出些微脆响。 “咦?”她蹙了蹙眉。 这招“灵鹿跃涧”她熟稔於心,融合了她这些时日以来的所有感悟和苦修,预想之中,本应落地无声才是,怎会...... 她挪开脚,原来是踩碎了几片枯叶。 少女小脸顿时苦了起来,嘟起嘴儿,既带著几分不甘,又像是在自责,竟然又失误了! “眼要尖、力要稳。” 李长生呵呵笑道:“鹿之轻灵,举重若轻,既在其速更在其巧,其力发於毫末、收於瞬息,落地之时,非是踩,而是触。” “力稳也並非蛮力沉坠,而是对自身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如臂使指,收发於心。” 他看在眼里,实则心中颇为满意。 別看这丫头年纪尚小,以她如今的身法和那股子机灵劲儿,寻常蟊贼別说伤她,怕是连衣角都摸不到。 “李爷爷......”小丫头撒娇似的抱住李长生双臂,脑袋瓜亲昵地蹭了蹭。 这世上除了爷爷和娘亲,就属李爷爷对自己最好,陈小鱼早已將之当做亲人看待。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李长生淡淡一笑,摸出一块飴糖塞进小丫头嘴里:“五禽戏诸多精要你已领悟七七八八,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水磨工夫,一日不可懈怠。” “但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晚点我再教你如何固本培元、养精炼气......” —— 果真如李长生所料,此前所见的那支舰队,便是今年的大虞税船,並且已於昨夜悄然停靠在清湖城港口。 接下来的数日,税船提前抵达之事,就如同海风一般,迅速刮遍了整座流岩群岛。 人心惶惶,如同被无形大手攫住,所有人无不使出吃奶的劲凑足税款,以免被发配徭役。 这对其它诸岛而言,无非时间紧迫些。 但对金沙岛渔民而言, 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前有黑岩岛渔民与赵家衝突打样,其它相邻诸岛渔民纷纷效仿,皆以海防捐为由,强逼金沙岛让出优质渔场以作“补偿”。 优质渔场乃是赖以活命的本钱, 平日里尚且寸海必爭,当下这个勒紧裤腰带交税的关口,金沙岛民更不可能相让! 於是,平静的海面下暗潮汹涌。 从最初的言语爭执、推搡抢夺,迅速升级为械斗衝突,以至於最后愈演愈烈,三日一小斗、五日一大斗,甚至开始出现人命。 金沙岛的渔民,如今出海必得三五成群,手持鱼叉棍棒,否则不会贸然出渔。 不觉间,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围,在小渔村中悄然蔓延开来,家家户户愁眉紧锁,愁云惨澹。 李长生则早已备足了税款, 这些时日以来他深居简出,少有出船。一则不愿麻烦缠身,捲入渔场爭端。 二则沉浸於那半卷龟蛇养气术的玄奥之中,同时等待小白它们搜寻灵物的消息。 可就在这般压抑到人人自危的氛围下,一日傍晚,陈大志却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欣喜,风风火火地找到了他。 “老李,天无绝人之路!隔壁村儿王铁牛,手上攥著条挣快钱的好路子!” 第41章 一起去喝两盅?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1章 一起去喝两盅? 陈大志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汤灌了一大口,深秋时节,汗却止不住地滑落双颊。 看得出来,他是一路疾跑而来。 “老李!隔壁村儿的王铁牛,手上攥著条能挣快钱的好路子!” 陈大志胸膛起伏,抹了把额头的汗,“风险是有点,但富贵险中求啊!你去不去?咱俩搭个伙?” 李长生给他又倒了碗茶水:“什么路子?这节骨眼上,能挣快钱的路子,怕是烫手得很。” “嘿!烫不烫手,可架不住它来钱快啊!”陈大志凑近了些,压低嗓音。 “是去黑林岛!伐木!” 李长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黑林岛?那地方可是个大漩涡,听说想进去砍树,比登天还难,规矩大得很。” 此界船业渔业乃是命脉,而林木,尤其是造船所需的良材,更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 百姓生火做饭,同样离不开薪柴。 因此流岩群岛无论大小林岛,亦或者是诸如石岛、鸟粪岛、淡水岛等,必是有主之地。 其背后,不是被官府牢牢掌控,便是被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凶悍帮派、或是財力雄厚的商会垄断,早已瓜分殆尽。 而这黑林岛,方圆达十数里之遥。 古树参天,林木苍茂。 更是盛產船只龙骨所必需的上等铁木。 此木坚硬如铁,纹理细密,耐磨抗蛀,是打造大船龙骨、关键肋材的不二之选。 如此巨大的利益牵扯, 自然引得各方垂涎、爭夺不休。 单是明面上叫得出名號的,就有横行这片海域的金鮫帮、盘踞附近岛屿的黑水帮、六大姓中势力深厚的徐、周两家。 至於水面之下,还有多少股暗流涌动,多少双眼睛窥伺,更是难以揣测。 “没错!就是那儿!” 陈大志一拍大腿:“规矩大是大,可人家要的是木头,也认钱认货!王铁牛那小子,不知怎么搭上了岛上徐家管事的线,弄到了一份临时採伐许可!” “他负责招人、运木材,我们只管卖力气砍!砍下来的好料子,按根算钱!上好的硬木,一根就顶得上咱们辛苦打渔大半个月!”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你想啊老李!咱们金沙岛现在这鬼样子,出海就跟打仗似的,弄不好身上便多个窟窿!去黑林岛伐木,虽然也累,可好歹在岛上,不用跟那些红了眼的邻岛蛮子拼命!” “而且王铁牛说了,只要咱们自带乾粮和傢伙事儿,砍下来的木头,他负责运去各家船坞卖掉,刨去给徐家管事的份子钱和他那份跑腿费,剩下的,咱们砍多少,分多少!现钱结算!” 李长生沉吟片刻,不置可否。 那份子钱恐怕不低,还有上岛伐木,真就那么容易?他总觉得不妥。 “份子钱是重!” 陈大志明白老友的顾虑,“可架不住木头值钱啊!王铁牛说了,大头是给那徐家管事的,那是买路钱和保护费,省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劲,“老李,咱们渔民哪天不是在风浪里搏命?被浪捲走、被大鱼拖下海、被邻岛的杂种捅刀子,哪样不危险?在林岛砍树,至少脚踩的是实地!毒虫瘴气小心点就是,猛兽......咱们这么多人结伙,带上傢伙事儿,怕它个鸟!” “关键是快啊!” 见李长生还在思索,他又加了把火。 “老李,我知道你本事大,路子野,可能看不上这点卖力气的钱,可这真是眼下最快、最实在的法子!王铁牛那边人快招满了,我是想著咱俩的交情,才第一个跑来问你!” “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 翌日一大早,陈大志带上乾粮、以及一把从李长生那借来的斧头,匆匆赶去了码头。 这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 金沙岛的困境,渔税的压迫、孙女学武的束脩、对李长生数次帮衬的愧疚...... 种种缘由,让这个耿直的跛脚老汉,不得不鋌而走险,去碰一碰黑林岛的毒虫猛瘴。 虽然李长生一再强调不用著急还钱,但陈大志显然没听进去。不得不说,这老陈家爷孙三代的那股子执拗劲儿,倒是一脉相承。 李长生並未与之同行,出於各种考量,他最终还是婉拒了这番好意,只道了句放亮招子、慎行惜身。 一个村童小跑过来歉意说道:“李爷爷,俺要去帮俺爹娘捞鱼,这几日就不来练武了......” “好孩子。” 李长生摸了摸这个懂事村童的小脑袋瓜,从怀中摸出一块飴糖,笑著递了过去。 “哇!谢谢李爷爷!” 飴糖对村里的孩子来说,可是稀罕货,那娃娃平日里哪里有这些口福,迫不及待拨开糖纸塞进嘴里,高高兴兴地跑远了。 当然,李长生也很高兴。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徵税的日子近在眼前,几个平日里隨他锻炼的孩子纷纷过来告假,去帮父母干活。 陈小鱼也不例外。 小丫头虽然照例晨练,但更多的时间却跑到海滩边,拎著鱼篓,去礁石堆中翻找蟹贝了。 倒真是言出必践, 想著自己挣那学艺练武的银子。 整座金沙岛的渔村,都被一股忙碌、紧张的氛围笼罩,仿佛只有李长生置身事外。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无论是五禽戏的拳脚养练功夫,还是那半卷龟蛇术,他可一日不曾懈怠。 —— 仁和堂,清湖周氏旗下產业之一,亦是金沙岛为数不多的“平价”药铺。 “跌打散一剂,诚惠二钱银子。”药房伙计熟练地抓药打包,眼皮都没抬。 李二铁苦著脸,颇为肉痛地摸出一串油亮铜板,提著膏药,一瘸一拐地出了药铺。 “嗬忒——!这周家的店忒黑,就这屁大点东西,竟就要收二钱银子!” 待走出足够远,他狠狠啐了口唾沫。 驀地又想起前两日,为了爭夺一片渔场,与黑岩岛渔民之间的衝突。 那挥舞的鱼叉、凶狠的咒骂、自己腿上挨的那记......念头刚起,他“哎哟”一声,那钻心的疼痛仿佛又回来了。 混合著眼前这天价药剂的剜心之痛,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憋屈和愤懣直衝脑门。 “那些个王八羔子,下手忒黑,专往死里招呼。等著!都给老子等著!”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眼中怒火汹涌。 “等我家恆儿去武馆学成了真本事.....老子、老子非让你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还有自家那个偏心的老糊涂大伯! 整日里和那陈家混在一起,什么好东西都紧著往那野丫头片子嘴里塞! 自家亲孙侄儿却是瞧也不瞧一眼! 还领著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练拳,就那花拳绣腿,能练出花儿来? 李二铁越想越气, 越想越觉得这世道不公。 他脚步不停,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著,眼看便要拐进下山的石板坡路。 就在此时,一道壮如铁塔的魁梧人影,毫无徵兆地挡在了狭窄的路口。 “他妈谁......”李二铁烦躁地抬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触自己眉头! 然而,当他目光撞上那张布满横肉、眼神阴鷙的脸孔时,所有污言秽语都卡在喉咙里。 “李、李大彪?” 他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眼前这魁梧壮汉,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才在家中离奇惨死的李大山的胞弟,李大彪! 李家这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 老大李大山放印子钱,利滚利盘剥乡里,逼得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老二李大彪,本就是出了名的坏种。 传闻加入了一个叫做“海帮”的帮派后,更是变本加厉!欺行霸市、逼良为娼,甚至传闻手上沾著人命! 是岛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煞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拦住自己想干什么? 李二铁脑子发懵, 后背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毕竟,两家因为李大山父子那档子破事,关係不说势同水火,但也差不离了。 他在此刻找上门,绝无好事! 李大彪穿著一身粗布短打,他咧开嘴,露出两排被劣质菸叶熏得焦黄的大板牙。 “嘿、李二铁是吧?哥哥我瞅著你最近好像不怎么顺心?一起去喝两盅?” 第42章 泼天的富贵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2章 泼天的富贵 李大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李二铁心里直哆嗦,半个“不”字儿都挤不出来。 他只好硬著头皮,拖著那条伤腿,一步一挪地跟在后头。 没想到,李大彪真把他领进了福东来。 这可是镇上顶好的酒楼! 这地界儿,李二铁平日里路过都是绕著走,生怕挡了贵人的道儿,今儿居然能进来? 他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两人在窗边的角落坐下。 跑堂的活计麻利地上了好几盘菜,还有一壶烧酒。那香味儿直往李二铁鼻子里钻,勾得馋虫咕咕叫。 可看著对面李大彪那张横脸,他哪敢动筷子? “咋的,当我害你不成?” 李大彪夹起一块肥美的鱸鱼腹肉,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清亮的汤汁,捲入口中。 “这银海鱸可是上等稀罕货,更是这福东来的招牌,入了秋,肉厚油香,就不想尝尝?” 李二铁当然知道这银海鱸是稀罕货。半两银子一条,平日能捞上一尾,他能吹半个月! 可李大彪越是点些好酒好菜,摆出这副“盛情款待”的架势,他心里......越是打鼓。 见李二铁木头桩子似的坐著,始终不动筷,李大彪脸色驀地阴沉了下来。 他眯起眼,沉声道:“老子好心请你来这福东来吃酒,你却是不给我李某人面子?” “不敢!彪爷!绝对不敢!” 李二铁嚇得一激灵,魂儿都飞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筷子,胡乱夹了几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又猛地灌下一大口烧酒。 鱼肉鲜美无比,入口即化,可烧酒却像刀子一样割著喉咙,呛得他涕泗横流,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李二铁心一横,乾脆豁出去了: “彪爷!有什么吩咐就直说了吧!您老这么盯著我,我这心里直突突......” “爽利!” 李大彪也灌了口酒,哈一口辣气。 酒杯往桌子上一顿,目光像鉤子一样,死死盯著李二铁:“听说,你那宝贝疙瘩儿子,叫李恆是吧?想送去城里学点真本事?可惜啊,钱不凑手,连十两银子的拜师礼都凑不齐?” 李二铁心头猛地一沉。 送恆儿去清湖城学武,这是他最大的念想和盼头,可海防捐那破事儿,加上自己的腿伤,全搅黄了! 可这关李大彪啥事儿? 难不成还能给自己送银子?笑话! 李大彪像是没看到他惨白的脸色,自顾自说道:“还有你这腿......嘖嘖,仁和堂那平价招牌,也就糊弄糊弄傻子,周家的药,什么时候便宜过?想让你这条腿利索起来,没个几两银子打底,怕是门儿都没有吧?” 他说著,蒲扇大手往桌上那么一拍,再拿开时,一枚白花花的银锭子,明晃晃地躺著。 李二铁的目光瞬间黏了上去。 李二铁这辈子,摸过最多的就是沾满鱼腥味儿的铜板和碎角子,何曾见过这么整锭、如此亮眼的一大枚银锭子?! 这、这得是多少条海鱸? 多少剂跌打散? 李大彪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知道火候到了,於是压低了声音,道:“这样,只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盯紧你家那老不死的大伯,把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尤其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事无巨细,统统记下来,然后告诉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阴鷙:“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价值十两的银锭子,现在就归你!”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两!足够你儿子风风光光去清湖城,甚至还能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 “不光是钱,我还能给你儿子指条明路,金鯊门!清湖城四大武馆之一,响噹噹的金字招牌!能学杀人本事的地方!” 轰隆! 李大彪这番话,像块大石头砸在李二铁脑袋上,砸得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盯紧大伯?那个虽然偏心、但终究是血亲的老头子?李大彪想干啥?! 瞧著李二铁脸上那股挣扎劲儿, 李大彪心中冷笑。 李二铁此人,吃里扒外、薄情寡义,自己就是捏准了这点才会找上门,不相信他会拒绝。 “二铁啊,琢磨琢磨吧,到底是要这泼天的富贵,还一个半截身子入土、又偏心偏到姥姥家的老棺材瓤子!” —— 下山的路不长。 李二铁却像是被鬼撵似的,一瘸一拐,怀里紧紧抱著个鼓囊囊的黑布包袱,逃命般地冲回了小渔村。 面对沿途村民的招呼和目光,李二铁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不敢停留,更不敢对视。 只是含混地“嗯啊”两声,埋著头、拖著伤腿,做贼似的闷头往家里冲。 路过李长生家院门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强忍著腿上抽痛,咬著牙,硬是將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晌午头,日头毒得很,家家户户上空都飘著裊娜炊烟,唯独李二铁家却是门窗紧闭。 屋內,李二铁把事儿一股脑倒完,刘氏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她捂著嘴,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丈夫。 李大彪、十两银子、盯梢大伯...... 这些词儿就像一道道闷雷在脑海炸开,震得她两耳嗡鸣,脑子嗡嗡作响。 “事情就是这样。” 李二铁將包袱重重地撂在桌上,解开黑布,露出其中油纸包裹的诸多熟肉。 “我能怎么办?”他望著两个小崽子扑上去狼吞虎咽的模样,心头那股压抑的酸楚和憋屈猛地翻涌上来,颓然跌坐在破凳上。 “那李大彪是啥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他盯上了我,话都挑明了,今日这敬酒我若不吃,来日就得变罚酒!” 李大彪可不是好相与的,仗著帮派背景作恶多端,手上沾著人命,就是个凶人! 若是不从,日后绝没有他好日子过, 根本不用想! “十两!日后还有整整十两!” 李二铁猛地掏出那枚鋥亮的银锭,呼吸都粗重起来,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这十两够交那催命的税银!够给恆儿当学费!还能有盈余!这银子它......它不脏!它能让咱家活下去!能让恆儿有出息!”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像是几日不曾合眼,死死盯著几要嚇傻了的妻子刘氏。 “反正这事儿你甭管!也甭问!让它烂在肚子里!就当没这回事!” “等我把这银锭换成碎角子,把税银凑齐!恆儿的事也有了著落!这比什么都重要!” 刘氏被李二铁狰狞的样子嚇坏了, 她捂著嘴,看看桌上那枚冰冷的银锭,再看看两个被嚇住、连肉都不敢嚼的儿子。 最后再看向李二铁那因恐惧、贪婪、负罪感而变得狰狞扭曲的嘴脸,嘴唇哆嗦著,抖抖索索著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取出二两碎银。 “李、李二铁,这是你走后,大伯李长生今早刚递来的,说是给咱补贴家用......” 第43章 给您捎了半只烧鸡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3章 给您捎了半只烧鸡 二两碎银看似不多,但那是对李长生而言,换做村里的其他渔家,没个三俩月,决计存不下来。 李二铁品性再如何不堪,终究是李长生亲侄子,这些时日变故颇多,他无法坐视不理。 李长生自己不愿结婚生子、开枝散叶,那么这延续香火的重担,自然要落到他这个亲侄儿身上。 他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看著李家垮掉,该拉的时候,还得拽一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至於百年之后如何,既看他李长生自己的造化,也看李家的命数。 毕竟,帝王將相尚不能坐拥万世山河,何况他一个孤悬外海的微末渔家? 木屋內,李长生摈弃杂念,静气凝神。 心神守一,修行那捲龟蛇引气法。 依靠道体带来的绝佳悟性,数日来他日夜沉浸其中,对这卷功法有了更深的参悟。 龟者伏藏,並非消极避世,而是效法灵龟蛰伏,於至静中涵养本源,积蓄能量。 讲究呼吸吐纳需如龟息般绵长深潜,引动体內微末惊奇,使之沉入丹田气海。 如百川归流,滋养臟腑筋骨。 此乃固本培元之始! 蛇者灵变,要求引导那积蓄于丹田的温润之气,如灵蛇般循体內经络窍穴缓缓游走。 非是蛮横衝撞,而是如水银泻地,润物无声,冲刷涤盪经脉中淤塞的杂质病灶。 每一次以蛇行气,便是一次微小的蛇蜕,一次对自身生命潜能的挖掘与精炼。 此即化精养气之妙! 陈小鱼歪著小脑袋望来:“李爷爷,你说得好玄乎,我有点听不懂。” 少女盘著脚丫正襟端坐,正有样学样地学著李长生调整呼吸,吐纳养气。 她小脸憋得微微发红, 显然在努力记住那“龟息潜渊、蛇行周天”的繁复口诀和意念路线。 李长生眼皮微抬:“听不懂就对了,你且按我所授,静心演练一遍龟蛇引气法......” —— “嘻嘻,李爷爷我懂了!”片刻过后,陈小鱼像是开了点窍,高兴地蹦下床,满心欢喜地推开木门就要往外跑。 “嘭——!” 谁料她小手一推,猛地像是撞上什么重物,门板一声震响,屋外隨之响起一道痛苦闷哼。 “哎呀!”陈小鱼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自知怕是用力过猛,不慎撞到了人,连忙探身往外查看。 却见门廊下,李二铁正佝著腰,死死捂住鼻子,整张脸因痛苦而皱成一团,身旁地面滚落著一个油纸包裹。 泛黄的油纸掀开一角,隱约可见其內油亮的脆皮,更有一股油脂香气涌入鼻尖。 陈小鱼一看是此人,原本那点小小的歉意嗖地一下就没了影儿,小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非但毫无上前搀扶的念头,更是没了好脸色,觉得此人举止鬼祟,此前肯定在偷听! 在她印象里,李二铁就是个游手好閒的,还有他那儿子李恆,嘴上也没个把门儿,就喜欢朝人吐脏水。 若非跑得快,上次险些就给她揍了! 李爷爷常说什么,上樑不正下樑歪,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誒哟......疼死老子了!” 见陈小鱼远去,李二铁心中骂翻了天。 也不知那野丫头片子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好险没给他鼻子撞歪,真是倒了血霉! 他忍著抽痛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油纸包裹,拍了拍灰,眼中全是肉痛。 不知何时,李长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神色无喜无悲,看不出喜怒。 分明还是那个佝僂著背的垂暮老翁, 但此刻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扫过来,却让李二铁心头猛地一跳。 自从半月前李家那档子事后,他就越发看不懂自己这个大伯了,怎么看怎么彆扭。 “嘿嘿,大伯!” 见李长生面露疑色,李二铁忙心里打鼓,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凑上前几步,献宝似的諂笑:“嘿嘿,大伯!没、没別的事儿。” “您早上不是给咱递来二两银子嘛,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家也没啥拿得出手。” “这不!正巧去了趟镇上抓药,就顺带给您捎了半只烧鸡!您瞧,还热乎著呢!” 李长生適时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眉眼间带上了一丝柔和,呵呵笑道:“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二铁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两步跨进屋內,將那油纸烧鸡往桌上一放。 目光飞快颳了眼屋中的简陋陈设,然后头也不回、脚步仓惶地离开了小院。 “我是什么吃人猛兽不成?” 李二铁举止古怪、近乎落荒而逃。 李长生看在眼里,脸上那点笑意逐渐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中疑竇丛生,自忖一直以来,自己待人接物也算和气,绝非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对这个不成器的亲侄子,虽谈不上欢喜,但却从未苛责过什么,何至於此? “相由心生,既然不是我的问题,那八成是这小子......做贼心虚、心中有鬼。” 可他慌慌张张,这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在烧鸡里下了药? 念头刚起,便被李长生掐灭,李二铁虽说算不得聪慧,但也不至於做出这等蠢事。 就在此时,几道兴奋异常的精神意念,隔著数里之遥传入脑海,李长生心头微震。 灵鱼踪跡再现! —— 咸腥的海风卷著细沙,抽打著年久失修、吱呀作响的栈桥、吊楼和浮台。 往日船挤船、人碰人的热闹劲儿没了影儿,只剩下渔夫们三五成群,像被浪头拍散的鱼群,聚在避风的角落里。 个个眉头紧锁,时不时能听到几句类似“跑哪片水、备什么傢伙”等的议论。 空气中瀰漫著海腥味、桐油味,还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焦灼。 李长生背著个半旧的鱼篓,不紧不慢地穿过嘈杂人群,走向停泊在角落的旧篷船。 就在他即將走过一堆堆放著破旧渔网和缆绳的角落时,几声清脆稚嫩的童声传来。 “李爷爷!李爷爷!” 几个光著脚丫、脸蛋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小娃娃,像一群小泥鰍似的从木桶后钻了出来。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刚会跑稳当,嬉笑著围拢到李长生腿边。 “李爷爷,您又要出海啦?” 领头那个扎著冲天辫的小丫头仰著脸问。 “嗯,出海去嘍。” 李长生停下脚步,放下鱼篓,慢悠悠地在洗得发白的旧布兜里,摸索翻找了几下。 “来,张嘴。”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块油纸包著、顏色有些发暗地飴糖,笑呵呵道。 “哇!是糖!谢谢李爷爷!” “李爷爷最好了!李爷爷今天还能打到上次那么大的鱼吗?” “哈哈,那得看龙母娘娘高不高兴咯。都去玩吧,別跑远,小心掉水里......” “......” 小娃娃们顿时欢呼起来,爭先恐后地伸出小手。李长生笑眯眯地,挨个儿在他们脏兮兮的小手心里放上一块。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2%↑】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得了飴糖,孩童们立刻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咯咯直笑。 李长生也在笑。 眷顾度关乎“司水”神通的根基深浅,以及他在水域中的適应、洞察等能力强弱。 如此珍贵的道法精进,如今却只需一块不值钱的飴糖,便能从这些孩童手中轻易换取。 试问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值当、更划算的买卖? 风水轮流转,也算是轮到自己了。 “哟!李爷!”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善好施、这般心善吶!不过眼下这风头浪尖的,今儿个还下海?” 一个正蹲在船边,手指翻飞、穿花引线修补破网的老汉抬起头,咧开缺颗门牙的嘴,朝李长生打招呼。 老海头,金沙村出了名的“活潮汐表”,看那潮水涨落,比看自家娃儿洒水还准。 什么时辰潮位到脚脖子,啥时候能骑浪头、趁著涨潮出海,他心里门儿清。 李长生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惯常地和气笑容;“没法子啊,老海哥,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总得去碰碰运气,看龙母娘娘赏不赏饭。” 旁边一个正吭哧吭哧往自家小舢板上搬淡水桶的年轻后生闻言,忍不住插嘴:“李爷,您还愁这个?前儿个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老海头瞪了一眼。 赶紧把后半句“不是连渔栏里那鼻孔朝天的梁伙计、以及那姓白的活阎王都客客气气吗?还差钱?”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这事儿经过这么久的发酵,早就在犄角旮沓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谁心里没本帐? “碰运气?” 老海头熟稔地捻著网梭:“唉,李爷,您是不知道哇!这阵子近海鱼影子都稀罕!” “鬼牙礁那边倒是听说起了大群银梭子,可那地界儿,暗流险礁跟鬼爪子似的,没个十年八年的行船道行,去了就是餵龙王爷!” “而且......” 他说著,老脸上闪过一丝忧惧:“老汉我听那些胆儿肥的后生讲,那鬼地方,最近水底下,老能瞅见老长老大的影子晃荡!” “定是那恶鮫!还不止一条咧!” “哼......想去那儿捞鱼?怕是连驱鮫散的本都回不了,还得把小命搭进去!” “老海叔说得在理!” 另一个刚卸完货的黑皮汉子愤愤道:“更別提还有黑岩岛、硫磺岛那帮杂种,下手可黑得很哩!刀枪棍棒、鱼叉渔网,逮著什么就往人身上招呼!” “昨儿个隔壁村老刘家的小船,就在三岔口被截了,听说连人带船,毛都没剩一根!现在大傢伙儿出海,都是几条船凑一块儿,还得备著鱼叉、撞杆,提心弔胆的!” “唉,这渔税压得人喘不过气,鱼又难打,还不太平,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老海头嘆著气,手上的梭子却麻溜儿。 “眼瞅著“谢洋”的日子近了,就盼著龙母娘娘开开眼,给条活路,让咱平平安安把这淡季熬过去,林老大他们,怕是又要开始忙活祭典的事儿咯。” 他抬起头:“李爷您可別犯糊涂,咱们都知道您独行惯了,但今时不同往日,风头紧,不能冒险啊......” 眾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在规劝。 “老海头儿、大柱子说得在理!”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一阵小小骚动,一个沉稳有力的嗓音紧隨而至。 第44章 船把式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章 船把式 人群如海潮排开,走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粗獷中年汉子,正是金沙岛码头颇有威望的船老大。 也是林浪的父亲,林峰。 穿著粗布麻衣,身上儘是风浪里摔打出的虬结筋肉,眼神锐利地如同海上鹰隼,目光所及之处,连嘈杂的议论声都低了几分。 船老大,也叫船把式、艄公、领水。 在金沙岛,乃至整个流岩群岛这靠天靠海吃饭的地界儿,船老大可不仅是一个名头。 在这片风高浪险、礁盘如林的海域討生活,船老大就是一方舟船的“活海图、定海针”。 这种人必须懂得观天象,从云脚走势、海鸟归巢、霞光异色中,嗅出风暴来临的气息。 还得识海情,对金沙岛周遭海域的每一处暗流、每一处暗礁、每一处渔汛旺地都烂熟於心。 掌舵控船的本事更是立身之本,风浪里穿行如履平地,险间腾挪毫釐不差。 出海时,由船老大判断渔场、指挥撒网起网,一声號令就能调动全船力气,將渔获最大化。 而归航后,渔获的分配、与渔栏的討价还价、甚至与官家税吏的周旋角力,也多由船老大出面。 是渔家与岸上各方势力间的缓衝层,更是为手下渔家兄弟爭活路的主心骨。 非但如此,在流岩群岛这地界儿,船老大还承载著部分海神信仰、嫁接人神桥樑的重任。 春秋二季,庄严肃穆的“开洋、谢洋”二典,必由德高望重的船把式手持三牲祭品、率眾渔民前往海神庙,参拜、请祭“龙母娘娘”,诵读祭词“船符疏”,感念海洋恩赐。 祈求风调雨顺、鱼虾满仓。 一些楼船、福船等新造的大型船只下水,往往也需择定黄道吉日,再由一位经验老道的船把式主持“做海醮”。 杀鸡、鸭、羊三牲,焚黄纸,敬奉流岩群岛海民篤信的“分水將军”,祈求行船顺遂,风浪庇护。 夜间行船,船头的鯨油灯、避水符,也需船老大亲手点燃引掛,借寓指引归途、驱散海祟。 想坐上船老大这把交椅,难如登天。 金沙方志有载,掌舵者尊为把式,非十年风浪不得其位,需熟记水道,號子声中辨水纹。 船把式不仅需精通水文、气象、地理,更要懂得凝聚人心、临危决断。 更重要的是,必须通过岛上漕帮严苛的船把式考核,其中最险的,便是那“漂木桩”。 在特定潮汐或暗流汹涌的海域,驾船精准绕过数十根隨波浮沉的木桩而不触不碰,方显其掌舵如臂使指的深厚功力。 林峰,正是这样一位从风浪里摔打出来、深孚眾望的金沙岛船把式之一。 是真正有本事、受敬重的人。 “长生叔。” 林峰大步流星地走到李长生近前,没急著说话,先是习惯性地抬眼望了望天。 东边海平线上,朝霞红得异样,边缘却透著些不易察觉的灰青、不爽利。 他说道:“长生叔,我瞧著这霞色不太清爽,云脚压得低,海鸟也飞得躁,怕是要起白毛风,您老真打算自个儿出去?” 李长生在这海边活了大半辈子,出门儿哪会不看天儿,云边那抹灰青確实不是好兆头。 他估摸著会变天。 “老头子就在近海附近转转,捡点螺贝,不碍事,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大风浪,也抢不了你们大船的好渔场。” “您这是哪里话?” 林峰嘆了口气,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这老鰥夫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真诚: “长生叔,您是老把式,海上的规矩比我更懂。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海面上,已经不是咱们金沙岛自家兄弟,爭渔场的小打小闹了。” “听我一句劝,別逞强。要么今儿別出海了,要么就跟我们『青鱼號』一起走,我们船大人多,傢伙事儿也备得足,无惧宵小。” 他顿了顿,眼神透出更深的忧虑。 “如今海上不太平,鬼牙礁那片不知怎的又闹起了恶鮫,大白天就敢浮水,成群结队地绕著礁盘子窜......往年可没这阵仗。” 林峰话音刚落,周遭那些相熟的渔民纷纷点头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劝说。 在他身后不远处,是一艘在金沙岛堪称“巨舰”、鹤立鸡群的双桅硬帆牵风船。 整船长约六七丈,狭长如刀,首尾尖削上翘,铁木作龙骨,硬杉架舱肋,刷著桐油黑漆,吃水颇深。 船头一桿青鱼小旗猎猎作响, 而在主桅杆更高、更显眼的位置,还低垂著面绣著个繁复“漕”字徽记的巨大旗帜。 甲板上堆放著诸多粗壮缆绳、厚重渔网、磨得鋥亮的鱼叉以及坚实藤牌,船舷两侧更是备有数根粗重撞杆,用以撞击或防御。 船上的水手们,也多是林峰多年带出来的精壮汉子,个个眼神锐利、手脚麻利,此刻正上下忙碌,或擦拭武器、或检查帆索,或调整撞杆角度,做著出海前的最后准备。 但可惜的是,这艘象徵著力量与庇护的“青鱼號”牵风渔船,却並非林峰所有。 它归属於漕帮。 一个掌控金沙岛、乃至整个流岩群岛,近半渔获流通渠道的大帮派。 也只有像林峰这等深孚眾望、且通过漕帮严苛考核、坐上“船把式”交椅的顶尖人物,才有资格驾驭。 整座金沙岛,也才不过三位船老大,林峰和他驾驭的青鱼號,便是其中之一。 李长生拱了拱手,堆起那副惯常无奈、且又固执的笑容:“多谢!多谢各位老哥老弟掛心,多谢林老大关照!” “真不碍事儿,老头子心里有数,不往深处去,也不跟他们爭那些是非之地!” 得益於这些年乐善好施、与人为善所攒下的人缘和口碑,船老大林峰、以及诸多相熟渔夫都在好言相劝。 李长生一边拱手,一边笑著回应。 心下却有些鬱闷。 在这人人自危、报团取暖的当下,自己这逆流而行的孤影,多少有些扎眼,落在有心人眼里,无异於黑夜萤火。 可今日小白它们寻到的这尾灵鱼,事关小白进阶,干係重大,他不得不选择冒险。 即便为了避嫌,暂时不与小白它们接触,可还有后半卷龟蛇术需要灵鱼去换。 他与弄潮的黑市商人相约一月, 如今约期已去一半, 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多谢林老大!多谢各位!真不碍事,老头子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李长生拱著手,连连道谢,脚步不停,转身就朝自家那艘破旧篷船走去。 林峰看著李长生固执的背影,眉头拧紧,最终摇了摇头,一声嘆气。 “都愣著干什么?” “起锚!升帆!招子都给我放亮点!” “......” 李长生不紧不慢地走著。 沿途所见,是这小小码头眾生百態。 三五成群的渔民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几个鬚髮花白的老渔夫蹲在船帮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愁眉不展。 不远处,几个精壮的年轻后生正围著一个木桶,用磨刀石“霍霍”地打磨著鱼叉砍刀。 更远处岸边,几个妇人正帮著自家男人往船上搬运东西,除了淡水,赫然还有几根粗壮的硬木棍和几捆结实的绳索。 桐油味、海腥子、劣质菸草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压抑又窒息。 小小的渔村,已是风声鹤唳。 “嗯?” 李长生走到自家那饱经风霜的篷船旁,脚步微微一顿。 靠近船尾的一块船板上,原本有一道被桐油和泥沙掩盖的、不起眼的旧裂缝,此刻似乎比以前扩大了一丝丝。 並且裂缝深处,竟然渗出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水珠,若非习武之后眼明心亮,一时竟还未能察觉。 “嘖......” 李长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这条老船,是当年分家產时,他以两间遮风挡雨的草屋为代价,从亲兄弟手上换来的。 现在看来,它终究还是年纪太大了。 比自己还大。 不过平日里只在近海打转,这点细小渗漏倒也无妨,隨手用油泥糊一糊就能对付。 但古人有云, 花如解笑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好歹是陪了自己许久的老物件,李长生也不愿让这篷船轻易损毁:“看来,是真该好好拾掇拾掇这老伙计了。” “等这次回来,得抽空去趟船坞子,寻个手艺好的老船匠,把这船好好修葺一番,也许还能多撑些年头。” 他打定主意,不再犹豫、手上用力,麻利地解开缆绳、熟练地跳上船板。 船櫓破水、盪开微澜。 —— 码头边上的渔栏里,见那老渔翁驾著篷船孤零零驶离了港口,白渠神色阴鷙地朝身旁伙计招了招手。 “去,立刻挑两个眼力好、手脚麻利的兄弟,远远吊著,我倒要看看那老头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本就对李长生有所疑竇, 如今税船就泊在清湖港口、渔场衝突接连不断,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多事之秋。 多少血淋淋的前车之鑑,就摆在眼前,那老头子竟还敢孤身出船,必有古怪! 第45章 老头儿,自己跳海餵鱼!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5章 老头儿,自己跳海餵鱼! 流岩群岛所属渔岛眾多,不下百余。 大家名义上虽同属一府,皆属东海府与巡海司管辖,严苛奉行大虞海疆律令。 但这片星罗棋布的海域,看似一体,实则內里盘根错节,远非铁板一块。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东海府与巡海司的威严,主要体现在那几艘清湖船坞里的黝黑战船、按时缴纳的渔课税, 以及那语焉不详、各岛豪强皆可“解读”的海疆堪舆图册上。 优质渔场本就是稀缺资源, 乃至於生机命脉, 盘踞各岛的世家豪强,为爭夺资源,明爭暗斗,控制著渔获流通与码头交易的帮派商会,则司机渔利,推波助澜。 底层渔民为求活路,只得依附豪强,抱团取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了在这微妙的平衡中维持基本的秩序,或者说,避免过度內耗影响税源, 在巡海司默许、豪强帮派角力的复杂博弈下,逐渐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每座有实力的渔岛,皆由其背后的豪强圈定一片相优质、靠近本岛的海域作为专属渔场。 这片海域,名义上由官府“授权”管理,实则是当地豪强的禁臠。 只供依附於该豪强、缴纳了沉重份子钱的本岛渔民捕捞。 至於那些远离岛屿核心,更为广阔却相对贫瘠,或是风险较高的海域,则成了无人管辖的交叉地带。 理论上,所有渔民皆可在此捕捞。 但落单的船只,极易成为海匪或其他强横渔民劫掠的目標。 不同岛、不同帮派的船队,为爭夺偶然出现的鱼群或珍惜渔获,械斗沉船、血染碧涛如同家常便饭。 巡海司对此往往有心无力。 或是干视而不见,只要没有威胁航道或主要岛屿,不闹出震动州府的大乱子即可。 至於那些日常纷爭,即便事后报案,多半也是“遭遇风浪”不了了之。 金沙岛背后站著的,是临江徐氏。 作为清湖城六大姓之一,它圈的地远非只有金沙岛一处,这只是其中资源较好的一座。 金沙岛地处流岩群岛东北角, 它所划分的渔场渔获丰沛、无风无浪、海况相对平稳,更特產珍稀鱼种,银海鱸。 更是时有渔民能撞见甚至捕获灵鱼,虽大多年份不高,但也足以令任何势力垂涎。 可谓是海產丰饶的灵秀之地。 正因如此,在海防捐引发的动盪下,金沙岛成了眾矢之的,难说其中没有什么“借题发挥、借刀杀人”的戏码。 不过,世家豪强相互倾轧、爭夺渔场, 却跟李长生实在没什么关係。 他也不在乎。 他此刻正驾著自家的老旧篷船,缓缓驶离金沙岛码头,朝鬼牙礁那片公海驶去。 他只要想著怎么规划路线,绕开渔场,小心避开那些因渔场衝突而红了眼的渔民即可。 苟住不惹麻烦,是他唯一诉求。 沿途舟楫颇多,果真如港口那些渔夫所言,这些人手握鱼叉棍棒,对陌生船只十分戒备。 偶有认出李长生的相熟面孔,远远地,会带著几分担忧和不解,朝他招呼一二。 李长生也佝著身子,拱手回应。 至於那些不认识的,见他这副佝僂老態、形单影只的模样,竟还敢在这风口浪尖的当口孤身出海,惊讶之余,大多也懒得理会。 只当是个不知死活的老疯子, 观望两眼也便移开了目光。 这般状况,一直持续到驶出港口数里, 但这被海防捐引爆的渔场衝突,经由世家爭斗火上浇油,他还是低估了波及范围和烈度。 正当他进入鬼牙礁海域,驶向时常歇脚避风的几座熟悉孤礁时,异变陡生! 三条舢板竟悄然钻出礁岩,截住去路! 是几个光著膀子的渔夫。 这几人手持鱼叉棍棒、不怀好意地靠近,见到来人是个乾瘪老头,纷纷咧嘴笑了起来。 “老头儿,识相的,把渔船和身上值钱的玩意儿给爷留下,然后自己跳海餵鱼!” —— 一片辽阔海域上,几条简陋的舢板紧靠著徐南天所在的徐氏篷船。 船头,几个面庞黝黑的渔民,正带著哭腔,围著徐南天哭诉遭遇。 腰佩长刀的徐南天,一身劲装,站在篷船船头,眉头紧锁。 徐氏作为金沙岛实际掌控者,自然少不了派人驻守巡防,毕竟若是出了事,谁也不想惊动巡海卫,闹到官面上。 而他徐南天,便是徐氏派驻在金沙岛,掌管护卫、弹压地面、监管渔场秩序的渔场总管。 別称“巡海把头”。 近来这渔场衝突就像跗骨之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搅得他焦头烂额。 尤其是那该死的黑岩岛秦氏! 他们的人强闯徐家圈定的渔场、劫掠渔获、殴打渔民,行径愈发猖獗,简直是在徐家的脸上反覆抽打! 他不知主家最近是怎么了,到底是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任由对方如此施为? 他只知道,在主家未发话前, 身为徐氏委派在此的渔场总管、兼金沙山庄护院教头,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自己本是个流亡异乡的孤儿,是徐氏从海匪手中救下自己,又给了一碗饭吃,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徐氏给的,包括这个姓氏! 徐南天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杀过去,將那帮杂碎剁碎了餵鱼! 一个黝黑的渔夫脸上带著淤青,抹了把浑浊的泪水。 “徐管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黑岩岛那些狗娘养的,忒不是东西!知道咱们人多船壮,正面硬碰討不著好,就他娘玩阴的,专挑落单的兄弟下黑手!” “黑子家怕麻烦,昨个儿就没敢去咱们金沙岛渔场,想著去鬼牙礁那片公海碰碰运气。您也知道,那地方巡海司的船影子都见不著,规矩就是没规矩!” “那些个贼胚子,就藏在那些孤礁后面等著呢,跟他娘水鬼似的!” “一瞧见黑子爷俩,呼啦一下就围上来!船被他们凿了个窟窿,渔获抢了个精光!人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话音刚落,余下的其他渔夫也七嘴八舌附和起来,吵得徐南天耳窝子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全是这些破事儿, 那些个黑岩岛的杂种,正面討不著便宜,专挑软柿子捏,还跟他打起游击来了! 眼前这些渔民,都是依附徐家、靠著这片渔场过活的苦哈哈,没理由骗自己。 但依他所看,那些黑心“渔夫”,绝不是打渔的泥腿子那么简单。 毕竟税船就停在清湖城的船坞,正经渔民哪个不是起早贪黑、拼了命地凑那要税银? 谁有那閒工夫玩什么守株待兔的把戏? 定然是秦氏爪牙偽装! 寻常渔夫遇见,定然不是其对手,也只有自己这般学过一招两式的,才敢正面硬碰。 自从徐家拿下金沙岛,占了这片海產富饶的渔场,秦氏和他主家一直不对付。 还有那什么劳什子海防捐,分明就是秦氏借题发挥,是针对他主家的一场阴谋! “行了!哭丧顶个屁用!” 徐南天这样想著,烦躁地摆了摆手。 他已经不想听这些废话了,只想揪出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种,然后狠狠修理一顿! 用腰间的刀告诉那些杂碎,这金沙岛徐氏的渔场,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泥塘! 他徐南天这个巡海把头,更不是摆设! “坏了!” 就在此时,一个渔夫忽地一拍脑门。 他神色焦急地说道:“刚才我好像瞧见李老头儿的船过去了,就朝鬼牙礁那片呢!” 第46章 前辈!手下留人!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前辈!手下留人! 徐南天等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猛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同船的几名下属,以及舢板上的眾多渔夫,更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前方几座狰狞孤礁旁,几条渔船正紧紧靠在一起,船板上,横七竖八躺著几道人影。 各个口鼻淌血,筋骨扭曲,生死不知。 而在其一条舢板上, 一个鬚髮皆白、身著破旧渔家短褐的老人,正单手掐著另一个魁梧壮汉的脖颈,像拎小鸡仔儿似的高举半空。 那壮汉脸色已由惨白转为骇人的酱紫,腿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这...... 这完全不对啊! 他们预想的场景,应是那李老头儿的篷船被砸烂、人被打死或沉海,而歹徒扬长而去。 但眼前这老人反杀群匪、掌控生死的画面,其衝击力不亚於礁石生花,简直倒反天罡。 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合理吗? “李......李老头儿?” 一个渔民声音发颤,几乎破音。 余下几个渔民也都眼睛瞪圆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李老头儿吗?怎地如此凶悍?! 他平日里,不就带著那帮小崽子比划那软绵绵的养生拳吗?真给他练成了?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也想不明白,怎地好端端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儿,转眼就能徒手撂翻六七个凶悍匪徒。 那些人可都凶滴很哩! 徐南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后脑勺,他下意识地紧攥紧刀柄。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被掐著脖子,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的男子,杨峰! 与自己一样,皆是六大姓派驻渔岛的巡海把式之一,而其背后站著的,正是秦氏。 此人囂狂跋扈,阴险狠毒,在他们这些巡海把式所属的小圈层內,也算臭名昭著。 据闻早年在清湖城的金鯊门练过几年,一身横炼功夫已至“偽石皮”之境! 所谓“石皮”, 便是皮膜坚韧如老树虬根,非同层次武者全力出手,寻常刀剑劈砍,仅能留下白印! 此乃是武者由凡入品前最关键, 也最难熬的一道门槛。 杨峰更是了得,距离真正的入品武夫,只差最后一步洗髓伐毛,將那层肉眼难辨的韧膜彻底覆盖周身! 同为偽石皮,徐南天曾与此人有过衝突,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深知其难缠程度。 堂堂半步石皮境、有望入品的高手, 此刻竟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渔夫掐著脖子,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荒谬感,让徐南天头皮发麻! 更让他心惊的是,杨峰竟沦落到在鬼牙礁假扮渔民劫掠?呵呵......这背后,秦氏的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这分明就是蓄意破坏金沙渔场秩序、打击徐氏根基的卑劣行径! “前辈!手下留人!” 眼看那老人指间力道似乎又要收紧,杨峰翻白的眼珠最后一点神采即將熄灭。 徐南天一个激灵,再也顾不得震撼,用尽全力高喊出声,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敬畏。 此人绝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在那神秘老人手上! 杨峰是活生生的铁证! 秦氏纵容、甚至指使底下门徒,假扮渔民强闯他岛渔场、劫掠財物、蓄意杀人。 这严重违反了巡海司默许的、维繫群岛表面平衡的潜规则。 只要將活著的杨峰交给主家徐氏,这就是一把能狠狠捅向秦氏心窝的利刃! 况且, 一个有望入品的半步石皮境武者,对任何世家都是宝贵的资源。 秦氏若失去杨峰,不仅是失去一个强力打手那么简单, 更是断送了一个未来可能成就入品、极大增强氏族武力的种子! 入品武夫, 那是真正超凡脱俗的开始! 一旦成功入品,筋骨如铁、气血如汞、力能扛鼎、以一敌百,与寻常武者有如云泥。 此外,身份地位也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成为各方势力爭相拉拢的座上宾。 徐家若能藉此机会废掉、或控制杨峰,等於变相斩断秦氏一条即將强壮起来的臂膀。 此消彼长,意义重大! “快!靠过去!” 徐南天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意外之喜, 他强压下心中掀起的狂涛骇浪,急忙低声催促手下,迅速將船靠过向那几座孤礁。 —— 李长生心中暗嘆一声。 他五感远超常人,早已察觉有船靠近,本想速战速决、毁尸灭跡后悄然离去,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有徐氏的人,再下杀手就过於显眼,恐是后续麻烦无穷。 他指间力道微松,让杨峰勉强吊住一口气,浑浊老眼转向靠过来的篷船,眼神平静无波。 “你是?” 他明知故问,嗓音沙哑,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老迈和疑惑。 徐南天见杨峰胸膛尚有微弱起伏,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不敢怠慢,连忙在船头躬身抱拳,將姿態放得极低,与其恭敬无比: “晚辈徐南天,乃清湖城徐氏门下,现驻守金沙山庄,忝为金沙渔场巡守总管。” “惊扰前辈清修,万望恕罪!” 他刻意点明身份,以示诚意和尊重。 目光扫过杨峰那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声音带著凛然正气: “此獠名唤杨峰,实乃秦氏驻守黑岩的门下恶犬!晚辈万万没想到,他竟丧心病狂至此,假扮渔民,在我金沙岛左近海域劫掠行凶,残害无辜渔民,更胆敢冒犯前辈虎威!” “实乃罪大恶极,百死莫赎!” 徐南天深吸一口气,姿態更加恳切,甚至带著一丝请求: “前辈神威,已將此獠及党羽惩戒伏法,大快人心!然而此獠身份特殊,其背后秦氏,更是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我流岩群岛安寧!”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將此僚交予在下,晚辈定將其押解回岛,交由主家徐氏发落。” 见李长生始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听著,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谦卑。 “晚辈人微言轻,不敢妄言酬谢,但我主家徐氏,向来以仁义立世,最是敬重前辈这般深藏不露的高人!” “待此间事了,晚辈必当如实稟报主家,届时主家定有厚报奉上,以谢前辈恩德!” 第47章 这真是自己大伯?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这真是自己大伯? 深秋烈阳炙烤,水汽蒸腾。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一片起伏海波上,几块凸出海面的黝黑礁石后, 李二铁却像个不合时宜的怪诞粽子。 用家中仅剩的几件破旧布衣,里三层外三层,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狭长细眼,紧张地滴溜乱转。 他摇著船櫓,动作犹犹豫豫,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空旷的海面。