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宠:资本家小姐搬空全家嫁军官》 第1章 这里,是天堂么? 寒风如刀,刮过牛棚的每一个角落。 温婉蜷缩在角落里,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身上那件早就看不出顏色的棉袄,根本挡不住这蚀骨的寒意。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身上剧烈的疼让她意识逐渐模糊。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她可笑的一生。 她曾是沪市温家大小姐,娇纵任性,人人厌弃。 她掏心掏肺爱著的未婚夫顾廷,却早就和她那位看似温婉柔顺的堂妹温情滚到了一张床上。 她敬重信任的奶奶,用『捧杀』將她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设计害死她父亲和爷爷,掏空了温家的財產,最后把『资本家后代』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將她彻底打入深渊。 她被设计嫁给了一个五毒俱全的人渣,受尽折磨,像垃圾一样被丟弃在这里等死。 真是蠢啊…… 若有来世,若能有来世! 强烈的恨意在她心头疯狂燃烧。 “吱呀......” 牛棚的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 温婉用尽最后的力气抬眼,看清那张冷峻深刻的脸。 陆祁川…… 那个渣夫的小叔,一个气场强大到让她不敢直视的男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 看她悽惨狼狈的模样,看温家最后的笑话么? 男人迈著沉稳的步子走近,缓缓蹲下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是她完全读不懂的情绪,沉痛、压抑、甚至还有一丝怜惜? 他怎么会这样看她? 他们之间的交集很少,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声名狼藉的作精。 温婉看见他脱下了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带著体温,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几乎冻僵的身上。 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为什么…… 她的意识不可控制地沉入无边的黑暗…… ** 温婉被一片白光笼罩,眼皮沉得掀不开。 “这里,是天堂么?”她虚弱地喃喃自语,喉咙乾涩。 “婉婉,奶奶的乖孙,该起床了哟,再睡下去,可要误了吉时了。” 一道熟悉到刻骨的声音传来。 温婉猛地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紧闭的房门。 目光扫过四周。 精致繁复的蕾丝帐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法兰西香水的味道。 她惊愕地坐起身,环顾整个房间。 柔软的西式大床、雕花梳妆檯、衣架上掛著华丽的洋裙…… 这里,分明是她未出嫁前,在温家別墅的闺房! 她光著脚,脚步踉蹌地衝到书桌前,一把抓过上面精美的檯历。 指尖传来刺痛。 她顾不上被日历划破的伤口,死死盯著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 7月18日! 是她和顾廷订婚的日子。 她竟然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尚未真正开始的这一天! 狂喜和震惊还未平復,房门被推开。 继奶胡招娣探进头,脸上带著宠溺的笑:“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还愣著神呢?快去洗漱吃饭,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订婚宴上,我的婉婉一定是最美的姑娘!” 温婉猛地扭过头。 刻骨的怨恨几乎要从眼睛里迸发出来。 胡招娣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恨意惊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死丫头今天怎么回事?那眼神怎么像要吃了她似的? “奶奶?”温婉开口,嗓音里夹著一股冷意,“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胡招娣回过神,连忙挤出一个笑脸:“没、没什么,奶奶做了你最爱的排骨汤,快趁热出来吧。”说完,她几乎仓促地关上了门。 戏演得可真好…… 前世就是这样,无论她要什么,胡招娣都无条件满足,纵容她的一切坏脾气,生生地把她养成了一个人人討厌的蠢货作精。 爷爷多次训斥不要惯坏孩子,胡招娣却总是用『女孩子娇气点才富贵』来搪塞,麻痹了所有人,也包括曾经的她。 就连父亲和爷爷的死…… 温婉心头一痛,被欺骗的愤怒再次涌上。 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烫意,將她从仇恨的思绪中拉回。 她下意识低头,扯出贴身戴著的翡翠玉佩。 那是母亲出国前留给她的,水头极好,触手生温。 刚刚被划破的指尖,渗出一滴鲜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玉佩之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 她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奇异空间。 眼前灰濛濛一片,正中央有一口泉眼正汩汩冒著清泉,旁边是一块黝黑肥沃的土地,不远处还有一间小古朴简陋的木屋。 一个清晰的认知涌入她的脑海。 灵泉强身健体,黑土地加速植物生长,木屋內时间静止,是绝佳的储物之地。 母亲留下的玉佩里,竟然隱藏著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 前世她竟然毫无察觉! 震惊过后,她重新燃起熊熊斗志! 老天有眼! 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还给了她如此强大的依仗! 顾廷、温情、胡招娣…… 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千百倍的偿还回来! “婉婉!汤要凉了,快出来吃饭了!” 胡招娣的催促声在门外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温婉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褪去,她依旧站在自己华丽的房间里,手中紧紧攥著那枚温热的玉佩。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復了往日不諳世事,娇纵的表情。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嘛!”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带著被宠坏的不满。 演戏? 谁不会呢。 这一世,我就『作』个天翻地覆! 亲手將你们,送入绝境! 第2章 这丫头转了性? 温婉走下楼,餐桌上只摆了她的一副碗筷。 胡招娣见她下来,立刻又从厨房端出两样小菜,淋了香油的嫩笋尖和酱瓜丝,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胡招娣在温婉身边坐下,自然地拿起煮鸡蛋剥起来,“奶奶看你这身材苗条得很,不用学那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减肥,多吃些,身体才健康。” 这话,前世她听了无数遍,每次都甜滋滋地觉得奶奶最疼她。 现在想来,胡招娣就是用这些虚偽的关爱,骗得她和爷爷团团转。 “嗯。”温婉垂下眼睫,遮掩住眸底的冷光,拿起筷子,罕见地没有挑剔,默默地喝著排骨汤。 因为顾廷喜欢体態纤瘦的女子,她前世真是蠢得可以,日日剋扣自己的饭菜,饿得头昏眼花也要维持。 身材倒是好看了,可总觉著气血不足,多走些路就发虚没力气。 现在想想,真是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胡招娣惊讶地看著她,这丫头今天怎么转了性?平时不是总闹著要减肥吗? 温婉安静地吃完,放下筷子,也没见到爷爷温学儒的身影。 印象里,这个时候爷爷身体已有不適,但远没到臥床的地步。他保持著老红军早起锻炼的习惯,每天清晨都会在家附近散步,雷打不动。 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她必须儘快提醒爷爷小心胡招娣。 虽然现在没有確凿的证据揭穿胡招娣的真面目,但至少可以暗示爷爷注意身体,提防小人。 保护爷爷,守住温家,才是最重要的! 温婉看了一眼墙上的欧式掛钟,快九点了。 订婚宴是十一点五十八分开始。 今天,她就送顾廷和温情一个大礼! “婉婉?” 胡招娣在温婉身后絮絮叨叨地嘱咐半天,也没见她回话。 “嗯?”温婉转过身,脸上带著不耐烦,“有事?” 胡招娣被她这反问噎了一下,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快,耐著性子挑重要的又重复了一遍,“奶奶是担心你!今天务必压一压你的小性子,万不可在顾家亲友面前失了礼数,惹人笑话,可千万记下了。” 温婉一甩头髮,皱著眉不耐烦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囉里囉嗦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模样,一点劝听不进去。 胡招娣看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刚才那点怪异感反而消散了些。 她嘆了口气,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哎,你这样我一点放心不下。算了,还是让温情跟在你身边,也能提醒你些。” 提醒? 怕是想让温情监视她吧! 怕她脱离掌控,再坏了她们的好事? 不过也好…… 温婉像是被说服了,赞同地点了点头,“行,有自家人在身边陪著,心里是踏实点。” 胡招娣满意了,裂著嘴笑,脸上像开了朵菊花,“就是这个理儿,你们姐妹俩可是最亲的了,理应互相帮衬著!” 温婉懒得再看她这幅虚偽的嘴脸,连敷衍都嫌费劲,直接抬脚就往楼上走去,准备换衣服。 “好好打扮打扮,挑那件粉色的洋裙,我都给你熨好了,时间还来得及!”胡招娣尽职尽责地扮演著慈爱的长辈。 温婉都佩服她,来温家几十年,又装又演的,不累吗? 粉色? 今天,她偏要选最鲜艷的正红! 一个小时后,当温婉收拾妥当,再下楼时,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二叔温卫国和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看到爷爷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温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爷爷!”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脚下精致的高跟鞋在地上匆匆踏过,径直扑进温学儒怀里。 温卫国只觉得一个鲜艷夺目的红色身影,从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香风。 温学儒被撞得轻咳了几声,脸上却带著纵容的笑意:“咳……婉婉,怎么了?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温婉狠狠吸了口气,强忍心酸和恨意,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声音哽咽:“我……我就是一想到要嫁人,以后不能天天陪著爷爷了,心里就难受,我捨不得爷爷……” 温学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粗糙的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傻丫头,爷爷也捨不得你,但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幸好嫁得不远,想见隨时都能见。” 温婉重重地点头,將脸埋在爷爷的肩头,眼里翻涌著坚决,她不会让那个死老太婆有机会对爷爷下手的! 温卫国在一旁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落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停留片刻,才调侃著开口:“许久没见,见到二叔也不打招呼了?” 胡招娣正好端著水果过来,一眼看到温婉身上那件將她肌肤衬得赛雪的绒面旗袍,先是皱了皱眉,隨即又换上慈爱的笑脸,“婉婉,你二叔可是特意为你订婚的事,才向学校请假回来的,你也知道你二叔他们学校现在多忙。” 她这话看似在说温卫国辛苦,却是在提醒温婉要懂事,將这情意记在心里。 温婉转过身,扬起笑容对温卫国撒娇,“知道啦!多谢温老师百忙之中抽空回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像是才发现似的:“二婶和温情怎么没跟二叔一起回来呀?” 温卫国嘆了口气:“你二婶非说没件像样正式的衣服,怕穿得寒酸给你丟脸。一大早就和温情去百货大楼买衣服去了。” 温婉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动人,眼底却结了一层薄冰:“是该好好打扮打扮……” 不然,怎么配得上为她们精心准备的大场面呢。 胡招娣盯著温婉身上的衣服,心里像是被什么堵著,十分不舒坦。 这顏色太打眼,加上她这身段容貌,不是把温情比下去了! 这死丫头,肯定是故意的!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挤著笑容,哄劝著:“婉婉,今天这日子穿红色,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又不是正式结婚,被思想古板的老革命看了要说閒话,影响不好,不如回去换一件洋裙吧,又淑女又大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学儒摆了摆手:“我看瞧著挺好,精神!大方!这衣服……倒是有些眼熟。” 温婉立刻像只被夸奖了的骄傲孔雀,微微扬起下巴:“爷爷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从妈妈留下的箱子里找出来的。” 胡招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差点没绷住! 那个女人! 出国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留下的东西都要跳出来给她添堵! 她暗自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维持住慈和的表情。 第3章 订婚宴上钓鱼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胡招娣回过神,快步走去开门。 片刻后,她回到客厅:“学儒,顾家派来接咱们的车到了,就在门口等著呢。” 温卫国急忙补充:“爸,陈芳说不用等她和温情,她们娘俩直接从百货大楼那边去顾家。” 温学儒没立刻应声,下意识看了看温婉,见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娇懒模样,这才缓缓起身:“恩,那就走吧。” 温婉立刻跟上,亲昵地挽住爷爷的臂弯。 门外,停著两辆这个时代不多见的乌龟车。 胡招娣笑著,却话里有话:“瞧瞧,顾廷那孩子多上心,本来想借他大伯部队里的车来接,那才气派!偏偏你爷爷这老传统,死活不同意,说影响不好,这才特意雇了这两辆车来,也是难为他了。” 温学儒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公车私用,占国家便宜?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温婉在一旁连连点头,声音清脆地附和:“爷爷说得对!咱可不能犯错误!”说完也不看胡招娣,挽著温学儒先上了前头的那辆车。 车刚驶离,胡招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呸』了一口,“卫国,你看见没,这死丫头浑身长反骨!隨了他们老温家又臭又硬的根儿!” 温卫国也收起了温和的面孔,眼神阴鷙地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妈,稍安勿躁,日子还长,先上车。” ** 別墅门口,顾家宾客云集。 温婉和温学儒一入场,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一身正红丝绒旗袍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线,开衩处雪白的长腿若隱若现,领口之上,肌肤如玉,乌髮红唇,眉眼间带著明艷嫵媚。 惊艷、嫉妒、探究……各种目光交织在她身上。 温婉微微抬起下巴,冷静地扫视全场。 今天就是彻底绑死顾廷和温情,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日子! 顾廷原本正心不在焉地与人寒暄,看到温婉的瞬间,眼神都直了。 他心中天人交战,眼眸晦暗不明,娶温婉,无疑是財色双收的美事。 先顺著她,等將来把温家財產弄到手,玩腻了再一脚踹开! 顾父顾志强和顾母吴玉琴,热络地打著招呼:“温叔来啦!快请进!我们婉婉今天可真漂亮!” 顾廷也换上深情的面具,目光炙热:“爷爷,婉婉,你们来了!” 温学儒笑著点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特意招呼!” 吴玉琴往后看了看:“温婶和卫国一家怎么还没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刚落,胡招娣和温卫国走了进来,双方家长又是一阵寒暄客气。 顾廷作为准未婚夫,自然是要引著温家人入席。 他刻意走在温婉身旁,压低声音:“婉婉,你今天……真美!”他几乎能想像到这身旗袍下的风景。 一句话,让温婉噁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眼波一转,计上心来,对温学儒说:“爷爷,你们先过去坐,我跟顾廷说句话。” “去吧。” 温婉领著顾廷走到別墅外的花园,指著人工池塘,语气娇蛮:“你大伯家这院子真大,居然还有池塘!看那荷花,开得真好。” 四下无人,顾廷也不用顾忌,眼神更加肆无忌惮:“里面还有不少鱼,又肥又鲜,改天带你来钓几条。”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住上温家別墅,像大伯一样成为人上人了! 温婉强忍噁心,隨手一指:“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你去给我掉一条最大的上来,正好让厨房加菜!” 顾廷脸上的笑容一僵,看著身上昂贵的西装,为难道:“好婉婉,今天就別折腾我了,你看我这身衣服,弄脏了可怎么见人!” 他说著,目光黏在温婉纤细的手指上,忍不住伸手去握。 温婉敏捷地后退一步,小脸一沉,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哼!说得好听!还说以后什么都依我,宠我一辈子,现在连掉条鱼都不肯!一点诚意都没有!我看这婚订得也没什么意思!” 她转身就要走。 顾廷心里暗骂,这作精真是麻烦透顶,眼看计划就要成功,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簣。 他不得不拉住温婉的手腕,软下声音哄著:“我的小祖宗!过了今天,成不成?要不,等订婚宴结束,晚上,晚上我陪你掉个够?” 温婉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这条鱼我吃不吃都无所谓,我就要看你这个態度!刚才你要是痛快答应去钓,我心疼你,肯定就拦著不让你去了!可现在,你要是不去,就证明你根本没把我放心上!这婚,我看也不用订了!” 顾廷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掐死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但想到温家的財產,和她这身诱人的皮囊,他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咬牙切齿地脱下了西装外套,没好气地塞到温婉手里:“行!行!我的祖宗!我这就去给你钓!满意了吧!” 温婉笑得明媚动人,接过西装抱在怀里:“这还差不多!我站得脚疼,先进去等你。要是钓不到最大的那条,我可不依!”说完,还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顾廷憋著一肚子火,悻悻地朝池塘走去。 岸边的木箱里放著捞鱼的网和鱼竿……他隨手拿了一根,脚步沉重地踩进芦苇丛里,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植物遮掩住。 温婉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勾了一抹冷笑,转身款款回到宴客厅。 谁也没注意到,月季丛后,男人將这场对话听了去。 陆祁川本无意偷听,只是为了避开喧闹,却意外撞见这齣好戏。 深邃的目光落在温婉那张看似娇憨,眼神却清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他点燃手中的烟,看温婉的目光带了趣味。 不多时,精心打扮过的温情和陈芳也到了。 温情一进来,就急切地巡视著场內,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顾廷,问了旁边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她按捺著心里的焦躁,走到温婉旁边坐下,装作天真烂漫的样子:“婉婉姐,怎么没看到顾廷哥呀?我还想亲口跟你俩说声恭喜呢。” 温婉优雅地抿了口茶:“去给我钓鱼了。” 温情眼睛瞪得老大:“钓……钓鱼?你怎么能让他现在去钓鱼?还穿著那么贵的西装!” 温婉抬眼:“你怎么知道他穿的是西装?” 温情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眨著无辜的眼睛,语气娇憨地找补:“顾廷哥之前自己说的呀!要穿那套新做的西装。婉婉姐你不知道吗?” 温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哦,是么。我还以为,你陪他一起去买的。” 温情不敢再接话,慌忙站起身:“我……我去个厕所。” 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和前世如出一辙的藉口,温婉眼底一片冰寒。 前世,温婉根本没注意,温情的方向根本不是去厕所。 因为她被宴客厅门口传来的骚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被眾人簇拥著走进来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冷峻迫人,正是陆祁川。 他是来拜访这栋別墅真正的主人,顾廷大伯的岳父高连的。 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了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一抹鲜艷夺目的红色身影上。 第4章 好戏开场 陆祁川的出现,引起了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尤其是年轻女青年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却又在他冷冽的气场下羞怯垂眸。 温婉望过去的时候,正好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陆祁川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面容沉静,礼节性地向顾志刚微微頷首。 顾志刚笑得諂媚,热情异常:“今天是我侄子大喜的日子,陆团长大驾光临,一定要赏光喝两杯才行啊!” “我先去见高叔,过会儿再下来。”陆祁川语气平淡却给足面子,转身他上楼梯。 目送陆祁川的身影消失,温婉心下稍安。 她不经意地走近顾廷大伯母高秀英,语气娇嗔地抱怨:“这个顾廷,让他去捞条鱼怎么去那么久?別是偷懒去了!” 高秀英一听,果然不满地皱眉:“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让顾廷去做这事!” 周围几位太太听到也纷纷附和,替顾廷鸣不平。 “这姑娘可真是能折腾!” “顾家往后可有得受了!” 胡招娣连忙堆笑解释:“顾廷是疼我们婉婉,才乐意陪著她胡闹,年轻人都这样!” 温婉只当没听见,小腰一扭就往门口走,声音带著明显的不高兴和任性:“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么半天不见人,別是真掉水里了吧?” 胡招娣赶紧拉著她的手:“我的小祖宗!你这身衣服怎么去水边,我叫个人去看看吧!” 温婉立刻顺著胡招娣的话,却曲解她的意思,声调扬得更高:“奶奶说得对!一个人去找多没意思,万一真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去还能帮帮忙,而且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我们一起去赏赏花!” 她说著不由分说的一手挽住僵硬的胡招娣,和站在附近、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的吴玉琴,“吴姨,高伯母,一起去嘛!” 吴玉琴和胡招娣被她挽著,无法在眾人面前强硬拒绝,只能被动地跟著她往外走。 身后跟了十来个好奇的宾客。 温婉一边引路一边雀跃地说:“哇!芦苇后面是不是藏著什么好花?影影绰绰地晃眼,我们去那瞧瞧!” 走到芦苇丛附近,她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面露疑惑,“嘘!你们仔细听,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眾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夹著急促而曖昧的喘息声,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的大都是已婚人士,这动静意味著什么,不言自明。 温婉脸上的『好奇』转变为『担忧』,指著芦苇丛天真又大声地说:“那草怎么动得那么厉害!不会是顾廷摔里面了吧?顾廷!是你吗?你没事吧?” 眾人顺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芦苇被猛地拨开,露出里面慌忙分开的两人。 顾廷衬衫凌乱,温情唇瓣红肿,面色仓皇。 “嘶!”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到抽气声! 温婉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乾乾净净,难以置信地踉蹌著后退。 “顾廷?温情?你们……你们……”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绝望和崩溃,“你们在干什么!” 高秀英和吴玉琴面色瞬间铁青! 胡招娣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廷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衬衫:“婉婉!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情眼眶泛红,抢先开口:“婉婉姐,你別误会!我,我是担心顾廷哥,就来看看他,没想到……没想到……” 温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你们要彼此喜欢,大可以跟我说!我难道是不通情理,死缠烂打的人吗?我可以成全你们!可你们……为什么在今天,用这样的方式打我的脸!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她声泪俱下,將委屈和愤怒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秀英最先反应过来,对周围看呆的宾客说道:“请各位看在两家的薄面上,暂先迴避,回席上去!今日之情,我高秀英记下了!” 见人群散去,吴玉琴急忙上前拉著温婉哄劝:“婉婉,是顾廷混蛋!吴姨绝不袒护他,你要打要骂都行!只是今天这日子特殊,算姨求你,咱们先把这仪式走完,关起门来,姨一定给你个交代,行不行?” 呵…… 温婉心里冷笑,吴玉琴不可能不知道她儿子和温情那点破事,这会儿到来跟她装好婆婆了! 她哭得更大声,带著被宠坏的娇纵和崩溃:“吴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把这噁心的苍蝇咽到肚子里吗?我长这么大,难吃一点的东西,奶奶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的,你们这不是欺负人么!” 她一下扑到胡招娣怀里,委屈地嚎啕大哭:“奶奶!你得给我做主啊!这可是你亲眼看见的,我和温情都是你的孙女,难道就要不清不楚地让顾家这么作践你两个孙女吗!我的脸都丟尽了!” 胡招娣又气又急,恨不得掐死那两个不爭气的东西!她不是不知情,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如此蠢笨,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逮个正著! 今天若不给温婉一个台阶,这事绝对无法善了,温家的財產就要飞了! 她心疼地拍著温婉的背,厉声呵斥:“顾廷!你给我跪下!给婉婉认错!得不到她的原谅,这事就没完!” 跪下?顾廷和温情震惊地看向胡招娣。 吴玉琴脸色也更加难看:“温婶,顾廷是有错,该打该罚!可老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温情她也有……” 温婉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吴玉琴:“吴姨,您真是太明事理了!您的意思是,让温情也和顾廷一起跪下给我认错吗?这样才公平,对吗?您果然是最公正的!” “……”吴玉琴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温情眼泪汪汪地看向胡招娣:“奶奶!” 温婉见胡招娣拳头攥得死紧,就知道她捨不得自己亲孙女受这种屈辱. 她带著哭腔和疑惑:“奶奶觉得吴姨说得不对吗?” 一时间,几人同时盯著胡招娣,等著她下决定。 ** 別墅二楼,书房窗前。 陆祁川不知已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楼下的喧囂,清晰地传入耳中。 “祁川啊!楼下怎么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高连说著,拄著拐杖就要起身往窗边走来。 陆祁川身形未动,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抹红色身影上,“没事,高叔。大喜的日子,年轻人闹腾些,正常。” 高连闻言,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恩,也是,让他们热闹去吧。” 陆祁川的视线没有离开。 他看著顾廷和温情最终在多方压力下,屈辱又不甘地跪在温婉面前。 那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精准地拿捏住每一个人的软肋,步步为营,掌控全场。 男人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小丫头,算计精准,演技上乘。 这场订婚宴,果然比预想中有趣得多。 第5章 让她忍气吞声 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人,温婉的哭声渐渐停止,心灰意冷地擦了擦眼泪,失望地看著顾廷:“我们完了!今天的订婚宴取消,我温婉再不堪,也不会要一个在订婚当天和我妹妹纠缠不清的男人!” 吴玉琴心急如焚,伸手去拉温婉:“婉婉,你別衝动,听姨说……” 顾廷也急忙辩解:“是我一时糊涂,但我心里只有你……” 温婉甩开吴玉琴的手,看向胡招娣,语气悲痛:“奶奶,爷爷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我先陪爷爷回家,这里……您和二叔看著处理吧。” 她故意踉蹌一步,做出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快步迎向闻讯赶来的温学儒。 ** 二楼书房窗口,陆祁川嘴角微扬。 “祁川啊,”高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个人问题,该上心考虑考虑了……” 陆祁川一听这话头又起,看了眼腕錶,打断了高连的话:“高叔,看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就放心了。吉时到了,我去露个面。” “你这小子!”高连怎会看不出他是在转移话题,气得直杵拐杖,“別总拿话搪塞我,你得心里有数!” “下次再来看您!您多保重!” 话音未落,陆祁川长腿一迈,已转身出了书房,將高连的嘮叨关在了门內。 他下楼的速度不疾不徐,正好在温婉搀扶著温学儒出门时,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顾志刚和高秀英正被眼前的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一见陆祁川下来,强打起精神迎上来:“陆团长,这……今天这酒……” 陆祁川目光平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语气疏离:“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顾志刚脸上火辣辣的,连声道:“哎哎,好好,您忙,您忙!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陆祁川迈步朝大门走去。 温婉正扶著爷爷要上车,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陆祁川身姿笔挺地走来,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周身气场冷冽。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温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慌忙低头,假装整理爷爷的衣襟。 陆祁川没有停留,径直越过他们,走向停在一旁的军用吉普车。 温婉看著那辆远去的吉普车,心里莫名地鬆了口气。 最难以预测的变数离开了,她的戏,也唱完了大半。 胡招娣和温卫国一家,面对暴怒的顾家和温情的烂事。 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 回到温家,温婉將事情原委告知爷爷。 温学儒一路沉默,直到走进客厅才勃然大怒:“岂有此理!顾家那个小畜生简直欺人太甚!温家的脸都让温情丟尽了!” 过了一会儿,胡招娣和温卫国才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两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胡招娣一进门,立刻扑到温婉身边,抱著她哭起来:“我可怜的婉婉啊!奶奶的心都让你哭碎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偷偷观察温婉和温学儒的脸色:“你放心,奶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顾家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只是,婉婉啊,你今天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绝了,这婚约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么?顾廷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 温学儒正在气头上,猛地一拍桌子:“糊涂?我看你才是老糊涂!婚约作废!我温家的女儿,绝不嫁这等无耻之徒!把温情给我叫回来!” 温卫国站在一旁,忍不住辩解:“爸,情情年纪小,被顾廷那小子花言巧语骗了……” 温学儒怒火更盛:“骗了?小小年纪就学会抢堂姐的未婚夫,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温学儒被骂得不敢吭声。 胡招娣连忙打圆场:“学儒,你消消气。卫国,你也是,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现在最重要的是婉婉!” 她紧紧握著温婉的手,心疼地说:“婉婉啊,是温情对不起你,你和顾廷的婚事吹了也好,他配不上你。只是,这事关乎两个姑娘的名声,对外……能不能……” 温婉心中冷笑,想让她为了温情的名声忍气吞声?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看著胡招娣:“今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我轻轻放过,別人会觉得我好欺负,未婚夫被抢了都不敢吭声,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温家女儿轻贱!” “婉婉说得对!”温学儒神色凝重,“这件事,是顾廷品行不端,温情自甘墮落!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胡招娣被堵得哑口无言,不敢再反驳。 她只能暗暗咬牙,盘算著怎么挽回亲孙女的名声,怎么从温婉身上找补回来。 温婉看著胡招娣和温卫国那副憋屈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心里一阵快意。 她柔声对温学儒说道:“爷爷,您別生气了,为那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温学儒看著她乖巧又可怜的模样,心疼地嘆了口气:“爷爷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当晚,温婉独自回到房间。 锁好门后,她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她捧起一抹灵泉水喝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一听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进入小木屋,才发现里面有一些医学书籍和许多药材种子。 今天,成功退撕毁婚约,让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但这只是收了一点利息。 接下来,她要一步步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守护好爷爷和温家,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目光落在黑土地上,一个计划悄然浮现。 利用这个空间,积累財富和人脉。 值钱又急需的,无疑是药材! 她拿出一些黄芪和枸杞种子,种在黑土地上,又浇灌了灵泉水。 泉水渗进土地的瞬间,嫩绿色的小芽便破土而出。 这生长速度,让温婉震撼不已。 灵泉水和黑土地简直是致富利器。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收穫第一批药材。 温婉看著那一片欣欣向荣的嫩绿,眼中闪烁著充满希望的光芒。 属於她的时代,终於要来了! 第6章 黑市遇险 第二天,天刚亮。 温婉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客厅等著。 温学儒看到她,十分惊讶:“怎么起这么早?”他记得孙女以前最爱睡懒觉。 “我想和爷爷一起锻炼身体。”温婉说著拿起一杯水端给温学儒,“爷爷,喝点水再出门吧。” 温学儒点头接过,一杯水下肚,他竟觉得身体变得轻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笑道:“孙女给的水就是不一样,爷爷现在觉著浑身都是力气。” 温婉知道是灵泉水起了作用,甜甜一笑:“那我以后她天天给爷爷倒水,陪您锻炼!” 祖孙俩心情愉悦地出了门。 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温婉试探著开口:“爷爷,我想了一夜,我之前实在是太不懂事了,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小情小爱。奶奶管家很辛苦,我想学著帮帮忙,分担一些……以后家里的帐本、库房清单,我能跟著奶奶学著看看吗?免得我以后什么都不懂,再被人骗。” 温学儒停下脚步,一脸欣慰:“你真是长大了,想学东西,这很好,先跟著你奶奶在家学习打理家事,过段时间,爷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工作。” “都听爷爷的。”温婉乖巧地点头。 回到家。 胡招娣得知温婉要看帐本、进库房、查清单,下意识开口就要反对。 温婉挽著胡招娣的胳膊,软声撒娇:“奶奶,我什么都不会,连鸡蛋一个多少钱都不知道,才容易被人骗呀,奶奶教教我嘛。” 温学儒也在一旁点头符合:“你就辛苦点,带带她。” 胡招娣动了动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好好好,婉婉想学,奶奶肯定教你,只是家务琐事最是累人,你得有心理准备啊。” “奶奶放心!”温婉笑得天真无邪,语气却带著一丝冷意,“只要以后能看清人心,不再被人蒙蔽欺骗,再辛苦我都不怕。” 被至亲设计,冻死在破败牛棚里的那种绝望,才是真正的苦! ** 过了几天,空间里的药材成熟,香气扑鼻,品相极佳。 温婉根据医书,將药材精心炮製好。 她不敢拿太多,只精心挑选了些不太扎眼的黄芪,用油纸包了几层,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她换上了一件顏色灰扑扑又极其肥大的旧衣服,乌黑亮泽的头髮也用一块半旧的深色头巾包裹严实,確保熟人也难认出。 来到早已暗中打探好的黑市。 她不动声色地在黑市上慢慢踱步,仔细观察著来往的人。 在一个角落里,她注意到一位气质不凡的老者。 他面前摆著几样常见草药,眼神清亮,不想寻常的小贩。温婉凑近,低声问道:“老先生,您收药材吗?” 老者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缓缓点头,没多话。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那边没人的地方说吧。”温婉引著老者走到一旁的僻静角落,才拿出包得仔细的黄芪。 老者接过,打开油纸,拿起一片放在鼻尖细闻,又对著光看了看,眼中闪过惊讶:“这品相……不错!姑娘打算怎么出?” 温婉打听过价格,心中有数:“一斤四元,用全国粮票换,按斤折价。” 老者掂了掂分量没还价,爽快地数出十块钱和两张全国粮票递给温婉:“价钱公道!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可以直接来找我。” 两人低声约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和暗號。 突然,市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红袖章来了!快跑!” 人群瞬间炸了过,四处奔逃。 温婉心头一紧,死死攥著钱票,跟著人流就往巷子深处跑。 她对这附近地形不熟,七拐八绕的,竟一头扎进了一个死胡同! 看著高高的墙,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 温婉急得额头冒汗,正绝望时,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院门突然打开,一只大手猛地將她拽了进去。 隨后,院门被无声关上。 “唔……”温婉惊得魂飞魄散,就要喊叫出声,却被一只带著薄茧的手捂住了嘴。 她的后背撞上一具结实滚烫的胸膛,隔著单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线条。 另一条手臂如同铁钳般环著她,將她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別出声。”低沉清冷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温婉僵硬著身体,勉强点了点头,那手才鬆开。 她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熟悉的眼睛。 陆祁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看见她交易了? 门外,追赶的脚步声跑过,渐行渐远。 狭小昏暗的门洞里,只剩两人呼吸交错。 陆祁川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再看向她那身破旧臃肿的打扮,最后落在她紧攥著钱票的手上。 他眉峰微挑:“温小姐穿成这样,是打算体验民间疾苦?还是要做什么?” 温婉心臟狂跳,强作镇定,拿出平日里娇纵的语气,色厉內荏地顶了回去:“要你管!我迷路了而已,你快让开!” 陆祁川非但没有让开,反而逼近一步,將她困在门板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压低声音:“迷路到闯进军事管制区的后门?” 他正在执行秘密任务,这是他临时落脚的安全点。 军事管制区? 温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心底更慌了:“我……我不知道,我就是隨便跑的,你別嚇唬我!” 陆祁川眸色深沉,静静地凝视她几秒钟,才稍稍退开了半步:“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从左边巷口出去,右转就是大路。” 他伸手,无声地拉开了门。 “以后,”他深深看她一眼,补充了一句,“路,要看清楚了再走,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温婉脸颊发烫,不敢再看他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从他身侧钻过,顺著他指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陆祁川站在门內,望著她消失在巷口,眸色深沉。 空气中,还残留著极淡的清新药香。 这身打扮,是去了黑市,却误打误撞地闯到了这里。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打扮成这幅模样,跑到黑市上交易药材…… 温婉。 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第7章 发现老屋秘密 温婉心慌意乱地溜回家,回到自己房间,缓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吃饭。 胡招娣当著温学儒的面,拿出一个旧本子假意指导:“婉婉,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日常採买的帐,认识一下菜价肉价,心里有个数,其他的咱们慢慢来。” 温婉放下碗筷,翻开扫了几眼,上面记录的都是零碎开销,字跡潦草,帐目模糊。 『杂支』、『日用』、『人情』等名目笼统带过,根本没有像样的大额支出和进项记录。 这分明就是用来糊弄人的流水垃圾帐! 她抬起脸,眨巴著纯净无知的大眼睛,指著里面的『人情往来——二十元』问:“奶奶这是给谁了呀?二十元呢,能买好多肉了吧,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胡招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加慈爱:“都是以前的老关係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温婉乖巧地点点头,顺著话头:“好,奶奶慢慢教我,人情往来最是重要,我得跟著好好学,吃完饭能带我去库房看看吗?我还不知道库房长什么样子呢。” 胡招娣心里咯噔一下,库房里头的东西可不能给她看! 她有些为难地解释道:“库房里又脏又乱的,还有些耗子虫子,哪天我收拾乾净,再带你去吧。” 这几天被温婉盯著,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转移那些值钱的东西。 温婉连忙跟温学儒撒娇:“爷爷,奶奶还把我当小孩子,既然要收拾库房,我也可以跟著帮忙打扫呀。” 温学儒觉得她真是懂事了:“孩子不怕苦不怕累,你就带她看看,也该知道家里的米粮在哪了。” 胡招娣在温学儒的压力下,只能答应下来,脸上笑容不变:“好好好,明天奶奶就带你去开开眼。” 她心里却盘算著,得赶紧找卫国过来! 这死丫头突然变得如此难缠,再不把东西弄走,以后就更难了! 吃过饭,胡招娣藉口出去消食,骑著自行车匆匆出了门。 晚上,温卫国来了。 温婉惊讶地问:“二叔怎么这个时间来了?有什么事吗?” 温卫国面色如常,笑了笑:“在附近办点事,时间太晚回家不方便,就想在这住一晚,明天直接去单位。” “这样啊!”温婉笑得天真无邪:“我还以为奶奶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包了饺子呢。” 温卫国瞧著温婉,暗自嘲讽,就这傻姑娘也值得母亲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回来? 他笑著打哈哈:“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饭后,胡招娣端来一碗汤药给温学儒,又冲了一杯麦乳精递给温婉:“婉婉喝了这个,晚上睡得好。“ 温婉心中警铃大作,推拒著:“我喝不下了,奶奶辛苦一天了,奶奶喝吧。” 胡招娣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语气略显急切:“这好东西奶奶哪捨得喝,你快喝,一会凉了。” “客气什么,不想喝我喝。”温卫国见两人互相推让,上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还是这玩意儿好喝!” 胡招娣气得开口就想骂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你多大人了!还抢孩子的东西!” 温婉面上却毫不在意:“都是一家人,谁喝都一样。” “就是!我就不是孩子了?”温卫国嬉皮笑脸地放下杯子。 又坐了一会儿,温婉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天都黑透了,我说怎么这么困。” 温学儒开口:“这几天起得太早不適应吧,快去睡吧。” 温婉顺从地点点头,“那我就去睡觉了,爷爷奶奶二叔,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回房间,温婉立刻反锁好门,悄悄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將耳朵贴近门缝。 温卫国很少回来住,今天她刚提了要去看库房,他人就回来了,还挑晚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客厅里的说话声渐渐停止,接著接连的关门声响起。 温婉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快熬不住的时候。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在她门口停顿一瞬,继续向前走去。 库房在二楼尽头,要去库房,必要经过她的房间。 温婉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老大,屏住呼吸细听。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脚步声再次从她门口路过。 等人下了楼,温婉又耐心等了几分钟,计算著时间,悄悄打开门跟了出去。 月光下,竟只有胡招娣一人,身上背著一个大背篓,嘴里骂骂咧咧:“瘟死的玩意儿,非喝那死丫头的东西干什么!睡得跟死猪似的!还得老娘自己干著苦力活!” 温婉在后面听到差点没笑出声,她就觉著那麦乳精有问题,不然胡招娣怎么不给她的宝贝儿子也冲一杯! 原来是加了料! 七拐八绕的,走了快一个小时,胡招娣在一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胡招娣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后又迅速把门锁死。 温婉看著紧闭的木门,心里骂了无数遍老狐狸。 她仔细观察四周,发现院墙边有一棵又粗又高的老树。 她顿时计上心来,利用墙体和树干,手脚並用地一点点爬了上去,趴在墙头往里看。 见胡招娣拎著煤油灯,搬开院子角落里的一块青石板,放了一包什么进去,又把石板严严实实地盖好,才进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背篓似乎轻了不少。 她再次锁好院门,顺著原路匆匆离开了。 等胡招娣的身影完全不见,温婉小心翼翼地撑著身子,准备跳进院子里。 “温小姐是要做梁上君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下方响起。 嚇得温婉手一软,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她猛地转过头,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月光下,陆祁川正抱臂依靠在巷子的阴影里,不知看了多久。 他怎么会在这里!阴魂不散! 温婉强作镇定,俯视著他:“我不是小偷!这……这是我家的老房子,我忘记带钥匙才翻墙的。” “还有,请叫我同志!陆同志!” 陆祁川眉尾微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你认识我?” 夜色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陆团长大名鼎鼎,谁不知道。”温婉敷衍著,心里慌得不行,只盼他赶紧走。 陆祁川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温婉骑虎难下,把心一横,索性直接翻身跳进了院子,快步走到角落翻开青石板。 下面放著一个油纸包,她打开一看,一叠大团结和全国粮票。 她看著这些东西心里冷笑连连,绝不止这点! 胡招娣折腾这么大劲,就为藏这点钱? 她捡起一块砖头,砸开屋门。 拿起胡招娣留下的煤油灯,点燃的瞬间惊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愣在了当场。 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七八个厚重的大木箱子。 打开离她最近的两个。 一个里面层层包裹的瓷器、玉器、捲轴字画。 另一个里面,竟是黄澄澄的大黄鱼和小黄鱼。 她记得清清楚楚,运动开始时,爷爷明明再三嘱咐,把这些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捐给国家,以求平安的! 怎么会还有这么多! 怪不得上一世,爷爷那么谨慎,温家最终还是没逃脱资本家的罪名! 她被下放农村,住牛棚,干最苦最累的活改造! 原来根在这里! 她来不及细看,心念一起,她將这些大木箱子,连著手上的油纸包一起放进了空间里。 屋子里顷刻间变得空荡荡的。 温婉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角落和地面,確定没有任何遗漏,才吹灭煤油灯,將其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子。 巷子里,已经没有陆祁川的身影。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她的心像火烤一样煎熬、愤怒! 胡招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8章 胡招娣著急了 第二天,温卫国早早地就去了单位。 温婉当著温学儒的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担忧地问:“爷爷,咱家的东西捐给了国家,往后……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胡招娣听了,心里猛地一紧,这死丫崽子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温学儒慈爱地笑了笑:“放心,怎么也短不了我们婉婉吃喝。” 温婉微微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不安地说:“奶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就是怕把家底都掏空了。” 胡招娣脸上立刻堆起笑:“傻丫头,我和你爷爷都会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能吃多少,你正长身体呢,想吃什么就跟奶奶说。” 温婉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胡招娣:“奶奶,我们把东西捐出去,政府是不是得给咱们个凭证啊?比如盖大红章的收据或者是什么表彰之类的?这可是光宗耀祖的荣誉!奶奶,你拿出来让我开开眼唄!” 温学儒赞同地点头:“是会给个荣誉证书。” 说完转头对胡招娣说:“去,拿出来给婉婉看看。” 胡招娣支吾著:“那……那么金贵的东西,是政府对咱家的认可,让我收起来锁好了,这冷不丁要拿出来,钥匙放哪我还想不起来了,人老了,记性就是不中用……” “去找把钥匙能费什么劲!”温学儒的语气沉了下来,透著一家之主的强硬。 温婉却笑得乖巧:“爷爷不急在这一时,等奶奶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给我看也一样。” 胡招娣刚暗自鬆了口气。 不料温婉却话锋一变,看似隨意地问温学儒:“爷爷,你说……有没有人胆子大,不想交,偷偷把东西藏起来的?” 温学儒闻言,顿时严肃起来:“这是国家政策!人人都要积极配合!我们把东西捐出去,是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是光荣的事!” 温婉乖巧点头,轻声附和著,语气却意有所指:“我觉得也没人敢干著掉脑袋的事,万一被发现,藏匿资產,那罪,可比当资本家严重多了。” 胡招娣听得太阳穴一蹦一蹦的,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就往她心管子上戳! ** 几天后,温婉按照约定的时间,依旧带著几棵中等成色的人参来到黑市。 这一次,老者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角落摆摊,而是站在一处相对隱蔽的树林边缘,四处张望。 一见到温婉的身影出现,立刻朝著她的方向小幅度地摆摆手。 待温婉靠近,老者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带了什么好货过来?” 温婉谨慎地拿出油纸包递过去。 老者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人参根须分明,肉质饱满,透著淡淡的黄色光泽。 他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但还是压著兴奋,眼中带著探究:“姑娘,你这药材都是哪来的?此次都是这样鲜灵饱满的好货色。” 温婉低声回答:“都是家里存著的,最近需要钱,才不得已拿出来换钱的。” 老者却摇摇头,眼中闪著精明的光:“姑娘瞒不过我,我是老中医,这参分明是刚出土不久,你放心我不问来路,若是你能长期稳定地给我提供这类品质的药材,是再好不过,不过我要的量不会太大,但价钱绝对公道!” 温婉心中一动,长期稳定的买家正是她需要的。 她沉默片刻,终於送了口:“您老眼力真好,確实是种出来的,只不过……” 话未说完,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老者身后的树林深处。 斑驳的树影下,一个眼神凌厉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不是陆祁川又是谁!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黑市,下一刻,那目光就要落到她这个方向! 温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一抖,几乎是抢夺一般地从老者手里抓回那包人参,胡乱塞进怀里:“对不住,下次再交易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她说完根本不敢再看陆祁川的方向,转身就要往人多的地方钻。 老者一愣,连忙衝著她的背影低喊一句:“我家在造纸厂后面那排平房里,从东数第三家,姓江!你可以隨时来找我!” 温婉头也没回,只是胡乱滴摆摆手,几乎是小跑著逃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仓皇转身的瞬间,陆祁川的目光已经发现了她熟悉臃肿的身影。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时,一个同样穿著朴素的年轻男子快步靠近陆祁川,声音压得极低:“团长,目標出现!在黑市那头” 陆祁川立刻收回追隨温婉的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確认了?几个人?” “確认!就他一个!” “行动小组就位!走!抓人!”陆祁川没有任何犹豫,低沉下令,身形迅捷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朝著下属指示的方向追去。 这可是他们盯了许多天的罪犯。 ** 温婉捂紧怀里的人参,换回平时的装扮,心有余悸地逃回了家。 她刚进屋,胡招娣就一脸喜气地迎了上来。 “婉婉啊,回来得正好!奶奶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胡招娣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声音扬得老高,故意让在椅子上坐著看报纸的温学儒也能听见:“奶奶帮你学了一门顶好的亲事!