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准备在光天化日下行窃,却又怕得要死的蹩脚毛贼。 但他此刻的心虚和恐惧,可不是偽装。 上午去镇上药铺抓药,被那煞星李大彪截住去路,请去喝酒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二铁啊......” 李大彪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却重得险些捏碎他的骨头。 “你大伯一把年纪还这么勤快,彪爷我很是关心啊,你替我去照看照看。看看他老人家是不是在海上发现了什么好地方?” “嗯,要是看错了,看漏了......” 李大彪没说完,只是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的寒意,让李二铁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拒绝或办砸了,李大彪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甚至......沉海餵鱼! “娘的!” 李二铁猛地摇了摇头, 將那些糟糕的画面拋诸脑后。 再说当下,他刚才透过礁石缝隙,远远瞥见巡海把头的篷船,领著几条舢板,朝鬼牙礁方向疾驰。 顿时嚇得一激灵, 好险没把櫓桨扔海里。 今天特意咬牙花了二钱银子租了这条不起眼的篷船,就是为了避开平日里相熟之人。 更怕被大伯认出自己。 可现在倒好! 不仅大伯在那边,巡海把头的船和同村渔民都过去了,这让他怎么“见机行事”?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隔著几块巨大礁石的掩护,在数百步外的海面上,远远观望。 幸好天气晴朗,海面视野开阔,也一直保持著安全距离,他才得以模模糊糊地看到, 自己大伯的篷船, 被几条突然出现的舢板给围住了! 那一刻, 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却让李二铁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看见自己印象中那走路都打晃、咳嗽起来像是会把肺管子都咳出来的大伯, 那个整天只会在院子里带著几个鼻涕娃慢悠悠比划、被村里人閒话“练养生功夫练傻了”的老头儿......骤然暴起! 隔著老远,李二铁看不清具体的招式, 只看到礁石间人影翻飞,沉闷的撞击让自己都隱隱感到幻痛,那身影几乎拉出残影! 那几个围上去的精壮汉子,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稻草人,一个接一个以各种扭曲姿態摔倒在船板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最后,他清晰地看到,大伯单手掐著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壮的那个劫匪的脖子。 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把那比自己还壮硕两圈的汉子,轻鬆提离地面! “乖乖......” 李二铁下巴都快掉船板上了。 他用力揉搓著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烈日晒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就凭他大伯那把老骨头? 那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李老头儿、一个人、徒手撂翻了六七个围攻他的壮汉?! 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一度怀疑自己眼瞎了,是不是半路跟错了人。 他没有因为大伯的强悍而狂喜,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撞破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大得足以將他碾得粉身碎骨。 “哟!” 就在他心神动盪,沉浸於眼前那顛覆认知的震撼景象之际,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怪叫。 他悚然一惊,猛地回头!这才骇然发现,不知何时有条篷船靠了过来,自己竟未发觉! 那篷船上立著几条精壮汉子。 清一色穿著便於打斗的靛青色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似乎揣著傢伙事儿。 正环臂抱胸、歪著头,用那故作惊疑的戏謔目光瞧著自己。 那神態动作,一看就不是渔民! “谁?!” 李二铁下意识脖子一缩, 但很快想到自己这身可笑的打扮,根本没人能认出自己,心中升起一丝侥倖。 他强撑著昂首挺胸,努力装出一副“老子不怕”的模样,色厉內荏道: “看、看什么看!老子晒太阳!” 然而这副外强中乾的滑稽模样,非但没能起到半分震慑作用,反倒引来一片鬨笑。 “哟呵!李二铁,你这是出息了?” 为首一个眼角带疤的精悍男人,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李二铁裹得只露眼睛的脑袋: “以为把自己个儿裹成个新媳妇儿坐月子似的,疤爷我就认不出你这双贼眉鼠眼了?” “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你!” 疤脸男人笑够了,眼神陡然变得阴鷙,他故意朝鬼牙礁的方向努了努嘴。 “鬼鬼祟祟躲在这儿,盯梢你大伯呢?嘖嘖嘖,李大彪那点活儿,干得挺用心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二铁被戳中心事,如同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变了调,脸颊更是臊得滚烫。 “我胡说?” 疤脸男人嗤笑一声。 但他却没有纠缠著李大彪的事,反而话锋一转,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 “二铁兄弟,別紧张嘛,瞧你这模样,对你那位好大伯,心里头怕也是憋著火吧?” “放著自家亲侄儿不管,好东西都紧著那姓陈的外人?偏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嘿这不巧了!” 疤脸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疤爷我啊,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了,真替你不值当,也看这老东西不顺眼!” 他盯著李二铁那双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 “以后啊,要是心里头有什么不痛快,或者嗯......不小心发现了你大伯什么有趣的事儿,就来码头渔栏找我。” “道上兄弟抬爱,叫我一声疤脸哥,好好记住了,渔栏后巷,找疤脸!” “咱们,好好聊聊!” 疤脸说完,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眼,调转船头,拍拍屁股,鬨笑著远去了。 李二铁颓然跌坐在船板上,独自顶著灼灼烈阳,却只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疤脸、渔栏,那是金鮫帮的地盘!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自己不仅被李大彪攥在手心,如今更被这明显更为凶悍的疤脸盯上了? 他就像是掉进了蛛网中央的飞虫,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只会被缠得更紧!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48章 徐南天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章 徐南天 无愧是世家之人,徐南天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阐明利弊,又顾全顏面。 “罢了。” 李长生权衡过后,眼中杀机收敛。 眾目睽睽之下,杀了这秦氏爪牙,既驳了徐氏顏面,又会引来秦氏报復,后续麻烦无穷。 两边都不討好,那他这“李老头儿”的清净日子,怕是真要到头了。 “嘭——!” 此后谨慎行事,还得换副面孔,瞬息之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驀地鬆手。 杨峰狠狠砸在湿漉漉的船板上, 震得舢板都晃了三晃。 这人此刻浑身瘫软,好似一滩烂泥,胸膛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起伏,尚且吊著半口气。 很难想像,一个半步入品的横炼武夫,竟被重伤至此,那眼前老人,又该是何等实力? 九品武夫? 乃至於是更之上的八品?! 徐南天不敢想,更不敢问,这种事容易犯忌讳、踩红线,搞不好会给主家凭白树敌。 他得儘快將这杨峰带回去。 並將这件事稟明主家。 这活著的杨峰,於主家而言,是捅向秦氏的一把利刃,对他来说,则是大功一件。 眼前这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最低都是半步入品,若是能藉机拉拢,那更是泼天功劳! “多谢前辈成全!” 徐南天大喜过望,强压心中激动,忙拱手,姿態恭敬到了极点:“前辈大恩,晚辈徐南天铭感五內!” 他好像生怕李长生改变主意,立刻转身,对著手下厉声喝道: “还愣著做什么?!速速將这些胆敢假扮渔民、劫掠行凶、冒犯前辈的狂徒拿下!” “是!” 几名徐氏护卫如梦初醒。 迅速掏出专为束缚武者特製的鮫筋绳,七手八脚地將地上那些或死或残的渔夫捆缚起来。 杨峰更是被重点关照,捆得像个粽子后,这才小心翼翼將他抬上巡逻船。 “前、前辈......” 隨行的几名金沙村渔夫,喉咙里像是堵了把滚烫的沙子,只觉得口乾舌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们几十年来对这个“李老头儿”的认知。 那个平日里佝僂著背,在村里教小孩慢悠悠比划拳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渔夫, 那个私下里被他们偶尔调侃老不死、没本事、偏心眼的李老头儿...... 竟然! 竟然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徒手格毙数名凶悍劫匪! 更让他们心神巨震的是,连徐南天,代表清湖城徐氏威严的巡海把头,此刻也如此谦卑,竟以“前辈”相称! “李爷......” 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敬畏和恍惚中,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此前渔栏管事和伙计也称李长生为李爷,还免去渔获抽成,可那时他们嫉妒,甚至鄙夷。 只以为双方暗中达成了什么默契,其中大抵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当做笑料谈资。 可眼下完全不同, 这两个字发乎內心,始於敬畏,更夹杂著一丝,连他们自己也未能察觉的,恐惧。 —— “想来前辈也瞧不上此獠身上的金银,晚辈正好將其一併带回,留作赃物。” 徐南天站在船头,再次朝著鬼牙礁方向,遥遥一揖,姿態放得极低:“惊扰前辈清修,实属情非得已,万望前辈海涵。” “晚辈尚有要务缠身,关乎徐氏清誉与岛上安寧,不敢耽搁片刻,就此告辞!”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巡逻船与载著渔民的舢板,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在船工奋力摇櫓下,匆匆离去。 直到鬼牙礁那狰狞峭壁只剩下模糊轮廓,徐南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地无隱无踪。 他缓缓转身,五指紧攥刀柄,眼底闪烁起令人心悸的威严,望向那几名隨行渔夫。 “鬼牙礁所见所闻,不准外泄半字,若是让我听到任何风声,后果自负!” 今日之事干係重大,他担心这些渔夫冒失,不知轻重,立刻当头一棒敲了下去。 然而仅是如此还远远不够, 口头威胁只是下策,须得恩威並施。 他伸手探入怀中,又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灰色粗布钱袋,冷哼一声,拋向那几名渔夫。 “这几两银子,足够你等缴纳税银,还能留有盈余,置办些米盐家用!” —— 待眾人身影彻底消失,海平线尽头只剩下粼粼波光,李长生幽幽一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平静的渔村生活,终究是起了波澜,经此一遭,日后怕是少不得麻烦。 秦氏吃了闷亏,折损人手不说,连杨峰这等有望入品的好手都被生擒,岂能善罢甘休? 徐氏得了人证,想来会藉此向秦氏发难,大做文章,不知是否会波及自己。 但徐南天此人,谈吐圆滑周到,心思縝密过人,想来会自行妥善善后。 徐氏,清湖城六大姓之一。 虽是世家大族,但素来享有清誉。 在这鱼龙混杂、世家倾轧的海隅之地,確实算得上一股清流,並非浪得虚名。 徐氏商行遍布诸岛,无论是大宗海货,还是与底层渔民的零星买卖,素来“信”字当头。 坊间甚至有“寧卖徐家三文,不卖他家五文”的说法流传,足见其信誉之坚。 相较於其他世家对治下百姓的盘剥压榨,徐氏手段也相对温和、体面许多。 虽也收租纳赋,但遇灾年风季,常有减免或低息借贷之举,懂得留一线生机。 其行事也讲究规矩,或者说,更懂吃相。不像秦氏这般,动輒强取豪夺、手段酷烈,视人命如草芥。 不过李长生也深知, 世家大族,无利不起早,所谓的清誉背后,也必然有利益的考量和权力的制衡。 其內部同样倾轧,对外也有扩张野心,但至少明面上,在对待底层和行事规矩上,確实比秦氏之流更守规矩,也更要脸。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远去的船影。 但徐南天若是足够聪明,能將今日之事的影响,儘可能控制在“劫匪袭击徐氏船队,被反杀擒获”的框架內。 淡化甚至掩盖掉他这个“老渔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那便再好不过。 但还是那句话,靠山山倾、靠人人倒,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在这武道称尊、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唯有自身的力量、唯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摇尾乞怜换不来他人的尊重, 委曲求全更得不到安寧, 唯有拳脚爭锋,以拳开道,以力镇之! 他目光掠过苍莽碧波,几道盘旋啼鸣的孤鸿骤然闯入视野,引起了他的注意。 “或许......今后该养只海鸟。” 今日之事,倒非全是坏处,至少给了他一个教训,让李长生意识到斥候的重要性。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视野即先机,失察则必陷被动。 “噗通!” 打定主意,他寻了一处被巨大黝黑礁石完全遮蔽的背阴死角,利落褪去身上的粗布衣衫。 没有丝毫犹豫,如一条归海老蛟,一个猛子扎进冰冷清澈的幽蓝海水。 第49章 老朽手上,现有一桩机缘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49章 老朽手上,现有一桩机缘 海面之上伏波连绵,而潜入水下数丈,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静謐光景。 斜插而下的天光,如同无数根巨大流动的金色竖琴,將这片水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然而与这美轮美奐相悖的,却是其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 鬼牙礁。 礁岩犬牙交错,有如地府恶鬼的獠牙。 每到潮汐起落,巨浪海潮便会在这礁群间反覆衝撞、激盪,孕育出无数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汹涌暗流。 无人能摸清这些暗流的脾性, 它们没有固定的路径,没有可循的规律,更无人追溯到这狂暴力量的源头。 但金沙岛渔民都有一个共识, 若是稍有不慎捲入这些暗流,轻则被水下那些尖锐礁岩撞得骨断筋折、头破血流。 重则整个人被暗流裹挟,卷向更深、更暗的未知海域,任你水性再好,也休想挣脱。 更遑论,在这边恶名昭著的水域阴影中,还时有恶鮫等凶猛海兽出没。 其中最骇人的,当属那成群结队、满嘴剃刀般尖牙、所过之处寸肉不留的噬人鱼群。 碍於以上种种,若非熟通水性的武夫,少有胆敢来此采水寻珠的渔人珠奴。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得山海垂青,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半刻钟过去,金光一闪而逝。 李长生则不同,蒙受山海眷顾,寻常渔夫不敢出没的凶险水府,李长生却犹如沧龙归海,畅游无阻。 水流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温顺的臂膀,轻柔地托举、推送著他的身躯。 与半月前相较, 他如今的水下感知变得更为清晰,像是抹去镜上的层层水雾,得见入微。 那种不名为何物的触感玄之又妙, 像是长了触角一般,已能清晰捕捉到周身五步之內的一切细微动静。 沙粒的滚动、鱼鳃的开合、水草摆动的幅度韵律,甚至暗流最轻微的转向。 並且这份感知的范围如今已逾三丈。 正隨著“山海眷顾度”的稳步提升,一丝丝、一寸寸地逐步往外蚕食。 山海眷顾度,这项属性非但关乎山海赐福的强度,更对“司水”神通影响深远。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李长生对“水”的掌控力,细致入微,更甚以往。 心念微动,周身海水便能如臂使指。 如果说半月前,他全力催动这门神通所能调集、操控的水量,约莫相当於一个直径数尺、装满水的大水缸。 那么此时此刻,这份力量已经悄然膨胀,在原有基础上多出半个,合计不下百余斤! 毫不夸张地说, 若是刚才那些偽装成渔夫的秦家爪牙,与他在水下爭斗,他能將这些人瞬间制服。 可惜那帮匪徒死的死,残的残,已被徐南天带走,只能留待下次尝试。 世家相互倾轧是常有之事,底层渔民被无辜波及更是家常便饭。 苟固然是他的处世信条, 但绝非怕事。 既然躲不过,那不妨將这些恶徒当做砥礪武道、勇猛精进的磨刀石。 李长生像条游鱼,闭气早已超过一刻钟,仍能在这静謐的水下世界无声穿行。 水底清幽照人,各色珊瑚密布丛生,或赤红如焰,或莹白胜雪,错落交织。 数丈高的巨型水草野蛮生长,透明水母如灯笼点缀,真鯛龙躉等珍稀鱼种肆意遨游。 寻常渔夫十天半月也捞不到一条,於李长生而言却是触手可及、大可隨意摘取。 但他心思早不在於此, 循著山海卷心神勾连的微弱指引,拨开那些隨波摇曳、坚韧而又滑腻的巨型水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珊瑚礁缝隙深处, 三个小傢伙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一看到李长生,小白嗖地一下躥近了些,告状似地控诉:“仙师,有群怪鱼想跟我们抢,它们鱼多势眾,还满嘴尖牙,看起来好凶!” 阿福和小黑也靠拢过来。 一个笨拙地点点头,另一个则摆动腕足手舞足蹈,生怕李长生不明白似的。 三者之间虽不通言语,但这半个月下来,挤眉弄眼、比比划划间,也能明白大概意思。 牙尖嘴利的怪鱼? “食人鯧?” 李长生眉头一拧。 可念头刚起,他身形猛地一摆,整个人无声缩进一大片巨型水草覆盖的阴影里。 山海赐福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忽然察觉到一股剧烈的洋流变化,隱隱夹杂著血腥气。 经他提醒,小白阿福它们同样赶忙躲进了水草丛,露出三双贼溜溜的眼睛。 “咕嚕嚕——!!” 他们前脚刚动,一条体型足有丈把长的大鱼就如离弦之箭,仓惶无比地从侧方躥出,疯了似的朝远处逃窜。 一缕缕殷红血沫如飘絮丝带般,从它腹部的豁口拖曳出来,在海水中迅速晕开。 可它快,后面的东西更快! 一大片灰濛濛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速度惊人地追了上来,瞬间將之吞没! 海水猛地炸开一团浑浊血雾,无数细碎的银光在血雾里疯狂闪烁、攒动,同时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哧咔哧”声。 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功夫,待那片阴云呼啦一下散开,原地哪里还有那巨鱼的影子? 分明只剩一副被啃得乾乾净净,不见一根肉丝、齿印坑洼的森白鱼骨! “果然是食人鯧。” 李长生藏身水草后,瞳孔骤然一凝。 这些成群结队出没的食人鯧,连鮫族都心生畏惧、退避三舍,是导致这片水域令人闻风丧胆的真正元凶之一。 但別人怕,他可未必。 不过倒也不必冒险,这些食人鯧对血腥气十分敏感,只需用血食將其引开或者餵饱,那么便不再是威胁。 何况还有另一个办法,让小黑释放墨汁搅浑水域,遮蔽视野,他则以水盾护住周身,趁机出手取鱼。 —— “哗啦——!”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长生破水而出,湿漉漉地攀上礁石,手中提著一尾银鳞。 正是银线梭! 果然不出所料,小黑喷吐的墨汁將大片水域染成墨池,食人鯧鱼群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李长生视线毫不受阻,趁机接近那遁速如光的银线梭,故技重施,轻鬆將之擒获。 这条灵鱼用处不小。 与那黑市商人的约期还剩半个月,李长生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给小白进阶。 【山海精华+12】 熟练地处理掉银线梭,尽数投餵给三兽分食,从中共计获取12点山海精华。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15%↑】 毕竟有过多次食用灵鱼的经验,三兽已经適应灵鱼那股狂暴药性,很快將之消化。 深秋的海风吹乱鬢角, 李长生鬚髮皆白,低眉垂目,他盘坐礁石,看似老僧入定,实则在斟酌措辞。 三兽半浮於水面,露出半个脑袋偷窥,只觉眼前这老人越发仙风道骨,深不可测。 李长生沉吟几息,抬头,见三个小傢伙正眼巴巴望著自己,一副坐等仙师布道的模样,倒也颇为有趣。 他心中无奈,隨即笑了笑,道:“你等灵智已开,想必这些时日,对这天地间的弱肉强食已深有体会,不过倒也不必惊惧忧虑。” “如今既然隨我修行,虽然时日尚浅,但终究是一场缘法,老朽自不会放任不管。” 他目光落在吐著泡泡的小白身上。 语气更加温和,温声道:“老朽手上,现有一桩机缘,於你最为契合。” “此机缘,可助你溯源血脉,激发血脉之中的先祖真血,从而返祖归源,得以窥见一丝上古先祖的威能真意。” “你可愿接下?” 第50章 铁齿鮫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铁齿鮫 可激发先祖真血,返祖归源? 寥寥数语,却如九霄神雷轰然劈落,在三兽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小白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吐泡泡,小黑更是激动得腕足乱颤,险些跳將起来。 只有阿福比较木訥,睁著一对绿豆小眼,紧紧盯著眼前笑意和蔼的老者,一脸茫然。 李长生对此早有预料,他不再言语,刻意维持著那副“高人”风范,静待回应。 “仙师大恩,小白没齿难忘!” 李长生说得风轻云淡,但落於白鮫耳中,却无异於泼天的造化,自己果然身具仙缘! 哼哼!她更是猜的没错,仙师看似只是这海隅之地寻常渔夫,实则乃是游戏红尘、点化眾生的隱世謫仙,否则何来此等通天手段? “甚好。”李长生嘴角微扬,淡淡一笑,识海深处,那捲仿佛承载著洪荒奥秘的山海宝卷,无声展开。 【可消耗65点山海精华,助白鮫(白)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铁齿鮫(绿)】 【是否进阶?】 “是!” —— 李长生盘坐孤礁,心神沉凝。 识海深处,那古朴的山海宝卷徐徐展开,沉浮起落,光华流转。 心念微动,宝卷中那洪荒初开的小天地,此刻陡然鲜活,万道霞光直衝霄汉。 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之后,霞光深处,有巨兽虚影缓缓凝聚,若隱若现,苍茫到令人心悸。 这沉睡的洪荒之灵,好似被来自现世、某种微弱却同源的血脉气息所扰,两轮大日般的耀目缓缓流动,隔著无数彼岸,从未知之地,向这渺小的现世,投来一道注视。 小白陡然惊醒! 她感觉自己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恐怖绝伦的梦境之地。 梦中的自己,置身一片与现世截然不同的未知之地,洪荒初开、苍茫浩瀚。 目力所及,皆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巨物,它们的鳞爪、犄角、甚至只是隨意转动的一颗眼珠,甚至都远超她整个身躯。 自己在这洪荒画卷中,渺小如尘埃。 就在她茫然四顾、不知所措之际, 异变陡生! 头顶的天空被骤然遮蔽,一根不知来自何种异兽、擎天巨柱般的脚掌轰然踏落, “吼——!!!” 可未及彻底落下,却猛地僵住,一道响彻寰宇、杂糅著恐惧、颤慄、委屈、不甘等诸多情绪的咆哮过后,连带著那看不清轮廓的庞然本体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齏粉,隨风飘散。 梦境轰然破碎! “咦?”但在那毁灭降临、意识沉沦之前,又有一道略显困惑、惊诧的清越声音在她神魂深处响起,朦朦朧朧,听不真切。 隨后她便自那大恐怖中挣脱, 骇然惊醒! 好生离奇! 小白心有余悸,慌忙將这梦中光怪陆离、凶险万分却又戛然而止的奇诡景象,和盘托出。 李长生听完,捻须沉吟起来。 小白梦中所见所感,他並未亲眼得见。 只知那山海宝卷华光冲霄后,便再度沉寂下来,旋即小白的躯体被一团朦朧光晕笼罩包裹,变得模糊扭曲。 待那光晕褪去,再度看清其形体时,已然是不同以往,变了副模样。 铁齿森然,开合间寒光流转。 背棘如刃,背鰭根部,一排粗短尖锐的骨突狰狞竖起,如同淬火的凶刃。 体型更是暴涨到两丈有余!要知道,他那条老旧篷船,也不过五米出头。 小白是雌鮫,同等体型下,筋肉往往比异性更为凝实厚重。 李长生估算,其重量恐怕不下两千公斤!对当地渔民而言,已是名副其实的“恶鮫”。 非但如此,她眼角、腹部等脆弱部位,竟长出些许细密坚韧的银色鳞片,隱有连结成甲的雏形跡象。 李长生从未见过这等模样的鮫兽。 毫无疑问,这是异种! 若是小白全力衝刺,莫说掀翻舢板,即便换做篷船,怕是也能撞成两截。 等閒三五个渔夫遇上,唯有仓惶逃命,纵是寻常武者,在水下也不可能是她对手。 这就是李长生所知的一切。 那梦境离奇莫测,他也不知作何解释,於是斟酌措辞,安抚笑道:“不必惊慌。” “此间所见所感,皆是你返祖归源的铁证,更是天地予你的一份道缘。勤勉不缀,感悟其中真意,如此才能不负这番造化,不负那冥冥中的护持。” “不过倒也无需纠结於此。”李长生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他话锋一转:“老朽这桩机缘你已接下,日后如何那就看你造化,你且看看自身变化如何,可有任何不適?” 小白恍然,仙师说得对! 那梦境再如何离奇可怕,终究是一场幻梦,自己再如何纠结,也什么都无法改变,还是著眼当下,才是正道!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那足有两丈的庞大身躯,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止的强大力量,尤其是那排沉重、锋利、好似能咬碎一切的铁齿带来的奇异触感,以及更加坚韧澎湃的尾力...... 没有丝毫不適! 相反,她觉得好极了!全身上下,只有一种脱胎换骨、血脉賁张的极致充盈感! “多谢仙师成全!” 小白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巨大的身躯在中巡梭游弋,搅起道道漩涡:“小白定当勤勉修行,不负仙师厚望!” 与那巨大体型相配的,往往是那令所有弱小生灵发自灵魂恐惧的压迫感。 目视同伴那可怕的阴影在水中不断绕圈,一旁的八爪鱼小黑眼珠子都瞪直了。 毫无疑问,同伴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这便是仙师隨手赠出的机缘? 简直恐怖如斯! 且看仙师那风轻云淡的从容姿態,赠出这等机缘造化,根本好不费力,也就是说...... 自己也有机会! 念及此处,它原本因灵智早开,对这老渔夫的那点微薄怨念,此刻全数消散,尽数化为崇敬与炽热,更加坚定追隨的信念! 阿福反应慢,但不是傻,他努力睁大那对绿豆小眼,此刻也像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 但也仅限於此。 它眨了眨眼,心中除了对同伴获得仙缘造化的由衷喜悦,好像並无多少波澜,只是慢悠悠吐了个泡泡。 小白在水中欢快地巡游。 李长生看著这头已然初具凶威,但又生性乖巧灵动的异种白鮫,心中百感交集。 寻常渔夫连餬口都难,更別提驯养海兽,即便是清湖城那些世家子弟,大多也是养些巨龟海蟒,或是性情更加温顺的豚兽,能驯养虎鯨、白鮫等的,只在少数。 更遑论是这等异种。 能否驯化尚且不提,能不能在这茫茫海域中寻到它们的踪跡,还是个未知之数。 有小白这头异种白鮫傍身,他今后在这海上更能立稳脚跟。 加上他几近圆融贯通的五禽戏和日益精进的龟蛇术,以一当十怕也不是难事。 即便遇上境界稍高的武夫,在这海上越级而战,亦非奢望! 只是喜忧参半。 【进阶成功,可消耗1200点山海精华,助铁齿鮫(绿)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银鳞鮫(蓝)】 果然如他所料,进阶铁齿鮫后,日后进阶所需的资源大大增加,翻了十倍不止。 又是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 他准备將下一次机会先留给阿福。 先给小白进阶铁齿鮫,是平衡需求与眼下处境后的结果。 但阿福陪了他许久,没有功劳有苦劳,何况所需的精华消耗也不多。 至於剩下的,也只能慢慢谋划了。 不过,他怎么觉著阿福这傢伙,对自己拋出的机缘造化,並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这怎么行? 你不捲,如何隨我共赴大道? 李长生心中无奈,暗暗摇头,他从礁石上起身,捋须含笑,目光温和地扫过三兽。 小白激动难言,小黑满眼炽热,阿福慢悠悠划了下水,甚至昏昏欲睡,点头打盹。 “大道漫漫,机缘流转,自有其时。小白根基初定,此乃缘法使然,你们两个也无需焦躁,更不可妄自菲薄、疲惫怠惰。” “安心修行,稳固自身,只等时机一到,自有你等一番造化临身。” 第51章 值得我徐氏以礼相待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1章 值得我徐氏以礼相待 海风带著咸腥寒意,吹皱水面。 李二铁摇著船櫓,粗糲的手掌紧握著櫓柄,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儘管此前被那李大彪请去喝酒,以及在金鮫帮的疤脸面前时,腰弯得比草虾还低。 此刻,他哼著不著调的小曲儿,踩著脚下这条吱呀作响的破船,满身鱼腥,目光却像是看风景般扫过沿途那些归港的舟楫。 那眼神里,分明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嘿,这老头子......” 他砸吧砸吧嘴,心头那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像刚灌下去的二两烧刀子,热辣辣地往上涌。 “平日里闷葫芦一个,蔫了吧唧的,背地里藏得可真够深!真人不露相啊!” 他思绪翻腾。 大伯早年去城里武馆练过几个月。 这事儿老爹临终前提过一嘴,他当时只当是閒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 “怪不得李大彪那廝,非要拉著我去喝酒,还让我盯著老头子,原来是早嗅到味儿了,想让我来探个虚实!” 有大伯撑腰,李二铁胆儿也肥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下意识琢磨开来。 这消息可是个宝贝疙瘩! 怎么著也得再从李大彪那廝身上薅点,至少,至少得把今日这船租子结了!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个儿掐灭了。 “嗐!想什么呢!” 他猛地一摇头,还薅什么羊毛? 把这消息往李大彪那儿一递,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到手了!那可是十两! 不仅如此,还有金鯊门的门路! 金鯊门! 清湖城四大武馆之一! 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门里出来的,那可都是能打能杀的爷们儿,要是能把恆儿送进去,他李二铁在这金沙村,不,在十里八乡的渔把头里,那都能横著走! 够他吹嘘到入土了! 越想,他心头那团火就越旺! 李二铁只觉浑身得劲,抡圆了胳膊,將那船櫓摇得虎虎生风,破船像离弦的箭般劈开浪头,朝金沙岛码头驶去! 什么大伯接济的二两银子? 什么血脉亲情? 早被这泼天的富贵和光宗耀祖的念头,冲得连渣都不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李大彪,快点从他手里拿到银子! 至於李大彪想干什么? 大伯能徒手撂翻六七个凶悍的匪徒,还能和徐氏驻守金沙岛的巡海把头攀上关係。 那李大彪能欺辱自己,难道还能在大伯面前逞凶不成?届时他李大彪找死,自己则拿到银子和门路,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 金沙岛形如一枚楔入碧涛的巨钉。 而坐落於山顶的金沙山庄,便是牢牢钉在这巨钉顶端、俯瞰四野八荒的权力顶点。 海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站在府邸前的露台上,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鳞次櫛比的渔岛小镇,其次是如蚁群般渺小的渔村屋舍。 远处是金沙港码头繁忙的船只舟楫,更远处则是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徐南天与同行的几名下属,押解著被鮫筋死死绳捆缚著的杨峰,沿著山石小径拾级而上,出现在山顶露台的巨大门扉前。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道:“稟公子,金沙岛巡守总管徐南天,押解要犯杨峰求见!” 片刻沉寂,厚重大门滑开一道缝隙,一名身著深青色劲装、气息沉稳雄厚的护卫侧身而出。 目光扫过徐南天和他身后的杨峰,尤其在杨峰那惨白扭曲的脸上停滯一瞬,低沉道: “进来。” 门后光线骤然敞亮,海风呼啸,四根巨大的深海沉木樑柱撑起看台,更显空旷冷冽。 露台边缘,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凭栏而立,手中把玩一个翠玉扳指,正俯瞰著脚下这片臣服徐氏的岛屿和汪洋。 正是徐氏二公子,徐慕白。 听到脚步声,他侧目望来,目光掠过徐南天,最终落向地上那被捆缚手脚的杨峰。 “你飞鸽传书,所谓何事?” “公子!” 徐南天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属下今日於鬼牙礁附近巡查,遭遇秦氏爪牙杨峰,竟假扮渔民,劫掠我金沙岛落单船只,行凶作恶!” “其行径卑劣,罔顾巡海司默许,实乃对我徐氏赤裸裸的挑衅!”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將鬼牙礁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位神秘老者,儘可能客观、详尽地稟报出来。 並且刻意强调杨峰半步石皮境,正著手准备衝击入品的实力,以及其被那老者如同杀鸡般,轻鬆制服的震撼场景。 “属下赶到时,杨峰已被那位前辈重创,濒临死境。属下深知此獠身份特殊,其背后牵扯秦氏阴谋,乃是我徐氏反击秦氏、揭露其卑劣行径的铁证!” “更有甚者,杨峰乃秦氏倾力培养、有望入品的种子!若能废之或控之,无异於对秦氏的重击!故此,属下斗胆,恳请那位前辈手下留情,將此獠交由属下押解回岛,听后公子发落!” 徐南天说完,深深低下头,屏住呼吸,等待主家的裁决。 徐慕白的目光,终於从杨峰身上挪开,重新落回到徐南天身上。 “半步石皮,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渔夫徒手所擒,重伤至此?”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主位,来到杨峰身边,居高临下地审视著。 杨峰似能感受到那凛然刺骨的目光,只是此刻被鮫筋绳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你做得很好,南天。” 徐慕白声音平静,讚许道:“临危不乱,当机立断,更难得的是这份眼光和胆魄。此人,確实比一具尸体有用的多。”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修长手指,轻轻搭在杨峰的手腕上,似乎在探查其伤势。 “筋骨寸断,犹有一股阴狠劲力在其经脉內肆虐破坏......好霸道的手段。” 徐慕白站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此人算是彻底废了。” 说完,他望向徐南天,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你为我徐氏立下大功一件,此事干係重大,需立刻密报家中族老。” “至於那位前辈......” 徐慕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此人深藏不露、实力莫测,更难得的是懂得进退分寸,值得我徐氏以礼相待。” “南天,你与他有过接触,此事便交由你留心,若能寻得机会,务必代我徐氏表达谢意,此等高人,若能为我徐氏所用,当是如虎添翼!” “是!公子!属下明白!” 徐南天心中狂喜,连忙应下。主家的肯定和后续的拉拢任务,都意味著巨大的机遇! “將此人押下去,严加看管,用最好的药石吊住性命,他將是我们送给秦氏的一份大礼!” 徐慕白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另外,今日鬼牙礁之事,所有目击者,务必封口,不得对外宣扬。” “属下遵命!” 第52章 白尾海雕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2章 白尾海雕 此间事了,李长生並未急於返航金沙港。反而將篷船悄然划到了一片险峻的海崖旁,地点依旧是在鬼牙礁范围內。 此处峭壁如嶙峋,怒涛拍岸,浪涛轰鸣声震耳欲聋,无数海鸥、游隼在风浪间棲身。 时而盘旋嘶鸣,时而抓准时机,如利箭般俯衝而下,衔起一条条海鱼果腹。 朝上望去,崖壁的缝隙当中,还可见到许多枯枝搭筑的巢穴,以及嗷嗷待哺的雏鸟。 李长生偏转视线,继续在那些起落的鸥鸟间逡巡不定,寻找目標。 先前之事给他提了个醒,最好给自己安排一个斥候作眼线,必能免去许多麻烦。 如此的话,那便没有什么比能盘旋高空的海鸟更合適,也更隱蔽。 忽地,一声嘹亮啼鸣划破长空。 穿云裂石,如金铁交击! 只见高空之上,两道巨大的白影正以骇人的速度互相追逐、碰撞!惊得周遭海燕如惊弓之鸟,四散溃逃。 李长生两眼微眯,当即认出那是两头罕见的白尾海雕,翼展接近丈许! 白尾海雕他並不陌生。 作为顶级掠食者,这种猛禽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此刻显然是为了爭夺某处绝佳棲息地,正爆发惨烈的空中搏杀。 遥遥望去,其中一头体型更为雄壮,羽翼边缘带著深沉的金褐色,显然是头老辣凶悍的沙场老鸟。 另一头则相对年轻,羽色更亮,白尾如雪,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勇与锐气。 “唳——!” 这白尾海雕明显血气方刚,一声尖啸,双翼猛地一振,主动发起进攻,精钢般利爪闪烁寒光撕裂气流,狠狠抓向老雕脊背。 毕竟是老鸟,老雕又岂能让它如愿? 生死存亡之际,老雕猛地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擦著利爪避过!同时,它那锋锐无匹的巨爪翻手就攫住了年轻海雕来不及收回的翼尖! “嗤啦——!” 几片沾著血珠的翎羽打著旋儿飘落。 年轻海雕发出一声悽厉哀鸣,剧烈的疼痛让它身形猛地一滯,失去平衡。 那被撕裂的翼尖如同破损的风帆,更是严重影响了它的飞行姿態。 老雕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它眼中凶光大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双翼鼓盪起更为猛烈的罡风,庞大的身躯带著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撞向受伤的对手! 坚硬的喙如同铁凿,毫不留情地啄向年轻海雕脆弱的脖颈。 “不好!” 李长生紧密关注著这一切,心头一紧,他心念微动,忙与水下巡游的小白心神勾连。 下一瞬,篷船便被巨大的阴影带动,以完全不属於它的速度劈开浪头,急速朝前驶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隔著高空都能听见。 年轻的白尾海雕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撞,加上翼伤拖累,再也无法维持飞行。 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朝著下方嶙峋狰狞的礁群,急速坠落! 就在白尾海雕悲鸣一声,即將被一根突起的锋利礁岩洞穿身躯之际。 “哗啦——!” 千钧一髮之际,水面之下忽有阴影摆动数尺宽的巨大尾鰭,猛地掀起大片浪花! 那汹涌的浪头裹挟著千钧之力,精准拍击在急速坠落的白尾海雕侧身! 它下坠的冲势被这狂暴水力猛地一推,方向顿时偏转,险之又险地擦著那根夺命礁岩,轰然砸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李长生早已等候在此。 “噗通!” 他一个猛子扎入水下,迅速靠近,將这头奄奄一息的白尾海雕捞起,托回船舱。 仔细检查一番伤势,发现除了翼尖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外,並无其它致命创伤。 看来在搏命爭斗的最后关头,这白尾海雕侥倖避开了那头老鸟的尖喙,也算福大命大。 “倒是命不该绝。” 这猛禽先被那老雕重创,后又被小白掀起的浪头拍击,呛了几口海水,已然彻底昏死。 李长生不是兽医,但他还留有一些生发血肉的灵植玄水草,只是並未隨身携带,替这白尾海雕疗伤之事,还得先返回村里再说。 不过为了避免它醒后闹腾伤人,李长生还是决定先行点化统御。 他將白尾海雕置於船板,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迅速在其背脊上勾画点化统御的“山川”符文。 【已点化白尾海雕(白),统御成功】 【山海眷顾度+0.001%】 【可消耗100点山海精华,助白尾海雕(白)溯源血脉,使其进阶为白翎雪雕(绿)】 【已获取天赋『鹰眼』,鹰眼,白色普通天赋,可適量增益目力、洞烛幽微。重复获取可提升品质】 片刻过后,川字符成型、消隱,几行透明光幕浮现,成功点化这头白尾海雕。 李长生修养许久,已养足了精气,点化过程异常顺利,他甚至觉得还有余力。 而获取的天赋,也正如他预料,鹰眼! 心念微动,再度唤出面板。 【卷主:李长生】 【寿数:69/100.5】 【命格天赋:长寿(白色普通,寿数微增)、强身(绿色优秀,筋骨渐壮)、天生道体(异彩神话,悟性通玄)、偽装(绿色优秀,塑骨易容)、鹰眼(白色普通,增益目力)】 【血脉神通:司水】 【统御生灵:赤蠵龟(白)、铁齿鮫(绿)、黑蛸(绿)、白尾海雕(白)】 【山海精华:4】 【山海眷顾度:0.505078%】 【评价:山海宝誥承法清源道妙真君,然眷顾幽微不足,搜山降魔,腾水伏波,可获取微量庇护】 —— 看了眼自己如今的情况。 倒不是对这“鹰眼”本身有何想法。 点化白尾海雕,只是不得已之下,需要一双能翱翔天际、替自己俯瞰四野的眼线。 天赋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添头。 小半个时辰后,他回到金沙港码头,將篷船泊好,抱著陷入昏迷的白尾海雕踏上栈桥。 白尾海雕翼展足有丈余,即便將羽翼收紧,那庞大而充满野性的身躯,也很难不引来码头眾多视线的窥探。 但李长生发现自己似乎多虑了。 刚踏上栈桥,就见岸边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时有高声惊呼喧譁,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自己。 “李......李爷!” 浮台通向岸边的栈桥上,一名相熟渔夫见到怀抱海雕的李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熟络的招呼卡在喉咙里,想要上前攀谈的脚步也硬生生僵在原地,只神色复杂地吐出这么两个乾巴巴的字眼。 李长生頷首示意。 他识得此人,此前在鬼牙礁刚见过一面,不小心目睹了自己徒手格毙歹徒的雷霆手段,二者之间,此后难免疏离。 世事就是如此微妙。 原本或许同是同病相怜、挣扎求存之辈,纵使萍水相逢,也能在简陋酒肆里把酒言欢。 可一旦其中一人骤然展露出远超常人的力量,踏入了另一方难以企及的境地,那曾经可能存在那点微弱平等感,便会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 力量带来了敬畏,也带来了距离。 当然,这种敬畏,除了源自李长生自己,或许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徐南天的刻意敲打。 李长生对此也不在意,他望著前方围得水泄不通、热闹喧譁的人群,淡淡问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 第53章 招揽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招揽 李长生带著白尾海雕,佝著身子,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平易近人的和蔼模样。 见他走近,那名在鬼牙礁目睹过血腥一幕的渔夫,心头猛地一抽,忙不迭往身侧护栏处紧贴过去。 本不算宽敞的栈桥,硬生生给空出足够两人並排同行的过道。 有必要如此吗? 李长生微微扯了扯嘴角。 “嘿,李爷!” 那渔夫强挤出一副笑脸,急於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笑道:“您还不知道吧?咱码头又有人捞上灵鱼了!” “而且还是十分稀罕的虎头斑!听说个头还不小哩,足足有两斤多沉,还是从鬼牙礁那凶险地界儿捞上来的!” “嘖嘖嘖!那得值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哟!真是场泼天的富贵!” 谈及灵鱼,他咂咂嘴,脸上的侷促肉眼可见的消失,转而带上艷羡和一种浓浓的自豪,仿佛那灵鱼上岸,也有自己一份功劳。 “虎头斑?” 原来是灵鱼,李长生心中恍然。 虎头斑確实是稀罕灵鱼,比银线梭和牛角鯧都更加金贵,两斤出头,少说能卖十几两。 寻常渔家辛苦一两年,也未必能攒下。 不过他没什么兴趣。 李长生没卖过灵鱼,但这半个多月来,已经在鬼牙礁附近捞了三四条,悉数入了肚。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又有几艘渔船相继靠港,渔夫们陆续走上栈桥。 眼尖的一眼就注意到了栈桥中央的李长生,以及他怀中抱著的那头白尾海雕。 “哟嗬!” 那人踏前几步,率先嚷开嘴:“李爷,您老怀里抱著的那是啥玩意儿......白尾海雕?乖乖!您这齣船不打渔,怎地改溜鹰了?” 这话就像石块砸进水里激起水花,顿时引来同行的另几人注意。 “嚯!真是白尾海雕!” 一个戴著破草帽的老渔夫眯著眼,凑近仔细打量几眼,满是难以置信: “这玩意儿可贼得很哩!想逮住一头,不在那悬崖边连著喝个把月的西北风,再把命悬在裤腰带上,连根毛都甭想摸著!” “谁说不是!” 又有人凑上前,带著几分艷羡道:“镇上那些遛鸟玩鹰的老爷最稀罕这玩意儿,在他们眼里,那可是宝贝疙瘩!值老鼻子钱了!” “李爷,您这是......撞上啥大运了?给咱哥几个透个底儿?说来听听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是啊是啊,李爷子有啥打雁捉鹰的门道,让咱也跟著沾沾光,喝口汤?” “......” “嗐!哪里有什么门道?纯粹就是老天爷赏脸,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面对这些七嘴八舌的探寻,以及一道道灼热的目光,李长生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老实巴交的憨厚笑容,连连摆手。 “喏,瞧见没?” 他故意顛了顛怀中昏迷的海雕,露出那触目惊心、染血撕裂的翼尖给眾人看。 “崖顶两头畜生爭地盘,打得那叫一个凶,这倒霉催的,翅膀被撕了老大一条口子,从天上栽了下来。” “捡是捡著了,可这翅膀伤成这样,没有神丹妙药,以后啊,怕是再也飞不起来嘍。” “......” 说到这里,李长生適时嘆气, 一副对此痛心疾首、大为可惜的模样。 听到这番话,眾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原本热切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眾人抻著脖子,仔细瞅了瞅那狰狞的伤口,又看看李长生那张写满“可惜”的脸。 “飞......飞不起来了?” “嘖......那不成废鸟了?可惜了这身好皮毛,不能飞的白尾雕,跟养只鸡有啥区別?” “那这值个屁钱,顶多,顶多就能燉锅汤尝个鲜......肉还柴!” 听说这稀罕的白尾海雕竟成了折翼废鸟,眾人兴趣一下子淡了许多。 眼中的羡慕和热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以及一丝丝幸灾乐祸。 毕竟,再稀罕的猛禽,若是连天都上不去,留著还能作甚,当祖宗供著? 那不是脑子进了水? 李长生看在眼里,对这些人心中那点小心思门儿清。看別人过得好,比自己捡钱还难受,这本是人之常情,他也不在意。 人群边缘,看著眾人嬉皮笑脸,不时对李长生以及那头折翼的白尾海雕肆意调侃,那经歷鬼牙礁一事的渔夫只觉心底生寒。 李长生那徒手格毙数名歹徒、如同捏死鸡崽儿般將那魁梧壮汉单臂擎举的冷酷身影,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每次都让他头皮发麻。 他是真怕这些人,祸从口出,哪句话不慎將李长生惹毛了,被一记老拳打死! 不过他根本不敢多言。 若是因此透露半点风声,被徐氏的巡海把头知晓,他这碗饭就算是吃到头了。 —— “听说有人跑到鬼牙礁的崖顶打了头白尾海雕?不知是哪路好汉,有如此胆魄?” 就在这喧闹又带著几分诡异的气氛中,一个洪亮如钟,带著明显內劲震盪的声音,陡然在码头炸响。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排开。 只见一溜身著统一浅灰劲装、身形精悍的汉子,簇拥著一位身高近九尺的铁塔壮汉,朝李长生等人而大踏步来。 脚底稳如磐石,落地如老树扎根,龙行虎步间,栈桥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一股独属於武人的凶悍气势扑面而来。 毫无疑问,这些人全是武者! 李长生微微皱眉,万没想到码头又有渔夫捞上灵鱼,更將城里的武者给引了过来,还偏偏给自己撞上。 更令他心生警惕的是,这些人嘴上问的是白尾海雕,但那几道锐利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定了自己。 毕竟,渔栏背后是金鮫帮。 而清湖城的金鯊门,又和金鮫帮有著千丝万缕的勾连,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灵鱼对武者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渔栏得到灵鱼的消息,必定是金鯊门第一个知晓。 “哟!” 思索间, 那几个金鯊门武人已行至近前。 为首那铁塔般的魁梧壮汉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著李长生。 脸上非但没有因那打鹰的“好汉”竟是个古稀老翁而意外,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怪笑起来。 “嘿嘿,还真是白头雕这扁毛畜牲!老兄你好胆色啊!天鹰馆那些老杂毛的禁臠,都敢伸手去碰?” 天鹰馆和金鯊门一样,同为清湖城里的四大武馆之一,其功法路数走的是“鹰”派。 讲究鹰击长空的迅猛、爪喙撕扯的狠戾,以及凌空扑击的刁钻。 其门人弟子多驯养猛禽,尤其以白头海雕、金雕为尊,视若同门信物与功法象徵。 其余的,李长生了解不深。 “不过老兄也不必太过忧心!” 见李长生只是抱著海雕,一言不发的模样,那铁塔壮汉又堆起看似豪爽的笑容。 “在这金沙港地界,我金鯊门要摆平这点小麻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天鹰馆的老杂毛再怎么横,也得乖乖卖我们金鯊门几分薄面!” 他向前逼近几步,目光灼灼:“老兄能拿了这雕,不管是用计还是凭力,也算有几分运道和胆识,窝在这破码头当个打渔的,岂不是明珠蒙尘,白白埋没了?” “我金鯊门与金鮫帮同出一脉,正缺老兄这样胆大心细、能打鹰捕兽的兄弟!” “不如隨我入帮?”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话一出,围观的眾人呼吸一滯,脸上纷纷闪过一丝错愕、不解、以及那么点嫉妒。 金鮫帮,那可是这片海域有名有姓的大帮派,拥躉眾多,要是能加入其中,这对底层渔民来讲,无异於咸鱼翻身。 “您太抬举了。” 李长生微微佝僂著背,老眼低垂,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嗓音沙哑谦卑: “这海雕只是小老儿侥倖从崖边捡来,实非靠什么真材实料,小老儿愧不敢当,何况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个年头好活了,深感力不从心,唯恐辜负贵帮厚望。” 他躬身抱拳,姿態放得极低,但这落在在他人眼里,无异於婉言谢拒。 “无妨!哈哈!” 铁塔壮汉那豪爽的笑意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冷寒意,但旋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老兄既然想安心养老,图个清静自在,我等又怎好强求?毕竟人各有志嘛!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强人所难。” “不过这海上风浪无常,有时候可不是想躲就能躲得开,老兄若是哪日改了主意,我金鮫帮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猛地一挥手,撞开几个挡路的围观者,领著金鯊门眾门人,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 见这些煞星走远,终於有人可惜道:“李爷子糊涂啊!这大好的机会,咱们求还求不来呢,您怎么就......唉!” “莫要胡说八道!你当那金鮫帮是什么好货色不成,欺男霸女哪样不做?要我看,李爷子他人虽老,心不老,做人更是敞亮!” “说的不错!那金鮫帮到底如何,大傢伙儿都看在眼里,李爷子更是门儿清,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我支持李爷子!” “嘘!当心祸从口出!” 第54章 罚酒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4章 罚酒 铁塔壮汉领著金鯊门眾人大步流星而去。 但那脸上的豪爽笑意,却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被一片阴鷙寒霜取代。 他们脚步不停, 径直朝著码头渔栏的方向走去。 渔栏內,白渠早已看清码头发生的一切,包括金鯊门眾人招揽李长生的场面。 见金鯊门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来,他半眯著眼,慢悠悠地从藤椅上起身,迎了出去。 “雷洪兄,辛苦了。” 白渠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拱了拱手。 雷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白渠,径直走进渔栏,一屁股坐在白渠那张宽大的藤椅上。 抓起旁边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对著壶嘴就猛灌了几口凉茶: “白老弟,这次虎头斑的事,你消息够灵通,够及时!兄弟们紧赶慢赶,总算没让那泼天的富贵溜走。” 雷洪抹了把嘴,眼神却毫无暖意:“这条虎头斑,对门里几位师兄的进境大有裨益,算我金鯊门欠你个人情!” 白渠挥挥手,示意旁边噤若寒蝉的眾伙计退下,亲自关上了渔栏的门,隔绝外界喧囂。 他走到雷洪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扇子轻轻摇著,笑意依旧:“雷兄客气了,你我两家同气连枝,这点小事何足掛齿?” “灵鱼这等稀罕物,自然该由贵门这等大派享用,落在寻常渔夫手里,岂不是明珠蒙尘?能帮上忙,是白某的荣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只是,方才那李老头儿.....” “砰!” 茶壶被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 “李老头儿?!” “不识抬举的老狗!” 雷洪捏著茶壶,脸上那点“谢意”瞬间被暴怒取代,三角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著白渠。 “白老弟,你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打马虎眼儿,那老东西不对劲!” “老子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他能弄到白尾海雕的份上,给他脸,按咱们说好的,当眾递出橄欖枝拉他入伙,可他呢?他妈的当眾拂了老子的面子,也拂了金鯊门的面子!” “一个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装什么清高?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偏要等著吃罚酒!” 他越说越气, 蒲扇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风吹就倒的乾瘪老头,凭什么能爬上悬崖峭壁,弄到白尾海雕?那畜生有多凶,天鹰馆里练鹰爪功的弟子都未必敢说稳贏!” “他凭什么?凭他快散架的老骨头?还是凭他鬼话里的那点狗屁运气?” 说到此处,雷洪猛地从藤椅站起身,俯视著白渠:“白老弟,你他娘的不是一直盯著这老东西吗?別告诉老子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白渠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雷兄好眼力,不错,这李长生......確实有古怪。” “先前我派出去的兄弟,亲眼所见,那老东西在鬼牙礁附近的礁群,徒手撂翻了六七个劫掠行凶的匪人,乾净利落地紧。” “本想著借雷兄之手,看看能否收服这条半路躥出来的野狗,没想到竟如此不识抬举。” “那你还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蒜?” 雷洪压抑著低吼道:“这等人物,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是祸害,就是个不受控的变数!必须彻底剷除,以绝后患!” —— 待金鯊门眾人走远,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便一鬨而散,各自忙碌去了。 不过仅此一事,那些投向李长生的目光,已然大为不同。 敬畏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更多的,却是夹杂著复杂心思的打量。 无他, 胆敢拒绝金鯊门拋出的橄欖枝,別管他到底有何底气猫腻儿,光是这份胆气,就绝非常人! 李长生心中雪亮。 看著金鯊门眾人径直走进码头渔栏,深知金鯊门与金鮫帮暗通款曲、沆瀣一气的他,也实在无奈。 他早知白渠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一手阳谋,无论他接不接,都已经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他正暗自皱眉,思忖著后续麻烦,几个身影却已满脸堆笑、近乎諂媚地围了上来。 “哎哟李老爷子!” 一个乾瘦汉子挤在最前面,手里提著条鳞片黯淡、半死不活的“憋鱼”:“瞧瞧,刚网上来的,新鲜著呢!” “去年要不是您老心善,拉了我一把,我早就餵鱼虾了,这鱉鱼您务必收下,拿回去补补身子,嘿嘿......” “就是!就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实渔汉也抢上前来,嗓门洪亮:“李老爷子仁义,去年开春儿那场倒春寒,要不是您老借我那几钱银子买药,我也该交代了!” “这条大黄鱼,您正好老拿回去燉汤,最是滋补!” 说著就把一条品相尚可、弓鱼术吊口气的大黄鱼,往李长生手里塞。 “李爷子,还有我......” “李老哥,您还记得当年......” 一时间,七八个平时见面都未必打招呼的渔民,仿佛瞬间成了李长生几十年的至交好友。 七嘴八舌,爭相“忆苦思甜”,手里提著或大或小、或鲜或蔫的渔获,硬要往他怀里塞。 好像李长生不是拒绝了金鯊门,而是成了金鯊门的新任堂主。 李长生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些人就是见自己似乎“得了势”,赶紧来攀关係、烧冷灶。 “使不得,使不得!” “诸位乡亲,大家现在日子都不容易,打点鱼养家餬口已是艰难。老朽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岂敢贪图回报?” “好意老朽心领了,鱼都拿回去,给家里的娃娃们添点荤腥,才是正经!” 他一边说,一边巧妙地避开那些递过来的鱼,身形虽然老迈,步伐却异常灵活。 硬是从热情的包围圈中滑了出来。 然而, 总有些人比较清醒, 在一艘名为“虎鮫號”、归属漕帮的大型牵风渔船上,几双眼睛正冷冷望著这一切。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硕渔汉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哼!一群没卵子的东西,见风使舵倒是快!” “那老李头儿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力气大点的老渔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驳金鯊门的面子,那是活腻歪了!” “就是!” 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阴惻惻接口:“金鯊门是什么地方?白爷那是什么人物?他李长生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仗著有把子蛮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嘖嘖......这老东西,我看是寿星公上吊,他嫌命长!” “蹦躂不了几天......哎哟!” 就在他幸灾乐祸之际,后脑勺被人“啪”地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险些一头栽进船舱里。 “嘰嘰歪歪说什么屁话?!吃饱了撑的管人家閒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两人身后响起。 紧跟著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袒露的胸口刺著船锚纹身的光头大汉走出舱门,满脸凶悍地朝二人走来。 正是这“虎鮫號”的船老大,人送绰號“光头李”的李魁。 李魁阴沉著脸。 “那李老头儿是死是活,干你们屁事?金鯊门、金鮫帮,哪个是好惹的?” “你们有那閒工夫嚼舌根子,不如想想几个月后的谢洋大典,船上的彩头、香烛纸马、龙王爷的三牲六礼......都点清楚了吗?” “那是咱们漕帮在金沙岛的脸面!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要是出了半点岔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再让老子听见你们在这儿编排是非,耽误正事,老子把你们扔海里餵王八!” “是是是,老大!” “这就去!这就去!” 第55章 换个地方砍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5章 换个地方砍 金沙村,残阳如血,將简陋的木屋染上一层沉鬱的暖金。 李长生合拢木门,屋外那些將嘈杂的脚步与窥探的视线隔绝起来。 旧木桌上,白尾海雕仍旧昏迷,静静伏臥,羽翼凌乱地铺散开,只有胸脯在微微起伏。 “咚咚咚!” 单调沉闷的捣杵声不断迴荡。 陈小鱼鼻尖沁著细汗,正抱著石臼,奋力捣碎一捧刚采来的新鲜艾蒿,苦涩中带著一丝清冽的草汁气味瀰漫开来。 李长生则舀来一小盆珍贵的清水,用一块发白的粗布,蘸著水,小心翼翼替那白尾海雕清洗著伤口。 对他们这种底层百姓而言,小病不用治,大病也不用治,一靠熬,二听命。 消炎抗菌,靠的都是些祖传的土法子,这捣碎的艾蒿汁液,就是其中之一,能止血消肿,聊胜於无。 就是找寻这些艾蒿稍费点劲,陈小鱼跑了不少路,但总比草木灰靠谱些。 “差不多可以了。” 李长生清洗完伤口,看了眼石臼中被陈小鱼捣碎的深绿色泥状艾蒿草汁,將之取来开始替白尾海雕上敷。 陈小鱼放下石臼凑近过来,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绕著那体型硕大的白尾海雕瞅个不停。 她只觉得那一身羽翎油光水滑,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忍不住想伸出小手摸一下,但又怕这猛禽突然醒转过来。 毕竟它看起来可有点嚇人。 她拖过一张小木凳坐下,撅著小屁股,两手托著圆润的腮帮子:“李爷爷,它翅膀伤成这样,以后还能飞起来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长生敷完艾蒿汁,又转身走向角落的置物木架,从一个乾燥陶罐中,取出特意留备不时之需的灵植,玄水草叶。 “你说呢?” 放以前李长生还真不敢確定,但如今有这生发血肉的灵植,白尾海雕痊癒是早晚的事。 届时它將成为自己的另一双眼睛,替自己翱翔苍穹,俯瞰四海。 “是它!” 见到这神奇的草叶,陈小鱼眼前一亮,心中对这头大鸟的怜悯与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李爷爷不仅会武功,还有很多小秘密,简直深藏不漏,以前一直都没发现! “李爷爷,你要养著它吗?”她歪头打量这身漂亮的羽翎,越看越是喜欢。 白尾海雕痊癒有望,但替它高兴的同时,小姑娘心中又涌起一种难言的失落。 若是这威风凛凛的漂亮大鸟痊癒,它岂不是就要飞走高空,以后再难有机会见到了? “我没事养它作甚?” 李长生哪里猜不透小姑娘心里那点小心思,毕竟都写在脸上了。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2%↑】 【......】 他动作轻柔地掰开鸟喙,將切碎的草末混著清水送入白尾海雕嘴里,没好气笑道: “傻丫头,你可知这海崖上的扁毛畜牲,一顿能吞下多少海鱼?怕是你全家三天吃的加起来,都未必够它塞牙缝。” “老头子我这点家底可薄,哪里能经得起它祸害?”餵食完灵植,李长生又念叨著梳理那些凌乱的羽毛,活像个抠门老头儿。 “它要是个有良心的,等伤好了,能时常飞回来,在这屋顶转上两圈,就算对得起我今日这番救助。” “哦......” 陈小鱼小嘴一瘪。 刚升起的期待顿时又蔫了下去。 见漂亮大鸟吃下药草后,胸脯起伏平稳,伤口滋生出的肉芽,开始绞缠癒合。 她伸出小手,这次终於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海雕背部最柔软的羽毛。 “它要是能听懂人语该多好,这样的话,就能拜託它飞到好远的地方,帮忙看看爷爷。”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 闷闷不乐道:“也不知道爷爷在黑林岛怎么样了,听村里的婶子们说,那岛上都是些毒虫猛瘴的老林子,深得很......” —— “阿嚏——!” 黑林岛伐木营地。 一声响亮的喷嚏,在这傍晚营地的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大志放下手中沉重的斧头,揉了揉发红的鼻头,又狠狠擤了一把鼻涕,隨手抹在沾满木屑和汗渍的粗布裤腿上。 一天的伐木下来,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尤其是那条跛脚,酸胀地厉害。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被林间傍晚的湿冷空气一激,贴在身上,冷颼颼的! “哟呵!大志哥!”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正打磨砍卷刃的斧头,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口发黄板牙,打趣道: “这喷嚏打得够响亮啊!咋地,这是有相好的小媳妇儿在家念叨你了吧?嘿嘿!” “滚你娘的蛋!”陈大志笑骂一句。 “这鬼林子里的瘴气,呛得老子鼻子直痒痒!还小媳妇儿?老子这把年纪,孙女都要嫁人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旧斧头,这是从李长生那里借来的,一天下来,被汗水浸得油亮。 他仔细看了看斧刃,还好,没崩口,只是钝了些,明天还得找块好石头磨磨。 “小孩子家家,最是念亲。” 另一个正费力劈砍枝椏的壮实工友,喘著粗气插话:“我看啊,八成是你家那宝贝孙女想爷爷嘍,正窝在家里哭鼻子!” 一提到孙女小鱼,陈大志满身的疲惫好似都减轻了许多,那布满汗水和木屑的老脸,更是瞬间柔和下来。 “哭鼻子?那丫头鬼精著哩!” 陈大志“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和宠溺,仿佛孙女就站在跟前儿。 “这些日子她跟著她李爷爷练武,卯足了劲儿!你是没瞧见,那拳脚,嘿,有模有样,比咱年轻时候强多了!” 孙女陈小鱼,那是陈大志在这毒虫恶瘴、累得直不起腰的伐木场,支撑著他咬牙硬抗的一股心气儿。 “等这趟活儿干利索了,小鱼学武的束脩便又攒了几分,老李说了,小鱼以后指不定真能练出名堂来!到时候,咱老陈家也算有了盼头!” 他说著,下意识挺了挺腰杆。 “嘖嘖,大志哥可以啊!” 摸斧头的汉子停下动作,带著几分羡慕。 “不像俺们,就盼著能多砍几根好料子,去王铁牛那里换点铜板,能把眼下这关熬过去,就谢天谢地咯!” “熬过去?那必须得熬过去!”劈柴的壮汉用力一斧子劈开最后一块木头,抹了把汗。 “大志哥说得对,日子总得过,有盼头才有劲儿!小鱼那丫头有出息,那也是咱金沙村的福气!” “等回去了,让她给咱哥几个露两手!” “哈哈,那敢情好!” 眾人不约而同地鬨笑起来,粗獷的笑声在林间肆意迴荡,短暂衝散了深山的阴鬱,也冲淡了这一天伐木的疲惫。 陈大志抬头望了眼天色。 头顶的天空被老林子高大浓密的树冠切割地支离破碎,暮色正一点点吞噬著林间的光线。 “呼啦——!” 一阵带著浓重土腥味和腐烂落叶气息的山风猛地刮过,吹得四周草木“哗啦啦”乱响,枝叶疯狂摇摆。 一股明显的、饱含湿意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天儿可不太对啊! 陈大志看得眉头紧锁,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里盘算著,龙王爷您可千万別在这节骨眼上发大水,完全是好心办坏事儿啊,砸了自己这挣钱的活计! “行了,都甭扯淡了!” “都收拾收拾傢伙事儿,赶紧生火做饭!吃饱了钻窝棚,攒足了力气,明儿个还得跟这些铁木祖宗较劲儿呢!” 不过这落雨的差事,有龙王爷管著。 他想恁多也改变不了。 陈大志吆喝一声,扛起斧头,拖著那条酸痛的跛脚,一瘸一拐走向营地中央的篝火。 —— 翌日清晨,天色果然阴沉地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树冠之上,仿佛隨时要塌下来。 细密冰冷的雨丝,悄无声息地从云缝里筛落,打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从天空俯瞰,整座黑林岛都笼罩著一层湿漉漉、灰濛濛的薄纱。 “他娘的,还真下了!” 陈大志钻出低矮潮湿的窝棚,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却还算厚实的蓑衣,戴上斗笠。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 营地里一片忙碌,工友们骂骂咧咧地披上简陋雨具,抱怨著这鬼天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对他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人来说,除非像是前阵子那种天倾似的瓢泼大雨,否则还不足以让手头的活计停下。 铁木坚硬沉重,这点雨水落在上面,很快就被粗糙的树皮吸收或滑落。 对砍伐本身影响不大。 只是地面变得湿滑泥泞,需要格外注意脚下。 “娘们儿绣花呢!磨磨蹭蹭!”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顶著斗笠,踩著泥水大步走来,正是此次伐木的管事手下。 这监工挥舞著手里一根油亮的皮鞭,不耐烦地呵斥道:“这点毛毛雨算个屁!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天换个地方砍!” 眾人闻言都是一愣。 换地方?这伐木点可都是事先划好的。 监工没理会眾人的疑惑,用鞭梢指向营地西侧,那里有一条被浓密藤蔓和灌木遮掩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径。 “看见那条缝没?麻溜点钻进去!里面有片小山谷,管事昨个儿巡山时发现了,里头有几棵上了年头的老铁木,品相顶好!” “主家点名要的料子!都麻利点,今天的目標就是那几棵!砍好了,工钱加三成!” 加三成工钱? 临时加工他们肯定不乐意,但加工钱,事情就不一样了,毕竟就是奔著工钱来的! 这番话就像一剂强心药,瞬间驱散了眾人对阴雨天气的怨气。 陈大志更是眼前一亮。 反正都是卖力气,干什么不是干?孙女小鱼交束脩的钱,又能多攒点,那是实打实的! 监工是个火爆脾气,大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等老子用八抬大轿请你们进去啊?” “赶紧的,开路,別耽误功夫!” 在监工的催促和加钱的诱惑下,工人们纷纷扛起斧头、绳索行动起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湿漉漉的藤蔓荆棘,鱼贯钻入那条幽暗狭窄的小路。 雨水顺著笠沿滴落,陈大志紧了紧斗笠,招呼一声同村的几个相熟汉子,也跛著脚紧紧跟在队伍末尾。 小径曲折向下,光线迅速变得昏暗。 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眾人踩踏泥水的噗嗤声格外清晰。 “嘶——!” 一股混合著腐烂植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更为浓烈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倒抽冷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56章 腐骨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6章 腐骨 狭窄小径荆棘丛生、藤蔓遍地。 钻过之后,一股更加浓重、不知沉淀多久的腐朽湿冷气息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本就不算明朗的光线,被高大树冠、陡峭山壁挤压得所剩无几。 即使青天白日,这寂静的小山谷內也是显得异常昏暗,如同提前走进了黄昏。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著厚厚的腐殖质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脚下的泥地软烂粘稠,每一步都深陷其中,踩得“咕嘰咕嘰”作响,费力拔出来后,满脚都是黑褐色泥浆。 “都他娘的快点!磨蹭什么!” 脾气暴躁的监工在后面不耐烦地吼著。 陈大志拄著斧柄当拐头,跛脚在泥泞的山道中艰难走著。 他抬头望去,果然如监工所说,山谷深处矗立著几株格外粗壮高大的铁木。 树皮深沉铁灰、虬结盘绕,简直如同披著鳞甲的巨蟒海蛇。 “就是这儿!看见没?那几棵!” 监工指著那几棵巨木,神色贪婪又兴奋。 “加三成的工钱,给老子往死里砍!就看你们今天能放倒几棵了!开工!” 工钱加成的诱惑暂时压倒了环境带来的不適,工人们纷纷散开,各自寻找目標,举起斧子开始干活。 “哐!哐!哐!” 沉闷的伐木声在寂静山谷中迴荡。 铁木名副其实,坚硬异常,斧刃砍上去,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那巨大的反震力,倒是时常震得手臂发麻。 陈大志权衡过后,选了一棵相对小一些的铁木,深吸一口气,抡圆了斧头,狠狠劈下。 “鐺!” 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力量沿著斧柄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生疼,那条跛脚更是被地面的反作用力,震得一阵酸软。 “老子就不信!”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次举起斧头,任由汗水混著雨水,不断从额头滚落、模糊视线。 “大志哥,这鬼木头,真他娘的硬!” 旁边一个同村的汉子喘著粗气抱怨,还没活动两下,手上的斧刃都隱隱卷了边,这他娘的还砍个鬼啊。 “少废话,硬也得啃下来!为了工钱!” 陈大志咬著牙,“哐”地一声,又是狠狠一斧头劈下,这次终於砍进了一指深,继而用力撬动斧头,勉力带出一块坚硬的木屑。 伐木声此起彼伏, 山谷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沉闷了。 那股混合著腐烂植物和泥土的湿冷气息,也隨著眾人粗重的喘气,更明显几分。 似乎还隱隱约约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形容的......腥气。 陈大志砍得手臂酸麻,停下来喘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脚下堆积的厚厚腐叶、盘根错的藤蔓树根, 就在他准备再次抡斧时, 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棵粗壮大树的根部缝隙里,似乎卡著一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灰白色? “嗯?” 他心头莫名一跳, 拄著斧头,跛著脚小心地挪过去几步,蹲下身,用斧柄拨开湿漉漉的苔蘚和落叶。 嘶——! 陈大志倒抽一口冷气, 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那灰白色的东西,赫然是半截断裂的、沾满泥污的不知名骨头! 陈大志认不出那是什么野兽的骸骨,只觉那形状有些怪异,断口也参差不齐。 而且表面也不怎么光滑,布满了密密麻麻、好似被酸液腐蚀过的坑洼小孔。 “老......老张?” 一股寒气爬上脊背, 陈大志嗓音不觉间已有些发颤,低声招呼旁边那个同村的、姓张的汉子。 老张闻声凑过来, 他眯缝著眼睛,顺著陈大志的目光一看,脸色登时也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直哆嗦: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的骨头?!俺瞧著、瞧著怎地瘮得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他们忽然想起村里老人关於黑林岛的传闻,这些年来,偶尔就会有那么一两个、有进山之后再没回来的伐木工、採药人...... 难道那些传言,並非空穴来风? “嘘!” 陈大志强压下心头的紧张。 迅速用脚將旁边的腐叶和烂泥踢过去,狠狠將那几块怪模怪样的骨头盖住,以免让监工和其他人瞧见,误了伐木挣钱的功夫。 “莫要声张!” “咱们就、就当那是块烂石头!晚点再跟弟兄们吱个声,让他们多留个心眼!” 老张脸色依旧惨白,握著斧头的手抖得更是厉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又是监工眼皮底下,发现这种晦气玩意儿,除了让自己心惊胆战外,还能怎样? 难道去问监工? 就他那副財迷心窍的嘴脸和暴脾气,若是因此耽误伐木的功夫,还不赏你两鞭子? 况且这老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毒虫猛瘴,有些怪东西能吞吐酸液,也不足为奇不是? 就像是海里边叉斑鳞魨那遭瘟的酸泡子,稍不注意被那酸水吐上一口,真能给你烧个窟窿眼儿出来! —— 李家小院,湿润的水汽在院外的棕櫚叶上凝结成珠,顺著叶脉滴答滑落。 陈小鱼挽著裤脚,露出半截沾了泥点的光洁小腿,找了块相对乾燥的草皮,冒著细密冰凉的雨丝,硬是坚持打了几套五禽戏。 毕竟李爷爷说过,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欲攀高峰,贵在持之以恆! 只是脚下湿滑,一套“灵鹿跳涧”下来,脚丫子在泥泞草皮上“啪嗒啪嗒”踩得欢实、泥水四溅,反倒给自己裤腿添了不少“战利品”。 小姑娘低头一看,完啦! 这下又少不了被娘亲训斥,顿时委屈巴巴地小嘴儿一瘪,老老实实收了势。 “这灵鹿跳涧,跳是跳了,涧却没过,反倒陷在了泥潭里。”恰在此时,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从村口小路传来。 陈小鱼闻声抬头,脸上的懊恼瞬间被惊喜所取代,像只轻快的小鹿般迎了上去。 她绽开笑脸,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嘴:“李爷爷回来了?我来帮忙!刚才......刚才没跳好,那是雨太滑了嘛!” 来人正是李长生。 天不亮就披著蓑衣出了小渔村,此刻背著个沉甸甸的鱼篓,刚从细雨霏霏的码头赶回来,蓑衣边缘还在往下滴水。 “雨滑是外因,根子还在你自身。” 他笑著提点道:“这鹿之形,首重轻灵迅捷,足尖点地如蜻蜓点水,腰腹发力如弓弦紧绷,落地生根更要如飘羽著尘,无声无息。” “你方才落地,脚掌全踏,劲力下沉,如石坠泥潭,焉能不溅?” “脚下虚浮,劲力散而不凝,是其一。腰腹未得鹿奔之弹抖劲,未能將身体轻盈提起,是为其二。” “湿滑之地,更需提气凝神,足尖含劲,方显功夫。今日雨滑,不必强求腾挪跳跃,可多练熊晃之沉稳、猿提之机敏,脚下根基稳了,腰腹劲力活了,他日天晴,再练这灵鹿跳涧,自会不同。” “小心,沉。” 李长生提醒一句,放下鱼篓。 “嘻嘻!不怕!” 陈小鱼抓住鱼篓边缘,使出吃奶的劲儿,和李长生合力將鱼篓抬进院中。 掀开盖儿,满满一筐鲜活海鱼,全是刚出水的鱼儿,鳞片在昏暗天光下闪著微光。 “吱呀——!” 李长生推开木门,只见屋內,一头翎羽齐整、翼尖处却缠著粗布绷带的白尾海雕,正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站在木桌上。 只是那翼尖上缠著的绷带,又与它雄健的身姿格格不入,平添了几分滑稽。 见到李长生的瞬间,那白尾海雕鹰眼中闪过极其人性化的兴奋与敬畏,它微微低头,姿態恭谨,恭声道:“仙师!” “嗯。” 李长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昨日这白尾海雕与同族爭斗,重伤昏迷,幸得他还留有几片生发血肉的玄水草,靠其救治,这才得以在半夜转醒。 只是那玄水草久经放置,李长生又无特殊手段对其保存处理,大抵流失了部分药性,意料之外的,白尾海雕创伤竟未能痊癒。 无奈之下,李长生也就只好让其在家中暂留些时日养伤,没想到最后还是得亲自供养。 这是头雄性白尾海雕,遂取名白尾。 至於院子里那一大筐新鲜海鱼,正是李长生一大早出船,冒著细雨刚捞上来的,自然是为了投餵给这白尾海雕。 二者刚才这番简短交流,皆是通过心神勾连交感,无声无息,陈小鱼无从察觉。 “哇!李爷爷!它醒了!” 第57章 白尾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白尾 见到木桌上的白尾海雕,刚跨进屋门的陈小鱼眼前一亮,不禁微微张开小嘴。 毕竟是心性未稳的小娃娃,小姑娘心中可谓又惊又喜,强烈的好奇衝动,驱使著她凑上前,仔细观摩这模样神俊的海鸟。 可她听爷爷说,这些长在海崖峭壁上的猛禽凶得很,那铁凿子般的鸟喙,能轻易在人脑门上开几个窟窿出来。 听说以前村里就有个胆大包天的傢伙,想趁鸟妈妈离巢捕食,悄悄带走雏鸟,结果被意外返回的鸟妈妈发现,硬生生给啄死了! 想到这里,小姑娘心底那点畏惧又冒了头,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 果然还是有点怕。 陈小鱼在小心翼翼打量著白尾海雕, 白尾海雕同样歪著脑袋,用那双灵性的金色竖瞳,好奇地审视著眼前的人族少女。 见这少女和仙师如此亲近的模样,它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猜测二者之间的关係。 这少女是.....仙师后裔? 那也就是自己此后的......小主人? 想到这里,白尾抖了抖身子。 原本紧紧收束,羽翼骤然蓬鬆起来,根根翎羽微微炸开,整个身形瞬间膨胀了一圈。 这是它们同族间表示亲近和放鬆的姿態,从未在人族面前展露分毫,至少它是如此。 “咕嚕~” 但似乎仍觉得不够诚意,它又努力模仿记忆中某种温和鸟类的鸣叫,“咕嚕”叫了两声。 做完这些,它环顾四周,灵性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时发现院外那一大筐逸散著海潮腥气的海鱼,忙不迭蹦下木桌。 迅速从那竹筐中衔起一条它认为最肥美、最好吃的海鱼,用利爪牢牢勾住,献礼似地推至陈小鱼沾著泥点的小脚丫面前。 陈小鱼捂著小嘴,彻底看呆了。 这鸟儿,好生灵性! —— 陈小鱼捂著小嘴,她发誓,自己从小在这海岛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鸟儿。 何况还是白尾海雕这种凶悍猛禽。 这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誒! 小姑娘怔在原地,看著脚边那条摇头摆尾、尚且挣扎的鲜活海鱼,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鱼......是拿还是不拿? 这两个小傢伙互相试探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李长生直摇头,他轻哼一声,笑骂道:“怎么,傻丫头......” “这鱼你还想学它生吃了不成?”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僵局,陈小鱼“噗嗤”一下笑出声。 “爷爷说什么呢,我才不吃!” 话虽如此,她心中那份畏惧原本就被白尾海雕的示好冲淡大半,此刻仅存的那点,也好像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没有去碰那条鱼,而是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动作轻柔地拂过白尾海雕那蓬鬆的羽毛。 “咕嚕~” 白尾灵性的金色竖瞳眨了眨。 敏锐捕捉到小主人態度的软化,极其配合地低下高昂的头颅,甚至主动將那柔软的颈羽凑上前,轻轻蹭了蹭陈小鱼微凉的小手。 “好软!”陈小鱼心中惊喜,指尖传来的奇妙触感让她彻底放下了心中防备。 她大著胆子,开始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白尾颈侧和胸脯最蓬鬆柔软的羽毛。 白尾舒服地眯起了金色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愉悦的“咕嚕”声,像只被顺毛的慵懒大猫。 “李爷爷!你看!它好乖!” 陈小鱼眼睛亮晶晶的:“它好通人性啊,就和听得懂我们说话一样,哼!爷爷嚇唬人,这鸟儿明明一点都不嚇人嘛!” 李长生看著这一人一鸟迅速升温的互动,嘴角也噙起一丝笑意。只是瞥了眼地上那条无辜的海鱼,又无奈地摇摇头。 “丫头,你爷爷可没有骗你。” 陈小鱼动作微微一顿,疑惑抬头。 李长生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温顺至极的白尾身上,话头却是对准天真烂漫的陈小鱼。 “那些棲息在悬崖峭壁、守护巢穴的白尾海雕,性情確实凶悍暴烈,前人以血泪换来的经验教训,可並非空穴来风。” “眼前这只白尾,或许只是因重伤濒死之际得人救助,凶戾心气儿暂时被磨平了些,这才显得格外温顺。” “又或许,它天生就比同族多了几分灵性,总之,这是它的造化,亦是你此刻运气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鸟有千相,正如人分善恶,切不可因白尾温顺,就小覷其它猛禽的本性,更不可冒冒失失,见到那些野性未驯的鸟儿,也这般毫无防备地靠近。” “明白吗?” 陈小鱼认真听著,用力点头:“原来它叫白尾?我记住了李爷爷,我不会因为白尾乖,就傻乎乎地去招惹別的鸟儿!” 小姑娘此刻,显然完全接受了这番,关於凶悍猛禽为何一反常態,如此温顺的说辞。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2%↑】 李长生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捡起地上那条肥硕的海鱼,投餵给白尾海雕。 他嘆了口气:“乖是乖,这份“灵性”也是难得,就是太能吃,我可不敢一直养著它,怕它给我这老把骨头吃垮了。” 陈小鱼咯咯直笑,一把將大鸟揽进怀里。 “给我啊,我养!” —— 白尾体长三尺,重约七公斤,对习练月余五禽戏、又时常以灵鱼温养筋骨、滋补气血的陈小鱼来说,毫无负担可言。 她主动揽下投餵海鱼的活儿,抱著白尾海雕兴冲衝出门,端来小板凳,开始忙活起来。 “噠噠......” 恰在此时,一道陌生人影忽然出现在通向村外的小道上,並且径直朝李家小院走来。 来人身材精悍,步履沉稳。 身著青灰色的寻常布衣,腰间却悬著一柄鮫兽皮鞘的长刀,刀柄磨得油亮,显然是常年不离手的物件。 他面容稜角分明、肤色古铜,眼神锐利丝毫不似操持贱业的渔夫,此刻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探寻,望向小院。 正是徐南天。 他奉徐氏二公子徐慕白之命,前来寻访这位隱於市井、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 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换了便装,此刻悄然入村,刚到小院附近,便被院中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一个挽著裤脚、赤著沾泥小脚丫的渔家少女,正端著小板凳坐在屋檐下。 面前放著一个盛满鲜活海鱼的木盆,手里正捏著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小心翼翼地递向一只站在木桩上的大鸟。 白尾海雕! 徐南天一眼便认出那凶禽,而且那鸟翼尖缠著厚厚的粗布绷带,显然有伤在身。 这等凶悍禽类,他见多了,但让他此刻心头微震的,是那海雕的反应。 它並未如寻常猛禽般警惕或者凶戾,反而微微歪著头,金色竖瞳专注地看著少女手中的鱼儿,瞧著竟......颇为温顺? 甚至,在那渔家少女將小鱼递到嘴边时,它极其配合地轻轻啄食,动作轻柔,喉咙里还发出近乎愉悦的咕嚕声! 这绝非寻常海雕!徐南天心中凛然。 他见过太多猛禽,即便是驯养的猎鹰,也难有如此通人性、如此放鬆的姿態。 联想到鬼牙礁那位前辈的深不可测,眼前这头疑似通灵的海雕,莫非也与前辈有关? 嘶——! 他忍不住倒抽凉气,这可不得了! 他站在院外,没有立刻惊动,只是静静观察著这奇异而和谐的一幕。 渔家少女餵得认真,海雕也吃得专注,细雨微朦,水珠从棕櫚叶尖滴落,在泥地上溅开小小的涟漪。 直到陈小鱼餵完最后一条小鱼,满足地拍拍手站起身,这才发现院外站著的陌生人。 “咦?你是......” 陈小鱼眨巴著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气质与村里渔民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徐南天立刻收敛了所有锐气,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抱拳道:“小妹妹,打扰了,请问李长生李老丈,可是住此处?” “你找我李爷爷?” 陈小鱼点点头,朝屋里喊道:“李爷爷!有人找您!” 话音未落,李长生那略显佝僂的身影已出现在草屋门口。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徐南天身上,似乎並无意外,淡淡开口。 “进来吧。” 第58章 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徐南天心头一紧,连忙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小院,目光飞快扫过那只白尾海雕。 见其只是懒洋洋地瞥了自己一眼,便继续梳理羽毛,心中那份猜测更篤定了三分。 “晚辈徐南天,见过李老丈。” 徐南天走到草屋前,对著李长生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执的更是晚辈礼。 李长生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徐管事今日怎么有閒暇,来我这渔村陋室?”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徐南天直起身,脸上带著诚挚的感激:“不敢瞒前辈,晚辈今日冒昧登门,一是为鬼牙礁之事,特来向前辈致谢。” “若非前辈出手,不仅那些无辜渔民遭难,晚辈也难以及时擒获那搅乱秩序的狂徒,更无法向主家交代。” 他刻意用了“前辈”二字,点明自己已知晓李长生的不凡,但语气恭敬,毫无试探之意。 “举手之劳罢了。” 李长生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带著白雕嬉戏的陈小鱼,淡淡道:“老朽一个打渔的,碰巧遇上,总不能看著乡邻遭殃。” “前辈高义,晚辈钦佩!” 徐南天再次拱手:“那狂徒身份特殊,其背后牵扯甚广。前辈將其交予晚辈,实乃帮了徐氏,也帮了金沙岛一个大忙。主家知晓后,亦深感前辈恩德。”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深蓝色锦囊,双手奉上,態度恭敬无比。 “此乃主家的一点心意,聊表谢忱,万望前辈莫要推辞。主家言道,前辈乃世外高人,淡泊名利,些许俗物本不该污了前辈清眼。” “然救命之恩,援手之德,徐氏不敢或忘,此乃徐氏上下一点微末心意,亦是晚辈职责所在,恳请前辈务必收下。” 锦囊的样式和分量,都远非寻常。 里面装的,显然不是几两碎银那么简单,而是足以让普通渔家数年衣食无忧的酬金,甚至可能还有代表徐氏善意的其他信物。 李长生目光在那锦囊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徐南天诚恳而略带紧张的脸。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明白,这钱既是谢礼,也是徐氏释放的善意信號,更是一种无声的封口费和安抚费。 收下,意味著接受徐氏的善意。 也意味著双方对鬼牙礁事件的“默契”达成,徐氏会处理后续,淡化李长生的存在。 他沉默片刻,终是接过了锦囊,將之隨意揣入怀中,淡淡道:“徐管事有心了,代老朽谢过徐氏主家的好意。” 见李长生收下,徐南天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前辈放心,鬼牙礁之事,徐氏定会妥善处理,绝不让宵小之辈惊扰前辈清净。” “晚辈日后巡防,亦会多加留意,若前辈有何差遣,只需知会一声,徐南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再次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言语间已將李长生视为需要仰望的存在。 李长生心中却是无奈。 有句话说得好,当他人觉得你拥有核武器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拥有。 绣花枕头一包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强中乾迟早露馅,还得儘快提升实力。 “嗯。” 李长生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院中,不再多言,意思已经很明確。 徐南天何等机敏,立刻会意:“晚辈叨扰多时,这就告辞,前辈保重!” 他再次抱拳,恭敬地退后两步,这才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匆匆离开了李家小院。 直到徐南天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陈小鱼才抱著“咕嚕”叫唤的白尾,好奇凑过来。 “李爷爷,刚才那个人是谁呀?嘻嘻,还带把著刀哩,看起来好威风!” 这岛上这身打扮,能腰悬佩刀的,多半都是巡海司里的大人,以及其他官面上的人物。 难道刚才这人也是巡海司的? 竟然对李爷爷这么恭敬。 陈小鱼只觉得自己这位李爷爷身上,像是笼上了一层海雾,越来越捉看不清了。 李长生一眼就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定然是觉得那刀威风,也想搞一把来耍耍,登时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没好气地道: “小娃娃问恁多作甚,这天儿也不早了,准备让你娘回来饿肚子?” 陈小鱼被弹得一缩脖子,这才恍然惊觉时近晌午,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糟了!咕嚕我们快走!” 登时抱著白尾,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撒丫子朝自家方向飞快跑去。 —— 隨口打发走这活蹦乱跳的俩活宝,李长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恢復了那副惯常的平静。 他转身回屋,拿出锦囊看了眼。 入手沉甸甸的,解开繫绳,里面是码放整齐,银光闪烁的百两纹银。 这份酬金,足以让普通渔家数年,乃至是十年內衣食无忧,徐氏出手確实大方。 但吸引李长生目光的,却是压在纹银下方的那件物什,一块两指宽、三寸长的牌子。 质地非金非铁,而是一种经由特殊手段处理,触感冰凉,透著奇异光泽的深海贝母。 贝母正面,用极其精湛的技艺,阳刻著徐氏那独特的海浪托举明珠的族徽,威严贵气。 翻到背面, 则是一个苍劲古朴的“信”字。 在这“信”字周围,还环绕著几行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微雕小字: 持此牌者,乃徐氏贵宾。 凡徐氏商行、船坞、渔栏、客栈、钱庄等诸般產业,凭此牌,通行无阻,享最优之利。遇有难处,可凭此牌,於徐氏各驻点求援。 “......” 李长生摸索著这块带著海洋气息的贝母令牌,感受著其独特的质感和分量,沉吟思索。 这绝不仅仅是一块简单的打折牌子。 它几乎代表著徐氏中心圈层的一种认可接纳。 有了它,在流岩群岛这片海域,尤其是徐氏势力覆盖的岛屿和港口,几乎可以横著走。 无论是购买渔获、修理船只、兑换银钱、住宿歇脚,都能享受最高级別的便利和折扣。 甚至能调动徐氏部分外围资源和人手解决麻烦。 这比单纯的银钱酬谢,分量要重得多,也聪明得多。 並且据闻,这种象徵徐氏友谊的令牌,共有四等,从下至上,分別为檀木铜牌、银镶铁牌、贝母银牌、玉髓金纹令。 这贝母令仅次於象徵徐氏战略同盟、可调动徐氏核心资源的玉髓金纹令,可见其珍贵。 徐氏此举,可以说用意深远。 一表酬谢,二为示好,三则是拉拢,至於这最后,呵呵,恐怕还有一层无形捆绑。 將他李长生这位“前辈”纳入徐氏的贵宾体系,享受便利的同时,也意味著与徐氏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繫。 日后徐氏有事相求,这层关係便成了二者之间天然的纽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李长生將令牌和纹银收好, 目光投向窗外。 天,阴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像层浸透了水的破渔网,一层层、一重重地压下来,从昨天开始就没散过, 反而越积越厚,沉甸甸地悬在头顶,好像下一刻就要兜不住,將积蓄的雨水倾盆倒下。 “这鬼天气......” 细细的雨丝连绵不绝,打在棕櫚蕉叶上沙沙作响,李长生望著那压抑的天色,眉头不自觉拧成了川字。 他幽幽一嘆,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闷闷地撞。 抬手揉了揉心口,只感觉那里突突跳个不停,没个安稳。 村里老辈人都说,出海人心里头这股没著没落的突突跳,比看云识天气还准,往往不是啥好兆头。 第59章 是时候该著手药浴淬体之事了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是时候该著手药浴淬体之事了 陈小鱼抱著白尾蹦蹦跳跳地走了,李长生驻足看了会儿渐沉的天色,便也折身回屋。 海上风浪无常,世事亦如潮汐,这天落不落雨的,於他影响不大,李长生也不在意。 用几条海鱼简单烹煮,聊以果腹,待驱散了腹中飢火,便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静坐修炼。 除开锤炼筋骨皮膜、导引气血的五禽戏外,他如今又给自己安排了另一项每日必修课业,龟蛇养气术。 木屋简陋,陈设简单,一盏豆大的鱼油灯在桌上摇曳,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窗外,海潮拍岸的声响清晰可闻,时而舒缓如低吟浅唱,时而急促如战鼓擂鸣,自成天地韵律。 李长生盘膝而坐, 摈弃杂念,心神守一,缓缓闔上双目,呼吸隨之调整,变得极其缓慢深长。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將这海岛的氤氳水汽、晨间的清露甘霖,乃至於天地间潮汐起伏的生生之气,都深深吸入肺腑,沉入丹田气海。 每一次呼气,则悠长绵远,似要將体內积鬱的浊气、杂念,以及练功时產生的细微燥火,尽数排出体外。 这正是龟蛇养气术第一层, 伏藏聚精,筑基固体。 心神沉入体內,意念如丝如缕,引导著那丝丝缕缕自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匯聚而来的温热气流。 这气流,便是人身之精元,是生命活力的本源,是黄庭经所谓“积精累气”的根本。 它们不再像往日习练五禽戏时,那般奔涌躁动,而是在龟息般绵长深沉的呼吸中,被聚拢、沉淀,最终如百川归流,温顺地坠入脐下三寸的丹田气海之中。 精元入海,滋养臟腑筋骨,温煦命门。 渐渐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煦充实感自小腹升起,温热如抱暖炉,又似腹蕴丹胎。 这暖意並非灼热,而是温煦恆定,如冬日暖阳,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海风带来的微凉湿气,使得体表常暖,不惧阴寒侵袭。 这正是“伏藏聚精”初步有成,精元沉淀內敛,气海初盈的外在显化。 龟蛇术第一层,已然小成! 总纲字句在心间流淌:“龟者伏藏,敛精聚气,抱元守一,如龟潜渊,不动如山......” 屋外渐起雨幕,雨打树叶,簌簌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田气海中的温热感积蓄到一定程度,李长生意念微转。 “蛇者灵变,气行周天......” 那团温煦的精元之气,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如初醒的灵蛇,开始沿著卷中描绘的人身脉络图游走起来,如水银泻地,润物无声。 气行之处,仿佛温热的泉水淌过乾涸河床,冲刷涤盪经脉中淤塞的杂质、暗藏的病灶。 一些早年习武留下的细微暗伤,在这股温和气流的冲刷下,传来阵阵蚁行、泉涌般的酥麻酸痒之感,那是气血在修復、在贯通。 隨后便是难以言喻的通畅与舒泰,仿佛疏通淤塞的河道,生机焕发! “呼——” 良久之后,李长生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这气息悠长无比,竟在木屋中带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气旋,吹得桌上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静坐许久,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李长生只觉连五感似乎都清明了几分。 屋外雨滴敲打树叶的节奏、远处海潮更迭的细微起伏、甚至泥土中虫豸的轻鸣,竟得以清晰可辨。 就连鼻端縈绕的海风中,也能辨出几分雨后草木、礁石海藻的清新气息。 “妙哉!” 李长生心中再次暗赞。 这龟蛇养气术,虽非惊天动地的攻伐之术,却是真正能固本培元、滋养命蒂、涤盪身垢的上佳法门。 不追求速成,而是以水磨功夫,一点点夯实生命本源,涤盪身体的杂质,为未来的武道铸就无暇道基! 黄庭经有云“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真”,此龟蛇术第一层“伏藏聚精”,正与精髓不谋而合。 李长生细细感受,小腹丹田处那持续不断的温热感,如同怀抱一颗温养生命的种子,生机勃勃。 他心中暗嘆,起身舒展筋骨,全身骨节顿时发出一阵极为密集清脆的“噼啪”脆响,如同炒豆子颗颗爆开、金玉相击! 气血奔涌如汞浆,筋骨齐鸣似雷音! 周身暖意融融,精力充沛, 舒坦! 这卷龟蛇术共三层,第一层伏藏聚精,筑基固本;第二层灵蛇导脉,气行周天;第三层龟蛇交泰,神气抱元。 李长生越练越知其珍贵,这绝非寻常武夫打熬筋骨的大路货,確实应是正统养生道脉流传出来的养气法,根基扎实、后劲绵长。 “约定之期尚余半月,於鬼牙礁再找来两条灵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再不济还有徐氏所赠的百两纹银打底。” 他目光微垂,隨即又抬了起来,权衡过后,眼底寒芒一闪而逝:“若事不可为......那便只能苦一苦道友了。” 心念微动,气血隨之鼓盪。 嗡! 一层温润如玉、內蕴坚韧的光泽韧膜瞬间自皮膜下透出,覆盖了整个小臂。 与半月前相较,这层韧膜更为凝实、內敛,隱隱透出一种金石质感,好似皮肤下流动的不是血肉,而是千锤百炼过的金肌玉髓。 毫无疑问,这层偽石皮韧膜,经由龟蛇养气术日夜不輟的蕴养,比之原来,已坚实凝练了不止一筹! 须知石皮初成后,后续养炼打磨,多靠外家功夫反覆锤炼气血,或者依赖灵植、宝鱼等灵粹蕴养。 可这龟蛇术,一门看似温吞如水的內炼养气法门,竟能在潜移默化间,使这外家横炼的石皮韧膜,也得到如此精纯的淬炼? 效果虽非立竿见影的暴涨, 但这日积月累,水滴石穿般的积累精进,却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著的! 李长生五指缓缓收拢,喃喃道:“如今这层石皮韧膜底子,越发深厚,距离真正入品,踏入九品武夫之境,恐怕又近几分。” 鬼牙礁那几个假扮渔民的歹人,都不是寻常泼皮,多是淬炼过筋骨皮膜的真练家。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杨峰,筋骨强健如铁、气力大得惊人,一身顶尖的横炼功夫,在入品之下堪称佼佼者。 可饶是如此,最终也还是被李长生一顿老拳生生砸倒,收拾得服服帖帖。 虽然算不得轻鬆, 终究还是费了些许手脚。 李长生目光沉静,细细体察体內奔涌的气血以及愈发坚韧致密的皮膜:“以我如今的实力,对上杨峰这等徒具其形的偽石皮,当可稳胜,但终究比上不足。” 