是陆家!咱们沪市数得著的那家!” 温婉心里猛地一沉,陆家?哪个陆家?难道是…… 胡招娣看她没反应,只当她是害羞,更加卖力地推销:“陆家可是正经部队出身!根正苗红!家风严谨!老爷子,你说是不是?” 温学儒颇为满意地点头:“恩!陆家確实不错,他家的孩子都在部队,是正经人家!” 胡招娣见温学儒满意,嘴里把陆晏夸得天花乱坠:“陆晏二十入伍是晚了些,但是他也是见过世面的,跟你肯定能说到一块儿去!找个时间,奶奶带你去陆家相看一下!保准你满意!” 温婉听到『陆晏』这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前世就是这个五毒俱全的人渣,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没了往常的娇憨,看著温学儒,语气认真“爷爷奶奶,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结婚的事!而且我刚跟顾家退了婚,就立刻相看別的人家,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我们温家!” 胡招娣接著劝说:“你也不小了,得早点定下亲事,不然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温婉刚要开口反驳,温学儒却赞同地开口:”你奶奶说得对,先定下再说,结婚可以再晚两年也没关係!” 温婉一时拿不出拒绝的话,她总不能拍桌子说:我知道陆晏是个吃喝嫖赌抽的人渣!我死也不嫁! 或者说:过几年国家恢復高考,我要考大学吧!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她。 她好不容易从顾廷那个火坑跳出来,难道又要被推入陆晏这个更大的深渊? 第9章 里子面子都想要 绝对不行! 温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快速思考。 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最好能彻底搅黄这门亲事! 温婉抬起头时,脸上恢復了往日的乖巧:“爷爷,我知道您和奶奶是为我好,但是……能不能再缓一缓?至少,等跟顾家的事彻底过去,行吗?我现在真的没心情想这些。” 温学儒看著孙女微红的眼眶,心软了几分:“那就再等等,总要孩子心里舒坦了才行。” 胡招娣张了张嘴,眼里闪过急切和不甘,还想说什么,但是看温学儒已经拍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暗自盘算著,怎么儘快促成这件事。 绝不能让这死丫头脱离她的掌控! ** 午饭刚过,顾家人上门了。 高秀英和顾廷,拎了不少贵重的礼品。 “温叔,温婶,实在对不住,这几天家里事情多,顾廷也是今天才从部队请假回来,来晚了,您二老千万別见怪。”高秀英陪著笑脸解释。 温学儒掀了掀眼皮,眼神都没给顾廷一个,淡淡说了句:“坐。” “谢谢温叔!”高秀英拉著顾廷坐下,暗中递给他一个眼色。 顾廷心里暗自得意,带大伯母来果然是对的,温老爷子再怎么生气,总要给高家几分面子。 他想起临走前,父母说过的话,“温家就这么两个孙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温情的嫁妆也不会少,还有这么多年的老关係在......” 顾廷酝酿好情绪,走到温学儒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愧疚地说:“爷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浑蛋,对不起婉婉,更辜负了您对我的期待!您打我吧!” 温婉被胡招娣叫下楼,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神色平静,礼貌地对高秀英打招呼:“高姨来了。” 然后径直走到温学儒身边坐下,下巴微扬,用眼角扫了眼顾廷,嘲讽道:“哟,这不是顾同志么?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吹来了!行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 高秀英被温婉这態度噎了一下,皱著眉头:“婉婉,高姨是和顾廷诚心诚意来道歉的,他被他爸好一顿打,带著伤就回了部队训练,苦头真没少吃,高姨也没別的意思,既然你想要取消婚约,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温婉闻言,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顾叔倒是下得去手,也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倒是给自己儿子留了面子,方便他出来见人。” 顾廷被说中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过身,一把掀起了后腰的衣服! 后背上,横著一条紫红色的痕跡,极深,有些地方皮开肉绽,刚刚结痂。 这也是大伯顾志刚出的主意,是给温家的交代。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温学儒瞥了一眼:“行了,把衣服放下,东西都拿回去,以后温家和顾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顾廷听了,跪行两步,抓住温学儒的裤脚:“爷爷,我和温婉的婚约作废,是我活该!但是……但是……” 他的话磕磕绊绊。 高秀英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接过话头:“温叔,顾廷对不起温家两个姑娘,我们全家都羞愧地抬不起头。婉婉这边,名声是受损了,好在把事情说清楚,日后,也总能再找到好人家。” 她看著温学儒越发难看的脸色,语气沉重:“可温情那孩子不一样,也都怪顾廷这不爭气的!不能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才闹出今天这局面!顾家不会不负责任不管温情,我们会风风光光娶温情回去,绝不让她受委屈!温叔,您看在两个年轻人是真心的份上……您松个口,成全这俩孩子吧。” 温学儒听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温婉心中冷笑,顾家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 一边退了她的婚约保全自家声誉,转头把温情这个真爱娶回去,里子面子都想要,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想得倒.......”她刚要开口讥讽,旁边的胡招娣坐不住了。 眼看温情的婚事就要被温学儒一口回绝,她急忙插话:“婉婉,大人说话,你先別插嘴。这事,还得你爷爷和你二叔仔细商量才行。” “这事用不著商量!我们跟顾家没这个缘分,老胡,送客!”温学儒厉声说完,径直进了书房。 “爷爷......”顾廷刚开口,就被高秀英拦下了。 高秀英可是人精,已经察觉到胡招娣是同意的:“温婶,这事確实复杂,但我们有诚意,你们家里先商量著,过些日子,我们再过来,您也劝劝温叔,別跟小辈置气,身体重要。” 胡招娣热情地送高秀英往外走。 温婉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爷爷,他们走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温学儒看到温婉,脸色和缓了不少:“你奶奶就能和稀泥.......” 正说著,胡招娣回来了,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l 温学儒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出来:“自己家孩子吃亏了,不知道给要说法,还有说有笑的,你姓顾还是姓温!” 温婉心中暗想,胡招娣怎么没给自己家孩子做打算,都是在给温情盘算....... 胡招娣拿起手绢开始抹泪:“老头子,你这话说的,咱们家就这么两个姑娘,被欺负了,我能不心疼么?那你说,情情现在这名声,在沪市还怎么找婆家,我精心把她们俩养大,却偏偏都碰上了这顾家小子.......” 她偷瞄了一眼温学儒,继续哭诉:“咱们婉婉……好歹算是解脱了,將来总能再找个好人家,可情情怎么办吶!那天……那天被那么多人看见,往后可怎么活啊……” 温婉冷眼旁观著胡招娣的表演,有点想笑。 温学儒被胡招娣哭得心烦,猛地一拍桌子,“行了!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他沉著脸对胡招娣喊道:“去!现在就把老二一家给我叫过来!” “唉!我这就去。” 第10章 等著看戏 夜色初降,陆家別墅灯火通明。 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停在门前。 陆祁川利落下车,长腿交互,迈入瀰漫著饭菜香气的室內。 餐厅已经摆好了饭菜,陆家人也基本到齐。 端坐主位的陆军,眼神锐利,带著军人特有的威严。 见陆祁川进来,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地招呼道:“祁川回来了,快洗手坐下吃饭!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再忙也得经常回家!” 陆祁川带著歉意的笑容:“爸,最近团里任务重,实在抽不开身,下次一定注意!” 陆军哼了一声,带著不满:“少糊弄我!我虽然退了,但也是在部队摸爬滚打过来的,拿部队的事搪塞我,我看你就是不想回来!” 坐在陆军下首的是长子陆学勇,因身体不好才没有参军,在市委工作,对陆祁川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陆学勇旁边的妻子冯秀兰,不冷不热地也开了口:“祁川回来了。” 她对这位能力出眾又深得公公器重的养子,始终心存芥蒂。 陆祁川目光平静地扫过兄嫂,对他们的冷淡习以为常,淡淡地应了一声:“恩,大哥,大嫂。” 说完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 陆军见儿子儿媳態度冷淡,刚想说话,发现还空著一个座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晏呢?又跑哪野去了!天天不见人影!这个家他是越来越不想待了是吧!” 陆晏是陆学勇和冯秀兰的独子,也是陆军的长孙,被宠得骄纵跋扈,无法无天。 冯秀兰连忙笑著打圆场:“爸,您別生气,我忘跟您说了,小晏去同学家了,说是有点事。” “他能有什么事!我看他是去找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去了!你们两口子,对他就是太溺爱。” 陆军越说越生气,直接下了命令:“明天让他给我滚去部队报导!我亲自给他挑个地方,好好磨磨他这身臭毛病!” 陆学勇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冯秀兰脸色一白,也不敢当面忤逆老爷子。 陆祁川安静地坐在一旁,深邃的眼底平静无波。 冯秀兰看著陆军脸色缓和些许,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爸,前几天,有人给小晏提了门亲事,是温老爷子的大孙女,叫温婉的那个姑娘。” 正慢条斯理喝水的陆祁川,握著杯子的手一顿,神色如常地继续將水杯送至唇边。 陆军听到温婉的名字,眉毛拧成了一个结:“温家那大丫头?算了吧,咱家可没福气娶个能闹腾的祖宗回来!” 冯秀兰心里却有盘算。 温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且以自己儿子那名声,沪市有头有脸的人家,谁肯把姑娘嫁过来? 她连忙解释道:“这姑娘最近可是大变样了!懂事多了,在家里跟著长辈学做家务,孝顺爷爷奶奶呢,许是经歷了事,知道好歹了。” 陆军沉默片刻:“这孩子要是真能改了性子,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她爷爷可是个值得敬重的老革命。” 他终於鬆了口风:“这样吧,光听人说不行。找个时间,带那姑娘来家里坐坐,我亲眼看看再说。” 冯秀兰心中一喜,连忙应下,殷勤地给陆军盛了碗汤,“好!爸您尝尝这个汤,我燉了几个小时,鲜得很。” 陆军接过汤碗,看向陆祁川的方向:“给祁川也盛一碗!” “唉。”冯秀兰脸上的笑容依旧,转身盛汤,那笑容却比刚才少了些温度。 陆祁川双手接过汤碗:“谢谢大嫂。” “自家人,客气什么。”冯秀兰笑著回了一句,语气却略显客套。 ** 同样是家人聚在一起用饭。 温家的气氛冷至了冰点。 餐桌上,只有温婉仿佛置身事外,愜意地吃著饭菜。 温卫国一家三口,如坐针毡,只敢用筷子小心地扒拉著自己碗里的白饭。 胡招娣看著儿子和孙女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打著圆场:“情情,你这孩子,怎么就吃饭不吃菜,这能有营养么?你看看你姐姐,什么都吃,身体才好,精气神儿才足嘛。” 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在温情碗里,又夹了些青菜,自然也没忘记给儿子和儿媳妇。 温卫国、陈芳、温情三人,几乎同时,怯怯地看向温学儒,就是不敢动碗里的肉。 『砰!』 温学儒將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怒声道:“看我干什么!吃你们的吃饭!吃完都给我到客厅来!” 直到温学儒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方向,温卫国三人才仿佛解除了禁錮,把筷子旋风一般抡起,狼吞虎咽起来。 温婉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语气轻飘飘地对温情说:“早知有今日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当初又何必在光天化日之下……那般情不自禁呢?” 温情被懟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忿忿地瞪著温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卫国何时受过这窝囊气!还不是因为自己女儿做出这样的丑事! 他看著温情的眼神阴鷙了几分:“我告诉你,和顾廷的事,没这么简单!让他滚到家里来,当面跟我说清楚!” 温情只能低声应答:“我知道了,爸!” 心底的怨恨,尽数算在了温婉的帐上,要不是因为有她,顾廷早娶了自己。 饭后,温家人都聚集在客厅。 温学儒沉著脸,一言不发。 温情偷偷抬眼,只觉得爷爷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虽然她从小不如温婉受宠,但爷爷对她至少是温和的,可这次……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温婉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悠哉地等著他们演戏。 陈芳看丈夫闷头不语,又看了看铁青著脸的公公,心里没底。 她乞求地说著:“爸,情情做出这种糊涂事,是我没管教好她,我对不起婉婉,可……现在认识咱们家的人都在看笑话,情情不嫁顾廷,这辈子真就毁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让温学儒点头,胡招娣站起身,走到温情面前,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她身上,厉声道:“跪下!” 温卫国三口人彻底懵了。 第11章 苦肉计 温情震惊地看著一向溺爱她的奶奶:“奶奶……” 胡招娣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给婉婉道过歉了,但温家的名声,你爷爷的脸面,都让你给丟尽了!就冲这个,你就得跪!给你爷爷认错!” 陈芳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多年来对婆婆的依赖和信任,让她立刻选择配合。 她推了一把温情:“奶奶说得对,情情,快跪下,给你爷爷认错!” 温情再蠢也明白了这是苦肉计。 她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温学儒面前,声泪俱下:“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婉婉姐,我对不起你!” 这『感人』场面,真是让人潸然泪下。 温婉突然扑跪在温学儒膝前,哭得比温情还要撕心裂肺:“不是......不是他们的错!都是我的错!爷爷,我要是早点退出,早点成全他们,就不会让温家被全市的人耻笑了!是我给家里太丟人了……” 她这一哭,情感充沛,逻辑清奇,直接把温情和陈芳整不会了。 温学儒看著扑在自己膝头,哭得浑身颤抖的孙女,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如今又被至亲背叛,还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心疼又心酸,眼眶也跟著红了。 他轻轻地拍著温婉的背:“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係!快起来!地上凉!” 温婉就著他的力道站起来,还用袖子使劲地擦了擦眼睛,再抬起脸时,眼眶周围被她揉得通红一片。 温学儒怒视著温卫国,痛心疾首:“婉婉他爸走得早,她妈......从小就没爹妈疼,我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现在倒好,没被外人欺负,自家人倒合起伙让她受这种天大的委屈!老二,这要是你自己的亲闺女,你会让她受这委屈?” 温卫国被质问得额头冒汗:“爸,您消消气,情情也让我狠狠教育过了,回去我会看得更严,绝不再让她……” “行了!”温学儒打断他的话,“温情是女孩我不好动手,要是个小子,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我就告诉你,顾廷那个混帐东西,绝对不可能成为我的孙女婿!” 他转头对胡招娣说道:“还有你!不许阴奉阳违,私下跟顾家接触!” 这话一出口就是板上钉钉子了,胡招娣急忙去拉温学儒的胳膊:“老头子,情情也是你亲孙女啊……这不是让她这辈子都得当老姑娘,让人笑话么!” 温学儒厌恶地挥了挥手:“就因为是我孙女,我才没让她也和顾廷一样,被我一棍子打出去!” 陈芳掐了温卫国一把。 温卫国思索著要怎么开口,温学儒虽然不是亲爸,但自小对自己严厉动輒打骂,这种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爸,我妈说的也对,有了这事,情情在沪市就难找对象了,要不......再考虑考虑?” 温学儒摸起手边的书抬手砸了过去:“你四十来岁人了!分不清好赖是吧!那顾廷能对婉婉生二心,就说明这人品行有问题,你还敢把姑娘嫁过去!你比我还老糊涂是不是!” 温卫国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再不敢开口。 “我告诉你们,顾廷花花肠子太多,绝对不能嫁!沪市找不到人家,就去乡下,总有朴实真心待情情的!”温学儒直接下了定论,“这事到此为止,过段时间知青下乡,两个姑娘都去报名,国家倡导的对你们有好处,在外头保护好自己,別再轻易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温婉率先表了態:“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我听爷爷的!” 温情求助的目光落在胡招娣身上。 胡招娣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温情只能跟著温婉开口:“我......我也相信爷爷......” 温家大门外。 胡招娣脸色铁青,对著垂头丧气的温卫国和陈芳压低了声音:“等过段时间老头子消气了,我再探探话,让情情少见顾廷,被发现了有她好受的。” 陈芳六神无主:“妈,爸也太狠心了,难道真要把情情嫁去乡下吗?她哪能吃这苦啊......” “老头子年纪大了翻不出什么水花,赶紧给温婉那死丫头找个婆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她出了温家的门,以后温家就是卫国的!”胡招娣眼中闪过狠厉, 深夜,书房里。 温学儒並未入睡,他摩挲著大儿子的照片,老泪纵横。 “卫东啊,爸没照顾好婉婉……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对二儿子的失望,对孙女的痛心,对家族声誉的担忧,像几块巨石压在心口。 ** 第二天清晨,温婉和温学儒从外面锻炼回来。 刚进家门,胡招娣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老头子,婉婉,你们可回来了!我有个天大的喜事要跟你们说呢!陆家那边刚托人捎信儿来了!” 她边说边上前搀住温学儒的胳膊:“说想请婉婉过去吃顿便饭呢,这可是陆首长亲自开的口!这是看重我们家才邀请的啊!婉婉啊,可不能驳了长辈的好意!” 不等温婉反应,她飞快地补充:“婉婉,也別紧张,就是吃顿饭见见长辈,至於陆晏那孩子,你看不看得上,咱们以后再说!是吧,老头子?” 温婉心里一沉,这么快?胡招娣这是要赶紧把她这个麻烦扫地出门!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推脱的藉口。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温学儒却已沉吟著点了头。 他对陆家的军人背景颇有好感:“陆首长是长辈,亲自邀请,於情於理都该去。婉婉,去了要懂规矩,別失了体面。” 胡招娣见目的顺利达到,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实了不少:“老头子放心吧,咱们婉婉这么懂事,肯定没问题!” 温婉意识到硬抗已经行不通了,拒绝不仅会惹爷爷不快,更会让胡招娣警觉。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 想让我嫁给陆晏?门都没有! 她笑得乖甜:“爷爷奶奶放心吧,我一定会让陆家的长辈对我满意!” 她说话时,眼神清澈,语气天真,仿佛只是一个渴望得到长辈认可的小姑娘。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掩盖下,一抹决绝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好好,婉婉真是长大了!”胡招娣看著温婉这识大体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一上午,胡招娣热切地帮她张罗衣服首饰,温婉耐著性子敷衍。 胡招娣一走,她立刻关上门,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旧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下身是肥大的黑色直筒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黑皮鞋。 她对著镜子又化了两条粗眉毛,梳起土气的麻花辫,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怯生生,毫无少女鲜活的气息。 “很好。”镜中的女孩眼神清澈又坚定,“陆太太,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好儿媳。” 她不仅要衣著土气,连待会儿要说的台词,她都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 等温婉再次出现在客厅时,胡招娣抬眼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温学儒却满意地点头:“朴素,大方,端正!” 温婉靦腆地笑了笑,背起半旧的小皮包。 “爷爷奶奶,那我走了。” 第12章 能不能搭个车 温婉骑著车,脑中反覆推演著即將在陆家上演的戏码。 这次,陆晏绝对看不上她,婚事大概率能当场告吹。 但她也清楚,胡招娣绝不会就此罢休,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必须主动出击才行! 重生后,虽然拿回了祖產,却没抓到胡招娣和那个『姦夫』联络的证据。 她也暗中跟踪了温卫国多日,发现他们行事极为谨慎。 就连温情闹出这么大的丑事,那个人也没露面,倒是能忍,难怪爷爷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 念头翻涌间,前方路边的啜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路边抹眼泪。 她一下想了起来,前世,去陆家的路上,確实有这么一出,她没搭理,但陆祁川却因为帮助这对母子迟到了。 他身份特殊,为人又正派,要是能借他的力,让胡招娣对安排自己的婚事有所忌惮...... 陆祁川的车,应该就快到了。 温婉急忙捏闸下车,问道:“大姐,怎么了?” 女人擦了擦眼泪:“娃发高烧,去了医院,谁知道,回家的路上,他又烧了起来,可我……实在拿不出一分钱带他回去看了……” 她將手探向孩子滚烫的额头,又掏出皮包里所有的钱,塞到女人手里:“大姐,这钱你拿著,我骑车驮你去医院!” 女人连连推拒:“这怎么成,这钱,我不能收,我……我还不起啊!” 温婉把钱往她手里一塞:“救命要紧,还不还的以后再说,快上车!” 女人千恩万谢地抱著孩子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温婉用力蹬著脚蹬子。 她身材纤细,后座的女人加上孩子少说也得一百三四十斤,自行车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缓缓停在了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陆祁川冷峻的侧脸。 温婉下车,朝陆祁川扬起一个殷勤又討好的笑:“陆团长,好巧啊,那个,能不能求您帮个忙。” 陆祁川远远的就看见她小马拉大车的吃力模样,这才特意停的车。 他平静地看著她,没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温婉见他不出声,心急地往前一步,手扒著车窗:“陆团长,这位大姐的孩子发高烧,得赶紧去医院,俗话说,为人民服务嘛,您看能不能……” 陆祁川没等她说完,沉声吐出两个字:“上车!” 温婉赶紧帮忙拉开车门:“大姐,你和孩子坐他车去医院!放心,他是当兵的,是好人!我隨后就到!” “哎!好!谢谢同志!谢谢大妹子!”那女人信任地上了车。 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看著吉普车离开,才不紧不慢地骑上车。 她需要这个时间差,让陆祁川先一步抵达医院,目睹並参与她的“善举”。 当她赶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打上点滴睡著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女人感激地拉著她的手:“大妹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和那位同志了!要不是你们……” 温婉连忙安慰:“大姐,只要孩子没事就好!既然都来了,就住两天院观察观察,等彻底好了再回家!” “哎,听你的!”女人连连答应著,提起陆祁川,“那个当兵的同志真是手脚麻利,抱著孩子一路跑进来,一点没耽误,还抢著帮我交了钱,我今天碰到了两位活菩萨……” 温婉笑了笑:“没事,不用想太多!你安心照顾孩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婉安抚好女人,瞥见墙上的钟,十一点三十五分。 她走到医院门口,看见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果然还停在原地。 陆祁川还没走。 温婉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小跑过去,笑得热络,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几分:“陆团长还没走啊?那个……能不能再请您帮个忙?我要去城中区的陆家,眼看就要迟到了……骑车肯定来不及。能不能……搭您的车一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您家,陆军陆叔叔那儿。跟长辈相约迟到,实在不礼貌。” 陆祁川的目光掠过她额角的细汗,和锁在路边的自行车,沉默了几秒。 他推门下车,为她拉开副驾的门。 “上车。” 温婉心里鬆了口气,粲然一笑:“谢谢陆团长!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动作利落地,拎起自行车上的礼品,几乎是雀跃地小跑回来,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属於陆祁川身上的清冽气息縈绕在鼻尖。 温婉挺直了脊背,將礼品放在膝上,双手交叠,目光直视前方,努力维持著镇定。 陆祁川没有说话,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冷硬。 温婉偷偷用眼角余光撇了一眼身旁开车的男人,他沉稳的姿態和周身散发的气场。 让她那股准备去陆家『作天作地』搞定退婚的雄心壮志,莫名地弱了几分。 有这个人在场,她那些小算盘,还能顺利实施吗? 陆祁川突然沉声开口:“你知道今天去陆家,是做什么吗?” 温婉心里一紧,却故作轻鬆地说:“嗯……知道啊,陆首长邀请去吃顿便饭。”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顺便相个亲。” 陆祁川唇角微弯,在她那身土气装扮上扫过:“所以,你就特意穿了这身?是为了让这亲事……成不了?” 温婉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她抿紧嘴唇,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在他面前,似乎任何偽装都显得徒劳。 “看来,你还不太清楚陆家真正是谁做主。”陆祁川操控著方向盘,“如果你穿著上次那身红旗袍,张扬夺目,或许会让我爸觉得不够稳重,直接否决。但你现在这身打扮……”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温婉已经听明白了! 她只想著陆晏会看不上她,却忘了陆军才是拍板的人! 她这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打扮,一定会让陆军满意。 失策了! 她的手指蜷缩起来,计划被打乱,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第13章 陆团长,帮个忙? 温婉的脑子飞快转动,不由自主地看向陆祁川。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却几次三番地出现在她面前,他在陆家地位特殊,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只是两人还不熟悉,他能不能『为她所用』? 她眼中泛著求助的光彩,带著几分恳切:“陆团长,能……再请您帮我个小忙吗?” 陆祁川目视前方,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这么冷淡? 温婉笑的乖巧,开始铺垫:“今天您已经帮我一个大忙了,现在又送我……我其实特別不好意思再开口麻烦您……” 陆祁川听到这明显带著算计的客套话,嘴角抽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接话。 温婉深吸一口气,將这事拔高到家族层面:“但,这事不仅仅关係到我个人,也关係到陆温两家……的,和谐,还关係到您侄子陆晏同志的终身幸福,所以我不得不……” 就在她斟酌著词句,准备拋出那个惊世骇俗的小忙时。 “吱!” 尖锐的剎车声猛地响起! 车子剧烈地顿了一下! 一个身影突然从路边窜出,直衝马路中央! “啊!”温婉嚇得惊叫出声,闭紧了眼睛。 陆祁川反应极快,猛踩剎车急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惊险的弧度,几乎是擦著那人的衣角避了过去。 同时,他的右手有力地按在温婉的肩膀上,將她前倾的身体稳稳地按回了座椅。 一阵心悸过后,车子在路边稳稳停住。 “有没有受伤?”陆祁川第一时间侧过身,眉头微蹙,看向惊魂未定的温婉。 温婉脸色有些发白,手捂著胸口,深喘几口气,才勉强平復了狂跳的心臟,摇了摇头:“没,没有……就是被嚇到了。” 她缓过神来,才意识到陆祁川刚才保护她的动作,低声道:“谢谢。” 陆祁川確认她无恙,这才將目光转向那个已经跑远的身影,眼神冷了几分。 车子继续驶向陆家。 眼见著路边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距离陆家越来越近,温婉再次开口,语气却真诚了几分:“陆团长,等会儿在陆家,如果气氛尷尬,或者我需要脱身的时候,您能不能……帮我打个圆场,或者找个藉口让我离开?” 她小心地斟酌著用词。 陆祁川並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他没法拒绝一个刚刚帮了那对母子的小姑娘,而且又是要嫁给陆晏那个混世魔王...... 他沉吟片刻:“见机行事。” 温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这是答应了。 吉普车转了一个弯,停在了陆家別墅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走进陆家客厅。 陆军和陆学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祁川和温婉身上。 陆祁川面色如常,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路上出了点意外,碰巧捎了温婉同志一程。” 温婉立刻接过话头,歉意地將礼品放下:“陆首长,陆叔叔,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遇到一位大姐的孩子突发高烧,情况危急,帮忙送医院耽搁了时间,无论如何,迟到是我的不对,请见谅。” 陆军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讚赏的神色。 他打量著温婉,人长得虽然普通了些,却举止端庄,说话条理清晰,更是满意:“这是救人的大事,做得对!没事没事,快坐!” 坐在一旁的陆学勇却皱了下眉,本就对温婉的出身不喜,这土气的样子实在配不上自家儿子,连个笑脸也没给。 温婉並不介意,前世陆晏的父母对她就是这般挑剔,她早已习惯。 她坐在沙发上,姿態乖巧。 陆军和温婉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温学儒的身体状况,隨后转向陆学勇:“秀兰去叫陆晏怎么还没下来,你去看看!” “是,爸。”陆学勇起身离开。 这时,陆祁川突然开口道:“爸,我有点事,想跟您单独说一下。” 陆军对温婉和蔼地说:“温家姑娘,你先坐,吃点水果,我们马上就来。” “陆首长您忙。”温婉微笑著点头。 目送陆军和陆祁川走进书房,客厅里只剩下温婉一人。 她静静地坐著,內心却在盘算著陆祁川答应帮她,到底要怎么帮?他找陆军谈话是不是与这事有关? 没过多久,陆晏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情不愿,吊儿郎当地跟在父母身后晃进了客厅。 见到温婉那身土的掉渣的打扮和两条傻气的麻花辫,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嘴角撇了撇,连招呼都没打。 冯秀兰看到温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姑娘怎么和介绍人说的,娇艷明媚的形象相差这么远,这模样,儿子怎么可能看得上? 但为了儿子的婚事,她还是挤出热情的笑容,走到温婉身边坐下:“婉婉是吧?刚才你陆叔叔都跟我说了,你是为了救人才来晚了,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温婉两条粗粗的眉毛蹙起,字正腔圆地严肃回答:“冯阿姨您过奖了!见义勇为,助人为乐,是每一个新时代青年,都应该具备的革命精神和基本品德!”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噗……”陆晏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別过脸去,心里更是鄙夷的暗骂:这哪来的土包子傻缺! 冯秀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这姑娘……怎么有点愣乎乎的?跟她预想中善於交际的资本家大小姐完全不同。 温婉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仅要土,还要表现得和陆晏那个紈絝子弟格格不入。 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和陆晏,不合適! 冯秀兰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婉婉说得对,年轻人……有这种思想觉悟是好事……” 温婉依旧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纯真又坚定,活脱脱一个模范青年。 陆晏也懒得再装,乾脆翘起二郎腿,眼神轻佻地上下扫视著温婉:“妈,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先进分子,跟我可不是一路人,我看这饭也別吃了,聊不到一块儿去。”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冯秀兰脸色一变,瞪了儿子一眼。 心里直打鼓,难道温家真的败落至此了?还是这姑娘本身就有问题? 第14章 多谢陆团长出口相助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陆军和陆祁川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吵什么!”陆军威严的目光扫过客厅,在陆晏那吊儿郎当的坐姿上停留一瞬,带著明显的不满。 陆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怵这个爷爷,见状稍微收敛了些,但脸上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冯秀兰连忙起身,笑著说:“爸,没说什么,孩子们……正聊天呢。” 陆军没接话,看向温婉,语气缓和了些:“温家丫头,让你见笑了。我们家这个小子,被他父母惯得没个正形。” 温婉立刻站起身,依旧是那副乖巧守礼的模样:“陆首长言重了,陆晏同志性格直率,很有特点。” 陆军眼前朴素的姑娘,想起书房里陆祁川说的“这丫头心思正,是个明白人,心里未必愿意將就”,心中不由一动。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婉婉这丫头,朴实端正,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他的视线在陆祁川和陆晏之间不著痕跡地扫过,比起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眼前这个沉稳能干的儿子,似乎和这姑娘更般配。 陆晏听著这几乎是肯定了温婉的话,急得站了起来:“爷爷!我……” “你闭嘴!”陆军厉声打断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冯秀兰心急如焚,急忙给陆学勇使眼色。 陆学勇硬著头皮开口:“爸,这结婚是大事,总得孩子们愿意,强扭的瓜不甜啊……” 陆祁川一直沉默旁观,急坏了温婉。 她悄悄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帮她。 陆祁川接收到她焦急的目光,这才淡淡开口:“爸,温婉同志的品性確实难得。” 他平看向陆军,继续说道:“不过,大哥说得也有道理,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而且也该问问温婉同志自己的想法。” 他这番话,自然是说给陆学勇和冯秀兰听的。 陆祁川趁热打铁,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温婉:“依我看,眼下直接问温婉同志的想法不妥,感情都该接触了解之后再做打算。爸,您觉得呢?” 除了陆军,谁也没注意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提过陆晏一句。 温婉瞬间就明白了陆祁川的用意,这是缓兵之计! 高!实在是高! 她立刻抓住机会,对陆军诚恳地说:“陆首长,陆团长的话有道理,感谢您的厚爱,但是我也觉得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现在是新社会,崇尚自由恋爱,我觉得可以先当做普通朋友接触看看,您觉得呢?” 陆军的目光在温婉和陆祁川之间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內敛,一个看似朴素却眼神清亮,都比那个咋咋呼呼的孙子顺眼多了。 他终於鬆口:“罢了,就按祁川说的办吧。你们年轻人……自己看著办。” 说完,径直朝餐厅走去:“开饭!” 客厅里的几人,除了暗自得意的陆晏,其余人都暗暗鬆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逼婚危机就这样被陆祁川巧妙地化解了。 ** 饭后,陆祁川送温婉去医院取自行车。 吉普车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车內一片安静。 温婉几次偷偷侧目,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问出口,他到底和陆军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 一定是他说了什么关键的话,不然以陆军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 她一次次自以为隱蔽的打量,並没有逃过陆祁川敏锐的感觉。 “有话要说?”他突然开口。 温婉被嚇了一跳,舌头差点打结,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没有。”脸上有些发热。 她攥紧手指,最终还是转过头,乌黑的瞳仁看向陆祁川的侧脸,语气郑重:“今天……多谢陆团长出口相助!” 陆祁川依旧直视前方,声线沉稳:“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温婉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利用他的权势,就不能对他有愧疚。 今天,他可是实实在在地帮她搅黄了一桩婚事。 陆祁川的能力可不止於此啊! 温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一想到有陆祁川撑腰,胡招娣就不敢拿她怎么样,脸上浮现一抹明媚又带著得意的笑。 她这边心思百转,不再偷偷看他,陆祁川反倒觉得奇怪。 他疑惑的微微侧首,瞥见她脸上那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以及眼中闪烁著的光芒,不由得蹙眉微微摇头。 这姑娘,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精怪主意。 当温婉回到温家,轻描淡写地把陆家相亲没成的消息一说,胡招娣脸色立马就变了,险些没压住火气。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唉!不是奶奶说你,这么好的亲事,就这样没了,你知不知道,咱家……咱家早就不比从前了!” 她故意拉长尾音,开始哭穷:“祖產都捐给国家了,现在就剩下这一个空房子,钱也没剩多少,只出不进的,咱家现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呀!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温学儒坐在一旁,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成就没成,不过是没缘分罢了,我们婉婉这么好,想找个真心疼她,踏实过日子的人还不容易!” 他转向温婉,眼神慈爱:“爷爷不求你大富大贵,攀什么高枝,只要你日子过得安稳顺心就行。” 温婉想到前世,她和爷爷惨死,鼻尖一酸,咬牙强忍泪水:“爷爷,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活!” 一定会护好您!她在心里说。 “唉!这就对了!”温学儒欣慰地笑了。 爷孙俩旁若无人,温馨和睦的一幕,气得胡招娣牙根子直痒痒,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暗自憋气。 第15章 爷爷昏迷 接下来的两天,胡招娣一直藉口有事,早出晚归的。 温婉心中起疑,趁机偷偷问温学儒:“爷爷,咱家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没有钱了吗?” 温学儒看著她,低声安慰道:“別听你奶奶瞎念叨,放心,爷爷还有个存摺,绝对饿不著你!” 温婉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胡招娣转移了那么多祖產,却依旧忌惮爷爷,不敢彻底撕破脸。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亮。 温婉照例早早起来,倒了杯灵泉水,坐在客厅等爷爷一起出门锻炼。 墙上的掛钟已过了六点半,却迟迟不见爷爷的身影。 她心里渐渐升起不安,平常这个时间,爷爷早就收拾妥当下楼了。 她走到温学儒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爷爷?您起来了吗?该出门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提高了声音:“爷爷?您听见了吗?” 依旧没人回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温婉的手开始发抖,她猛地推开房门,衝到床边。 只见温学儒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任她如何呼唤,都没有一丝反应! “爷爷!”温婉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 前世就是这样! 爷爷毫无预兆地昏迷,没过两天,就撒手人寰了! 不!不能再重演! 温婉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床单上。 她用力晃动著温学儒的身体,带著绝望的哭喊:“爷爷!爷爷你醒醒!看看婉婉啊!” 见爷爷依旧毫无反应,温婉像疯了一样衝出房间,刚跑到院子里,正撞见提著菜篮子回来的胡招娣。 “婉婉,你这是怎么了?”胡招娣被她慌张的模样,『嚇』了一跳。 温婉根本没心思跟她废话,一把推开挡路的胡招娣,衝到院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左邻右舍高声呼喊:“救命啊!救命!我爷爷病了!各位叔叔伯伯,求求你们帮帮我!帮我救救爷爷!” 周围的邻居们被这悽厉的呼救声惊动,纷纷跑了出来。 其中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快步走来,他是温学儒年轻时的革命战友袁忠。 袁忠一脸焦急:“婉婉!別急!慢慢说,你爷爷怎么了?“ 温婉像是抓住了主心骨,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袁爷爷!我爷爷他……他叫不醒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袁忠脸色一变,当机立断,对周围围拢过来的邻居们喊道:“快!去个人推板车过来!再来几个力气大的小伙子,把温老抬到板车上!小心点!赶紧去医院!”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將昏迷不醒的温学儒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板车。 这时,胡招娣才抱著一条厚毯子,哭天喊地地跑出来:“婉婉!快把这毯子给你爷爷盖上,可不能著了凉,再病上加病啊!” 她说著,把毯子往温婉怀里一塞,自己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跟著一起去医院的意思。 温婉看著她这副做派,心中冷笑。 她抱著毯子,眯起眼睛紧紧盯著胡招娣:“奶奶不跟著一起去医院吗?” 胡招娣脸上挤出悲伤的表情,语气却带著推脱:“奶奶得赶紧去给你二叔捎个信儿,让他赶紧去医院!你先去,我隨后就到!” 温婉才不信这鬼话!送信儿的事,隨便託付个邻居跑一趟就行,哪用她亲自去! 她转头对袁忠说:“袁爷爷,你帮我找个人去我二叔单位告诉他一声行吗?” “行!我这就让人去!你们放心赶紧走!”袁忠一口答应,立刻指派了一个年轻人。 胡招娣见藉口被堵死,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慌忙地摸著口袋,做出焦急的样子:“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婉婉,你先去吧,奶奶得拿存摺取些钱,这去医院,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我取了钱马上就去!” 温婉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心中那股怀疑越来越重,她这么千方百计地想支开自己,留在家里,肯定有鬼! 绝不能让她的奸计得逞! “不用了奶奶!我身上还有一些钱,先用著,不够再说!”温婉根本不给胡招娣再找藉口的机会,转头对袁忠说道:“袁爷爷,麻烦您在找藉口看会儿家!” 说完,她不等胡招娣反应,一把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就朝著板车的方向追去。 胡招娣心里气得骂娘!她本想趁著这个机会,溜回家把温学儒那个存摺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这下全被这死丫头给搅和黄了! 她被温婉拽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几步,就故意大喘著粗气,停下捂著胸口:“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奶奶实在跑不动了,婉婉,你腿脚快,赶紧先追你爷爷去!他身边没个家里人照应,可不行啊!” 温婉看著她这推三阻四,死活不愿意去医院的样子,更加確定她心里有鬼! 说不定爷爷这次突然昏迷,都跟她脱不了干係!绝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没事!奶奶,我扶著您!咱们慢点走!“温婉语气坚决,手下更加用力,几乎是拖著胡招娣往前走,”拐过前面那个弯就能追上板车了!爷爷要是醒了见到我们,肯定高兴!” 胡招娣被架得动弹不得,心里把温婉骂了千万遍,却无可奈何,內心焦灼又愤恨。 一行人急匆匆地进了急诊室。 医生迅速地给温学儒做了初步检查,面色凝重:“家属赶紧去交钱办住院手续,患者需要住院做详细检查!” “好!该做的检查您都给安排上,我这就去交钱!”温婉连忙答应,隨即转向胡招娣,“奶奶,把钱都给我!您就在这好好陪爷爷,我马上回来!” 胡招娣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但眾目睽睽下,她只能把钱掏出来,眼下这情况,她確实找不到藉口离开。 温婉腿脚麻利,很快就办好了住院手续。 温学儒被转入病房,掛上了点滴。 看著药液一滴滴输入爷爷的血管,温婉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第16章 病房对峙 这时,护士来通知:“温学儒的家属,请来一趟主任办公室。” 温婉立刻起身,对胡招娣说了句“奶奶您看著爷爷”,便跟著护士快步走了出去。 主任办公室里,一位戴著眼镜的男大夫,表情郑重又严肃。 他示意温婉坐下,沉声开口:“同志,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这位老同志,有明显的中毒症状。他昨晚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温婉一听『中毒』,虽然早有猜测,但被亲口证实,心头还是巨震,怒火和寒意交织! 几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就是胡招娣搞的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回答:“我和我爷爷吃的喝的都一样,只是,爷爷身体有些旧疾,每天早晚,要喝调理身体的中药。” “我什么事都没有,”她焦急的问道:“是不是……这中药有什么问题?求求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我爷爷出事啊!” 大夫看著眼前这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姑娘,语气放得更加温和:“同志,你別太著急。你爷爷身体底子不错,而且已经给他用了解毒药物,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刚才说的中药,药渣或者药方子还在吗?需要化验一下。” 温婉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助:“药都是我奶奶一手操办的,药渣肯定早就倒掉了……药方子,她也没给我看过……” 她心里清楚,胡招娣做事如此狠毒周密,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让人查到! 爷爷这次能挺过来,没有像前世那样迅速离世能撑到医院,很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喝灵泉水,增强了体质! 大夫闻言皱紧了眉头:“这就比较麻烦了,先住院观察,你爷爷喝的中药必须立刻停掉,其他的,就看后续的恢復情况了。” 她语气坚决:“好!谢谢您!您放心治疗,用多贵的药都没问题,只要能救我爷爷,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温婉从办公室出来,心情沉重。 没有直接证据,就无法立刻將胡招娣绳之以法,但是,她也绝不会让胡招娣好过! 回到病房,温卫国已经到了。 胡招娣和温卫国立刻迎上来,一脸关切地问:“婉婉,大夫怎么说?你爷爷到底怎么了?” 温婉看著两人虚偽的嘴脸,面上露出一副后怕又庆幸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確保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能听到。 “奶奶,二叔,大夫说……爷爷是中毒!” “什么?”胡招娣脸色骤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转而变成震惊和愤怒,“中毒?怎么会中毒?谁干的!” “怎么会中毒啊!”温卫国道行浅了些,看向胡招娣的眼神带了询问。 温婉紧紧盯著胡招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夫说,爷爷每天喝的那两碗调理身体的汤药,很可能有问题。”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直刺胡招娣的心窝。 胡招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尖声反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药是我精心熬的,怎么会有问题!婉婉,我知道你担心你爷爷,可也不能胡乱猜疑啊!那药可是老大夫开的,我按方子抓的药!” “是吗?”温婉语气冰冷,“那药方子呢?奶奶,您拿出来给医生看看,也好证明您的清白,让医生对症下药!” 胡招娣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著:“方子……方子我放家里了,一时忘了放哪儿……” “忘了?”温婉逼近一步,眼神锐利,”爷爷每天都喝的东西,药方这么重要的东西,您说忘了就忘了?还是说……根本没什么方子?” “温婉!你这是什么意思!”温卫国怒瞪著她,“这是你奶奶!怎么可能害我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周围的病人家属,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胡招娣,窃窃私语起来。 “还有害自己老伴的?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可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敢下毒,心真是狠啊。” 陪同一起来的两个小伙子,见这情况也不好掺合,只能推脱家里还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温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没有確凿证据送胡招娣进监狱,但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她偽善的面具! “我也希望是误会,二叔。”温婉的语气疲惫又悲伤,“但现在爷爷躺在医院里,医生说是中毒。药是奶奶熬的,方子又说找不到……让我怎么想?让街坊邻居怎么想?” 她不再看胡招娣和温卫国青白交错的脸色,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温学儒微凉的手:“爷爷,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绝不会让害您的人逍遥法外!” 这话,既是对爷爷的承诺,也是对身后胡招娣,最直接的警告。 胡招娣僵在原地,感受著周围投来的怀疑,甚至是鄙夷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一直可以隨意拿捏的孙女,已经变了,变成一个她无法掌控的可怕对手,甚至可能將她推进深渊。 “我和你二叔去买点饭回来。”胡招娣给温卫国使了个眼色,找了个藉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刚关上,温学儒的眼皮便颤动著,睁开了眼睛。 “爷爷,您醒了!”温婉一直守在床边,见状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大夫。” “婉婉,等等……”温学儒虚弱地摆摆手,“近点......” 温婉立刻俯身贴近:“爷爷,您说,我听著。” 温学儒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交代:“存摺……就放在你房间……衣柜后的暗格里,你赶紧回去......收好……谁也別说……” “爷爷?”温婉心头震撼,爷爷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 第17章 长期下毒? 温学儒浑浊的眼中闪过清明和痛楚:“这么多年……我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想相信罢了……” 说完这句,他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刚才温婉和胡招娣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这也证实了他心底埋藏已久的怀疑。 温婉以为爷爷又晕过去了,急得声音带了哭腔:“爷爷!” “……我没事,”温学儒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没力气,想再睡会……” 听到爷爷这样说,温婉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她赶紧出去找来了大夫,大夫检查后,表示生命体徵趋於平稳,身体虚弱主要是受毒素影响,嘱咐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等到胡招娣和温卫国回到病房。 温婉说有事要出去一下,胡招娣想著家里的存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 温婉回到家,袁忠还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著。 “袁爷爷。”温婉將爷爷中毒住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袁忠听完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中毒?如果……如果真是那中药的问题,胡招娣这人,真是蛇蝎心肠!” 温婉心中恨急:“袁爷爷,这事还需確凿的证据,幸好抢救及时,爷爷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要是真和奶奶脱不了干係,我,必定会大义灭亲!绝不姑息!” 看著她在这般变故下,还能保持理智,袁忠讚赏地点头:“你说得对!这是害命,绝不能轻饶!” “袁爷爷,您先回家吧!今天多谢您帮忙!”温婉知道,袁爷爷是除了自己之外,最关心爷爷的人。 “好,我晚些时候就去医院看你爷爷。” 袁忠走后,温婉立刻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將衣柜挪开了一个能容人进去的缝隙。 墙壁上,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若不是提前知晓,根本难以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里面並没有存摺,只有用油纸包裹严实的一捆东西,沉甸甸的。 打开竟然是一大捆码放整齐的大团结! 这厚度……得有几千块钱了!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原来爷爷早就在防著胡招娣了…… 温婉心念一动,將这一大捆钱放进了空间。 无论胡招娣再怎么翻找,也绝对找不到一分钱! 收拾了几件自己和爷爷的换洗衣物,路过胡招娣的房间,她停了下来。 胡招娣以年纪大睡不好为由,早就和爷爷分了房。 想起那张药方,温婉快步走了进去,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她才退了出去。 骑上自行车,温婉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直奔造纸厂后街。 按照上次黑市老者留下的地址,她从东数到第三家平房,站在院门外喊道:“江老先生在家吗?”