老师傅讲,武道淬体,三分靠打熬,七分靠食补,更重一个“化”字。筋骨皮膜,皆是血肉所成,光靠打熬,如磨钝刀,难见真锋。 药膳、饭食之精,需得化入骨髓,融进气血,方能滋养根本,催生韧膜。 练是引子,引动气血,吃是根本,补充精元,而药浴之化,才是將精元与药力,真正铸成石皮根基的熔炉! “这些时日肉食灵物不断,加之五禽戏与养气术打熬,早已是气血充盈如汞浆奔流,是时候该著手药浴淬体之事了。” ——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2%↑】 傍晚时分,天幕低垂。 李长生坐在门前的小木凳上,吹著海风。 他手中捻著一条新鲜的小海鱼,正不紧不慢地投餵身旁的白尾海雕。 白尾十分乖巧地站在他脚边,喉间不时欢快地“咕嚕”两声,低头啄食。 而在院中另一侧,陈小鱼正小脸紧绷,眼神专注,一丝不苟地习练著五禽戏。 “长生叔......” 忽地,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竟是林浪的父亲,林峰,提著烧鸡好酒走进院门。 第60章 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院,带著一股子海风磨礪出的沉稳。 院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穿著朴素布衣的中年汉子,正提著油纸包好的烧鸡、一坛老酒,迈步走了进来。 正是林浪的父亲,也是金沙村码头“青鱼號”的船老大,林峰。 “林老大来了?” 李长生闻声抬头,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放下手中的鱼儿,拍了拍白尾的头。 白尾心领神会,立刻收敛了进食的姿態,蹦跳著,去找专注练功的陈小鱼玩了。 林峰迈步进院,目光扫过院中景象。 先是对著练功的陈小鱼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讚许。 “小鱼儿这拳脚,是越越来越有模有样了,下盘功夫见长,精神气也足。” “可惜练的不是船拳,否则几个月后的谢洋大典,说不定能上船头亮亮相,也给咱们金沙村儿爭光。” 接著他视线转向院中的白尾海雕,似意料之中,却又流露出几分诧异道: “昨天就听码头的兄弟说,长生叔您捡了头神俊的海雕,但却伤了翅膀,可现在看来,这气色很不错啊,比咱扎的纸鷂还精神多。” “托林老大的福,昨天带回来处理了一下伤口,又上了点草药,许是沾了龙母娘娘的福气,这小傢伙恢復得还行、命不该绝。” 李长生笑著应道,侧身引手。 “外面风大,屋里坐。” “叨扰了。” 林峰收回视线,提著东西跟著李长生走进了里屋,將烧鸡和老酒放在桌上。 “码头新宰的走地鸡,自家酿的米酒,给您添个下酒菜。这酒是准备封坛敬神的,先匀出一坛给您尝尝。” “林老大客气。” 李长生招呼林峰坐下, 自己也就近隨便搬了个木凳。 林峰坐定,没有过多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目光诚恳地看向李长生。 “长生叔,今儿来,两件事。这其一呢,想必您也知道,林浪那孩子,一直钟意小鱼儿,但心思重,总也闷著,撬不开壳。” “您那番话点醒了他,这些时日练船拳勤勉了许多,眼神也亮了,我这个当爹的,看著很是欣慰,多谢您老,就盼著他能在大典上,把咱们金沙村的船拳打出威风来呢。” 李长生捋了捋鬍鬚,呵呵一笑:“浪小子心性本就不错,只是缺个引子,能想开,是好事。船拳练好了,大典上能给青鱼號长脸,给龙母娘娘献上一份诚心。” “是。” 林峰点头,表示认同,但沉吟几息,他话锋一转,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这其二......是有些事儿,想提醒您一声。” “等税银一过,就该忙活大典的事了,扎彩船、练船拳、备三牲......热闹归热闹,可也容易混进些不乾净的泥沙。” “林老大请讲。” 林峰目光沉静,缓缓道:“您知道,我这青鱼號在码头討生活,手下几十號弟兄,平日里撒网捕鱼,也撒网捞消息,耳目还算灵通。” “近几日,有老兄弟留意到,您出船的时候,总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长生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那些不是村里人,也不像正经渔民,几个老兄弟眼力不差,觉著他们形跡可疑,像是在......踩盘子。” 踩盘子......盯梢? 屋內的气氛陡然沉凝了几分。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淡去,他都不用怎么仔细琢磨,只需联想昨日码头的遭遇,这必然是白渠和那金鯊门在搞鬼。 人情冷暖、世態炎凉,林峰能特意跑来提醒自己,这份情谊,也是难得:“林老大有心了,这份情,老头子记著。” —— 小半个时辰后,林峰起身告辞。 身为青鱼號的船老大,海事本就繁忙,更別说还要开始筹备几个月后的谢洋大典,更是片刻不得閒暇。 扎彩船的料子要定、献祭龙母娘娘与分水將军二位海祇的三牲要备、船拳操练的日程安排、还得协调各家出人出力......桩桩件件、马虎不得。 “长生叔,您留步。” 林峰抱了抱拳,径直离去。 李长生起身相送,站在门口,望著天边低垂的云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自问为人处世也算圆滑周全,除了在码头婉拒金鯊门的招揽,不至於开罪过什么人。 那么,林峰口中这帮在码头转悠、形跡可疑的踩盘暗桩,必然是那那金鯊门眾和白渠勾结布下的眼线,想做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白渠这廝,害他数十年偽装险些一朝尽毁、前功尽弃,如今拉拢不成,又想置他死地。 这背后的理由是什么? 总不能仅仅因为自己不愿接他拋出的招揽,就非要把自己按死? 按这逻辑,那这码头津渡,但凡不顺其心意者,岂非人人该杀、人人该死? 李长生眉头紧锁,更深层次的缘由一时难以洞悉,他幽幽一嘆,自己只是想安心养老,怎么就那么难呢? 不过这似乎也怨不得別人。 谁让他一直以来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苟字为先,那自然免不得让人觉得好欺辱。 有得必有失,也不奇怪。 只是这副作用,可能稍微有点费人。 毕竟这世上有个顛不破的道理,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 翌日码头,李长生熟门熟路来到一个专门售卖杂鱼烂虾、海虫贝肉等饵料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瘦巴巴的乾瘦老头,见到李长生,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哟!老......老爷,啊呸!李爷、是李爷!” “哎哟,瞧我这,都老糊涂了,嘿嘿,咱还是老样子?臭虾烂鱼拌海泥?” 这人此前都叫他老李头儿,如今竟也改口喊起了李爷,李长生实在听不惯。 不过他也知道,经过金鯊门那帮人在码头那么一闹,有些事已然是回不到从前了。 只能顺其自然地接受。 “嗯,来一份。” 李长生掏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眾所周知,饵料打窝才能多捞鱼,李长生为了给白尾捞点口粮,也確实是这么干的。 就在摊主麻利地给他打包饵料时,一艘吃水颇深、掛著“徐”字旗帆的货船,缓缓靠上了不远处的泊位。 船刚停稳,跳板放下,一群伙计便鱼贯而出,开始从船舱里搬运出一捆捆,用油布和草绳仔细綑扎的货物。 “李爷您拿好。” “多谢。” 李长生付了钱,拎起那包沉甸甸的饵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艘货船。 只见船边,一位身著靛青色绸缎长衫、身形清瘦的老者,正手持帐簿,神情专注地指挥伙计们清点、搬运货物。 “嗯?” 李长生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他认出了这不时低头核对帐簿、偶尔抬头指挥手下干活的老者。 金沙镇百草堂的药铺掌柜, 徐怀仁。 一位毕生浸淫药石医书、苦心钻研药理的老药师,也是他李长生,许多年前的旧识了。 “此人倒是多年未见了。” 李长生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 他原本正打算著手药浴淬体之事,可偏偏自己在药石一道上,不说是个门外汉,那至少也算一窍不通。 淬体药浴的药方、配伍、火候、药材年份的搭配,乃至於何处能购得那些偏门、甚至带有几分禁忌的药材,都需要极其专业的门道。 贸然去寻,不仅容易引人注目,更可能买到次品甚至是假货,误了大事。 眼前这故人, 执掌金沙镇最大的药铺百草堂,人脉通达,本身又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药师,对药材鑑別、药性的调和,堪称此间翘楚。 李长生喃喃自语:“若能得其相助,一切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第61章 愿追隨仙师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愿追隨仙师 傍晚,天幕低垂,阴云堆砌,裹著浓重水汽的湿冷海风一阵儿紧著一阵儿。 吹得棕櫚叶子“哗啦啦”乱响,却总不见那瓢泼大雨痛快落下。 这光景落在岛民眼里,就像那遭瘟的龙王爷嘴里含了一口水,在喉咙里咕嚕嚕响个不停,却偏偏吝嗇地不肯张口。 谁也不知道这口“水”什么时候憋不住了,就会轰然倾泻,给他们地上这些为税银奔波的螻蚁们,一份十足的惊喜。 或是衝垮晾晒的渔网,或许是淹没低洼的屋舍,总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暴雨將至的恐慌,如同这潮湿闷热的空气,在岛上每一个角落肆意蔓延、发酵。 码头间、村道上,隨处可见低头赶路,行色匆匆的人影。 就怕手脚慢了,那暴雨不期而至,耽搁他们下海、卖鱼,攒税银的光景! 几个做完忙完活计的妇人,挎著空瘪篮子,缩著脖子,脚步匆匆往家里赶。 “嘖!这咋又餵上咧!” 路过李家小院时,恰巧见到李长生坐在小马扎上,身前是半筐鲜活的银鳞海鱼。 他慢条斯理地捻起一条,手腕一抖,那鱼儿便精准落入院中那白雕儿的铁喙里。 那雕儿倒是来者不拒,连脖子都没咋动,喉头一滚,鱼儿就没了踪影,金色竖瞳半眯著,舒服地咕嚕两声。 还挺享受哩! 若是这雕儿完好无损,是头將来能帮著捕鱼的凶悍猛禽,她们或许还能理解,权当是一种下注,赌它以后能痊癒,当个厉害帮手! 可偏偏, 村儿里谁不知道这雕儿伤了翅膀? 那厚厚的粗布绷带还缠著呢!以后能不能再飞起来都是个大大的问號,更別提捕鱼了! 这哪里是餵鸟?分明是把那白花花的银子,往那无底洞里扔啊! “嘖!”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心疼得直抽冷气,连忙一手按住自己起伏的胸口:“又餵上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这心里头堵得慌!” 旁边一个瘦削些的妇人,眼神复杂地扫过那筐海鱼,又看看自家空荡荡的鱼篓: “谁说不是呢......” “这节骨眼上,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连自家娃儿碗里的鱼汤都薄了几分?听说李家的媳妇为了省下半条咸鱼换铜板,昨儿个饿得差点在醃坊晕过去!” “哎哟是啊,我家那口子今个儿在鬼牙礁外转了大半天,就捞回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仔,连半钱银子都换不到,李老头儿倒是真捨得!” “唉!这税银难啊......” “嘘!小声点!” 另一个年长些的妇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带著敬畏,瞥了一眼院中那似乎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老人。 “现在得叫李爷!你没见前几日城里来的那帮金鯊门武师都对他客客气气?老爷子他......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哪儿懂?” “快走吧快走吧,这风颳得贼邪性,怕是大的要来咧!” —— 几个妇人被年长妇人一提醒,想起李长生如今在村儿里的身份地位,已今非昔比。 心头那点嫉妒和不满,瞬间被更大的敬畏和不安压了下去。 她们不敢再多看一眼那“挥霍”的场景,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连忙低下头,脚步更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著匆匆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 而此刻,几棵相隔丈许的棕櫚树外,三座木屋圈了一小块地,围成一片。 李长生的侄子李二铁蹲在门口,粗糙的大手无意地搓著一根草绳,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媳妇刘氏,就是那个前几日为了省下半条咸鱼换铜板,差点饿晕在醃坊的妇人。 刘氏此刻站在灶台边,手里拿著个空了大半的盐罐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当家的!” 她压著火气,嗓音有些尖利:“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盐罐子!都快照见人影了!” “还有米缸!耗子钻进去都得哭著爬出来!再这么下去,等不到到那十两银子,咱家连下锅的米盐都要断了!” “喝西北风吗,你倒是说话啊!” 几日光景,生活的重压如同无形的磨盘,又將刘氏碾回了那副泼辣凶悍、口无遮拦的悍妇模样。 深深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迷茫,让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眼前这窝囊丈夫。 李二铁被这彪悍婆娘劈头盖脸一通吼,脖子下意识地一缩,好像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他抻著脖子,辩解道:“我、我那日不是才带回来十两银子,这就没了?” “动那十两,恆儿还练不练武了?” “那大伯不是还送了二两?” “你这腿伤不用吃药?难不成想学陈大志瘸脚拄拐一辈子?吃药难道不用钱?” “......” 刘氏那嘴就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將丈夫李二铁这些狡辩给尽数呛了回去。 李二铁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那我能有什么法子?该做的都做了,李大彪不给钱,我能咋办?还能去硬抢不成?” 两日前他去偷摸去镇上寻李大彪,想討要那剩下的十两银子。 一想起那冰冷阴鷙的眼神以及那些膀大腰圆的打手,李二铁心里就一阵发怵。 自己要是能打得过, 能受这鸟气? 李二铁既无力又无奈,感到一种被戏耍、被拿捏的屈辱:“李大彪那王八犊子,他非说要事儿办利索了,才给剩下的银子!” 事儿办利索? 李二铁都气笑了。 他朝不远处那座安静的小院瞟去。 眼下是什么光景? 仙朝的税船就停在清湖城港口,人人皆在为税银奔命,愁云惨澹! 而自家那位深藏不露的大伯呢? 嘿!他娘的,此刻却搬了个小马扎,正坐在门槛前,悠哉悠哉给那扁毛畜牲餵鱼呢! 餵鹰逗鸟、閒看风雨! 老头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可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鬼知道背地里还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说白尾海雕那扁毛畜牲,岛上谁不知道那猛禽的凶悍暴烈,可现在呢? 在大伯面前,跟他娘小鸡崽儿似的!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不知道李大彪到底要办什么事,也不知道怎样才叫办得利索,反正也没告诉自己。 李二铁只知道,那李大彪要是心生歹意,不知死活去寻自己大伯的晦气,说不准最后就给人投海里餵了鱼! 他能办利索就见鬼了! 但这不要紧,李二铁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更甭说关心李大彪的死活,甚至都可以不要那剩下的十两银子! 但李二铁只希望, 那畜生届时可別把自己给抖露出来! 他以前只当自己大伯是个能活、但也只是能活的乐呵老头儿,但现在他完全看不懂了。 李二铁都不敢深想,要是盯梢之事败露,以那老头子阴晴不定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后果......念头刚起,他猛地一哆嗦,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直窜天灵盖。 —— 接下来的数日,李长生除开雷打不动的摆练五禽戏,修行龟蛇养气术,便是打渔餵鹰。 当初那片玄水草叶虽未尽全功,但这些时日修养下来,白尾的伤势也愈见好转。 村民见多了他养鹰逗鸟的场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不再多加关注。 对多数人来说,反正那白尾雕翅膀废了,也飞不起来。 李爷愿意拿鱼餵著玩儿,那是本事,旁人除了偶尔悄悄嘀咕一句“败家”,也管不著。 这日清晨,天幕低垂。 李长生刚结束一轮龟蛇养气术的吐纳,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闭目感受体內那丝微不可察的暖流。 “仙师!” 饱食的白尾海雕站在木桩上,和往日那般,试探性伸展活动了一下双翅。 丈许长的棕色羽翼缓缓展开,不见丝毫滯涩酸胀,翼骨舒展如弓弦紧绷,翎羽根根分明! 它金色竖瞳陡然亮起,欣喜道:“仙师,小雕旧伤尽去,筋骨已復,羽翼重活新生,好像可以尝试起飞了!” “嗯。” 李长生淡声应道。 他早就结束了打坐,方才一直在留意白尾海雕伸展羽翼时的情况,所以心知肚明。 虽然白尾海雕伤势痊癒,尽在预料之內,但现在也確实替它感到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木桩前,呵呵笑道:“且过来,老朽帮你解了这绷带束缚。” “有劳仙师!” 白尾海雕乖巧地伸出翎羽,任由眼前老人替自己解开翅尖关节缠著的绷带,显然已是等不及要重回长空了。 可它忽然一怔。 自己翎羽伤势尽復,固然可喜,但如此一来,仙师可还会继续收留自己? 心神交感下,李长生察觉到这一闪而逝的迟疑,但他面色如常,手上动作不停。 从阿福、小白到略显顽劣的黑蛸小黑,他如今点化过的这些生灵,心性皆是纯善之辈,却也不知何时就会出现意外。 毕竟开智即生天性,天性便分善恶,此乃煌煌天道,他如何能控制? “仙师......” 眼看绷带在仙师手中层层剥离,露出其下完好无损、翎羽光洁如新的翅根关节,白尾的心悬了起来。 声音中带著一丝忐忑不安:“仙师,我如今伤势尽愈,您、您可会逐我离去?” 李长生解开最后一圈绷带,將废弃的布条隨手放在一旁。 他並未立刻回应,而是伸出手,带著一丝温润的龟蛇养气术气息,拂过这雕兽新生的羽翼根部,微微頷首。 “筋骨强健,气血充盈,不错。” 说完,他捋了捋頜下的白须,笑道:“天地生万物,各行其道,各有其缘。飞禽翱翔於天,鳞介潜游於海,此乃天性。” “缘起缘灭,聚散离合,亦是自然之理,老朽非圣非贤,却也知一个诚字,一个缘字。” 李长生拍了拍白尾低垂的头颅。 “常言道,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你若愿留下,这小院便是你棲身之所,欲要离去,老朽亦不会强留,祝你鹏程万里。” 白尾哪里还不明白,当即眼前一亮,丈许长得双翼猛地一振,带起一股强劲气流,啼鸣清越入耳:“仙师,白尾愿追隨仙师左右!” “好,那便隨你心意。” 李长生呵呵一笑,话锋一转。 “不过,想留下,这今后每日的渔获,你可得自己出力去挣了,老朽这败家的名声,可背了许久。” 第62章 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半个时辰后,李长生翻越半座草木葱蘢的海岛,来到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崖边。 此处地势极高,崖壁刀劈斧凿。 涛声轰鸣、叠浪千重。 放眼望去,海天相接,苍茫一片,唯有几只矫健海鸟在风浪间穿梭。 李长生站在崖边,朝肩膀上站著的白尾海雕示意道:“小院狭窄,施展不开,此地开阔,你且试试筋骨羽翼,恢復得如何?” “遵命仙师!” 白尾金色竖瞳精芒一闪。 下一瞬,它双足猛地一蹬! 庞大身躯陡如离弦之箭,骤然脱离李长生的肩膀,向著悬崖俯衝而去,继而划过一道长弧,直上云霄!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长鸣响彻海崖,瞬间压过了重重浪涛。 李长生负手立於崖巔,衣袂翻飞。 目光追隨著那道在风浪中肆意穿梭、夭矫如龙的棕白身影。 “鯤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扶摇直上九万里......筋骨强健、翼力更胜从前,善!” —— “唳——!!” 白尾重获新生,在海崖上空恣意翱翔俯衝,清越长鸣划破长空,响彻海崖。 李长生仰望著这一幕,心有触动,如同见到自己的后辈一般,深感欣慰。 观望片刻,他转身沿著一条隱蔽而熟悉的崎嶇山路向下,来到海崖下的一片礁石滩。 当初,就是在此地撞见了搁浅的小白。 寻了块还算平坦的礁石,李长生也无惧石上水渍和不时迸溅上岸的浪花泡沫,撩起衣摆,席地而坐。 “哗啦——!” 不远处的海面骤然破开。 一道巨大矫健的阴影浮出水面,分水开路、劈波斩浪而来,正是小白。 几日不见,小傢伙吻部更显粗壮有力,眼角覆盖的细鳞银光闪烁,更显厚实,隱隱有向外扩散的跡象,背鰭更是锋利如刀。 “哼哼!仙师我来啦!” 小白进阶铁齿鮫后,实力突飞猛进,但性子是一点未曾收敛,还是如往常那般活泼跳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滋溜!” 她刚一张口,一团滑腻腻、黑乎乎的八爪鱼就从嘴里滚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小黑扒拉著明显粗壮了许多的腕足,摇摇晃晃爬到一块稍高的礁石上。 足下吸盘牢牢吸附石头表面,显然方才在小白嘴里被顛得够呛,有些“晕船”。 “仙、仙师......” 它的体型也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腕足伸展开来,覆盖范围更广,墨囊鼓胀。 在它后头,阿福驮著赤红如火的硕大龟壳,迈著粗壮小短腿,慢吞吞下了水:“仙师。” “嗯。” 李长生頷首示意。 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三只形態迥异、灵性十足、相处融洽的灵兽。 小白如今体长近两丈。 那血盆大口倒成了便利的“渡船”,正好载著行动稍慢的小黑和阿福乘风破浪。 可见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三个小傢伙已是越来越信任彼此,相互之际的羈绊更深了几分。 令人欣慰。 他將目光转向小白。 略作沉吟,措辞道:“你等近来在鬼牙礁巡游,搜捕灵物途中,可曾发现任何异常?” “或是灵气氤氳的海眼,或是霞光升腾的海渊,亦或者......奇珍异兽盘踞守护,甚至是残破石碑、古蹟旧址、水府门户?” 眾所周知,但凡洞天福地、仙家洞府,这等钟灵俊秀之地,纵使鬼斧神工,夺天地造化,昔日又有大能布下逆天禁制,锁绝乾坤, 沉寂万载后,无人看护维繫,也难免有所疏漏,致使灵机外泄、异象伴生。 这些都可说是刻板印象, 却也是寻踪觅跡最直接的线索。 然而,自从得到那捲古舆图,距今已有月余世间,可仍旧杳无踪跡。 鬼牙礁海域,除了盛產灵鱼、灵植,以及那些令人头疼、变幻莫测的汹涌暗流,似乎並无更多特异之处。 “缘法、缘法......” 李长生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自嘲。 无论是面对陈小勇、林浪那般少年慕艾的渔村后生,还是眼前这些被他视若后辈的灵兽, 他总將“缘法自然”掛在嘴边, 劝人莫强求、顺天意。 可事到临头, 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伸手爭上一爭, 想夺那冥冥之中的一线机缘。 知易行难! 就在他心念流转之际,小白已经回忆完这段时日以来的巡游见闻,情绪低落下来: “仙师......小白都留意过了,並没有您说的那些特异之处,有负仙师嘱託,请仙师责罚!” 这回答果然不出所料,还是没有结果。 李长生温声摆了摆手,並无慍色。 “无妨,是老朽著相了......” “唳——!!” 话音刚落,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长鸣响彻海崖、由远及近。 白尾划破长空,尖啸著俯衝而下,在李长生一旁的礁石上收束翎羽、稳稳落定。 金色竖瞳灵性十足,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三个新面孔。 “来,此乃白尾海雕,名唤白尾,今后便是你们的新伙伴,当勠力同心、守望相助。” 白尾? 以后的新伙伴? 四头通灵异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尾还有些懵,显然不清楚,除了它自己,仙师座下另有门徒,且看起来各个非同一般。 那头身覆银鳞的神异鮫族就不说了, 即使是平时被自己当做猎物捕食八爪鱼,腕足强健、墨囊鼓胀,体型也是非比寻常。 而那头看似慢吞吞的海龟, 则最是深沉內敛、让它捉摸不透! 它好像一座沉默的礁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甚至连眼神都显得那么......平淡无波。 只是眼瞼半闔地睥睨了自己一眼,便不再搭理,兀自修炼某种,嗯......仙师传授的法门! 毕竟,自己都看到它修炼时,周遭水浪翻滚、气泡翻腾不止,定是功法异象! 这海龟......不、是玄龟,深不可测、好生疏离高冷,绝对是仙师座下最可怕的存在! “......” 心神激盪下,白尾对阿福这位“玄龟大佬”的敬畏油然而生,下意识挺直脖颈,收敛了几分作为天空霸主的傲气。 浑然不觉,心神交感下,自己的心思波动,早已被身旁的李长生所洞悉。 李长生满头黑线, 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著白尾那副如临大敌、对著阿福隱隱透出的恭敬姿態,再瞥了眼礁石滩水洼里的阿福。 那惫懒的傢伙,正慢悠悠吐著泡泡。 那所谓的“水浪翻滚、气泡翻腾”不过是它无聊时吹著玩,偶尔被浪花推搡的结果。 至於那“睥睨”的眼神? 纯粹是阿福在打瞌睡,加之被小白溅起的水花迷了一下眼,半眯著而已。 这傻雕...... 李长生有些哭笑不得。 他面上依旧维持著温和,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这离谱的误会,免得日后相处,生出不必要的隔阂嫌隙。 他轻咳一声:“白尾,莫要多想。那玄甲灵龟名唤阿福,非是如你所想那般深沉似海、心机城府之辈,更无甚高冷疏离,相反......” 稍微提点一二,李长生也就任由几个小傢伙互相认识、熟悉。 —— 大半个时辰后,李长生带著白尾,踏上一座直面万顷碧波的高耸岬角。 正是金沙岛香火盛地,海神庙。 庙中供奉著流岩群岛万千渔民,世代信奉的两位海祇——龙母娘娘、分水將军。 龙母娘娘掌风调雨顺、庇护渔船。 分水將军镇伏海中精怪、平息风浪。 庙宇虽不算宏伟,但常年香火繚绕,是岛上渔民心中最神圣的精神寄託。 “李爷?稀客啊!” 一个相熟的渔家老汉认出了李长生,立刻端起笑脸,热络地迎了上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白尾瞟:“哎哟!老汉我没看错的话,这鸟是白尾海雕吧?嘖嘖!了不得!真了不得!” “前两天就听码头那帮后生嚼舌根子,说李爷您在海崖边拿了头凶禽,我还当那些后生喝多了胡咧咧,今儿个可算是开眼了!” “这气势,这羽毛儿......” 老汉嘰里咕嚕说了大堆,甚是好奇。 “您老今儿个......这是?” 两人说话间,已经吸引周围不少香客驻足观望议论,此刻纷纷竖起了耳朵。 李长生笑了笑:“前两日出船,侥倖在海边捡到这落难的海鸟,瞧著还有口气儿。” “就想著死马当活马医,兴许老天爷开眼,有朝一日还能再上天扑腾两下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庙內繚绕的香火,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虔诚”。 “海神娘娘仁慈宽厚,最是灵验,我这老头子,不就厚著脸皮,来上份香火、给这扁毛畜牲求个庇护嘛?” 那老汉脸明显错愕,心里嘀咕,但他也是个人精,隨即转为更深的敬佩,连连拱手: “哎哟喂!李爷!您老可真是大善人!这份仁义心肠,真是、真是没话说!活菩萨啊!” “连这扁.......这等凶禽都如此善待,还特意为它祈福!海神娘娘和分水將军定会看在眼里,保佑这神鸟早日康復!” “呵呵,借您吉言。” 李长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渔汛閒话,便与这老汉错身而过,继续拾级而上。 第63章 你这是嫌命长吗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你这是嫌命长吗 上完香火,向两尊海祇求了份庇护,李长生便带著白尾,熟门熟路地赶回了渔村。 距离他收治白尾,才几日功夫。 如果回时不见踪影,说是痊癒放生,难免引来猜忌,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神医。 说是卖与他人更不合適。 一个“败家”到拿银子餵鸟的人,突然把鸟给卖了,同样显得突兀,且不正常。 想来想去,还是多养些时日再说。 毕竟,龙母娘娘的庙宇就在海边,分水將军的传说也流传了千百年,真有神跡发生,落在一头得天眷顾的海雕身上,岂非顺理成章? 这说不清的神灵招牌,正好掩人耳目。 而他李长生,不过是个恰逢其会、得海神庇佑的幸运老头儿罢了。 —— 將白尾交给陈小鱼照看后,李长生便顺著开阔山道,一路来到了山上的金沙镇。 不多时,他的视线落在一处门庭开阔的药铺上,古朴匾额上书三字,百草堂。 “老丈,您里边请!” 见到门口站著的李长生,一名身著青布短褂年轻伙计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老丈,瞧您气色沉稳、步履带风,可是要抓些滋补养气的药材、或是寻些跌打损伤的方子?” “小哥客气了。” 李长生微微頷首,温声道:“老朽此来,是想配一副淬骨锻筋的药浴方子。” “药浴?这可是固本培元、锤炼体魄的好法子!老丈您一看就是懂行的!” “咱们百草堂的药材,品质可是这金沙镇头一份儿,临江徐氏的招牌,童叟无欺!你要淬骨锻筋的方子,那得是『强筋壮骨汤』的路数,讲究一个开腠理、通玄府,引药入髓......” 没什么狗眼看人低的戏码。 这伙计引著李长生落座,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言语间透著股不俗的见识。 “这武道炼体,尤其是淬炼皮膜筋骨,光靠自身气血冲刷,那是事倍功半,还容易留下暗伤。而药浴之妙,就在於借水火之力,引草木精华入体。” “首先,得用麻黄、桂枝、羌活这类辛温发散、善於走表通络的药材为君,冲开周身腠理玄府,把那些闭塞的毛孔汗孔都强行打开。” “这腠理一开,第二步『引药入髓』就靠主药了,咱得用怀牛膝、骨碎补、续断、桑寄生、狗脊这些强健筋骨、补益肝肾、专走筋骨下焦的宝贝。” 见李长生没有不耐,並且听得极其认真,伙计有种被人尊重的错觉,顿时也来了兴趣。 李长生確实听得极认真,虽然他根本听不懂就是了,但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藉助汤液的流动性和药性,顺著张开的毛孔经络往里渗透,刺激皮膜,深入筋骨,这就是武人口中的『洗髓伐毛』!” “把练武积攒的燥火、淤血、废物都逼出来,再用药力精华给填上、补强!” “这第三步,唤作『水火相济』!”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滚烫药液为外火,自身气血为內水,外火煎熬,逼得体內气血高速运转,抵抗热力、吸收药力!” “內外交迫,如同打铁淬火,能把身体的潜能彻底压榨出来,让皮膜筋骨在药力滋养和高压下,完成真正的蜕变!” “这时候,加点炮製得当的附子、乾薑这类大辛大热、助阳通脉的药材,能把这火候催得更猛,激发气血运行到极致!不过这得看您老的承受力、以及方子整体的配伍......”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畅、带著明显痰鸣的轻咳,驀地从里间门帘后响起。 伙计正讲到“水火相济”的兴头上,闻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立刻缩了缩脖子,恭敬站好。 帘子一挑,一位身著靛青色绸缎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踱了出来。 正是百草堂掌柜,徐怀仁。 徐怀仁先是用那惯常威严的目光,扫了眼侷促站起身的药铺伙计,隨即,目光便又落在茶桌旁的客人身上。 可这一落,那目光便像是被钉住了。 他清癯沉稳的脸色骤然凝固,被一种惊愕与难以置信取代,下意识眯了眯眼,好似白日见鬼似的惊疑道: “李......李老头儿?是你?” 李长生微微抬起头,温声笑道:“徐掌柜,多年不见,別来无恙?你这哮喘,听起来还是老样子?” “嘶......” 徐怀仁倒吸一口凉气。 他站在原地,反覆打量著李长生,越看越觉得困惑、越看越觉得荒谬。 “真是你......你竟然还活著?”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嘖!你这老棺材瓤子......老朽还以为,两年前那场倒春寒,又冷又湿,你这把老骨头怕是早该交代了。” 一阵更急促的咳嗽猛地袭来。 徐怀仁赶紧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药丸含在舌下,闭目缓了几息。 这才有些自嘲道:“至於我这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子,心肺先天不足,药石只能缓一时之苦,哪能断根?怕是得跟我进棺材......倒是你?” “劳徐掌柜掛念。” 李长生神色平静,温声笑道:“老朽命硬,阎王爷嫌我穷酸,不肯收,这不又把我给踹回来了。” “踹回来?” 李长生脸上掛著淡淡笑意。 徐怀仁紧盯著他,那眼神分明透著十二分的不信,就差说出谁信谁傻子了。 李老头儿那眼底深处偶现的精光、那股子堪比青壮的蓬勃精气神,能瞒得过他这个浸淫药理数十年的老药罐子? 这哪里是被什么阎王爷踹回来?这分明像是被塞了枚大补丸,硬生生从地里拔出来,还返青了。 但这完全违背了药理常识。 气血衰败、腑臟枯槁,这是七十古稀、无法违逆的天道,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身精湛医术,不说悬壶济世,但在这金沙岛,也救过不少人,却唯独治不了自己这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喘根......医者难自医。 可眼前这老渔夫......他强压下心头的荒谬,困惑问道:“那李老头儿,你今日来是?” 不等李长生回答,旁边局促不安的伙计小六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插话: “掌柜的,这位老丈是来配一副淬骨锻筋的药浴方子!小的正给他讲『强筋壮骨汤』的路数呢......” “药浴、淬骨锻筋?!” 徐怀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形,猛地转头看向李长生:“咳......咳咳!李老头儿,你、你莫不是在消遣我徐某人,你多大年纪了?古稀之年!” “气血衰败,筋骨枯槁,这是天道循环!你......你还要淬骨锻筋?还要药浴?那滚烫的药汤、霸道的药性,別说你这把老骨头,就是三四十岁的壮汉,一个不慎也要伤及腑臟,留下暗疾,你这是......咳咳!” “你这是嫌命长吗?” 一个他以为早就入土的老熟人,现在不仅活生生站在面前、气色颇佳,还开口就要买衝击武道关隘的猛药? 他指著李长生,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显然被这离谱的要求惊得不轻。 第64章 药浴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药浴 小六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目光在自家掌柜以及那古稀老人间打转,完全搞不清状况。 “咳......咳咳!” 徐怀仁猛地咳嗽几声,脸上泛起病態潮红,疲惫又无奈地挥了挥手:“小六子,学艺不精,就莫要妄谈什么水火相济、催发火候。” “若是误了客人,你担待得起吗?还不快去后院,把新到的黄精分拣了,记得瞧仔细些。” “是,掌柜的!” 小六子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待小六子的身影消失,徐怀仁这才重新看向眼前的旧识李长生,眼神复杂无比。 本以为同病相怜,回首却见老相识“逆反枯荣、朽木逢春”,真箇是造化弄人,叫人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愁绪。 但最终,所有这些翻腾的情绪,又都被身为医者的本能、对药石之力的敬畏压了下去。 他轻咳两声,深吸一口气:“李老头儿,这虎狼之药,你当真要给自己用?” “正是。” 李长生点头,像是谈及往事,言语间多了些若有似无得侥倖:“唉,说来也巧了。早年出海,在个破船板缝里,捡到一捲髮黄的破纸。” “上面画著些扭扭歪歪的小人儿,旁边还有些看不懂的鬼画符。那会儿歇渔没事干,就照著那小人儿的模样,在滩头上瞎比划。”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模糊的画面:“谁承想,这么胡乱比划了些日子,嘿,这身子骨儿倒像是被海风吹开了似的,比前些年那会儿,反倒硬朗了些许,喘气也顺溜了。” “你说,这不是老天爷赏脸,瞎猫碰上死耗子嘛?” “后又道听途说了些坊间传闻,说真要摆弄拳脚,光比划不行,还得配上些药汤子泡著,才不容易落下毛病,还能事半功倍,这不,老朽就厚著脸皮,来这儿討教个方子......”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李长生在摆练拳脚功夫,金沙村如今几乎人尽皆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与其日后因身体的种种变化太过突兀,引人猜忌,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现在便借势而为。 將自身气色渐佳、精力渐復等诸般变化,尽数归结到这“练武”二字,借坡下驴。 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刻意偽装,终非长久之计。 一旦露出破绽,反而更惹人瞩目。 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在练武,虽然一个古稀老翁习武同样惹眼,但终究在常理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內。 毕竟,谁还没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念想? 总比被人疑心得了什么逆天机缘,或是练了什么歪门邪道要好得多。 “哦?练武?” 徐掌柜闻言,若有所思。 要说一个古稀老翁无缘无故枯木逢春,这等玄乎事儿,他行医半生,断然是不信的。 但若说是练了些养生拳脚,活动开了筋骨,让精气神显得更好些,这倒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活络气血的道理,他这个浸在药罐子里的郎中还能不懂? 他年轻时也见过不少走江湖的练家子,筋骨强健、气血充盈者比比皆是,可那些人多是自幼打熬,根基深厚,眼前的李长生呢? 一个七老八十才开始练养生拳的老渔夫,又能將这副行將就木的老骨头,强健到哪里去? 能扛得住那霸道的药力? 他自己这副癆病之躯就是证明,再好的养生法,也敌不过先天不足和岁月侵蚀。 良久,徐怀仁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老头儿,你我相识数十年,虽非至交,但也算旧识,且听老朽一句肺腑之言?” “你今日气色......確实不错,老朽行医一生,也觉惊奇。但古稀之年,筋骨臟腑,皆如朽木。那『强筋壮骨汤』药性霸烈,开腠理如引狼入室,引药入髓更是险象环生。” “怀牛膝、骨碎补等物,药力沉凝,若无壮年气血根基,非但难达其效,反成臟腑之累。附子、乾薑之烈,更是火上浇油,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冲、臟腑崩裂之祸!” 徐怀仁嘆了口气:“老朽这身子,便是证明。再好的方子,也难敌先天不足与岁月消磨,那等霸道之法,对你而言,非是救命,实乃催命!” “听某一言,莫要贪功冒进。” “老朽给你配一副龟鹿养荣膏,这方子我自己也常服,虽不能祛除沉疴,但也能......咳、咳!稍减几分苦楚,让自个儿活得从容些。” 说完,徐怀仁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自己那常年不畅的心口,静静看著李长生。 然而李长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徐掌柜好意,老朽心领。” “只是老朽这把年纪,时日无多,就像那潮头,等不得风平浪静了。烦请掌柜的,就按强筋壮骨汤的路数,配一副上品药材。” 徐怀仁半晌无言,终是没再多做劝诫,起身走向药柜:“唉......罢了!” “你既执意如此......那便隨你!” 一盏茶的功夫后, 李长生手上拎著一副药香馥郁的沉甸药包,不紧不慢出了百草堂。 一副强筋壮骨汤,足足花了十五两银子,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免一阵肉痛。 十五两银子,足够寻常渔家数月、乃至大半年的嚼用,如今却轻飘飘地化作了手中这一包草木根茎。 但就如那药铺伙计所言,武道炼体,光靠自身气血冲刷,便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还容易留下病灶暗疾,遗祸无穷。 想要练出点名堂,根骨尚在其次。 单是这药浴加平时的油水肉补,就能將绝大部分出身寒微的底层百姓拦在门外。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李长生幽幽一嘆,掂了掂分量十足的药包,转身匯入街市人流。 —— 十两银子换来的药包沉甸甸压在心头,李长生深知此物珍贵,並未直接下山。 药浴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山脚渔村人多眼杂,他那简陋的草屋也难保周全。 思虑再三,索性便在金沙镇寻了家不起眼、但还算乾净整洁的悦来客栈。 “掌柜的,一间下房,要安静些的。” 李长生递过几十文铜钱。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二楼最里间,保管清净!嘿不清净退钱!” 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麻利地递过一把黄铜钥匙:“热水稍后就给您送上去。” “有劳。” 李长生微微頷首。 拎著药包,踩著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楼。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角落里放著个半旧的木桶,散发著淡淡的桐油味。 李长生將东西放好,不多时,便听得敲门声。 “客官,热水来了!” 两个伙计抬著满满一大桶冒著腾腾热气的滚水进来,哗啦一声倒入木桶中,房间里顿时瀰漫起湿润的水汽。 李长生又递过几十没铜钱:“再劳烦小哥,帮我再烧两桶备著。” “成,您稍后!” 两名伙计应声去了。 李长生关好房门,插上门栓。 走到木桶边,试了试水温,烫得皮肤发红,但尚在能忍受的极限边缘。 这正是药浴所需的热度。 足以逼人出汗,又不至於瞬间烫伤。 解开药包,按照配伍顺序,將麻黄、桂枝、羌活等“开腠理”的药石尽数投入浴桶。 所谓开腠理,即是通过药物、针灸、发汗等特定方法,使腠理开泄、玄府洞开,从而达到祛邪外出的目的。 再直白一点,人体若是一间屋子,开腠理便如同开合门窗。 药石入水,被瞬间激活。 一股浓郁刺激的药香猛地升腾而起,迅速充满整个房间,甚至有些呛人。 水面浮起细密泡沫,药汤的顏色开始由清亮转为淡淡的褐色。 “嘶——!” 李长生褪下衣物、抬腿踏入。 灼痛感瞬间从脚底、小腿蔓延上来,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咬著牙,將整个身体沉入药汤之中,直至脖颈被温烫的药汁完全包裹。 第65章 窥伺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窥伺 两个时辰后,李长生浑身舒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客栈,走路都带著风。 又在街上称了些几斤粗粮,割了几条筋头巴脑的山猪腿肉,最后添置了些飴糖,这才哼著不成调的老渔歌下了山。 三分练、七分吃,粗粮肉补少不得。 飴糖更是用来投餵村童、从他们身上刷取山海眷顾度,精进道法、增强实力的不二之选。 虽然数值感人,但李长生心態好, 俗话说得妙,蚊子腿儿再小它也是肉,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终非小数。 —— 山路蜿蜒、林木渐深,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树冠之上。 这条通向山脚渔村的僻静小路,除了鸟唱虫鸣,便只剩脚踩枯叶的沙沙声。 然而,就在李长生行至一处半山腰时,一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感,悄然爬上心头。 那感觉极其细微,如同平静水面上掠过的一丝冷风,但李长生如今五感何其敏锐? “嗯?” 有什么人在窥视自己! 李长生神色如常,脚步不停,嘴上哼唱的渔歌也始终不在调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慢悠悠下山的样子。 中途甚至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腰背不自觉佝僂几度,步履也更加蹣跚,让自己更显老態。 同时, 他脚步微转,看似隨意地偏离主路,实则朝著旁边一处林木更密、地势略低的洼地走去。 那里有一处雨水淤积的山间水塘。 李长生並不清楚是谁在窥伺自己,对方又为何要跟踪自己,实力层次又是如何。 是覬覦他怀中肉食、杀人越货的寻常蟊贼? 是寻常泼皮、还是横炼武人。 甚至是於一个月前那个风雨夜,那在自己冒著大雨斩草除根离开后,出来糟蹋李大山尸体的诡异“妖物”? 敌暗我明、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手中仅有的几张底牌,一是那半步入品的拳脚功夫,二则是自己从未显露人前的控水神通。 这都是在可能爆发的爭斗中,出其不意、说不得能反败为胜的关键点。 而这洼地水塘, 便是他精心挑选的战场。 然而, 就在李长生即將踏入洼地边缘、控水之术在神念牵动下,开始牵动水塘之中的水汽之时, 那股如芒在背的窥伺感,竟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李长生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仔仔细细扫过身后那片幽暗树林。 唯见树影婆娑、枝椏摇曳、鸟雀穿林,哪里还有半分异样?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走了?” —— 与此同时,林子另一头,茂密灌木丛猛地向两侧分开,一个铁塔般的魁梧大汉,剐蹭著枝叶钻了出来。 却是那李大彪! 李大彪粗鲁地抹了把脸,將沾在络腮鬍上的草屑甩掉,眼神阴鷙,回头死死盯著那片幽深苍茂的老林子。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奶奶的!那个老逼登......耳朵比山猫子还灵,属狗鼻子的?” 刚才那老东西看似隨意的一瞥,竟让他这常年刀口舔血的汉子,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绝不是普通老头儿该有的眼神!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看来李二铁那废物,这次倒真没放屁!能徒手撂翻六七个壮汉......那我大哥一家,定然也是栽在了这老东西手上!” “这老棺材板,邪性!” “硬闯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李大彪眉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刚才自认藏得极好,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可那老东西不仅毫无徵兆地半路转了道,走到水洼子边时,脚步还明显顿了一下。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浑浊老眼看似隨意地扫过他藏身的方向时,那眼神,仿佛自己被什么洪水猛兽给盯上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李大彪低声咒骂,眼神闪烁不定。 李二铁说老东西力气大得邪乎,他当初只当是李二铁废物,找藉口遮羞。 可刚才那股被察觉的寒意,还有老东西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精神头太足了,根本不像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 “难道我家祖上那采水流下来的舆图,果真被这老不死的抢了去?而且......他还靠著那图,找到了什么不得了宝贝?!” 他大哥李大山一家三口,死得不明不白,蹊蹺至极,他原本就怀疑,此事跟这突然生龙活虎的老东西脱不了干係。 这血海深仇,得报! 这老东西杀人夺宝,抢了自家祖上流传下来的老物件,抢了本该属於他李大彪的机缘......更是罪该万死! “硬来怕是不行,这老东西能让那两个蠢侄子阴沟里翻船,怕是有点门道。” 他眼中凶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 “单打独斗不成,那就摇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子背后杵著的,可是福照四海的海帮,有的是能撕碎这老狗的狠角色!” 他不再犹豫,魁梧身躯如同钻出老林子的猛虎,朝著金沙镇上“海帮”所在的据点,大步流星而去。 —— 四海货栈,一个掛著货栈幌子、实为海帮堂口,负责码头走私、收水钱的底层据点。 李大彪在这里,也不过是个仗著魁梧体型和那股子狠劲儿,能打敢拼的底层打手。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狭窄通道,来到后院一间门窗紧闭、光纤昏暗的偏房。 门口蹲著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 两人正叼著草根閒聊,见李大彪过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彪哥,有事?” 其中一个汉子含糊地问。 李大彪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挤出几分恭敬之色:“嗯,找疤脸刘爷,有点紧事稟报。” 他口中的“疤脸刘爷”,大名刘魁,是海帮在这据点的执事之一,脸上有道从眉骨划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为人凶狠贪婪,是李大彪这种底层嘍囉能直接接触到的、勉强算是“高层”的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传闻这“疤脸刘”能在这油水不算小的金沙岛据点站稳脚跟,靠的是他有个在清湖城海帮总舵当副舵主的表亲! 这层关係,让他在这小小的据点里,地位几乎无人能撼动,行事也愈发跋扈。 相见真正的香主? 他李大彪还远没有那个资格。 能攀上疤脸刘这条线,已经是他在底层嘍囉里混得“不错”的证明了。 门口的汉子撇撇嘴,其中一个起身,懒散地敲了敲门:“刘爷,彪子求见,说有要事。” 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来”。 李大彪推门而入。 屋內烟雾繚绕,一个脸上带著可怖刀疤的中年汉子,正斜靠在铺著兽皮的躺椅上,眯缝著眼吞云吐雾。 这就是执事刘魁,绰號疤脸刘。 疤脸刘眼皮子都没抬,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彪子?啥鸡毛蒜皮的事儿?码头那边今天不是没活儿了吗?” 李大彪连忙躬身,凑近几步。 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刘爷,打扰您老清净了,是这么回事,小的发现了一桩,可能的大买卖!还有血仇要报!” 第66章 红花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红花 “哦?”疤脸刘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带著精明和审视,上下打量著李大彪。 “大买卖?就金沙岛屁大点地方,能有什么大买卖?血仇?你大哥李大山那档子破事?” “刘爷明鑑!” 李大彪连忙点头,將李二铁的说辞和自己跟踪李长生的诡异遭遇,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尤其是著重渲染了李长生那惊人的警觉性,以及自己怀疑对方从大哥李大山手上,强夺了自家祖传采水流传下来的舆图。 甚至为了增加说服力,李大彪还煞有介事地编造了李长生疑似“返老还童”的跡象。 李大彪说得唾沫横飞, 简直恨不能把李长生描绘成山精野怪。 疤脸刘静静地听著,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 等李大彪说完,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烟,吐出一股浓烟:“彪子,你大哥死了,你心里有恨,想报仇,爷理解。” “可你说什么返老还童、邪门功夫、祖传宝贝......这听著怎么跟说书似的?一个快入土的老渔夫,能有这本事?” “该不会是你报仇心切,看花了眼吧?或者是......被李二铁那泼皮给耍了?” 李大彪心头一紧,疤脸刘此人,生性多疑、不易取信,他连忙赌咒发誓。 “刘爷!我李大彪对天发誓!” “那老东西的变化,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力气大的嚇人!而且,我已经在李二铁那废物身上下了鉤子!” 他赶紧把用二十两银子和金鯊门门路收买李二铁当眼线的事情说了出来。 “二十两、金鯊门的路子?” 疤脸刘德眉头挑了挑,三角眼里精光一闪而逝。这赌注,对一个底层嘍囉来说,確实够狠,不像空口白话。 “彪子,你倒是捨得下血本,看来你是真觉得那老东西身上有油水可榨?” “刘爷!绝对有!” 李大彪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我家祖上就是采水摸珠的,確实传下过一张古旧的老舆图,据说指向一处隱秘所在!我大哥死得蹊蹺,那图就没了踪影!” “如今这老东西突然生龙活虎,不是他得了图找到了宝贝,还能是什么?只要咱们......” 他做了个“拿下”的手势,眼神凶狠:“不仅能替我大哥报仇,那宝贝和舆图,不都是咱海帮的?” “献给上面,或者......咱们自己分了,都是泼天的富贵啊刘爷!” “泼天的富贵......” 疤脸刘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神明灭不定。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当然不会全信李大彪的鬼话。 一个老渔夫返老还童?听著就邪乎,你咋不说听到鮫人唱曲儿呢? 不过李大彪这廝虽然是个莽夫,但二十两加金鯊门的路子砸下去,这血本下得,由不得人不掂量几分,万一呢? 万一那老东西身上真有能让人“返老还童”或者气力大增的宝贝,那价值可就难以估量了! 他疤脸刘在这金沙岛这鸟不拉屎的破据点当个执事,油水有限,上面还压著好几个管事的,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但自己那位在清湖城当副舵主的表亲,可是条通天大腿!自己几次三番想巴结,苦於没有拿的出手的硬货,连门路都摸不著热乎的。 这“返老还童”的宝贝...... 若是真的,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献上这等奇物,那自己调离这穷酸的金沙岛,去油水丰厚的清湖城堂口,甚至捞个肥差,还不是副舵主一句话的事? 这前景,可比自己独吞,或者献给本堂口那几个眼高於顶的的顶头上司,可划算多了。 风险?! 只要有真东西,这风险就值! 疤脸刘坐直了身子,嘿嘿两声:“彪子,你这份孝心和眼力见儿,爷我记下了。” “不过,帮里的规矩你懂,空口白牙,就想让爷给你摇旗子?风险谁来担?” 李大彪心领神会,立刻道:“刘爷,小的明白!只要您肯出手,事成之后,那宝贝......您拿大头!小的只要能亲手宰了那老东西报仇,再跟著您喝口汤就成!” “算你小子识相。” 疤脸刘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继续道:“这样,先让你那眼线动起来,儘快让爷看到点实在东西,只要那老鬼身上真有货,爷便张罗俩红花好手陪你走一趟!” 红花?! 李大彪心头猛地一跳。 红花在海帮里可不是寻常角色,那是真正的小头目级別,是帮里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最次都是在正经武馆里打熬过筋骨、见过血的好手,更不乏那些已经练出传闻中石皮境界、刀砍上去都只能留下白印子的狠茬子! 这种人物,像他李大彪这种底层的四九仔蓝灯笼,平时连凑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疤脸刘竟然肯动用这种级別的力量?! —— 小半个时辰后,渔村,李长生提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踏上了熟悉的村道。 往日这时,正是陈小鱼领著村里孩童呼喝拳脚、最热闹的时分, 如今却因税银之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忙於奔波,只剩下一片难得的寂静。 但陈小鱼习武之后,手脚越发麻利,早早做完了手上活计,此刻正在白尾注视下,於院中腾挪辗转,拳脚生风。 “仙师。” 白尾率先发现李长生,恭敬传音。 沉浸在拳架中的陈小鱼耳尖微动,也驀地转头望来,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笑意。 “嘻嘻!李爷爷!” 她几步蹦跳过来,动作轻盈如小鹿,眼睛亮晶晶望著李长生,迫不及待地问: “李爷爷看我这招『灵鹿跳涧』现在练得怎么样?脚下还虚浮不?劲力是凝是散?” 李长生缓缓走近,神色欣慰, 正欲开口点评一二。 忽然,陈小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凑近李长生身边嗅了嗅,小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咦?” “李爷爷,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药味儿?怪好闻的,有点香,还有点,嗯......辣辣的。” 李长生心头微凛,面上不露声色,伸手颳了刮陈小鱼的鼻子,呵呵笑道: “你这小丫头,属狗鼻子的,你爷爷去药铺和老朋友敘了敘旧,沾了些许气味罢了。” “莫管那药味,且说你方才那灵鹿跳涧,起如惊鸿,落如磐石,一跳一落间的劲力,已透出沉凝之象,脚下生根,稳健远超以往。” “练得不错。” 听得肯定,陈小鱼笑意愈盛。 那点小小的疑惑瞬间被拋到了脑后。 李长生微微頷首,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转身推开自家屋门,同时默默传音道:“白尾,你且过来,我有要事交代......” —— 数日光景匆匆而过,这日午后,连绵数日的阴云终是起了变化,天空阴沉如墨,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迷濛水雾。 而李长生的身影,撑著一柄恰好遮身的半旧桐油纸伞,再次掐点出现在百草堂门口。 “哎哟,老丈您来啦!快请进!” 小六子眼尖,放下擦拭到一半的戥子,赶忙迎了上来。 一边接过李长生滴著水的油纸伞,小心地靠墙放好,一边带著几分诧异和关切笑道: “今个儿这么大的雨,您老还冒雨过来啊?真是辛苦了,还是照旧?一副强筋壮骨汤?” “嗯,有劳小哥。” 李长生神色温和,微微頷首。 “好嘞!您快请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这就给您配药!” 小六子麻利地引著李长生落座, 接著便转身熟练地穿梭於乌木药柜之间,抓药、称量、分包,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方子已是烂熟於心。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响起。 帘子一挑,徐怀仁的身影踱了出来。 他裹紧身上的薄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李长生身上,却已无当初白日见鬼般的震惊。 只是看著他微湿的衣襟,以及放在一旁滴著水的油纸伞,满含复杂地笑道:“李老头儿,这大雨天的......又是那强筋壮骨汤?” “正是。” 李长生坦然相告。 徐怀仁心道果然如此,心中五味杂陈。 这强筋壮骨汤,药性霸烈,寻常壮汉泡上一次也少不得脱层皮,得缓上个两三天。 可这李老头儿,却是三天两头往这跑,竟连这般滂沱大雨也拦不住。 难不成,那所谓的养生拳脚,还真给他李老头儿练出了什么名堂......真是见鬼了。 要不然,自己也跟著练练? 第67章 九品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九品 一番客套寒暄,李长生拎著药包出了百草堂,在瓢泼雨幕中一路穿行,轻车熟路来到街角的悦来客栈。 很快,李长生走上二楼最里间,第三次踏入热气蒸腾的浴桶,將自己浸没在那价值不菲的药汤之中。 熟悉的药石灼痛感再度袭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舌舔舐每一寸皮肤,试图钻入毛孔。 李长生摒弃杂念、抱元守一,全力运转龟蛇养气术,吐纳节奏变得异常深沉有力。 时间在灼痛与气血运转中悄然流逝。 毛孔开闔,药力渗透,身体深处如同点燃一座沉寂的熔炉,腑臟轰鸣,气血奔涌。 药力的灼痛不再是折磨, 反而成为熔炉越烧越旺的薪柴。 每一次吸气,都在强行抽引滚烫药力,连同某些稀薄的天地灵机一同纳入体內,吸入熔炉核心。 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股灼热气息,將体內淤积的病灶与浊气缓缓排出。 桶中药汤由褐转黑,腥气瀰漫。 就在这內外交煎、熔炉轰鸣的顶点,体內那层阻碍气血贯通、阻碍筋膜强化的滯涩屏障,轰然破碎!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积蓄已久的药力被熔炉彻底炼化,与这段时日以来、被灵鱼血肉、灵植精华彻底激发的雄浑气血瞬间融为一体,再无隔阂! 这融合后的磅礴力量,沿著龟蛇养气术的导引,如同决堤洪流,席捲冲刷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剎那间, 一层莹润、坚韧的韧膜自血肉深处彻底激发、凝聚成型! 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潮汐,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迅速覆盖周身四肢。 胸膛、脊背、腰腹、双腿、脖颈,最后乃至於头皮都传来一阵紧实而强大的包裹感。 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好似穿上了一层无形有质、坚韧无比的贴身甲冑! 桶中水温渐凉,李长生陡然睁眼! “哗啦——!” 水花四溅! 他猛地从药汤中站起。 浑身水珠滚落,一种难以言喻的通畅感,如江河决堤,瞬间感席捲四肢百骸! 心念微动,抬臂握拳。 一层肉眼可见、莹润坚韧的半透韧膜,自血肉深处激发,从脚趾到头顶,瞬间覆盖周身各处每一个角落! 李长生心神激盪,拾起桌上的刀锋,寒光一闪,猛地划过小臂。 “嗤!” 浅浅白痕转瞬即逝,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实感从皮肤、筋肉、乃至骨骼深处传来。 武道九重天,石皮作首关,莹华內敛、膜覆周身、韧如虬皮,非同境以上武者全力出手、不可重伤根本。 三次药浴,耗尽心神,终是石皮大成,得入九品武夫境! —— 平復完略显躁动的心绪,李长生踏入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清水木桶。 待涤净污浊,拭乾水渍,这才披上那身乾净衣物,不紧不慢走出了客栈。 天公震怒,瓢泼雨幕夹杂著狂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天地间一片混沌迷濛。 李长生撑起桐油纸伞,走入滂沱雨幕,他深吸一口浓重水汽,顿觉身心通明、天地皆宽。 更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冲霄豪气在心头激盪翻涌、愈发炽烈。 “痛快!” 一声低喝自喉间炸开, 转瞬又被狂风撕扯、被雨幕淹没。 几条灵鱼,外加三次药浴,终於贯通滯涩,將那层肉眼难辨的韧膜,覆盖周身,浑然一体。 此后只要不是九品及以上的高人出手,寻常蟊贼即便暗器偷袭,也难伤分毫。 须知,在这金沙岛,所谓“偽石皮”已是难得的好手。 他们或许能將韧膜练至局部要害,如胸腹、臂膀等处,提供不俗的防护。 然而,真正的“真石皮”入品之境,其玄妙远非偽石皮可比! 其一,便在一个“全”字。 真石皮之境,韧膜无有遗漏、无有死角,覆盖周身每一寸肌肤,再无防御薄弱之处。 其二,更在於“质”。 当韧膜覆盖全身,便不再是孤立的片片甲叶,而是气机贯通、浑然一体,如同精铁锻造成型! 其坚韧程度、抗击打能力,与偽石皮那分散、单薄的局部韧膜相比,有如蛋壳与坚石之別! 能將那层韧膜覆盖周身,练至圆满无缺、坚韧无匹境界的,恐怕更是屈指可数。 至少他没怎么听说过。 当然,或许是眼界不够、见识浅薄。 清湖城不敢说,但在金沙岛,这种人必然是在少数,如今,他李长生也得以躋身此列。 “仙师,有情况!” 就在此时,一缕缕心念自未知高空传来,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却听白尾传音道:“仙师,有三人潜藏在您下山途经的山林之中,各携刀兵,行跡鬼祟,看起来便是您要寻的窥伺之人。” “好,继续盯住他们。” 李长生站在滂沱大雨中,任由迸溅的雨水冲刷脸庞,眼底深处寒光闪烁。 这些时日以来,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窥视自己的鼠辈,也是时候该著手清理清理了。 自从数日前察觉异样,他便心生警惕,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些时日都是走的大路,因此並没有给某些人可乘之机。 万幸!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將心神全数投入药浴突破之后,终究是在这风雨交加之际,跨过了那道难倒诸多武人一生的槛、正式踏入九品之境。 如此一来,只要对方不是根基深厚、身怀异术的老牌九品、或者九品之上的高人,他自问已有与之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底气。 更何况......这天地间水汽如此蒸腾澎湃,於他而言,岂非是绝佳战场? ——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泥泞曲折的山路在李长生脚下蔓延,浑浊泥水匯作小溪、裹挟著枯枝败叶汩汩流淌。 李长生佝僂著背、撑著桐油纸伞, 孑然一身, 在这崎嶇山道间不紧不慢地走著。 而这些时日以来窥伺他的那些宵小,倒也是抓住了今日这个绝佳的机会、確没让他失望。 那股熟悉的、带著恶意的窥伺感,在雨幕深处若隱若现,比数日前更加清晰、也更加肆无忌惮。 李长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终於来了。” 他並未改变路线,依旧朝著山脚渔村的方向前行,但步伐却不著痕跡地发生了偏移。 在他另一侧,有一片被雨水灌注、浑浊不堪的低洼水塘,正是他数日前便选定的战场。 磅礴水汽瀰漫四周,李长生心念微动,发动司水神通,开始悄然牵引无处不在的水汽。 “动手!” 就在此时, 一声暴戾低吼穿透雨幕! 三道身影从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暴射而出,当先一人正是李大彪! 没有多余的叫囂, 他双目赤红,满脸横肉杀机炽盛, 手中一柄厚背砍刀带著悽厉的破风声,朝著李长生,当头劈下! “老鬼纳命来!” 第68章 袭杀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袭杀 这一刀含恨而发,势大力沉,简直恨不能將李长生连人带伞,劈作两半。 紧隨其后的两道身影更为迅捷,正是疤脸刘特意调来的两名红花打手。 这两人身著紧身劲装,虽在雨中,动作却异常矫健,显然下盘功夫极稳。 一人手持分水刺,身形如游鱼般滑溜,直取李长生腰腹要害,角度刁钻狠辣。 另一人则使一对短柄铁鐧,势沉力猛,带著沉闷的呜咽声,横扫李长生下盘。 三人配合默契, 瞬间封死了李长生所有闪避空间, 显然是早有预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围杀,李长生浑浊老眼中精光爆射,却无半分闪避。 “吼——!!” 他猛地怒吼一声,声音雄浑如虎啸,竟似压过了周遭狂暴的雷雨! 纸伞瞬间脱手,李长生身形陡然拔起,脊背如大龙弓张,浑身筋骨齐鸣,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噼啪爆响。 他果断捨弃了鹿戏的轻灵、鸟戏的迅捷,五禽戏中最为刚猛暴烈的虎形与熊形真意,在他体內猛地爆发。 无视了李大彪当头劈下的砍刀,无视了横扫下盘的双鐧,更无视了那刁钻刺来的分水刺。 石皮境的澎湃气血在体內奔腾咆哮, 莹润坚韧的韧膜瞬间覆盖全身。 “鐺——!!!” “砰!!” “嗤啦——!”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李大彪的砍刀,结结实实砍在李长生抬起的左臂上,火星四溅。 刀锋与石皮韧膜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却只在粗布衣袖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毫髮无损、流转著莹润光泽的皮肤。 那股巨大的反震力,反倒让李大彪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手臂酸麻。 持鐧红花的双鐧狠狠砸在李长生左腿外侧,却感觉如同砸中寒铁包裹的巨木。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沿著鐧身倒卷而回,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持鐧红花脚下泥水四溅,竟一时不敌这反震之力,被逼地“噔噔噔”连退数步。 而那柄刁钻的分水刺, 则刺中了李长生右侧腰腹。 刺尖在坚韧的石皮上猛地一滑,发出皮革撕裂般的刺耳声响,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白痕,便再也无法寸进。 另一名持刺红花为之一愣,脸上的狡诈与狠辣瞬间凝固,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石皮?!” “不!是真石皮!” 身为武人的认知让他瞬间清醒。 同为石皮境武夫,但偽石皮和真石皮,天壤之別,后者已是正式踏入九品武夫境的標誌。 “点子扎手!全力!” 另一个持鐧红花也厉声嘶吼。 李长生感受著对方攻击落在身上的力道,心中瞬间瞭然,果然是些鼠辈,不过尔尔。 他眼中凶光暴涨,既然对方想硬碰硬,那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刚猛! 熊羆撼山! 一声低吼沉闷如雷,李长周身气势陡然变化,原本虎形的暴烈,瞬间化作熊形的沉雄。 他身形微沉,双足如同老熊踏地,深陷泥泞,粗壮双臂筋肉賁张,带著一股摧山撼岳的恐怖力量,猛地向两侧横扫而出! 这一击,毫无花哨, 纯粹就是力量的极致宣泄! “嘭!嘭!” 雨幕中再次炸开两声闷响。 左侧那柄试图再次刺来的分水刺,连带著那红花打手的手臂,被李长生左掌狠狠拍中,分水刺竟瞬间扭曲变形。 那红花打手整个人如同被狂奔中的巨熊撞击,手臂扭成诡异角度,惨嚎著倒飞而出,重重砸进数丈外的泥水洼里。 已是筋断骨折,生死不知。 而右侧那持鐧之人刚稳住身形,双鐧还未来得及再次举起,李长生的右掌,已裹挟著沉闷的风雷之势,狠狠印在其胸膛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穿透雨幕。 “噗!”持鐧红花双眼暴突,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喉间带出一簇滚烫血箭。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著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这才软软瘫倒在泥泞中。 口中汩汩冒著血沫,混著雨水顺流而下,瞬间染红大片泥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瞬息之间, 两名红花好手,竟已是一死一残! 李大彪眼睁睁看著两个红花爷们儿,在李长生这看似笨拙的双臂横扫下,如同破麻袋般被轻易打飞、打残、打死!心中震怖! 这怎么可能,海帮里那不可一世的红花骨干,在这老鬼面前,竟不是一合之敌? 那这老鬼究竟又是何境界?! 他愣在原地,无从得知。 但心中那原本炽烈燃烧的復仇与贪婪之火,此刻已隨著两位红花好手的悽惨败亡,被深沉雨幕一同浇灭。 “怪、怪物!!” 轰隆!! 天公震怒,一道紫电划破云层。 沉浸在巨大骇然中的李大彪,被陡然炸响的闷雷惊醒,口中发出一声怪叫,哪里还有半分胆气与心气再战? 手腕的剧痛和胸口的沉闷提醒著他,刚才那一刀的反震之力有多么恐怖! 他再无战意,转身就逃! “想走?” 李长生冰冷的声音好似顺著雨幕缠了过来,在李大彪身后陡然响起。 李大彪嚇得亡魂皆冒,迈开双腿,一头扎进路边老林子,拼了命地朝更深处钻。 “噗通!” 然而,那劈头盖脸砸下的瓢泼雨水,不知怎么地,忽然变得重如千斤,且落在身上,好似石子,砸得人生疼! 他一个不慎,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泥泞中,啃了一嘴腥泥。 剧痛从右腿传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腿膝盖,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竟是硬生生摔断了腿! “呃啊——!” 剧痛猛地袭来,李大彪本能地悽厉惨叫,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完了! 彻底完了!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李大彪艰难地翻过身,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任由雨水劈头盖脸。 他看到李长那不再佝僂,反显高大的身影直直矗立在雨幕中,冰冷的眼神俯视著自己,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螻蚁。 事已至此, 逃是不可能逃得了了。 李大彪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李长生绝不会放过自己,旋即一个恶毒念头猛地钻入脑海。 既然自己活不了,那就让这老东西也尝尝最深的痛苦!让他知道,他也不过是个被至亲背叛的可怜虫! “嗬......嗬嗬!” 李大彪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怪笑。 混杂著血沫和泥水,死死盯著眼前的李长生,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 “你杀了我大哥、如今又杀了我,你够狠!可......可你也不过是个可怜虫!” “咔嚓!” 李长生不为所动,劈手摺断一截断木。 而李大彪则在断断续续地嘶吼:“你那个好侄儿李二铁,你把他当亲人给他钱接济他,可他哈哈哈!可他早就——” “噗嗤!” 骤然扎进喉咙的断木,硬生生截断了李大彪剩下的话头,也同样掐灭了他的生机。 李长生从木桩上移开手,神色冰冷,任由漫天雨水冲刷脸颊,没再听下去。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响起。 盘旋树冠的白尾俯衝而下,稳稳落在李长生臂膀之上,雨水顺著翎羽汩汩而下:“仙师,附近探查过了,未曾发现其它窥视者。” “嗯。” 李长生微微頷首,不再管这个死人,转身朝著水洼里那个气若游丝的黑衣杀手走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不过是个寻常老头儿,又不是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肉,到底哪里引来这么多妖魔鬼怪。 第69章 黑鳞大蛇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黑鳞大蛇 李长生踩著泥泞,一步步走向那瘫软在浑浊水洼里、连分水刺都被打变形的黑衣人。 雨幕暴烈地冲刷著二者。 这黑衣人右臂扭曲、左腿膝盖血肉模糊,已是气若游丝、眼神涣散。 李长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此人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黑衣人艰难抬起眼皮,对上李长生毫无温度的眼睛,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咬紧牙关。 没有质问,没有催促。 李长生见此,只是沉默地抬起脚,精准、缓慢地踩在黑衣人左腿伤口处,然后,一点点施加力量,向下碾动。 “呃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瞬间穿透雨幕,黑衣人身体猛地弓起,额头青筋暴起,眼球暴突。 “杀......杀了我......” “想死?” 李长生忽地鬆开脚, 黑衣人刚吸进一口带著血腥的潮湿空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觉头皮一紧! 却是李长生猛地揪住了他的头髮,像是拖一条死狗那般,要將整个人拽向身旁浑浊不堪的水洼子。 “不......饶......” 黑衣人惊恐地求饶。 李长生置若罔闻,揪著黑衣人的头髮,將他的头,狠狠按进了冰冷腥臭的泥水里。 “唔......咕嚕嚕......” 浑浊泥水瞬间灌满口鼻,强烈的窒息感和泥水呛入肺腑,让黑衣人猛地扭动挣扎起来。 九品武夫的气力何其之大,李长生沉默注视著水面翻腾的气泡,默数时间。 就在黑衣人挣扎力度骤然减弱,濒临窒息的边缘,他猛地將对方的头提出水面。 “咳咳咳咳......呕......” 黑衣人剧烈地咳嗽、呕吐起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在泥水里:“说!我说!” “海帮,我们是海帮的人!疤脸刘!是疤脸刘指使的!他说你身上有宝贝,要抓活的,献给清湖城的副舵主......” —— 深沉雨幕中,李长生撑著油纸伞下了山,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家小院。 “多谢仙师。” “嗯。” 合拢木门,他取来一块乾燥布巾,先仔细擦拭白尾湿漉漉的翎羽,这才不紧不慢地换了套乾净衣裳。 换做以前,他是断然不敢淋雨的,稍有不慎感染风寒,便是身体和钱袋的双重折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雨水对他来说非但不是灾祸,反倒是他最亲密的盟友。 即便没有山海赐福,入品之后,体质脱胎换骨,也完全无需担忧这些凡俗疫病。 三次药浴,拢共花费四十五两。 这些时日的食补支出,算起来也有小十两左右,这等开销,对其它寻常人家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即便是他自己,若是没有徐南天那日送来的百两酬金,也该为钱发愁了。 “这武真不是寻常人能练的......” 好在一切付出都有回报,如今成功晋升九品,只要他愿意,自然有大把势力愿意拉拢。 虽说他是个老头儿,但古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头儿的阅歷,便是財富。 入品的老头儿,岂止是吉祥物?平日里没事做,做个坐镇一方的教头,也是绰绰有余。 经过刑讯逼供,半山腰遭遇的三人,都是海帮成员,皆是受李大彪蛊惑,只为截杀他,拷问那张舆图的下落。 李大彪倒没什么,一个底层嘍囉。 如今他一死,李家父子与他的恩怨纠葛,算是彻底两清,划下了一个句號。 但另外那两个石皮好手,却是帮派骨干。任谁折损这等人才,都不会善罢甘休,想来后续定然是少不了麻烦。 李长生眼底闪过寒芒:“白渠、金鮫帮、金鯊门、海帮......一个二个,倒真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 正在李长生低眉沉思之际,遥远之处,有忿忿不平的心念传来,正是小白他们。 “仙师仙师,有发现!” 李长生瞬间从思绪中抽离。 只听小白继续传音,心有不甘道:“方才我们又瞧见一条银线梭,正想按仙师吩咐,悄悄尾隨至巢穴。” “谁曾想,那银线梭途径一片茂密水草林时,被一条突然躥出的大黑蛇给一口吞了!连个泡都没冒出来,气死我啦!” 银线梭、生吞宝鱼的大蛇? 须知宝鱼药性猛烈霸道,寻常生灵若是贪功冒进,不知死活,极易补过头,遭受反噬。 李长生眉头微皱:“那条大蛇吞吃宝鱼后,可有出现什么异样?譬如痛苦翻滚、气息紊乱,亦或是身体异变?” 那头沉寂了几息,小白像是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迟疑道:“嗯......好像没有誒,仙师。” “那条大蛇比我还要长出一大截,浑身鳞片乌黑髮亮,偷袭得手后,只是在水草里盘踞了一小会儿,然后便大摇大摆地钻进一条黑黢黢的深沟里了。” “小白谨记仙师嘱咐,那海沟气息阴冷,我们不敢贸然尾隨......” 小白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来。 听得出来,她对未能完成任务感到沮丧,並且对那条大蛇也有些忌惮。 李长生却甚是欣慰,安抚道:“嗯,知道了。此事不必介怀,银线梭虽然珍贵,但敌情不明,谨慎行事,这是求存之道,你做得很好。” “记住,日后再遇此海蛇,务必远离,不可与之衝突,更不可缠斗廝杀。” “哼哼~知道啦,多谢仙师!” “......” 又嘱託了几句,心神交感再度沉寂。 鱼生灵智,凶戾残暴者,谓之鱼怪,钟灵毓秀、集天地精粹者,方为宝鱼。 天道昭昭,没道理只有鱼能成精。 依小白所言,那条生吞宝鱼的黑鳞大蛇,其体魄之强悍、血脉之特异,已远超寻常海兽范围。 极有可能是机缘巧合下诞生的异种,甚至是条踏上妖途、盘踞一方水域的海蛇妖。 “不知能否有机会降服......” 他心中思忖,眼中精光微闪,觉得以自己入品后的精神强度,若是寻得良机,应该可以试一试。 李长生並非莽撞之人,深知这等凶物的可怕,但也明白机会稍纵即逝。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能降服自然最好,又添一员镇海大將,降服不了,探清其虚实根脚,日后也好规避应付。” “嗒嗒嗒......”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陈小鱼“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小跑进来,甩了甩头髮沾染的水渍。 大眼睛一扫,便瞧见了屋中的李长生,以及正在梳理羽毛的白尾:“李爷爷、咕嚕!” 白尾听到熟悉的称呼,立即停下梳理,歪著脑袋轻扇翅膀,愉快地“咕嚕”两声。 陈小鱼脸上洋溢著笑容,几步跑到李长生身边,脆生生道: “李爷爷,娘让我来喊您过去吃晚饭啦,今天蒸了咸鱼干,还有新挖的野菜海鲜汤。” “好,好,这就去。” —— 两人一雕很快来到隔壁陈家小院。 屋內已经点起了鱼油灯,饭桌也上摆好了几副碗筷。 一碟蒸得油亮的咸鱼干、一盆冒著热气的野菜海鲜汤、还有几个杂粮饼子,十分简单。 王氏正端著最后一道小菜出来,看到李长生,连忙招呼:“李爷,快坐快坐。” “辛苦了。” 三人一雕围坐桌边,气氛融洽。 陈小鱼迫不及待地夹了块咸鱼干,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撕下一点没有刺的嫩肉,递到白尾面前。 白尾立刻凑过去,轻轻啄食起来,尾巴尖还愉悦地小幅度摆动著。 王氏瞧见女儿的小动作,无奈地摇摇头,对著李长生笑道:“李爷,您瞧瞧这小妮子,真是魔怔了。” “自从您把这白雕儿带回来,她是恨不得睡觉都抱著。昨儿夜里,我起夜还听见她说梦话呢。” “什么咕嚕別飞走、小鱼给你抓鱼吃、翅膀快好了......嘖嘖,三句不离这白雕儿。” 陈小鱼被娘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脸微红,嘟囔道:“娘!咕嚕它听得懂嘛,它可聪明了,你看!” 说著还伸手摸了摸白尾的脑袋,白尾確实也十分灵性,配合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李长生捋著白须,笑道:“孩子天性,喜欢小动物是好事,这白雕也懂事,不闹腾,知道小鱼儿对它好。” 王氏给李长生盛了碗热腾腾的海鲜汤,自己也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李爷。” “今儿下午在醃坊那边做工,听坊里几个监工提了一嘴,说是镇上的税吏,明天要是天晴不下雨,就要开始挨家挨户收税了。” “让咱们都提前把该准备的钱粮准备好,免得那些差爷来了,大家闹得不痛快,您老也提前准备准备吧。” 税吏將至。 李长生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多谢提醒。” —— 翌日清晨。 昨日那场瓢泼暴雨,好像將云中积水泼了个乾净,果然没再落雨,但仍旧不见放晴。 李恆“吱呀”一声推开木门,正想如往常那般到墙根放水,忽然瞥见院外身影,连忙朝屋里喊:“爹、娘,大太爷来了。” 哐当! 李二铁猛地拉开房门,果真见到李长生正站在院门口,手上还拎著两个小包裹,顿时没由来地一哆嗦。 “大伯,快、快请进!” 他赶忙將李长生请进院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个包裹,心里七上八下。 刘氏闻声也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著剷头,看到李长生,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大伯来了,快进屋坐。” 李长生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笑意,慢悠悠走进小院,將其中一个包裹递给刘氏: “二铁家的,这是今早去镇上割来的一条山猪肉,还新鲜著,拿去给孩子添点油水。” 刘氏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隔著粗布都能感觉到肉的厚实。 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眼发乾得厉害,只低低道了声谢: “谢......谢谢大伯。” 李长生又將另一个包裹打开,里面赫然竟是不少黄澄澄、散发著甜香的飴糖块。 他拿起一块,笑眯眯地朝李恆招招手:“阿恆,来,大太爷给你糖吃。” 李恆眼睛瞬间亮了,但他强忍著口水,瞟了眼自己爹娘,没敢伸手去接。 李二铁见状,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使眼色,急道:“大太爷给的,还不快接著?谢谢大太爷!” “谢......谢大太爷!”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李长生摸了摸李恆的头,目光转向李二铁和刘氏,声音听不出喜怒:“二铁啊,看你脸色不太好,腿伤如何了?仁和堂的药可还管用?” 李二铁心头一跳,连忙道:“好、好多了!大伯费心!药、药挺管用的!” “嗯,那就好。” 李长生点点头:“你夫妻俩日子过得紧巴,大伯都知道,二铁爹娘又走得早,我这个当大伯的,没能帮衬太多。” “但是二铁,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儘管跟大伯说,別闷在心里,把自个儿闷坏了,大伯虽然没多大本事,但能帮衬的,绝不会袖手旁观。” “行了,我就说这些,你们忙吧,我先走了,大伯这些年手头还有点积蓄,等会差爷过来收税,若有难处,便来找我。” 李二铁听得脸色煞白。 刘氏更是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但李长生好像真就只是来送点东西,嘮几句家常话,言罢便转身走出了小院。 待李长生彻底走远,李二铁和刘氏这才赶忙回到里屋,小心合上木门。 刘氏身子都有些发抖,又怕又气地盯著自己丈夫,恼道:“李二铁,我说什么来著,跟那李大彪纠缠准没好事儿,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大伯都知道了!” “大伯愿意给咱们机会......我看、我看咱们还是寻个机会说了吧!” 第70章 我赵家记一辈子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我赵家记一辈子 “鐺——!”锣鼓喧天,人群嘈杂,今日的小渔村显得格外热闹。 原因无他,税吏大人大驾光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怠慢托大,纷纷停下了手头活计。 毕竟若是出现点什么差池,被安上个偷税漏税的罪名,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无论是忙著出海捞鱼的渔夫、还是醃坊做工的女人,全都在村头大树下排起了长龙。 两名身著皂衣、腰挎短刀的税吏,大马金刀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后面。 为首的留著两撇鼠须,人称钱税吏。 他眯缝著眼,慢条斯理地翻著手中税册,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则负责唱名、记帐。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什么淋尖踢斛、火耗剋扣的戏码,在钱税吏手中耍得炉火纯青。 每次唱名就跟催命符,让本就贫苦的渔民们更加愁容满面。 “下一个!赵老栓!” 年轻税吏扯著嗓子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群中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老渔民,在另一个拄著拐杖、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哆嗦著掏出一个乾瘪的破布袋子,解开袋口,將寥寥几十枚铜钱、以及一些零散的贝壳给倒了出来。 钱税吏眼皮子都没抬:“赵老栓,丁税、渔税,统共......二钱又一百文!” “钱、钱爷......” 赵老栓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求您开开恩,宽限几日吧!我儿子前些日子在渔场,被黑岩岛的人捅穿了腿,差点没命啊!” “家里攒的那点钱,全部、全部都拿去给他请郎中、抓药保命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啊!” 他指著身旁虚弱不堪的儿子哀求。 旁边有相熟的渔民也忍不住帮腔:“是啊钱爷,他儿子这伤重著呢,差点就没了!” “赵老栓家的情况大伙儿都知道,这次是真遭了难了!” “唉,黑岩岛那帮畜生,下手太狠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同情嘆息。 但更多的渔民只是沉默的低下头,攥紧了自己怀里乾瘪的钱袋。 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在凑这税钱? 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钱税吏这才抬起三角眼,扫了眼年轻人苍白的脸,又掂了掂桌上那点可怜的铜钱贝壳。 “哼!遭难?谁家还没个难处?” “这税钱是仙朝旨意、官府铁律,你儿子打架斗殴伤了腿,那是他自找的,还能赖上仙朝不成?没钱,那就按规矩办!” 说著, 他朝旁边的年轻税吏使了个眼色:“记下,赵老栓,抗税不缴!按律,可拘押、罚没家產,或罚徭役抵税!” 年轻税吏立刻提笔。 赵老栓嚇得魂飞魄散:“钱爷!使不得啊!我、我这就去借!这就去借!” 周围渔民们面露不忍,纷纷別过头去,眼看著两名税吏身后的帮閒就要上前拿人。 就在此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条游鱼一样飞快地挤到赵老栓身旁,將几钱碎银猛地塞进他钱袋里。 “赵爷爷,拿著!” 陈小鱼飞快地说了句。 然后立刻又缩回人群,躲到了母亲王氏和李长生中间。 赵老栓只觉得手里一沉,低头一看,乾瘪的钱袋里赫然多出了几块白花花的碎银!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小鱼的大眼睛,而在其身旁,赫然正是李长生。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问,立刻將钱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钱爷有了!您看!” 钱税吏看著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几钱银子,眉头一皱,狐疑地扫了眼人群,但却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待清点完,他不耐烦地挥手:“哼!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哭穷耍滑,定不轻饶!滚吧!下一个!” —— 人群另一侧,船老大林峰原本已经摸向怀中碎银的手,悄然顿住,又不动声色地將银子按了回去。 他身边,林浪、赵小勇,以及另外几个平日相熟的年轻后生站在一起,恰好將陈小鱼给赵老栓塞钱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 赵小勇嘿嘿一笑:“浪哥,瞧见没,小鱼儿心眼真好啊!要是俺能打得过她就好咧,能娶她当媳妇儿,俺做梦都能笑醒。” 林浪从陈小鱼身上收回视线, 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傻小子,你这话就说错了,小鱼儿固然心善,可你想想,陈叔家是啥光景,婶子在醃坊做工,陈叔年纪又大了,哪里有什么閒钱接济他人。” 他顿了顿,神色平静,语气也带著十二分的肯定:“要我看,刚才那几块救急的碎银,九成九是长生叔的意思,不过是借了小鱼儿的手送出去罢了。” 林峰听到儿子的话,欣慰地点点头。 “林浪说得不错。小勇啊,你刚才那话,只看到了小鱼儿的好,却没看到更深一层。” “你忘了?一个多月前,李大山父子那档子事,跟著你陈叔一起出海寻人的几个老兄弟里,就有赵老栓,那会儿风高浪急,大傢伙儿可都算是豁出了命。” “长生叔是个念旧情、重恩义的人,赵老栓今日遭难,他这是还当日那份同舟共济的情分,长生叔他......是个值得咱敬重的长辈。” —— 人群中,不乏林峰这类知晓当初李家父子与李长生纠葛,又心思通透者。 於是在见到陈小鱼的举动后,嘈杂的长龙中又多了些窃窃私语。 “嘖,瞧见没?小鱼儿那丫头......” “瞧见了瞧见了,动作真快,那几块碎银子,可是解了老赵家的燃眉之急。” “小鱼儿心善是隨她娘,可这银子,王家嫂子怕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眯眼看了看躲在王氏身后的陈小鱼,又望了望神色平静的李长生,低声道: “老哥几个,还记得前阵子,李大山和他混帐儿子的破烂事儿不?” “咋不记得?” “那天风浪高啊,老陈、老林、还有......诺,就刚才差点被拖走的老赵,他们几个可是顶著大风大浪出海寻人的咧!” “我就说嘛!长生叔平日里瞧著不声不响,可心里门儿清,赵老栓当时跟著去了,这份情他记著呢。”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长生叔不是那等看人落难袖手旁观的性子,这法子好,既帮了人,又全了赵老栓的脸面,讲究!” “......” 村民们低声议论著,时不时看向李长生的目光里,多了些发自內心的敬重和信赖。 李长生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周遭的议论好像与他无关,只是和陈小鱼、王氏说著话。 不过他如今何等耳聪目明? 这些窃窃私语, 自是一分不落地听在耳里。 铜锣声里,税收有序地进行著,除了赵老栓,后续又有几个凑不齐税钱的贫苦渔家。 但或许是受到李长生的感染,村民们竟自发地有钱凑钱、有粮凑粮,总算有惊无险地帮这几人渡过了难关。 —— 晌午时分,税吏心满意足地走了。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村民们皆大鬆了口气,脚步轻快地各回各家,言语间多有笑意。 李长生前脚刚踏进小院,后脚院外就响起了侷促的脚步声。 “李、李爷......” 来人正是赵老栓。 他手里攥著个小包裹,步履蹣跚地走到李长生近前,嘴唇哆嗦著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心头一酸,老泪再也忍不住,竟是噗通一声就要给李长生跪下。 “赵老哥,使不得!” 李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胳膊。 赵老栓被李长生搀著,哽咽道:“李爷,大恩......大恩不言谢啊!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还有家里那小子,今天就要交代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將那小包裹往李长生手里塞。 “家里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这是前些天晒的一点小鱼乾,品相还成......您別嫌弃,给小鱼儿添个零嘴......” “赵老哥言重了。” 李长生语气平和:“一点银钱而已,当日海上风高浪急,老哥肯跟大志出海搜救寻人,这份恩情,李某记得。” “这鱼乾,我替小鱼儿收下了,至於那点银钱,不必掛心,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说。” “不行!不行!” 赵老栓一听立刻急了:“李爷,这钱一定要还!我赵老栓虽穷,骨头还没烂!等家里小子好些,我爷俩就是拼了命出海,也要把这钱给您还上,您可千万別说不让还的话......” 李长生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这话似乎让老人长长舒了口气,深深作了个揖后,这才佝著背,慢慢走远了。 “那......那我不打扰您了李爷,您的大恩,我赵家记一辈子!” 第71章 潮信来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1章 潮信来 人穷志不穷,李长生望著老汉离去的背影,幽幽一嘆,这一幕与当初他给陈大志塞银子,何其相似。 其实即便没有李大山那档子事,依著他惯常那份“乐善好施”的行事作风,也会帮衬一二。 况且,这其中还有另一层考量。 武道一途,耗费甚巨, 食补、药石,乃至於锤炼筋骨所需的秘药、攀升境界的功法,桩桩件件,皆是靠真金白银堆砌。 但李长生又不可能始终亲力亲为,长久困於出海捕鱼这等琐事之上,將宝贵的时间耗费於此。 更多精力,还得腾出来精进自身。 然而,在寻到其他稳妥可靠的財源之前,渔获终究是眼下最稳当的进项。 不如...... 索性便將渔船承包,託付给信得过的人,自己提供生產资料,从中分润抽成。 至於稳定可靠的渔获怎么来,只需隨意编撰指点几个“渔汛旺盛”的鱼窝子,剩下的自有小白它们暗中相助。 如此, 银钱有了著落,自己又省却了出海劳碌的功夫,可谓两全其美。 陈大志性子耿直,为人可靠,李长生也信得过,自是首选。 其他人选,首要看重品性。 最好是能像赵老汉这般,为人知恩重义,困顿之际自己又施以援手、结过善缘的,也能酌情拉入伙。 不过此事只是刚冒出的念头。 具体章程、人选利弊,还得权衡思量、从长计议。 —— 李长生思忖之际,院子里已热闹起来。 一群少男少女、外加几个半大孩子,聚到了院子里,將抱著白尾的陈小鱼围在了中间。 秋税翻篇,好像卸下了身上的无形枷锁,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这些年轻后生的脸上。 “小鱼!” “小鱼姐,快让我看看!”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浪、赵小勇以及几个半大孩子站在最前面,小春儿、阿秀、巧巧几个女孩也挤在一旁。 目光都聚焦在陈小鱼怀里那只翎羽齐整、模样神骏的白尾海雕身上。 “哇!真的是海雕!” “这毛色......这雪白的尾巴,好少见!听说它翅膀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小鱼姐?” “这大傢伙,看著就凶!” “......” 少年们一阵阵地惊呼。 海雕在岛上並不罕见,但如此神骏、尤其是尾羽纯白的个体,绝对是稀罕物。 几个半大孩子既想凑近看,又有点畏惧那猛禽天生的威势,只敢垫著脚尖探头探脑。 赵小勇看得眼睛发亮。 “小鱼儿,你从哪儿捡的这么个宝贝疙瘩?这么大的鸟,看著就带劲!” “不是我捡的,是李爷爷带回来的,翅膀伤得很重,费了好大劲才处理好。” 她顿了顿,语气自豪又亲昵。 “嘻嘻,它叫白尾。” 林浪的比赵小勇沉稳些,靠近一步,仔细端详著白尾的状態,轻声问道: “翅膀伤得这么重,能养好吗?这种猛禽性子烈,怕是不好伺候。” “肯定能好!” 陈小鱼说得斩钉截铁。 她低下头,用指尖轻柔地梳理著白尾颈边有些打结的羽毛。 神奇的是,白尾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极其配合地微微侧头,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愉悦轻鸣,金色竖瞳更是灵性流转。 “你看你看!” 陈小鱼惊喜地抬头。 “它好乖的,一点都不凶,李爷爷说了,白尾特別通人性!” 她眼睛弯弯,补充道:“嘻嘻,而且,李爷爷特意给它向龙母娘娘、分水將军两位海祇祈过福了,祈福之后,白尾就更灵性了。” “祈福?” 小春儿惊讶地捂住小嘴。 “嗯!” 陈小鱼用力点头。 “李爷爷说,白尾是海上精灵,受伤流落到我们这里,是缘分。” “向龙母娘娘祈求庇护,让它伤口癒合得快些,又向分水將军祈求,让它熬过此劫,日后能重新振翅高飞,劈风斩浪!” 眾人对视一眼, 纷纷流露出了敬畏之色。 赵小勇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不太懂这些神神道道,但亲眼看到这凶悍的海雕,在陈小鱼手上温顺地像只大黄,也立刻信了。 “那肯定没问题了!” “李爷爷多厉害的人吶,这白雕儿算是有福气了,而且这鸟儿也真神,跟听得懂小鱼儿说话似的......” “你们说,李爷爷是不是会驯鸟啊?就跟清湖城里那些大人一样?” “啊?这怎么可能......” —— 李长生站在门口,望著这些后生嘰嘰喳喳、七嘴八舌的討论,眼中满是欣慰。 小鱼儿这无心之言,倒是正好为白尾后续的神速痊癒,在他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孩童心性最是纯真,也最藏不住新奇事,回去后定然会忍不住分享,將这“海祇赐福”的消息四处分说。 如此,倒也算是顺势而为。 届时哪日时机成熟,白尾展翅翱翔,重新飞上高空,在他人眼中,那便是海祇显灵、祈福应验、水到渠成的自然之事,不会显得突兀。 “怎么儘是些机心算计......” 李长生忽然自嘲一笑,被自己这些下意识冒出来的功利想法给惊住。 这俗世的大染缸,都醃入味儿了。 他拿出一个装满飴糖的小包裹,朝这些少男少女走去,呵呵笑道:“来,娃娃们,爷爷这里有些飴糖,你们拿去分了罢。” “哇!是糖!谢谢李爷爷!” “李爷爷最好了!” “......”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2%↑】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 白尾已是灵智大开,早非那些野性未驯的野兽可比,自是温顺异常。 眾人围观一阵,见白尾毫不抗拒,也纷纷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纯白的尾羽。 在李长生这里,少男少女们既满足了好奇心,又得了甜蜜蜜的飴糖, 对李长生这个老爷爷,是越发欢喜敬重,最后洋溢著欢笑各自散去。 陈小鱼抱著大鸟,一步三蹦地回了家, 除了昨日李长生让白尾侦查视野,这段时日以来,白尾和陈小鱼几乎形影不离。 李长生倒也不在意,反正现在白尾明面上还重伤未愈、不会飞,跟著自己也无甚大用。 “嗯?” 就在他回身之际,忽然心有所感, 驀地仰头朝院外望去。 只见院外一株高大棕櫚树的树冠上,一只背黑腹白的海鸦,正歪著脑袋朝自己望来。 鹰眼强化后的视力何其敏锐? 李长生几乎隔著四五丈的距离,將那海鸦身上的羽毛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他异样, 绑在它足肢上的一小截油布信筒。 “扑稜稜——!” 那海鸦也不叫唤,异常安静,见自己望来,它像是確认了目標,振翅落入李长生屋內。 並且极通人性地抬起足肢,任由李长生从那油布信筒里抽出一张摺叠信纸。 信纸展开, 字跡潦草,透著股草莽气: “当日黑螺屿插香,承蒙老哥仗义,然潮信不等人,日子掐著指头就到了,灵鱼之事可有准信儿?” “货品已备妥当,老哥若至,即刻奉上,海龙王作证,吐口唾沫钉颗钉!” 飞鸽传书。 这信笺是黑螺屿那自称西礁弄潮儿的黑市商人所寄,意在想向李长生求个心安。 他沉吟几息,从陶罐取出当初留存的牛角鯧独角,掰下一小块,塞回油布信筒。 空口白牙,实物为证。 望著海鸦振翅离去,他眼底寒光一闪。 能寻到灵鱼最好,若是寻不到,那后半卷龟蛇术,他也势在必得! 第72章 王管事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2章 王管事 翌日清晨,临江醃坊。 秋税大石落地,王氏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著踏进了醃坊的大门。 她刚在醃鱼盆边坐下,手指还未触碰到那些咸腥的海鱼,一个相熟的妇人便匆匆过来。 那妇人压低声音道:“王婶儿,周管事又找你了,脸色瞧著不太好,当心点吧。” 王氏心头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刚上手的活计,起身走向屋外那个矮胖的身影。 周婆子果然叉著腰杵在门口,平日里脸上堆著的假笑早已消失,只剩下不耐和刻薄。 “我说王家的,磨蹭什么呢?” “上次跟你提这事儿,你说等秋税后,得和公公好好谈谈,现在秋税翻篇了,也给你时间商量了,该给老娘个准话儿了吧?” 周婆子声音尖利,引得附近几个妇人偷偷侧目,望向王氏的神色满是同情。 但被周婆子一瞪,又赶紧低下了头。 王氏的头垂得更低了。 手指死死绞著衣角,指节泛白,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周管事......俺家小鱼,年纪还小......” “还小?” 周婆子嗤笑一声,肥厚的嘴唇撇著:“十三四的姑娘,搁岛上都能当娘了!我看你是存心糊弄我!” “我儿周腾,身子骨壮实,无病无灾,老娘我又管著这醃坊,哪点配不上你家那瘦丫头?” “嫁过来,那是她攀高枝!” 她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氏脸上。 “我告诉你,別给脸不要脸!” “应了这门亲,我立马把你调去熏房,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工钱翻倍,再给你个监工噹噹!要是不识抬举......” 周婆子故意拖长腔调。 冷眼扫过不远处紧挨著醃房的油房,其中儘是沉闷捶打声和浓烈腥臊味。 她冷哼一声:“哼!那这油房前两日刚走了个下手,正好缺个你这样手脚勤快的!” 油房! 王氏浑身一颤。 那地方,壮妇都熬不住几天,她这小身板进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那木槌给震散架。 想到自进了这醃坊以来所受的种种欺辱,她都咬著牙忍过来了,可唯独小鱼,她忍不了。 为了小鱼、为了自己,这醃坊,不能再待了!哪怕回去吃糠咽菜,哪怕......哪怕厚著脸皮再求李爷帮衬一时! 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 王氏心一横,猛地抬头,嘴唇哆嗦著就要喊出那句隱忍已久的“俺不干了!” “周管事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有力的洪亮嗓音,骤然在门口响起,猛地盖过醃坊內的一切嘈杂。 这声音来得突兀,更带著股威严。 周婆子脸上的刻薄和得意瞬间僵住,像被掐住脖子。 她猛地扭过头,只见醃坊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 为首之人是个青年,约莫三十许,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身著深青长衫,腰束玉牌。 身后跟著几名同样衣著整洁、神情肃穆、筋肉虬结的隨从。 徐南天! 金沙山庄巡守总管! 所有的捶打声、刮擦鱼鳞、搓磨粗盐.......乃至於整个醃坊,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周婆子脸色煞白。 这位金沙山庄的大总管,於他们而言,是真正手握大权、能直达天听的大人物。 可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醃坊最底层的醃鱼场? “哎哟!” 周婆子那点醃坊管事的威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肥胖身躯抖如筛糠。 她慌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諂笑,小跑著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徐、徐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醃鱼场腌臢不堪,不得污了您的眼,快、快请移步管事房......” “拖走!” 徐南天连看都没看一眼, 没等周婆子將那番諂媚的话说完,便朝身后隨从挥了挥手。 两名筋肉虬结的隨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婆子肥胖的胳膊。 “啊......啊?!” “徐总管!徐总管饶命啊!老婆子我、我冤枉啊!我......” 周婆子嚇得魂飞魄散, 立时杀猪般嚎叫起来,拼命挣扎,肥硕的身躯扭动,却哪里挣得过那两个练家子壮汉? 徐南天这才转过身。 冰冷目光扫过周婆子那涕泗横流、惊恐万分的脸,也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一眾劳工。 “哼!冤枉?你可知我临江徐氏,立足清湖,首重信义二字!” “你这腌臢泼才,仗著几分管事微权,在这醃坊中欺压良善,剋扣工钱,中饱私囊,桩桩件件,真当无人知晓?” “更可恨者,竟敢罔顾主家名声,以势压人,强逼良家嫁你那痴傻儿子!此等行径,与那市井恶霸何异?简直丟尽主家脸面!” “將你这等蠹虫留在坊中,便是主家最大的耻辱!今日若不严惩,何以正家规?何以立信义?” 徐南天每说一句,周婆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徐南天罗列的罪状,句句属实,她无从辩驳。 “拖下去!” 徐南天厌恶地一挥手。 “即刻逐出临江坊,永不录用!再敢踏入此坊门半步,打断双腿!” “是!” 几名隨从架著瘫软如泥的周婆子,迅速消失在门口,整个醃坊落针可闻。 徐南天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王氏。 他神色稍缓:“陈王氏,醃坊不可一日无主事,你在此做工多年,勤勉本分,为人也知进退。” “从今日起,这醃坊管事之职,便由你来暂代。” 啊?! 王氏只觉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都懵了。 管......管事由她暂代? 她呆呆地看著徐南天,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围观看热闹的妇人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王氏的眼神瞬间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羡慕、也有难以置信。 徐南天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沉声道:“好生做事,莫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若遇难处,可报於山庄,记住,主家要的是信义、要的是规矩,而非仗势欺人、败坏门风的腌臢行径!” “是......是!” 王氏似乎终於找回了一点神智,语无伦次地应和著:“民妇一定尽心尽力!” 徐南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转身便带著剩下的隨从,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醃坊。 直到那深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醃坊眾人才重新舒了口气。 “王......王管事?” 一个妇人试探著、敬畏地小声喊道。 王氏回过神,看著周围一张张熟悉又带著陌生敬意的脸庞,一股难言的酸涩猛地衝上鼻尖,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挺直那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佝僂地腰背,努力镇定下来。 “都、都干活吧,別误了时辰。” —— 醃坊外。 一名隨从回头望了眼醃坊,又看看徐南天平静的神色,有些迟疑地问: “头儿,这合適嘛?那陈王氏,瞧著畏首畏尾,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更无半分机心手段,能管好醃坊?” “醃坊虽小,也是块肥肉,油水、人事、上下打点,哪样不需精明人操持?让她管,怕不是要乱成一锅粥,最后还得咱们收拾烂摊子。”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更显沉稳的隨从却摇摇头,接茬道: “阿虎,此言差矣。” “醃坊底层,腌臢苦累,妇人居多,周婆子那般刻薄精明,看似压得住,实则怨声载道,人心离散,长久必生祸端。” “这陈王氏,虽然怯懦,但做工勤恳,从不偷奸耍滑,在那些妇人中似也有人缘。” “主家要的是信义、是规矩,而非蝇营狗苟的油水。一个本分、能得人心、又对主家提拔感恩戴德的人,未必不能稳住局面......” “够了。” 徐南天终於听不下去。 他声音平淡:“主家用人,自有考量,是骡子是马,遛过才知,盯著点便是。” 一行人刚走出醃坊所在的巷子,踏上通往码头区更繁华地段的石板路。 前方街角,一个徐氏家丁打扮的人影突然跌跌撞撞、神色仓惶地朝他们狂奔而来。 “总管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那家丁衝到近前,已是气喘如牛:“是、是采水队!采水队在鬼牙礁那边,在那边遇上海兽了,兄弟们死伤惨重!” 第73章 船坞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3章 船坞 那家丁面白如纸,半边身子湿透,身上还沾著海水和浓重的血腥气。 “慌什么!说清楚!” 徐南天眼神一厉,喝问道,身边几名隨从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作为徐氏派驻金沙岛的山庄总管兼巡海把头,徐南天最怕听到的就是“出大事”三字。 家丁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咱们的采水队!采水队在鬼牙礁那边水下遇袭了!” “鬼牙礁?” 徐南天心头一沉。 那片公海区域,远离金沙岛核心渔场,巡海司的船影子都见不著,规矩就是没规矩。 更是秦氏那帮杂碎频频出没、劫掠落单船只的地方。 “什么东西袭击?看清了吗?是秦氏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不......不是人!” 家丁声音都在发颤:“是海兽!一条好大的黑鳞大蛇!突然从深沟里窜出来!” “张把头他们、他们正在礁洞边摸索,那畜生一口就把王老六那瘦竹竿咬成了两截,人当场就没了!” “张把头为了保住刚採到一篓宝鱼,抡起分水刺去扎它眼睛,结果被那蛇尾扫飞,撞在礁石上,篓子碎了,宝鱼全散了!” “黑鳞大蛇?” 几名隨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深知灵鱼对主家、对那些有特殊需求的贵客意味著什么,更知其获取之难,非深入险地不可得! 经验老道丰富的采水人更是宝贵的人才,如今折损几个,重伤几个,可谓损失巨大。 而能在水下瞬杀王老六,重创张把头那样的好手,那黑鳞大蛇的凶悍,远超寻常海兽! 徐南天的脸色变得铁青。 鬼牙礁本就凶险,加上秦氏爪牙神出鬼没,现在又冒出如此凶悍的海兽! 银线梭等宝鱼没了可以再采,但经验老道的采水人手上都是有数的,死一个少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仅仅是巨大的財物损失,更是对他这个巡海把头职责的严重挑衅。 若不能妥善处理,徐氏在金沙岛的威信將大打折扣。 “活著的兄弟呢?” “还有那畜生何在?” 徐南天强压怒火,追问道。 家丁道:“那畜生太凶!张把头被扫飞后,它转头又扑向李麻子!眼看李麻子也要没了,但就在这节骨眼上,水里突然炸开一大片墨汁!” “乌漆嘛黑的,不管是那大蛇还是弟兄几个,啥都看不见了,跟倒了一缸子墨似的。” “墨汁?” 徐南天眉头一皱。 这家丁连忙点头:“对!就是墨汁!像是大章鱼喷的那种!那畜生好像也被这墨汁弄懵了,在水里乱搅!” “我们几个离得稍远、还能动的,趁著那墨汁还未散去的当口,拼命朝水面游!” “我、李麻子、还有另外两个兄弟,好像也趁乱逃上来了......张把头伤得重,是被我们拖上船的,还有气儿!” 徐南天追问:“船呢?船怎么样了?” 家丁继续道:“船、船就在礁石边等著,水下动静不对时我们就想拉绳子,那畜生狠狠撞了一下船底,船差点翻了。” “不过还好,没沉,就是晃得厉害,等我们几个爬上去,船老大就赶紧开船跑了!” “妈的!” 徐南天怒火中烧。 但听到船还在,采水队也还剩几个活口,心中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意稍稍消退一丝。 这结果, 总比全军覆没、船毁人亡好太多。 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几名隨从厉声道:“阿虎,即刻隨我回庄,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儘快稟报主家。” “还有,派人去接应回来的船,立刻把张把头等人送去医馆救治,活著的几个弟兄,都给我仔细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码头船坞。 海风裹著桐油、松脂、锯末,以及海水特有的混合气味,在船坞里肆意瀰漫。 大大小小的船只,或架在木墩上,或半浸在浅坞池里,任由工匠们叮叮噹噹地敲打。 李长生將自己的老篷船小心地驶入一个空閒浅水坞位。 跳下船,径直走向一个鬚髮皆白、脊背微驼、正眯眼叼著旱菸斗沉思的老船匠。 此人姓鲁, 是这码头船坞手艺最好的“捻匠”之一,尤其擅长处理老旧木船的渗漏顽疾。 所谓“捻”,便是指船体建造和维修中,一道极为关键的工艺,捻缝。 而“捻匠”,就是专门负责船体“捻缝”这道核心防水密封工序的工匠,是確保船只不渗漏、能安全航行的关键人物。 再说白一点,就是船医。 经验丰富的捻匠,往往能做到听音辨缝、一锤到位,而这位鲁三儿、鲁师傅,就是精通此道的老手。 “鲁师傅,叨扰了。” 李长生指了指自己的篷船,语气敬重:“劳驾给我看看这老伙计,船尾那块板子,有条缝,近来渗漏得厉害。” 鲁三儿“吧嗒”吸了口烟,见来人是李长生,属於是老主顾了,呵呵一笑。 “长生兄弟来了。” 他踱过来,蹲下身,伸出沾满油污的手指,梆梆两声,轻轻叩了叩裂缝周围的木板,熟练地倾听叩诊。 “嘖,这老樟板声儿听著空闷,不如旁边的木板清脆,里头怕是有点糟了,光捻糊油泥不顶事嘍,年头到了,木头也乏了。” 说著,他站起身:“得把这块板子起下来瞧瞧,若只是边角糟朽,还能挖掉朽木,镶嵌块新木头,要是朽得深了,就得整块换板。” “你这船,龙骨和肋板瞧著倒还硬朗,是块好料子打的底子,就是这船壳,风吹日晒水泡,扛不住。” 李长生点点头。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歹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他自然深知木船保养之道。 船壳板是直接承受水压和撞击的第一道防线,最容易受损老化。 龙骨和肋板作为骨架,只要不遭虫蛀或严重碰撞,往往比船壳更耐久。 鲁师傅能一眼看出船体骨架尚可,足见其经验老道。 李长生愿意花这个钱:“全听鲁师傅安排,该换就换,该补就补,务必弄扎实了。” 趁著鲁师傅招呼学徒、准备工具的间隙,他脑中驀地闪过前世一些零散知识,又忍不住多提了一嘴: “鲁师傅。” “您说,若是船板相接处,除了用麻丝桐油灰捻缝,再在板子內面罩一层薄薄的、浸透桐油的细密织物,比如细麻布或者......某种更韧的树皮纤维织品,是不是更能阻隔水汽,延缓朽坏?” 鲁三儿掐灭菸斗, 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李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话,隨即摇头失笑: “长生兄弟啊,你这想法......倒是新鲜,麻丝桐油灰,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够密实够黏糊,只要捻得地道,水就进不去!” “再加一层布?那玩意儿夹在木头缝里,日子久了,它自己先烂了不说,还容易藏水汽,反倒坏的更快!” “花里胡哨,花那冤枉功夫作甚?听响儿、下锤、填灰,力道火候到了,比啥都强!” 他语气篤定,带著老匠人对传统技艺的绝对自信,显然把李长生这些话当成了外行人的异想天开。 李长生见状,也不爭辩, 鲁师傅说得有道理,传统工艺自有其精妙之处。 而前世那些船舶防腐、复合材料的概念,在眼下这个时代和材料条件下,確实有些超前。 “李叔早。” “嗯。” 两个年轻力壮的学徒,二牛、三伢子拿著扁口凿、木槌和撬棍过来。 分別和李长生打了声招呼,旋即著手小心翼翼地撬动那块渗水的船尾板。 “慢点,別伤了榫卯......” 李长生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看到二牛和三伢子费力地操作,又想起前世见过的更高效的船坞设备和工具,隨口道: “鲁师傅,我看起这旧板子挺费劲,若是能有一种类似巨大钳子的工具,或者用滑车组借力,是不是能省些力气,也少伤船体?” 鲁三儿这次头都没抬。 “钳子、滑车?长生兄弟啊,你今儿个尽说些古怪话,咱们这行,讲究的就是手稳、眼准、力道匀。” “工具太花哨,容易失了分寸,一锤子下去歪了半分,这缝就捻不严实!力气?下海打渔的汉子,这点力气没有?” “老祖宗的法子,够用!” 他显然觉得李长生是閒得慌,在说书。 李长生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在经验主义至上的老匠人面前,没有经过实践检验的“奇思妙想”,都是空谈。 不过他这可不是脑子发热、或者突然开窍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前世涉猎的一些古籍,像是天工开物舟车篇、考工记等等。 “木头有灵,船也有命。” 老船匠看著被起下的木板,用烟杆敲了敲船体,语气虔诚又篤信。 “你待它好,给它延寿,它就能多驮你几年风浪,糊弄它,它早晚给你顏色看,把你撂在海上。” “鲁师傅说的是.....” 就在老捻匠专注地捻缝,和李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时,李长生忽然神色微动。 一缕缕心念从海上飘来,落入心头。 小白语气带著明显的亢奋:“仙师仙师!这边有动静!那条大黑蛇和几个人族打起来啦!仙师快来!” 黑鳞大蛇和人族交战? 李长生微微一愣。 心念急转间,他做出了决断,面上不动声色,朝正在专心修补渗漏的鲁师傅拱手: “鲁师傅,对不住了,家中突发要事,船先搁您这儿了,工钱回头一併结清。” —— 话音未落,他已乾脆利落地转身,步履如风,迅速穿过船坞林立的船架、忙碌的工匠,朝码头外行去。 鲁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告辞打断,捻锤悬停在半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这长生兄弟,平日里最稳当,今儿怎地尽出餿主意,又走得这么急......怪哉、怪哉。” 他心里嘀咕著。 但瞧著那块刚被撬下、边缘糟朽的老樟木板,心里便有股无名火气和不服气,像船底淤泥的沼气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越想越觉得憋闷。 老李平日里挺稳重一人,今儿怎地尽说些不著边际的话,还走得那么急,倒像是他老鲁捻缝的手艺有啥问题似的。 “二牛!” 他突然提高嗓门,把旁边正在清理船体缝隙的两个学徒嚇了一跳。 “师......师父?” 二牛茫然地抬起头。 “去!把角落里那捲细麻布头子给我拿来!还有,桐油桶也拎过来!” 三伢子也懵了:“啊?细麻布?师父,不是要捻缝吗?拿布干啥?” 鲁三儿一瞪眼:“叫你们拿就拿!哪儿那么多废话,再囉嗦,今天的工钱扣半!” 第74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4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两个学徒不敢再多问,赶紧跑去把师父要的东西找来。 一卷裁剪剩下、还算细密的旧麻布边角料,以及半桶散发著浓鬱气味的桐油。 鲁三儿一把扯过一块巴掌大的麻布,粗暴地塞进桐油里,浸透,再油淋淋地捞出来。 拿著这块湿滑油布,走到那块废船板前,盯著那条还在滴答渗水的细缝。 “长生兄弟,你不是说加一层布能阻隔水汽、延缓朽坏吗?” “好!老夫今天就让你看看,这玩意儿屁用没有,只会添乱!” 他心里发狠,按著李长生的描述,將浸满桐油的麻布狠狠地、用力地拍按进那条渗水的缝隙。 死死压住、碾磨,试图让油布儘可能贴合木板,覆盖住那条该死的缝。 “看著,看它怎么烂!” “看它怎么藏水汽!” 然而,就在他压下去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持续不断、令人心烦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 李长生全然不知,自己船坞那番无心之言,竟让那位经验老道的老捻匠,钻起了牛角尖。 並且真就按他所言试验了一番。 这些前世涉猎的古籍杂学,他年轻时从未向人提及半分。 一来彼时一心向武,心无旁騖,二来这世道艰难、人心叵测,不敢展露过多异常之处。 毕竟这世道之残酷,连一口清水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底层那些微末油水,也早被帮派豪强之流层层瓜分乾净。 若无足够自保之力,任何一点异於常人的成果,都只会招来覬覦与灾祸,休想安稳留下。 如今嘛...... 好歹也算个名副其实的老海客了,耕海牧渔数十载,风浪里滚过,生死间也闯过,悟出点旁人不懂的门道,谁又能说他什么? 岁月与经歷,便是最好的掩护。 李长生先回了趟渔村,取来鱼篓,又將白尾从陈小鱼那丫头手里接回。 隨后翻越半座林木葱鬱的海岛,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片偏僻又熟悉的礁石滩。 “仙师,附近无人。”海风呼啸,头顶传来一声清越啼鸣,白尾的心念自高空传来。 “嗯。” 李长生半路就將白尾放飞高空,此刻正盘旋警戒,锐利鹰眼扫视下方的海岸与海面,查探有无跟踪尾隨之人。 李大彪虽死,但此事远未了解。 海帮那个所谓的疤脸刘爷,折了两个帮派骨干在自己手上,不可能没反应。 再者, 渔栏背后的金鮫帮,也是个麻烦。 在海崖边寻了处隱蔽且背风的死角,李长生褪下外衣藏於岩缝之间,露出一身轮廓分明、精悍虬结的壮硕筋肉。 这体魄,若是叫旁人看了,怕是任谁也难以相信它属於一个年近古稀的花白老者。 缓缓抬臂,五指收拢握拳,感受著筋骨间奔涌的沛然生机,李长生满意点头。 接著他心念微动,脸皮上的筋骨血肉开始诡异地“咯吱”蠕动起来,几息之间,竟变成了一个面容冷峻的陌生中年汉子。 眉眼间和李长生无半分相似。 李长生凝视著水面上另一个陌生的自己,只觉得这易容天赋效用惊人、妙用无穷。 “不错,可以了。” 没有渔船,他人在海上或许寸步难行。 可李长生恰恰相反,得山海赐福,这浩瀚汪洋於他而言,便如归家般亲切自然。 且想要隱蔽行事,渔船反而目標太大,成了累赘,远不如孤身一人来得方便自在。 —— 天光黯淡,海水幽暗深邃,时值深秋,於寻常渔夫而言,更带著点刺骨寒意。 但李长生却好像彻底融入了这片沧溟,成为其中一道自然流淌的暗流,在水流助推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穿行。 【身合沧溟,心契水道,得山海垂青,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01%↑】 不足一刻钟,鬼牙礁海域那混乱无序、带著隱隱血腥味的暗流便清晰可辨。 至於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间,自是因著每隔半刻钟,便会稳定增加的山海眷顾度提示。 “仙师!这里这里!” 不多时,李长生放缓移速。 身形如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茂盛葱鬱、长势如同海底森林般的巨大水草林中。 水草墨绿、长叶隨著暗流来回摇曳,正好替藏匿其中的小白、阿福和小黑提供绝佳掩护。 “仙师!就是那条大黑蛇!” 见到李长生,小白摆动刀锋般的巨大尾鰭很靠近了些,语气很是兴奋。 阿福和小黑也各自恭敬地招呼。 李长生以如今这副截然不同的样貌现身,它们也已见怪不怪。 毕竟仙师无所不能,会些易容道法也很正常吧?就算哪天变成条鱼,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嗯。” 李长生微微頷首。 稍稍询问了下情况,李长生便透著层层叠叠的草叶缝隙,朝鬼牙礁水下战场望去。 只能用惨烈二字形容。 海底泥沙翻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甚至还能看见丝丝缕缕、尚未完全散开的血沫。 几具穿著徐氏水靠的残缺尸体,正隨著水流缓缓沉浮、或散掛在礁盘上。 其中一具更是只剩半截,断口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不远处, 一条体长数丈、粗若水桶、身覆幽暗鳞甲的庞大黑影,正盘踞在珊瑚丛中,正是小白所言的黑鳞大蛇。 那畜生正在珊瑚丛中狂暴地穿梭、翻滚,每次扭动,都搅起大片泥沙,令本就算不得明朗的水域又浑浊几分。 巨大的蛇尾如同一条钢鞭,带著摧枯拉朽之势,一次又一次抽向退守在礁盘上的几条徐氏采水汉子。 人族不比海族天生亲近水元, 下水即被削弱三分。 骤然遭遇这等凶兽袭击,那几条采水汉子动作更显笨拙慌乱,手中握著特製的鱼叉和分水刺,试图反击或格挡。 但在那大蛇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根本不堪一击。 “嘶昂——!” 一声沉闷暴戾、令人发颤的凶狠嘶鸣,透过海水传来,震得周围的水草都微微颤抖。 这孽畜显然被这些“小虫子”的骚扰和顽强抵抗给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一甩狰狞头颅,血盆大口獠牙外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咬向一个摸到身侧、试图搏命偷袭的汉子。 那人惊恐地挥舞鱼叉格挡,却被大蛇一口咬住,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礁石上。 畜生得势不饶人, 粗壮蛇尾紧隨而至,凶猛抽来。 生死攸关之际,那采水汉子慌乱中下意识翻了个身,钢鞭般破水袭来的蛇尾,便狠狠抽在背后的鱼篓之上。 “嘭——咔嚓!” 一声沉闷的爆裂巨响轰然炸开。 那采水人登时被抽得倒飞而出,背上的特製鱼篓也承受不住这等巨力,藤条瞬间崩断、四分五裂。 几条通体银白、细长如梭的银线梭,速度快得惊人,几个闪灭间,便已躥出数十丈远,瞬间消失在幽暗的珊瑚丛深处。 除开银线梭,这鱼篓中竟还有几条头大如斗、体型浑圆、身披黄黑斑纹的虎头斑,以及头生独角的牛角鯧。 这些灵鱼,也纷纷如惊弓之鸟,趁著这泥沙瀰漫的混乱,拼了命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我的宝鱼!!!” 那被蛇尾余波掀飞的采水汉子,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眼看著鱼篓爆裂、灵鱼四散逃逸,简直目眥欲裂,心都在滴血。 —— “仙师,就是他们在抢鱼!” 小白看到这么多大宝贝,连忙朝李长生传音,恨不能现在就全捞过来。 这些时日时常有人族在这片海域活动,专门捕捞怪鱼,若非仙师告诫,自己如今模样不可轻易示於人前,她岂会让这些人族轻易得手? “稍安勿躁......” 李长生也是眼前一亮。 所谓术业有专攻,采水人在搜寻捕捞灵鱼这一道上,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与那黑市商人的约期將至,他眼下正缺两条灵鱼,这岂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虽然这些是徐氏门下的采水人,但一来是他们本事不济,护不住,二来自己本也无意抢夺,不过是恰逢其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灵鱼,暂且就当自己替他们解围脱困的报酬。 “嘶昂——!” 就在此时,一声饱含暴怒的嘶吼,化作实质化的衝击波,猛地穿透层层海水,狠狠撞入那采水汉子的耳膜,將之从骤失宝鱼的痛心疾首中猛然惊醒。 灵鱼没了,可以再捞,但若是被这头髮狂海兽缠住,再不想法子脱身,今日怕是要葬身蛇腹,去龙王爷那儿报导了! 更要命的是,闭气丹时效一过,再不浮出水面换气,就算侥倖不被那孽畜吞吃,也得活活憋死在这冰冷的海底! 可那孽畜已经见了血,凶性彻底激发,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这采水汉子心中发狠,紧咬牙关,反手再次握紧腰间分水刺,准备豁出性命,最后一搏之际, 呼啦! 一大片漆黑如墨的粘稠墨汁,忽然在这片水域战场中凭空炸开,瞬间弥散开来。 扩散之快、范围之广,简直远超想像,仅仅几息功夫,便將这片水域染得伸手不见五指,彻底隔绝了双方视线。 “墨汁?!” “是章鱼的墨汁?!” 那采水汉子脑中本能闪过这个念头。 虽然惊骇於这墨汁出现的时机,以及那诡异的扩散规模,但求生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走!” 天赐良机! 他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趁著那孽畜被这突如其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阻隔视线和感知的剎那, 他猛地一蹬脚下礁石,用尽全身气力,拼命朝水面上浮。 上架感言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朋友们,本书上架时间到了。 首先必须感谢编辑书大,给了新人一个写故事的机会。 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朋友,大家的追读、投票、打赏,给了作者写下去的心气和动力。 另外,如果大家看过《从水猴子开始成神》这本书的话,一定会觉得二者外掛很像。 確实,本书金手指是学的甲壳蚁大佬的这本书,饮水思源,帮大佬打波gg,没看过的朋友可以去看看,非常不错。 回来再说说这本书, 开书以来收到过很多好评鼓励,当然也有差评和质疑,说节奏拖沓、升级慢、压主角、安排个无关紧要的小女孩放毒之类的,作者都接受。 毕竟眾口难调,一千个人眼中也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为什么这么写,其实是因为作者某天心血来潮回顾了一部经典电影,非常喜欢剧中两位主人公的设定,但又遗憾其结局。 就想著自己能不能以东方玄幻背景,也讲一个类似的故事,所以文中陈小鱼作为主要配角,才会在前期著墨那么多。 但另一方面,生活已经很辛苦了,咱也不想搞什么苦大仇深,所以设定上也不完全相同。 再说说更新吧。 作者比较菜,每天日万,实在有些为难,只能儘量存稿,定期多发几章。 过了新书期,也不用压字数了,更新时间改一下,晚上10到11点,两章一起发,更新数量,也会努力三更。 最后,图穷匕见—— 今天上架,万字更新,向各位朋友们求一波首订支持,感谢大家! 第76章 浑水摸鱼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浑水摸鱼 第76章 浑水摸鱼 “嘶昂!!!” 海水漆黑如墨,庞大黑影在其中狂暴地来回穿梭翻滚,搅得暗流汹涌、泥沙四起。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那些蚁的仓皇逃窜,彻底激怒了盘踞此地的黑鳞大蛇,令其戾气剧增,凶威滔天。 而在十数丈外,某片茂盛葱鬱的巨大水草林中,李长生隱匿在一片墨绿长叶之后,眼神平静地观望著这一切。 片刻后,確认那大蛇的注意力完全被自身的狂怒和搅动的墨海吸引,並未察觉自己,便默默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水牢囚困的三条灵鱼上。 虎头斑、牛角鯧、银线梭,正好各一条,皆是水草穿鳃,鲜活且灵韵未散。 这三条灵鱼,正是方才趁乱摸来。 那片骤然降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墨汁,自然是小黑手笔,用以扰乱视线,製造混乱。 那些身著徐氏水靠的采水汉子,一看便是徐南天手下的人,顺手帮一把,一来结个善缘,二来权当灵鱼酬谢。 况且,即便不为此,李长生此行目的,本也是捕捞灵鱼。 但他也不可能直接暴露自己,然后再在那凶厉的黑鳞大蛇眼皮子底下去硬抢灵鱼。 而小黑的墨汁,正好契合眼下情形。 一石二鸟。 既助人脱困,也方便自己行事。 李长生掂了掂手中灵鱼,笑道:“此番小黑当居首功,这灵鱼虎头斑一身灵粹最是浓郁,便由你先挑选享用。” “剩下的牛角鯧和银线梭,我另有大用,此番就不与你们分了。” 这是实话,他確实有大用。 昨日海鸦传信,那黑市商人已经在催了,他本已做好两手准备,但现在看来,倒是省去了节外生枝的麻烦。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小黑將墨囊里的墨水一股脑全散了个乾净,正蔫了吧唧的,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胡乱摆动腕足。 长久相处,小白、阿福、小黑三兽之间的羈绊牵连日渐深厚,李长生作此安排,小白和阿福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阿福就不说了,不爭不抢,一切隨缘,它甚至不吃都无所谓。 小白更是堪称李长生的脑残粉,仙师说什么都对,即便与常理不符,那错的也一定是这个世界,而绝不是仙师! “仙师!” 小黑眼中忽然凶光一闪:“那大蛇如此囂张跋扈,小的看他是不知天高地厚,根本没把仙师您放在眼里,不如让小的悄悄尾隨,待摸清其老巢所在.. ” 说著,小黑竟用一条腕足,在自己滑腻腻的颈部位置,模仿人类的样子,用力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嗯嗯!” 小白和它互望一眼,竟好像瞬间读懂了伙伴的肢体语言,也认同地点点头。 至於阿福,它眨了眨绿豆小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带头大哥”小白点头,於是它也跟著懵懂地点了点脑袋。 思考? 不存在的。 跟著小白点头就对了。 “唉.... “” 看著这三个小傢伙瞬间摆出那副“同仇敌愾、欲除之而后快”的肃杀模样,李长生只觉眼前一黑,额角隱隱作痛。 他无奈地看向始作俑者小黑:“小黑,你且说说,这抹脖子的动作,又是从何处学来的门道?” “啊?” 小黑正沉浸在“替仙师分忧、立下大功”的豪情之中,被这突然一问弄得一愣。 它旋即反应过来,得意地扭动腕足,带著几分博学的自豪道:“回仙师!小的时常变换体態隱於礁石,见到不少人族在水下爭斗廝杀、或是聚首密谋之时,便会做此手势。” “嘿嘿......小的瞧著煞是威风,料想这定是某种了不得的动手”暗號,於是便自然而然地记下了,勤加练习..... ” ” ” 李长生都无语了。 这理由... 还真是,合情合理。 他无奈地摇摇头,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因大蛇肆虐而浊浪翻滚的水域。 那黑鳞大蛇凶戾残暴,虐杀采水人,搅动血浪,此等凶物,野性怕是深入骨髓,戾气冲天。 他原本心头那一丝將其点化收服的念头,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这等凶物,强行驯服拘束,无异於引狼入室,徒增凶险,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况且,上兵伐谋,与其耗费心神驯服一头难以驾驭的凶兽,不如顺势而为,利用其本性。 这鬼牙礁藏著舆图隱秘。 正好借这条盘踞於此的黑鳞大蛇,驱赶那些探海寻宝的采水人,当个门將。 稍加思索,李长生淡淡道。 “不必。 “,“此地暗藏玄机,有此凶物盘踞,恰如一道天然门户,可替我等省去不少窥探滋扰。 只要它不主动来犯,便由它在此。” “哗啦—!” 小半个时辰后,还是那片熟悉的礁石滩,水花轻溅,李长生光著精悍的上身浮出水面。 没有丝毫耽搁,迅速將捕获的牛角鯧、银线梭装进鱼篓,又隨手塞了些小鱼小虾混入其中,用以掩人耳目。 至於那条足有两斤多重、价值十多两、三者中最为珍贵的虎头斑,李长生自己也没尝过。 利落地处理过后,只取了斤把重的半扇晶莹鱼肉,余下的则尽数留给小白阿福它们分食。 “仙师,附近无人。” “嗯,回来吧。” 白尾在高空盘旋俯瞰,確认无人窥探。 李长生便恢復花甲老者的容貌,麻利地穿好衣物,待白尾在其肩膀停稳站定,便提著鱼篓迈步朝渔村走去。 灵鱼离水上岸,生机流逝极快。 多则半日,短则只能活数个时辰,他得儘快將其带回、寻个水缸妥当蓄养。 但儘管赶时间,李长生还是走得不快,在旁人看来,顶多只会觉得他閒来无事,在海边遛鹰逗鸟呢。 秋税翻篇,重担卸去,那些半大孩子也不必再整日替父母捞鱼晒网,多了几分自在。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喝—!” 当李长生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远远便望见陈小鱼正领著几个村童,在院中摆弄拳架腿脚。 不过和此前相较,少了一两个。 李长生对此並不意外。 习武之道,贵在坚持。 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等过了最初那阵兴奋劲儿,那份枯燥的桩功、重复的拳脚、以及筋骨酸痛的疲累,便足以筛掉许多心志不坚者。 剩下的那些,心思也未必全然沉浸其中,目光时不时就会偷瞄两眼那神骏的白雕儿。 真正能沉下心、耐得住寂寞打磨拳脚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如此一比,陈小鱼那份专注和韧性,倒是更更显难能可贵。 “李爷爷!” “嗯。 “” 见到李长生和他肩膀上的白尾海雕,眾孩童纷纷停下动作招呼,李长生脸上掛著惯常的温煦笑意,頷首回应。 陈小鱼一声“咕嚕”呼唤,肩膀上的白尾便抖抖羽毛,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了。 回到屋內,合拢木门。 牛角鯧和银线梭体型都不算硕大。 李长生想了想,便將两条灵鱼小心放入一个閒置水缸中蓄养起来,正好能装得下。 只等几日过后,便可动身前往黑螺屿,与那自称西礁弄潮儿的黑市商人,交换剩下的后半卷龟蛇术。 amp;amp;gt; 第77章 是有说法儿的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是有说法儿的 第77章 是有说法儿的 所谓西礁,李长生其实也不甚了解。 但坊间流言绘声绘色,那里海匪扎窝、啸聚海疆,是官府水师鞭长莫及的化外之域。 在地方志、以及岛上先民口口相传里,那是一片由暗礁、隱秘溶洞、以及常年笼罩不散的海雾构成的险恶之地。 盘踞著不止一股海匪势力。 这些亡命徒,被渔民们敬畏又痛恨地称为弄潮儿、浪里蛟,或者更直白的海阎王。 行事狠辣,劫掠过往商船、勒索沿海渔村如同家常便饭。 官府兴兵清剿,但那片海域地形诡譎,暗流汹涌,海匪们又狡兔三窟,熟悉每一处能藏匿的礁缝和能逃遁的水道。 桩桩件件,往往让官军的巨舰也束手无策,损兵折將后也只能无奈退去。 久而久之,西礁便成了法外之地。 除了穷凶极恶的海匪,销赃黑市、亡命徒的庇护所,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更是数不胜数。 能在西礁立足並且做生意的,无论表面上是何身份,背地里必然与海匪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位自称西礁弄潮儿的黑市商人,敢在西礁经营,还敢明目张胆地做灵鱼、 功法这类敏感买卖,其身份背景,几乎不言而喻。 要么是海匪头目之一,要么就是某个大海匪势力在檯面上的白手套。 与之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不可托大... ” 李长生心念电转,將此行凶险以及各种突发状况下的应对策略,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反覆权衡,过了一遍。 待思绪稍定,转而又想起自己那老伙计篷船还在船坞。 按鲁三儿老师傅的老道手艺,船板那条渗漏的缝隙此时应该是修好了。 “两条灵鱼已经安置妥当,那先去给人工钱结了,再把船拿回来。” 这样想著,李长生推门而出,暗中传音给白尾交代几句后,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踱步朝村子外走去。 不多时,李长生步履从容地踏入船坞码头。 熟悉的桐油、松脂、海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依旧此起彼伏。 他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老篷船。 船尾那块渗水的旧板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纹理清晰、打磨光滑的新樟木板。 严丝合缝镶嵌在船体上,周围捻缝的桐油灰还泛著新鲜的深褐色光泽。 显然是刚刚完工不久。 鲁三儿鲁师傅正佝僂著腰,背对坞位,慢条斯理地收拾著工具。 听到脚步声,他动作顿了顿,却没立刻回头。 “鲁师傅,辛苦了。” 李长笑著生走到近前,语气还是那般一如既往地敬重:“船瞧著修得真利索,这手艺,没得说。” 鲁三儿这才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眼神也略显飘忽,好像不太敢与李长生对视。 “长......长生兄弟来了啊。” “船修好了,那块板朽得深,整块换了新的,捻缝也仔细过了一遍,保管结实,下海没问题。” 说著,他下意识蹭了蹭裤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往日那份老匠人的篤定和爽朗,此刻倒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似的。 李长生何其敏锐,立即捕捉到了鲁三儿这份不自然。 老鲁头平日里嗓门洪亮,眼神锐利,干活利索,说话也乾脆。 今天这副模样,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心中微动,联想到自己离开前提及的那些不懂行的“古怪话”,隱隱有了些猜测。 “多谢鲁师傅费心。” 李长生面上不动声色,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工钱,恭敬递了过去。 “这是工钱,您收好。” “哎,好,好。” 鲁三儿接过钱,手指捻了捻,有些心不在焉,嘴唇囁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瞟向角落里那块被撬下来、边缘糟朽的废船板,又飞速移开:“呃......长生兄弟,你......你那些想法......嗯,那个... ” 他“那那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李长生见此,心中猜测篤定三分。 他温煦地笑了笑:“鲁师傅,我那些都是外行人的胡思乱想,您老別往心里去,这修船的手艺,还得是您这样的老师傅说了算。” 这话本是给鲁三儿台阶下,但听在老鲁头耳朵里,却更像是李长生在谦逊自贬,反而让他心里那点不服气和探究欲,像是浇了油的火苗,“噌”地一下更旺了,憋得老脸通红。 就在此时,两个学徒二牛和三伢子抬著一筐木屑走过来,准备倒掉。 这二牛是个憨直性子,看到李长生,咧嘴嘿嘿一笑。 “李叔,您来取船啦?船修得可好咧,您是没瞧见,师父他较真儿,非拿您说的那个法子试,把油布往那废板缝上一按,嘿!您猜怎么著?那水真就不漏咧!可把师父给..... 1 “哎哟!” 三伢子狠狠踩了二牛一脚。 二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禿嚕嘴了,看著师父瞬间变得铁青又涨红的脸,嚇得一缩脖子。 赶紧拉著三伢子,一溜烟跑了。 鲁三儿僵在原地。 那张老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泛著赤色。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先前偷儿摸著做实验被打脸,还被这憨徒弟当著正主的面儿给捅了出来! 这、这简直是......简直是把他这张老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李长生算是明白了。 那油布临时止水的效果,显然给这位坚守传统的老匠人造成了极大衝击。 他心中並无半分嘲笑之意,反而对这位执著於手艺、又勇於尝试的老匠人多了几分敬意。 只是这场景,確实是让老鲁头臊得慌。 李长生轻咳一声,笑道:“咳......鲁师傅,那法子也就临时应急,图个快,糊弄一下还行。” “真要论长久耐用、保船平安,还得是您这手捻缝的绝活,千锤百炼出来的功夫,那才是根本...... ” 搞明白这些,李长生又客套一番。 用那修炼大半辈子、堪称精湛的语言艺术,替老鲁头解围后,便驾船离开了船坞。 “呼” 码头船坞,望著李长生远去,鲁三儿终於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隱隱渗出一层薄汗。 太他娘的尷尬了! 若非李老头儿人老成精,最懂察言观色、留人脸面,否则他真该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鲁三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这李老头儿,平日里不声不响、深居简出的,怎地还对造船这行当有研究?那油布......是有说法儿的。” 要说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一天天的,哪儿来那么多的巧合事儿?反正他可不信。 就在心神不守之际,船坞外头响起急促脚步声,几道人影步履匆匆,大步流星地走进船坞,径直朝他而来。 管事姓赵,是船坞大把头。 身后跟著两个帐房模样的人,以及船主派来的几名监工。 “鲁师傅!” 赵管事人未到,声先至:“鲁师傅,那艘海鷂號的事儿,您琢磨得咋样了,船主那边催得紧,眼瞅著就要起风了,耽误不得啊!” 鲁三儿正蹲在坞池边,对著那块浸过桐油的废船板出神,听到喊声,身子一僵。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赵把头......是海鷂號水线底下,靠近主龙骨和第三根肋板榫卯那块儿的阴渗?” “可不就是它嘛!” 赵管事一拍大腿,眉头拧成了疙瘩。 “您老去瞧过三回了,敲也敲了,听也听了,说是木头乏了,有空腔,这都拖了小半个月了,倒是给个准话儿啊!” “到底是捻,还是......开刀子?” 捻缝不必多说,是常规修补,开刀子,则意味著可能要拆开船体关键结构,费时费力费钱不说,一个不慎,整条船都可能废了。 旁边船主的监工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鲁师傅,您是这码头公认的船医圣手,您给个痛快话,只要能保它再跑两年南洋航线,钱不是问题!” “可要是实在不行......我家船主也得早做打算,是拆是卖,不能干耗著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鲁三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鲁三儿喉咙发乾,下意识又想摸菸斗,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海鷂號的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那空闷的敲击声,不是板材接缝的毛病,是龙骨与肋板榫接深处,那承力的硬木芯子,被无孔不入、积年累月的海水湿气蛀空了。 就像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外表看著还行,內里却朽了。 麻丝桐油灰? 那玩意儿糊在表面接缝上管用,可对这种深藏內里的癆病,连药都送不进去! 换板也不行。 那地方是船体的脊梁骨,命门所在,拆起来惊天动地,稍有不慎,龙骨受力不均,整条船都可能散了架。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地琢磨,把祖传的手艺、一辈子修船的经验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甚至鬼使神差地,又偷偷试了试把浸透桐油的厚麻布,使劲往一块模擬朽木的缝隙里塞,妄图像堵住李长生那块废板一样,堵住海鷂號的漏洞。 可结果自然是徒劳,那点油布,面对深层的朽坏,杯水车薪。 “咳.. amp;amp;quot; 鲁三儿清了清嗓子:“赵把头,王监工,这个......这个阴渗它,它不在皮上,在骨子里,麻丝油灰,够不著根儿啊。 “硬要开刀子动那块板......风险太大,老汉我,没十成把握。一个弄不好,海鷂號,怕要折在船台上。” 此话一出,赵管事和王监工瞬间色变。 没有十成把握? 从“船医圣手”鲁三儿嘴里说出这话,几乎就等於判了海鷂號死缓。 船主的巨额投资、几十號船工的生计、即將到来的、关乎一年收成的季风航期......都要打水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旁边正在清理工具的二牛,看著师父为难的样子,又想起早些时候偷偷试油布的场景,忍不住小声嘟囔:“唉,要是李叔说的那层布,能糊到木头芯子里去就好了.. amp;amp;quot; 这声音不大,但此刻格外清晰。 “闭嘴!干活去!” 三伢子嚇得魂儿都飞了,狠狠拽了把这个口无遮拦的憨货。 但话已出口,便如同滚油里溅入一滴水。 赵管事和王监工疑惑地看向二牛,又看向瞬间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鲁三儿。 “布?什么布?” 赵管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狐疑地盯著鲁三儿:“鲁师傅,您......您还有什么新法子没使出来?都这时候了,救命稻草也得试试啊!” 第78章 肯定要高兴坏了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8章 肯定要高兴坏了 第78章 肯定要高兴坏了 傍晚,天幕低垂,堆积的乌云像是浸泡墨汁的厚重绒布,沉甸甸积压在渔村上空。 陈小鱼坐在门槛上,手里无意识地撕扯著小鱼乾。 仰头望著那黑压压、纹丝不动的云层,小眉头微微蹙起。 她摊开小手,任由身旁的白雕儿啄食掌心的鱼乾肉丝,歪著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咕嚕,你说这天到底晴不晴?乌云都在天上赖了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肯挪窝呀?” “咕嚕...... ” 白尾轻扇羽毛,眨眨那灵性的金色竖瞳,歪头瞧了小主人一眼。 它虽然是在风暴里诞生的生灵,对风云变幻有著天然的直觉,但却也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天象。 幸好它不会说话,小主人也不知道自己通晓人语,不然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嗒嗒嗒... ” 便在此时,院外响起略显沉闷拖沓的脚步声。 陈小鱼闻声抬头,见是自己娘亲王氏,脸上那点小小的鬱闷瞬间消散、被惊喜取代。 “娘你回来啦!” 王氏低著头,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丟了魂似的。 就连肩上挎著的、装著新领的管事腰牌和丰厚赏钱的包袱,都显得格外沉重。 她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从镇上醃坊走回来的,脑子里乱糟糟,像是塞满浆糊。 听到女儿陈小鱼的呼喊,这才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极其牵强的笑容:“嗯。” “娘......你怎么了?” 陈小鱼刚想跑过去接下包袱,见她脸色不对,不由放慢脚步,心也跟著一点点沉了下去。 该不会是醃坊里那可恶的胖头鱼,又变著法子欺负自己娘亲了吧? “娘没事,没人欺负娘。” 王氏如何不清楚自己女儿那点小心思,揉了揉陈小鱼的脑袋,便进屋准备晚饭。 刚迈进门槛,又忽然顿住,略显犹豫地回头对陈小鱼说了句:“小鱼,娘......娘买了点肉,晚饭叫你李爷爷一块来吃。” 不一会儿,陈小鱼就拉著李长生回来了。 李长生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步履从容,脸上带著惯常的温煦笑意,手里还拎著半扇晶莹剔透的鱼肉。 “王氏,叨扰了,老头子也不能天天上你家白吃白喝,这些鱼肉拿去燉汤吧,好东西,一起尝个鲜。” “李爷说的哪里话,您真是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这鱼我这就烧.. 您先坐。” ” ” 不多时,几碟饭菜便端上了桌,海菜炒腊肉片、清蒸咸鱼、燉鱼汤、糙米饭o 李长生目光扫过,那燉汤的半扇鱼肉来自虎头斑,確是珍品,但腊肉却让他有些意外。 倒不是吃不起,而是吃得少。 以王氏的勤俭性子,更是难得一见。 今天这顿晚饭,於寻常渔家而言,可算是格外丰盛了,堪比逢年过节。 气氛其乐融融,甚是融洽。 趁著给李长生添饭的间隙,王氏像是鼓足了勇气,忽然低低地开口道:“李爷,今天......今天醃坊里,出了件.....出了件天大的事。” 李长生放下碗筷,目光平和。 “哦?王嫂子慢慢说。” 王氏深吸一口气,將白天徐南天如何雷霆手段处置周婆子、又如何当眾宣布由她暂代管事之职的经过,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 “李爷。” 她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俺......俺到现在这心里头还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个著落。” “您说,徐总管他,他怎么会......怎么会选上俺呢?俺就是个醃鱼婆子,啥也不懂啊...... ” 王氏把自己在醃坊这些年的经歷,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 她勤快是勤快,可哪个妇人不是手脚麻利? 本分是本分,可老实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轮到她? 知进退?那更是被周婆子这些年逼出来的忍气吞声罢了。 论资歷、论人脉、论手段,醃坊里比她强的妇人不是没有。 徐总管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知道她这个不起眼的醃鱼婆子,又凭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她? 她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她不敢问徐总管,更不敢去问山庄里的其他管事。 思来想去,在这小小的渔村里,唯一让她觉得靠谱、见识广、又不会害她的,就只有隔壁的李爷、李长生了。 李长生默默听完,微微愣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稍安勿躁,我看那徐总管行事,自有其道理,今日所为,一则惩治恶人,以正视听,二则选贤任能,稳定局面。” “你在醃坊多年,勤恳本分,吃苦耐劳,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徐总管选你,未必是看中你有多大本事,或许正是看中了你这份本分、踏实的韧劲儿。” “管事之职,首要的是熟悉情况,稳住人心,按规矩办事。” “你熟悉醃坊的活计,熟悉那些妇人的脾性,性子也稳当,那徐总管让你暂代,正是最稳妥不过的安排。” “这恰恰也说明,徐总管是个明事理、重规矩、知人善任的人,好生做事,安心即可。” 说完,李长生笑了笑。 而王氏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见解,暗道寻李爷解惑果然没错,紧绷的神经总算鬆了些,念头也通达了不少。 她鬆了口气:“听李爷您这么一说,俺这心里,好像踏实了点,俺.....俺就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这份差事。” 李长生笑著鼓励,转移话题道:“凡事总有第一次,尽力便好,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是夜。 