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探出身来的正是和温婉交易过的老者。 见到温婉,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惊喜万分:“姑娘!是你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对劲,进来我给你號號脉,可別是生了什么大病!” 温婉心里一暖,笑了笑解释道:“江老先生我没病,之前是为了方便,特意打扮的,今天我来是有事请教您。” 江伯安见她神色凝重,爽快地说道:“我定知无不言!” 温婉压低了声音:“您老方便出诊吗?我爷爷中了毒,现在人在医院,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毒,我心里实在没底……” 她说著,把隨身带来的布包递给江伯安:“这个您先拿著,就当是出诊费。” “唉,我锁好门就跟你去。这包里是什么……”江伯安边说边打开了布包,里面躺著三根上好的人参。 “这参!比你上次拿的要好上许多啊!”他眼睛都瞪大了。 温婉歉意地说道:“这参,您务必收下,我还有一事相求,我爷爷中毒的事和请您看诊的事,不能跟其他人说,所以……” 江伯安一听这话明白了,这姑娘不仅是给爷爷看病,还要藉此机会,抓出……真凶! 他郑重地答应下来:“你放心,我绝不吐露半个字!” “多谢老先生!”温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 到了医院,温婉让江伯安在走廊拐角等著,自己先进了病房。 胡招娣见温婉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布包,也没敢问,只忧心忡忡地说:“婉婉,事情办完了?这里有饭你先吃点,你爷爷吃不了什么,我想著……要不我回家熬点汤给他送来。” 温婉冷冷地撇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查看爷爷的情况。 这无视的態度激怒了温卫国:“温婉!你奶奶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还有没有点规矩!” 胡招娣惦记回家找存摺,连忙故作大度地往外推他:“行了行了!跟小孩计较什么,她也是担心你爸,你跟我一起回去,帮我搭把手。” 温婉看著他们拉扯著往外走,突然扬起一个明媚又天真的笑容:“奶奶,二叔再见,路上小心!” 那乖巧甜美的语气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让胡招娣和温卫国都愣了一下。 胡招娣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拉著温卫国匆匆离开了。 確认他们走远后,温婉瞬间收起笑脸,眼神变得锐利。 她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朝走廊拐角招了招手。 江伯安立刻走了过来。 “麻烦您了,快给我爷爷看看。”温婉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江伯安边观察温学儒的脸色,边號起脉来。 温婉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江伯安才鬆开手:“姑娘,你爷爷这確实是中毒之象,而且非一日之功。” 温婉瞳孔骤缩:“您的意思......这是长期下毒?” 江伯安肯定地点点头:“长期少量的摄入,不易察觉。初期,人只会觉得疲惫、体虚,时间久了,慢慢侵蚀五臟,就会……悄无声息地送命。” 温婉如遭雷击,怪不得爷爷的身体近几年越来越差,胡招娣竟是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慢慢耗死爷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那能判断是什么毒吗?” “现在化验血液也难以查出来,还是需要看方子。”江伯安嘆了口气:“姑娘,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开些解毒扶正的方子,再配合医院的治疗,能让你爷爷恢復得快些。” 温婉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需要什么药材您儘管说。” 江伯安嘱咐道:“姑娘切记,下毒的人敢做第一次,就未必不敢做第二次。” 温婉凝视著爷爷苍白的睡顏,攥紧拳头。 胡招娣,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第18章 和陆团长这么熟 第二天。 温情和顾廷提著水果和补品,出现在病房门口。 一听到两人的声音,温学儒立即闭上了眼睛。 温情走到病床前,轻声地唤道:“爷爷,我和顾廷来看您了......” 温婉知道爷爷不愿见他们,站起身打断:“爷爷刚睡著,去外面说话。”说完率先出了病房。 顾廷放下东西和温情对视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 远离了病房,温情的脸色立马变了,双手抱胸,语气尖锐:“婉婉姐,你知道为什么奶奶没来吗?她让你气病了!我爸妈在照顾呢!你知不知道她多伤心!” 温婉本就压著怒火,听到温情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声音冰冷:“你来了,不问一句爷爷身体怎么样,病情如何,开口就质问我!你的孝心被狗吃了?” 温情扬起下巴反驳:“爷爷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生病住院不是正常的吗!可奶奶不一样,平时都能骑自行车呢!现在被你气得都起不来了,你怎么当孙女的!一点不懂体谅长辈!” 將下毒谋害亲夫的恶行,说成年纪大生病? 温婉死死攥著拳头,真想扇她一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她怒极反笑,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问道:“大夫说爷爷是中毒!我问你,温情,奶奶这病……是心虚嚇的,还是怕事情败露不敢来医院,所以才『病』了!” 温情被她问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著又装起柔弱:“婉婉姐,你怎么能这样污衊奶奶!爷爷和奶奶多年夫妻,感情要好……我知道,你是气奶奶同意我和顾廷哥的婚事,可你也知道……” 她说著,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情情,別哭!这不是你的错!”顾廷立刻上前,心疼地揽住温情的肩膀,看向温婉的眼神儘是埋怨,“温婉,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何必再咄咄逼人,往情情伤口上撒盐?” 温婉看著这对狗男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鄙夷地说:“两位同志,在外面注意点形象。这婚事都没个著落就搂搂抱抱的,也难怪名声不好……”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就要走。 顾廷被她的话彻底激怒:“温婉!你什么態度!怪不得奶奶会被你气病!你都多大的人了,一点长进没有,除了矫情得理不饶人,你浑身上下还有哪点好?就你这样的,以后谁还敢娶你!” 温婉的脚步顿住,缓慢地转过身正要开口。 “顾廷。”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陆祁川不知何时站在几米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手里提著东西,本来是来医院探望战友的,却將三人的话,都听了去。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顾廷身上。 “身为军人,”陆祁川开口,带著压迫性,“在公共场合大声喧譁,纠缠女同志,口出恶言。你的纪律哪去了?” 顾廷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连忙放开揽著温情的手,立正站好,对陆祁川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报告陆团长,我……是她先出言不逊,她……” “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陆祁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锐利,“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时刻记住你身上的军装代表什么!別给军人丟脸,也別给你大伯丟人!” 顾廷被训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吭声。 温情也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看陆祁川。 陆祁川这才將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温婉,眼神中的冷厉稍稍收敛:“温婉同志,温老先生还好吗?” 温婉看著刚才还张扬跋扈的两人,一见到陆祁川就噤若寒蝉,心中一阵快意。 “陆团长,我爷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她趁机往他那边凑了一步,轻声说,“陆团长,您能陪我一起回病房吗?我怕他们再跟来......” 陆祁川頷首,很自然地与她並肩走向病房。 经过顾廷身边时,温婉微微抬眼,递去一个讥誚的眼神。 顾廷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在陆祁川面前造次。 陆祁川的声音隱约从前头传来:“以后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 等到陆祁川和温婉进了病房,顾廷不解地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陆团长,还这么熟?” 能让陆祁川出面维护,这关係绝对不一般! 温情看著病房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儘量用平淡的语气回答:“听奶奶说,给温婉相了一门亲事,就是陆团长的侄子,陆晏。估计是因为这层关係,才顺带关照的她吧。”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內心却嫉恨不已,她要是能嫁给前途无量的陆祁川,哪还用看別人脸色! ** 病房里。 温婉俯身,对温学儒柔声轻唤:“爷爷,陆团长来看您了。” 温学儒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陆祁川,露出虚弱的笑容:“你是……陆首长的小儿子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温婉坐在床边,悄悄观察著陆祁川。 刚才他一句话就让顾廷闭嘴的画面,让她更加確信,这个人,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靠山。 “陆团长,”她轻声开口,真诚地说,“刚才真是谢谢您。要不是您及时出现,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陆祁川看向她:“举手之劳。”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温婉垂眸,眉眼间露出脆弱,“我现在才明白,有个能主持公道的人有多重要。” 这话说得含蓄,却明確传递了她的意图。 温学儒適时嘆气:“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婉婉......” “爷爷!”温婉红著眼眶握住老人的手,余光却在留意陆祁川的反应。 陆祁川看著祖孙二人,沉默片刻:“温老先生放心,温婉同志很坚强。” 离开病房时,温婉送陆祁川到走廊。 “陆团长,”她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我知道不该麻烦您,但今天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处境艰难。能不能......请您在必要的时候,给我一些支持?” 她说得直接,却毫不卑微,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祁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事可以找我。”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温婉轻轻勾起唇角。 靠山,是要自己爭取的。 而现在,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19章 让陆团长见笑了 傍晚的风,吹拂著温婉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医院门口,目送陆祁川的身影即將融入暮色,终於开口。 “陆团长,请留步。” 陆祁川闻声回头,见她神色凝重,便等她先开口。 温婉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著他:“陆团长,我......我和我爷爷如今处境艰难,那个家,是不能再回了......” “能帮我和爷爷找一个安全的去处吗?”她眼眸里盛满水汽,却十分清明,“在沪市,我找不到比你更可靠的人了。这个忙,我不会让你白帮。” 陆祁川注视著她毫不躲闪的目光,忽然明白了她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求到他这里来。 “我会安排住处。”乾脆地应下,“照顾好你爷爷,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温婉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重活一世,如履薄冰。 这条荆棘路,只有陆祁川能帮她走下去。 ** 过了两天,胡招娣终於出现在了医院,眼下乌青一片。 她一进病房,没先关心温学儒的身体,却唉声嘆气地开口:“老头子,我平时用的那个存摺里没什么钱了,我记得家里还有个存摺,你放哪了?我去支点钱出来。” 她见温学儒闭著眼睛不搭理她,又自顾自念叨起来:“街坊邻居送你来医院,咱也得买点东西表示一下。还有,这天眼看著就冷了,婉婉的被子、厚衣服都得换,而且你看病也需要钱。” 听到这,温婉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这是在家翻箱倒柜,也没找到那个存摺,急了,跑医院来套话呢。 “奶奶,我这里还有些钱,暂时够用。”温婉不想让她在这里吵扰爷爷休息,“等爷爷出院了,我回去就按您说的,该买的东西都买上。” 温婉的话,一下把胡招娣的藉口堵死。 她眼珠一转,立刻又挤出几滴眼泪,换上第二个藉口:“老头子……这俩孙女都大了,出来进去的也得体面些,还有啊,给婉婉介绍对象也得给介绍人打点,哪哪都要钱啊.......” 温学儒今天有了些力气,听到这话睁开眼,说话也带了威严:“温情有她爸妈管,这些年也没少了她吃穿!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库房里的东西和存款,都是留给婉婉的,谁也別想都动一分一毫!” 眼看钱弄不出来,库房里的东西也早转移了,胡招娣再没了顾忌。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指著温学儒:“两个孩子都是你的孙女,你的心偏到胳肢窝了!这些年,你对得起情情叫你这声爷爷吗!” “你……你……”温学儒气得呼吸急促起来,脸色也有些不对。 “別说了!赶紧出去!”温婉一把扯著胡招娣的胳膊,將她拖拽到走廊。 “爷爷还没痊癒,需要静养!你这样大吵大闹的,到底是什么居心!”温婉眼神冰冷地盯著她,语气急厉:“你赶紧回家!別再过来了!” 说完,温婉转身就要回病房去看爷爷。 胡招娣在身后,气得浑身发抖,不客气地『呸』了一声:“小贱蹄子!我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你长大,你敢这样跟我说话!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温婉担心爷爷的身体,头也没回地跑回病房,紧紧关上门,將那些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有些事,必须儘快办了! ** 陆祁川接到部队门岗电话,说有一位姓温的女同志来找他。 他立刻来到部队大门口。 温婉正在那里等著他,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纤瘦了。 “你有事找我?”陆祁川走到她面前,声音不觉地放轻了些。 他知道,这姑娘不是被逼到绝路,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温婉点了点头,眼神暗淡:“陆团长,我……你能帮我照顾我爷爷几天吗?” 陆祁川有些奇怪,照顾她爷爷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温婉苦笑著摇头,笑容里带著嘲讽:“让陆团长见笑了,其实家里……已经没有一个能让我信任的人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透著心酸。 陆祁川看著她强撑的模样,忽然理解了她。 为什么行事带著算计和谨慎,为什么会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因为她无人可以依靠,所有的风雨,都只能靠自己瘦弱的肩膀去扛。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好,我会安排住处,什么时候接你爷爷?” 他的爽快,让温婉愣了一下,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 她抬起头,对上他平静却可靠的目光:“爷爷还在医院,如果……如果方便的话,就今天吧。” “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取车。”陆祁川没有一丝耽搁,转身就朝停车场走去。 ** 寂静的郊区,一处乾净整洁的小院內。 陆祁川对坐在藤椅上的温学儒说道:“温老先生,您就在这安心住下,只管好好养身体,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想。” 温学儒看著这处陌生的院落,对陆祁川点点头,目光却担忧地落在温婉身上。 温婉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爷爷,您別担心,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咱们就离开沪市,去江南好不好?听说那边气候温润,最適合您调养身体了。” “爷爷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二叔他……跟你奶奶一条心,唉……”温学儒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儿子,性子全隨了胡招娣,半分不像他。 陆祁川扬起让人心安的笑容:“您老放心,我会照应温婉同志的!” 温学儒看著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眼神正直的年轻人,悬著的心竟然奇异地安定不少。 他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好!那我就安心在这儿待著,天天就吃了睡,睡了吃,享享清福!” 温婉看著爷爷安心的模样,转头对陆祁川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个靠山,她真是选对了。 等她和爷爷离开这里,他们也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第20章 进贼了 陆祁川送温婉回温家取东西。 一来,她和爷爷的东西还有不少在家里,得拿走。 这二来嘛,自然是用陆祁川来震慑胡招娣等人。 路上,谁也没说话。 吉普车缓缓停在巷口。 “欠了你这么多人情,我实在不好意思。”温婉下车前,真诚地说道,“我有个朋友,在供销社上班,人品长相都不错,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就当……多交个朋友?” 陆祁川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深沉地看著她,有些无奈,又有点被她这清奇的『报恩』思路给噎住了。 最后,他只蹦出一句:“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把她想做媒人的心思给堵了个严实。 温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上两句,但看到他那略带凌厉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气场太强,她怂了。 “那个……”她有些尷尬地转移了话题,“陆团长,以后,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儘管开口,也算是对你的,一点回报。” “我不需要回报。”陆祁川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沉默一瞬,看著温婉有些无错的样子,还是和缓了语气,“要是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我会跟你说。” “好。”温婉訕訕地下车,陆祁川跟在她身后,一同往巷子里走去。 推开院门回到家,温婉才发现大门只是虚掩著,根本没锁!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 抽屉被拉开,东西散落一地,桌椅歪斜,明显是被人翻过! “这是......进贼了?”温婉皱眉看著眼前的一切。 “跟紧我。”陆祁川警惕地拎起桌上的花瓶,逐个房间检查。 温婉也隨手拿起了爷爷的拐杖,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很快,两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除了胡招娣的房间,其他所有地方,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尤其是温学儒的书房,简直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温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不是现成的机会来了!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陆祁川:“这......这不像是普通的贼啊.....” 陆祁川心中也儘是疑惑:“確实不像是小偷留下的痕跡。” “抽屉被撬开,东西散落一地,看似混乱……”他停在书房门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但仔细看,值钱的钢笔和砚台都还在。这不像是寻常小偷,更像是……有人在找东西。” 他的视线转向温婉房间的方向:“你的房间也被翻得很乱,但你奶奶的房间却整齐得反常。” 温婉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没想到陆祁川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她装作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她这一副什么都看明白的模样,让陆祁川更加篤定,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是......温家的人,趁著你和温老先生不在,翻找东西?” 温婉低下头,用力瞪了瞪眼睛,再看向陆祁川时,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前几天......奶奶来医院管爷爷要过存摺,爷爷没给......” 陆祁川听完,顿时感觉血气上涌,直衝头顶:“真当你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和爷爷就是啊......” “那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温婉在心底欢呼,要的就是陆大团长的这句话! “去公安局,让公安同志们来调查!”陆祁川长腿一迈,先走出了温家。 温婉快步跟上,她如今是彻底攀上陆祁川这座高山了,看胡招娣要怎么招架! 两人一同去公安局报了案。 公安同志跟著他们回到温家,仔细勘查现场,又详细询问了情况。 温婉按照和陆祁川商量好的说辞,带著后怕和茫然:“公安同志,我一直陪爷爷在医院,家里只有我奶奶在,具体丟了什么东西,我也不太清楚,得问我奶奶才知道。我就是回来看到屋里这么乱,心里害怕,就赶紧报案了。” “两位公安同志应该也发现了,有一个房间,异常整洁。”陆祁川提醒道。 年长的王公安严肃点头:“確实很诡异,温婉同志,这个房间是谁的?” “是我奶奶,胡招娣住的。”温婉又补充了一句,“爷爷和奶奶一直分房睡。” 陆祁川看向温婉,眸色深沉。 家庭变故、亲人算计、投毒谋害…… 这一切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太过沉重,他必须帮她:“我觉得有必要,仔细检查胡招娣的房间。” “陆团长要是不忙,不如一起?”王公安眼中闪著精明的光,“让我这小徒弟也学学部队侦查的本事。” 陆祁川的目光在温婉身上停留一瞬,见她轻轻点头,这才应下:“好。” 四人穿过凌乱的客厅,径直上了二楼,来到胡招娣的房间。 “陆团长,您先请。”王公安做了个手势,对徒弟说:“部队侦查手法和咱们不同,能学到不少东西。” 陆祁川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接缝处。 他伸出手指,在木质纹理上轻轻摸索著。 温婉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一个利用木头本身的纹理,巧妙偽装的暗格,若不是陆祁川观察入微,根本发现不了。 陆祁川小心翼翼地拨开暗格的卡口,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和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小木盒。 王公安一拍大腿:“我就说跟著陆团长能学到真本事!” 温婉的手微微发抖,她有强烈的预感,这就是她要找的最关键的证据! 木盒没有上锁,王公安接过来轻轻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几封信,还有几张匯款单。 照片上,年轻的胡招娣亲昵地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胡招娣哼著小调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王公安和陆祁川对视一眼,拿著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木盒下了楼。 第21章 找到证据 胡招娣翻找到了温学儒的一个存摺,里面只有二百块钱。 她急匆匆地取了钱回来,正蹲在客厅收拾东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下来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祁川,紧接著是两名陌生的男子,温婉跟在最后。 胡招娣闻声抬头,一见陆祁川,刚要热情开口,却忽然看到王公安手里拿著一个熟悉的木盒。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手中的书“啪嗒”地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从哪里找到的?”胡招娣眼神慌乱地在几人间游移。 温婉上前一步:“奶奶,这两位是公安局的同志。这个木盒里的东西,可能需要您解释一下。” 胡招娣强装镇定:“这就是些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她边说边伸手去拿木盒。 王公安侧身避开,紧接著打开木盒,取出那张黑白照片:“胡招娣同志,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谁?” “这是……”胡招娣嘴唇哆嗦著,冷汗从额角渗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祁川接过照片,翻到背面,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字:“与建华摄於春光照相馆,1930年秋。” “1930年……”温婉低声念著这个日期,心头一震,二叔温卫国,正是1931年出生的! 时间完全对得上! 她又拿起那几封信件。 每一封开头都是『招娣吾爱』,落款始终是『爱你的建华』。 温婉快速瀏览著信件,越看心越沉。 这些是两人长达数十年的通信,还有一封里更是提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招娣,我对不起你,不知道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让你被迫嫁入温家……” 这彻底证实,温卫国根本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她继续往下看,指尖发冷。 “……招娣,那老东西的亲儿子已按计划死了,那些財產迟早是卫国的,待老东西死后,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你要沉住气,按计划行事。我已经备好了药,千万按剂量给他每天服用,慢慢来,不会有人察觉……” 温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直怀疑父亲的死跟胡招娣有关,没想到真的是她! 而且他们……连爷爷也不肯放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她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陆祁川看著她手中的信,將信里重要的內容读完,抬眼看向胡招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公安厉声道:“胡招娣!我们怀疑你长期对温学儒投毒,並与赵建华合谋侵吞温家財產,此外还涉及不正当男女关係!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公安同志,我一直本本分分的……”胡招娣还想狡辩。 “胡招娣,证据都在眼前了,你还敢狡辩!你把公安同志们当什么?”温婉怒声打断,转向两名公安:“同志,请务必將所有的真相查出来,拜託了!” “温婉!你个没良心的狼崽子!我伺候你们祖孙这么多年,你就这么陷害我!”胡招娣尖叫著扑向温婉。 陆祁川一个箭步上前,將温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瞬间镇住了胡招娣。 胡招娣见大事不妙,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是温婉这个死丫头要陷害我!她……” “是不是冤枉,我们会调查清楚!”王公安厉声打断她,“胡招娣,请你配合调查!” 两名公安同志不再多说,一左一右地架起胡招娣。 被带出家门的那一刻,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温婉,眼里满是怨毒,像要將她生吞活剥。 温婉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视著那道目光。 直到胡招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紧绷的肩膀才鬆懈下来,復仇的快意和真相大白后的虚脱交织上涌,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温婉同志。”陆祁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一个女同志,独自处理这些事不妥。我会联繫街道办,让他们多注意你家附近,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温婉抬眸看他,眼中惊悸未散:“陆团长,谢谢你。” “不必客气。”陆祁川淡然回应。 两人把楼上楼下简单归置了下,把收拾好的行李袋拎上吉普车上,天已经彻底黑透。 回到小院,陆祁川从军装上衣口袋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快速写下一串號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有急事,无论多晚,打这个號码。” 温婉接过那张带著他指尖温度的纸条,小心折好收进口袋:“谢谢,我记住了。” 陆祁川这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吉普车。 温婉站在院门口,目送吉普车消失,才轻轻展开拿出那张纸条,指尖抚过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跡。 “陆祁川……”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在她危难的时刻给予她坚实支撑的男人,可靠得像一座沉默的山。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 院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温婉听到熟悉的尖锐嗓音,打开大门,果然是温情。 温情一见到温婉,眼睛赤红,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你是疯了吗!竟然把奶奶送进了公安局,现在我爸也要接受调查了!你非要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才满意吗?” 温婉懒得跟她废话,伸手就要关门,跟这种不明是非的人,多说一句话她都嫌累。 温情早有预料,大力一推,敏捷地先挤进了院子。 “温情!”温婉快步去拦她。 温情边躲边喊:“你不就是因为顾廷哥选择了我,不要你了,你才这样报復我们吗?” 她愈发口不择言,什么难听骂什么:“温婉!你除了会作天作地还会什么!整天鼻孔朝天,摆张臭脸,这才是顾廷哥选择我的原因!等爷爷死了,我看谁还护著你!” 『啪!” 温婉追上她,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第22章 你……你敢打我 “你……你敢打我!”温情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温婉。 “打你怎么了!”温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我警告你,你再敢咒我爷爷一句,我打烂你的脸,不信你就试试看!” 温情被她眼中的狠绝嚇得后退了一步,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你……你等著!等我爸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你以为把奶奶弄进去你就贏了!温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温婉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温家是谁说了算,也绝不是你们这些鳩占鹊巢的人!你爸现在自身难保,还有閒心管你?” 温情脸色傻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学儒听著院中的吵闹声,慢慢走出来,皱眉问:“你们……在吵什么?” “滚出去!”温婉怕温情乱说,再气到爷爷,扯著她的胳膊边往外拖边低声警告,“別再踏进这里一步,下次绝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 温情狠狠甩开温婉的手,冲温学儒大声喊道:“爷爷……温婉把奶奶送进了公安局,还污衊我爸不是您的亲儿子,我爸的工作都要丟了!” 温学儒看向温婉,沉声问道:“婉婉,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婉勉强扯了扯嘴角:“爷爷,没事,我都处理好了,您別听她胡说,养好身体要紧。” “你说。”温学儒又转向温情。 ”爷爷,我说,我说还不行。”温婉上前挽住温学儒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说出昨天发生的事。 温学儒得知胡招娣通姦生子的真相,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开口:“我……知道了。” “爷爷!什么叫您知道了?您难道相信温婉编的谎话吗?相信我爸不是您亲生的?”温情急得直跺脚,来之前跟妈妈商量好了,只要爷爷还认爸爸,奶奶和爸爸就都有转圜的机会。 “你回去吧。”温学儒朝温情摆摆手。 温情还要上前,却被温婉死死拦住,硬是被拖著向外走。 她哭喊著:“爷爷!您不能这么狠心啊!我是您亲孙女啊!您不能不管我爸和奶奶啊……” 两人正撕扯著,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温婉猛地回头,只见爷爷摔倒在地! “爷爷!爷爷您別嚇我!爷爷……”温婉惊慌地跑了过去。 温情嚇得倒退几步,扭头就跑出了小院。 陆祁川刚下车,就看见温情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小院里,传来温婉带著哭腔的呼喊。 他推门而入,正对上温婉泪眼婆娑的眼神。 “快……快救救我爷爷!陆团长……求你帮帮我……”她声音颤抖,满是惊惶。 陆祁川神色一凛,几个大步跨到温学儒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动脉。 “別慌,还有呼吸和脉搏。”他沉稳的声音瞬间安抚了六神无主的温婉,“帮我一下,先把温老扶到我背上,必须立刻送医院!” 温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连忙配合著陆祁川,小心翼翼地將爷爷扶到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陆祁川背起温学儒,步伐稳健而迅速地朝门外的吉普车走去。 温婉紧跟在后,手脚有些发凉。 车上,温婉紧紧握著爷爷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喃喃道:“爷爷……您千万不能有事……都怪我,我应该拦住温情的,也不该告诉您……” 陆祁川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盈满泪水的双眼,沉声道:“温婉同志,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得到及时的救治。” 他的话条理清晰,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让温婉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到了军区医院,温学儒被迅速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温婉和陆祁川。 温婉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暗下决定:要是爷爷有事,她绝不会放过温情! 一天之內,真相大白带来的衝击,仇人被带走的快意,以及此刻爷爷生命垂危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击垮。 一件带著体温和淡淡皂角香气的军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温婉抬起头,撞进陆祁川深邃而平静的眼眸里。 “穿上,別著凉。”他的语气依旧简洁,“温老会挺过去的,要相信他,也要相信医生。” 他並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温婉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了暂时的依靠。 她拢紧了带著他体温的外套,低声道:“谢谢……陆团长,今天又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陆祁川站在她身旁,陪她一起默默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温婉立刻衝上前,急切地问道:“医生,我爷爷怎么样了?” “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的话让温婉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他长期服用某种损害神经和臟腑的慢性毒药,身体机能衰退,加上年纪大了,这次情绪激动导致了急性脑供血不足和心臟负荷加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但问题不大,放心。” 医生的话,让温婉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庆幸著没有出大事。 “谢谢医生,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治疗。”温婉稳住心神,连忙向医生道谢。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很快,温学儒被护士推了出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依旧昏睡著,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温婉坐在病床前,紧紧握著爷爷的手。 陆祁川默默地去办好了住院手续,又去医院的食堂打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回来。 “吃点东西。”他將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温老需要你,你不能先垮了。” 温婉这才感到胃里空空,也確实饿了。 她感激地看了陆祁川一眼,没有再多客气,接过饭盒小口吃了起来,热粥下肚,带来一丝暖意。 吃完饭,陆祁川开口道:“温老这边暂时稳定,我开车送你回去取些住院用的必需品,速去速回。” 温婉看著爷爷安稳的睡顏,点了点头。 有陆祁川在,效率確实高很多。 第23章 我是外人 回小院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少了紧张和沉重。 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吉普车在小院门口停下。 两人刚下车,陆祁川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的巷口,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怎么了?”温婉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 “刚才好像有人。”陆祁川压低声音,“我们进去再说。” 两人快速走进院子,关上门。 陆祁川站在院门处,透过缝隙谨慎地观察著外面。 “有人盯梢?”温婉的心提了起来。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陆祁川转过身,面色严肃,“胡招娣被抓,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温老住院,你独自一人,正是他们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他看向温婉,目光深邃:“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他的话將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温婉面前。 是啊,胡招娣和那个赵建华能隱忍几十年下毒谋財,心肠何其歹毒? 如今事情败露,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个“绊脚石”? 爷爷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剩下的事,都需要她独自面对。 “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你帮我把东西送到医院吧,行吗?”温婉说。 “你要去哪?” “公安局和居委会。” 陆祁川抬腕看了一下表:“我跟你一起。” 温婉点点头,没有拒绝他。 两人先到公安局,顺利开具了胡招娣涉嫌犯罪正在接受调查的证明。 又来到居委会,温婉知道爷爷朋友袁忠的女儿袁智慧,就在这里工作,是个正直可靠的干部。 陆祁川等在袁智慧的办公室门外。 温婉进去,轻轻关上门:“袁姨,我有事跟您说。” 她把家里这段时间,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袁智慧听完,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愤怒地说道:“胡招娣竟然骗了温叔这么多年,还敢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温婉拿出户口本和房產证:“袁姨,我想把这房子捐给国家。之前是组织上体谅,让我们一直住著,但我和爷爷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心安理得地占著这么好的房子。”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现在捐出去,等过几年政策宽鬆了再买回来。既能暂避风头,又能表明立场。 袁智慧看著眼前这个经歷巨大变故,还能保持冷静的姑娘,眼中满是讚赏和心疼。 她接过房產证,点了点头:“你们能这么想很难得。这么大房子確实太惹眼,对你们现在的处境不利。” 她关切地问道:“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住处找好了吗?有什么需要街道帮忙的,儘管说。” 温婉从挎包里拿出爷爷的结婚证和公安局的证明,递给袁智慧:“您看看,能不能......给爷爷和胡招娣申请离婚?” 袁智慧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肯定地说:“有公安局的证明在,这事能办!” 温婉拿著墨跡未乾的离婚证和崭新的户口本,郑重道了谢。 爷爷终於能从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解脱出来。 回到医院,爷爷已经醒了,温婉没敢提办好离婚证的事,只坐在一旁轻声说些家常。 “婉婉。”温学儒突然开口。 “爷爷您说。” “咱们……离开沪市吧。” 温婉弯了弯嘴角:“爷爷,您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在沪市待得我也闷了,我也想出去看看呢,等您身体好些,咱们就走。” 她嘴上说得轻快,却没想好要去的地方,家里成分敏感,她又没正式工作,今天袁智慧也提醒她该考虑报名下放了。 下午,温婉正在医院外面煎药。 忽然,一个压抑著怒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婉!” 这个声音? 温婉扇蒲扇的动作一顿,是温卫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不慌不忙地回过头。 温卫国带著两个男人站快步走近,三人都面色不善。 “你把我妈送进公安局!你安的什么心!”卫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温婉深吸口气,站起身。 “你这个白眼狼!你奶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二叔,”温婉冷冷地看著他,“胡招娣涉嫌投毒谋杀,证据確凿,公安同志依法办案。还有,爷爷为什么又住院,你该去问问你的好女儿,温情!” 温卫国眼神闪躲,狠声说道:“別扯那些没有用的!我要见我爸!赶紧带我去!” 温婉的目光扫过温卫国身后的两个男人:“爷爷现在需要静养,不见外人。” “我是外人?”温卫国气得脸色发青,“我是他儿子!” “儿子?”温婉轻笑一声,“你確定?” 温卫国的表情瞬间凝固:“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温婉直视著他:“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赵建华,你敢说你不认识?”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温卫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见状,上前一步:“小姑娘,我们今天是来接老爷子去家里休养的,你这样拦著,不太合適吧?” 温婉认得这个人,是温卫国在学校的同事。 “爷爷由我照顾,不劳各位费心。”温婉寸步不让,“二叔如果真的关心爷爷,就不该来打扰。” 温卫国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拉温婉的手臂。 “別动她!” 一道冰冷的厉喝传来。 眾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陆祁川迈著大步走来,军装笔挺,目光如炬。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公安同志。 温卫国訕訕地收回手,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陆,陆团长……我想把我爸接回家去……” “温老先生需要住院观察,不方便见客。”陆祁川走到温婉身边,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他回过头看著温卫国接著说道:“公安同志正好要向温老先生了解案情。” 公安同志上前:“正好温卫国同志也在,关於胡招娣的案子,我们还有些细节需要向你核实,请你稍后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温卫国狠狠瞪了温婉一眼,却不敢在陆祁川和公安面前造次。 “好,我配合调查。”他咬著牙说完,对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只得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第24章 上头有人保她 拘留所里,胡招娣忐忑不安地曲膝坐著。 她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猫,没想到要折在温婉这只耗子手里! 死丫头,怎么就突然变聪明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胡招娣仔细的回想。 忽然,她眼睛一亮, 是和顾廷订婚的那天...... 从来不穿大红色的温婉,打扮得妖艷亮丽,像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妖精一样。 是为了什么? 之后...... 温情和顾廷的丑事被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要开始不稳...... 原来一切都有跡可循! 胡招娣愤怒地攥紧拳头,小贱人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有高人指点?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陆祁川的脸。 难道是他? ** 公安局的询问室內,灯光白得刺眼。 温卫国与温婉对立而坐。 年长的王公安打开笔录本:“温卫国同志,关於你母亲胡招娣与赵建华的关係,你是什么时候知情的?是否参与了给温学儒下毒一事,包括温卫东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请你如实回答!” “我什么都不知道!”温卫国激动地挥舞著手,“公安同志,我不认识什么赵建华,而且我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绝不会给我爸下毒。我大哥是意外坠河死亡,当时有公安同志去调查过的啊。” 王公安紧紧盯著他:“作为一名教师,你更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任!我再问你一次!” 温卫国指向温婉:“公安同志,都是她!是她陷害的!她因为顾廷和温情的事怀恨在心,所以偽造证据……” “二叔,”温婉淡淡打断他,“那些照片和信件,是从奶奶的房间暗格里找到的,你亲生父亲赵建华还指导她如何给爷爷下毒。” 温卫国暗暗咬牙,责怪母亲留著这些东西干什么。 “温卫国,你是否间接协助了你母亲的不法行为?从实招来!” 温卫国在高压下,心理防线彻底奔溃:“我,我从来没有参与过那些事,我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温婉指著王公安手边的一叠票据,“那些里面就有你匯给赵建华的匯款单!还有你们一大家子和他的合照,你要怎么解释?” 温卫国无比后悔,就不该听他母亲的,拍这些狗屁纪念照片。 王公安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温卫国,现在要对你进行拘留调查。” 说完上前,给失魂落魄的温卫国带上了手銬。 他突然扑向温婉:“贱人!你不得好死!” 两名公安迅速將他制住,在被拖出询问室时,他扭曲的脸上满是怨毒:“温婉!你够狠!早晚遭报应!” 少女淡定开口:“报应?不正在你们身上应验吗?” 五日后,一篇报导席捲整个沪市,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沪市第一中学的布告栏前,师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盖著公章的处分贴在正中央: “……即日起,开除温卫国公职,永久吊销教师资格……” 布告栏前一片譁然。 “真没想到,温老师他……竟然是这种人的儿子!” “平时看著挺正派的,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开除得好!这种人不配教书育人!” ** 胡招娣坐在硬木椅子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著坐在她对面的王公安和小李。 王公安將那个木盒摆在桌面上,“胡招娣,这些东西,是从你房间床头的暗格里搜出来的,你承不承认?” 胡招娣梗著脖子:“什么暗格?我不知道!我那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后来放进去栽赃我的!” “胡招娣!”王公安猛地一拍桌子,“注意你的態度!我们现在问的是你!照片上的男人是谁?赵建华是谁?” 胡招娣咬死不说实话:“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一个老朋友,早就没联繫了。” “没联繫?”王公安拿起那几张匯款单,念出上面的日期和金额,“近这是三个月前,匯给他的款项,收款人赵建华,匯款人温卫国。这叫没联繫?” “那是我儿子给他匯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公安局长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老王,你出来一下!” 王公安对小李说:“你继续。” 公安局长等在走廊尽头。 王公安走近:“局长,什么事?” “老王啊,咱们当公安的不容易,一级压一级啊!”公安局长深深嘆了口气,“里面那个人,是姓胡吧?” “对!这个人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王公安正要把心里那口气说出来,就被打断。 “放了她。” “为什么?局长,审讯现在正在关键时刻,给我......” 公安局长拍了拍王公安的肩膀:“別激动,老王,听我的!” 王公安也明白了局长的意思,这是上头有人保胡招娣了! ** 温婉推著自行车,打算再去黑市卖些药材。 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的茶楼里走了出来,正是陆祁川和他的父亲陆军。 温婉將自行车往墙边一靠,隱在一棵梧桐树后。 她並非有意偷听,但陆军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祁川,你这次调去海岛,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个人问题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姚颖那丫头等了你这么多年,家世、工作样样匹配,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祁川的声音平稳:“爸,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姚颖同志很好,但我对她没有那份心思。调令已下,海岛我是必须去的。” “你……你这倔脾气!”陆军似乎被气得不轻,声音抬高了几分,“你去!去了也好!到了那边,让你们司令员亲自给你物色个合適的,年底之前,必须把婚事定下来!” 父子二人的谈话声,隨著脚步声渐渐远去。 树后的温婉,却因这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心臟砰砰直跳。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钻了出来! 第25章 登记结婚 胡招娣从公安局走出来,冷笑著。 想把我抓进局子,还嫩著呢,我是这点小伎俩就能困住的? 她回到家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房子已经被温婉捐给国家了。 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胡招娣去了儿子温卫国家,享受著儿媳妇一天三顿的嘘寒问暖,端茶递水,让她憋闷的气消了不少。 温卫国丟了工作,被迫下放。 陈芳心里一肚子火,完全是看著那大笔財產,才低三下四地伺候老太太。 趁著顾廷在陪胡招娣说话,她把温情拽到屋里,偷偷问:“趁你奶奶高兴的时候,你赶紧打听打听,那些东西藏哪了?这可是咱们家以后翻身的指望!” 温情慎重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漆黑的夜色下。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来到市郊,一个破旧的小院前。 这里,是胡招娣早年暗自置下的秘密据点,也是她藏匿和转移財宝的地方。 温情的脸颊泛著兴奋的红晕,一想到以后过著被人艷羡的生活,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胡招娣熟门熟路地翻开青石板,原本用油纸包裹的那捆大团结,竟然不翼而飞。 她嚇得急忙跑去打开门。 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屋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 胡招娣瞪大眼睛,心中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跟在她后头的温情傻了眼:“奶奶,那些大箱子怎么都没了?” 她心里慌极了,顾家之所以还肯让她和顾廷继续来往,就是看在胡招娣许诺的丰厚嫁妆上。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拿什么跟顾家交代? 胡招娣却已经想明白了。 这地方只有她和温卫国知道,东西一下都没了,肯定是被温婉那个死丫头知道了,绝无第二种可能! “是温婉!肯定是她动的手脚。” “什么?”温情如遭雷击,“那,那我跟顾廷哥的婚事怎么办?” 胡招娣的眼里泛著狠厉的光:“慌什么!这事就你和我知道,只要你咬死,这些东西还在奶奶手里,顾家人敢说一个不字?” 她怨毒地低喊:“死丫头,敢动我的命根子,怎么拿出去的就得连本带利地给我还回来!” ** 温婉来到部队大院门口。 前世,陆祁川確实去了海岛,他凭藉出色的能力在那里得到了晋升,如果…….如果能同行…… 就在她等的手心微微冒汗时,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团长,”温婉压下心虚,“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几句话吗?” 陆祁川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带著她来到大院附近一个僻静的小公园:“这里没人,你说。” 温婉开门见山:“陆团长,我昨天无意中听到……你家里正在催促你的婚事。” 陆祁川眸光一凝,周遭的气压似乎低了些许,显然不喜被人窥探私事。 她立刻解释道:“別误会,我並不是有意探听。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解决我们双方困境的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我们可以协议结婚。” 陆祁川眉头猛地蹙起,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解。 温婉迎著他锐利的目光,分析下去:“你需要应对家里的催婚,这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式。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期限,时间由你定。期限一到,便悄悄离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绝不纠缠。” 她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只有和爷爷离开沪市才能安全。作为你的』妻子』,隨军去海岛,能得到你的庇护,又能远离这里的是非恩怨。” “这对我们双方,是互惠互利。”她最后总结道,眼神真诚而坦荡,“我会严格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绝不给你增添任何麻烦。