李长生从隔壁回来,检查了一下两条灵鱼的状况,见无异样,便在床头盘坐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氏所言,他稍加思索,就理清了其中的门道,徐南天这顺水人情送的,他不禁有些无奈。 王氏很有自知之明,徐南天也不是傻子,李长生更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什么歪打正著的巧合。 但这些都不重要,王氏擢升,对男丁稀薄的老陈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李长生也乐见於此。 “老陈若是知晓,该笑开花了.. ” 想到那个耿直憨厚的跛脚老汉,他不禁幽幽一嘆,旋即摈弃杂念,开始养气吐纳。 另一边。 王家小屋里,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陈小鱼洗漱完毕,穿著洗得发白的单衣,抱著体型不小的白雕儿,一起滚进了里间那张不算宽敞的硬板床上。 “咕嚕,我们睡觉!” 白尾似乎很喜欢陈小鱼的怀抱。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將脑袋枕在陈小鱼臂弯里,喉咙里发出怯意的“咕嚕”声。 王氏吹熄外间油灯,也躺上床,紧挨在女儿身边。 李长生那番开解,虽令她心中稍安,但白日里徐总管那番话话,依旧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难以成眠。 屋內一时只剩下母女俩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闷雷和海浪声。 “娘... ” 陈小鱼忽然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王氏,小声说道:“你白天说的那个徐总管,是不是个子挺高,腰上还掛著一把好威风的长刀,刀鞘黑乎乎、油亮亮,像是某种大鱼皮做的?” “而且那个人走路可稳了,不像村里叔伯们摇摇晃晃的,有点嚇人,但又挺客气。” 王氏有些意外。 女儿的描述,尤其是那柄鮫兽皮鞘的长刀以及沉稳精悍的气质,几乎立刻与白天那位雷厉风行的徐总管重合。 “是不是平日里瞧见了?” 她叮嘱道:“娘可跟你说,徐总管可是咱岛上的大人物,不比你李爷爷和林叔那般好说话,你这丫头下次遇到,可千万別调皮... ” “嘻嘻,知道啦娘。” 陈小鱼最后也没说她在哪见过,只是含含糊糊地“嗯啊”了两声,便没了下文。 王氏虽觉奇怪,但也没追问。 毕竟这丫头素来就爱四处疯跑,在岛上恰好撞见徐总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o “睡吧,小鱼......明天娘还要早起去醃坊,你爷爷回来要是知道娘当了管事,肯定要高兴坏了..... ” 第79章 古怪图案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9章 古怪图案 第79章 古怪图案 黑林岛深处,一场飘泼暴雨,令这千年老林子瘴气瀰漫,水汽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入夜之后,小山谷內更是阴冷潮湿,寒意丝丝缕缕朝著人的骨头缝里钻。 某处被昏暗压抑、厚重藤蔓掩映的石壁洞窟,隱约可见几道人影蜷缩晃动。 有人颤抖著拨开草叶缝隙,小心翼翼向外窥视,以极低的嗓音说道:“那、 那鬼东西好像不在,应该是走远了。” 闻声,眾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陈大志亦在其中。 他此刻背靠著冰冷石壁,一幕幕血腥场景在脑海中不断闪回,令他心底发寒o 昨日傍晚,老狼坳伐木营地,突然遭到一头难以名状的可怕野兽袭击,劳工们死的死、逃的逃,伤亡惨重。 大家在混乱中失散后,如今就只剩他自己、同村一起来的四个老兄弟,以及那个脾气火爆的监工。 袭击营地的那东西,似人非人,比起野兽二字,或许称之怪物更合適。 得亏昨夜那场暴雨,把眾人身上的气味儿和痕跡都冲刷乾净了,否则... 但这些都不重要。 脚下山洞漆黑狭长,不知通向何处,眾人被困於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未知带来的恐惧,丝毫不比外界的怪物弱多少,没人敢继续深入这条甬道,更不敢赌那怪物离去、冒险逃跑,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同村老兄弟、老李忽然哭丧道:“咋办?咱乾粮快见底了,水也只剩半葫芦“” “急什么!” “再熬熬,天快亮了!” 监工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低吼道:“咱们所在的这片林子,背后是临江徐氏,每日天一亮,岛上驻守的巡林队必定会按路线巡察,以防蟊贼私伐林木。” “只要撑到他们来,那鬼东西再凶,也绝不敢招惹徐家的人马!到时候咱们就能得救。” “巡林队......对,巡林队!” 老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可......可万一他们今天也不往这边来、或者来得晚了,那咋整?” “就、就是啊...... 另一个老汉、老张的声音带著哭腔:“那畜生神出鬼没,万一等不及巡林队来,它先摸进来咋办,咱这不是坐以待毙吗?” “放屁!” 监工额头的青筋又鼓了起来,强压著声音,语气却异常暴躁:“徐府的巡林队,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这片林子,就是他们的饭碗,能不来?” “你想衝出去?拿什么冲?那些人是怎么没的,你忘了?那鬼东西的速度,比他娘飞鱼还快,出去就是找死!” “留在这里,至少还有石壁挡著,等熬到巡林队的人马,就是咱们的活路! 你们想出去餵那畜生,谁也不拦著!” “监工大哥,细点声儿... ” 眼看监工脾气越来越暴躁,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濒临失控,陈大志生怕对方声儿太大又闹出动静,试图劝解安抚:“巡林队是咱唯一的指望,这理儿咱都懂,可这洞里黑默的,那东西啥时候摸到洞口都不知道啊!” “万一它就在外面等著咱露头,或者,它压根不怕人声,等巡林队来了又不走呢?咱得防著点,別弄出太大动静.. ” “闭嘴!你个跛子懂个屁!轮得到你来教训老子?!” 监工正处於极度恐惧和等待煎熬中,陈大志的劝解非但没起作用,反倒如同火上浇油。 对巡林队迟迟不来的焦躁、对怪物隨时可能出现的恐惧、以及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瞬间衝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极大,以至於碰倒了旁边一个装工具的破篓子。 “哐当——!” 破篓子翻滚著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里面几把锈蚀的短凿、木楔子相互碰撞、刮擦岩石,陡然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的心臟,在此刻仿佛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你... ...!amp;amp;quot; 然而,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一剎那。 洞外,一声极其轻微、却好似贴著眾人头皮响起的“呲溜”吸气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等眾人做出反应,一股难以形容、裹挟著浓烈腐肉与血腥气的腥风,猛地灌入洞口! “跑!!” “往里跑!!快!” 陈大志嚇得魂飞魄散,头皮炸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猛地將身边几个嚇傻的同乡,狠狠推向黑暗深处。 监工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弥天大祸,脸上血色尽褪,也准备转身拔腿逃跑。 但是,太晚了! 就在他因篓子声响而惊愕僵直的剎那,一道快如鬼魅、几乎溶於黑暗的细长黑影,从洞口上方垂落的藤蔓阴影中暴射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血肉被强行贯穿的闷响! 那细长黑影精准扎入监工后心,接著再猛地一卷,一扯! 监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像被一股巨力猛地拽起,双脚离地,瞬间拖出了山洞。 洞窟草叶剧烈晃动,只留下一大簇喷溅在石壁上的滚烫腥血! “啊—!!!” 老张和老李目睹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嚇得魂飞天外,没忍住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就朝山洞深处没命地冲。 “走!快走啊!!!” 陈大志也嚇得肝胆俱裂,一把拽著嚇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的同乡老赵和老王,几乎是拖著对方,往黑暗深处狂奔。 山洞內崎嶇不平,地面湿滑,布满了尖锐碎石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眾人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慌乱的脚步、以及擂鼓般狂跳的心臟。 “大志哥.... 之身后传来老张哭的哭喊。 陈大志刚想回头,就听“噗嗤”一声闷响,像是利器刺入皮肉,紧跟著老张的惨叫便戛然而止。 “老张!!!” 陈大志和老赵同时悲呼。 但脚步却不敢、也不能有丝毫停顿,因为那东西跟进来了,且就在他们身后! “呃啊——!” 仅仅几息功夫,一声短促惨叫、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后,另一个同乡老李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陈大志心沉到了谷底。 身旁老赵、老王的呼吸更是粗重如牛,心臟突突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侥倖从伐木营地逃生的六个人,就因为那监工的暴脾气,短短片刻,瞬间折了一半,只剩下他们三人。 腥风越来越近,死亡如影隨形,来不及替老兄弟们哀悼,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他们咬著牙、压榨身体內仅存的几丝气力,拼了命地朝甬道更深处冲。 “前面.. ” “前面好像有光?!” 老赵突然难以置信地喊道。 陈大志奋力抬头,果然就见洞窟尽头,似乎真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朦朧幽光。 虽然微弱,但在此时此刻,於眾人而言,无异於指路明灯。 生的希望,也许就在前方! 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朝著那点幽光狂奔,陈大志甚至感觉不到跛脚的疼痛,只有胸腔里燃烧的灼热。 “就在前面!快到了!” 那光晕越来越清晰,逐渐勾勒出一个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不算规整的洞口轮廓,微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十步、五步、三步... “到了!” 三人心中狂吼,几乎要扑进去。 但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呼—!” 一股冰冷刺骨的恶风,如同附骨之疽,猛地从身后黑暗中袭来,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目標,正是落在最后、因连日惊嚇、飢饿和亡命奔逃而体力耗尽、脚步明显踉蹌的老王。 “老王小心!” 陈大志和老赵同时惊呼,但身体还处在前冲的巨大惯性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救援动作。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血肉被强行撕裂贯穿的闷响,清晰迴荡在狭窄的洞窟甬道內。 老王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就像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脊椎,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嗬、嗬... ” 借著洞口透进的微光,陈大志和老赵惊恐地看到,一根漆黑如墨、尖锐如矛的细长肢体,赫然从老王后心穿透而出。 淋漓鲜血喷涌如泉,掛著血肉和衣物碎片的尖锐矛尖,还在微微颤动。 “老王!!!” 陈大志目眥欲裂,一股血气直衝顶门。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转身,与同样红了眼的老赵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老王尚未完全倒下的双臂。 “拖进来!快!” 陈大志一声嘶吼,额头青筋暴突,身体竟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蛮力,和老赵一起,不顾一切將被洞穿的老王,硬生生往洞口里拖! 洞口外,那怪物似乎没料到猎物在临死前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反抗力。 那刺入老王体內的漆黑肢体,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挣脱。 陈大志三人则如同滚地葫芦般,重重摔进了洞口后的狭小空间。 而它自己,则由於洞口过於狭小、庞大的本体根本无法深入,只能在洞外愤怒地咆哮嘶吼。 洞口后,是一个不算宽的天然石室,那微弱的幽光,来自头顶极高处一条狭窄的岩缝。 石室一角,有一小洼清澈的、从岩壁渗出的地下水,滴答滴答作响。 “老王!老王!” 陈大志和老赵摔得七荤八素。 他们顾不得头昏脑胀、以及在洞口无能狂怒、用利爪疯狂刮擦石壁的怪物,连滚带爬扑到老王身边。 老王面无血色、气若游丝。 那根扎进后心的漆黑肢体,已经在刚才的蛮力拉扯中,被强行扯了出去。 滚烫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前后两个巨大的贯穿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冰冷粗糙的岩石。 他的身体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涣散,瞳孔已经开始放大。 “老王!撑住!撑住啊!” 老赵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那恐怖的伤口,但那汹涌的血流和贯穿的巨大创口,根本不是他粗糙的手掌能堵住的,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手掌,顺著手臂流淌下来。 陈大志看著老王迅速失去生气的脸,心沉到了冰窟窿底。 老王这伤势,除非有仙人,否则就算立刻把他送回清湖城,送到城里最好的大夫手上,也是无济於事、回天乏术。 老王......已然是活不了了。 “老王.. ” 老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陈大志紧咬牙关,压根几乎要渗出血。 他死死握住老王逐渐冰冷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个,前几天还在和自己说笑吹牛、回去一定要让小鱼儿耍几招瞧瞧的老兄弟,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 可別说老王,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尚且还是个未知数。 不曾想,半月前的劳叨,竟可能成了自己和孙女最后一次说话,即將天人永隔,当真是世事无常! 巨大的悲痛和劫后余生的茫然,让两人完全忽略了身下的异状。 老王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温热鲜血,並没有像寻常血液那般,在岩石表面凝固发黑。 它们反倒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正悄无声息地沿著岩石上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快速渗透、蔓延。 直到一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毫无徵兆地在石室中迴荡开来。 陈大志和老赵猛地一惊,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三人身下的岩石地面,此刻正散发著一层淡淡的、殷红色的朦朧微光。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些微光便如同活物般流转、匯聚,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大半个石室地面,极其复杂的奇异图案。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两个老汉,哪里见过这等玄乎事儿,顿时嚇得头皮发麻。 还没等陈大志二人从这惊骇中回过神,那刚刚成型、流转著殷红微光的古怪图案,光芒陡然暴涨! “不好!” 陈大志只来得吼出这两字,便感觉被一股无法抗拒、天旋地转的恐怖力量攫住身体。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嗡鸣,待那红光骤然消散,石室內,哪里还有三人的踪影? amp;amp;gt; 第80章 漏网之鱼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0章 漏网之鱼 第80章 漏网之鱼 石室內红光一闪而没,地面的微微震颤也迅速平息,像是未曾出现。 洞口的黑影嘶吼声戛然而止,它疑惑地趴下身子,探头朝那狭窄入口內部张望。 幽光石室內,只剩岩缝渗出的清水滴落在下方的水洼上,有节奏地“滴答”作响。 此外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黑影身子再度伏低几分,朝里望了又望,但为数不多的理智,让无法根本理解这一切。 腹中飢饿与杀戮的本能,也很快压过了这丝疑惑,它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血腥气息,转身朝甬道外爬去。 很快,黑影拖著一具残破躯体,缓缓爬出被厚重藤蔓遮蔽的洞窟。 “咻——!” 就在它即將没入前方一片茂密灌木丛时,异变陡生,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黑影远超常人的五感瞬间捕捉到危险,它猛地抬头,细长脖颈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转,试图锁定来源。 但是,太迟了。 一枚细如牛毛的飞针,精准刺入了它颈侧一片相对柔软的鳞片缝隙,且针尖蕴含的力道奇大,瞬间没入皮肉。 紧跟著,第二枚、第三枚......一连十数枚附带麻痹效果的飞针,从不同角度破空袭来。 “嘶—!!” 黑影意识到不妙,它放弃猎物,转身就想朝密林深处逃窜,庞大身躯爆发出恐怖速度,瞬间撞断几根碗口粗的枝权。 然而,像是算准了它的动作,一张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掛著倒鉤的漆黑大网,毫无徵兆地在它前方地面弹射而起! 猝不及防之下,黑影一头撞了进去。 坚韧的绳网瞬间將它牢牢裹住,细小的倒鉤更是深深嵌入血肉,令它疯狂地撕扯、挣扎。 “噗!” 就在此时,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瘦长人影,悄无声息从密林中滑出。 手中握著一根粗短吹管,对著这怪物暴露出的脆弱耳根,猛地一吹! 一枚比之前粗大数倍、色泽紫黑的骨针,咻地没入黑影皮肉。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黑影狂暴的挣扎猛地一滯,几息之后,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那瘦长的黑衣人將吹管插回腰间。 走到怪物的头颅旁,蹲下身,仔细检查颈侧和耳后的针孔,確认没有问题,照著脑袋便狠狠踹了一脚。 “妈的!真他娘不省心!” 话音落下,密林中又陆续跳出数道人影,皆是黑衣罩面,看不清面容。 没有言语,这些黑衣人迅速行动起来,合力將这层层束缚的怪物往密林深处拖。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些刺鼻粉末撒在那具残破尸体上。 尸体血肉阳春化雪般迅速消融、化作一滩脓水渗入地下,原地只余下些破碎衣物。 黑林岛,徐氏巡林驻地。 天刚蒙蒙亮,薄雾如纱,笼罩著驻地简陋的木柵栏和几间石屋。 巡林队的汉子们正整理装备,检查腰刀、弓弩,准备开始一天的例行巡察。 队长徐彪,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擦拭手中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山刀,思索著脚程安排。 就在此时,营地外传来一阵急促踉蹌的脚步声,以及声嘶力竭地哭喊。 “来人!救命!” 一个浑身泥泞、衣衫槛褸、脸上满是惊恐血痕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驻地柵栏前。 “什么人?站住!” 两名巡林队员立刻警惕地按住刀柄,厉声喝问。 那汉子瘫软在地、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怪、怪物!伐木营地,全完了!死了、都死了!那东西......它吃人!” “怪物?” 徐彪眉头一拧。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居高临下看著地上几乎崩溃的陌生汉子:“你是何人?哪个营地的?说清楚!” “小、小的叫王铁牛!” 那自称王铁牛的汉子剧烈咳嗽著,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儿:“是、是黑林岛深处......老狼坳伐木营地。” “昨日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一头不人不鬼的怪物,突然从林子里衝出来,见人就杀,都、都撕碎了!” 王铁牛又花了一些时间,將昨日那场可怕的灾难,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出来。 巡林队的汉子们面面相覷。 黑林岛深处有猛兽不稀奇,但如此凶残、能瞬间覆灭一个营地的“怪物”,却是闻所未闻。 徐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林岛是徐氏重要的木材来源,伐木营地出事儿,还死了人,这绝非小事。 更关键的是,王铁牛口中的怪物,其凶残程度远超寻常猛兽,若真有其事,对徐氏在黑林岛的產业和声望都是巨大威胁。 “老狼坳.... ” 徐彪咀嚼著这几个字眼,追问道:“那地方离我们今日的巡察路线不远,你確定是昨日傍晚出的事?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千真万確!大爷!” 王铁牛挣扎著爬起身:“我、我是趁乱滚下山坡,掉进一条满是烂泥的沟壑里,那东西没发现,在泥里躲了大半夜。” “天蒙蒙亮才敢爬出来,一路连滚带爬,生怕那东西追来,这才赶到您这儿报信啊!” 徐彪盯著王铁牛惊恐未消的眼睛,又扫过他身上那些尚且新鲜、非人力轻易可为的擦伤和淤痕,心中信了大半。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装不出来。 “头儿,怎么办?” 一个老成持重的队员低声问道。 徐彪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黑子,你立马给主家飞鸽传书,就说黑林岛老狼坳伐木营地遭不明凶兽袭击,死伤惨重,要快!” “是!” 被点名的汉子应声,立刻回到石屋,跑向笼中豢养的几只海鸦。 “其余人!” “立刻检查装备,弓弩上弦!佩刀出鞘!带齐绳索、火油、驱兽粉!目標! 老狼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徐家的林子里撒野!” “6 ” 就在巡林队驻地不远处,一片浓密地几乎不透光的树冠阴影中。 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身影,正蛰伏其中,悄无声息地观望。 將王铁牛狼狈报信、徐彪下令集结、巡林队杀气腾腾开拔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漏网之鱼.. “” 金沙岛。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海风带著微咸的凉意,拂过简陋屋舍。 李长生盘坐於简陋的屋舍板床上,双目微闔,五心朝天,气息绵长。 他正运转龟蛇养气术,引导清浊二气在丹田流转,循著人体脉络周天搬运,滋养筋骨、涤盪神魂。 然而,今日心口却毫无徵兆地突突急跳,一股难言的悸动与烦闷感,如同深潭投入石子,让他难以静心。 他並非一夜无眠,只是和往常相比,睡眠时间少了近半。 但以他如今被龟蛇术淬炼过的体魄和精神,这点损耗,顷刻便被功法运转弥补,精神反而愈发旺盛。 这便是正统养气道脉法门的玄妙之处。 采天地之清灵,炼自身之精气。 以神驭气,以气养神。 修行本身,便是最深沉的休憩与滋养,效果远胜凡俗的昏沉睡梦。 “呼—” 李长生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悠长而略带浊意的气息,如同老龟沉潜。 他睁开眼,眼底澄澈清明,精光內蕴,不见丝毫疲惫之色,但唯有心口那异常的悸动,却如影隨形,挥之不去。 他微微蹙眉。 前世道门常有“天人感应”之说,修行者体察天地玄机,自身气机与外界交感。 心神无端异动,有时並非源於自身,而是外界重大变故或凶险临近时,冥冥中投射於灵台的一点警兆。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推开木窗。 望向晨曦微露的海面。 一缕金光刺破云层,在海面缀上金漆。 连日来笼罩群岛的厚重阴云,似乎终於有了消散的跡象。 李长生自光掠过那片渐次明亮的海天,忽而喃喃自语:“说起来,老陈半月前就去了黑林岛伐木,也该回来了才是......” 第81章 通文馆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1章 通文馆 第81章 通文馆 清湖津渡,酒旗迎风招展、堤上楼阁林立,目之所及,旌旗猎猎,桅杆如林o 高大海船如同连绵山丘,遮蔽视野,数不清的桅杆刺向天空,缆绳纵横交错,当真是人声鼎沸,声浪冲霄。 “这么多人,这么多船!” 陈小鱼紧抓著船舷,身子微微前倾,小嘴张成了圆圆的“0”型。 她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使劲眨著:“李爷爷快看,还有那几艘大楼船,半月前在海滩就瞧见了,真的好高,像是会移动的房子一样!” 她生在金沙岛,长在金沙岛,何曾见过如此繁华喧囂、人声鼎沸的景象? 李长生操控著篷船,在船流缝隙中灵巧穿行,最终稳稳噹噹靠向一处专供小渔船停泊的简陋角落。 听著少女的惊呼,温声笑道:“傻丫头,这就看花眼了?以后在城里好好学武,等有了真本事,有朝一日爭取把家搬到这里,天天看。” “啊?搬到这儿?” 新鲜归新鲜,但一听李爷爷让自己把家搬到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小姑娘立马皱了皱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哩!” “李爷爷你都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里的人比海里的鱼还多,这不是江湖,都成大海了,还不把我淹死。” “弯弯绕绕的心思那么多,一点都不痛快,烦都烦死了,我最不喜欢猜別人心思。” 她瘪著小嘴儿,一脸嫌弃,显然对这充满人情世故的“人海”敬谢不敏。 李长生倒被她的直率逗乐了,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呵呵一笑:“丫头啊,你这格局,还是小了不是?” 篷船停泊稳当,他一边熟练地將缆绳在岸边的木桩上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一边道:“为何总要想著去猜他人的心思,而不只让他人......来猜你的心思?” 陈小鱼小嘴微张,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啊?那怎么可能嘛?” 她觉得李爷爷这话简直比眼前的大楼船还让人摸不著头脑。 “没什么不可能。”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小鱼身上:“只要你拳头够硬,本事够大,站得够高,高到让所有人都只能仰著脖子看你。” 他顿了顿,嗤笑道:“那你自然无需在意脚下的螻蚁如何蹦躂,更无需费心去揣摩他们的心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小鱼一愣,还能这样吗?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沉浸在震撼与思索中的陈小鱼,告诫道:“丫头,到了,清湖城不比咱们金沙岛,人多眼杂,水浑得很,跟紧爷爷,莫要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走散了。” “嘻嘻!知道啦李爷爷!” 陈小鱼回过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小手却飞快地、紧紧攥住了李长生的衣角。 “我才没那么笨!” 泊好船,交了几个铜板的泊船费,二人便踏上青石板,匯入港口通往城內的汹涌人潮。 陈小鱼的眼睛又不够用了。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櫛比,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轆轆声不绝於耳。 当真是市列珠璣,户盈罗綺。 李长生护著陈小鱼,城西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喧囂主街,人潮渐渐稀疏了些,街道也显得更加乾净整洁。 两旁的建筑不再是拥挤的店铺,更多是些高门大院,门楣上掛著诸如“某某堂、某某轩”之类的匾额,透著股不俗的肃穆之气。 在这里,甚至能看到甲壳上纹饰家族徽记或武馆標誌的巨龟,安静伏臥在兽栏里。 显然是某些大户人家或重要场所的坐骑、守护兽等,清湖城之繁华,远非小渔村可比。 转过一个街角,二人在一座占地颇广、门庭开阔的院落前停步,门头匾额高悬。 通文馆。 “鐺、鐺、鐺.... ” 三声叩门后,朱漆大门开了条缝。 一个身著青色劲装、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探出头,目光落在门前这一老一少身上。 见李长生步履沉稳、落地生根,遂心中微凛,不敢怠慢,温声有礼道:“老丈安好,不知来我通文馆,有何指教?” 李长生温声道:“指教不敢当,老朽特来拜会贵馆周馆主,烦请小哥通稟一声。” “拜会馆主?” 这弟子心中又是一动,但並未因这二人身著朴素,甚至有股子淡淡鱼腥味而轻视。 他侧身让开通道,言语间规矩周全:“馆主正在后院指点几位师兄练功,烦请老丈隨晚辈至前院稍歇,晚辈这就去通稟。” “有劳了。”李长生道。 前院不大,青石铺地,打扫得纤尘不染,角落里种著几丛翠竹,隨风摇曳,清净雅致。 约有二十余记名弟子,正在一位年长师兄的带领下进行晨练。 人数不算多,但动作一丝不苟,整齐划一,演练的正是李长生当年所学,通臂拳。 招式並不花哨,一板一眼,劲力含而不露,更注重根基打磨和气息调匀。 拳风不显,脚步落地也刻意放轻,只有衣衫摩擦和沉稳的呼吸声交织,透著一股內敛的专注力。 “沉肩坠肘,气贯涌泉,意守丹田,劲力自生!记住!通臂拳乃杀生术、杀人技.. ” ” ” 引路的年轻弟子,带著两人穿过前院。 走向正厅,对一位正纠正弟子动作、气质温润如玉、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低声了几句,並指了指李长生。 那青年师兄闻声,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见眼前这老者虽然衣著朴素、身形清癯,但步履沉稳,背脊挺拔,隱隱透著一股武人气度,绝非寻常老丈。 遂抱拳行礼。 “晚辈通文馆管事弟子,赵振川,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拜会家师所为何事? ” 李长生看著眼前这沉稳知礼的青年,心道通文馆门风还是一如当年,遂拱手还礼:“老朽姓李,久闻周馆主盛名,特携后辈前来拜会。” “原来是李前辈。” 赵振川点点头,自光隨即落在陈小鱼身上,笑意温煦地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这是我家孙女,陈小鱼。”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陈小鱼的后背:“丫头,见过这位赵师兄。” 陈小鱼连忙学著样子,有些紧张但很认真地抱拳行礼:“小鱼见过赵师兄。” “小鱼姑娘好!” 赵振川笑容温和,仔细打量著陈小鱼。 心中不禁暗赞:“好生灵秀的丫头,眼神清澈,筋骨匀称,尤其是这腰背,隱隱有几分师父说的松静自然之態,根骨似乎不错。” 他对引路的弟子道:“王师弟,速去后院稟报师父,有李前辈携孙女来访。” “是,赵师兄!” 年轻弟子应声,快步离去。 赵振川转向李长生,恭敬道:“李前辈,小鱼姑娘,请隨我到厅中用茶,家师稍后便至。” 三人步入正厅。 不多时,一位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身形高大挺拔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双目精光隱现、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不凡气度。 正是通文馆馆主,八品炼体境大武师。 周镇岳。 他目光落在厅中客人身上。 当看到李长生时,先是带著一丝待客的平和审视,但很快,那审视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眉头微蹙,眼神在李长生的脸上仔细逡巡,好似在努力辨认著什么。 但岁月在李长生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跡,早已与几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李长生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周镇岳,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笑意。 当二者视线相交,周镇岳眼中,一个久远到模糊的身影,猛地与眼前老者重合。 他魁梧身躯猛地一震,心神震盪,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你是李长生?李师弟?!” 周镇岳这一声“李师弟”,虽然嗓音不高,却让厅堂眾人、尤其是赵振川错愕不已。 这位老丈,竟是师父的师弟? 也就是自己......师叔? 李长生对著周镇岳深深一揖。 “周师兄,久违。” 周镇岳魁梧身躯微微僵住。 还真是李师弟?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这位师弟根骨平平、气血不旺,师父曾断言其武道之路难有精进。 以至於寿数也... 按时间推算,李师弟应是年近古稀。 可眼前之人,虽满面风霜,身形清癯,但那沉稳气度,悠长的气息,分明活得极好。 甚至... 周镇岳以八品大武师的老辣目光再度扫视,竟从其身上,感受到一股不俗的武人气息。 这... 巨大的疑问瞬间涌上周镇岳心头。 但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执掌通文馆十数年的八品大武师,心性早已稳如磐石。 世人皆有不欲人知的际遇和隱秘,尤其涉及根骨寿元这等玄奥之事,贸然探寻,不仅失礼,更可能触及禁忌。 “师弟,一別数十载,当真久违,这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可还安好?” 周镇岳上前一步,伸出宽厚手掌,稳稳扶住李长生的手臂,目光复杂。 言语间只有起居安泰、不涉根骨秘辛。 “劳师兄掛念。” “这些年还不是以海为家,与风浪为伴,打打海鱼,吹吹海风,虽无大富大贵,却也粗茶淡饭,身体还算硬朗。” 李长生淡然一笑,寥寥数语,便將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辛,如海风般一语带过。 周镇岳何等人物?李长生避重就轻,他心中瞭然,也便不再深究。 拍了拍李长生的臂膀,目光转向一直怯生生躲在李长生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偷看自己的陈小鱼,语气温和慈祥:“这孩子是... ” 李长生將陈小鱼轻轻拉至身前。 “不瞒师兄,这是家中后辈,陈小鱼,长生此番前来,一是探望故人,二来......是想厚顏为这孩子求个前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鱼性子坚韧,我观其筋骨,或有几分可造之材,想请师兄开恩,收她入通文馆门下,传她通臂拳根基。” “不求她將来如何显达,但愿能强身健体,明理自立,在这世道上,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哦?” 周镇岳目光一凝。 他视线重新落在陈小鱼身上,刚才初见就觉得这丫头眼神清亮、身姿挺拔,颇为不错。 “师弟所求,乃是正途,通臂拳为我馆根基,强筋骨,壮气血,正適合孩子打基础。” “不过,根骨如何,还需一观,丫头,过爷爷这里来。” 周镇岳虽形体魁梧,但语气温和。 陈小鱼看了眼李长生,得到鼓励后,走到周镇岳面前,挺直了小身板。 “莫紧张,放鬆些。” 周镇岳並未立刻上手,先仔细扫视了一遍陈小鱼的整体身形、骨架比例,暗暗点头:“骨架匀称,肩平背直,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接著,他伸出宽厚手掌,动作不快。 指尖在陈小鱼的后颈玉枕轻按,隨后又滑过肩胛骨缝,沿著脊柱大龙一路向下,体察大椎、身柱、乃至每一节椎骨的形態。 又捏了捏陈小鱼的腕骨、指节关节,探查其指掌的灵活性与劲力传导的通透性。 李长生静静旁观,他可是早知这丫头根骨不凡,比当初年少的自己强了不知凡几,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厅堂內落针可闻。 隨著探查深入,周镇岳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变化。 先是眉头微微一挑,隨即眼中精光一闪,透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缓缓收回手掌,看向李长生,沉稳如山的脸上终於绽开一个发自內心的笑意:“师弟!你这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此女筋骨匀称,关节柔韧异常,脊椎如龙,腰胯稳固,先天元气充沛,经络更是通畅得惊人!” “虽未经打磨,却已是难得的良才美玉,修习我通文馆的通臂拳,正是珠联璧合!” 他目光灼灼,於他这个年纪的武人而言,心里无非就揣著两件事。 一则精进武道,益寿延年,二则寻觅良才,壮大门庭,能得其一,便是幸事o “如此甚好。” 虽早有预料,但听到周镇岳亲口认可,李长生还是难免欣慰。 周镇岳和自己这半桶水可不一样,浸淫武道数十载,经验之丰富,远超自己。 有这样的老师傅教导,陈小鱼未来可期,老陈家兴许真能摆脱这世代打渔的宿命。 “不错,真不错!” 周镇岳打量著这灵秀的小丫头,越看越是中意,眼中满是欣赏,他转头望向李长生:“师弟,多年未见,中午就在馆里留膳,你我师兄弟敘敘旧,师兄也好儘儘地主之谊.. ” 第82章 周沁 周大虎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2章 周沁 周大虎 第82章 周沁 周大虎 周镇岳骤然得见故人,大为高兴。 对一旁侍立的弟子赵振川交代一番后,便引著李长生去了后院详谈。 待二人消失在后堂,赵振川这才从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李师叔”身上收回视线,望向东张西望的陈小鱼。 这少女模样十三四岁,分明衣著朴素,生得却肌肤莹润,不逊世家贵女,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瞧著颇为灵性。 “小鱼姑娘... ” 话到一半,赵振川意识到自己称呼不妥,连忙改口:“咳,小鱼师妹,师父与李师叔久別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敘,你我不便打扰。” “既然小鱼师妹日后要在咱们通文馆学艺,不如便由师兄引著你四处走走,先行熟悉熟悉咱们武馆的环境,你看可好?” 陈小鱼正有些拘束,闻言眼睛一亮,刚想点头答应。 “振川师兄。”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柔和、如同珠落玉盘的女声从侧门传来,带著几分笑意。 赵振川闻声转头,立刻拱手,脸上立刻露出恭敬之色:“沁师妹。” 只见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走来,面容清丽温婉,约莫十六七岁。 身姿娉婷,步履轻盈,乌髮如云,简单地綰了个髮髻,插著一支素雅玉簪。 正是周镇岳孙女,周沁。 她走到近前,先是向赵振川微微頷首示意,目光隨即落在了陈小鱼身上。 “方才在后院,听爷爷说新收了一位灵秀的小师妹,特意让我来看看。” “振川师兄,前院的晨练时辰还未结束,几位师弟的桩功还需你多加指点督促,莫要鬆懈了。这位小师妹,就由我来引著熟悉环境吧。” 赵振川闻言,立刻应道:“师妹说的是,前院確实离不开人,那就有劳师妹了。” 他转向陈小鱼:“小鱼师妹,这位是馆主唯一的小孙女,周沁周师姐,有周师姐带你,再好不过,我先走了。” 说完,便快步朝前院走去。 厅堂中只剩周沁和陈小鱼二人。 周沁脸上绽开一个更加柔和亲切的笑容,如同海风拂面。她走到陈小鱼面前,微微俯身,让视线与陈小鱼齐平:“你就是小鱼师妹吧?” “虽不入石皮,不能正式拜师,只算作记名弟子,但既然爷爷认可你的根骨,那练出石皮也是早晚的事,你以后可叫我周沁,或者周师姐,不必拘束。” 说完,她轻轻牵起陈小鱼:“来,师姐带你到处看看,咱们通文馆地方虽然不算特別大,但格局清雅,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 一边说著,一边引著陈小鱼朝厅外走去,步履轻盈,如同引著自家小妹。 “这是前院。” 周沁指著方才弟子们练功的地方,此刻赵振川已回到场中,正一丝不苟地纠正著一位弟子的动作。 “这里是演武场,平日弟子们晨练、习武、切磋都在此处,比前院开阔数倍,地面乃是特製青石,坚硬平整。” “那边是药圃和静室。” 她带著陈小鱼绕过迴廊。 指向另一侧:“药圃里种著些强筋健骨、活血化瘀的寻常药草,是爹爹亲手打理的,静室则是弟子们打坐调息,参悟驯兽诀的地方,最是清净不过。” “那边是弟子们的居所,还有膳房、书斋,后面还有个小花园,种了些花草... ..小鱼师妹,以后有什么不明白、或者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师姐。” 周沁温婉柔和,言语间已是將陈小鱼那点拘束化解大半,陈小鱼用力点头。 “嗯!” 周沁莞尔一笑,正想继续引著陈小鱼四处转转。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受惊的野牛般从前院方向横衝直撞而来。 “糟了糟了!迟到了迟到了!这下又要挨赵师兄的训了!” 一个身高六尺、虎背熊腰的大汉,像一头野牛般衝进了演武场。 这人穿著淡青色练功服,但却紧绷无比,以至於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辨。 他跑得满头大汗,浓眉紧锁,一张方正国字脸此刻涨得通红。 若是李长生在此,定然能认出此人,赫然正是黑螺屿当日那自称“鯛爷”的莽撞汉子、也是故人之后—一周大虎。 “呼、呼...... ” 周大虎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廊柱上。 直至猛地一个急剎车,才堪堪稳住身形,带得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正好瞧见迴廊下静静站立的周沁以及身旁那个陌生的小姑娘。 “周师姐!” 他先是一愣,隨即挤出个带著点侷促討好的憨厚笑容,朝周沁抱拳行礼。 打完招呼,目光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周沁身边那个陌生的小姑娘身上。 “咦?”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著陈小鱼,见这小妹子面生得很,遂疑惑问道:“周师姐,这位小妹子是......俺咋没见过?新来的小师妹?” 周大虎上下打量著陈小鱼,眼神就是纯粹的好奇,並无恶意。 但那份直勾勾的劲儿、以及那虎背熊腰的大块头,还是让初来乍到的陈小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周沁身后缩了缩。 周沁见状,唇角微弯,无奈地笑了笑:“大虎,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前院的师兄弟们都晨练半个时辰了,你现在才来?” “嘿嘿.... ” 周大虎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陈小鱼身上瞟:“俺......俺不是回去还要给俺老爹抡铁锤嘛,家传的手艺可不能荒废,昨晚又练得狠了点,早......早上就睡过头咧。” 周沁也不深究,轻轻將陈小鱼往身前带了带,柔声介绍道:“这位確实是新来的小师妹,名叫陈小鱼。” “小鱼师妹,这位是馆里的师兄,周大虎周师兄,性子直爽了些,但人极好,莫怕。” “周、周师兄好。” 陈小鱼从周沁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学著之前的样子,有些紧张地抱拳行礼。 “哎!小鱼师妹好!” 周大虎见陈小鱼跟自己打招呼,顿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蒲扇般的大手也抱拳回礼,拍得自己胸膛砰砰响,豪气道:“以后在馆里,有啥力气活儿要帮忙的,儘管找俺!俺是打铁的,力气管够!” “好了大虎。” 周沁適时地打断。 “小师妹初来,我先带她熟悉环境,你赶紧去前院吧,再磨蹭,振川师兄怕是要罚你多站一个时辰桩了。” “啊!对对对!” 周大虎这才猛地想起这茬,脸上笑容一僵,立马被肉眼可见的焦急取代:“俺这就去!周师姐,小鱼妹子,俺先走咧!”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看著周大虎那壮硕背影消失在转角,周沁笑著摇摇头,对陈小鱼解释:“你別看大虎这大块头,但人家实际只有十六岁,比你大不了多少的。” “而且大虎这人就是这样,性子急,嗓门也大,但心地纯善,练功也刻苦,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amp;amp;gt; 第83章 开炉鼎?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3章 开炉鼎? 第83章 开炉鼎? 周镇岳引著李长生,穿过迴廊,步入后院。 后院別有洞天,竟引了假山活水,凿出一方不大却清澈透亮的湖泊。 湖心处,一座精巧的八角亭翼然其上,以曲折木栈相连,亭台楼阁,湖光瀲灩。 “师弟,这边请。” 周镇岳引著李长生走向湖心亭。 亭中早有下人备好清茶和几样茶点。 两人在石凳上相对而坐,目光所及,恰好能將整个后院湖泊的景象尽收眼底o 此刻,湖边正有几名弟子在进行日常功课。 然而他们並非在演练拳脚,而是手持特製的、散发著奇异腥香的饵料桶,小心翼翼地靠近湖边浅水区。 那里,几头体型流畅、通体覆盖青灰色鳞片、吻部圆钝的海兽,正懒洋洋地浮在水面,偶尔甩动一下尾鰭,便激起圈圈涟漪。 “那是碧波豚”,性情温顺,是馆內弟子初学引潮决”时最好的练手对象。” 周镇岳顺著李长生的目光看去。 主动介绍:“清湖城靠海吃海,武馆授业,除了强身健体外、护境安民的武道,这驯驭海兽、与之沟通共生的本事,也是不可或缺的根基。师父当年常说,人借海力,方得久远。” 李长生默默点头。 目光落在那些年轻弟子身上。 他们神情专注、口中似乎念念有词,配合著特定的手势,將饵料轻轻拋洒入水。 碧波豚们立刻被吸引,灵活地游弋过来,发出如同孩童嬉戏般欢快的“唧唧”声,爭相戏水吞食。 一名弟子尝试著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靠近一头体型稍小的碧波豚。 那海豚犹豫了一下,竟真的用圆润的吻部轻轻触碰了一下弟子的掌心,顿时引来周围同伴口中一阵低呼和羡慕。 周镇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从湖边收回,落在李长生沟壑纵横的脸上,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师弟,当年你说自知根骨平平,不是练武的料子,继续拖下去,只会拖累家里,遂心灰意冷,要回金沙岛打渔。” “这一走便是数十年,音讯全无,师父他老人家临去前,还念叨著,说你这孩子肯吃苦,但心思重,性子倔,怕你钻了牛角尖... ” 李长生摩挲著温热的茶杯。 目光依旧望著湖中嬉戏的碧波豚。 彼时的他,也曾在这湖边,或是看著根骨上佳的师兄弟们演练更高深的武艺,或是尝试与更凶猛的海兽的沟通。 但二者差距,如同天堑。 “师兄。” 李长生隨风而笑。 “当年少不更事,心气却又极高,眼见馆中师兄弟们一日千里,自己却连最基础的引潮决都练得磕磕绊绊。” “便觉无顏再留,不如归去,守著祖上传下的破船,打渔为生,倒也图个清净。”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更多细节,只是轻轻一句带过:“这一走,便是大半辈子,浑浑噩噩,与海为伴罢了,师父他老人家... ” “师父?” 周镇岳嘆了口气,接口道:“你当年虽根骨不显,但师父却认可你那份心性,他老人家寿终正寢,走得很平静,只是,未能再见你一面,终究是憾事。” “你这一走就是......四五十年,现如今,你我皆是六旬开外的古稀老人了,若非今日你带著后辈寻来,我还以为... ” 就在这时,湖边传来一阵喜悦惊呼。 只见周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湖边,身边还跟著好奇张望的陈小鱼。 周沁动作嫻熟地拿起一枚特製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串清脆悠扬、富有韵律的音符。 隨著哨音,原本散漫的碧波豚们好像得到了指令,立刻停止了爭食,整齐地排成一列,朝著周沁的方向扬起头,整齐地“唧唧”回应。 陈小鱼站在周沁身侧,看著这神奇的一幕,眼睛发亮。 周沁笑容温婉,又吹了几个短促音节。 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碧波豚,立刻一个漂亮的翻身,跃出水面,带起晶莹水花,引得岸边弟子惊呼连连。 “沁丫头在驭兽一道上,倒是颇有几分天赋,比她爹强。” 周镇岳看著孙女的身影,欣慰道:“她性子静,心思细,与这些生灵沟通,比抡拳头更適合。” “不像她爹周涛,当年在通文馆里也算根骨不错的苗子,练功也刻苦,可惜......终究是差了那么点意思,未能武道入品。如今在徐氏商行掛个护院的职,也还算安稳。” “武道入品... “” 李长生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扫过湖边那些朝气蓬勃的弟子:“清湖城的世家大族,对这些有潜力的弟子,想必都很关注吧?” “师弟所言不错。” 周镇岳点点头,这是清湖城武馆生態的重要一环。 “但凡根骨上佳、悟性不错的弟子,在馆中展露头角后,城里的徐氏、林氏、周氏等这些豪强大族,便会派人接触。” “或资助银钱,或提供食补丹药,助其修行,所为的,便是希望这些弟子能武道入品,成为他们家族的助力,壮大门楣势力。” 说著,他指了指湖对岸几个气度沉稳、正细心观察弟子们训练的教习。 “你看那几个。” “那几人当年也都是馆中翘楚,得了清湖世家资助,虽未能更进一步,但如今在馆中任教,也是家族在武馆影响力的延伸。” “若是门下弟子真能在清湖城三年一度的秋试上崭露头角,甚至拔得头筹,被巡海卫选中,那对投资的世家而言,便是天大的成功。 “巡海卫直属海疆司,权势地位非同一般,一个巡海卫的名额,便足以让一个家族在清湖城的地位稳固十数年。” 李长生静静听著。 这与他当年在馆中时已大不相同,或者说,他当年层次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些。 “师兄將通文馆打理得很好,根基扎实,脉络清晰,师父若是泉下有知,定感欣慰。” 他目光掠过那些气度沉稳的教习、以及湖边朝气蓬勃的弟子,由衷地说道。 转而又想起清晨时分,在清湖港望见的那几艘巍峨如山、混掛著税司旗帜的高大楼船。 “对了师兄。” 李长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今晨入港时,见码头泊著几艘规格极高的楼船,桅杆如林,气派非常。” “除了税船,似乎还有......战船?往年似乎不曾见过如此阵仗,莫非清湖城近来有海防要务?” 周镇岳闻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脸上欣慰之色淡去几分,被一丝凝重和谨慎取代。 “师弟好眼力。” 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 “那几艘大船,確实非同寻常,税船船队年年都有,但今年......据闻隨行的不仅有税吏,更有仙朝新近下派的“靖海镇抚使”,及其亲卫营。” “靖海镇抚使?” 李长生眉头微蹙。 这个官职名称对他而言颇为陌生。 周镇岳点点头,神色肃然。 “嗯。” “据闻这是仙朝新设的职位,权力极大,专为督察沿海诸城海防、税赋、乃至武备民生而来,有便宜行事之权,必要时可调动地方巡海卫,甚至......节制部分城防军。” 他顿了顿,眼中也带著几分困惑和不確定。 “消息也是从相熟的商行管事和府衙小吏那里零星听来的,语焉不详。” “只知这位镇抚使大人姓沈,行踪颇为隱秘,船队入港后並未大张旗鼓,而是直接入驻了城西戒备森严的观海苑。” 周镇岳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石桌桌面:“这清湖城,往年各大世家,帮派豪强间,虽有竞爭,但大体维持著一种微妙平衡。” “如今这靖海镇抚使空降,手握重权,行事又如此低调莫测,实在让人心头难安,他颁布的任何新策,都可能打破这维持多年的格局。” 他看向李长生,无奈笑道:“我这通文馆,看似根基尚可,但在这种真正的大势面前,也不过是隨波逐流的小舟罢了。只希望,莫要被这风浪卷到才好。” 李长生心中瞭然。 难怪那船队气势迫人,原来竟是朝廷钦差亲至。 一个手握重权、行事莫测的京官空降,无异於在眼前这平静湖面投下巨石,周镇岳的担忧不无道理。 “嗐,你我都老了,终究不是少年,还关心这些作甚,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周镇岳忽然摆摆手:“当年的师兄弟们,或死於爭勇斗狠,或死於海祸意外,走的走、去的去,兜兜转转,如今竟只剩你我二人,造化弄人吶。” “往事如云烟,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师弟,你既然回来,不如便在馆內住下,你我师兄弟平日里也好说说话,有个照应。” “还有你那后辈小鱼,根骨灵秀,是块好料子,只要她肯用心,我通文馆定会倾囊相授!將来未必不能得世家青眼,博个大好前程!” 李长生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师兄好意心领了,通文馆自是故地,能回来看看,已是幸事。” “只是今日仓促,不过是带小鱼这丫头来认认门,拜见师伯。金沙岛那边,家中尚有些琐碎杂务需要料理,一时还无法脱身久留。” 闻言,周镇岳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被理解和豁达取代。 自己这位师弟性子执拗,当年就是如此,认定的事便一头扎进去,旁人难以更改。 “也罢!是我心急了。”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你既还有俗务缠身,自当先去料理,但咱们通文馆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来,提前知会一声便是,房间永远给你留著。” “既然来了,別光坐著喝茶看景。” 他站起身,爽朗道:“走,带你去瞧瞧馆里的演武场,看看如今弟子们的精气神,比之你我当年如何!” 演武场占地颇广,青石铺就。 数十名身著统一练功服的弟子正列成方阵,在教习带领下,整齐划一地演练著一套刚猛凌厉的拳法。 动作大开大合,筋骨齐鸣,拳风呼啸间,带著一股迫人气势,正是通文馆根基,通臂拳。 “好!” 周镇岳眼中满是欣慰。 “这便是通臂拳,师弟当年也练过,乃是我通文馆打熬筋骨、锤炼气血的根基。” “武道九品,首重石皮,便是要练得皮膜坚韧如石,寻常棍棒难伤,才算入门。” “你看那小子。” 他指著场中一名动作尤为刚猛、拳风隱隱带著风雷之声的壮硕弟子。 “入门一年,如今石皮已然快要臻至大成,膜覆周身,是这批弟子中最有希望踏入九品,衝击八品淬体境的好苗子。” “淬体?” 李长生心中微动。 “不错。” 周镇岳点点头,骤然得见故人,似乎完全打开了话匣子:“八品淬体,乃武道登堂入室之始,分作六转,一转一重天!” “初为一转炼肉”,需將全身筋肉反覆锤炼,去芜存菁,使其饱满坚韧、 力贯周身。” “次为二转铁骨”,引气血冲刷骨骼,使其致密坚硬,如铁似钢,方能承受巨力衝击。” “再为三转柳筋”,锤炼周身大筋,使其坚韧绵长,如老柳之藤,刚柔並济,方能爆发出惊人力道。” “最后为四转汞血”,需將一身气血凝炼如汞,沉重凝实,流转不息,滋养腑臟,生机勃发!” “待得炼肉、铁骨、柳筋、汞血四步圆满,气血交融,浑然一体,便是肉身极致的五转铸鼎”之境!” “所谓铸鼎,意为肉身如鼎炉,坚固不坏,气血如薪火,生生不息,此境一成,才算是真正的武道宗师,足以开宗立派,或为一方势力的座上宾。” “再往后之第六转......” 说到这里,周镇岳顿了顿,李长生从其眼中,明显看到了一丝悵惘。 他呵呵一笑:“第六转,那才是我等凡夫俗子在这武道攀登中,真正超凡脱俗的开始。铸鼎境,肉身已是圆满,如顽铁百炼成钢。但若想更进一步,窥探天地玄机,便需开炉鼎”!” 李长生越听越是心惊。 “开炉鼎?” amp;amp;gt; 第84章 走气图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4章 走气图 第84章 走气图 “正是!” 周镇岳神色肃然。 “此乃武道由后天返先天的生死玄关,需以自身磅礴血气为引,精神意志为锤,在那浑然一体的肉身鼎炉之內,开劈出一方內鼎。” “並且这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有气血逆冲,鼎炉崩裂,臟腑崩殂之祸” 。 “然而一旦成功,就像在混沌中凿开一窍,天地自此不同,这方內鼎,便是日后炼化天地灵机的根本所在。”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周镇岳继续说道,语气越发郑重。 “內鼎初成,需以走气图”相辅,方能真正踏入七品先天境”,得以窥见天地之玄妙,感受游离在天地之间的那一缕炁”。” 从周镇岳口中听闻如此多武道秘辛,李长生面上不动声色,但內心著实震撼。 这一趟当真是没白来,否则他哪里能知道这么许多? 什么淬体六转,铸鼎开鼎、炼入体、走气图、七品先天......根本没听说过。 “走气图?” 他顺著话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周镇岳解释道:“嗯,那是通往先天境的钥匙,也是一道必不可少的护身符。” “所谓走气图,便是前辈高人感悟天地灵机运转之玄妙,创出的特定行气法门图谱。” “每一种走气图,都蕴含独特的气路,引导武者以內鼎为基,感应、捕捉、 並最终引纳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又縹緲难寻的那一缕炁”入体。” “这缕,乃天地灵机,万物之本源,至精至纯,却又属性万千,或如海潮般汹涌澎湃,或如清风般灵动飘逸,或如地脉般厚重沉凝...... “武者需以走气图为引,以內鼎为炉,將这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纳入体內,反覆锤炼、炼化,祛其狂暴驳杂,取其精纯本源,最终转化为独属於自身的先天真元”!” 先天真元! 李长生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眼。 山海卷不算,这对他转生此界数十年来,真算得上头一遭听闻如此玄妙的概念。 说到此处,周镇岳眼神中,嚮往之色越发浓重:“一旦成功炼化出第一缕先天真元,滋养內鼎,反哺肉身,便是真正踏入了先天境!” “至此,武者便不再是单纯的锤炼血肉之躯,而是开始沟通天地,炼化灵机。真元流转间,可施展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寿元亦会隨之大增,那才是真正踏入道途!” 他悵惘一嘆。 “可惜......这开鼎炉”之法,已是各派各馆、世家大族秘传中的秘传,非核心亲传、嫡系血脉不可轻授。” “而那走气图”,更是珍贵无比,每一种都代表著一种独特的先天道途,其价值难以估量,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师兄我蹉跎於鼎炉多年,通文馆內虽存有开鼎秘法和走气图,但天资所限,根骨已老,气血不復鼎盛,此生恐怕无望先天了。 他看向李长生,自嘲地笑了笑:“七品先天之境,玄之又玄,对你我这等困於凡尘、气血衰微之人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啊。” “师兄我能看著馆中弟子们一步步成长,后继有人,將这份通文馆的基业传承下去,薪火不熄,便是毕生所愿,也不负师父当年所託了。 李长生沉默了。 听完周镇岳的一番讲解,他才清晰认知到,原来九品石皮之上的八品淬体之路,竟有如此多门道,繁复至此。 表面上看,九品距离八品好像只差一步,但实际上,这中间足足隔著六个境界。 而他这位周师兄,虽未具体明说,但显然已是定鼎开炉、甚至只差炼入体,便可踏入七品先天的六转强者,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这份修为,在清湖城这等地方,已经足以支撑起通文馆这份偌大基业,堪称一方豪强。 难怪这清湖城寸土寸金,通文馆还能在此占得一席之地,甚至开凿內湖,长盛不衰。 这份实力担当,確实令人敬佩。 自己眼界还是太浅了。 “嗯?” 李长生忽地目光一凝。 在那呼喝演练通臂拳的眾弟子中,他忽然瞅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虎头虎脑、壮似熊羆,竟是当日黑螺屿遇见的故人之后,周大虎。 周镇岳顺著李长生的目光望去,落在那个正扛著巨大石锁、吭哧吭哧做著深蹲的壮硕青年身上,语气带著些无奈:“那是周大志师弟的后人。” “大虎这孩子,骨架天生壮硕,筋骨惊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本身也够刻苦,来日或许也能入品,就是......憨了些。” “前阵子,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黑螺屿那龙蛇混杂之地,恰巧铺子锻兵缺一样主材,便不知天高地厚、孤身涉险......”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趣事。 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揣著点银子就敢往那贼窝里钻,结果船刚靠岸,一炷香功夫不到,就让人给偷了。” “归途中遇到几个蟊贼,憋了一肚子气,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那等委屈,回来就把对门的王记铺子给掀了,闹得鸡飞狗跳。” “还跟老夫说,他在黑螺屿遇到的那位前辈高人,不仅拳脚功夫了得,甚至还豢养了一头恶鮫,就是身上有股子浸到骨子里的鱼腥味,像是海上討生活的渔人。” “能摆平几个寻常海匪,对武人来说不算难事,但能驯驭鮫兽......那就不简单了。” 说著,他语气中带上了困惑。 “咱们流岩群岛靠海吃海,驯兽驭兽的传统由来已久,寻常渔家驯养碧波豚拉网引路、採珠人驯化海猴潜入深水寻珠,这些都算不得稀奇。” “碧波豚这类海兽,喜食海藻,自幼驯养,假以时日便能通晓人意,是渔家的好帮手。” “可那恶鮫... ” 周镇岳的语气变得凝重。 “此等凶物,生性暴戾嗜血,骨子里就带著一股桀驁难驯的野性,寻常人靠近都难,更遑论驯服驾驭。” “老夫年轻时也曾见过几位能驾驭凶悍海兽的奇人,但那无不是传承悠久、 底蕴深厚的御兽世家子弟,或是某些大势力耗费巨资培养的供奉。” “他们自有秘传法门、珍稀饵料,甚至代代相传的兽契之术,方能勉强约束一二。” “而大虎口中那位前辈... ” 周镇岳眉头紧锁,困惑之色更浓:“身上带著鱼腥,分明是常年漂泊海上的渔人,或其他市井底层。” “市井底层,操持生活已是不易,按常理,连驯服海兽的精力和资粮都不会有,怎可能驾驭的得了那等海中凶煞?” “老夫却是实在想不通,这等能驾驭恶鮫的御兽师,哪个不是身份尊贵,被各方势力奉若上宾?怎甘心拾海捕鱼,默默无闻?” “当真是奇也怪哉... ” 李长生听著周镇岳的讲述,目光落在演武场中那个奋力举著石锁、汗流浹背的壮硕身影上,心中瞭然,当日出手,竟还是失算了。 不过那时他早已改容换面。 自己站在这演武场前许久,周大虎还没任何反应,就足以说明问题。 他笑道:“这周大虎瞧著是莽撞憨厚了些,但傻人有傻福,確实福缘不浅.. ” 中午在通文馆吃了饭后,李长生便带著陈小鱼告辞,在港口取回篷船,回了金沙岛。 清湖岛与金沙岛间隔不过半海里,航道宽,此刻乌云尽散,海天辽阔,风平浪静,归途异常顺畅。 如他所言,这趟就只是去认认门,看看通文馆的门风,以及那位周师兄的態度和反应。 毕竟数十年不见,物是人非,难免出现什么变故,不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通文馆。 若真是如此,他就该重新考虑要不要將陈小鱼留在通文馆学艺了,毕竟年纪尚小,又孤身一人,实在不妥。 但如今看来,通文馆还是一如当年。 这倒是极好。 回到渔村,陈小鱼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跑向小屋,將留守在此的白尾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脑袋,当真是一刻都离不得。 李长生则仔细检查了一下水缸中两条灵鱼的情况,他將白尾留下,一来清湖城人多眼杂,不便带入,二来就是在家当个机警的眼线。 確认都没问题后,他在门口端了个小木凳,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八品六转、开鼎秘法、走气图。 周镇岳今日所言,毫无疑问替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却也让他看清了前路的艰险和资源的匱乏。 如何获取那至关重要的开鼎秘法与走气图?这成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通文馆自然有相应传承,可那是不传之秘,是核心、乃至於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 自己......他摇了摇头。 几日后的黑螺屿之行、鬼牙礁舆图。 此行藏著多少凶险,舆图背后是否又真的藏有前人遗泽,都不確定,得早做绸繆。 还有金沙岛几个帮派的威胁和覬覦、黑林岛未归的老友陈大志.. 武道精进、秘宝遗泽、切身安危、老友下落......桩桩件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每一样都不禁让人眉头紧锁。 “修行急不得,老陈说过,他去的徐氏林场,实在不行,不妨去找徐南天问问.. ” amp;amp;gt; c 第85章 交易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5章 交易 第85章 交易 四海货栈,后院。 疤脸刘正眯眼躺在藤椅上抽著旱菸。 端茶倒水的小弟战战兢兢,不慎手一抖,哐当一声將茶水洒了一桌,嚇得脸色煞白。 “抱、抱歉!刘爷!” 沉思之中的疤脸刘陡然睁眼,撑著扶手起身,对惶恐不安、正竭力想要將水渍清理乾净的小弟摆了摆手。 “小孩子別看,转过头去。” 那小弟深知疤脸刘最近正在气头上,丝毫不敢违逆,生怕火上浇油,连忙转头。 呼—— 就在他转头剎那,耳边破风声骤起。 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一根破风袭来的硬木烟杆“嘭”地一声,结结实实抽打在脑门上,登时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妈的,拖下去... ,疤脸刘这才像是吐出胸中鬱气,眼中凶光有所收敛,但依旧凶厉摄人。 眼见这倒霉的小弟被粗暴拖走,屋中围站的一眾下属噤若寒蝉,大气几都不敢喘。 “哟!”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一声带著明显噎语的洪亮嗓门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刘爷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又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寒了兄弟们的心不是?” 疤脸刘压下火气,望向门口。 来人一头黑肉疙瘩,面相凶恶,正是他在这金沙岛堂口的竞爭对手之一,人称癲痢王的王执事。 这廝说什么寒了兄弟们的心,表面看似关心下属,实则在拆自己的台,噁心自己。 他语气不善道:“癩痢王,不管好你那一亩三分地,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癩痢王皮笑肉不笑,缓步踱了过来。 三角眼扫过地上残留的水渍和拖痕,嘖嘖两声,望向对面的疤脸刘:“嘖嘖,火气不小嘛,听说刘爷您......最近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疤脸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李大彪和那两个红花好手一去不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前两日才收到暗信,说三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进了衙门停尸房! 这消息根本瞒不住,癩痢王这分明就是来落井下石! “哼!” 疤脸刘冷哼一声,没接话。 癩痢王却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毫不掩饰那份幸灾乐祸。 “两个红花啊......嘖嘖嘖,那可是咱们堂口的宝贝疙瘩,是舵主都看重的中坚力量,可不是谁家的私兵!” 他斜睨著疤脸刘,噎语更甚:“刘爷,您一声不吭就派出去办私事,结果折在了一个老渔夫手里?这......这损失算谁的?” “你这篓子捅的,可有点大啊!” 疤脸刘被噎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但癲痢王这话字字诛心,句句在理。 红花是堂口的重要资源,他私自调用去谋夺私利,结果搞得人財两空,这事无论说到哪里,都是他理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竟愣是找不到一个反驳的词儿,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老子自会向上头交代!” “交代?”癩痢王嗤笑一声:“交代能换回两个红花?刘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档子事儿,您得负责到底!” 疤脸刘眼中凶光闪烁。 “你待如何?” “如何?”癩痢王身子微微前倾,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一笑:“这不是怕刘爷您难做,所以替刘爷分忧来了。 “在岸上,两个红花都不能在那老渔夫手上討到好,和他硬碰硬,显然不成,既然岸上打不过,那咱们,就在水里下功夫!” “不瞒刘爷,兄弟我认识一位狠人,在水里养了两头宝贝疙瘩,只要您愿意让出点油水......嘿嘿,兄弟可以当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数日光景匆匆而过。 这日,李长生带著白尾和两条灵鱼,如往常那般不紧不慢来到码头,將篷船划出了海。 天光熹微。 海风带著点深秋的寒意。 待到金沙码头在视野中缩成豆粒大小,四下又无其他船只同行,他这才將白尾放飞高空。 心念微动,脸皮上的血肉开始蠕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如同麵团揉捏o 几息之后,那张纵横枯槁的老者面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线条冷硬、眼神锐利的中年人面孔。 他脱下破旧的蓑衣和斗笠,从船舱底部暗格取出一件宽大黑袍,迅速披上。 此刻,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形气质,都与金沙岛人人熟识的“老李头儿”判若两人。 即便有熟人擦肩而过,也绝难將眼前这个黑袍冷麵的汉子,与那风烛残年的老渔夫联繫在一起。 李长生今天既不打渔也不寻宝。 约期已至,他此行要去黑螺屿,与那位自称弄潮儿的黑市商人完成剩下的交易,取回剩下半卷龟蛇术。 不多时,篷船侧方的海面上,刀锋般的银色背鰭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篷船迅速靠近,小白的巨大阴影出现在水下。 为了確保此行顺利,小白阿福他们也暂时放下鬼牙礁的任务,和长生一同前往黑螺屿。 上有白尾俯瞰四海,下有小白巡梭游弋,他自己还是个九品武夫,可谓准备周全。 近海海域有巡海卫巡察,秩序尚存,可一旦超出特定范围,巡海卫便有心想管,那也是心有余、力不足,鞭长莫及。 届时,这片广阔深邃的海域,便成了海匪流窜、杀人越货的法外之地。 周大虎和那几个海匪,就是例子。 黑螺屿,礁石滩。 王三儿,或者说,自称弄潮儿的黑市商人。 此刻正裹在黑袍里,像一只受惊的岩蟹,紧紧贴在礁石根儿,不时紧张地东张西望。 由於过於重视今日这场交易,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足足一个时辰。 只要將怀里那捲意外得来的龟蛇术,交给那个黑袍人,从其手中换得两条灵鱼,完成交易。 並且將两条灵鱼顺利带回西礁水龙寨,那么他眼下的所有困局,几乎都可迎刃而解。 “嘶...... ” 见四下无人,王三猛地吸了一口深秋的咸腥海风,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螺口是黑螺屿黑市最外围,也是最混乱的区域之一。 巨大的礁石犬牙交错,天然形成无数隱蔽角落和勾连曲折的通道。 这里聚集著大量等待交易的底层走私犯、捐客、眼线,以及更多无所事事、 贼眉鼠眼的亡命徒。 人声嘈杂,各种口音的討价还价、低声咒骂以及意义不明的呼哨不绝於耳。 走著走著,王三儿忽地心头一紧。 在这片混乱的人潮里,他忽然捕捉到了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 一个蹲在远处礁石上、看似在整理破渔网的汉子,动作僵硬,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往他藏身处瞟。 另一个靠在潮湿岩壁旁,裹著脏兮兮水手头巾的傢伙,虽然低著头,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偷瞄自己。 他王三儿虽然拳脚不咋地,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机警可是没话说,水龙寨独一份儿。 否则在西礁那地儿,早死八百回了。 “直娘贼.... ” 他低低暗骂一声。 因为除了这两人外,还有......不止两个! 是水龙寨的仇家? 还是黑螺屿这些將自己当成肥羊,准备寻个时机黑吃黑的杂碎?他无从判断o 毕竟他本就是瞒著所有人、偷偷摸摸来这黑螺屿交易的,在水龙寨,除了生他养他的爹娘,他信不过任何人。 连亲兄弟都不例外。 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嘴上说得倒好听,背后捅刀子比谁都利索、比谁都狠i 另外,他不过是个初入偽石皮的生瓜蛋子,那层皮膜才堪堪覆盖小臂,根本护不住心口等命门。 在真正的好手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更別提对方人数不明,一人一拳都能给自己抢趴下。 摸了摸腰间的鱼骨匕首,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颇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看谁都不对劲。 难不成今天要栽在这里? 不! 不能坐以待毙! 更不能直接去约定好的、更偏僻的螺眼交易点,那里人跡罕至,简直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根本不能指望这里的护卫能及时发现和救场。 什么黑螺屿三大铁律,什么不准踩窝吊线、什么不准亮刀兵,狗屁!傻子才信!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礁石阴影里躥出,像头泥鰍,一头扎进了前方最拥挤、吆喝声最响亮的交易人堆里。 “让让!借过!借过!” 王三儿僂著身子,在散发著汗臭、鱼腥、以及各种劣质菸草味的人群缝隙里拼命往前挤,引来一片不满的咒骂和推搡。 但他毫不在意,只求混乱! 越乱越好! 如此才能让这混乱的人流衝散盯梢,更需要这嘈杂的环境掩盖自己的动作。 他一边奋力往前挤,一边用眼角余光紧张地扫视身后。 果然,那几道阴冷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也在隨著人流移动,死死盯著自己。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显然是在忌惮这黑螺屿的规矩和人多眼杂,但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不能再等了。 趁著挤过一个贩卖劣质刀兵的摊位,摊主和顾客正为价格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时,王三儿猛地矮身,借著人群的遮挡,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海草、细藤蔓编织的粗糙小笼子。 笼子里,一只羽毛湿漉漉、体型比普通海鸟小一圈的黑色海鸦,正有些不安地扑腾翅膀。 这是他在西礁驯养的传讯鸟,极其机警安静,飞行距离也够远。 他飞快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小片鱼皮特製的、极其轻薄的“纸”,在上面用炭条潦草地画了个代表“危险”的叉形符號和一个代表“螺口”的螺旋符號,以及敌方大概实力。 將鱼皮纸捲成细条,塞进海鸦脚上绑著的细小竹管里。 “去!快飞!去找......黑袍!” 那黑色的小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人群头顶掠过,瞬间没入黑螺屿上空黑蒙蒙的天际。 amp;amp;gt; 第86章 五峰旗 异闻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6章 五峰旗 异闻 第86章 五峰旗 异闻 王三儿在奋力往人堆里挤。 可他身后,总也有那么几道人影,如同附骨之疽、狗皮膏药一样缀著,怎么也甩不掉。 为首一人名唤“疤鯊”,正透过人群,死死盯著前方在混乱人潮中,竭力穿梭的王三儿。 在他身旁还跟著两人。 一个瘦得像麻杆,外號“水鷂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活像只不安分的海猴子,专司盯梢探路。 另一个膀大腰圆,沉默寡言,腰间別著一把厚背砍刀,是疤鯊的心腹打手“铁锚”,是能劈开船板、凿穿敌颅的狠茬子。 三人都是西礁“老船主”麾下,管著几条快船的得力头目。 他们效忠的“老船主”,乃是【靖海王】座下,【五峰旗】排行第三的蛸旗。 在西礁,乃至於周遭更广阔的海域,名號威势之盛,足以令商旅闻风丧胆。 “疤鯊哥。” 水鷂子压低声音:“这小子属泥鰍的,专往人堆里扎。螺口这地界,那些穿黑皮子的黑螺卫看得紧,咱们要是动刀子见血,容易给船主爷惹麻烦。” “老子要你教?” 疤鯊低叱,冷冷道:“王三儿这廝,掛著水龙寨的牌子,却鬼鬼祟祟摸到这黑螺屿来,身上不可能没点值钱东西,船主爷早就想敲打敲打水龙寨那帮首鼠两端的货色。” 疤鯊和他手下,归属西礁老船主,是最坚定的劫掠派,信奉的是最原始的海上法则,弱肉强食,刀锋之下见真理。 谁的船快、谁的刀利、谁的心狠,谁就能在这片汪洋上称王称霸! 水龙寨则恰恰相反。 那种在寇掠与互市之间,摇摆不定的骑墙根儿做派,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和背叛。 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被岸上那些豪绅、贪官、苛税逼得家破人亡,一步步流落到如今这副田地,不长记性!就是帮忘了本的软骨头! 如今竟想学著岸上人做买卖,甚至妄想洗脚上岸?简直痴人说梦! 是对所有被逼下海者的背叛! 尤其是王三儿这种线头,偷偷摸摸搞暗门子,用西礁的门路、西礁的资源去换岸上的东西,就是在挖整个西礁的根基! 什么搭线交易、和平买卖,懦夫行径! 疤鯊道:“老船主的意思很明白,水龙寨那帮人想洗脚上岸当良民,门儿都没有,管它怀里揣著金叶子、银锭子,还是功法册子,先抢过来再说!船主爷的库里,正缺这些硬通货!” 这次盯上王三儿,就是老船主安插在水龙寨外围的一个不起眼的暗桩递来的线报。 消息模糊,只说王三儿最近鬼祟,似乎在黑螺屿有大买卖,具体不详。 疤鯊带人猫了好些天,几乎都要放弃时,终於在今早发现,王三儿驾著不起眼的小船,悄悄离开了寨子,遂一路尾隨到此,越发篤定消息不假。 “他原是想往里面僻静处钻?” 铁锚瓮声瓮气地问。 “瞧著像。” 水鷂子眼神阴鷙:“但这小子鼻子灵,觉出不对,掉头就扎进人堆了,想用这乱劲儿甩掉咱们?哼!想得倒美!” 在人堆里动手杀人夺宝,风险太大。 黑螺屿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背后维持这黑市秩序的几股势力,规矩森严。 若在眾目睽睽之下见了血,犯了黑螺屿忌讳,就算他们是老船主的人,那些黑螺卫也绝不会手软。 老船主远在西礁,鞭长莫及,更不可能为了他们这几个小头目,就坏了与黑螺屿背后势力的微妙平衡。 “那就耗著!” 铁锚眼中凶光一闪,道:“看这小子能在人堆里扑腾多久!等人潮退了,或者他憋不住气想往没人的犄角旮旯溜,咱们就动手!拿到东西,人扔海里,乾净利落!” 他又问:“但疤鯊哥,万一真给那小子交易出去了?咱咋整?” “交易?” 疤鯊狞笑:“那更好,连买家一块做了,跟水龙寨的线人做秘密买卖,能是什么好鸟?多半也是头肥羊,正好一锅端,海上规矩,黑吃黑,天经地义,船主爷知道了,只会夸咱会办事!”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王三儿挤过一个喧闹摊位时,手掌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猛地向空中一拋! 一只黑色的海鸟! “海鸦!操!” “是报信鸟,这狗日的在叫帮手!” 水鷂子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那只黑色海鸟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掠过嘈杂人头,直衝岛外灰濛濛的海天。 “疤鯊哥?” 水鷂子试探著问。 “铁锚。” 疤鯊没有理会水鷂子,转而对最得力的臂膀下令:“绕到前面水口子等著,不管他是想溜,还是想等买家,都给我堵住。” “水鷂子,你给我盯死他,要是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老子拿你是问!” “买家要是敢来,那就一起“请”回去,让老船主看看,是谁敢截他老人家的胡!” 另一边,那海鸦去得快,回得也快。 几乎是不到半刻钟,那传信的海鸦便从洞窟外飞回,灵巧地落回王三儿手心。 王三儿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从脚上绑著的竹筒中抽出鱼皮纸,借著昏黄的火把,迅速瞟了眼其上潦草的字跡:“见面详谈。” 见面详谈,那就是有戏! 短短四字,登时让王三儿心头大松。 他强压心中激动,恨不得將那只小海鸦捧到嘴边亲上一口:“真是我的小宝贝,总算没白养你..... ” 用力搓了把脸,他收起信纸,將海鸦小心翼翼重新装进笼子,心不跳了,手也不抖了。 既然自己已经声明风险,但黑袍人並没有因此认怂,仍然坚持见面。 那就不管了! 反正管了也没用! 要真是疤鯊、水子、铁锚那几个王八羔子,一个石皮后期,两个石皮初期,外加若干打手,自己这勉强入门的偽石皮,在他们面前,確实连盘菜都算不上。 “把老子当肥羊宰,真动起手来,老子就算豁出命,也得崩掉你们几颗牙!” 孤立无援,只能指望黑袍人。 “豁出去了!” 他不再犹豫,在混乱的人流中快速穿行,目標明確地朝著螺口深处走去。 那里是一片专门买卖功法、秘药,乃至某些来路不明的重宝的区域,也是他与黑袍人第一次碰头的地方。 不多时,他的身影出现功法区內。 目光扫过一个个沉默寡言、破布遮面的摊主和摊位,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 果然! 黑袍人早已等候在此! 王三儿心头一热,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过去,声音激动地恭敬道:“前辈,是、是您吗?” 黑袍人微微侧头望来。 “东西。” 言简意賅,直奔主题。 见对方没有丝毫寒暄的,王三儿心头一紧,那份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大半。 “前辈!求您救命!有人......有人盯上我了,他们盯了我一路,就等著落单。求前辈看在交易的份上,搭把手,帮我过了这关,否则,否则我怕是走不出黑螺屿了。” 他语速极快,將自己可能被疤鯊等人跟踪,以及眼下的处境,快速敘述了一遍,试图让对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李长生眉头微皱。 此行只为完成交易,取回后半卷龟蛇术,不欲节外生枝。 这王三儿所谓倾轧仇杀,与他何干?自然徒增风险,不愿捲入其中。 “交易之外,与我无关。” 王三儿登时感觉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大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龟蛇术我没带在身上,你不帮我,休想拿到。”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胁迫对方的筹码,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黑袍人,气息深不可测,更是眼下唯一的指望,如果用这种拙劣的谎言和威胁得罪死了,那才是真的要完! 在海匪窝里摸爬滚打数十年,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翻脸无情,他太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只有永远的利益!有时候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你展现的利益还不够大,不够让对方心动! 现在又到了他必须加码之时! 再不拿出点真东西,他王三儿要么一辈子困在这黑螺屿不走,要么只能交代在鱼嘴里一“前辈!” “小的知道,前辈是岸上来的高人,神通广大!但......这茫茫大海,波云诡譎,有些消息、有些门路,就像藏在礁石根儿里夜明珠,岸上的人,就算手眼通天,也未必能轻易探知!这海上,可不止有看得见的岛礁和船帆。” “小的王三儿,虽只是水龙寨一个跑腿递话的线头,但身处西礁这龙蛇混杂之地,耳目还算灵通!” “平日里,各寨的兄弟、往来的海商、甚至那些神出鬼没的独脚大盗,酒后失言、或是为了攀交情,总会露出些岸上听不到的异闻”,有些,听著像老海狗们灌多了黄汤的胡话,可细细琢磨,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比如,上个月底,有伙从南洋回来的兄弟,就撞见了一艘沉了一半的大夹板船,说那船沉得蹊蹺,不像是触礁,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海里给硬生生撕裂开的。” “他们只敢远远捞了点飘出来的箱子,里面儘是些刻著古怪神像的金器,还有几卷泡烂了半截、画著人不人、鱼不鱼的皮卷子。” “有老舵靶子看了那图,嚇得脸都白了,说那玩意儿像极了古籍中海外三十六国,鮫綃国的鮫人,这事儿,岸上的那些巡海卫、官老爷怕是都还没影儿吧?” 海外三十六国、鮫綃国? 世上真有鮫人? 李长生还真是头一遭听说,奇怪的知识逐渐增加,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玄乎了。 嗯. 不確定,再看看。 王三儿见黑袍人好像有点兴趣,心中大喜,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再比如,这黑螺屿,看似是最大的黑市,但真正的好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硬货、尖货,谁会傻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交易?” “前辈可知,每月望、朔”前后,在迷魂涡外三十里的无风带,会有鬼船出没?和黑市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上个月望日,就有人在鬼船上看到过一株装在玉匣里、通体赤红、还会自己冒热气儿的珊瑚!那可是西沙深处,用几十条人命填进去,都不一定能换来的宝贝。” “鬼船这种地方,没有引路钱和过硬的担保,外人连船影子都摸不著,更是连听说的都少有,但小的却知道。” 王三儿越说越顺。 几乎是將自己西礁水龙寨的背景,以及多年积累的、关於这片海域的隱秘信息和盘托出,只求能打动黑袍人。 “前辈!” “小的知道,您这样的高人,所求非凡俗金银,但无论是寻找天材地宝、打探奇闻异事,还是想了解这海上各方势力的风吹草动。” “甚至是那些只存於老海图边缘,被朝廷斥为荒诞不经的海外三十六国”的零星消息,晚辈身处西礁水龙寨,就是您在海外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那些什么鮫人泣珠、羽民飞天、龙伯国巨人追日的只言片语,是真是假,总得有人去听、去分辨不是?” “今日,只要前辈肯出手,帮小人渡过眼前这一劫,从今往后,但凡这外海之上,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宝贝现身,或是哪股势力有了异动。” “靖海王德高望重,咱实在不敢打听,那是受咱们所有下海者尊敬的大人物,我也不愿做对不住他老人家的事。但他摩下五峰旗,这五桿大旗里的秘闻,或是哪个特角旮旯又冒出点非人的踪跡,小人必定第一时间,用最稳妥的法子,將消息传到前辈手中,绝无虚言!” 王三儿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 李长生默默听著,亦在思索。 王三儿这番话,算是把自己一个身处海寇集团核心地带、消息灵通、甚至能触及这片海域古老传闻的耳目价值,赤裸裸地摆在了台前。 在这信息闭塞、风波险恶的大海之上,这比单纯的功法交易,无疑要有吸引力得多。 尤其是那些什么海外三十六国、鮫人、羽民”等传说,確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虽不明確,但金沙岛方志好像確实有隱晦提及,可见这人並非胡编乱造、隨口瞎诌。 这些信息,已经不仅仅是世俗財富,更可能指向一些超乎寻常的存在或资源。 更重要的是,那个什么靖海王、五峰旗,听起来竟和前世东南沿海一带那徽王”武装海商集团很像,莫不也是什么聚啸东海、自封为王的海上巨梟? 就是不知,这位是否也心心念念著庇佑疍民、金盆洗手、朝廷招安? 前世那位徽王被设计招安伏诛,不好评价,但这也不关他什么事,还是想想王三几那番话、以及他展现出的价值。 一个能深入海匪势力范围、传递一手消息,並且对海域秘闻有著特殊嗅觉的可靠耳目......这份长期的价值,似乎值得他出手。 毕竟,能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见闻,也不是什么坏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此后若是出走海外,也有个探路的。 怎么看都是利大於。 “前辈!” 王三儿这次都带上了颤音。 “帮小的这一次,您绝不会后悔,一个活著的、能为您效力、还能替您留意那些海上异闻的耳目,总比一具沉海的尸体,更有用不是... ” “行了。” 李长生沙哑著喉咙,开口打断,阻止这王三儿没完没了地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自己此前还是看错了此人,黑螺屿鱼龙混杂,这王三儿好像也算不得什么真龙o 心中摇了摇头,他故作冷峻道:“听起来確实有点意思,那我便破例出手一次。 第87章 今天才算开了眼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7章 今天才算开了眼 第87章 今天才算开了眼 王三儿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但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两个在禁忌品区短暂交谈了几句的陌生人。 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沉默地朝著黑螺屿那喧囂的码头走去。 这一幕,在鱼龙混杂的黑螺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当然,落在某些有心人、例如盯梢的疤鯊、水子等人眼里,这便是猎物要溜號的信號。 “疤鯊哥,他们要跑!” 水鷂子盯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铁锚也望了过来:“疤鯊哥,那黑袍人就是王三儿叫来的帮手?还是东西的买主?瞧著神神秘秘的,万一点子扎手咋办?咱们就三条船,十来號人.. ” “呸!” 疤鯊阴沉著脸,思索过后说道:“王三儿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著拍马屁才勉强摸到石皮门槛的废物!在水龙寨也不过就是个跑腿送信的线头、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和他搅和在一起的,能是什么狠角儿?” “那黑袍子,多半也是个装神弄鬼、见不得光的买家,走!跟上!” 黑螺屿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老旧小篷船,悄无声息地驶出码头,船上正是从黑螺屿出来的李长生、 王三儿二人。 王三儿一进船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捲轴,双手奉上:“前辈,这是后半卷龟蛇术,请您过目!” 前辈愿意出手相助,今后又要替其效力做事,姿態自然是恭敬至极。 李长生接过捲轴,隨意翻阅几眼,便微微頷首,將其收入怀中收好,至此,此行目的,算是圆满达成。 “你的东西。” 他走到船舱,打开舱板暗格。 只见清澈透亮的水舱里,两条怪模怪样的怪鱼正安安静静地隨意游动,正是几日前意外捕获的牛角鯧、银线梭。 “真、真的有!两条活的!” 王三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恨不得立刻捞上来仔细观摩。 事实上他確实很兴奋,有了这两条灵鱼,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有了著落! “前辈大恩,小人铭记於心!” 他深深一躬,隨即主动跑到船尾,抓起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小船破开海浪,速度都在明显加快,足可见王三儿此刻是有多么兴奋。 他一边划桨,一边带著几分討好和表忠心的意味说道:“前辈,实不相瞒,小的这次豁出命来求这两条灵鱼,也是为了搏个前程!” 他喘了口气。 “西礁五峰旗您知道吧?靖海王麾下最精锐的五支旗队,每支人数数以万计!” “其中排名第五的鮫旗”,最近在招揽擅长水性和潜踪的好手,门槛极高,非石皮境以上、或有特殊本事者不收!” “小的这点微末道行,才堪堪石皮初期,本来连摸门都费劲... “,说到此处,他又抻著脖子,仔细瞧了眼水舱里游弋的两条灵鱼,好像生怕李长生反悔、或者它们长腿儿跑了似的。 “但牛角鯧和银线梭这等灵鱼,正是那鮫旗一位管事点名想要的买路钱!” “只要献上去,再加上小的这些年在水龙寨跑腿攒下的一点人脉,混个鮫旗外围的水鬼身份,十拿九稳!” “这只要成了五峰旗的人,哪怕只是外围,在这片海域上,寻常人见了都得绕道走,很多麻烦,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以后为前辈打探消息,也更方便!” 李长生站在船头,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静静听著王三儿絮叨,心神却在与高空盘旋的白尾、以及水下同行的小白他们沟通。 不出意料,当他望向船后面那片越来越远、如同巨大海螺般的黑市轮廓时,视野內出现了三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目標直指自己这艘篷船。 应该是王三儿的仇家追上来了。 “疤鯊哥!机会来了!” 黑螺屿越来越小,小船很快驶离了周边相对繁忙的几条航道,进入了一片更空旷的海域。 水鷂子站在船头,兴奋地喊道。 三条改装过的、船头包著铁皮、船身狭长的突进型快蟹船,如同离弦之箭,呈品字形加速包抄而来,意图將李长生的小船堵在中间。 疤鯊站在为首的快蟹船上,死死盯著前方即將到手的猎物,手中一把锯齿大刀闪著寒光。 “兄弟们!准备接舷!男的剁了餵鱼!东西和王三儿,老子要活.. “” 他的狠话尚未说完,轰隆!!! 一声海底闷雷般的巨响陡然炸开! 疤鯊所乘的那条快蟹船船底,好像被一柄巨大的攻城锤狠狠击中,整条船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猛地从海水中顶得向上拋飞! “嘎吱——!”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龙骨都在这凶猛一击之下“咔嚓”折断。 船上的三四个海匪如同下饺子,惨叫著被拋向空中,又“噗通、噗通”重重砸进海水。 “什么东西?!” 疤鯊惊骇欲绝,只来得抓住船舷才没被甩飞,惊恐地看向船下翻涌的海水。 几乎在同一时间,哗啦——!!! 一道如同移动礁石般的巨大黑影,带著滔天的水花,猛地从铁锚那条船的侧舷破水而出! 那竟是一条白鮫,一条身躯目测两丈开外、庞大到超乎想像的白鮫! “轰——咔嚓!” 那白鮫坚硬如铁的头颅,狠狠撞击在铁锚那条快蟹船的腰部。 木质船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脆弱地如同纸糊,龙骨断裂、木屑横飞,船体竟硬生生被拦腰撞成了两截! 水鷂子和他那条快船上的眾海匪,此刻已经完全嚇傻了。 眼睁睁看著疤鯊的船被顶飞,铁锚的船被撞断,不用多说,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海、海神爷发怒了!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嚎叫。 水鷂子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朝几个小弟嘶吼道:“转舵!快转舵!快给老子离开这里!” 下一刻,这条倖存的快蟹船疯了一样调转船头。 不顾一切地向著远离巨鮫的方向逃窜,连落水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驱鮫散,他们有,但眼下这情况,根本连掏都来不及掏,甚至还没等那药粉发挥作用,怕是就连人带船被那巨鮫给收拾了! 李长生的船上。 王三儿早已停下了划桨的动作,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船尾。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海螺,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一条比船还大的白鮫?! 尾隨自己的还真是疤鯊那伙人,但他们的船不是被顶飞、就是被撞成两截! 王三儿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猛地扭头,看向船头站著那道黑袍身影。 这......这难道是前辈的手笔? 否则如何解释那白鮫出现的时机,以及为何单单袭击疤鯊他们,而不管自己? 这么粗的大腿,现在不抱,更待何时? “砰!” 他双膝猛地砸在船板上:“前辈!小人王三儿,风浪里滚了半辈子,今天才算开了眼!您老人家就是海神爷派来的活菩萨!” “跪天跪地跪父母、前辈於我恩同再造,从今往后,小的这条贱命,就是前辈船上的锚!水里火里,您指哪儿,小的就往哪蹚!” “皱一下眉头,就叫小的葬身鱼腹! “9 第88章 披风刀法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8章 披风刀法 第88章 披风刀法 对於王三儿这番赌咒表忠,李长生只是回头淡淡瞥了眼,並没有多大反应。 就像是根本毫不不在意。 这反倒让王三儿心头一紧,生怕这位能驭使恶鮫、手段通天的活菩萨看不上自己。 遂又是“砰砰砰”几个响头重重磕在船板上,额头瞬间见红。 “前辈!小的.. ” 李长生却已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茫茫大海之上,刀口血的海匪,今日感激涕零,未必抵得过来日更大的利益诱惑。 恩情易淡,唯有实力与利害方能长久维繫,所谓的恩威並施,莫过於此。 他如今在王三儿眼中,既有获取牛角鯧、银线梭等珍贵灵鱼的门路,又能驯养恶鮫这等凶猛海兽,可谓实力雄厚。 这才是能让王三儿这个线头,心甘情愿、甚至带著敬畏,成为他耳目的根本。 “行了。” 李长生摆了摆手。 “此后好生做事,自有你一番机缘造化,若是存心欺瞒、心怀不轨,纵是西礁之大,也绝无你藏身之地... “7 王三儿磕得额头通红、两颊见汗。 “是!是前辈!” 处理好收尾,约莫一个时辰后,李长生驾著篷船,孤身一人踏上了返回金沙岛的归途。 西礁海匪聚啸,怕是藏龙臥虎,他自不会现在就深入,也没必要。 只是在王三儿引路下,將其送至了一处海面上的隱秘据点。 “前辈大恩,不敢或忘!来日功成,定当来信!”王三儿千恩万谢地下了船。 “嗯。” 李长生微微頷首,目送对方带著两条灵鱼,身影飞快消失在礁石阴影里。 到这里,李长生算是完成承诺。 至於后面,是否还有其他可能的截杀,王三儿又是否能顺利躲过,最后混入靖海王麾下鮫旗,那就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唳——!” 海天辽阔,高天之上传来一声清越啼鸣,白尾俯衝而下,稳稳落在船头。 李长生打开水舱,露出其中的鲜活海鱼,对白尾点点头:“辛苦了,自己吃吧。 “多谢仙师。” 白尾在天上盘旋许久,早已是腹中空空,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开始进食。 李长生不紧不慢摇著櫓,朝水下问道。 “感觉如何?” 话音刚落,船边的海水一阵翻涌,一个硕大狰狞的白色头颅缓缓浮出水面,正是小白。 只是此刻,它那原本凶悍摄人的模样,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船舷,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懊悔,哼哼唧唧道:“仙师,脑......脑壳有点疼,下次再也不撞了。” 自从晋升铁齿鮫后,她正愁有力无处使,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机会,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不得在仙师面前好好表现? 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著三条贼船,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蛮力衝撞。 虽然確实把船撞飞撞碎,威风是威风了,可她自己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那改装后的铁皮船头、坚硬的船龙骨,撞上去也著实让它头晕眼花,前额甚至隱隱鼓起几个不太明显的小包。 “哈哈哈!” 李长生见状,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 这傻鮫著实可爱。 他停下摇櫓,俯身伸出手,温和地抚了抚小白前额的几道红印子,以示安慰。 “让你教训他们,没让你拿自己的脑袋去硬碰硬,力大是好事,但也要用得巧,蛮干,那是莽夫所为。” 小白哼哼唧唧,记了教训。 “记住了仙师!” 安慰了这憨態可掬、又委屈巴巴的小傢伙一番,李长生在船头坐定,又翻阅了一下那后半卷龟蛇术。 “龟蛇术第三层... ” 这段时间,他早已经將这门养气道脉,第一层“伏藏聚精、筑基固本”修至大成。 第二层“灵蛇导脉、气行周天”也在稳步推进,周身石皮在精纯內息的反覆锤炼下,坚韧与活性更胜从前。 如今就差这第三层的神气抱元。 前两层已能精炼石皮,赋予石皮非凡韧性和活性,也不知这最终的第三层一旦修成,会生出何种玄妙变化? “回去一试便知。” 有了定计,他將龟蛇术小心收好。 隨即,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油纸包裹的薄册,泛黄的封皮上,四个道劲有力的墨字映入眼帘。 “披风刀法.. “”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曾想那几个不开眼的海匪身上,除了些许黄白俗物,竟还藏著这么一卷刀道功法。 “刀者,百兵之霸,刚猛无儔、卷浪裂云,老夫週游列海,寻仙问道,偶见颶风摧林,风无定势,聚散无常... ” “遂悟得风之真意,取其狂、乱、疾、诡,化入刀锋,遂成此九式披风刀决!” 见字如面。 这卷首寥寥数语,竟然好似有一股裹著颶风之势、狂暴诡譎的霸道刀意,透过泛黄的纸页扑面斩来。 李长生目光沉凝,细细看去。 刀谱图文並茂,描绘的招式果然如其名,刀势狂放不羈,轨跡刁钻诡譎,如风过隙,无孔不入,讲究一个“乱”字当头。 看似毫无章法,实则乱中有序,疾如狂风骤雨,专攻对手难以预料的死角与薄弱处。 据卷末所载,此刀法练至大成,刀速快至极致,劲力凝练无匹,可催发刀气,伤人无形! “不错。” 拳拳到肉,硬桥硬马的的搏杀,固然是力量最直接的宣泄,酣畅淋漓。 但生死一线,以最快的速度將敌人打残、甚至是打杀才是关键,有刀当然是用刀了。 这披风刀法,正好可弥补他手段单一,只会五禽戏的短板。 当季长生回到金沙港,已是晌午时分。 码头工人散落在各个阴凉处,三五成群,各自歇息攀谈,见到李长生,熟稔地招呼。 李长生自然也是笑著頷首。 回到小渔村,陈小鱼正独自坐在小院前,心事重重地撬著一笼拾海捡来的新鲜蛤蜊,准备晚饭。 见李长生和白尾回来,她脸色一喜,下意识就想起身抱住李长生肩上的白雕儿,但小屁股还没挪几分,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 李长生难免有些疑惑。 这妮子平日里就是个小开心果,有什么事能让她愁眉苦脸,连最喜欢的白尾都不顶用了? “李爷爷。” 陈小鱼“咔噠”撬开一只蛤蜊,將饱满多汁的白嫩贝肉剜进陶琬。 瘪起嘴:“我爷爷他、他走之前,明明说好就去黑林岛砍十天木头,可现在都多久了。” 闻言,李长生原本温煦的笑意渐渐收敛。 算算时间,老陈確实去太久了。 他正准备回来就去打听这事儿,没想到小丫头的心思更加细腻,怕是早就担心上了。 李长生嘆道。 “莫慌,爷爷夜观天象,大志福星高照,出不了事,爷爷回头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