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关起门来,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一口气说完,温婉的心跳如擂鼓,但她依旧挺直脊背,等待著陆祁川的回应。 她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有些惊世骇俗,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等她再强大一些,胡招娣、温情、顾廷......等人,別想再逍遥! 陆祁川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有著惊人的勇气和决断力的姑娘,明白她確实是走投无路了。 其实,他可以继续帮助她,但她的提议……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温婉娇美的脸上,仿佛过了许久。 陆祁川低沉的声音终於响起:“温婉同志,你知道军婚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温婉毫不犹豫地回答,“意味著严肃,意味著责任。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不会利用这个身份做任何有损你声誉和违背原则的事情。” 陆祁川的目光依旧锁定著她,像是在权衡,在判断。 就在温婉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时,他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是海岛?” 温婉怔了一下,坦然回答:“因为那里够远。而且……我相信你在的地方,一定会有秩序和公正。”这后面一句,带著恭维,却也是她的真心话。 陆祁川的指尖在石桌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 他终於抬起眼,吐出一个字:“好。” 温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你……同意了?” 陆祁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温婉同志,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不会。”温婉仰头看著他,目光坚定。 陆祁川没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温婉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做到了。 一条充满未知,却也是通往新生的路,就在她眼前铺开了。 而路的另一端,是那个叫陆祁川的男人,以及那片遥远而陌生的海岛。 海岛的潮汐,似乎已经在她耳边隱隱作响。 ** 几天后,陆祁川带著一份措辞严谨的协议,与温婉在那处僻静的小公园再次见面。 协议上明確写著,婚姻关係维持三年: “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与情感,在必要场合维持夫妻形象; 温婉需妥善照顾爷爷,打理家庭內务,不惹是非; 陆祁川则负责提供她们祖孙在海岛的安全庇护与生活保障; 三年期满,双方接触婚姻关係,互不纠缠。” 温婉仔细阅读后,没有任何异议,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温婉看著结婚证上面並排的名字和照片,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就这样,荒诞地把自己』嫁』了。 “接下来,需要跟家里说明情况。”陆祁川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我父亲那边,由我去沟通。你爷爷那里……” “我来跟爷爷解释。”温婉接道。 她了解爷爷的性子,若是知道真相,必定寧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她如此牺牲。 所以,对爷爷,她也只能选择隱瞒大部分实情。 第26章 我现在是你小婶 胡招娣怕夜长梦多,紧赶著约了顾家人来家里商谈。 可等人到了,她的心凉了半截,只有吴玉琴和顾廷母子俩。 別说顾廷的亲爸顾志强了。 连顾家最有话语权的顾志刚和高秀英夫妻,面都没露。 胡招娣暗骂,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看他们如今落魄了,就这样敷衍怠慢! 要是知道情情的亲爷爷是谁,那位高高在上的高首长都得亲自上门来提亲! 陈芳为了温情的婚事,心里再憋屈也不敢露出半分,反而热情地忙前忙后招呼著:“亲家母来了,快坐,吃点水果,刚买的,新鲜著呢。” “嗯。”吴玉琴端著架子,眼皮儿懒懒一耷拉。 她坐在沙发上,对胡招娣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胡姨。”算是打了招呼。 胡招娣也懒得跟她多客套。 为了给孙女撑场面,把从温学儒存摺里取出的二百块钱,拿了出来。 “情情啊,这钱你拿著,和顾廷去百货大楼,一人买两套衣服穿,挑最好的料子买啊!” 她说完又看向顾廷,话里有话:“我们情情从小可是照著大小姐娇养长大的,往后你可得好好对她,奶奶早就把她的嫁妆备好了。” 顾廷看著胡招娣暗示的手势,心思活络起来,已经猜出来那笔嫁妆丰厚的程度。 “奶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把情情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吴玉琴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呀,胡姨,您真是疼情情和顾廷,您放心,我们家也不会亏待了情情。三转一响,还有自行车和缝纫机的票我都准备好了,他们小两口往后的日子啊,保准红红火火的。” 陈芳笑著附和:“可不是,有咱们两家帮衬著,肯定越过越好!” 临走前,吴玉琴拉著胡招娣的手,热络得不得了:“胡姨,过几天我找人算几个好日子,请您过来,咱们商量商量俩孩子先把记登了,再选个吉日把婚礼办了,您看怎么样?”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胡招娣满意地点点头:“嗯,你们安排就好,我们没意见。” 一等到吴玉琴和顾廷走远,她狠狠地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势利眼的东西!” ** 陆家书房。 “什么?领证了?”陆军看著儿子放在桌上的结婚证,又惊又喜。 他浓眉皱起,问道:“怎么这么突然?是哪家的姑娘?” “是温婉同志。”陆祁川语气平静。 “温婉?”陆军愣了片刻,才想起那个穿著朴素、眼神清亮的姑娘,“温学儒的孙女?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机缘巧合,接触过几次。她品性坚韧,心地善良,很適合我。”陆祁川的回答避重就轻,“她家里最近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想儘快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婚礼暂时不办,我准备带她隨军去海岛。” 陆军沉默地打量著儿子。 他了解陆祁川,绝不是一时衝动之人。 他选择温婉,或许真有他的考量。 那姑娘看著確实比姚颖更沉静坚韧,倒適合他。 “既然你决定了,爸支持你。”陆军最终点了点头,“但婚礼必须办,我陆家的媳妇,不能这么蔫声蔫语地进门。这事没得商量!” ** 医院病房里。 “爷爷,我和陆祁川……登记了。” 温学儒正靠在床头休息,闻言震惊地看著孙女:“婉婉,你说什么?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爷爷,您先別急,听我说。”温婉努力做出羞涩又幸福的模样,“不是突然,我们……接触有一段时间了。他帮了我们很多,为人正直可靠,对我也很关心。只是之前家里事情多,没来得及跟您说。”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他部队的调令下来了,很快要去海岛。我想……跟著他一起去。我们也都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边有他照应,您也能安心养病。” 温学儒看著孙女,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婉婉,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爷爷,为了离开这里,才委屈自己……” 温婉迎上爷爷的目光,眼神真诚:“他家里也同意了。爷爷,我是真的觉得他很好,值得託付。请您相信我,也祝福我们,好吗?” 看著孙女眼中那份看似篤定的幸福,温学儒长长嘆了口气。 他眼眶微湿:“好……爷爷相信你的眼光。陆团长……是个靠得住的人,你跟著他,爷爷放心。” ** 几天后。 温学儒的身体好转,陆家邀请温婉祖孙来家里吃饭。 陆军特地交代冯秀兰做几个硬菜。 冯秀兰得知是陆祁川的妻子和家人都要来,十分给陆军面子。 “知道了,爸,我再去买些海鲜,各式菜都做些,您放心吧。” 等温婉和陆祁川一左一右搀扶著温学儒进门。 温婉穿著一身合体的红格布拉吉,头髮绑成一个高马尾。 红色衬得她肌肤雪白,整个人娇俏明媚。 这模样,让陆家人都愣住了。 陆军满面红光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温学儒的手:“老先生,快坐。恢復得怎么样?” “还算可以,人老了就这样。”温学儒笑著回道。 冯秀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著陆学勇的袖子:“学勇,那……那真是温家那姑娘吗?怎么跟之前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 陆学勇也十分震惊,却没做声。 从温婉进门,陆晏眼珠都不错地死死盯著温婉,眼里带著怒火。 温婉侧首低声和陆祁川交谈了两句后,按照他说的方向去了洗手间。 陆晏趁著眾人在热络聊天时,悄悄跟了过去。 温婉从洗手间出来。 陆晏正等在门口,咬牙切齿地说道:“温婉!原来你是故意打扮成土包子的!” 温婉淡淡瞥了他一眼:“注意你的言辞,按辈分,我现在是你小婶。” 看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和精致的脸蛋,一股邪火直衝陆晏头顶。 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她土?真是便宜陆祁川了! “小婶?那也得我承认才行!”陆晏嗤笑著,挡在温婉面前不让她过去。 第27章 我的工资养得起你 看著陆晏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温婉只觉得可笑。 “陆晏,你承不承认,並不重要。我和你小叔已经是合法夫妻,你现在这种行为,很不礼貌!” 陆晏眼神阴鷙:“少来教训我!合法?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凭你们温家现在这成分,你也配进我们陆家的门?” “陆晏!” 一声冷冽的低喝自身后响起。 陆晏浑身一僵,回过头。 陆祁川站在走廊尽头,沉著脸,眸若寒冰。 陆晏囂张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陆祁川径直走到温婉身边,將她护在身后,声音放缓:“没事吧?” 见温婉摇了摇头,他这才转向陆晏:“跟你小婶道歉。” 陆晏梗著脖子,还想爭辩:“我……” “道歉!”陆祁川打断他,“別让我说第三遍。” 陆晏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声音大点!说清楚,跟谁道歉!”陆祁川显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矇混过关。 陆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提高音量,喊道:“对不起!小婶!” 这一声,引来了客厅里眾人的注意。 冯秀兰刚从厨房走出来,脸色一变,快步走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自己儿子那副吃瘪的样子,和陆祁川冷峻的脸色,也知道肯定是陆晏理亏。 “哎呀,这事怎么了?小晏,你是不是毛毛躁躁地衝撞了你小婶?別在这杵著,赶紧过来帮我端菜。”她一边说一边把满脸不服气的陆晏给拉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祁川和温婉。 “抱歉,家里小辈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係,我这位小婶要想服眾,总得费些功夫。” 她的坦然和调侃,让陆祁川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些。 “走吧,不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他侧身,示意她一起回客厅。 陆军和温学儒相谈甚欢。 看到他们回来,陆军笑著招呼:“快来坐,才都上齐了。婉婉別客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话,表明了陆军的態度。 温婉乖巧地应了一声,在陆祁川身边坐下。 ** 第二天。 温婉和陆祁川带著陆军交代的任务,购买结婚用品。 两人来到第一百货大楼。 看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温婉轻轻嘆了口气。 “按你喜欢的选就成,不要有压力。”陆祁川安慰道。 “爸既然特意嘱咐要买好的,我们也不能辜负他的心意。”温婉压低声音继续说,“既然要结婚,就该有个结婚的样子。” 陆祁川瞭然点头。 此前温婉已经说服了陆军,大家电等从海岛回来再添置。 两人直接来到床上用品区,挑了两套龙凤呈祥被面和的確良的床单。 陆祁川拎著布料:“去那边给你挑几套衣服。” “我衣服够穿。”温婉婉言拒绝。 “哪有新媳妇结婚不买新衣服的。” “那我自己出钱。” 陆祁川不跟她犟,只淡淡说了句:“当作是你的工作服。” 这话从他这样严肃的人口中说出,听得温婉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 她清脆的笑声,引来了一旁同样在选购新婚用品的温情和顾廷的注意。 “那不是温婉和陆祁川吗?”温情不善地盯著两人的背影。 “別多事,”顾廷拉住她,”我就一天假,买完赶紧回去。” “顾廷哥,我们就去看看嘛。”温情拽著他的衣袖撒娇。 顾廷最吃这套,只好无奈地跟著她过去。 陆祁川正让售货员取下一件藏青色呢子短大衣,给温婉试穿。 温婉刚要推辞,大衣却被一只手猛地扯走。 “同志,你小心点,这衣服贵著呢!”售货员急忙提醒。 “贵怎么了,我们买得起!”温情已经把大衣穿在了身上。 “陆……陆团长。”顾廷见到陆祁川,立即站直敬礼。 陆祁川微微頷首。 售货员不满的皱眉,看向对著镜子臭美的温情:“是这位女同志先看上的,得等她试完不要了才能轮到你。” “谁先抢到就是谁的!”温情扬起了下巴,“顾廷,付钱。” 顾廷碍於陆祁川在场,迟迟不敢掏钱。 温情使劲扯著他的袖子:“这是我结婚要穿的,可是给你家长脸面的事!” 顾廷一咬牙:“多少钱?” “一百块,十八尺布票,”售货员瞥了他一眼,“还要十五张工业券。” 这个价格,让顾廷和温情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贵啊。”温情打肿脸充胖子,掏出十张大团结,低声对顾廷说,“我有十尺布票,你妈给的票证凑凑正好。” “你疯了!”顾廷紧紧捂住口袋,“那是买四大件和床品用的,一件破大衣就花光,我回家怎么交代!” 温婉看出来他们的窘迫,笑著问道:“钱不够?要不,我借你们点?” “谁要你假好心!”温情涨红了脸喊道。 陆祁川看向温情,眼神冷了几分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 嚇得温情赶紧躲到顾廷身后,推著他:“快拿出来啊!” “不买就脱下来!弄坏了怎么办?”售货员已经很不耐烦,这两人什么素质! “我买!给我包起来。”温情脱下大衣,递过去。 忽然一股大力將她拽开,顾廷扯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这衣服买不了。” “这样走了多丟人!”温情气得直跺脚,“顾廷!你还是不是男人,连件衣服都不给我买!” “温情!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顾廷阴狠的声音嚇得温情一缩脖子,闭上了嘴。 温婉像看笑话似的看著两人。 顾廷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温情这点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同志,这衣服你还要吗?”售货员转向温婉。 温婉嫌弃地看了一眼大衣:“別人试过的,有味道。” 售货员会意一笑:“今天早上新到一件正红色的大衣,是老师傅手工做的,全沪市就两件。就是还没熨烫,要看看吗?” “拿出来看看。”陆祁川率先开口。 售货员从柜檯地下取出一个包装严实的盒子,展开那件正红色的双排扣呢子大衣,旁边的顾客都忍不住惊嘆。 顏色鲜亮饱满,领口还別致地缝著一圈精致的软毛。 “这位同志的身材正合適。”售货员小心地展示著。 不等温婉说话,陆祁川已经点头:“包起来。” “等等,”温婉轻轻拉住他衣袖,低声道,“这顏色太扎眼了。” “结婚就该穿红色。”陆祁川看著她。 温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肉疼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算自己付钱。 “我的工资养得起你,把钱收好。” 第28章 这是被赶出来了? 胡招娣听说,顾廷连件大衣都捨不得给温情买,特別还是在温婉面前,顿时火冒三丈。 “结婚是女人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顾家未免太抠搜了些!”她转头对陈芳说,“你带情情去把那件大衣买了!钱我出!” 到了结婚这天,顾家按胡招娣提出的,想借用高首长的吉普车接亲,撑撑场面。 没成想,高首长一句话驳了回来:“公车私用!你们是嫌太平日子过太久了是吧!” 顾志刚没办法,只得找朋友凑了十几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给顾廷接亲。 没等来气派的吉普车,胡招娣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对顾志刚没了好脸色:“顾廷大伯,你们顾家这是看不起我家情情啊,结婚这么大的事都办不明白。要是早说办不到,我们自己找吉普送亲也不是不行。” 顾志刚被老太太的话,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只能陪笑:“胡姨,这车我跟岳父说好了,谁知今天他临时有紧急公务要用车……这答应好的事,我们也不想变卦啊。” 高秀英上前,亲热地挽住胡招娣的胳膊:“哎呀,胡姨,咱们准备这么多辆凤凰牌的新自行车,哪家也没有这么风光的,吉时快到了,咱们出发吧。” 说著,她又悄悄塞了个大红包给胡招娣。 胡招娣摸了摸红包的厚度,这才鬆了口:“行吧,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看在你们诚心诚意的份上,出发!” “好嘞!”顾志刚鬆了口气,连忙招呼车队动身。 自行车队热热闹闹地往国营饭店骑去,车把上都繫著红绸,引来不少路人注目。 突然,一阵吉普车的清脆的喇叭声从后头传来。 自行车队连忙往路边靠拢让行。 “林成,人多,慢点开。”陆祁川吩咐道。 “是,团长。” 五辆扎著鲜花和红绸的吉普车,缓缓从自行车队旁边行驶过来。 路边的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谁家这么气派,用吉普车接亲。” “还不是一辆,你们看,整整五辆啊!” “哎,车里头的不是陆团长么!我当兵时见过他。” “原来是陆家办喜事,怪不得这排场……” 胡招娣听闻,心一惊,眯眼使劲往头车后座瞧去。 只见温婉身穿大红色呢子大衣,妆容精致,正透过车窗,笑著看她。 “死丫头,臭显摆什么!”她狠狠剜了一眼。 温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也看得清清楚楚,用力捶了一下顾廷的后背,发起了火:“你看看你!准备的什么破车!脸都丟尽了!” 顾廷也气得直磨后槽牙,低声狠戾地说:“囂张什么,这属於公车私用!可以举报!” 温情一听,乐了:“好!办完酒席就举报!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 陆家这边,婚礼办得低调温馨。 只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邀请的都是至亲好友。 高首长坐在主位,看著台上般配的新人,对陆军笑道:“老陆啊,祁川这孩子总算成家了,也了却了你一块心病啊!” 陆军感慨地嘆口气:“老高,还是你懂我!当年要不是他亲爸替我挡了那颗子弹……我这条命早没了。如今能看到祁川成家立业,我將来下去见到他亲爸,也算有个交代了。” ** 晚上,顾家新房里。 温情面色铁青地坐在床边,死死攥著拳头。 顾廷打电话到部队举报,得到的回覆却是:陆祁川团长使用的吉普车,是经过领导特批的,用於婚礼事宜,符合规定,不构成违反纪律! “別哭丧著脸,”顾廷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今天好歹是洞房花烛夜,把你平时那些伺候人的招数都给我使出来!” ** 陆家別墅。 温婉洗漱完,换上了红色睡衣,紧张地站在屋子中央搓手。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那大红床铺上唯一的一床被子,瞬间脸颊滚烫。 这……晚上要怎么睡啊! 陆祁川推门进屋,穿著军绿色的短袖和长裤,发梢还带著水汽。 见温婉低头站得笔直,他说:“累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嗯。”温婉的回答细若蚊蝇。 陆祁川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军用毛毯,见她还在原地磨蹭,心下明了:“你睡床,我去书房。” “那……那怎么行?不太好吧。”温婉抬起头,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陆祁川抱著毛毯走向门口。 刚拉开门,正好撞见要去洗漱的陆晏。 陆晏往屋子里瞥了一眼,讥讽道:“哟,小叔这是被新媳妇赶出来了?” 陆祁川面不改色:“脏了,要洗。” 陆晏挑了挑眉,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扔洗衣房。” “谢谢。”陆祁川神色自若地將毛毯递过去,关上门。 温婉看著陆祁川空著的手,和他略显无奈的神情,脸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隱隱回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看著陆祁川那一身正气的模样,只是低下了头。 陆祁川沉默地站在原地,毛毯被陆晏拿走了,再出去找被子,难免惹人猜疑。 他看向那床大红喜被:“看来,今晚只能將就一下了。”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 “你睡里面。”陆祁川平静地安排。 “好。”温婉几乎是同手同脚低挪到床內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迅速躺了下去,身体紧绷,紧紧贴著里侧的墙壁,努力將自己缩成一团。 陆祁川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滑过一抹笑意。 他走到床边,关掉房间里的顶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檯灯。 躺下后,他把被子拉到腰间。 两人之间隔著一块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空气里瀰漫著新被褥的味道,以及……身边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温婉背对著他,身体僵直,连呼吸都轻轻的。 陆祁川平躺著,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是標准的军人睡姿。 他闭著眼,敏锐地感觉到身旁少女那过分紧张的呼吸声。 “放鬆点,”陆祁川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我不会过界。” 温婉被他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这本来就是协议的一部分。 “我知道,”她小声回应,“只是……有点不习惯。” “嗯,慢慢习惯。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有,我们需要適应。” 他的话让温婉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是啊,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是为了应对现实而结成的同盟。 他们需要默契和信任,包括在这种不得已的亲密场合下,维持表面的和谐。 她慢慢调整呼吸,尝试放鬆。 身后传来陆祁川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似乎已经坦然入睡。 这奇异地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第29章 准备物资 夜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温婉维持著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发麻,她想翻个身。 刚转过身,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身旁人的她胳膊。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心跳如擂鼓。 “还没睡?”陆祁川的声音听起来並没有睡意。 “吵到你了。”温婉有些歉意。 “没有。”他顿了顿,斟酌词句,“温婉同志,我们现在是法律承认的夫妻,適当的接触是合理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明白。”道理她都懂,可做起来真难。 “睡吧。” 温婉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身旁男人的存在,在心里默默规划去海岛后的生活…… 思绪渐渐飘远,终於沉沉睡去。 確认她已经睡著,陆祁川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蜷缩在里侧的少女。 月光勾勒出她温和的侧脸。 沉睡中的她,没有了白日的坚强和冷静,看起来格外安静柔弱。 他静静注视片刻,才重新合上眼。 ** 三天后,温情回门。 胡招娣答应给的嫁妆,只给了一些首饰衣服和常见的嫁妆,现金也不多。 顾廷等了整整三天,进屋门多久,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奶奶,您给的嫁妆似乎有些不对,我妈让我来问问您。” 胡招娣冷哼了一声:“这话你家还好意思问?之前一些小来小去的事我就不提了。就说情情身上这件大衣吧,还是我掏钱买的。还有结婚当天说好是吉普车来接,最后就来了几辆自行车。” 她想起温婉坐在吉普车里的那张笑脸,火气更大:“你还信誓旦旦地说对我家情情好,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怎么相信你,至少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再说吧。” 顾廷简直肠子都悔青了,一件破大衣也值得死老太太念叨! 为了拿笔嫁妆,他忍辱负重地换上笑脸:“奶奶,瞧您说的,我对情情什么样您都看著呢,吉普车那事,事出突然,至於那件大衣,我真是没有那么多票证了,婚房里要是不放四大件,多丟您脸面啊。” 胡招娣斜了他一眼。 男人嘴太会说,靠不住。要不是情情不好找对象,能找他! “过去的事,都不提了,看你以后表现吧。” “好嘞,奶奶。” 陈芳按照胡招娣的安排,把顾廷支走,跟她出去修剪树枝。 胡招娣浑浊的眼泛著精光:“情情啊,你这个男人,不实在。以后怕是靠不住,奶奶跟你说,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钱拿在自己手里才行!” 温情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胡招娣看她那副样子,知道她非得撞上南墙才能回头。 “你最近没事,找机会跟著温婉,看她每天都干什么,用笔记下来,包括时间地点!” 温情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跟踪她?” “傻丫头,为了拿回那笔財產啊!” “啊!” 胡招娣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让她妈给养傻了,当时要是养在自己身边,指不定现在多精呢!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 新婚第四天。 陆祁川婚假休完,早上去部队之前,嘱咐温婉买些需要的物资。 温婉也有此意,海岛生活条件艰难,必须保证他们三人的营养。 她直奔供销社,售货员大都认识她,见她过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温婉来了,新媳妇来买点什么啊?” “柴米油盐,家里吃的用的都得买。”温婉蹙眉思考,“我打算晒些肉乾。” 卖肉的售货员探头问道:“要买多少肉啊?” 温婉走进柜檯,压低声音:“张姨,我要去海岛隨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买五十斤吧。” 张姨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你还买什么,一会都送我这来,我找人给你送家里去。” “多谢啦,张姨。” 她又买了些,米、面、油、布匹等生活必需品,但心里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 从供销社出来,温婉找个公共厕所,换上那身肥大的旧衣服,用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去了黑市。 她专挑不用票证的商品,让小贩把东西送到僻静的胡同,等人走后再悄悄收进空间。 这样大手笔的採购很快引起了注意。 等她买得差不多,把最后的两大筐鸡蛋收进空间,就被两个男人堵在了胡同里。 “大娘,买这么多东西,够有钱的啊。”一个乾瘦男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年头能这么花钱的,肯定是资本家了……抢资本家的钱,不算抢,对吧?”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壮汉从后面架住温婉,乾瘦男人伸手就要掏她的口袋。 “救命啊!抢劫啦!”温婉拼命挣扎呼喊。 一听这声音,乾瘦男人一把扯掉她的头巾,眼神一亮:“唉哟,还以为是个大娘,没想到是个俏姑娘!” “別动她!”壮汉抓住乾瘦男人的手腕,“我们只要钱!” “我知道轻重,就搜钱和票。”乾瘦男人訕訕地摸摸鼻子,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你过来架著她,我搜!”壮汉明显不信任他,两人交换了位置。 温婉继续大声呼救,壮汉低声警告:“別喊!我们只要钱,不伤人!” “我……我没钱了……”温婉强作镇定,“我两个哥哥马上就来,你们快走!” 乾瘦男人顿时慌了:“快走吧,等她哥哥来了就麻烦了!” 壮汉却冷笑一声:“要是真有哥哥,怎么会让妹妹一个人来黑市买这么多东西?” “哥哥们怕太招摇,才让我打扮成这样……”温婉急忙解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壮汉一把拽过她的挎包:“怕招摇还买这么多东西?你这话骗鬼呢!” 温婉眼眶发红,想再辩解,腿脚直发软。 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厉喝:“住手!” 三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巷口,肩章在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 温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见到一个人如此欣喜若狂。 那两人看清那身绿军装,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壮汉嘶喊了句:“跑!” 和乾瘦男人一起向反方向跑去。 温婉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陆祁川几个箭步衝到她面前,扶住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温婉望著两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笑,喃喃说了句:“我说,我哥会来的……” “什么?”陆祁川没听清。 第30章 陆祁川,我想给你一个拥抱 温婉借著他手臂的力量站直身体,仰著头看著他,眼里还带著惊惧,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陆祁川,我想给你一个拥抱!” 这话,她说得轻快,身子却站在原地没动。 陆祁川扶著她手臂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轻轻扶著她,往巷口走去:“你又来黑市卖药材?钱不够用?” 他给过她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他大部分的积蓄和各类票证。 “够用,我只是来採买东西。”温婉老实地回答。 她没具体说买什么。 陆祁川也没有追问,只沉声道:“再来这种地方,叫上我。” “你可是军人,”温婉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陪我来黑市,不怕犯错误吗?” 陆祁川停下脚步,侧头看著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嘆气:“我担心你的安全。”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重重地落在温婉心上。 她的笑容慢慢收敛,悄悄瞥向他坚毅的侧脸。 “陆团长。” “嗯。” “谢谢你。” ** 温情藉口出来买东西,悄悄溜回了娘家。 她把记录著温婉这几天行程的本子,交给了胡招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招娣仔细翻看,紧紧盯著那几条重叠的时间线和路线。 “她每天都往黑市那边跑,去做什么?” “好像是买些肉蛋,还有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但是量都不少。”温情回忆著。 “一个人买这么多,怎么拿得动?” “小贩给她送到巷子里,好像有人接应她。”其实温情並没看清巷子里的人,怕被发现,她不敢跟得太紧。 胡招娣盘算著,得在温婉去海岛前,让她把东西吐出来。 当天夜里,温卫国就回到了沪市家中。 胡招娣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儿子,心疼得不行。 “都怪那天杀的死丫头,还有你那个爹,位置坐得那么高,也不照应著你!” “我乾的活已经是轻快的了。”温卫国啃著排骨,还没忘正事,“妈,特意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要办?” “这事,妈只信得过你……” ** 陆家別墅。 吃过早饭,陆祁川和温婉一起出门。 陆祁川看她穿著寻常衣服,便隨口问道:“今天要去哪里?” “我不去黑市,”温婉知道他的担忧,笑著解释,“今天去看望一位老中医,向他辞行,顺便给爷爷开些调理身体的药。” “我送你们过去。”陆祁川拿起车钥匙。 “不用了,路不远,我和爷爷散步过去就好,你忙你的。” 陆祁川也不再勉强,叮嘱道:“好,注意安全。” 温婉骑著自行车来到爷爷住的小院,扶著爷爷往江伯安家走去。 並没注意到,一个捂得十分严实的身影,急匆匆地赶往黑市报信。 黑市旁的阴暗巷子里,温卫国和胡招娣早就乔装打扮好,焦急地等著。 见温情气喘吁吁地赶来,胡招娣急忙问道:“人来了?” “没……没来!”温情扶著自行车,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跟、跟错了!她……她带著老爷子往造纸厂后面去了!” “造纸厂?”胡招娣眉头紧锁,“她去哪干什么?” “不知道啊……” “卫国,快去造纸厂那边堵人!绝不能让她跑了!” ** 温婉和温学儒从江伯安家出来,揣著新开的方子,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拐进一个小胡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婉疑惑的回头。 “婉婉,怎么了?”温学儒停下脚步,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没事,爷爷,我们走快些。”温婉有些不安。 没走多远,前方被胡招娣和温情堵住了去路。 “站住!”胡招娣阴惻惻地喝道。 几乎是同时,温卫国从后头跟了上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温婉看著前后的路都被堵住,急忙把爷爷护在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胡招娣死死盯著温婉:“干什么!把温家的財產交出来!” “呵……”温婉冷笑著,“你都说是温家的財產,我凭什么交给你?做梦!” “那都是我的!我儿子的!我孙女的!”胡招娣咬牙切齿地喊道,“温婉!我劝你识相点,不然,你跟这个老不死的,一个也走不了!” “对!赶紧交出来!別逼我们动手!”温卫国面色狰狞地逐渐逼近。 温婉看向胡招娣身后不远处的巷子口,低声问:爷爷,看到后面那个巷子了吗?您能跟我跑几步吗?” 温学儒用力点头:“能!” “好。” 温婉紧紧拉住爷爷的手,全力向前衝去。 “想跑?!”胡招娣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拦截。 温婉心念一动,也顾不上是不是古董了,从空间里隨手取出一个花瓶,朝著胡招娣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胡招娣连哼都没哼,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妈!”温卫国怒吼。 温婉趁机又狠狠推了一把愣住的温情,和爷爷跑出了胡同。 身后,传来温卫国撕心裂肺的咆哮:“温婉!你给我等著!看我不要你命!” 温婉拉著爷爷一头扎进造纸厂,向门口大爷表明身份,借用电话,颤抖著手,给陆祁川拨了过去。 陆祁川的吉普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造纸厂门口。 他推开车门跃下,大步流星地衝进值班室。 第一时间將温婉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確认她安然无恙后,紧绷的下頜才略微缓和。 他看向温学儒:“爷爷,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多亏了婉婉反应快。”温学儒摆摆手,虽然脸色不太好,但精神尚可。 陆祁川转向温婉:“具体位置在哪?带我去看看。” 当两人走到小胡同时,已经没了胡招娣三人的身影。 地上,只有一些碎瓷片,和一小块还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人走了。”陆祁川沉声道。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温婉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让爷爷暂时住进陆家,过几天我们就出发去海岛。”他目光深沉地看著温婉,“你不要单独出去,有事就叫我。” “好。”温婉郑重点头。 第31章 抵达海岛 沪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温卫国在走廊来回踱步,温情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嚇得直掉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奶奶还没死呢!净给我找晦气!给我憋回去!”温卫国一身火气没出发。 温情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一抽一抽地看向父亲。 “这死丫头,下手真是狠!”温卫国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都直抖。 急诊室的灯熄灭,大夫走了出来:“老太太真是命大,耳膜出血,左耳失聪,好在没伤到脑袋。” 温卫国高兴地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 胡招娣清醒后,温卫国对她说:“妈,你好好养病,我去会会那个死丫头!” “你小心陆祁川!他护那死丫头护得严实,你从死老头子那下手,容易点!”胡招娣捂著死疼的耳朵,恶狠狠地说。 “我知道,妈你放心。” 结果,温卫国在陆家別墅外白天黑夜地蹲守了三天三夜,连温婉的影子都没见到。 第四天一大早,温卫国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 他急忙爬起来,躲在墙角眯眼看去。 大门口,陆家一家正在给陆祁川和温婉送行。 他咒骂一声!眼睁睁看著吉普车离去,没了法子只能回到了医院。 ** 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又换了轮船。 上岛时,已经是半夜了。 码头上,一辆解放卡车旁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笑著迎上来:“陆团长,一路辛苦。” 陆祁川快步走过去,敬礼后伸手与陈刚相握:“老陈,许久不见这是我妻子温婉和爷爷温学儒。” 陈刚热情地同温婉和温学儒握手:“温婉同志,温叔,欢迎来到山中建设兵团,路上累坏了吧?” 温婉和温学儒回应道:“还好。” 伴著咸咸的海风,卡车在顛簸的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停在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院子前。 饭香阵阵飘来,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女子从屋里走出来。 陈刚介绍道:“这是我爱人,李文兰,是清河农场的小队长,我家就住在隔壁,温婉同志,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找你嫂子。” “嫂子好。” 李文兰笑著,上前拉住温婉的手:“饿了吧,快进屋吃饭。” 饭桌上,陈刚和李文兰向两人介绍了海岛和农场的情况。 这里由几个师团组成,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独立二团下属的清河农场,主要负责种植果树和养殖家禽。 吃过饭,送走陈刚夫妇。 温婉把温学儒房间的床铺好,让爷爷躺下休息,老人累了一天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新家。两间臥室,一间书房和杂物间,外加厨房、客厅、卫生间,院子里还有一个仓房。 陈设简单,但四处都十分乾净整洁。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 “明天我要去司令部报导,你在家先收拾东西,重的等我回来再弄。” 温婉睁开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轻声回答:“好。” “还有,”陆祁川再次开口,这件事他思虑许久,“我找个时间看看,给你安排个轻鬆些的工作。” 温婉连忙拒绝:“这不行,我原本就应该下放改造,因为你才来到这里,工作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我不能搞特殊。” 陆祁川沉默了。 为了她,他已经做了很多衝破原则和底线的事,也不差这一件。 他怎么能真让她去干那些繁重的农活。 “睡吧。” “嗯。” 温婉闻著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 ** 第二天,早早吃完饭。 温婉留在家里整理。 陆祁川则隨陈刚,前往海岛守备区司令部报导。 司令员是陆军曾经的下属,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他对陆祁川非常讚赏:“祁川啊,原本打算你一来就著手建立侦察团,但眼下,独立二团非常需要你的铁腕来整顿一下。” 陈刚面露愧色,立刻起身:“司令员同志,是我工作不到位,没有將独立二团带好……”司令员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是你的错,你们团本来就是重新整合的部队,战士们来自天南海北,默契也是需要磨合的么,出现问题都在所难免。” 来的路上,陆祁川在陈刚那里听了一些岛上情况,对独立二团也有初步了解,也知道这任务十分艰巨。 他郑重保证:“请司令员放心,三个月后,必定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独立二团!” “好!有你这句话,我等著看独立二团脱胎换骨,不久的將来,侦察团也能儘快组建起来!”司令员十分激动,“有困难及时跟我说,我给你们解决。” ** 回来的路上,陈刚说出了二团的艰难。 “情况有些复杂,战士们来自四面八方,普通话就是第一难关,好些人乡音浓重,交流都得靠猜,体能和军事更是差距巨大,一些北方的旱鸭子已经学会了游泳,但这在海岛还远远不够,必需掌握武装泅渡和基本潜水……” 陆祁川听著,抵达团部时,心中已构思出了整顿方案。 刚下车,陆祁川对林成说道:“去通知各营、连长,十五分钟內,到团部会议室开会!” “是!”林成转身跑不离开。 陈刚看著眼神坚毅的新团长,心里顿时像有了定海神针。 二团会议室內。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长桌前。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新团长的事跡,各个正襟危坐,心里打著鼓,不知道这铁血团长第一把火会从哪里烧起。 陆祁川扫过眾人,低沉开口:“各位都是独立二团的老同志,我初来乍到,若决策有不当的地方,请各位隨时指出。” 他说的是指出,並不代表他的命令可以更改。 “今天会议,我只说三点, 一天內,把你们所有的难处匯报给我! 明天开始,全团两天內整顿好內务卫生、军容风纪,要达到我的標准,我亲自检查! 同时,日常基础训练照常进行! 这两天,是整顿期,也给大家一个缓衝时间,两天后,全团进入魔鬼训练周期!” 陆祁川说完,再次环视眾人:“以上,就是今天的会议內容,谁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底下鸦雀无声。 短暂的沉默后,陈刚带头表態:“我们会按照团长指示,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陆祁川站起身:“好,散会!” 他离开会议室后,留下身后一群心情复杂的营长和连长。 各位交换著眼神,低声议论开,內容无一不是围绕著內务、训练和陆祁川。 第32章 家的感觉 陆祁川在团部忙得脚不沾地时。 这边,温婉已经收拾好行李,把屋子又擦了一遍。 “婉婉,起这么早?”温学儒披著外衣走出来,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屋。 “爷爷,您看这院子多好,”温婉扶著他走到院中,“有井,有菜园,以后咱们自己种菜,也能吃个新鲜。” 她和爷爷真是沾了陆祁川的光,住的院子几乎是海岛上最好的。 院外的土路上,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军属走过。 好奇的目光从低矮的篱笆穿过来,伴隨著压低的议论。 “瞧见没?那就是陆团长家的……” “长得真白净,不像咱岛上风吹日晒的。” “看著挺勤快,把院子收拾得利索著呢……” “不知道性子怎么样,可別是个娇气的……” 温婉恍若未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坦然地向院外望去,对著几个正往这边看的嫂子,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几人愣了一下,也忙不迭地回以笑容,有些訕訕地走开了。 在这里,她不仅仅是温婉,更是“陆团长的爱人”。 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陆祁川的顏面。 傍晚时分,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温婉正在厨房里炒最后一道菜。 陆祁川推开院门, 那片上午还空著的菜地,已经被翻整过,似乎是刚下过种子。井台边冲刷得乾乾净净,晾衣绳上掛著的,除了他的军装,还有老人和她的家常衣物, 处处透著生活的气息。 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进来。 “回来了?”温婉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吃饭。” 陆祁川“嗯”了一声,打量著整洁的屋內,最后看向饭桌。 简单的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冒著热气的紫菜汤,都是家常菜,却让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他洗了手坐下。 温婉像是想起什么:“我在后院靠墙那边又开了小块地,想种点姜和葱。” 陆祁川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她。 女人坐在对面,眼神清亮。 “院子既然分给我们,你看著办。”他沉声道,算是默许,甚至……是支持,“需要重体力活,或者缺什么工具,跟我说。” 几天后的傍晚,天气骤变,海风卷著乌云压境。 温婉想起晒在后院的床单,赶紧跑去收。 刚抱著床单跑回屋檐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隔壁邻居家的刘嫂子正手忙脚乱地收著晾晒的鱼乾,温婉见状,顺手帮了一把,利落地將鱼乾筐搬到了屋檐下。 刘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妹子,谢谢你啊!你看我这……” “嫂子別客气,顺手的事。”温婉笑了笑,“这海上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可不是嘛!”李嫂子对她的那点隔阂也消散了些,话匣子打开了,“妹子你这刚来还习惯不?有啥需要的,就跟嫂子说!” “好。” ** 沪市。 胡招娣伤好出院,得知温婉隨军去了海岛,她就一直筹谋著。 这天,她让陈芳把顾廷和温情叫了过来。 “顾廷啊,你跟情情结婚了,奶奶可就把你当亲孙子了。” 顾廷一听,这是有事要说:“奶奶您有事就说,不用外道。” 胡招娣点点头:“其实,温家还有一笔財產,但东西被温婉霸占著,死活不拿出来。” 铺垫得差不多,她接著又说:“她现在去了海岛,我们只能追过去找她,让你大伯想想办法,把我也弄过去,这个你拿著,打通人脉用。” 顾廷接过胡招娣递过来的信封,打开一开,这大团结的厚度得有二百了,立即爽快答应下来:“这事,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何况,那些东西哪能便宜了温婉!” 能让胡招娣这么重视,肯定值不少钱,要回来后,还不都是他的…… ** 午饭后,温婉对温学儒说:“爷爷,我去打听打听江爷爷的孙子在哪,改天去认个门,以后您要开药也方便。” 温学儒望向远处茫茫海面,叮嘱道:“人生地不熟的,別走太远。” “我知道了爷爷,我就去隔壁陈政委家。”温婉拎了两瓶水果罐头出了门。 李文兰刚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去大队上班。 见温婉过来,热情地招呼:“快进屋坐,怎么样,还適应吗?” “嫂子,这两瓶罐头给孩子吃。”温婉把罐头放在桌子上:这边挺好的,空气很新鲜。” “唉哟,来就来唄,还带什么东西啊,那我替孩子谢谢你了。”李文兰嘴上客气,脸上却笑开了花,这陆团长家的年纪轻,却会来事。 聊了几句家常,温婉问道:“嫂子,跟你打听个人。你听说过有一个叫江景的中医吗?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就在咱们海岛上。” 李文兰一听,拍著大腿笑道:“那你可问对人了,小江大夫就在咱们大队的卫生室工作呢,他年纪虽轻,医术可真不错,岛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找他!怎么,你认识?” 温婉解释道:“小江大夫的爷爷托我给他带点东西,改天我送大队去。” 李文兰是个爽快人,立刻起身:“还改天干什么,你要是不忙,我正好去大队,你跟我一起过去,也熟悉熟悉路。” 温婉欣喜地说道:“嫂子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取东西。” 她回到小院,跟爷爷说了一声,便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 这是离沪前江伯安亲手交给她的,一套失传已久的古籍医书手抄本。 路上,李文兰热情地介绍著岛上的布局、供销社的位置。 温婉认真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大队卫生室设在营区边缘一排平房里,白墙红瓦,看起来乾净整洁。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清苦的药香。 “小江大夫!你看谁来了?”李文兰人未到声先至,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温婉跟在她身后,抬眼便看见一个穿著白大褂,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正背对著她们,在药柜前称量药材。 闻声他转过身来,面容清俊斯文,眼神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淡然。 第33章 胡招娣要来 “李队长。”江景朝李文兰微微頷首,声音温和。 看向温婉时,他的眼中闪过惊艷。 少女站在海岛的阳光下,皮肤白得晃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清泉。 “这位是?”江景放轻了声音,第一次迫切地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 “这位是温婉同志,陆团长的爱人,她可是特意来找你的。”李文兰赶紧介绍,“人带到了,我就先走了,妹子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能的,嫂子你去忙吧。”温婉开口。 江景听到李文兰的话,握著药材的手微微一紧,他悸动的心像被冷水浇过,透著刺骨的凉。 温婉上前一步,將蓝布包裹递过去:”江大夫,你好。这是您爷爷江伯安老先生托我带给你的。” 他接过布包打开,里面那几本纸张泛黄的手抄本,这是爷爷亲手抄录的,是中医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我爷爷……身体还好吗?”江景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江老先生很硬朗。”温婉转达著,“他让你安心在岛上工作,不必掛念。” “多谢。” ** 午后,陆祁川处理完团部的紧急事务,想起温婉工作安置的问题,便让林成开车来到清河农场生產大队。 吉普车刚停稳,眼尖的林成就发现了什么。 “团长,卫生室里头那个……是不是嫂子?”林成有些不確定。 陆祁川抬眸望去,透过敞开的木窗,骤然定住。 温婉站在药柜前,她微微仰头听著对面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讲解。 唇角带著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而轻鬆的笑容。 男大夫將一小撮乾花递到她眼前,她低头轻嗅,髮丝垂落颈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刺眼。 “温婉同志也对中医药有兴趣?”江景温和地问道。 “嗯,以前看过医书学过一点皮毛。”温婉的指尖抚过药柜上工整的標籤,“江大夫,以后我能常来学习吗?” “当然……” “温婉。” 陆祁川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沉静地扫过靠得颇近的两人,最终锁在温婉骤然回望的眼睛上,眸色深不见底。 “祁川?你怎么来了?”温婉问。 “路过。”他迈步走进来,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温婉立刻反应过来,为两人介绍:“这位是江景江大夫。江大夫,这是我爱人,陆祁川。” 两个男人的手在空中交握,温婉分明看见陆祁川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陆团长。”江景微笑,目光清明坦荡。 “江大夫。”陆祁川的回应简洁到近乎冷硬。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触。 他没有再看江景,视线落回温婉身上:“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了。”温婉点头。 “回家。” 温婉拿起布包,朝江景礼貌道別:“江大夫,那我先回去了。” “隨时欢迎你来交流。”江景的声音依旧温和。 到家后,陆祁川轻轻关上房门。 “你想去卫生室工作?”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是。”提到这个,温婉的眼睛不自觉泛起光彩,“江大夫说那需要人手整理药材,我觉得很適合我,也能跟著学习……” 陆祁川沉默地看著她发亮的眼睛。 认识她以来,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神采,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给予的机会。 “温婉。”他打断她,声音低缓,“你是军属。” “我知道,”温婉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是正常工作接触,我会把握好分寸。”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你放心。”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祁川的心上。 他想起那份协议,清楚地写著: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与情感。 他有什么立场不放心?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頷首,下頜线紧绷著。 “隨你。”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温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其他情绪。 她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 第二天一早。 陆祁川坐在餐桌前,又恢復了一贯的冷峻沉稳,仿佛昨天在卫生室那个眼神凌厉的男人是温婉的错觉。 他安静地吃著早饭,没有多余的话。 吃过饭,两人一左一右地出了门。 温婉再次走进卫生室,药香依旧。 江景似乎早料到她回来,將一份岗位申请表交给她,温和的眼中带著期待。 “谢谢江大夫,”温婉接过表格,看著上面鲜红的公章,“江大夫,卫生室这边,平时工作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江景看著她,耐心解释:“卫生室还有两名护士在隔壁的注射室。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准確地说,这间药房,以后是你和我在这里工作。” 得到了確切的回覆,温婉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倏地熄灭了。 她相信自己的定力,也相信江景的为人正直,但她不能將这份“信任”建立在可能给陆祁川带来困扰的基础上。 人言可畏,尤其是在这相对封闭的海岛,她不能冒险。 协议婚姻也是婚姻,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守住应有的界限。 这是她对陆祁川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她將那份还未填写的表格轻轻放回桌面上:“江大夫,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想了想,这份工作可能不太適合我。以后我若有不懂的医药知识,再来向你请教,可以吗?” 江景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他眼中闪过失落,但很快便被理解和尊重取代。 他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当然可以。温婉同志,我这里,隨时欢迎你。” 他尊重她的选择,也欣赏她的清醒和分寸感。 “谢谢您的理解。”温婉真心道谢,心里也鬆了口气。 傍晚,陆祁川回来时,温婉正在院子里给刚种下的种子浇水。 他对坐在门口的温学儒说:“爷爷,有件事,您必须要知道。” 这句话,让温婉屏息凝神底听著。 “你说。”温学儒抬头。 陆祁川从口袋取出一张公文纸,展开递了过去:“这是刚收到的调令。温情和顾廷报名来了我们团。还有......” 他顿了顿,更加严肃:“胡招娣过几天也会隨新兵运输船抵达海岛。” 温学儒接过名单的手微微颤抖,戴上老花镜端详。 温婉快步走了过来:“爷爷,给我看看。” 当她看到纸上那三个熟悉的名字时,指尖瞬间冰凉。 这些她两世都挥之不去的梦魘,如今又要闯入她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 第34章 这束光,是因为他的提议而亮 陆祁川的目光始终落在温婉瞬间紧绷的侧脸上,沉声对温学儒说:“爷爷,如果您和温婉不希望看到他们,我可以立即打报告,申请驳回他们的调令。” 温学儒陷入沉默,將决定权交给了温婉:“婉婉,这事听你的。” 温婉声音因內心的挣扎而乾涩:“这样不好。阻拦他们来,会有人藉此做文章,举报你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祁川啊,”温学儒语重心长,“你现在前途正好,我和婉婉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只要他们不再害人性命,来就来吧。” 陆祁川又看向温婉,轻轻点头:“有我在,他们害不了你们。” 吃过晚饭,两人回了房间。 温婉铺好床铺,一转身,正对上陆祁川的目光。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似乎刚才就在看著她。 那目光沉静又专注。 温婉垂下眼,復又抬起,很自然地开口:“我下午去卫生室,把工作推了。” 陆祁川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看著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团部后勤处,正好有个技术员的岗位空缺。” 温婉拿梳子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 他声音低沉,继续说道:“负责指导药田和养殖场。我记得你懂药材,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靠你自己站稳脚跟的机会。” “真的吗?”温婉的声音里带著惊喜。 陆祁川看到了她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彩。 这一次,这束光,是因为他的提议而亮。 “嗯,你可以去试试。” “谢谢!”温婉看著他,眼神清亮,“我会努力做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祁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不早了,休息吧。”他说著,走向书房。 ** 夜色笼罩著海岛码头。 新兵们列队站好,站在最前面的是独立二团一营三连长。 东北汉子凌厉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洪亮:“来到这,就要有吃苦奉献的精神!团里不会苛待每一位同志!但是,眼里也容不得一粒沙子!” “记住!有事及时匯报班长,別自作聪明!” 训话完毕,他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新兵,依次上了卡车,一辆辆大解放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只剩下胡招娣、温情和顾廷还站在原地。 “你们三个,跟我来。”三连长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吉普车。 顾廷觉得奇怪,走上前敬了个礼:“领导,我们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三连长简单回了句:“他们是新兵,要住营房。你们一家人,自然要安排在外面住,上车吧。” 吉普车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前行,三人被晃得头昏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於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顾廷望著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问道:“同志,这是哪里?” “独立二团生產大队,第七小队!” 林成回头一笑,暗想:团长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安置这三个人,特意增设了个第七小队! 他拿出一串钥匙扔给顾廷:“拿好行李,有事……就来团部。” ** 夕阳的余暉透过厨房的窗欞。 温婉站在厨房,看著所剩无几的青菜和见底的米缸,轻轻嘆了口气。 空间里新鲜的肉蛋果蔬存了不少,却不能拿出来吃。 他们刚到海岛,她也没法解释这些食材是从哪来的。 正发愁时,听见客厅里传来陆祁川和爷爷的说话声。 她走出厨房,眉头还微微蹙著。 陆祁川率先注意到她的神色:“怎么了?” 温婉无奈地摊手,故意夸张地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咱们家快弹尽粮绝了。” 她俏皮的模样让陆祁川微弯了下嘴角,他立即起身:“这个时间供销社还没关门,我们去买些菜回来。” 温学儒小两口感情不错,很是高兴:“你们去,我在家等著。” 温婉快步回房,借著衣柜的掩护,偷偷从空间取出饼乾和罐头,才返回客厅,塞到爷爷手里:“爷爷,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我们很快就回来。” 吉普车停在山中镇供销社门前。 陆祁川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温婉手上:“这些你收著。” 温婉连忙推距:“你之前给我的还有很多,我和爷爷受你不少照顾,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温婉同志。”陆祁川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是战友,关上门更是一家人,既然是家人,就该互相照顾。” 见他態度坚决,温婉只能暂且收下,但心里却暗暗打算著,將来,这些钱和票证都要好好存著,等他遇到真正心仪的人时...... “走吧。”陆祁川自然不知道她这番心思,推开供销社的门。 这对璧人一前一后地进门,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两位同志有点眼生呢,那女同志长得真水灵,男同志也精神!” “好像是咱们团新来的团长和他爱人。” “怪不得,一看气质就不一样……” 在窃窃私语中,温婉在各个柜檯前转了转,买了些日常必需品,又称了些蔬菜和肉蛋。 当她买完东西,正好瞧见一件墨蓝色条纹衬衫,这款式在沪市都是十分罕见的。 她想起陆祁川除了军装,穿得最多的就是白衬衫,几乎没有其他样式的衣服。 她走过去,礼貌询问:“同志,这件衬衫怎么卖?” 售货员热情地介绍:“这可是沪市来的新款,要七尺布票,现金十二块,您要是看好了,我给您找尺码。” 温婉指了指身后的陆祁川:“照著他的尺码找一件,再配条黑色西裤。” 售货员打量著陆祁川接著说:“裤子的布票都是12尺,棉布西裤要10块钱,的卡的贵点,15块钱,您要哪种?” “要的卡的吧。”温婉看出售货员吃惊的眼神,解释了句,“我们刚结婚,想给他买身好点的衣服。” 售货员指著角落的布帘:“那边有试衣间,可以让这位同志试试。” 陆祁川提著东西走过来,本以为温婉在看她自己的衣服,却发现她手里拿著的是男式的。 “去试试?”温婉把衣服递给他。 陆祁川微微一怔,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衣服走向试衣间。 等他再出来时,整个供销社都安静了一瞬。 衬衫完美地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挺括的西裤显得他双腿更加修长。 这身装扮,与他平时的军人形象截然不同,更添了几分沉稳成熟的魅力。 他走到温婉面前,带著询问看她。 一旁的售货员夸讚著:“同志,你爱人真是衣服架子!” 温婉弯起嘴角,抬头问他:“穿著走,还是包起来?” “穿著。”他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惊艷。 第35章 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七小队的破屋中。 胡招娣从行李中掏出一包蜡烛,划开火柴。 昏黄的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只一眼,三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墙壁斑驳,角落里结著蛛网,窗户也破破烂烂。 海岛的湿气混著霉味,有些呛人,温情捂著鼻子,眼眶通红底看向顾廷:“这……这就是给咱们住的地方?” 顾廷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本以为靠著家里的关係和打点,就算来海岛也能过得比一般人好一些,至少也能有个像样的住处。 这破屋子,简直比他见过的贫民窟还不如。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 空罐头盒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胡招娣却比两个年轻人沉得住气:“既来之则安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是奶奶,这怎么住人啊?”温情满腹委屈。 “收拾收拾,先过了今晚再说。”胡招娣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她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顾廷,你去看看有没有水井,打点水回来。情情,跟我把这床收拾收拾。” 顾廷憋著一肚子火,却也知道发火无用,阴沉著脸,提起一个破水桶出去了。 温情吸了吸鼻子,泪水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 胡招娣拿起角落的破扫帚,开始扫地:“哭什么,记住来这是干什么的,怨天尤人和眼泪都没用,想想怎么把咱们的东西拿回来才是正事!” 温情狠狠擦了把泪,还不都是因为温婉,把本是她们的东西偷走,才沦落到这地步的! 顾廷站在水井边,开始怀疑听这老太婆来海岛,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 暴雨下了一夜,早上还没有停的意思。 温婉正在厨房忙著做早饭。 没过多久,诱人的饭菜香味飘散开来。 她把三菜一汤刚端上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刚穿著雨衣匆匆赶来:“陆团长,紧急军务!” 陆祁川起身,接过陈刚递来的雨衣就要出门。 “等等!”温婉急忙拿出几块桃酥,塞进他的衣兜里,“有时间的时候,垫垫肚子,注意安全!” 她来不及说更多叮嘱的话。 “好!”陆祁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披上雨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瓢泼大雨中。 温婉站在门口,望著他远去的方向没有动。 “婉婉,先吃饭吧。”温学儒轻声道。 她这才回过神,默默坐回餐桌前。 温学儒看著孙女担忧的模样,安慰著:“婉婉,军人就是这样,他们要时刻准备著,为了守护祖国和人民,隨时都要出发。”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温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作为军属牵掛的心情。 * 陆祁川和陈刚赶到团部时,三名营长已经焦急地等在会议室。 一营长语速极快地敘述著情况:“团长,咱们团是岛上的交通核心,各农场的物资运输都要经过山中码头,现在雨势太大,公路极有可能会被衝垮。” “现已派了战士去加固堤坝!”二营长补充著。 陆祁川听著匯报,眉头皱得死紧:“地图!” 陈刚连忙把地图摊开,几人迅速围过来。 二营长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位:“这里是防洪堤坝,一旦被衝垮,下面的支流水位会极速上涨,淹没这三条重要公路和周围的几个农场。” 陆祁川当即做出部署:“马上联繫司令部,申请进入一级警戒,请求最近的几个团配合我们加固堤坝,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动员起来,连夜抢夺农作物!组织人手把家禽和牲畜赶到高地上去!” 他看向一营长:“一营长,我们团除家里有特殊情况不能离开的,所有人立刻去最近的一团帮忙!” “是!”一营长立正敬礼。 陆祁川抓起雨衣:“陈政委,你在团部坐镇,我去堤坝。” 陈刚急忙拦下他:“不行,团长!所有反馈都会传回团部,需要你做指示!我去堤坝!” 陆祁川穿雨衣的动作不停:“老陈,別爭了!你经验丰富,团部交给你我放心。我必须亲自去现场查看险情!这是命令!” 没等陈刚再说话,陆祁川已经疾步走出会议室。 ** 当温婉接到要去帮忙抢夺农作物的通知时,心里顿时一咯噔。 都需要抢收农作物了,情况这么严重,肯定是洪涝! 她对爷爷嘱咐著:“爷爷,您千万別乱走,就在家里待著,厨房里吃的和水都有,实在有急事就打电话到团部!” 温学儒也知道这是出了大事:“不用担心我,你和祁川都要小心!注意安全!” “好!”温婉不再耽搁。 大解放车厢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个个穿著雨衣,看不太清脸。 李文兰在她后头也上了车,扶著她的胳膊对大家说:“这是咱们团长的爱人,温婉同志。” 一个大姐对温婉摆摆手:“温婉同志,来我这里,手拉著这护栏,站得稳些。” 温婉感激地挤过去,大声说了句“谢谢大姐!” 卡车在泥泞顛簸的路上艰难前行,最终停在临江农场的大队门口。 车厢挡板一放下,大家便依次跳下车。 地面泥泞不堪,温婉跟著人群往下跳,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泥水里。 后面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稳稳將她拉了起来。 “谢谢!”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她就连声道谢,回过头,透过迷濛的雨帘,才发现扶住她的人竟然是江景。 他也穿著雨衣,额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 “江大夫?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江景笑著说:“我站在最里面,就没和你打招呼,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温婉连忙说,“那边集合了,咱们快过去吧。” “路滑,小心些。”江景在她身后细心提醒著。 “好!”温婉快步跟上队伍。 第36章 抢收 胡招娣三人对付著啃了几口硬邦邦的乾粮,正准备要去团部申请修补一下破屋。 门口,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呼喊声:“紧急集合!所有能动的都上车!” 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人拉著稀里糊涂地拉上了大解放。 车厢里人挤人,气氛紧张。 胡招娣竖起耳朵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渐渐变了,要发大水了! 这是天灾啊,但对她来说却是个好机会! 卡车最终停在一块玉米地边上。 胡招娣脚一沾地,急忙拉住温情和顾廷,低声交代著:“都机灵点!趁这机会多结交人脉,特別是那些干部家属。嘴甜些,以后有大用处!明白吗?” 顾廷和温情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胡招娣的用意,用力点了点头。 ** 另一边的稻田里。 成熟的稻穀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地洼处已经开始积水。 农场大队长声音洪亮地高喊:“同志们!我们的任务是抢收这片水稻!能收多少是多少!注意安全!” 温婉二话不说,弯下腰,熟练地挥舞著镰刀。 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浆溅满全身,她却毫不在意。 李文兰在她旁边,看著她利落的动作,惊讶地喊道:“妹子,你还会干农活?” “会一点。”温婉头也不抬地回答。 前世在乡下的劳作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她的动作比许多常干农活的人还要利落。 江景被分配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搬运捆好的稻穀。 他几次想过来帮忙,却发现温婉根本不需要。 她专注又坚毅的模样,与在卫生室时的她判若两人。 “温婉同志,休息一下吧!”中场休息时,李文兰递过来一个水壶。 温婉接过水壶,却没有喝,而是望向堤坝的方向。 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像著陆祁川站在最前线指挥的身影。 “担心陆团长?”李文兰瞭然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吧,陆团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温婉默默点了点头。 ** 此刻堤坝上的景象,情况远比想像中危急。 原本坚固的堤坝,在狂暴的巨浪衝击下已经出现缺口。 战士们正拼命地往缺口投掷沙袋。 “团长!”负责现场指挥的二营长跑过来,“水位还在上涨,再这样下去,堤坝撑不过一个小时!” “马上通知所有农场的同志撤离!”陆祁川拿起望远镜,观察著海面。 又一个巨浪打来,陆祁川险些被衝倒,幸好被旁边的战士扶住。 “团长!这里太危险了!您先退后!”二营长焦急地喊道。 堤坝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缝也逐渐增多。 “全体后撤!”陆祁川果断下令。 战士们给刚退到安全位置。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响声,堤坝轰然倒塌。 海水奔腾翻涌著,冲向农田和村庄。 ** 温婉站在高山上,望著山下的滚滚洪水,內心充满无力感。 昨天还鬱鬱葱葱的农田,此刻已变成了一片汪洋。 忽然想起医书上的记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心头猛地一紧。 “嫂子!”她快步找到李文兰,“洪水退后容易爆发瘟疫。趁现在还有力气,必须组织大家收集雨水烧开饮用!” 李文兰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说得对!我这就安排。” 温婉转身走向人群,声音清亮有力:“乡亲们!我们需要搭建临时灶台烧开水。男同志帮忙搭灶台,女同志负责收集雨水!”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胡招娣的注意。 她悄悄地凑过去,看见温婉穿梭在人群中从容指挥著,暗自“呸”了一声,死丫头装上大尾巴狼了。 她凑到一个大娘身边搭话:“咱们这团长爱人,长得细皮嫩肉的,倒是挺能张罗的。” 大娘点头:“可不是,这水管不管用的不知道,但是这鬼天气,能喝口热乎的还是挺好。” 胡招娣敷衍了两句,眯著眼仔细观察,发现温婉往水里放了什么,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夕阳西下,第一批烧开的水终於供应上了。 不远处,大队长唉声长嘆:“只抢收了一半的庄稼啊……接下来的日子要难过了。” 温婉走到李文兰身旁,低声问道:“嫂子,这些收上来的粮食,够岛上的人吃多久?” 李文兰神情暗淡:“妹子,不只是我们岛上的人。咱们山中生產建设兵团產出的粮食,要供应整个山中市两百多万人啊。” 她指著远处被摧毁的农田:“等水退了重新播种,就算种最快成熟的青菜,也要一个半月才能收穫……这一个半月,可怎么熬?” 温婉听著,心下震动。 两百万人!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恐怕真的要出现饿死人的惨剧。 就算是她在空间里没日没夜地种植,也不可能养活多人。 身旁一个小姑娘天真地说了句:“要是能有什么肥料,能让这些庄稼快速成熟就好了。就算是喝菜汤,好歹也能活命啊!” 温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这主意真好!” 李文兰却苦笑著摇摇头:“哪有这样的东西,怕是天上的神仙也变不出来。” 温婉没再说话,她的心里已经燃起了希望。 她默默望著山下汹涌的洪水,埋头苦思。 或者,可以利用灵泉水配製出一种『营养液』,假装是研究出来的新肥料? ** 正午,持续了三天的暴雨终於转小。 接近傍晚洪水缓缓退去,留下一地淤泥和倒塌的房屋、折断的树木。 儘管洪水退了,但下山的路被冲毁,山上的人群只能等待战士们抢修道路。 干了一晚上的活,又饿了两天两夜,所有人早已筋疲力尽,三三两两地互相依靠著休息。 江景走到温婉身边坐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温婉刚要说话,江景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桃酥,悄悄塞到她手里。 “我不……”温婉正要推辞,江景却已经起身离开。 温婉看著手中的桃酥,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打算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但这一幕,却被一直盯著她的胡招娣看在了眼里。 “看见没?”胡招娣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妇女说,“江大夫刚才给团长媳妇塞东西呢。” “嘖嘖,这孤男寡女的……” “难怪江大夫一路上对她那么照顾……” 閒言碎语,很快就在人群中传开了。 第37章 我会负责 胡招娣看著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山上的人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 虽然也有人议论江景这是在溜须拍马,但更多人显然更热衷於那些带著香艷色彩的猜测。 年轻俊朗的医生与团长新婚妻子的曖昧故事,一听就让人热血沸腾。 再胡招娣添油加醋的编排,逐渐有些变了味。 温婉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向正在分发饮水的李文兰。 “嫂子,”温婉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刚才江大夫给了我一块桃酥,说是让我帮忙保管一下,要是见到有人需要的话,就分给他们。”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块完好无损的桃酥,当眾递给李文兰:“我这会儿有些没力气,怕是做不好这件事。还是放在你这里统一分配更妥当。” 这个举动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李文兰会意,接过桃酥高声说:“江大夫想得周到!这確实是从卫生室带来的应急物资。现在正好分给最需要的人。” 她环视四周:“哪位老人家或者是感觉体力不支的同志需要?” 江景抬起头,与温婉的目光交匯,这个女人,不仅善良更有智慧。 他面向眾人:“这些应急物资本就该优先分配给最需要的人。” 胡招娣在人群外围气得脸色发青,眼睁睁看著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转眼间就变了脸色。 温婉坐在石头上,疲惫地闭上眼。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当初没有去卫生室工作! 整整三天,路终於通了。 战士们如同蜿蜒的长龙,一部分继续加固路面,一部分向著山上行进。 生產大队长的声音虽然依旧洪亮,却没什么力气:“路通了!同志们!可以下山了!” 人群中发出虚弱的欢呼。 饿了三天,每个人都有些体力不支,大家互相搀扶著起身,有一些体质差的还在昏睡著。 温婉隱隱听见了吵闹声,头沉得让她睁不开眼。 大队长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接著喊道:“各小队队长,清点人数,准备下山!” 江景一直留意著温婉,见她始终没动,趁著人群骚乱,快步走了过去。 “温婉同志,路通了,该下山了。”他低声叫了两遍,人却一直没有反应。 他伸手,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江大夫!”李文兰及时走近,“你先下山吧!这么多生病的同志都等著你回去诊治,我在这陪著温婉同志。” 江景担忧地看著温婉:“李队长,温婉同志像是生病了,我给她號个脉,很快。” 李文兰没法再阻拦,毕竟江景是大夫,而温婉看著情况实在不太好。 江景的手即將碰到温婉的手腕。 周围突然响起激动的喊声:“是陆团长带著战士们来了!” “感谢您和战士们为我们修通道路!”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陆祁川沉稳回应著,眼神却急切地扫寻找著温婉的身影。 “陆团长!这边!”李文兰高声喊了一句。 陆祁川目光凝住,紧紧盯著蜷缩在石头上的娇小身影。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来,语气急切:“嫂子,温婉怎么了?” 李文兰像是见到了主心骨:“陆团长,你可来了!这三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怎么也叫不醒,怕是病了!你快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陆团长,我给温婉同志號个脉……”江景眼里的关切不比陆祁川少。 “不用麻烦江大夫。”陆祁川转向李文兰,“嫂子,你们跟著大部队下山,路上刚铺的沙石还不结实,千万小心。” 说著,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温婉打横抱了起来。怀中人过轻的体重,让他心头一沉,隔著湿冷的衣服,他察觉到她的身体散发著不正常的热度。 他的眉头紧紧拧著,低声轻唤:“温婉!” 温婉紧闭著双眼,毫无反应。 陆祁川抱著她,几乎是奔跑著越过长长的队伍。 终於来到山下坚实的路面上,早等候在吉普车旁的林成,立刻拉开了车门。 “团长!” “去团部卫生队!快!” ** 年轻的军医宋立,被匆匆闯进来的陆祁川嚇了一跳。 这位新来的团长,竟然满脸慌乱,抱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同志,哪还有平日淡定指挥的镇定。 “快,给她看看!发高烧,又饿了三天,昏迷不醒!”陆祁川急促地说。 宋立马上为温婉进行检查。 量血压时,发现她的衣服是湿冷的,他脸色一变:“团长,这位同志的衣服全湿了,必须立刻换下来,否则病情会加重。” 陆祁川对林成说道:“去我宿舍,拿一套乾净的军装过来。” 林成麻利地取来了军装,把衣服放下,就出了病房,在走廊等著。 病房里,只剩陆祁川和温婉。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反覆几次,才终於下定决心。 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情况紧急,必须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你放心,我会负责。” 他的手,微微颤抖著伸向温婉的领口。 从未经歷过这般情景,他手背青筋隆起,从不知道,解个扣子竟然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要艰难。 陆祁川的额头冒著汗,动作生涩笨拙。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纽扣时,温婉虚弱地睁开眼:“祁川……” 陆祁川的手猛地一抖,迅速缩回,竟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轻咳一声,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镇定,郑重地解释道:“你醒了?你衣服都湿了,我给你换身乾净的,一会儿大夫就过来给你打针。” 温婉有些尷尬,本就发烧泛红的脸颊更烫了:“……我,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能行?”陆祁川看著她虚弱的样子,满心担忧。 “慢慢来,可以的……”她声音细弱蚊蝇,却依旧坚持。 “好,我去外面等你。”陆祁川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林成立刻走上来:“团长,我去叫宋军医过来打针。” “先不用。”陆祁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林成看著他家团长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虽然满心疑惑,却聪明地没有再问。 第38章 按规矩办 温婉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躺著,输液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一阵噪杂声。 “大夫!快救救我孙女!”胡招娣呼喊著,“她不行了……” “林成。” 林成推门进入病房:“团长。” “怎么回事?”陆祁川皱眉问。 “是温情同志昏倒了,她家里人也跟著一起来了。”林成匯报,“看样子情况不太好。” 陆祁川看了眼眉头微蹙的温婉,沉声吩咐:“去看看情况,別让他们吵到其他病人。” “是。” 走廊里,胡招娣正抓著宋立的袖子不放:“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情情啊!她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顾廷在一旁扶著墙,脸色苍白地帮腔:“大夫,求您先给我爱人看看吧......” 宋立被他们吵得头疼,正要开口,林成走了过来:“各位同志,请保持安静。” 胡招娣立即转向林成:“林同志!您可得帮我们说说情,让大夫先给情情看看啊!” 林成严肃地说:“医生会按病情轻重缓急来处理。请你们耐心等待。” 温情进了急诊室,没过多久,宋立走出来:“病人是低血糖加上体力透支,已经给她输液了,但是……她有妊娠症状,还要再做检查確认。” “妊娠?”顾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可能怀孕了。” 顾廷愣住了。 “真的?”胡招娣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高兴之余,她突然想到:“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啊,她可是饿了三天啊!” “现在还不能確定,一切等检查之后再说。”宋立说。 胡招娣指著温婉的病房方向:“为什么她能住单人病房?我孙女都怀孕了还要挤在急诊室!这不公平!” 林成的脸色沉了下来:“胡招娣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温婉同志的病情更严重,高烧不退需要隔离观察。” “什么更严重!我孙女怀孕又晕倒了,怎么就不能住单人病房了!”胡招娣提高音量,“分明就是仗著身份搞特殊!我要去反映情况!” 病房门突然打开。 陆祁川站在门口,面色冷峻。 他在病房里將外面的吵闹听得一清二楚。 “胡招娣同志。如果你对医疗安排有意见,可以直接向卫生队反映。但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就是你的不对了。” 胡招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嘴硬:“陆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有什么意思。”陆祁川打断她,“现在,要么安静等待,要么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顾廷和胡招娣,两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林成,你在这里守著,谁再大声喧譁,直接请出去。” “是!” 陆祁川回了病房。 温婉被吵醒了,她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陆祁川走到床边,为她掖了掖被角:“没事,你好好休息,別管其他事。” 温婉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门外,胡招娣还在不满地嘟囔著什么。 顾廷强撑著走到林成面前:“同志,能不能给我们找点吃的?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林成对一旁的小战士说道:“你去食堂看看,弄点吃的过来。” “是!” 就在顾廷和胡招娣准备吃饭时,温情被推出了急诊室,送去温婉隔壁的单独病房里。 两人要跟著要进去,被宋立拦住:“这位同志发起了高烧,而且意识不清,需要隔离,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怎么会发高烧?她还怀著孕呢!”胡招娣嚇得险些坐在地上。 “都要进一步检查才行,你们的脸色也不好,先回家休息吧。” 宋立的话刚说完,胡招娣突然昏倒在地。 林成急忙將她背了起来。 “快,送去急诊室!”宋立跑在前头,推开急诊室的门。 顾廷身边的两个人都昏迷不醒,抓住宋立的胳膊:“大夫,给我也看看吧!” 宋立彻底急了:“你们怎么回事!轻重缓急不分!” 他对一旁的小战士说道:“赶紧把他拉走!” “是!”小战士一把擒住顾廷,將人拉到椅子上。 “同志,你先吃饭,其他的再说。” 顾廷反抗不过,抖著手接过饭盒,机械地吞咽著。 林成从急诊室匆匆跑进温婉的病房,连门都忘了敲。 “团长!宋军医让您赶紧出来,卫生队现在已经有五名高热患者了。” 陆祁川神色一凛,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温婉。 “叫宋立过来。” 陆祁川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迎上匆匆赶来的宋立。 “团长,情况不太对劲。”宋立脸色凝重,“这五名高热患者都是在洪水退去后出现的,症状都很相似,持续高烧、意识模糊、肌肉酸痛。我怀疑……可能是传染病。” 陆祁川立即下决断:“把所有发热患者集中隔离,调派专人看护。你马上组织医疗小组,儘快確诊病因。” “我已经让人把发热患者都隔离在西侧病房,”宋立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团长,温婉同志她……” “按规矩办。”陆祁川望向温婉的病房。 这句话,让宋立心头一震。 按规矩办,意味著温婉也要被转移到隔离区。 走廊另一端,李文兰匆匆赶来:“陆团长,江大夫那边照顾不过来,有名同志发了高热,马上就到。” “嫂子,你赶紧回去通知,把所有高热的同志送来卫生队,其他同志也不要隨意走动。”陆祁川神情凝重,“这很可能是传染病,儘量保密,免得引起恐慌。” “好,我知道了。”李文兰接到命令快步出了卫生队。 “祁川。”温婉不知何时拔掉了输液针,扶著门框站在病房门口。 “我懂一些医术,能帮的上忙。”她看著陆祁川,轻声说,“我是第一个发高烧的,更应该去隔离区。” 陆祁川的拳头悄然握紧。 他看著她倔强的眼神,知道这是最正確的决定,却也是他最不想做的决定。 “好。”最终,他只说出这一个字。 温婉微微一笑,转向宋立:“宋军医,请带路吧。” 看著温婉在宋立的搀扶下走向隔离区的背影,陆祁川突然叫住她:“温婉。” 她回过头。 “保护好自己。” 温婉点点头,转身继续向前。 第39章 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隔离区原本是存放医疗器械的仓库,此刻已经被紧急改造成临时病房。 十张病床整齐排列,床上躺著高热不退的患者。 温婉一进来就注意到,这些患者的症状確实很相似: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儘是些老幼病弱…… “温婉同志,你还是先休息……”宋立担忧地看著她。 “我没事。”温婉摆摆手,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患者,“让我看看。” 她仔细检查著患者的症状,突然想起前世,南方的一场疫情。 症状如此相似,难道…… “宋军医,”她突然问道,“这些患者是不是都接触过洪水?或者饮用了未经煮沸的水?” 宋立一愣:“你怎么知道?” 温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种传染病,疫情很可能会快速扩散。 “必须立即通知所有接触过洪水的人,一一进行排查。”她焦急地说,“这种病通过水源传播,一定要切断传播途径。” 隔离区的门被推开,李文兰带著几个军属站在门口。 “婉婉,我们申请来当志愿者。”李文兰坚定地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我们帮忙吧。” 温婉看著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向宋立,宋立点了点头。 “好,但是必须严格遵守防护要求。”温婉说著,一一指导她们如何佩戴口罩、如何消毒。 隔离区很快建立起严格的防护制度。 温婉不仅协助宋立诊治患者,还组织志愿者熬製预防汤药,指导大家做好消毒工作。 忙碌中,温婉的额头又开始发烫,但她强撑著不肯休息。 “妈妈……我要妈妈……”一阵稚嫩而沙哑的哭声响起。 温婉循声望去,认出这是昨天刚送进来的小病號,父母都是军人,在处理洪水退去的后续事宜。 她快步走到小女孩床前。 “妞妞不哭,阿姨在这里。”温婉柔声说著,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依旧滚烫。 她拿起旁边水杯,小心地餵孩子喝了几口温水。 “妈妈……什么时候来?”妞妞抽噎著问,小手紧紧抓住温婉的衣角。 温婉將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揽住,温柔地安抚道:“妞妞乖,妈妈正在打怪兽呢,等把洪水怪兽打跑了,马上就来看妞妞。现在阿姨陪著你,好不好?” 她哼起轻柔的小调,手掌一下下轻拍著孩子的背。 妞妞的哭声渐渐小了,依赖地靠在温婉怀里。 隔离区的入口处,陆祁川正站在那里。 温婉明明自己病著,却將全部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直到孩子再次安稳睡去,温婉才轻轻將她放平,掖好被角。 她扶著床沿想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 一件带著熟悉气息的军装,轻轻披在自己身上。 温婉转过头,发现是陆祁川站在床边。 “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温婉急忙起身,想与他拉开距离。 陆祁川按住她的肩膀:“我来看看情况。”他看向井然有序的隔离区,“你做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温婉的眼眶微微发热。 “疫情可能会扩散,”她低声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祁川沉默片刻,突然说:“我已经请示上级,调派医疗支援。另外……” 他深深地看著她,“我申请留在卫生队,和你一起面对。” “不行!你是团长,还有很多重要的事……” “正因为我是团长,”陆祁川打断她,“才更不能在危急时刻离开我的战士和群眾。”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最先退烧的,竟然是温婉、温情和胡招娣,还有一名叫王大山的老兵。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喝过温婉掺入灵泉水的水。 这个发现让温婉心中暗惊,却也更加確信了灵泉水的功效,她趁机在隔离区的饮用水里,也兑了灵泉水进去。 宋立將几人转移去隔壁病房,继续隔离观察。 在新的病房里,有了陆祁川在一旁监督,温婉总是被他强制臥床休息。 “我只是发烧,又不是重伤。”温婉无奈地看著床边的男人。 “宋立说你需要休息。”陆祁川头也没抬地翻看著手中的文件。 温婉只好乖乖躺下。 隔离区的灯火依旧通明,那里还有很多患者正在与病魔抗爭。 “別担心,”陆祁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第二批医疗队明天就到。” 温婉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祁川放下文件,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温婉心头一跳。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被角。 隔壁床的温情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嫉妒得牙痒痒。 同样是夫妻,顾廷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胡招娣则一直暗中观察著温婉。 她总觉得温婉的康復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不寻常。 而且那个王大山,明明病情最重,却能和她们同时退烧…… “婉婉啊,”胡招娣突然开口,脸上堆著假笑,“你说奇不奇怪,咱们几个怎么就恢復得这么快呢?” “可能是体质比较好。”温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是吗?”胡招娣眯起眼睛。 病房门被推开,宋立带著护士进来查房。 他先检查了温婉的情况,满意地点点头:“恢復得很好,明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接著他走向王大山,仔细检查后也露出欣慰的表情:“老王,你的恢復情况比预期好太多了。连多年的老肺病都有所好转,真是奇蹟。” 这句话让胡招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死死盯著温婉,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陆祁川起身对宋立说:“宋军医,既然他们恢復得不错,不如把温婉转回原来的病房?这里人太多,影响休息。” 宋立会意地点头:“也好。” 转病房的过程很快。 当温婉重新躺回单人病房的床上时,忍不住鬆了口气。 胡招娣正拉著王大山小声打听:“老王,你住院期间都吃了什么药?怎么连老肺病都见好了?” 王大山憨厚地挠挠头:“就是正常的药唄。不过…温婉同志每天都会给我倒水喝,那水特別甜,喝了浑身都有劲。” 胡招娣盯著王大山床头的空杯子。 一个破水能甜哪去?还能喝出蜜味儿不成? 肯定是温婉那死丫头偷偷给这老傢伙吃了什么特效药! 说什么一视同仁,全是糊弄鬼的漂亮话! 她和情情躺在这儿烧得昏天暗地,那丫头倒好,把好药紧著外人用! 第40章 帮她圆谎 单人病房里,温婉刚服过药,正靠在床头休息。 陆祁川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生疏却十分认真。 “在想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温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在想胡招娣……她好像起疑心了。” 水果刀微微一顿,陆祁川抬眼看她:“你指的是什么?” 温婉斟酌著用词:“今天她一直在打听王大山恢復得快的原因。” 陆祁川將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温婉接过苹果,迟疑著开口:“其实……我確实在大家喝的水里加了点东西。” 陆祁川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断。 “那是我以前偶然得到的一个方子,对增强抵抗力有帮助。”温婉避重就轻地解释,“我看大家都病得厉害,就悄悄加在了饮用水里。” 她不能说出灵泉空间的秘密,只能这样半真半假地交代。 陆祁川沉默片刻,忽然问:“对你会有影响吗?” 温婉一愣,没想到他最先关心的竟是这个。 “不会的,”她连忙摇头,“只是些普通的药材。” “那就好。”陆祁川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说是祖传的强身健体的方子。” 门轻轻合上,温婉望著那扇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什么都没多问,就这样相信了她,还主动帮她圆谎。 当天下午,卫生队召开紧急会议。 陆祁川当著所有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的面,郑重宣布, “经过调查,这次疫情中部分患者恢復较快,是因为服用了温婉同志提供的祖传秘方。这个方子对增强抵抗力有奇效,她已经无偿贡献给了卫生队。” 眾人闻言,纷纷向温婉投来感激的目光。 “原来是温婉同志的秘方!” “真是太感谢了!” “难怪我这两天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 温婉站在陆祁川身边,看著他沉稳地应对著眾人的询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仅相信了她,还主动帮她將这个“秘密”合理化。 这番说辞並没能打消胡招娣的疑心。 “祖传秘方?骗鬼呢!”她躲在走廊拐角,咬牙切齿地听著里面的对话,“肯定是温家藏著的宝贝药方!那老不死的果然还留著好东西!”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温学儒那个老东西,肯定把真正的宝贝都留给了亲孙女! ** 一个月后,海岛在风雨和疫情的洗礼后,重归平静。 温婉站在家门口,望著蔚蓝平静的海面,轻声感嘆:“没有灾难……真好!” 但欣慰之余,更严峻的挑战摆在眼前。 岛上的存量虽然能维持本地需求,却已无法供应整个山中市。 各个生產队开始缩减口粮配额,承诺熬过这段时期,会再进行补偿。 新的种子也已抢种下去,一切都在有序恢復。 可『新肥料』的製作方法,温婉还是没有头绪。 灵泉水的效果太过惊人,绝不能直接拿出来使用。 她需要找到一个既能掩饰灵泉水的存在,又要能解释肥料效果出眾的原因。 实在太难了! 这段时间,温婉几乎住在了卫生队,跟著宋立和李文兰一起照顾患者。 休息了两天后。 陆祁川迈著长腿,走向院门,发现温婉早早等在门口。 “我该去后勤处报到了吧?” “上车。” ** 团部后勤处。 “这是温婉同志,以后负责药田和养殖场的技术指导。”陆祁川的介绍,公事公办。 眾人散去后,低声对她说:“这里比卫生室更適合发挥你的才能。”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她:“有事来找我。” 等陆祁川走后,后勤处的小张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团长可是头一回亲自送人来报到。还特意打电话来交代,要把最好的工具都准备好。” 温婉望著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后勤处开完例会,温婉带著工具回到药田,她正在专心地划分试验区域,没注意到二楼窗口那个短暂驻足的身影。 陆祁川在窗前停留了片刻。 她工作的样子很专注,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她也顾不上整理。 这个画面,比他预想的要……顺眼。 “团长,会议要开始了。”林成在门口提醒。 “恩。”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这样安排很合理,既发挥了她的专业能力,又能確保她在可控范围內。 至於其他…… 他微微皱眉,將注意力转回会议內容。 现在,解决粮食危机才是首要任务。 ** 训练场上,陆祁川正在查看战士们的训练进度。 他对身旁的三位营长严肃说道:“內务虽然达標了,但这训练强度还远远不够!体这样的体能,怎么跟上后续的高强度训练?” 路边走过一队新兵,带头的班长正是顾廷。 “那是新兵连的?”陆祁川眼神一暗。 一营长连忙回道:“是!那个叫顾廷的同志,主动找我来毛遂自荐。” “你们新兵连的班长不够用?”陆祁川的声音冷了几分。 一营长老脸一红,只好说了实话:“顾廷是高首长女婿的侄子,所以我才……” 陆祁川早就料到顾廷会搬出这层关係:“林成!” 林成小跑著上前:“团长!” “立刻让他去该去的地方!以后没事少来团部晃悠!” “是!” 顾廷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那间破败小屋。 “砰”的一声,他用力推开门,巨大的声响嚇了温情一跳。 胡招娣则只是抬了抬眼皮,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怎么了?团部那边……”温情看著顾廷铁青扭曲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顾廷猛地將手里攥得变形的袖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陆祁川!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赶回来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空荡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发泄著心中的屈辱和怒火:“妈的!不就是个团长吗?囂张什么!等我……” “等你怎么样?”胡招娣冷冷地开口,“等你去找你大伯跟高首长告状?还是等你在这里发完脾气,就能让我们住上敞亮房子?” 顾廷被她问得一噎,喘著粗气说不出话。 胡招娣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年轻人,“我早就说过,去闹没用!现在信了?人家根本不吃你那一套!你那点关係,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 她看向温情:“情情,一会儿你去团部一趟......” 第41章 新肥料受阻 陆祁川接到哨岗电话:“团长,有一位姓温的同志来找您!” 姓温? “我没空,让她回去。” 哨兵掛了电话,转达了陆祁川的意思。 温情不死心,按照奶奶教她的话,又说:“我怀孕了,想申请换个方便的房子。” 电话再次接通,得到的仍是冷硬的回覆:“按规定办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三名穿著整齐军装的战士,就出现在了第七小队那间破屋前。 带队的是个面容刚毅的老兵班长,姓赵。 赵班长敲开门,对著睡眼惺忪的三人,宣布了团里的决定:“胡招娣、温情、顾廷,根据团部安排,从今天起,你们编入生產大队第七小队,参加劳动。劳动表现计入工分,凭工分兑换口粮和其他必要生活物资。” “劳动?工分?”顾廷第一个叫起来,脸上写满了抗拒,“我是军人……” 赵班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岛上所有能劳动的人都要参加生產,自力更生。这是规矩。” 胡招娣一把拉住还想爭辩的顾廷,苦笑:“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服从组织安排。只是……同志,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情情她怀著孩子……” 赵班长回答:“胡招娣和温情,去晾晒场负责翻晒海带和鱼乾。顾廷,你跟我们去海边修补渔网、搬运物资。” “那个,同志,我们距离团部卫生队太远,温情来回检查也不方便,能不能给我们换个房子啊?”胡招娣可怜地说著。 她又连忙补充一句:“不用太好的,能住就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会帮你向团部反应。” ** 午后阳光正好。 温婉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开鬆软的土壤,將枸杞和蒲公英的种子一颗颗埋进去。 “嫂子,需要帮忙吗?”林成拎著水桶走过来。 温婉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细汗:“来得正好,帮我把那边的土松一松。”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閒聊。 “林成,待会带我去养殖场看看吧。”她笑著说。 她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这里的每一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得出大家都很用心。 她注意到,饲料仓库里的都是价格较高的精饲料。 一个战士正在仔细地记录著投餵量,眉头紧锁。 “有什么困难吗?”温婉上前询问。 战士见是她,立即敬礼:“报告温技术员,饲料消耗比预期快,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她绕著养殖场走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如果用灵泉水培育一些特殊的饲草,或许能替代部分精饲料,还能增强家禽的抗病能力。 “温婉同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团长。” 温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陆祁川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 “可以试试。”听完后,他言简意賅地肯定,“需要什么支持?” “一片试验田,还有一些草种。” “明天就安排。”他看了眼天色,“该回去了。” ** 次日,温婉在院子里配製特殊的』肥料』。 將少量的灵泉水混入中草药的汁液中,再加入少量海藻粉,和煮熟的鱼內臟。 “温婉同志。” 她抬头,看见江景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几本医书。 “江大夫?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温婉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去。 “给你送几本入门的医书,都是我手抄的,讲解比较详细。”江景微笑著走进来,“听说你调到团部后勤处了?” “嗯,临时决定的。”温婉接过书,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没关係。”江景看著她,“在哪里都是为部队服务,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如果你还想学医,隨时可以来找我。”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劳江大夫费心。” 陆祁川从屋子里走出来,扫过温婉手中的医书,眼神微暗。 江景笑了笑:“陆团长,早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临走前,他对温婉点点头,“书你先看著,有不懂的......” “有不懂的可以问卫生队的军医。”陆祁川接过话头,“他们经验更丰富。” 江景离开后。 陆祁川看著温婉手中的医书上,问:“你想学医?” 温婉將医书小心收好,坦然道:“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这个回答似乎让陆祁川的神色缓和了些。 他看著院子里一桶看不出顏色的液体,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特製的神秘肥料。”温婉拎起铁桶,“我打算找块刚播种的地,试试这肥料的效果。”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晚些再去团部。” 她提著铁桶来到一块刚冒出嫩芽的菜田边。 找到正在查看秧苗的老队长:“队长同志,我叫温婉,是咱们团部的技术员。” 老队长点头:“我知道,是团长媳妇。” 温婉將铁桶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自製的肥料,想在咱们这块菜地上试试效果,您看行吗?” 老队长摇头:“这块田不能给你试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承担不了。” “您再考虑考虑?”温婉还想再爭取,“这肥料能促进植物生长……” “真不行,没有上级批准,我做不了主。”老队长態度坚决。 温婉只好垂头丧气地提著桶往回走。 ** 养殖场的试验田很快批了下来。 温婉带著几个战士,在田边搭起了简易的工棚。 她从空间里悄悄取出灵泉水,混合著普通水源浇灌新播下的草种。 令人惊喜的是,不过三四天工夫,试验田里的饲草就长出了嫩绿的芽苗,长势明显比旁边的普通草种要好。 “温技术员,你这草种是从哪弄的?长得可真快!”负责养殖场的老兵王德顺嘖嘖称奇。 温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以前收集的野生草种,可能比较適应海岛的气候。” 她仔细观察著饲草的长势,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如果能用灵泉水培育出高產的饲草,不仅能解决饲料短缺的问题,说不定还能提高家禽的產蛋率。 第42章 新来的技术员 这天下午,温婉正在试验田里记录数据,忽然听见养殖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她放下记录本快步走过去。 王德顺一脸焦急:“有十几只鸡突然不吃食了,缩在角落里发抖。” 温婉跟著他来到鸡舍,仔细观察那些病懨懨的鸡。 它们的羽毛蓬鬆,眼神无神,確实是生病的徵兆。 “让我看看。”她蹲下身,假装检查,悄悄从空间取出一滴灵泉水混入饮水中。 说来也怪,那些病鸡喝了水后,不过一个小时,竟然渐渐恢復了精神,开始主动啄食。 王德顺看得目瞪口呆:“温技术员,你这是……” “可能是天气突变引起的应激反应。”温婉解释,“我在水里加了点增强抵抗力的草药。” 这件事很快在养殖场传开,大家都对这位新来的技术员刮目相看。 傍晚,陆祁川回来,吉普车后面绑著一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鲜艷的大红色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这辆车给你。”他將车推进院子,“以后去团部方便些。” 温婉温婉惊喜地抚过光洁的车架:“这顏色可真漂亮,谢谢你。” “恩。”陆祁川看著她发亮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我马上要出任务,回来跟你说一声。” 经过上次抗洪的惊险,温婉至今心有余悸:“出什么任务?有危险吗?” “一周左右。”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军帽,“常规巡查,没有危险。” “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我帮你准备。” “不用。”物资齐全,他只需打个背包就能出发。 ** 碧波万顷,海风猎猎。 陆祁川站在猎潜艇中,通过潜望镜,观察著海面。 这次的任务是配合海防部门,巡查这片海域的走私和偷渡活动。 “报告团长,三点钟方向发现可疑船只!”观察员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 陆祁川立刻调转潜望镜。 只见一艘经过偽装的渔船已经关闭引擎,隨著波浪漂流,行跡十分可疑。 “一號艇、二號艇左右包抄,三號艇隨我从正面靠近。注意,对方可能携带武器,一级戒备!”指令迅速传达。 一旁的海防同志提醒道:“最近走私的船只配备枪械,非常凶狠。要不要再观察一下?” “战机稍纵即逝。”陆祁川语气坚定。 三艘快艇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海浪,呈战术队形,向目標合围。 陆祁川亲自带队登船,动作迅捷,在控制住慌乱的船员后,从暗舱內搜出了大量走私香菸和一批未登记的古董文物。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 晾晒场上,胡招娣心不在焉地翻著海带。 现在连温婉的面都见不著,还要干这些粗活,她越想越窝火。 趁著监督的战士转身。 她悄悄对一旁晾海带的温情低声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温情去筐里捡鱼乾,按照奶奶的祝福,突然捂住肚子,发出压抑的痛呼。 “……我、我肚子……好痛……”她声音虚弱。 不远处负责监督的年轻战士,嚇了一跳。 毕竟温情怀著孕,真要出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他立刻上前扶住温情,有些无措:“你怎么了?” 胡招娣丟下手里的海带,一脸惊慌地跑过来,抱住温情:“情情!別嚇奶奶啊!” 她焦急万分地对小战士说:“同志,你看她……这得赶紧找医生看看啊!” 小战士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我送她去卫生室。” “我跟去!我得跟著!她一个人我不放心!”胡招娣紧紧抓著温情的手臂,语气坚决。 他们来到距离最近的清河农场卫生室。 江景仔细询问了温情的情况,又做了初步检查。 温情按照奶奶教的,只含糊地说小腹坠痛,心慌气短。 江景检查了一番,並未发现明显急症指征,但考虑到她孕期和情绪可能不稳,便建议她臥床休息,观察一下。 “江大夫,我……我想去趟厕所,这一著急……”胡招娣捂著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江景不疑有他,指了指外面:“出门右转走到底就是。” 胡招娣没有去厕所。 她听到走廊尽头的水房里,隱约传来两个小护士的閒聊声。 “听说了吗?养殖场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可神了,生病的小鸡到她手里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假的?不就是温婉吗?她还有这本事?” “可不是嘛!听说她有什么祖传秘方……” 一股嫉恨的毒火瞬间窜上胡招娣的心头。 她步履蹣跚地走向水房,像是无意间路过。 “两位护士同志……”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小护士看到她,认出是刚才送来的孕妇的家属,便停下了閒聊。 胡招娣嘆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开始表演:“唉,我这心里难受啊……刚才听你们提到温婉……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小护士面面相覷,有些惊讶。 “那孩子……小时候是挺好的,可后来……唉,可能是家里变故受了刺激,性子就变了。在沪市的时候,就有些不……不检点,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她爷爷就是被她气病的……我这做奶奶的说她两句,她就把我们恨上了,非说是我们害了她爹,把我们逼到这海岛上来……” 她压著声音,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啊……她心思深著呢,惯会装可怜、攀高枝。陆团长是个好人,可別被她蒙蔽了啊…… 她的话半真半假,將一个忘恩负义、心机深沉、行为不端的形象强行扣在温婉头上。 两个小护士年纪轻,阅歷浅。 听著胡招娣声情並茂地控诉,一时都有些將信將疑,脸上露出了困惑和犹豫的神色。 胡招娣见目的初步达到,不敢久留,又唉声嘆气了几句,便藉口要回去看孙女,匆匆离开了水房。 关於温技术员的流言,就这样悄然传播开来。 第43章 你是个明白人啊 两天后,温婉提著那桶肥料,再次来到了之前拒绝她的那块菜田。 这次,她没有直接找老队长,而是当著眾多队员的面,找到了一位说过话的大姐。 “张大姐,”温婉声音清亮。 “这是我改进过的肥料,加了些岛上常见的海藻和贝壳粉,或许能改善咱们这的沙质土壤。 我知道空口无凭,您要是不放心,给我一块地的边角试试,就一小块,万一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要是成了,对咱们队里也是好事。” 她將试验控制在最小,將风险降到最低。 张大姐本就对温婉印象不错,见她如此诚恳,便爽快地答应了。 在眾人面前,给她划了一小块边角地。 温婉立刻挽起袖子,顶著日头,弯腰施肥、鬆土,活干得一丝不苟,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鬢角。 接下来的几天,温婉几乎天天泡在那块试验田里,记录数据,细心照料。 短短一周的时间,温婉试验田里的小白菜,不仅长出了真叶,还形成了小的莲座叶丛。 长势之快,把队里的同志们高兴坏了。 “照这个生长速度,怕是二十天就能收穫了!” “温婉同志真是太厉害了!” 李文兰正巧路过,看到这情景,提高嗓音对眾人说道:“要我说,咱们应该向上级申请,大面积使用温婉同志的肥料,这样咱们就能早些摆脱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了!” “说得对!” “这个主意好!” 眾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等大家平静下来,温婉才开口:“如果要大面积使用,还需要加派人手,跟我一起製作肥料。” 李文兰爽快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她对一旁的老队长说道:“叔,咱俩一起去大队,跟大队长匯报这个好消息?” 老队长连连点头,对温婉诚恳地说:“温婉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啊!是我眼拙了!” 温婉微笑著回道:“您谨慎些是对的,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 “恩,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老队长讚许地说道。 一个上午不到,温婉成功研製出超级肥料的事就传遍了独立二团。 ** 温婉和李文兰骑著自行车来到大队时。 胡招娣和温情刚跟队员们晒完海带回来。 远远就看见温婉骑著一辆醒目的大红色自行车,胡招娣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快看,那辆自行车可真漂亮!” “是温技术员和李队长来了!” 在眾人的注目中,温婉和李文兰进了大队院子。 几个妇女围上来打趣:“温技术员,你这自行车是新买的吧,这顏色,真鲜亮!” “肯定是陆团长给买的,咱们团长对媳妇真是没得说啊!” 温婉羞得满脸通红,招呼都没打,匆忙停好车就往屋里走。 “你们可別逗咱们温技术员了。”李文兰笑著停好车,“人家刚结婚,脸皮薄著呢,哪经得起你们这么开玩笑。” “刚结婚才有意思,懂一点又害羞得很!” “你们这些妇女啊!”李文兰摇摇头,也跟著进了会议室。 等两人身影消失,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开始变了味道, “听说咱这温技术员以前在沪市,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混过的……” “可不是,在这装什么纯情小白菜,她这是拿咱们团长当冤大头呢!” “怪不得跟咱们小江大夫不清不楚的……” 胡招娣听著,赞人群后头,露出满意的冷笑。 我看你这团长夫人还能做得长久! 很快,流言就像潮湿空气里滋生的霉菌,开始向其他角落蔓延。 甚至连一些基层连队的战士中间,也流传起关於团长爱人的负面传闻。 休息时,总有那么一两个消息灵通的兵,压低声音跟战友嘀咕:“咱团长对象,就城里那个,听说……作风有点问题?” “別瞎说!让连长听见有你好看!” “不是我瞎说,好多人都这么传……说她在城里就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还把家里人往死里整……” ** 温婉正在灶台前忙著做早饭,李文兰就匆匆地来敲门了。 “妹子,跟你说个好消息!”李文兰进门就拉著温婉的手,“老陈说了,只要你这个肥料成功推广,解决了岛上的大问题,他一定向上级力荐,给你记功!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爭取个生產標兵、劳动模范的称號!” 温婉惊讶得睁大眼睛:“真的吗?” 李文兰笑得合不拢嘴:“老陈说看情况,说不定还能帮你申请参军!等你家陆团长出任务回来,估计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 温婉喜出望外,却又有些忐忑:“这……这能行吗?我们家的成分……” “傻妹子!”李文兰拍拍她的手,“你都嫁给陆团长了,现在是正经的军官家属,还提什么成分不成分的。再说了,你研製出超级肥料,这就是大功一件!別再胡思乱想了啊!快吃饭,咱们还得去大队开会呢。” 温婉感动地说:“唉,嫂子,等祁川回来,你和陈政委一定要来家里吃顿便饭,让我好好谢谢你们。” “好。”李文兰压低声音,有些犹豫,“那个岛上有些谣言,说你……” “嫂子,清者自清,你说呢?”温婉平静地说。 “妹子,你是个明白人啊!” 李文兰走后。 温学儒走到院子里,激动得热泪盈眶:“婉婉啊,咱们真是来对地方了,你看你和祁川的感情和睦,现在又能摆脱成分的拖累,还能立功参军,这搁从前,我想都不敢想啊!” 温婉握著爷爷的手:“爷爷,只要肯努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婉婉真是长大了!”温学儒感嘆著。 第44章 山中市的大事 大队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大队长周继云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昨天向军区领导匯报了新型肥料的事。领导非常重视,决定把临江农场作为试验基地,所有土地都用温婉同志的肥料!” “那咱们农场呢?”一个小队长立刻提出异议:“温婉同志可是咱们大队的,到时候丰收了,这功劳不是都成了临江农场的?” 周继云连忙安抚:“现在是试验阶段,等见了成效,马上全岛推广!” 经过解释,大家明白了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散会后,几个小队长在院子里低声议论,显然都不甘心把这份功劳让给三团的临江农场。 温婉安慰道:“如果肥料確实有效,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全岛使用,而且这也是在咱们田里试用才成功的,只要能度过灾荒,在哪试验都是一样的。” “再说了,万一有什么问题,咱们农场的作物还能托底。”这句话道出了领导最深的考量。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著的江景,这时才开口:“我相信温婉同志的肥料一定会高產!” 其他几个小队长也振奋起来:“我们也相信!效果如何,我们都亲眼见过的!” 温婉只是微微一笑,心思全在肥料推广的事上:“嫂子,我想现在就去趟临江农场,跟他们的大队长商量试验肥料的具体安排。” 李文兰点头:“但你人生地不熟的,得有人陪著。等我下午安排完工作,我陪你一起去。” 一旁的江景接过话:“我正好要去趟临江农场坐诊,可以和温婉同志一起去。” 温婉本能觉得应该避嫌:“不用……” 这时,周继云推门走出来:“李队长,你跟我去趟团部。” “唉,来了。”李文兰对温婉摆摆手,跟著周继云骑车走了。 “温婉同志,快去吧,这可是关乎咱们海岛甚至咱们山中市的大事。”说完,其他人陆续散去。 单独和男同志走这么远的路,实在不太好,温婉看向江景:“江大夫你先去吧,我回家给我爷爷做个午饭,再去临江农场找你。” 江景看出了她不愿意与他同行:“温婉同志,我们是工作关係,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话说得坦荡,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次见到温婉,他就被她明媚的外貌和开朗的性格深深吸引。 在得知她已经结婚,他失落了很久。 后来,他想通了。 做个朋友,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也好。 ** 经过陆祁川带领的舰队连日的严密巡查后,抓获了不少走私和偷渡的人员,海面恢復了暂时的平静。 陆祁川站在甲板上,望著被查扣的走私船只,神色冷峻。 一时间,再没有人该大著胆子继续做这犯罪的事。 “海防同志,”他对身旁的海军指挥官说,“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利益驱动下,总会有人鋌而走险。” “陆团长有什么建议?” “我会向司令员匯报,组建一支常驻海上巡逻分队,与你们协同执勤。”陆祁川目光锐利,“只有建立长效机制,才能守住这片海疆。” “太好了!这事就拜託陆团长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快步送来加密电报。 陆祁川展开电文,眉头微蹙。 某国军舰侵犯我山中群岛领海,各部队加强巡逻,密切监视可疑动向,但必须保持克制,避免主动衝突。 他望著这片蔚蓝的海域,声音沉稳:“传达各艇继续巡视,扩大巡逻范围,重点监视弯月岛和双峰岛一带海域,保持战备,避免衝突!” “是!” ** 海岛上。 温婉正在家中整理肥料配方,见陈刚突然到访,心里咯噔一下。 “陈政委,是祁川有什么事吗?”她声音里带著不自觉的紧张。 陈刚连忙笑著摆手:“別担心,陆团长好著呢!就是任务需要,暂时不能联繫,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归期未定。” 温婉这才鬆了口气,沏了杯茶:“多谢您特意跑这一趟。” 温学儒闻声出来,三人寒暄片刻后。 陈刚看著院中堆放的肥料,笑道:“温婉同志,这些肥料能不能分部队一些?让战士们也见识见识它的效果。” 温婉眼睛一转,狡黠地说:“当然可以。不过陈政委,团部的厨房垃圾能不能都给我?这些都是製作肥料的好原料。” “这个简单!”陈刚爽快答应,“我让战士定期送来,你说送到哪里?” “送到临江农场就行。” ** 三天后的傍晚,陆祁川终于归来。陆祁川是何等敏锐的人。 他很快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下属匯报工作时偶尔的欲言又止。 一些战士看到他时飞快移开的目光。 还有林成隱晦地提醒他,最近家属区有些不著调的风言风语……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暗中让林成去了解情况。 当那些关於温婉污衊性言论匯总到他面前时,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压抑著怒火。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远处海浪拍岸,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温婉正在院子里整理新送来的厨房垃圾,抬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嗯。”他走近,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原料,“这些是?” “和团部达成的合作。”温婉嘴角微扬,“他们提供原料,我们提供肥料。” 陆祁川眼底掠过一丝讚许:“这个办法很好。” 他脱下军装外套,自然地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温婉微微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参与这些杂活。 两人默默配合著,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些流言蜚语。 ** 陆祁川以雷霆手段肃清了谣言。 更是加强了对胡招娣三人的管控。 他们不得隨意接触他人。 若是生病,只能等江景有时间,去他们的破屋诊治。 这道无形的围墙,將胡招娣三人与外界几乎彻底隔绝。 “好个陆祁川......好手段......”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发狂。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伤不了人,那就毁掉她最在意的东西! 她记得偶尔听一起干活的同志提起过,温婉在临江农场试验新肥料的事...... 第45章 神仙也救不活 当温婉走出房门时,发现陆祁川已经等在院子里。 晨光中,他穿著一身便装,少了几分军人的冷峻,多了几分平和。 “走吧。”他接过她手中的工具包。 试验田里,新培育的菜苗长势喜人。 温婉蹲下身仔细检查,陆祁川则站在一旁,扫过整片田地。 “这里需要加固。”他指著田埂的一处,“下次下雨可能会垮。” 温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不禁佩服他的观察力。 “温婉同志!” 远处传来汪队长的呼喊。 他快步走来,看到陆祁川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敬礼:“陆团长!您回来了?” “来看看。”陆祁川微微頷首。 汪队长兴奋地对温婉说:“你那个新配方太神了!这才几天,菜苗就长了一大截!” 他滔滔不绝地匯报著试验田的进展,陆祁川安静地听著,目光却始终落在温婉身上。 看著她专业地解答汪队长的问题,眼神专注而明亮,他的唇角牵起一个弧度。 “团长,”汪队长突然转向他,“这么好的技术,应该儘快推广。” 陆祁川沉吟片刻:“等这批蔬菜成熟,我就向司令部打报告申请。” 还有温婉的参军申请,一直没有批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司令的意思很明確,必须等她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才能破格批准。 温婉接过话头:“我已经整理好了操作手册,到时候每个生產大队都可以抄一份回去。” 三人在田间討论著推广计划,阳光渐渐炽烈。 陆祁川很自然地挪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影为温婉挡住阳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汪队长的眼睛。 他识趣地找藉口离开,临走时还对温婉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婉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红了。 ** 这天夜里,海风呼啸,乌云遮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破屋里,烛光如豆,映照著三张心思各异的脸。 胡招娣压低声音,对瘫在床上的顾廷说道:“顾廷,今晚你辛苦一趟。” 顾廷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干嘛?这黑灯瞎火的。” 胡招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把温婉那贱人在临江农场试验田里的菜苗,全都给我毁了!” 温情闻言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奶奶!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胡招娣冷哼一声,“这鬼天气,谁会发现?就算明天发现了,谁又能证明是我们干的?岛上野物多著呢,或者说是天气原因,谁能查得清?” 她看向顾廷:“你就甘心一直被陆祁川这么压著?不敢动她的人,还不敢动她的几棵破菜苗吗?” 顾廷原本消沉的心里,被胡招娣的话勾起了一股邪火。 是啊,他憋屈! 他恨陆祁川,也恨上温婉。 “怎么毁?”他坐起身,眼神里多了几分阴鷙。 胡招娣指了指墙角那口旧铁锅:“用开水!把锅背过去,把河里的水烧开,直接浇上去!烫死的苗,神仙也救不活!” 这法子可谓阴损至极。 夜深人静。 顾廷熟练地从河里打水,装满铁锅,在洼地里生起了火。 他將滚烫的开水,一瓢瓢浇到那些生机勃勃的菜苗上。 原本挺立的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发黄、塌陷下去,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顾廷像是发泄一般,將半锅开水胡乱泼洒,直到眼前一片狼藉,嫩绿被死寂的枯黄取代,他才喘著粗气停下。 他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整个临江农场的试验田被他毁了一大半。 看著自己的杰作,他脸上露出阴森而满足的笑。 他处理好烧完的灰,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溜回了破屋。 “办妥了?”胡招娣急切地问。 顾廷点点头,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全烫死了,没一棵好的!” 胡招娣满意地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好!让她得意!这就是跟咱们作对的下场!” 温情也从心里感到畅快,但当她的手无意识摸到腹部的时候,心底也会升起一丝恐惧。 陆祁川和温婉会不会报復到孩子身上。 ** 清早,临江农场守夜的老孙头像往常一样巡田。 当他走到试验田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完啦完啦!出大事了!” 当温婉接到电话赶到,眼前一片狼藉。 昨天还水灵精神的菜苗,此时大片大片地蔫软塌陷,毫无生气。 她和闻讯赶来的汪队长立刻下到在地里检查。 这一片试验田,菜苗几乎死了三分之二,而且原因不明。 汪队长眉头紧锁,走到蹲在地头的温婉身旁,声音沉重:“温技术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看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温婉脸色苍白,嗓子沙哑:“我试试看能不能救活一部分,汪队长,麻烦你叫人去其他地里看看情况,是不是只有我们这里出了问题?” “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汪队长转身去召集人手。 温婉心跳快得异常。 她强忍著不適,拿出小铲子,小心打起几棵菜苗。 根部完好,並没有虫蛀的痕跡。 她又走得远些,假意观察,悄悄取了灵泉水浇下去。 她记住这几棵菜苗的位置,重新站回田埂上。 “温技术员!”闻讯赶来的同志们围拢过来,看著眼前的惨状,备受打击。 “这到底是怎么了!之前都长得好好的。” “完了,这么多天的心血都白费了。” “会是哪出的问题,没有什么虫害,这叶子看起来也没病斑。”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著,焦虑和疑惑在眾人中蔓延。 最后有人小声开口:“会不会……是咱们的新肥料出问题了?” 这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温婉身上。 第46章 温婉同志昏倒了 温婉站在枯黄的菜苗中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站起身认真解释:“如果肥料有问题,菜苗不可能健康地长这么大。” “或者是营养太高,把苗给烧死了?”有人提出疑问。 “就算是烧苗,也不可能这么一片片的。”温婉强忍著心头的窒闷,指著田里,“大家看,同一片地里,有死的,也有侥倖活下来的。但所有出问题的苗,叶片都是油绿健康的,这不符合肥料出问题的规律。” 她专业的解释,让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一个小队长站了出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务之急是必须彻查!” 他迟疑著:“首先,我绝不是不信任温技术员,只是觉得……事关重大,是不是应该再找名技术员,一起来帮忙检查一下。” 他刚说完就有人附和:“我觉得也是,人多力量大!” 汪队长看著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温婉,心中不忍:“温技术员,你別多想,大家都是为了儘快解决问题。万一,真的救不活,咱们只能拔了苗,抓紧时间重新下种了!” 温婉虚弱地点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我知道……大家的意思,这样是……对的……” 话没说完,她再也撑不住,直接蹲了下去,双手紧紧捂著腹部,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周围的人都嚇坏了,纷纷围了过来。 “温技术员!” “你怎么了?” “快,扶住她!” 汪队长反应最快,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声指挥:“都散开!谁开车去卫生室,把江大夫接过来!要快!” 他指著两个稳重的妇女:“你俩小心点,把温技术员先抬到办公室里!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別都挤在这里添乱!” 温婉被抬到办公室的简易床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鬢角,腹部传来的阵阵绞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意识也有些模糊。 “让一让!江大夫来了!”屋外有人高声喊著。 江景提著药箱匆匆赶来,看到温婉的样子,心头一紧,直接蹲在床边询问:“怎么回事?” 汪队长赶紧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江景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温婉的手腕上。 片刻后,收回手,迅速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又轻轻按压她的腹部。 “是这里疼吗?” 温婉虚弱地点头:“抽著疼……还头晕……” 江景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取出银针,手法嫻熟地在她的几个穴位上施针。 几针下去,温婉剧烈的腹痛缓解不少,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问题不大,是急性胃肠痉挛,加上疲劳过度和轻微的低血糖。”江景一边收针,一边解释。 温婉看著屋里的汪队长心中充满了愧疚,她声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汪队长,给大家添麻烦了……” “哎呀,温技术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汪队长连忙摆手,“身体要紧!田里的事你先不要管了。” “温婉同志,”江景语气严肃,“你需要休息,不能再这样透支身体,会垮掉的!” 温婉却轻轻摇头,她绝不能倒下。 试验田被毁,找不到原因。 她的肥料正受到质疑,她绝不能倒下去,否则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 司令部,陆祁川刚结束一场作战会议,林成神色凝重地走进来,低声匯报。 陆祁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临江农场打来的电话,说温婉同志晕倒了……” 陆祁川没等他说完,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备车!” 吉普车一路疾驰,扬起漫天尘土。 陆祁川赶到临江农场办公室时,温婉正靠在床头,小口喝著热水,脸色依旧苍白。 看到他风尘僕僕地出现,她眼中闪过惊讶:“祁川?你不是在开会吗?” 陆祁川没说话,深沉的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转向江景:“她情况怎么样?” “急性肠胃痉挛,针灸后已经缓解了。但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劳累。” 陆祁川点头:“谢谢。”走到床边,俯身將温婉打横抱起。 “啊!”温婉轻呼出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回家。”他言简意賅,抱著她就往外走。 “等等,试验田的事还没查清楚……” “所有事,我来解决。”陆祁川打断她,脚步不停,“现在你需要休息。” 江景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终究……他只是个外人。 陆祁川將温婉小心安置在后座:“等我一下。” 他走向一脸忧色的汪队长:“立刻封锁试验田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保护好所有痕跡。” “是,团长!” 他又对林成下令:“通知警卫连彻底搜查农场及周边区域,重点查找昨夜的可疑人员和车辆痕跡。” “是!” 快速部署完毕,他回到车上,扶著温婉让她靠著自己。 “我真的没事了……”温婉想坐直身体。 “別动,听话。”陆祁川的手臂稳稳环住她,“闭上眼睛,休息。”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温婉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便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陆祁川低头看著她苍白的睡顏,眼底翻涌著慍怒。 ** 第七小队的破屋里。 顾廷在屋里烦躁地踱步,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奶奶,你说……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他忍不住看向盘腿坐在炕上,闭目养神的胡招娣。 胡招娣眼皮都没抬,乾瘪的嘴唇动了动:“慌什么?沉住气!他们没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那些痕跡不是都处理乾净了吗?” “是……可万一……”顾廷心里没底。 陆祁川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那绝对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没有万一!”胡招娣睁开眼,“只要你自己不露怯,他们就抓不到把柄!这几天你给我安分点,哪儿也別去,什么也別做!” 一直沉默的温情抚摸著肚子,幽幽开口:“奶奶,我们……我们非要这样吗?现在这样,虽然苦点,但至少……” 至少还能活著,她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闭嘴!”胡招娣厉声打断她,“没出息的东西!这才到哪儿你就怕了?想想我们受的苦,这点报復算什么?还不够利息!” 她喘了口气,像是在说服他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我们咬死了不承认,他们找不到证据,时间一长,这事也就过去了。等风头过了……” 她话音未落,窗外似乎有极轻微的光线晃动了一下。 是巡逻队? 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第47章 我不介意搂著你睡 夜深人静。 陆祁川站在院子里,挺拔的身影在星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成的身影从暗处悄然出现,低声道:“团长,已经安排下去了。警卫连抽调了信得过的人手,分三班轮流监视第七小队,特別是顾廷的一举一动。汪队长那边也加派了人手,確保试验田现场不被破坏。” 陆祁川眼神冷冽如冰:“他既然敢做第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盯死了,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明白!”林成应道,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团长,如果……真是顾廷做的,证据確凿的话……” 陆祁川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光凛冽:“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恶意破坏生產,性质恶劣。一旦证据確凿,按规矩办,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这不仅是为温婉討个公道,更是要告诉所有人,在这岛上,容不得这种宵小行径!” “是!” ** 白天睡得多,晚上温婉反倒失了眠。 试验田的事,像块巨石压在心头,调查固然重要,但抢种更是迫在眉睫。 她思来想去,培育些秧苗,是能缩短生长周期的唯一办法。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房门却被推开了。 陆祁川站在门口,看著她穿戴整齐的模样,目光沉了几分:“你要去哪?” 温婉心里一紧,立刻软了语气:“祁川,我想到了能减少损失的办法……” “这事我交给汪队长办,你立刻回屋躺著!” 温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想到可以利用空间和自家小院来培育秧苗,她就激动得恨不得天马上就亮。 等了许久,她才悄悄掀开被子,脚尖试探著脚下,鞋子还没穿上。 “去哪?” “你……你没睡?”温婉动作一僵,惊愕地转头望向床上的男人。 “睡了,被你吵醒了。”陆祁川早就料到,她绝不会安分到天亮。 “我去个厕所。”温婉心虚地开门,去厕所磨蹭了一小会儿,又乖乖挪了回来,重新躺下。 刚拉好被子,身侧的男人便动了。 他侧过身,拽过她被子的两只被角,用力掖到她的身下。 “我……我不冷。”温婉小声嘟囔,想把两只手拿到被子外面。 她的挣扎引来了一声极低的嘆息。 温热的气息,伴著陆祁川的警告吹拂过来:“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介意搂著你睡。” 温婉瞬间僵直了身体:“我……我不吵你,你放心睡。” 被他监视著,她哪还敢再起別的念头。 ** 翌日,临江农场的空地上。 汪队长正带著大伙儿將浸泡好的种子捞出,堆在铺著乾净稻草的地上,进行催芽。 “水都打好了吧,赶紧倒锅里,水有点热乎气就行,千万不能烧开!”汪队长大声嘱咐著,又转头向陆祁川匯报工作进度。 温婉走到几口大锅前,对照看燥火的大娘说:“大娘,我来帮您添水吧。” “可是不得!”大娘连忙摆手,“温技术员,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在旁边指点指点就行,哪能让你动手。” “没事,我干点力所能及的。”温婉坚持,拿起水瓢往锅里舀水,借著身体的遮挡,偷偷往里面混入了灵泉水。 “让开些。”陆祁川提起她脚边的水桶,利落地將水倒进了铁锅里。 温婉暗暗嘆气,她哪里是想干活,嘴上却不得不称讚著:“还是陆团长力气大!” 几口锅瞬间就被填满了,温婉盘算著,只能再找机会了。 这时,农场外的路上,几个路过的妇女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地嘀咕。 “临江农场这么多人忙忙活活的,干什么呢?” “你没听说啊?那个温技术员,用的什么新肥料出大事了,祸害死好多菜苗!” “我也听说了,她当时就嚇晕了,还是小江大夫给看的呢。” “要我说,就是心里有鬼,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能懂什么种地,竟瞎折腾……” 这些话,正好被离路边最近的几个队员听到。 一个性子耿直的小队长立刻火了,衝著那几个妇女大声喊道:“哎!那几个妇女同志,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有本事大声说出来!” 几个妇女慌忙溜走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陆祁川的注意,他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小队长满脸怒气,指著那些人离去的方向:“团长,她们几个瞎造谣,说咱们农场出事是因为……肥料,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瞎传!” 陆祁川听了,只说了句:“清者自清,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不用管。” 谣言已经在岛上传开了,只是被他暗中压了下去,没想到还有人在私下传播。 他眯起眼,看向清河农场的方向,喊了句:“汪队长!” “哎!团长,什么事?”汪队长小跑过来。 陆祁川將他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汪队长听完,一脸震惊,犹豫地说:“这…...团长,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陆祁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按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是!明白了!” 很快,一个经过精心包装的消息,在妇女们的日常劳作中悄然传播开来。 “咱们农场这些菜苗真是白瞎了,长得多好……” “怕啥,温技术员的新法子,只要用干稻草给种子催芽育苗成功,保准能丰收!” ”可不是,咱们就能过个丰收年了!” ** “奶奶!你听到了吗?”顾廷眼中闪烁著兴奋而危险的光,“他们还不死心!还想靠那点破种子翻身!哼,做梦!” 胡招娣眯著三角眼,仔细咀嚼著听来的每一个字。 她比顾廷更谨慎,但也更不甘心。 “消息可靠吗?” “好几个地方都这么传,应该错不了!”顾廷急切地说,“而且说了,明天就下种!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胡招娣枯瘦的手指敲打著桌面,內心在风险和报復之间权衡。 上次开水烫苗侥倖没被抓住,让她胆子也大了一些。 “他们肯定更加小心了,”她阴惻惻地说,“再用开水,怕是容易暴露。”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顾廷不甘心地低吼。 胡招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个更隱蔽也更狠毒的主意冒了出来:“火!用暗火!找点湿稻草混点別的东西,半夜去点了燻烤的那些种子!就算烧不死全部,也能让它们发不了芽!看起来还像是堆积发酵不当自燃的意外!”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天衣无缝。 顾廷一听,觉得这法子比泼开水更解气,也更隱蔽,立刻同意了。 第48章 就那么喜欢他? 陆祁川得到了监视小破屋战士,传来的消息。 这边,早已张网以待。 他们故意將种子集中,存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周围还堆了些稻草。 陆祁川对汪队长吩咐著:“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我会撤走警卫连的岗哨,你也告诉民兵和加班的队员们,今晚全部回家休息。” “什么?”汪队长惊得瞪大了眼睛,撤走守卫,还让所有人都回去?这不是给坏人创造机会吗? 在汪队长惶急的眼神下,陆祁川低声说出了计划。 汪队长瞬间恍然大悟,用力一点头:“明白了,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汪队长將几名小队长召集过来,宣布:“团长说,这几天大傢伙辛苦了,今天干完活都回家好好睡个觉,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再接著干!” 消息传开,忙碌了多日的队员和民兵们虽然有些意外,但能回家踏实睡一觉,自然是高兴的。 温婉走过来,看著讳莫如深的陆祁川,不解地看著他,刚要开口。 “两个小时到了,回家。” 她小脸一皱,不满地小声抱怨:“陆祁川!心眼子针鼻儿大!多一会都不行!” 陆祁川听到身后的碎碎念,眉峰一挑,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清冽:“跟上!” ** 漆黑的夜晚,星光点点。 临江农场的战士们趴在树下,静静等待猎物上鉤。 极静謐的环境下,一个新兵有些耐不住性子,低声嘀咕:“哎,都这么晚了,你说那傢伙真会来吗?” 另一个新兵也小声附和:“不知道啊,团长这法子能行吗?咱们就来一个班,十个人,万一……” “那两个新兵蛋子,给我把嘴闭上!”趴在附近的新兵连连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一人踹一脚,学的东西都忘到狗肚子去了! 一班班长声音里带著杀气:“任务结束我再收拾你们!都给老子盯紧了!” 一道黑影,背著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地溜出了第七小队的破屋,借著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试验田区域。 他动作熟练快速,利用了阴影和障碍物,都是部队里学到的侦查与反侦察技巧。 新兵连长心里骂著:当兵学的这点东西都用这上了,真给高首长丟人! 顾廷极其谨慎,伏低身体,仔细观察著,確认无人后,摸到棚子附近。 他迅速从包袱里掏出准备好的湿稻草,塞进棚子下方的缝隙和周围的草堆里,用火柴点燃。 由於物料潮湿,果然没有立刻起明火,只是开始冒出呛人的浓烟,缓缓向棚內蔓延。 顾廷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正准备转身溜走。 “不许动!” “抓住他!” 几声暴喝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顾廷嚇得魂飞魄散,抬腿就要跑,却被一个利落的扫堂腿放倒在地,紧接著就被两名战士死死反剪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带来的那些引火物料,和还没烧完的湿稻草,都成了铁证! 灯光亮起,照得如同白昼。 陆祁川从大队办公室里走出来,面容冷峻。 温婉跟在他身后,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顾廷和被烧焦的稻草,心中怒火翻滚。 “是你们!你们下套!真够阴险的!”顾廷奋力挣扎,抬起头狠狠蹬著陆祁川和温婉两人。 温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厉声斥责:“阴险?还有你阴险?你把大家辛辛苦苦种的菜苗都给烫死了,还敢来烧催芽的种子!你是要眼睁睁看著他们被饿死!你才叫阴险!恶毒!恬不知耻!” 陆祁川看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伸手把人拉回身侧,低声道:“注意形象。” 温婉这才注意到,四周还有不少面容青涩的新兵正看著,她清了清嗓子,哼了一声:“恶有恶报!活该!” 顾廷见陆祁川如此维护温婉,自知难逃重罚,心生一计。 他忽然换上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痛苦地看向温婉:“婉婉,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知道我多后悔当初放弃你么?你原本要嫁的人……应该是我啊……” 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温婉和陆祁川身上,连按著顾廷的战士动作都鬆了半分。 “顾廷!你疯病犯了就去治!”温婉被他突然噁心的样子惊得头皮发麻。 陆祁川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將至冰点。 在场的新兵们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是新兵连长先反应过来,喝道:“把他的嘴堵上!” 顾廷死命挣扎著,用尽力气嘶喊:“陆团长,你知道她……有多爱我吗?为了要嫁给我要死要活的,可怜的模样,哭得我心都化了……” “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班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布死死塞住了嘴。 陆祁川紧盯著顾廷,目光如寒冰利刃。 “顾廷,你恶意破坏生產,证据確凿,现在人赃並获。不思悔改,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带走!” “是!”战士们回过神来。 顾廷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押上了军用卡车。 一班长凌厉地扫过车上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新兵:“今晚听到的话,都给我烂肚子里!谁敢往外露半个字,我让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听明白没有!” 新兵连长尷尬地脚趾扣抠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急忙对陆祁川敬礼:“团长,我亲自押送他回去!” 汪队长也反应过来:“团长,我这就去安排人守夜。” 望著离去的卡车,温婉怒气未消,银牙紧咬:“这个顾廷简直是个疯子!” 说完,她气冲冲地向吉普车走去,走了几步,却发现陆祁川没跟上来。 她诧异回头,见他仍站在原地。 “祁川,回家吧,好睏。” 陆祁川这才迈开脚步,沉默跟上。 坐到副驾驶上,温婉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不住地打架,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吉普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规律的摇晃让她逐渐陷入浅眠。 半梦半醒间,耳边似乎飘过一个极轻的声音。 “当初……就那么喜欢他?” “嗯……”她无意识地嚶嚀一声。 驾驶座上,陆祁川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直视著前方黑暗的土路,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车子拐弯时,温婉被晃醒,朦朧间对上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怎么了?”她揉著眼睛问。 陆祁川直视前方,喉结轻轻滚动:“没什么。” 温婉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寻常。 她仔细地回想刚才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只言片语。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什么?”她试探著问。 陆祁川的指节微微发白,依旧直视前方:“你听错了。” 温婉望著窗外,轻声开口:“我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养殖场和试验田,让岛上和山中市的人都能吃饱饭。” “还有……这三年,和爷爷、和你把日子过好。” 陆祁川紧绷的唇角柔和了几分,这话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第49章 温婉来灭口了 顾廷一夜未归。 这不寻常。 即使上次去搞破坏,他也是在天亮前就偷偷溜了回来。 胡招娣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奶……奶奶,”温情声音颤抖,“顾廷他……会不会……” “闭嘴!”胡招娣厉声打断,“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院子外传来了吉普车声音,和纷沓的脚步声。 胡招娣抬起头,温情也惊得坐直了身体。 “胡招娣,温情。”赵班长的声音冷硬,“顾廷昨夜潜入农场试验田,意图纵火破坏生產,已被当场抓获。” 儘管早有预感,胡招娣还是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不……不可能!你们冤枉他!”温情的眼泪瞬间涌出,“他怎么会……你们有什么证据!” 赵班长懒得跟她们多费口舌,直接对身后的战士下令:“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违禁品或证据!” 两名战士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翻查这间本就家徒四壁的破屋。 破旧的箱笼、单薄的被褥、角落的柴堆…… 胡招娣看著眼前的一切,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完了!顾廷这个蠢货,不仅没成功,还把自己彻底搭了进去! “你们不能这样!顾廷是冤枉的!“胡招娣突然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赵班长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陷害?证据確凿!至於有没有人指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招娣一眼,“我们会查清楚的!” 两名战士很快搜查结束,並没有发现什么。 赵班长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警告著:“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离开半步,隨时配合调查!” 说完,他带著战士转身离开。 “哇”的一声,温情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什么!”胡招娣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温情,“哭能把他哭回来吗?” 温情被她的样子嚇到,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胡招娣凑近温情:“顾廷完了!但我们不能完!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是咱们的指望!” “你给我记住!顾廷做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自己怨恨温婉和陆祁川,是他自己发疯!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尤其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温情看著奶奶眼中近乎疯狂的偏执和狠厉,恐惧地点了点头。 ** 团部审讯室里。 顾廷坐在椅子上:“我要见温婉。”他重复著这句话,“有些话,我只对她说。” 陆祁川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冷峻。 一旁的林成低声道:“团长,他已经这样要求一早上了。” “让他等。” “通知下去,今天所有训练照常,不该议论的事,不要议论。” “是。” 通讯员匆匆跑来:“团长,司令部电话,要找您了解昨晚的情况。” ** 温婉在家中等得心焦,正准备去团部看看情况。 门外传来李文兰焦急的声音:“妹子,你在家吗?” “嫂子,出什么事了?”温婉开门问道。 李文兰气喘吁吁地说:“现在岛上都在传,说顾廷是因为和你……因为感情纠纷才去破坏试验田的。还说……还说你们之前在沪市就……” 温婉立即就明白了,这话肯定是胡招娣在背后搞鬼。 她安抚了李文兰几句,便骑上自行车直奔第七小队的破屋。 负责看守的小战士见是温婉,又因为江景在屋里给温情做例行检查,便没有跟著。 江景收起听诊器,交代著注意事项:“注意休息,保持情绪稳定,注意营养……” 温婉推门而入。 “哟,这不是婉婉吗?”胡招娣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听说顾廷为了你连试验田都敢烧,你是来找情情解释的?” 她故意在江景面前,暗示温婉和顾廷的关係不清不楚。 温婉不怒反笑:“江大夫也在?正好,有些话今天就说个明白。” 她故意嚇胡招娣:“我来,是要告诉你,顾廷已经全部招了。是你指使他去破坏试验田,也是你教他散布这些下三滥的谣言。” “你胡说!顾廷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温婉打断她,“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为了给减罪出卖你,不是很正常!” 一直沉默的江景突然开口:“胡招娣同志,恶意造谣誹谤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违法行为。温婉同志和陆团长的感情,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是你几句话就能抹黑的。” 胡招娣被两人接连的话刺得恼羞成怒。 她阴阳怪气地冷笑:“我的话有错吗?江大夫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向著温婉说话……”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神曖昧地在江景和温婉之间来回扫视:”还是说,江大夫这么急著护著温婉,是有什么別的心思?" 温婉正要反驳,江景却上前一步:“我站在公道这边。倒是你,胡招娣同志,与其在这里搬弄是非,不如想想怎么交代你指使顾廷破坏生產的罪行。” 他转向温婉,语气温和:“温婉同志,话已经说清楚了,我们走吧。” “还说没有別的心思……”胡招娣仍在嘟囔。 温婉冷冷地瞥了胡招娣一眼:“你好自为之。” 就在两人转身的剎那,胡招娣突然从床底摸出一块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温婉砸去。 江景余光瞟见,敏捷地拉了温婉一把,砖头落在他的后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温婉又惊又怒,连忙扶住江景,“江大夫,你怎么样?” 胡招娣手中的砖头“咣当”落地,她自己也顺势重重向后倒去,后腰狠狠撞在铁床上。 “啊!”胡招娣发出一声悽厉得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看起来伤得极重。 “杀人啦!救命啊!”胡招娣不等任何人反应,用尽力气嘶喊起来,“温婉……来灭口了!她和江大夫是要杀了我啊!我的腰……” 她喊完这几句,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50章 她这是要讹上你们 院里的战士听到动静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温婉正用手帕紧紧按住江景颈侧的伤口,指缝间都是鲜红的血渍。 胡招娣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江大夫!你受伤了?”战士嚇了一跳。 “我没事,皮外伤。”江景脸色铁青,却依然镇定,“先看看她!她刚才袭击温婉同志,我挡了一下才受伤。她是自己往后退时撞到了铁床!” 战士上前检查胡招娣,发现她后腰確实肿起老高,看起来伤势不轻。 结合地上的砖头和温情闪烁的眼神,真相不言而喻。 “先把人抬到卫生室。”战士当机立断,招呼外面的同伴帮忙。 他又对温婉说:”温技术员,麻烦您先陪江大夫去处理伤口。这里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团长匯报。” 温婉感激地点头,扶著江景往外走。 经过温情身边时,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始终沉默的堂妹。 温情慌忙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 陆祁川几乎是跑著衝进卫生队的。 当他看到温婉安然无恙时,悬著的心才稍稍放鬆。 他大步上前,將她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真的没事?”他的声音还带著急促的喘息。 温婉摇摇头:“我没事,是江大夫救了我。” 她眼里还带著惊怕,“要不是他及时拉开我,那砖头就……” 陆祁川压制著想把她揽入怀里的衝动,沉声问:“胡招娣呢?” “在处置室里。”温婉指向走廊尽头,“江大夫也在里面包扎。” 正说著,处置室的门开了。 江景穿著染血的白大褂走出来,脖子上贴著纱布,脸色有些苍白。 “江大夫,”陆祁川郑重地向他敬了个军礼,“谢谢你保护温婉。”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向来严肃的团长,此刻却为妻子向一个军医敬礼。 江景微微一怔:“陆团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伤势如何?”陆祁川关切地问。 “皮肉伤,不碍事。”江景说。 林成从处置室里出来,面色凝重:“团长,胡招娣醒了,但她说……”他犹豫地看了温婉一眼,“她一口咬定是温婉同志和江大夫联手要加害她。” “荒谬!”温婉气得脸色发白,“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这个老太婆,竟然用自残的方式来污衊她! 这一招苦肉计,实在毒辣! 陆祁川按住她的肩膀:“別急。现场有战士作证,还有温情这个目击者。胡招娣再会演戏,也掩盖不了事实。” 他转向江景:“江大夫,还要麻烦你配合调查。” “应该的。”江景点头,却欲言又止,“只是……胡招娣的腰伤確实不轻,若是她坚持说是被推搡所致,恐怕会有些麻烦。” 陆祁川眼神一沉:“她这是要讹上你们。” 温婉紧紧攥著拳头,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不惜自残也要拖別人下水。 ** 胡招娣被单独关押后,因腰椎严重挫伤需要治疗,仍在严密监视下。 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反覆念叨著,“温婉和江景是凶手”。 儘管陆祁川严密封锁消息,但胡招娣重伤指控温婉的流言,还是在小范围內悄然传播。 卫生队的诊断书放在陆祁川的办公桌上。 “腰椎严重挫伤,需要绝对臥床。” “团长,胡招娣一直嚷嚷著要见您,说有重要情况举报,关於……关於温婉同志的母亲。”林成匯报时,脸色凝重。 陆祁川眼神骤冷。 果然,胡招娣手里还捏著更恶毒的牌。 “不见。告诉她,有什么话对公安说。想用这种手段谈条件,痴心妄想。” 几天后,一封用红色墨水歪歪扭扭的红色墨水写成的“血书”,竟通过隱秘的渠道,流出了卫生队。 几经周转,出现在了军区某位与陆家不甚和睦的领导办公桌上。 信中阐述了,胡招娣已经懺悔自己过往的小错。 又用极其隱晦的口吻,揭露温婉利用美色迷惑陆祁川,吹枕边风,对胡招娣和怀孕的温情进行残酷迫害。 甚至暗示温婉身份可疑,可能与海外有不清不楚的联繫。 最后,指控陆祁川徇私枉法,包庇妻子,滥用职权。 这封“血书”一出,在沪市军区和山中市军区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大多数领导相信陆祁川的为人,但涉及原则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很快,一个由山中市纪检和保卫部门联合组成的调查组,秘密抵达独立二团。 温婉得知血书內容时,气得浑身发抖。 胡招娣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別怕。”陆祁川沉稳如山,“假的真不了。调查组来了,正好查个水落石出!” 他和温婉一同见了调查组,提交了胡招娣的全部档案,包括在沪市的所作所为和袭击江景的详细报告。 陆祁川陈述:“胡招娣妄想逃脱法律制裁,並恶意报復我和家人。我与妻子温婉,愿意接受组织任何形式的审查,也坚信组织会还我们清白!” 温婉眼神坚定:“我母亲早年出国求学,后来因故未能回国,之后从未与我和温家联繫过,此事应该有备案。” 她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事实是胡招娣和她儿子温卫国,在沪市就多次设计陷害我和我爷爷,侵吞我家財產,我爷爷中毒,也很可能和他们有关!这些都是有跡可循的!到底是谁在迫害谁,请组织明察!” 调查组组长表態开口:“陆祁川同志,温婉同志,你们反映的情况和材料,组织上会认真核实。在调查期间,为了避嫌,也为了確保调查的公正性,请你们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这个决定虽然让温婉心头一紧,但她明白这是必要的程序。 第51章 胡招娣身后有靠山 停职在家的第一天,小院里异常安静。 温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墙角那几株新发的菜苗出神。 陆祁川则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一本书,却久久没有翻页。 “对不起,”温婉轻声说,手指绞著衣角,“是我连累了你。” 陆祁川看向她:“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共同面对。” “可是你的工作......” “正好休息。”陆祁川打断,“这些年,很少有这样清閒的时候。” 温婉仰头看著他:“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他在她身旁坐下,”担心调查结果,还是担心那些流言?” “都有。” 陆祁川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我参军十几年,经歷过比这更严峻的考验。组织上既然派人来调查,就一定会查明真相。” 他转头看她:“至於那些流言……温婉,我相信你,就不会怀疑。”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温婉全身。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在面对胡招娣的污衊时,他始终如此镇定。 “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她问。 “等。”陆祁川简洁地说,“但不是被动地等。” 他站起身,从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趁这个机会,你可以把肥料的配方和製作流程详细整理出来。等事情水落石出后,推广工作才能更快开展。” 温婉眼睛一亮,立即接过笔记本。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出奇的寧静。 温婉伏在石桌上认真整理资料,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陆祁川则在一旁处理著一些不涉密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专注的侧脸。 这天傍晚,李文兰挎著一篮子新鲜蔬菜推开院门。 “別担心,”她压低声音,“岛上明事理的人还是多数。老陈让我告诉你们,调查组的工作很细致,已经在走访核实了。” “谢谢嫂子。”温婉感激地说。 “谢什么,”李文兰拍拍她的手,“你们为岛上做了这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 临走前,她又补充道:“对了,江大夫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让我转告你们別担心。” 听到江景的名字,温婉下意识地看了陆祁川一眼。 他面色如常,只是淡淡点头:“代我们谢谢江大夫。” 送走李文兰后,温婉忍不住用余光悄悄观察他的神色。 陆祁川若有所觉,转头看她:“有事?” 温婉轻轻摇头,髮丝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他走近两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了几分:“真没有?” 温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此刻仿佛藏著暗涌的潮汐,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你......”她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陆祁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说了句:“起风了,进屋吧。” 温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耳廓泛著淡淡的红。 ** 就在调查组將要取得关键突破时。 一张来自沪市的协调令,打乱了所有部署。 山中市军区接到命令后,立即派人前往海岛。 以』病情复杂,需转院进行治疗』为由,要將胡招娣接到山中市军区医院。 消息传来,整个二团都措手不及。 “团长,沪市军区怎么会突然插手?”林成急匆匆地跑来小院向陆祁川匯报。 陆祁川拿起电话,与上级沟通,但得到的回覆是程序合规,无法阻拦。 陆祁川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疑问:“跟陈政委报备,你亲自带两个机灵的兵跟著,绝不能让她脱离视线!” “是!” ** 卫生队里。 山中市军区工作人员很快办理好交接。 胡招娣在被抬上军车的时候,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嘴角却微微扬起。 温婉站在不远处,看著军车离开。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回到小院,对陆祁川说:“这一定是胡招娣背后的人出手了!这一走,恐怕不是治疗那么简单。” 陆祁川目光深沉:“她肯定有值得让人不惜冒险捞她的秘密,你母亲的事,还有赵建华,所有的关键可能都在沪市。” 他接著说:“沪市的有人亲自走一趟。” “我去吧,”温婉毫不犹豫地说,“我对温家的情况最熟悉,行动相对方便。” 陆祁川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好,但要万分小心,我让两位老战友在沪市接应你。” ** 次日清晨,海岛的晨雾还未散尽。 温婉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面容稚嫩的小战士像棵挺拔的白杨立在门口。 “祁川,”她回头轻唤,“这位同志是不是找你的?” “这是我向陈政委借调的警卫员。”陆祁川走出门,朝小战士招手,“小山,进来。” 小战士立刻敬礼:“团长好!温技术员好!我是您的临时警卫员王小山,保护您的安全。” “你好,辛苦了。”她温和地说。 “报告温技术员,不辛苦!”王小山回答得一板一眼,声音洪亮。 陆祁川压低声音对温婉解释:“现在情况特殊,我只能借调一名战士,多了会引起注意。” 他说著转向王小山:“你的任务就是无条件保护好温婉同志,寸步不离。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王小山挺直腰板。温婉知道,这个向来恪守纪律的男人,为了她破例动用职权。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有必要!现在是非常时期。” 陆祁川没有多说,温婉却明白,此去沪市,面对的都是未知的危险。 “我......”她欲言又止。 陆祁川向前一步,借著晨雾的遮掩,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近了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 温婉还愣著神的时候,他已经鬆开了手,仿佛刚才的动作从未发生。 “我会小心。”她说。 第52章 我们在明,对方在暗 山中市军区医院的高级病房內。 胡招娣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这远比海岛卫生队的硬板床舒服得多。 幸好她留了后手,在给温卫国的那通电话里,提起温情怀孕的事,又用“回去看看陈芳”这句暗號,传递了求救信號。 她这才被那人从海岛捞了出来。 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提著果篮,来探访胡招娣。 男子按规矩登记,向林成出示工作证。 山中市军区政治部处长,董辉。 林成眼神一凛,立正敬礼:“董处长好!” 董辉举起右手回礼:“好,辛苦了。” 他走进內间,轻轻带上房门。 “胡姨,身体怎么样?” 胡招娣看著董辉有些熟悉的面孔,眉头微蹙。 “我姓董。” 她恍然想起,这是那人身边的警卫员。 “是你。” 董辉笑著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胡姨还记得我。” 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长话短说,这次把您接出来动用了不少关係,那位,让您好好养病,有些话……” “放心,我知道轻重。”胡招娣一脸愁容,“海岛那边看得紧,温婉那死丫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怕她查到沪市来……” 董辉眼神微冷:“沪市这边,我们会处理。您只要管好嘴,那位不会亏待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招娣一眼后,离开时,顺手將果篮往床头挪了挪,篮子底下压著一个厚厚的信封。 胡招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过信封。 她很清楚,那位肯出手,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 一旦失去了价值,或者成为累赘…… 必须儘快给自己留条后路才行! ** 在陆祁川的周密安排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婉以探亲为由,和王小山搭乘最早的火车前往沪市。 列车驶入沪市火车站,月台上已经站著两位气质沉稳的男子。 一位是转业在市公安局的张科长。 另一位是在市委工作的孙秘书。 没有多余的寒暄,四人来到火车站附近一家老茶馆的包间。 “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温婉取出准备好的材料,“胡招娣背后的关係网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请二位先帮我调查两个人,我母亲林美玲,还有赵建华。” 张科长仔细翻阅材料,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赵建华,我好像有点印象......查人这事交给我,公安系统里还能调动些资源。” 孙秘书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你母亲既然能出国,很可能是带著特殊任务。我回市委查查当年的外事档案,应该能找到线索。” “好,多谢二位。”温婉郑重道谢,“现在胡招娣被神秘势力保护起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张科长收起材料,压低声音:“温婉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事既然牵扯到上面的人,调查过程可能会遇到阻力。” “我明白。”温婉目光坚定,“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儘快查明真相。” 孙秘书看了眼手錶:“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温婉同志,你们先在招待所住下,有消息我会立即联繫你。” ** 顾廷被遣送回沪市。 在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里,等待著军事法庭的审判。 顾志刚来探望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顾廷……” “大伯!”顾廷透过门上的铁窗往外看,“你是不是来接我出去的?” 顾志刚嘆了口气:“这事,实在太严重,我救不了你,只能打通关係,让你少吃些苦头。” 顾廷几乎崩溃:“那我……那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你是顾家这本唯一的男丁,等风头过了……”顾志刚低声安抚。 过了没多久,顾廷的审判结果传回海岛。 顾廷犯下破坏军需生產罪,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开除军籍,並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 张科长回到市公安局,天已经擦黑。 他直接去了档案科,值班的老王正是他过命的战友。 “老王,帮个忙。”张科长递过去一根大前门,“查两个人,要快。” 老王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扫了他一眼:“什么人?” “一个叫赵建华,生年不详,从沪市军区成立查起吧。另一个叫林美玲,丈夫是温卫东已逝。”张科长凑近一步。 老王点菸的手顿了一下,火柴烧到了手指才猛地甩开:“军区的人?老张,你这……” “碰上硬茬子了,得摸摸底。”赵科长神色凝重,“档案要是太乾净,反而说明问题。” 老张深吸一口烟,沉默地点点头,转身打开了那扇墨绿色的铁质档案柜。 ** 招待所里。 温婉、张科长、孙秘书围坐在一起,王小山依旧守在房间外执勤。 “赵建华的档案,查不出有什么特別之处,上面只有曾用名林建华。”张科长继续说著,“你母亲的档案被封存,我的职权无法查看。” 孙秘书神情严肃:“1955年至1960年的外事档案全部被封存了。” 张科长和孙秘书走后,温婉接招待所的电话打给陆祁川。 陆祁川的声音传来:“既然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挠调查,赵建华和你母亲的事,很可能涉及机密任务。” 他顿了顿,“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不安全……” 王小山守在招待所大门前,突然朝温婉使了个眼色。 温婉会意:“……我们明天就回岛上。” “好,具体的见面再说。” 掛断电话后,王小山走近,低声交代:“温技术员,这里不能待了,周围有不少人监视。” 他们在孙秘书的安排下,转移到了市委招待所。 当天晚上,孙秘书匆匆赶来。 “我通过机要处的老同学,查了內部记录。” 1959年,林美玲並未出国,而是被秘密选派去了大西北,参与重大科研项目。 出国,是为了掩护她的真实去向。 温婉震惊站起身:“所以,我母亲现在……” “依旧在大西北……”孙秘书回答,“但具体情况不明。” 温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科长,孙秘书。明天一早我们就返回海岛。” 深夜。 温婉正梳理线索, 王小山守在窗前,观察著:“对面二楼,有盯梢的。” 对方来的比预想更快。 突然,门外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 王小山快速移到门边,在门外人撬锁时,狠狠一脚踹在门上!一声闷响后,他迅速將那人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走窗户!快”王小山果断决定。 他率先滑下二楼,在下方接应。 温婉紧隨其后,学著王小山翻出窗外,小心而地向下滑落,被楼下等候的王小山稳稳接住。 两人迅速隱入沪市错综的街巷中。 穿过几条街后,才在一个僻静的转角稍作停歇。 “他们动手了。”温婉喘息著,眼神明亮,“这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赵建华,或者他背后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王小山警惕地观察著周围:“温技术员,我们必须立刻联繫团长,儘快返回海岛。” “好!” 第53章 沪市军区急电 海岛码头。 船只刚刚停稳,温婉一眼就看到了陆祁川。 他大步一迈踏过跳板上了船,接过温婉手中的布袋,仔细打量她:“瘦了。” 他转向王小山,讚许道:“任务完成得很好!” 王小山抬手敬礼:“报告团长,是我职责所在!” “好,归队。” 陆祁川把王小山送回团部,车里只有他和温婉两人。 他才开口:“还顺利吗?没遇到危险吧?” 温婉以为他追问调查结果,她轻轻摇头:“还好。” “那怎么不多吃点饭?” 温婉一愣,他怎么知道她吃得不多?难道是张科长和孙秘书说的? 远在沪市的张科长和孙秘书莫名打了个喷嚏。 “压力有些大,吃不下。”她老实回答。 “我燉了鱼汤。” 温婉看著陆祁川坚毅的侧脸,她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替自己照顾著爷爷,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谢谢你,祁川。” 陆祁川喉结微动:“不要总和我道谢。” 夜深人静。 温婉把沪市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陆祁川。 陆祁川静静听著,点了点头:“情况我大致清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查清赵建华的底细,才能得知你母亲所在的具体位置。” “我明白......对胡招娣,我不会轻举妄动。”温婉想到母亲,心口一阵钝痛。 想要彻底按死胡招娣,就必须先把赵建华扳倒....... ** 几天后,胡招娣回到了海岛。 她和温情住进了清河农场新建的宿舍里。 两间明亮的红砖瓦房,还带著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这在整个海岛都是相当好的居住条件了。 胡招娣站在新房子里,摸著光滑洁白的墙壁,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赵建华在兑现他的承诺。 只要她守口如瓶,就能一直享受特殊照顾。 “奶奶,这房子可真好!又亮堂又乾爽,比咱们以前住的地方强一百倍!”温情扶著腰,脸上带著欣喜和满足。 胡招娣点点头,却没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坐下,儘量不让腰部受力。 医嘱上明確写著:腰部严重扭伤,需静养,严禁从事重体力劳动。 於是,她的工作就是拿著小本子,站在人群中给大家几公分。 周围人的態度一下就转变了。 处处都是对胡招娣的殷切关心和討好。 各式各样平日里稀罕的吃食,以各种名目送到了她那崭新的小院里。 她和温情的日子,过得滋润起来。 ** 夜色渐深。 林成站在陆祁川书桌前,稟报著胡招娣生活的变化。 陆祁川缓缓开口:“一个刚接受过审查的人,能分到最好的房子……” 他的手指轻叩桌面,眸色深沉:“证明她身后的人,身处的位子……不是一般的高。”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庇护,而是宣告,让陆祁川有所收敛。 “团长,我们下一步……” “派人继续监视,特別注意不要让她接近温婉同志。” “是!”林成领命离开。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祁川,通讯员来了。”门口传来温婉的声音。 “请进!” 通讯员快步进屋,利落地敬礼,双手递上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报告团长,沪市军区急电!” “辛苦了。”陆祁川接过文件袋。 通讯员再次敬礼,离开。 陆祁川拆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电文纸,迅速扫过其上寥寥数语。 饶是他素来沉稳,眼底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震惊。 电文上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他捏著那张纸,快步走向隔壁臥室。 温婉见他神色凝重地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书。 “赵建华的身份查出来了。” 陆祁川沉声道来:“多年前,他顶替了你母亲的亲舅舅林建华的身份,混入部队。 在军队中逐渐接触到核心部门,站稳脚跟后,找机会把名字改回赵建华。 他现在的职务是,沪市军区政治部部长。” 温婉的呼吸骤然一窒,心砰砰狂跳著,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政治部部长……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竟然是窃取了她亲人身份的冒牌货! “那……我母亲的亲舅舅,真正的林建华在哪里?”她声音发颤,有些不敢问出那个几乎已知的答案。 陆祁川沉默了一瞬:“根据时间线和后续调查推断,真正的林建华,很可能在当年……就已经遇害了。” “是赵建华动的手,对吗?”温婉追问。 “时间久远,很多痕跡都被抹去了,目前……查不出来。” 温婉垂著头,沉默不语,大脑飞速运转,將过往的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陆祁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胡招娣嫁给爷爷……也是赵建华策划的?”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是的。”陆祁川肯定地点头。 温婉想起胡招娣和赵建华来往的信,几乎是自问自答地呢喃:“但是赵建华没想到,胡招娣那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可是,赵建华为什么处心积虑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让胡招娣嫁进我们温家?难道只是为了財產吗?” 陆祁川凝视著她,沉声道:“这个问题,或许爷爷能给我们一些线索,我们可以去问问当年的情况。” “好!”温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快步下楼,朝温学儒的房间走去。 温学儒的房间在一楼,他戴著老花镜,正拿著一本泛黄的旧相册翻看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爷爷,”温婉走到床边,声音急切。 “爷爷,打扰您休息了。”陆祁川语气恭敬却严肃。 温学儒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紧事?” 陆祁川与温婉对视一眼。 由陆祁川开口,將赵建华顶替林建华的事告诉了温学儒。 温学儒听完,沉默良久。 “林建华……”老人喃喃低语,“我倒是听美玲提起过几次,他年轻时离家参军,后来兵荒马乱的,就彻底断了音讯。你母亲那边的娘家人都当他在战场上牺牲了。原来…..不是牺牲,是被人顶替了身份……” “爷爷,”温婉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胡招娣当年嫁进我们家,是不是也和这个赵建华有关?” 第54章 图我们温家什么? 温学儒深深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现在回想,一切都有跡可循。当年丧妻不久,家境尚可,说媒的人不少。介绍胡招娣来的,是位远方亲戚。”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她模样周正,勤快,对你父亲有耐心。我当时只想找个能照顾孩子的女人,便应下了。如今看来……怕是早就设计好的。” “他布这个局,到底图我们温家什么?”温婉追问,“不止是財產吧? “財產……应该只是一部分。”温学儒声音低沉,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温婉和陆祁川,“是……是那本书!” “你曾祖父留下的那本古籍医书!里面除了医术,还夹杂著一些……许多看不懂的符號……你母亲嫁过来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医学天赋。” “我看著欢喜,就送给了她!她如获至宝,整日研读……后来……后来她就出国求学了……” “赵建华让胡招娣进来,开头或许只为图財。可他后来……一定是发现了那本书的秘密!” 温学儒的推断让陆祁川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赵建华的野心和谋划,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可怕。 他窃取身份,攀上高位,布局谋財,又覬覦著可能引领未来的技术! “会不会……”陆祁川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温婉的母亲,被派去大西北也跟赵建华有关?” 这句话瞬间吹开了温婉心头的迷雾,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我母亲……” 温学儒接过话:“那他完全有可能动用关係,將美玲调往大西北的机密项目!” 温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床柱,声音哽咽:“所以母亲这十几年的『失踪』,根本不是自愿,而是被赵建华......” 温学儒走到书桌前,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美玲……当年留下的。” 温婉接过,快速翻看。 纸上是娟秀却陌生的字跡,画著著复杂的人体经络与奇异符號。 当她翻到其中一页时,陆祁川的手突然按在了页面上。 “等等。” 温婉顺著他指著的地方看去,是几个造型奇特的符號。 “你认识这个?”温婉的心提了起来。 陆祁川紧紧盯著那符號,眼神变幻,最终沉声吐出一句话:“认识。去年拦截某国一份绝密情报时,见过一模一样的標记。” “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祁川摇头:“还需继续调查。” ** 第二天清晨,陆祁川被一通紧急电话召往司令部。 他踏进司令员办公室,司令员背对著他,正凝视著墙上巨大的海域地图。 “报告!” 司令员转过身,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司令部决议,恢復你团长职务。同时,由你牵头组建海上巡逻分队,编制、装备、人员,你全权负责,儘快拿出方案。” “是,司令员。”陆祁川沉声应道。 司令员神色凝重了几分:“叫你过来,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走回办公桌,將一份封面印有“绝密”红色字样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叫你来,更重要的是这个。根据多方情报判断,近期海上的不寻常,恐怕不是小打小闹。” 陆祁川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是大量的信號截获分析和可疑船只的活动轨跡图。 “他们的活动很有规律,不像普通的越界或走私。”司令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某个坐標圈上,“我们判断,他们极有可能在寻找……某样东西。” “无论是什么,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司令员看著地图,“你表面的任务是维护海域治安,暗地里,必须將这件事情查清楚!” “我明白。”陆祁川合上文件,“保证完成任务。” ** 陆祁川恢復了团长职务,但温婉的工作却迟迟没有正式恢復的通知。 她不想让陆祁川为难,便以技术指导的身份,往来於清河与临江两个农场。 然而清河农场这边,工作推进得並不顺利。 许多队员对她的指导阳奉阴违。 她前脚刚指出秧苗间距过密,后脚就有人嬉笑著把秧苗插得更紧。 建议改良堆肥方法,甚至有人当面顶撞:“温技术员,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不也活得好好的?您那套理论,还是留著写报告吧。” 整个农场,只有大队长周继云、李文兰和两位相熟的小队长,重视她提出的意见。 但他们的支持,反而让温婉在部分队员眼中,她是靠关係进来的。 温婉心里清楚,这背后,都是胡招娣在推波助澜。 胡招娣极善人际交往。 这段时间和清河农场的队员们,处得非常融洽。 就连温情在晾晒海带鱼乾时,也有不少人主动帮忙,她轻泛了不少。 中午吃饭时,胡招娣身边照样围坐著一圈人。 大家纷纷拿出好菜送给胡招娣,有人又拍起了马屁。 “胡姨,您今天这头髮挽的真好看。” “可不是,就跟从前大户人家的夫人似的。” “唉,胡姨您家的条件肯定不错,这气质就是不一样。” 胡招娣微微扬起头,含蓄地笑著摆手:“就一般职工家庭,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正说著,温婉拿著饭盒从田埂上走过。 “那不是温技术员吗?怎么天天在咱们这儿转悠?” “说是停职了,现在掛个技术指导的名头……” “种地谁不会?还不是想找个清閒地方躲著。” 平时和胡招娣走得最近的马大娘,撇了撇嘴,故意高声说:“老胡,你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和亲奶奶有什么区別,她倒好,见到你连招呼都不打,这像什么话!” 胡招娣嘆了口气,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她小时候很乖,很招人喜欢,谁知道长大了竟然这样……” “不是亲的就是不行!看看她现在攀了高枝,把你逼成什么样了,幸好调查组公道,没把你关起来,不然你这把老骨头,哪能受得了那种罪?” 胡招娣只是摇头,用手帕遮住半张脸,哽咽道:“谁知道,她能和外人合起手来对我下手……唉,不说了,都过去了……” 第55章 东西,早没了 吃过午饭。 温婉骑著自行车来到临江农场。 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拿著工具往地里走,见到她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温技术员来啦!” “咱们新育的秧苗长势可好了,您待会儿有空去东边地里瞧瞧唄!” 温婉笑著应下,停好自行车。 “温技术员,你上次提到在果树下面种植药材和蔬菜的事,再跟我好好讲讲。”汪队长一见到她,就急匆匆地迎上来。 温婉立刻从布包里拿出笔记本摊开:“汪队长,你看这几样药材和蔬菜都耐荫,根又浅,不和果树爭养分,生长期也短,正合適。” 汪队长搓著手,既兴奋又有些顾虑:“好是好……可就怕影响了果树今年的收成,这可是大事。” 温婉耐心解释:“咱们按从前保守的方法来,先划出一小片做试验田,有成效了,再向组织申请大面值种植推广。” 她这么一说,立刻打消了汪队长的顾虑。 这话立刻给汪队长吃了定心丸:“成!这样最稳妥!还是你这办法好!” 汪队长看向大队对面的苹果园,“就把那块地划出来做试验田,你放心大胆地干,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温婉笑著说:“多谢支持,我一定尽力!” ** 组建海上巡逻分队的正式文件,很快下达。 陆祁川几乎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码头和选拔中。 他亲自面试每一位候选队员。 考核军事技能、海上经验和突发状况的处理。 同时,一个精干的专项小组在他的主导下,秘密成立。 每当夜深人静,他的办公室总是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位核心军官在此聚集,反覆研究海图,分析每一份传来的情报,来筛选与海底遗存有关的线索。 这天晚上,温婉拎著饭盒,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门打开一条缝,她没想到,屋里除了陆祁川,还坐著好几位神情严肃的军官。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人交换著眼神,气氛微妙。 林成反应极快,立刻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嫂子,您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 温婉举了举手中的饭盒:“来给他送吃的,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先回去。” “那个……嫂子您放心,我会盯著团长按时吃饭的。”林成不便多说,只能避重就轻。 “好,辛苦了。”温婉点点头,拎著饭盒离开。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心头的尷尬和疑惑。 林成的欲言又止,加上办公室里不寻常的紧张气氛。 不难猜出,陆祁川在进行一项机密工作。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深知军队纪律如山。 接下来的日子,温婉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有意无意地绕开团部那栋小楼。 陆祁川更是忙得不见人影。 海上巡逻队的选拔和全团特训,再加上那项秘密任务,他常常直接睡在团部。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难得有碰面说话的时候。 这天深夜,温婉去厕所,听见楼下有动静。 她走下楼,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看见一个熟悉又疲惫的背影正站在桌边喝水。 “回来了?”她轻声开口,顺手打开了灯。 陆祁川身形一顿,转过身。 他眼底带著连日熬夜的血丝,目光却依旧锐利:“吵醒你了?” “没有,刚好醒了。”温婉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空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晚上吃饭了吗?” “吃过了。”陆祁川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有些微凉。 他微微一顿,看著她沉静的脸,声音有些沙哑:“前几天晚上……” “我知道。”温婉打断他,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纪律重要,不用跟我解释,我和爷爷很好,你安心工作。” 她的话,如同暖流,悄然熨帖了他连日来紧绷疲惫的神经。 他深深看著她:“谢谢。” ** 阴沉的午后,天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胡招娣打听到,温婉独自在东边的试验田里做记录。 那里位置偏僻,四周是一人多高的玉米杆,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背著个布包,佯装路过。 瞥见监视她的小战士,被一个路过的村民缠住纹路,她迅速闪进了玉米地里。 穿过玉米地,就看见温婉蹲在地上,正在查看药材幼苗。 温婉听到动静回头,见是胡招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胡招娣脸上没了往日的刻薄:“婉婉,忙著呢?” 温婉冷冷地看著她:“有事?” “咱明人不说暗话,温家的那些东西,被你藏哪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在沪市城东头,槐花巷的小院里,那几口大箱子被你拿走了吧!”胡招娣死死盯著她。 温婉挑眉:“温家的东西,不是早都捐给国家了,街道也能查到记录。” “婉婉!”胡招娣忽然转变了態度,“那些东西,確实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她苦口婆心地说,“婉婉,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事万一……被人捅了出去,后果会怎样?” “你爷爷年纪大了,经得起几轮审查?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前途,会不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还有陆团长……”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他跟一个私藏財產的资本家小姐走得这么近,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天空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迅速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举报?”温婉抬眼看向她:“谁去举报?你吗?拿什么举报?就凭你空口白牙?” 她捡起地上的工具,经过胡招娣身边时,轻飘飘地说了句:“东西,早没了。” 胡招娣僵在那里,看著温婉的背影消失在玉米地里。 “死丫头……真是油盐不进……”她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56章 灵泉出问题了 温婉推著自行车走进小院,浑身湿透。 陆祁川见她这般狼狈,快步迎了出来,脱下军装披在了她身上:“雨下得这么大,怎么不在附近避避?” 外套上还残留著他温暖的体温,温婉拢紧衣襟,抬头看他:“我身上都湿透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你快进屋,別也淋湿了。” 陆祁川接过她手上的工具,一同进了屋。 “快去洗个澡,当心著凉。” 温婉擦著头髮下楼,准备去做饭,却发现餐桌上已经放了两菜一汤。 一个炒青菜,和一盘煎蛋,还有一个薑丝蛋花汤。 温学儒坐在桌边,笑著说:“祁川这手艺,看著真不错。” 陆祁川正端著米饭从厨房出来:“胡乱做的,凑合吃。” 陆祁川收拾好碗筷,又特意泡了杯滚烫的姜枣茶端进臥室。 “把茶喝完再睡,驱驱寒气。” 温婉靠在床头,看著那杯深红色的茶水,小脸微微皱起,小声商量:“不喝行不行?有点辣……” “怕你生病。”陆祁川坐在床边,將茶杯递过去,“听话。” 温婉拗不过他,也知道是为自己好,只好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夜半时分。 一直异常滚烫的手探进了他的被窝,软软搭在他的手臂上。 陆祁川瞬间惊醒,抓住了那只小手。 “温婉?”他低声唤道。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传来的热度让他心头一沉。 果然还是发烧了。 他起身找来药,將人小心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温婉,醒醒,把药吃了。” 生病后的她格外乖巧,药片很容易就餵了进去。 “冷……” 耳边,是她虚弱的呢喃。 陆祁川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她身上。 借著昏黄的灯光,他看著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还在打著冷颤,脑海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可以用其他方法帮她取暖。 可看著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再也压制不住。 他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僵硬地躺了进去,將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温热的体温,让她无意识向他贴靠过来。 她全然依赖的贴近,让陆祁川微僵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一只手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在他的怀抱里,发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 ** 温情手里捏著一封信,呆呆坐在床边,连奶奶回来都没发现。 “情情,怎么了?”胡招娣问道。 温情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奶奶,我妈来信,说……说让我跟顾廷离婚……” “离!”胡招娣一巴掌拍在腿上,“你妈说得对,顾廷的成分已经定型了,你趁早离了,还能再嫁个好的!” “可,孩子……怎么办,也不能出生就没爸啊。” 胡招娣盯著她圆滚的肚子,眼神忽然变得狠戾:“打掉!” 温情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抱住肚子,惊恐地瞪圆双眼:“什么?奶奶……这,这是一条生命啊!是您的重孙啊!” “什么重孙!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拖油瓶,你想再嫁好的,比登天还难!”胡招娣伸手掐算著,“就是月份有些大了,但肯定还能引產,明天我跟队长请个假,带你去山中市做了!” “不……不行!”温情摇著头,眼泪汹涌而出,“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这是为你好!”胡招娣逼近一步,“这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前途,上学、工作,哪一样能轮到他?” 她看著温情煞白的脸,哄劝著:“你亲爷爷的位置那么高,凭你的模样,什么样的好对象找不到?你看看温婉那死丫头,都找了个团长,你甘心带个累赘过苦日子?” 温情狠狠咬著牙,她不是不懂现实的残酷。 想到在小破屋里暗无天日的日子。 而亲爷爷却用手中的权利,轻鬆地让她们过上了这么好的日子。 她没再说话,只低著头掉泪。 胡招娣没再说话,引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由不得她选择。 ** 清晨。 温婉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浑身酸痛,身上也有些异常的厚重。 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被子上还压著另一床军绿色的被子,那是陆祁川的。 而她,躺在床的正中间,占了大部分的位置。 这情况…… 记忆像是断掉了,她只记得淋雨、喝薑茶,然后……就记不太清了。 她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祁川穿戴整齐,手里端著搪瓷碗走了进来:“醒了?你昨晚发烧了,起来喝点粥。” 温婉怔怔地看著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说话的表情语气都再正常不过,唯独耳朵却红得厉害。 她接过粥碗:“嗯,谢谢。” “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我去团部了。” “嗯……”温婉嘴里的粥还未咽下,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她下楼,爷爷不在,应该是出去遛弯了。 她拿起水桶,照例想用灵泉水浇灌一下小院里的菜地。 就在她意念微动,试图从空间引水时,却发觉灵泉水有些滯涩不听使唤。 水桶里只装了浅浅的小半桶。 她凝神,再次尝试。 灵泉水依旧在空间里流淌,却无法將其引出分毫。 她心头一紧。 其实,上次在临江农场突发胃痉挛后,她就隱约觉察到灵泉的异常。她以为只是意外。 这次,更加能確定。 这灵泉空间,与她的身体状態紧密相连,並非可以无限索取的宝库。 她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她一直依赖的空间,原来有著如此严格的限制。 它像是她生命力的延伸,当她健康时,泉水充沛。 当她虚弱时,泉水也隨之枯竭。 温婉看著水桶里那可怜的小半桶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几株最珍贵的药材幼苗根部。 每一滴都格外珍贵。 第57章 我的兵,你倒是使唤得顺手 山中市军区医院。 胡招娣联繫了董辉,隨即温情就被安排进了特护病房。 回想在码头医院遭遇冷眼的场景,胡招娣仍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看见没?这就是权利!昨天那小破医院是怎么把咱们往外推的?一个电话,你就住上最好的病房,你绝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温情的手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面无表情地望著窗外,没说话。 这时,一个戴著口罩的男大夫走了进来。 “温情同志,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腹痛或者不適?” 温情这才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大夫,沙哑地开口:“还好。” “嗯。”那名大夫突然凑近胡招娣,压低声音:“招娣,是我。” 胡招娣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圆了!这个声音……是赵建华!她急忙捂住嘴:“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娘几个吃了多少苦!” “你看看情情,那是你亲孙女,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她就毁在那个火坑里了!你……”她眼眶通红地控诉著,忽然闭上了嘴。 她自知赵建华身居高位,肯定不能护他们一辈子。 但是他今天能冒险现身,就是对孙女有愧!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胡招娣背对著病房门抹著眼泪,哭得悽惨。 赵建华走到病床边,看著温情,嘆了口气:“是爷爷不好,应该早些把你们接到身边照顾……” 他这话半真半假。 若非他那个正牌孙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用得著来找这连面都没见过的孙女? 但再怎么说,终究流著他的血脉,有些事,外人终究信不过。 “现在补救还不晚。”赵建华看一眼门口,“温情,你听好。出院以后,马上把高中的课本找出来,抓紧时间复习。政策……早晚会有变化。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明白吗?” 温情还懵著,胡招娣上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情情,爷爷跟你说话呢!” 手背的刺痛让温情回过神。 前程……改变命运的机会……爷爷的认可和扶持…… 她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光彩:“爷爷,我一定拼命学!您放心,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孩子!”赵建华听到这话还算满意,看向胡招娣,略一点头,“有困难就联繫董辉,记住,不要过於频繁!” “我知道轻重!”胡招娣连忙保证。 赵建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塞给胡招娣就转身离开了。 胡招娣拍了拍信封,对温情说:“这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温情那双燃起亮光的眼睛里,带著近乎偏执的决然。 温情靠在床头,手重新抚上肚子,就用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换一个光明前程!值了! 当温情好容易说服了自己。 主治大夫却告诉她,她的子宫內膜太薄,且有明显的贫血症状,如果强行进行流產手术,不仅风险极大,术后很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导致再也无法怀孕。 这话对胡招娣和温情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孩子不能打掉,她们要怎么跟赵建华交代? 最终两人只能接受现实,暂时在医院治疗贫血。 ** 温婉的感冒才刚好,她背起挎包想去农场看看,还没出家门。 电话响了起来。 温婉心头莫名一跳,拿起听筒:“你好,我是温婉。” “温婉同志,我是陈刚。”电话那头传来陈政委有些急促的声音,“你先有个心里准备,团长负伤了,不过人没事,现在在山中市军区医院。” 温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温婉同志?你在听吗?”陈政委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我在,要……要带什么东西吗?” “给团长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一会我派车去接你。” “好,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温学儒关切地问道:“婉婉,出什么事了?” “祁川受伤了,人没什么事,我得去照顾他,爷爷,您一个人在家……” 温学儒立刻打断她:“我没事,饭我能自己做,你別担心我,照顾好祁川要紧,快去吧!” 温婉不再耽搁,急忙收拾几件衣服。 下楼后,已经有一名小战士站在大门口。 虽然陈刚说陆祁川没事,但一路上温婉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前世,她很少得知陆祁川的消息。 只知道他后来好像和部队首长的女儿结婚了,一路升到了旅长。 按这个轨跡,他应该是不会有危及生命的大事。 想到这,她的心平静了不少。 总算到了军区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温婉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陆祁川。 他的右手和左脚都打著厚厚的石膏,脸上也有几道划伤。 听到动静,陆祁川睁开了眼。 当他看清是温婉时,怔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惊喜。 “祁川,你……你怎么样?”温婉快步走到床前,紧紧盯著他打著石膏的手脚,想碰又不敢碰。 “你怎么来了?”陆祁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陈政委给我打的电话。” 温婉看著他有些乾裂的嘴唇,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陆祁川就著她的手,低头喝了几口。 “到底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温婉看他喝完,接过杯子,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事,训练时出了点意外。”陆祁川轻描淡写地回道,“陈政委就是太大惊小怪,还特意把你叫来。” “我们是夫妻。你受伤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温婉说。 这话,让陆祁川的心头猛然一跳。 她能来,他很高兴。 他压抑著欣喜,沉声说:“有林成在这照顾,下午你就坐船回去吧。” “林成是男同志,毛手毛脚的,我……” 这时,林成端著打好的饭推门进来。 “嫂子!你来了。”林成的脸上露出惊喜。 温婉点点头,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说话。 林成跟著温婉出了病房。 两人走远了些,温婉才问:“你们老实告诉我,你们团长怎么受伤的?” 林成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脑子里迅速思考:“是......野外拉练时,团长为了救一个新兵,才......” 温婉无疑有他,对林成说道:“这两天辛苦你了,你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 林成有些为难:“嫂子,没有团长的命令,我……” “那就找个招待所好好睡一觉,这不算违反命令。” 林成犹豫片刻,终於点头:“好,那我晚点再过来。” 回到病房,温婉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扶他:“该吃饭了。” 陆祁川看了眼空荡荡的病房,挑眉:“林成去哪了?” “我让他去招待所休息了。”温婉调整著他背后的枕头。 陆祁川的嘴角勾起,带著无奈的纵容:“我的兵,你倒是使唤得顺手。” 第58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趁著陆祁川打完点滴睡下,温婉抱著他换下来的衣服,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池旁边的熟悉身影正在搓洗著毛巾。 她眉头一皱,把搪瓷盆放进水池。 胡招娣侧头一看,笑了:“哟,是婉婉呀,怎么来医院了?” 她像忽然想到似的,一拍巴掌,水珠差点溅到温婉身上:“瞧我这记性!是陆团长受伤了对吧?听说……是骨折?” 她拖长了语调,凑近半步:“这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还能不能带兵可就难说了。哎,你这后半辈子,怕是没了指望嘍。” 温婉懒得搭理她,在一旁揉搓著衣服。 胡招娣见她毫无反应,幸灾乐祸地哼著小曲儿,端著洗好的衣物出了水房。 ** 温婉晾完衣服,端著空盆回到病房时,陆祁川已经醒了。 一个小战士正压低声音向他匯报著什么。 见她进来,小战士立刻噤声,站直了身体。 温婉识趣地放下水盆,转身就要出门。 “温婉,”陆祁川却开口叫住她,“你也过来听听。” 温婉有些疑惑地走过到床边。 “继续。” “是,团长。”小战士继续匯报,“昨天,有人给温情同志送了一包东西,经检查,里面是高中的数理化课本和一些复习资料,她这两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学习,非常投入。胡招娣同志除了必要的活动,也几乎不出门。” “嗯,继续监视。” “是。”小战士敬礼转身离开。 温婉看著陆祁川紧锁的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一个在医院治疗贫血的人,应该臥床好好休息才对……” 怎么会拼命学习? 难道,温情也知道了即將恢復高考的事? 她绝对不是重生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赵建华向她透露的! 温婉想將自己的猜测告诉陆祁川。 可话到嘴边,又猛然停顿,她要怎么解释得知恢復高考的事? 这消息,几个月后才会正式公布。 她只能换一种方式提醒。 她斟酌著开口:“祁川,温情从来不是爱学习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陆祁川抬眼看她,点了点头:“这事,我会让人特別注意。” 看他將自己的提醒听进去了,温婉才放心。 她弯腰想把水盆拿过来放回床下,却忽然发现,尿壶的位置似乎有被移动过。 她站起身:“祁川,我们之间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她的目光微微扫过床下。 结合她有些突兀的话和眼神动作,陆祁川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应道:“……嗯。” 为了掩饰尷尬,他又加了一句:“给我倒杯水吧。” 温婉看他故作平静的样子,没再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温水。 待他喝完水,温婉拿出医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专注地研读起来。 陆祁川放下文件,瞥见她手里那本年代久远的书,问道:“还在研究你母亲留下的那本医书?” 这书是温婉在空间里找到的,已经跟爷爷確认过,正是当年赠予林美玲的那一本。 “嗯。”温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困惑地说,“里面有很多我都看不太懂,可能……我需要系统地再多学一些医学知识才行。” 陆祁川想到受伤时看见的一幕,某国科考船上的符號和温婉母亲留下的笔记里的,一模一样。 事情才刚有些苗头,还需再深入调查。 他看著温婉换了一本高中物理,重新坐回窗边,继续埋首学习。 陆祁川开口调侃她:“你这是要考大学吗?还带了这么多书轮换著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先怔了一下,像是被隨口说出的话点醒了,眉尾上扬。 他忽然改口:“温婉,你去护士站借个轮椅来,我要去打个电话。” “……嗯,好。”温婉应著,心底却是一惊,手指颤抖著合上了书。 陆祁川低垂著眼眸思考,並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不自然。 护士站里。 陆祁川笔直地坐在轮椅上,手握话筒。 “何教授您好,我是陆祁川,抱歉打扰您……” 温婉站在几步之外,听不真切,但能看到路气喘愈发凝重的侧脸,她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 …… 掛断电话,温婉上前,默默地推著陆祁川回到病房。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挪到床上。 刚安置他坐好。 她抬头,想问他是想坐著还是躺下休息,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她嚇了一跳:“怎……怎么了?” 陆祁川静静地看著她,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领导人同志即將召开教育座谈会的事?” 温婉的呼吸一窒,慌忙垂下眼皮,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颤动,迅速遮盖住眼里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带著茫然和好奇。 “什么教育座谈会?我没听说过呀。” 陆祁川紧紧盯著她的脸,说出更震撼的消息:“是关於……恢復高考一事……” 温婉的心扑腾扑腾地狂跳著,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是要恢復高考了吗?是真的吗?” 两人对视著。 温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片刻,陆祁川眼底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缓缓收敛:“没事。” “……哦。”温婉暗暗鬆了口气,转身推著轮椅出了病房。 关好门,她靠著冰凉的墙壁,才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陆祁川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跟他生活在一起久了,她几乎快要忘了,他是个何等敏锐又洞若观火的男人。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空间和重生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在他面前。 病房里,陆祁川靠在床头,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 温婉刚才的僵硬和眼底飞快闪过的惊慌,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果然知道。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目前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並且还在商议阶段。 他闭上眼睛,整理著近日的所有线索。 第59章 你是...... 胡招娣提著热水壶往回走,路过护士站时。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同志您好,请问陆祁川陆团长,在哪间病房?” 胡招娣放慢脚步,瞥见说话的是个穿著护士服模样俏丽的年轻姑娘,眉眼间都是急切。 胡招娣在走廊等著,小护士一过来,她立刻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一手扶著腰:“哎哟!可疼死我了!” 姚颖闻声回头,急忙上前扶住她:“同志您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 胡招娣装模作样地哼唧著:“我前阵子腰受伤了,这刚打完热水拎著水壶,忽然腰一抽,就不敢动了,姑娘,你能不能扶我坐一下?” “好,您慢些,千万別再用力。”姚颖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小心地扶著她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您这腰有旧伤,可不能提重物,我去给您叫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不用。”胡招娣连连摆手,慈祥地笑著,“我感觉好多了,你这姑娘心可真善,长得又水灵,结婚没啊?” 姚颖被问得脸一红,害羞地低下头:“没……还没对象呢。” “唉哟,这么好的姑娘还没对象?”胡招娣故作惊讶,继续套话,“你叫什么啊?是在这医院上班吗?我可认识不少好小伙子,有合適的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不……不用了。” “那就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胡招娣笑得意味深长。 姚颖的脸更红了,支吾著岔开话题:“您……您在哪个病房,我送您回去吧?” 胡招娣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笑著指指前面:“就在前头,这水壶我能拿动,不麻烦你了。” “还是我送您吧。”姚颖坚持。 这时,负责监视胡招娣的小战士,发现她出来的时间太长,从特护病房那边找了过来。 胡招娣立刻指著小战士说:“你看,接我的人来了。姑娘,你快去忙你的吧,別耽误了正事。” 姚颖见走廊那头走来一个当兵的,就放心地朝陆祁川的病房走去。 她走进病房,一见到陆祁川眼睛瞬间亮了,羞涩地唤著:“陆大哥!” 看著他身上的石膏和脸上的伤,她快步走到床边,也顾不上矜持了,心疼地问:“怎么伤得这么重?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吗?” 陆祁川转过头,看见姚颖,蹙著眉头。 “你是……?”看著那张和战友姚松相像的脸,才勉强认出她,“姚颖?” “是我是我!”姚颖见他认出自己,更加欣喜,伸手检查著他手脚的石膏,又凑近想要触摸他脸上的伤口。 陆祁川抬起左手,隔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做什么!” “我是护士,”姚颖被他拒绝,有些委屈,但还是解释道,“我帮你看看伤口处理得怎么样。” “不用,大夫都检查处理过了。”陆祁川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冷淡,“你怎么来了?” 姚颖訕訕地站直身体,眼神热切:“我去药房拿药,正好碰到给你取药的护士,一问才知道你受伤住院了。陆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当兵的,受伤是常事。”陆祁川简单地回了一句。 ** 温婉把轮椅送回护士站,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病房。 一进门,她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小护士站在陆祁川床边, “护士同志,是要打针了吗?”温婉走了过去。 姚颖转身,当看清来人时,心瞬间提了起来。 眼前的女人虽穿著简朴的衣衫,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 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病房里…… “我是陆大哥战友的妹妹,姚颖。”姚颖压下心头的慌乱,自我介绍著。 温婉微笑著点头,语气温和:“你好,我叫温婉,是祁川的爱人。” “你也在这医院上班吗?”温婉没有注意到姚颖僵硬的脸色,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了起来。 “……嗯,是的。”姚颖有些乾涩。 爱人…… 他什么时候结的婚?哥哥怎么没提起? 这个温婉……究竟哪里好? 她带著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温婉。 “是哪个科室的啊?”温婉將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块,递给姚颖。 “我在急诊室,上班时间有规定,不能吃东西,谢谢。”姚颖隨便找了个藉口,她本能地不想接受温婉给她的任何东西。 她坐立难安地待在病房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原本因为终於见到心心念念的人,那种雀跃期待的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和失落。 “你去哪了?”陆祁川问。 温婉递给陆祁川一块苹果,找了个藉口:“还完轮椅,在外头和別的家属聊了几句。” 陆祁川眯眼看她,撒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不想揭穿她,就没再追问。 姚颖看著陆祁川,他比两年前更显沉稳冷峻,那种经过岁月与责任打磨过的气质,更加让人心动。 她注意到,他看向温婉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姚颖,你去忙吧。”陆祁川开口赶人。 姚颖鼓起勇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陆大哥,我不忙的时候,过来帮……温婉同志照顾你吧。” “不必!”陆祁川拒绝的利落。 姚颖急急抬头,眼里带著恳求:“我学过护理,经验多……” 陆祁川打断她:“医院里有大夫、有护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去忙吧。” 姚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对上陆祁川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温婉將姚颖的失落看在眼里,声音温和:“姚颖同志,有需要的话,我就去急诊室找你,祁川也是怕耽误你工作。” “……好。”姚颖的声音低低的,“我……我回去上班了。” 她红著眼眶转过身,匆匆出了病房。 “姚颖,只是我战友的妹妹,只见过一次面,並不熟。” “嗯。” “你別误会。” “嗯。”温婉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陆祁川的处理方式,已经很明確。 她明白。 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明確,含糊不清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第60章 嫌他瓦数太高,碍著事了 姚颖从陆祁川的病房里衝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低著头,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根本没注意到拐角处站著个人。 胡招娣早就等在那里,见姚颖失魂落魄地跑过来,算准时机,非但没有避让,故意迎著侧身撞了上去。 “唉哟!” 胡招娣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她捂著腰,哎哟哎哟呻吟起来。 姚颖也跌坐在了地上,手肘磕在地面上,一阵生疼。 她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起来。 “您……您没事吧?”姚颖认出那位腰不好的奶奶,嚇得脸都白了,嚇得连扶她起来都不敢,“奶奶,您还能动吗?” “还……还行,”胡招娣呲牙咧嘴地吸著气,抬头看向姚颖,震惊地说,“姑娘,是你啊!快,扶我一把。” “哎!您小心著些。”姚颖这才敢伸手,小心翼翼地架住胡招娣的胳膊,將她搀起来。 胡招娣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这老胳膊老腿还能用,姑娘你风风火火的,是干什么去啊?” 姚颖见她似乎没有大碍,这才长长鬆了口气:“我要回急诊室上班,走得著急了,没看见您,对不起啊奶奶……” 胡招娣摆摆手:“没事没事,正好我要去食堂打饭,顺路,一起走吧。” “好,我扶您。”姚颖连忙搀住她的胳膊。 两人慢慢朝食堂方向走去。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胡招娣侧过头,用她最擅长的语气关心地问:“孩子,我看你这脸色不对啊,眼睛也红红的。刚才在病房里……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奶奶说说?” 她这招屡试不爽,从前在温家,是靠著几句看似掏心窝子的关心,就把温家祖孙俩哄得团团转。 这不,两句话就让姚颖红了眼圈。 果然,就这两句话,让一下戳破了姚颖得到心防。 姚颖鼻子一酸,刚才强压下的委屈汹涌而上,眼圈又红了。她哽咽地小声说著:“我……我没事。” 胡招娣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急著追问,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啊……心里有事,都写在脸上呢。有些事啊,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跟奶奶说说,是不是……跟那位陆团长有关?” 姚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胡招娣,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胡招娣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嘆了口气:“孩子,奶奶是过来人。喜欢一个人,就得是像陆团长那样出色的男人!但方法得用对。” 姚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泪眼汪汪地看著她:“那……那该怎么办?他结婚了……他爱人就在里面……” “哎呦,我的傻姑娘!”胡招娣打断她,“这男人啊,尤其是当兵的男人,最看重什么?” 她凑近姚颖耳边,带著蛊惑:“听奶奶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 姚颖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奶奶,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胡招娣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露出了得逞冷笑。 ** 晚饭时分,林成拎著打好的饭盒准时出现在病房。 “团长,嫂子,吃饭了。”他利落地支开小桌板,將饭菜摆好。 温婉注意到,从林成进门开始,陆祁川凌厉的眼神就在他身上没离开过。 “祁川,先吃饭。”她又对有些手足无措的林成说,“林成,你也坐下吃。” “唉,谢谢嫂子。”林成一眼都不敢看陆祁川,他擅自离开,生怕被骂,只低头扒拉著自己碗里的饭。 陆祁川看著他那副鵪鶉样子,忽然开口:“怎么,我是冷麵阎王?让你连头都不敢抬?” “啊?不……不是。团长,我…..”林成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说话都不利索了。 “吃饭。” “是!”林成这才放鬆下来,吃饭的速度却更快了。 陆祁川用左手拿著勺,动作有些笨拙,舀菜有些艰难。 温婉看夹了一筷子肉丝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我,我自己来。”陆祁川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你吃你的,我慢慢来,可以的。” 两人话没说几句,林成已经风捲残云般吃完了。 他一抹嘴,站起来:“嫂子,你吃饭吧。我来帮团长夹菜。” “好,麻烦你了。”温婉点点头。 她想起暖水瓶里没水了,便起身去拿:“我去接点热水。” 林成见状,又要抢著去:“嫂子,我来吧!” “没事,我去就行,你照顾祁川。”温婉提著暖水瓶,对他笑了笑,转身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陆祁川就冷眼扫向林成:“你没事了?” 林成被问得一愣,快速在脑子里把今天的工作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紕漏啊? 再偷瞄一眼团长那莫名让人觉得危险的眼神,他忽然有些懂了! “我……有事!”他立刻站直,声音鏗鏘有力,“团长,我这就去……去看看胡招娣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嗯,去吧。”陆祁川语气平淡地准了。 林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团长这是嫌他瓦数太高,碍著事了! 他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脚下生风,迅速逃离了病房,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温婉提著装满热水的暖水瓶回来,见病房里只剩下陆祁川一人,有些诧异:“林成去哪了?” “有临时任务,他去处理了。”陆祁川面不改色地回答,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睛把人瞪走的不是他。 “哦。”温婉不疑有他,將暖水瓶放好。 她看到陆祁川面前的饭碗几乎没动几口,菜也没下去多少,便拿起他面前的筷子,准备继续餵饭。 “你先吃,吃完了再管我。”陆祁川再次阻止,语气却比刚才软化了许多,“我吃得慢,等我吃完,这些菜都该凉了,对胃不好。” 温婉看著他固执又有点彆扭的关切,一个念头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那……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用自己的筷子给你夹菜,咱俩慢慢吃,这样菜也不会凉太快。”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似乎……过於亲密了些。 她又觉得这提议很实际,並无不妥。 他们现在是战友,是合作伙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陆祁川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眼神清澈,坦荡得没有一丝杂念,这提议只是为了解决饭菜变凉的问题。 他心底那点隱秘的期待落空,压下心头的情绪,乾脆地应了一个字:“好。” 这下,轮到温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了。 她本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拒绝,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 看著他坦然的神情,就没多想,夹起一筷子菜递了过去。 陆祁川没有犹豫,顺从地张开了嘴。 第61章 陆祁川是木头 黄昏时分,医院白夜班交接结束。 姚颖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城东,凭著耐心和执著,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再赶回医院,夜色已深。 她走到陆祁川的病房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轻轻推开门。 几乎是门轴转动的瞬间,陆祁川就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门口,借著走廊透进来的昏暗光线,辨认出来人。 他眼神立即就冷了下来:“姚护士,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他冷淡的口气,姚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她镇定地从布包里掏出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这药膏是特意找老中医调配的,对促进骨折癒合有较好的辅助效果。” 她接著补充:“拆了石膏后,可以每天涂抹在患处,按摩至吸收,有助於恢復。” 她的解释专业而简洁,没有任何超出医护的关心。 “东西我放在这里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乾脆地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陆祁川扫过床头柜上那几瓶药膏,又看向一旁陪护床上沉睡的温婉。 他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静默片刻,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温婉起来,一眼就注意到,床头柜上多出来的几个深褐色小瓷瓶。 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瓶身没有任何標籤,但密封得很好,透著淡淡的药草气息。 “祁川,这是哪来的药膏?”她转头问陆祁川。 陆祁川瞥了一眼那药瓶:“昨晚姚颖送来的。” “姚颖同志?”温婉有些意外,“她有说是做什么用的吗?” “说是拆石膏后用的,对骨头恢復有帮助。”陆祁川简单地复述。 温婉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露出欣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拿著药瓶,像是捧著什么宝贝,仔细端详著:“要是这药膏真像她说的那么有效,那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姚颖同志真是有心了。” 她脸上的开心真切自然,完全没有去想姚颖为何深夜送药,脸上也不见半分介意或醋意。 陆祁川看著她的笑脸,想提醒她姚颖的用意,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她显然……完全没有往別的方面想。 在她心里,他们的关係,或许真的只是战友、是伙伴,所以她才能如此坦然地接受,甚至感激別人对他的好。 他望向窗外,心底深处,瀰漫著涩意。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温婉並未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依旧兴致勃勃地研究著药膏:“得好好谢谢姚颖同志。这药膏先好好收著,等医生说你拆了石膏能用,我就每天帮你涂,肯定能好得快些!” 陆祁川缓缓闭上眼。 她完全不懂。 不懂他的心事,不懂他望向她时,隱藏在平静眼神里的情感。 ** 胡招娣在医护交接班时,偷溜去了急诊室附近。 姚颖刚换好护士服,正在和值班同事交接工作。 胡招娣凑过去,轻声问:“小姚护士,忙著呢?” 姚颖一看是胡招娣,急忙对同事交代完最后几句,快步走了过来:“胡奶奶,我不忙。我们来这边说话。” 来到无人的走廊,胡招娣亲热地挽上姚颖的胳膊,低声开口:“怎么样?东西……你给他送去了吗?” 姚颖有些激动,脸上泛起红晕。 虽然陆祁川的反应很平淡,但是他没有拒绝,这让她信心倍增,更加信任胡招娣。 “胡奶奶,他……他收下了。” “我就说吧!”胡招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只要你说的办的都是正事,任谁也挑不出你的错处来。”她吐沫横飞地继续灌输著她的那套理论,“这就叫水滴石穿,铁杵磨成针,陆祁川就算是块冰疙瘩,也得给他捂热乎了!” 姚颖被她说得心潮澎湃,可以想到陆祁川那张冷峻的脸,她就没了信心,垂下眼:“我……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再去找他,会不会惹他烦,他向来冷淡……” “冷淡?”胡招娣嗤笑一声,篤定地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真能坐怀不乱的男人!那都是装的,要么是没开窍,要么就是时机没到!” 她拍了拍姚颖的手背:“你现在不能急,要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慢慢习惯,直到发觉没你不行的地步,懂了吗?” 姚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您的话,我听著是明白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好办,我教你不就完了,奶奶走过的桥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姚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重点头:“好,我都听您的。” ** 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 陆祁川低头看著被温婉塞到左手边的尿壶。 他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窘迫又无奈地嘆息了一声。 门外,温婉背靠著冰凉的墙,深深吸了口气,脸颊滚烫。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既然决定了要照顾他,就不能在乎这些男女之別。 將来若是学医,在医生眼里,病患是不分男女的! 要把男人当木头! 陆祁川是木头!陆祁川是木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好了。”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温婉推门进去。 她目不斜视地接过尿壶,端出去处理乾净再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做得机械又认真。 她仔细清洗了双手后,拧了一条热毛巾,快速又轻柔地擦拭著他的左手,从修长的指节到温暖的掌心。 两人都沉默著。 温婉儘量让自己自然些,刚想找些话题。 她一抬头,就直直地撞进了陆祁川深邃的眼眸中。 他不知道这样静静看了她多久。 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面墨色翻涌。 就像……她前世奄奄一息倒在冰冷牛棚里,他找到她时,看她的眼神…… “我……那个,准备吃饭吧。”温婉像是被那目光和突然涌现的记忆烫到,慌乱地別开眼,把毛巾扔到洗脸盆里。 她手忙脚乱地支开小桌板,因为动作太急,差点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及时扶住了摇晃的杯子。 陆祁川的手掌宽大有力,那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慢些,不急。” “……嗯。” 温婉飞快地抽回手,稳住心神,將早饭一样样摆上桌。 她始终低著头,不敢再去看他幽深的眼神。 第62章 我是我哥的妹妹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的交流少了很多。 温婉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玻璃瓶里的药水余量。 陆祁川则闭著眼养神。 药还没打完,姚颖来了,简单地和陆祁川打了声招呼:“陆大哥。” 她走向温婉:“温婉同志,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像陆大哥这种情况,如果臥床久了,肢体长时间不活动,很容易导致肌肉萎缩,也不利於后期恢復。”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温婉:“这是我简单画的穴位和肌肉群示意图,標註了几个关键部位,你可以帮他按摩一下,主要是揉捏和轻柔按压,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对预防肌肉萎缩和血栓都有好处。” 温婉接过那张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標註工整,確实花了不少心思。 她认真地听著姚颖讲解。 姚颖见状,心中暗喜,依旧保持著专业和耐心,详细地解释起来。 两个女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气氛竟有几分和谐。 自始至终,陆祁川都闭著眼,没有出声,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温婉起身送她:“姚护士,多谢你了。” “您別客气,这都是我们医护人员应该做的。”姚颖谦逊地笑了笑,站直身体,“您先看著,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到急诊科找我。” 姚颖说完,步履轻盈地离开了病房。 温婉拿著那张图,仔细地研究起来。 陆祁川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掠过温婉专注的侧脸,又看向那张被她珍视的图纸,眸色深沉如夜。 他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 陆祁川的药打完后,温婉提议借个轮椅带他出去晒晒太阳。 这还是住进医院后,陆祁川第一次出门。 出了住院处,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祁川却直直地盯著那轮骄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突然,眼前被一只小手挡住:“小心眼睛。” “嗯。”陆祁川应著,抓著温婉的手轻轻按下。 “空气新鲜吧?以后打完针我都推你出来走走。”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道欢快的身影风一般从旁边跑过。 不一会儿,那个身影又“踏踏踏”地跑了回来,像只迷路的小鹿在原地转了个圈,终於锁定目標,边喊边朝他们奔来。 “哥!哥!” 清脆响亮的少女嗓音,打破了花园的寧静。 温婉和陆祁川听见喊声,一起望过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头上梳著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 她脸上洋溢著欣喜,像只活泼的小麻雀,径直朝著陆祁川的方向扑来。 “哥!可算找到你了!我去你病房,护士说你出来了!”女孩微微喘著气,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女孩的一瞬间,陆祁川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眼底漾开笑意:“娇娇,你怎么来了?是自己坐的火车?太胡闹了!” 温婉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带著宠溺的语调,说这么多关心人的话。 她站在轮椅后方,对女孩礼貌地笑了笑。 閆娇却没回答哥哥的问题,反而好奇地歪著头,打量起温婉来,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哥,这就是我嫂子吧?长得真好看!” 閆娇不等两人开口,她就热情地伸出手:“嫂子你好,我叫閆娇,是我哥的妹妹。” 温婉伸出手与她相握,被她蓬勃的朝气感染,声音柔和:“你好,我是温婉。” “你也不怕认错人。”陆祁川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纵容。 “我都问你了是不是我嫂子,你们俩都没否认,那就是咯!”閆娇俏皮地眨眨眼,带著点小得意。 温婉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你机灵。”陆祁川拿她没办法,抬头对温婉解释,“娇娇是我母亲再婚后生的女儿,从小被家里惯坏了。” 温婉只知道陆祁川的父亲是烈士,倒是没听说过他母亲再婚的事。 她不便多问,只轻轻点头。 陆祁川神色变得严肃:“別打岔,老实交代,怎么突然跑这来了?妈知道吗?” “我……我没敢告诉她。”閆娇立刻蔫了,小声嘟囔,“哥,我要是说了,妈肯定不让我来……” “推我回去,打电话。”陆祁川对温婉说。 温婉推著轮椅往回走。 閆娇见哥哥没再说她,又露出了笑脸,凑到温婉身边,小嘴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嫂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呀?你都不知道,他比我爸管得还严……” 温婉一直微笑著,听著小姑娘如数家珍似的,控诉陆祁川。 直到她问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嫂子,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生孩子啊?我可以帮忙带的!” “閆娇!”陆祁川厉声喝止,耳根却有些泛红,“口无遮拦!” “祁川,別嚇著娇娇。”温婉连忙阻拦。 她能看得出来,陆祁川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 閆娇一听有人撑腰,立刻天不怕地不怕地躲到温婉身后,朝陆祁川做了个鬼脸。 “好,现在来了个更惯著你的人了。”陆祁川蹙著眉头,看著迅速结成统一战线的两人,心里盘算著,要不要两个一起收拾。 温婉和閆娇站在几步外等候,看著陆祁川在护士站打电话。 他时不时地抬眼往过来。 閆娇所在温婉身后,悄声说:“嫂子,你看我哥,打个电话还总瞪我。他整天板著个脸,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温婉被问得一怔,飞快地思考著,得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看著閆娇,认真地说:“祁川为人正直可靠,对我很也体贴。” 閆娇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就这?你就嫁了?” 温婉抿唇轻笑,又补充道:“当然不止。他模样周正,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看著就让人心里欢喜。” 閆娇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你看我,主要就是遗传了我妈的好基因!” 两人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陆祁川已经掛断电话,滚动著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近前,將温婉后面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第63章 你想清楚了? 他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娇娇,我受伤不方便照顾你,明天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閆娇立刻抱住温婉的胳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哥,你看嫂子一个人照顾你多辛苦啊!我留下还能搭把手……” 陆祁川这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些不用你操心,一会儿就去买票,明天必须走。” 閆娇用力晃著温婉的衣袖,拖长了语调撒娇:“嫂子……你看我哥!” 温婉刚想开口劝说:“祁川,要不……” “你別跟著她胡闹。”陆祁川打断她,看向閆娇,“你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没法分心照看你,听话,回去。” “哥!”閆娇眼看硬扛不过,只能说了实话,“其实,我跟妈吵架了......才来找你的。” 陆祁川眉头皱得更紧:“因为什么?” 閆娇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想说。” 回到病房,温婉支开閆娇:“娇娇,麻烦你把轮椅送回护士站好吗?出门右转直走就是。” “没问题!”閆娇应得乾脆,一溜烟跑了出去。 確认脚步声远去,温婉转向陆祁川:“娇娇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刚高中毕业,工作还没落实。” “既然暂时没事……”温婉斟酌著用词,“我挺喜欢娇娇这孩子的,性子活泼。不如就让她在这儿住几天?就当散散心。” 陆祁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她:“现在情况特殊,不方便。而且,妈正在给她张罗工作。” “她大老远跑来,你真忍心明天就赶她走?”温婉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他的软肋她倒是摸得清,陆祁川挑眉:“好,先解决第一个问题,她住哪儿?” “可以在医院附近找个招待所。” “你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外面?”陆祁川反问。 温婉立刻想到备选方案:“那让她睡陪护床,我去招待所。” “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外面。”陆祁川再次否决。 “我可以住林成隔壁……”温婉再次提议。 “他有任务,没在山中市。” 不能让陆祁川放心的办法就不是好办法,温婉犹豫片刻,试探性地提出第三个方案:“那我们三个都住医院?娇睡陪护床,咱俩挤一挤?护士不是说你再有两三天就能出院了吗?” “娇娇在这儿,你不怕她看出什么?”陆祁川意有所指地提醒她。 “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应该……看不出来吧?”温婉的语气有些不確定。 “这床这么窄,”陆祁川声音低沉,说出最关键的问题,“难免要有肢体接触。你……想清楚了?” 她抱著胳膊,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败下阵来。 閆娇一回来就满怀期待地看向温婉,却见她对自己轻轻摇头。 温婉出师未捷,陆团长不费一兵一卒,完胜。 閆娇嘴角撇著,眼眶说红就红,委委屈屈地蹭到陆祁川的床边:“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坐了整整两天火车呢……” 陆祁川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但紧绷的下頜却微微鬆动。 他何尝不心疼妹妹千里迢迢来看他? 温婉再次开口劝说:“祁川,让娇娇留下吧,而且她都没休息好,就让她折腾回去,我都不忍心。” 她悄悄给閆娇使了个眼色。 閆娇立刻心领神会,挤出两滴眼泪:“哥,那火车真是硬坐著来的,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陆祁川看著眼前一个温言软语,一个可怜巴巴的两个女人,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耶!哥你最好了!”閆娇立刻多云转晴,欢呼一声。 温婉也抿唇笑了。 ** 閆娇正挽著温婉的手臂,绘声绘色地“控诉”自家哥哥对她实施的种种“暴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听到声响,三人一同往门口看去。 只见姚颖站在门口,怀里抱著一个用厚实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棉布边缘还冒著热气。 她见病房里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愣了一下。 “这位妹妹是……?”她看向活泼俏丽的閆娇。 温婉站起身,介绍:“是祁川的妹妹,娇娇。” 她又对閆娇说,“这位是姚颖同志,你哥战友的妹妹,在这家医院的急诊室上班。” 閆娇上下打量了姚颖一眼,就对这位过於热情的护士没什么好感,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姚颖却很热情:“娇娇你好,长得可真漂亮,今年多大了?” 閆娇却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扭头对温婉撒娇:“嫂子,我有点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姚颖立刻將怀里抱著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解开棉布,一边接话:“正好!我燉了鸡汤,还热乎著呢,娇娇你也一起喝点。” 她又拿下身上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两个装著米饭的铝饭盒。 “陆大哥现在最需要营养滋补,光靠医院食堂的饭菜肯定不行。我这汤燉了挺久,骨头里的精华都熬出来了,最是养人。” 温婉支开小桌板,帮著姚颖將饭菜摆好:“这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姚护士。你工作这么忙,上下班已经够辛苦了,哪里还有时间燉这么费功夫的汤?真是……太感谢你了。” “姚护士要是不忙,就一起吃点吧,我这去食堂再打几个菜来。”温婉说著站起身,语气真诚。 姚颖压下心中的雀跃,不由自主地看向陆祁川,带著试探:“现在正好是休息换班吃饭的时间,倒是方便……只是,会不会太打扰陆大哥休息了?” 没想到,陆祁川竟淡淡应了一声:“都一起吃吧。” 这句话让姚颖心头一阵狂跳!胡奶奶教的法子果然管用!他竟然会留她吃饭! 温婉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从食堂打回了三个菜和两盒米饭。 小小的桌板被摆得满满当当,每人面前都放一碗金黄清亮的鸡汤。 姚颖见陆祁川迟迟没动筷子,忙关心地问:“陆大哥,是……不合口味吗?” “他是在等人伺候呢。”温婉瞥了陆祁川一眼,笑著调侃。 在姚颖困惑的目光中,温婉夹起一块嫩滑的鸡肉,放在陆祁川的勺子里。 陆祁川吃完后,侧头对温婉低声说:“我想尝尝那个凉拌粉丝。” 温婉便又夹起一筷粉丝,熟练地餵进他嘴里。 一旁的閆娇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哥,你羞不羞啊!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还得嫂子喂,跟个小娃娃似的!” 两人亲密的举动,狠狠刺痛姚颖的心。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喜欢的男人,如此依赖另一个女人。 方才的欣喜瞬间被酸涩取代,只觉得口中的鸡汤都变得寡淡无味。 她紧紧攥著手中的筷子,低著头默默吃著碗里的饭,却味同嚼蜡。 满脑子都是温婉餵他时,他那理所当然接受的模样。 原来,他不是天性冷硬,只是他的温柔和依赖,全都给了那个叫温婉的女人。 第64章 滚进陆祁川怀里 姚颖失魂落魄地回到急诊室,脑子里全是方才病房里那刺眼的一幕。 她心不在焉,配药时竟看错了患者姓名,险些酿成大错。 护士长察觉她状態不对,严厉地训斥了几句,勒令她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出去冷静休息。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医院小花园,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於决堤。 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他始终注意不到她? 胡招娣在病房里见到姚颖独自一人掉眼泪。 她找了个去厕所的藉口,悄悄溜了出来,绕到姚颖身后的树丛旁,压低声音呼唤:“小姚护士……” 姚颖茫然回头,看见胡招娣从树后探出身,正冲她招手。 她连忙擦掉眼泪走了过去。 “胡奶奶……” 胡招娣看著她红肿的双眼,上前拉住她的手:“哎哟,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奶奶说,可別在心里头憋著啊!” 姚颖抬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她:“胡奶奶……” 话未说完,她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我完了……我这辈子……跟他……是再没有可能了……” 胡招娣急忙搂著姚颖,乾瘦的手轻轻抚拍著她的后背:“傻姑娘,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一个男人罢了,奶奶有的是办法拿下!” 姚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哭泣,胡招娣后面又劝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直到她哭够了才抽搭抽搭地直起身,难为情地低下头:“对……对不起胡奶奶,我失態了,让您看笑话了。” “哎,这是哪的话,哭出来是不是畅快多了。”胡招娣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她。 “嗯……”姚颖接过手帕,擦了擦脸,闷闷地应了一声。 “既然畅快了就打起精神,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让陆团长注意到你的好!”胡招娣诱哄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姚颖却绝望地摇了摇头,心灰意冷地说:“不行的,胡奶奶……您没看见,他对那个温婉……他们之间的感情很不一般,我……我根本插不进去,我是彻底没戏了。” “没戏?”胡招娣低低笑著,问道,“我问你,那温婉是长得比你俊,还是家世比你好,又或者……她比你更懂得怎么照顾男人,更能帮衬他的前程?” 姚颖被问得一怔:“我……我没想过这些……” “她温婉有什么?不过是仗著近水楼台,抢了先机!”她观察著姚颖的神色,继续说:“他对温婉好,那不叫感情深,那叫习惯!习惯了她伺候,习惯了她在那儿。” 姚颖迷茫地看著她,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可是……我今天亲眼看见温婉给他餵饭……” “那是他手不方便!只要能把饭送进他嘴里的人,他都能接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要想办法,让他也需要你!” “需要我?”姚颖喃喃重复。 胡招娣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接下来,咱们得换个法子。光送东西不够,得让他……” ** 夜深人静。 躺在病床上,温婉的声音轻轻的:“陆团长,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妙。” 陆祁川有些惊愕,他一直以为她没看懂姚颖的心思。 “你……”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又是送药又是送汤的,都是对你有好处的,我又不能把人赶出去。”温婉陈述著。 她微微侧身,面向他的方向:“等你出院,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温婉的这番话,让陆祁川简直对她刮目相看。 她远比他想像的更加敏锐通透。 “温婉同志,”他低声回应,“原来……技高一筹的是你。” “哥,嫂子,你们在聊什么?”陪护床上传来閆娇含糊的声音。 “没事,睡吧。”陆祁川说。 温婉想要翻个身,但病床很窄,她只能儘量贴著边缘,却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 “要是碰到你的腿,你就叫醒我。” “石膏很厚,碰不到伤处。” 沉默了一阵,陆祁川再次开口:“娇娇对家里人说话,不太注意分寸,你別放在心上。” “不会。”温婉轻轻回答,“她很可爱。” 夜色渐深。 温婉起初睡得並不踏实,她总是惦记著陆祁川的右腿。 直到被他身上那抹熟悉清冽的气息包围,意识才逐渐朦朧。 温婉很快陷入沉睡,无意识下翻了个身,险些掉到床下,陆祁川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拦住。 他长长嘆了口气,怕她再掉下去,他轻轻將手臂垫在她颈下,想將她往床內侧带一带。 谁知她竟顺势滚进他怀中。 陆祁川顿时浑身僵硬,肌肉绷紧。 这不是他第一次搂著她。 上次,他的注意力都在她高热的体温上,根本没心思顾及其他。 可这次不同,温香暖玉在怀,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后槽牙咬得死紧:“真不知道你是来照顾我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温婉的眼瞼上。 她睫毛微颤,还未完全清醒,只感觉周身被一股暖意包裹著。 这感觉实在太舒適,她忍不住轻轻蹭了蹭『枕头』…… 等等! 温婉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军绿色的布料。 她竟然在夜里,滚进了陆祁川的怀里,头还枕著他的手臂! 她瞬间僵住,脸颊发烫。 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对上陆祁川深邃的目光。 他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正静静地看著她,满眼血丝。 “对……对不起!”温婉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退到床沿,心跳如擂鼓,“我睡相不太好……碰到你的伤腿了吗?” “没有。”陆祁川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睡得好吗?” “嗯……还好。”温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她尷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陪护床上的閆娇也揉著眼睛做了起来,打著哈欠:“哥,嫂子,早啊……” 温婉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借著整理衣服掩饰:“我去打水洗漱。” 看著她近乎逃离的背影,陆祁川缓缓坐起身,唇角扬起。 清晨的水房空无一人,她用凉水拍了好几下脸,热度才稍稍降下去一些。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著刚才的画面,她居然在他怀里睡了一夜! “太丟人了……”她小声哀嘆。 第65章 可不止这一两件 吃过早饭,陆祁川在病房里打著点滴。 閆娇待不住,便自个儿在医院里四处閒逛。 当她溜达到小花园时,正好看见了姚颖和一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但,两人的神情实在奇怪,那老太太露著阴森可怕的表情,还对著不远处的石板路指指点点。 閆娇猫著腰,偷偷来到假山后。 这一听,她惊得差点原地跳起。 “……小姚,信奶奶的。”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你看准机会,等陆团长落单的时候,把他推到那条路上,他手脚不方便根本反抗不了,然后……” 閆娇听得怒火中烧,她强忍著衝出去撕烂那两人嘴的衝动,一直等到她们商量完细节,各自离开,才飞快地冲回了病房。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哥……嫂子……” 温婉正在窗边看书,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温柔地说:“娇娇怎么了?你慢点,先喝口水再说。” “都多大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没个稳重样子。”陆祁川开口就是教育。 閆娇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走到陆祁川病床前:“哥,嫂子,你们是不知道,气死我了!”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听到的阴谋全说了出来:“那个姚颖!跟一个坏心眼的老太太商量著,要製造意外让你从轮椅上摔下来,再让姚颖救你呢!还说什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什么要你不得不承她的情之类的!” 陆祁川和温婉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把这几天的事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都是胡招娣在背后给姚颖出招! 陆祁川冷静地安抚道:“娇娇別急,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打算,这个计划就绝不可能成功。” 温婉的眼神也骤冷:“胡招娣竟然利用姚颖的痴念,一步步引诱她走上歪路!还敢用这么阴损的招数来算计你!她纯纯是疯了!” “哥!不能放过她们!把那个坏老太太和姚颖一起抓起来!她们这是蓄意伤害,是破坏军婚!”閆娇气得脸颊鼓鼓,挥舞著拳头。 “娇娇,”温婉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分析道,“我们现在没有实质证据,仅凭你听到的对话,很难给她们定罪。而且姚颖送来的东西,都没有恶意。” “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她们在背后使坏?”閆娇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会。”温婉语气坚定决绝,“胡招娣犯下的事,可不止这一两件……” 陆祁川看向温婉:“你找纸笔记一下电话,打给林成。” “好。”温婉正去拿纸笔,病房门却被敲响。 “报告!” 三人一同看向门口,林成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团长,司令部急电!需要您即刻前往山中市司令部。” “收拾东西,出院!”陆祁川没有丝毫犹豫,声线沉稳地吩咐。 温婉眉头紧蹙,看向他:“不能协调一下吗?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出院。” “提前两天而已,无妨。”陆祁川支撑身体坐直,“林成,拿军装。” “是。” 閆娇在一旁急得跺脚,小声对温婉嘟囔:“嫂子,你看,我哥他就这样,工作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温婉凝视著陆祁川坚毅的侧脸:“我去问问大夫,至少听一下专业意见。” 陆祁川抬眸与她对视,沉默片刻,点头同意。 待温婉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陆祁川便对林成吩咐:“去办出院手续。” “团长,这……”林成有些犹豫。 “执行命令。” 等温婉带著主治大夫回来时,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大夫无奈嘆气,仔细检查了他露在石膏外面的脚趾和腿部的肿胀程度。 “恢復得比预想的要快。”大夫最终妥协地交代,“但石膏还必须固定满周期,千万不能受力!回去后,抗生素至少还要静脉注射两天,防止感染。定期复查,绝不能马虎!” “谢谢大夫。”温婉一一记下。 临走前,她默默地將药一样样收好,又细心地写了每种药的用法用量,才交给林成。 吉普车驶离医院。 温婉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閆娇挽住她的手臂:“嫂子,別太担心,我哥他心里有数。” 温婉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 山中市守备司令部。 司令员看著陆祁川被石膏固定的手脚,脸上满是歉意与凝重:“祁川啊,你的情况我都知道,要不是事出紧急,绝不会在你养伤期间把你叫过来。” “首长,我没事,您说。” 司令员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点在弯月岛以南的一片海域:“基本可以確定,某国遗留那批东西的地標基本確定,就在弯月岛南侧一百海里处。” 他回身,看向陆祁川:“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只有你,既熟悉那片海域,又有处理此类敏感任务的经验。需要你亲自带队,进行秘密勘查定位。如果条件允许,想办法將其打捞出来!这对我方至关重要!”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司令员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语气深沉:“一定要注意安全!更要……注意身体!我会让医疗队隨行待命。” ** 陆祁川动身前往弯月岛的同一时间,针对胡招娣的处置也已在海岛悄然落实。 胡招娣没等到姚颖的好消息,却在返回海岛的第二日,接到了一纸措辞严厉的处理通知。 这份文件由农垦局与海岛军务后勤部门联合签发。 整个过程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审讯,一切都在规章制度下暗中进行。 通知上写明, 胡招娣不具备入住新建宿舍的资格,属违规占用资源。 其以腰伤为由逃避劳作,长期享受特殊照顾,並私下收受队员財物。 以上行为已构成对组织的欺骗,严重破坏了相关政策,影响极坏。 现勒令其立即搬离现住处,所有特殊照顾一律取消,並参加劳动改造。 胡招娣只得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裹,带著大腹便便的温情,重新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破屋,再次被编入原先的第六小队接受改造。 两人坐在床边,看著家徒四壁的破屋。 “我们不能再去求爷爷了。”温情突然开口。 胡招娣確实正盘算著再联繫董辉,指望他能从中周旋,让一切恢復原状……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孙女,意外地发现这次温情竟没有眼泪疙瘩。 “奶奶,求人不如求己,眼前这些困难不算什么,地里的活儿別人能干,我们也能干。这屋子破是破了点,收拾收拾咱们继续住。”温情的眼神里,是胡招娣从未见过的冷静。 她接著说:“爷爷让我复习,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且,爷爷这个靠山,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经歷了这一遭,温情褪去从前的浮躁,仿佛变了个人。 胡招娣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盯著温情,语气里满是欣喜:“我们情情真是长大了,会筹谋会算计了,也学会看清局势了!” 第66章 这男的,对嫂子別有用心 胡招娣趁著还能休息半日,急忙借了辆自行车去了供销社。 买了红糖等补品,又挑了两只精神的老母鸡。 想到温情要复习,特意选了基本厚实的笔记本和钢笔,还买了张结实的方桌。 所有物件儿置办齐全,自行车的把手和后座上已经掛得满满当当。 胡招娣推著沉重的自行车,步履蹣跚地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终於体力不支,停在路边大口喘气,花白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前。 负责监视的小战士,见她年迈体衰还要操持这些,心头终究不忍,推著车走上前:”胡招娣同志,把东西分一些掛在我车上吧。" 胡招娣闻言,立刻感激地连声道谢:“哎哟,多谢小同志!你真是菩萨心肠!” 她高兴的不是帮她减轻负担,而是小战士对她生出了怜悯之心,这让她以后行事,会顺利许多。 回到小破屋,胡招娣特意大张旗鼓地在院子里和麵糊,一边忙活一边念叨:“把墙糊上报纸,这样就亮堂多了,也能有个家的样子……” 果然,她刚说完,小战士便主动上前:“这活儿我熟,我来帮您。” 有了年轻的帮手,家里的活很快就干完了。 胡招娣特意拿出酥饼和罐头:“小同志,忙活这半天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军中有规定,我们不能拿群眾的东西。”小战士摆手拒绝。 “这哪是拿?”胡招娣把东西往前推了推,语气恳切,“你帮了这么大忙,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不肯收,我今晚怕是都睡不踏实了。” 战士犹豫片刻,终於还是接下了这份心意,郑重地道了谢。 ** 远离海岸线的茫茫大海上。 陆祁川拄著拐杖站在巡逻艇的驾驶舱內,透过望远镜,紧紧锁定著远处那几个不速之客。 三艘涂装陌生的船只,正呈扇形悄然向弯月岛方向逼近。 “团长,某国的那几艘科研调查船又来了。”身旁的作战参谋低声报告。 陆祁川眉头紧锁,刚毅的面庞上只有冷峻的肃杀之气。 “传令下去,一级戒备!巡逻一队、二队前出,进行警告驱离!告诉他们,这里是我国领海,未经许可,严禁闯入!” “是!” 命令下达。 两艘舰艇立刻加速,插向对方船队的前进路线。 高音喇叭里用中英双语发出严正警告:“前方船只注意!你们已接近我国军事警戒区,请立即改变航向,停止前进!” 对方船只似乎犹豫了一下,速度有所减缓,但並未立刻掉转。 陆祁川观察著对方细微的动作,冷哼一声:“不死心?想玩切香肠那套?” 他拿起通讯器:“巡逻一队,进行警示射击!目標,对方航向前方五百米水域!” “明白!” “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子弹落在对方船只前方的海面上,激起一排细小的水柱。 对方的船终於停了下来,在原地徘徊片刻后,开始缓缓调转船头。 “团长,他们离开了。”参谋报告道。 陆祁川望著远方那逐渐缩小的黑点:“继续监视。將此次情况,立刻上报指挥部。” 危机暂时解除,他沉声下令:“继续搜索。” “是。” ** 陆祁川的不在的日子里,温婉的生活充实而平静。 她每天去农场查看药材和果实的成长情况,偶尔会抱著医书请教江景和团部的老军医。 閒暇下来,就带著閆娇去海边。 閆娇光著脚踩温暖的沙子上,嘴里啃著苹果感嘆:“嫂子,现在真是我过得最自在的日子了。” 温婉看著她无忧无虑的样子,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她也这般想。 只是没想到身边藏著蛇鼠毒蝎…… “现在也是我最喜欢的日子。”温婉望著平静的海面,轻声说。 爷爷安好,她也在努力向前。 只是……不知道陆祁川的伤怎么样了? 他不打电话来,她联繫不上他。 “嫂子快看!那是不是章鱼?滚了一身沙子!”閆娇兴奋地追过去。 “小心点!別离海水太近!”温婉在后面高声叮嘱。 “知道啦!咱们晚上把它们烤了吃!” …… 这一个下午,两人收穫颇丰,螃蟹、章鱼、蟶子和蜆子装了满满一桶。 回到家里天已经有些暗了。 客厅亮著灯,隱约能听见一道年轻的男声和温学儒聊天。 温婉停下脚步,朝屋里望了一眼。 “是不是我哥回来啦?”閆娇欣喜地小跑进屋。 温婉跟著走进,却听见閆娇略带失望的声音:“你好,江大夫。” 温婉有些意外地看著站起身的江景:“江大夫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江景含笑解释:“我算著温老的药应该快吃完了,却一直没见他来复查,就过来看看。” “正打算明天带爷爷去呢,已经號过脉了吗?”温婉问。 “温老的身体比刚上岛时好了不少,我再帮他调一调方子。” “那太感谢了,这么晚还特地跑一趟。”温婉有些过意不去。 江景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跟我还客气什么,顺道而已。” 他家分明在卫生所附近,哪里顺路? “我刚从团部回来,正好路过。”江景又补了一句。 温婉没多想,笑著点点头。 温学儒开口问道:“小江大夫还没吃晚饭吧?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这……太打扰了吧?”江景嘴里回应著温爷爷,眼睛却仍看向温婉。 一旁的閆娇越听越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蹙眉回想。 这不就跟之前姚颖在病房里,要留下吃饭的情形一模一样吗? 再结合,近来江景频繁出现,送医书和嫂子討论医术。 观察江景对其他人的態度,对嫂子实在是有些过於殷勤。 她顿时警铃大作,这男的,对嫂子別有用心! 閆娇抱著要帮哥哥守好嫂子的心,一步跨过去,站到江景和温婉中间,抬头仰视著江景:“既然您也觉得不方便,而且也给温爷爷诊完脉了,趁天还没全黑,快请回吧。” “娇娇,不能这么没礼貌。”温婉轻拍她的胳膊低斥。 温学儒也觉不妥,连忙打圆场:“吃顿饭而已,没什么不方便的,留下!” “江大夫今天有口福了,我们正打算烤这些海鲜吃,”温婉提了提手中的铁桶,“不过得麻烦你帮忙在院子里生个火?” “这简单,”江景一边捲袖子朝院里走,一边问,“柴火在哪儿?” “稍等我一下。”温婉把桶递给閆娇,“娇娇把这些海鲜洗一洗吧。” “好。”閆娇接过桶,不情不愿地往厨房走去。 第67章 得到认可 院子里,炭火噼啪作响,海鲜很快被架上烤架。 “江大夫,那个章鱼须快焦了!”閆娇端著调料碗出来,出声提醒。 江景手忙脚乱地將那根章鱼须救下来,略显窘迫。 温婉接过江景手中的夹子,熟练地將海鲜翻面、撒盐:“看来江大夫拿手术刀在行,拿烧烤夹还得练练。” 江景站在一旁,递著调料,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我哥烤东西可好吃了,”閆娇挤到两人中间,把刷子塞到江景手里,“江大夫,你多刷点油,我哥说这样才香。”她刻意加重了“我哥”两个字。 江景笑了笑,问:“听说陆团长受伤了,身体怎么样了?” “恢復得还好。”温婉把烤好的虾夹到盘子里。 閆娇立刻接话:“我哥昨晚还打电话来,说特別惦记嫂子呢!”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温婉手上顿了顿,侧头看了閆娇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动烤架上的鱼片。 吃过晚饭,温婉送走江景,回到院子里。 閆娇正在收拾著碗盘,嘴里嘟囔著:“可算走了……” 温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空盘子:“娇娇,对人要有礼貌。江大夫帮过我们,不该这样。” 閆娇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闷声应道:“知道了,嫂子。” 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提醒他小心这个江大夫不! 江景骑著自行车往家走,心里那团疑问越来越大。 他反覆回忆著,总觉得温婉和陆祁川之间,並不似其他夫妻一般亲密,反而客气、疏离。 包括提到陆祁川受伤还要出任务,她並没有表现出新婚夫妻的惦念和不舍。 江景正要拐弯回家,隱约瞧见卫生室院子里有个黑影在焦躁地踱步。 他剎住车,扬声问:“谁在那儿?” “江大夫!可算见到你了!” 那人急忙迎上来,声音一出,江景便蹙紧了眉。 他语气冷淡:“有事?” 胡招娣搓著手凑近:“江大夫,上回我……我一时糊涂,失手伤了你,真是对不住……”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江景目光沉沉,截断她的话,“是温婉。要真有诚意,就去向她赔不是。” 胡招娣心底冷笑,果然护上了! 但面上却仍小心翼翼地赔著礼:“我肯定去,肯定去!就是白天得上工,回家还得伺候情情,实在抽不开身……我礼都准备好了…….” “这些不必跟我说。”江景无意再听,脚下一蹬便要离开。 “等等……江大夫,等等!”胡招娣慌忙拽住他的车把。 江景单脚支地,侧过脸,垂眸看她,神色疏离。 胡招娣扯著他的车把,掉起眼泪:“我想求您给情情调理调理身子,补补气血。她年纪轻轻就亏成这样,万一生孩子时出问题,可怎么……” 江景打断她,毫不客气地说:“去团部,也有懂中医的,什么病都能看。” “岛上谁不知道您医术高明,那些老大夫哪儿比得上!”胡招娣攥紧了车把不放,泪眼婆娑,“我老婆子就信您,求您了,江大夫……” “按规章排队。” 江景丟下这一句,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去。 胡招娣字里行间透出的算计,让他心生厌恶。 他知道胡招娣是想修復关係,却目的不纯,但身为医者,他无法將病患拒之门外。 江景低低骂了一句,话出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向来克制,极少失態。 胡招娣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迅速融进夜色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阴冷。 “学医的脑子都白长了!”她朝地上啐了一口,眼里仅是讥讽。 要不是温婉那边针插不进,她何必拉下脸来求江景? 这些天她暗中观察,早看出江景对温婉不同寻常。 只要稍加挑拨,让陆祁川起了疑心,到时候温婉没了靠山,还不任她拿捏? ** 时近岁末,海岛上依旧草木葱鬱,阳光和煦。 临江农场也迎来了大丰收,而且农作物的总產量在海岛所有农场中位列第一! 试验田里,是沉甸甸、绿油油的果实。 改良后的肥料效果显著,无论是南瓜、冬瓜,还是西红柿、辣椒,个头都比从前的大,顏色也更漂亮。 农场里处处洋溢著欢声笑语,战士们和队员们忙得热火朝天,採摘、装筐、搬运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温婉正站在临江农场的坡上,看著眼前这片丰饶的土地。 这次丰收,不仅是山中市百姓们食物的保障,更是对她的认可。 ** 清河农场里。 几个老农蹲在地头,闷头抽著旱菸,脸色比土还沉。 “当初要是听温技术员的……”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开了口。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旁边的老汉打断他,声音却低了下去,“人家请技术员来讲,咱们多少队员都当耳旁风,还笑话人年轻、瞎折腾……” 另一个人接话,越说越恼:“结果呢?听说人家临江农场,还在果树下种蔬菜药材呢!產量能不高么!” 抱怨声像滚水一样冒起来,原先对温婉爱搭不理,甚至背后嘀咕的人,这会儿都被推到了风口上。 “老刘头,那天是不是你嫌人家讲得太细,摆摆手走了?” “还有你,王知青,你说』女人家家懂什么种地』!” 被点到的人面红耳赤,梗著脖子嘟囔:“那、那能全怪咱们吗?还不是胡姨……胡招娣她整天念叨,说温技术员年轻,就是靠陆团长的关係,给咱们做什么技术指导…..” 老刘头接过话:“对,对!她也跟我说过,说温婉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就没见那丫头下过几次地,现在顶个技术员的头衔,不过是四处閒逛、摆摆样子……” 这些类似的话,在清河农场的田间地头,大队办公室……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没人不提上几句。 胡招娣被逐渐地孤立起来, 吃饭时没人愿意和她坐一桌,干活时没人愿意和她搭档,开会时她说话没人接茬…… 胡招娣感觉到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只能看著那些队员知青的背影,偷偷骂上几句。 第68章 你自己检查 团部家属院里,阳光正好。 温婉繫著围裙,將几条处理好的海鱼抹上盐和香料,准备晾晒成鱼乾。 閆娇像个快乐的陀螺,一会儿跟温婉做菜,一会儿又跟著温学儒摆弄著花草。 “嫂子,能给我几颗药材种子吗?我也想培育药材。”閆娇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婉。 温婉笑著点头:“当然可以,你跟著我也学了不少种植方法,小园子里正好空出位置,划给你一块,试试!” 吉普车停在小院前。 陆祁川回来了。 听到声响,院里的三人一同看向院门。 閆娇第一个跳起来,跑过去:“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祁川,回来了!”温学儒笑著迎上前,要去接陆祁川手里的东西。 “爷爷,这个沉,我来吧。”他说著,目光越过温学儒,牢牢锁在正走来的温婉身上,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閆娇极有眼色,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拉著温学儒就往屋里走 院门边安静下来。 温婉走到他跟前,打量著被海风吹得黑了的脸庞,温和地笑著:“回来了,伤都好了吗?” 陆祁川抬起右臂,伸到她面前,带著期待:“你自己检查。” 温婉耳根微热,瞥了一眼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腕,別开视线:“看你气色和行动,就知道没事了。” “结论下得这么草率?”陆祁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近乎诱哄的耐心。 分別太久,他实在想念她,更想念她脸上因他而起的细微波澜。 温婉能感觉到那专注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她分析道:“手能提重物,又能开车,肯定是恢復得不错。” 陆祁川眼底滑过笑意:“判断精准,”他收回手,“走吧,上楼,有东西给你。”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客厅,閆娇眨巴著的大眼睛注视著他们走上楼梯。 关上房门。 陆祁川从行李袋里拿出牛皮纸文件袋:“看看这个。” 温婉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盖著红色公章的文件和一份《入伍通知书》。 她倏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的参军申请,司令部批准了。”陆祁川看著她,目光深邃,“鑑於你在农业技术推广,特別是肥料和饲料改良方面的突出贡献,经司令部研究,特招你入伍,分配到独立二团后勤处,正式担任农业技术员。” 温婉愣住了,拿著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她反覆看著那几行字,眼眶有些红。 这不是梦。 这是对她努力的肯定,是她崭新人生的开端! “……谢谢。”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 她知道,这份文件背后,一定有他的鼎力推荐与担保。 陆祁川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努力爭取的。” 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温婉同志,我代表独立二团,欢迎你加入。” 这一声同志,包含了太多的认可和尊重。 温婉抬起头,眼眶湿润,微笑著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更是即將並肩作战的战友。 “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陆祁川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陆祁川凝视著她,微微頷首:“我相信你!” 他又拿出手绘的图纸,递给她:“在海里偶然打捞上来的箱子上的。” 温婉盯著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符號,声音颤抖:“箱子……是在哪发现的?里面装了什么?” 陆祁川沉默不语。 温婉明白了:“我知道部队的保密性,等……有了眉目,再告诉我。” “谢谢你能理解。”陆祁川的话中带著保证,“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 监视胡招娣的小战士提著一个布袋子,进了屋。 里面是几斤米,一些土豆红薯,几把新鲜的青菜,还有几个难得的苹果桔子。 “胡招娣同志,这是这半个月的口粮。” 胡招娣急忙接过,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先是一愣,打开一看,惊喜地笑道:“哎哟,小贾同志,这次……怎么这么丰富?” 小贾是个实诚的战士,顺口解释:“哦,因为临江农场大丰收,岛上这个月的整体供应都宽裕了点。” 胡招娣感慨地说道:“我就说,咱们温技术员有两把刷子,你看看临江农场,你看看人家临江农场那庄稼长的……真是给咱岛上爭光!” 小贾听了,点点头:“是啊!而且温技术员马上就是我正儿八经的战友了!以后看谁敢说她是靠关係!” 说完,小贾转身就要走。 “战友?”胡招娣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小贾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战友?我没听明白。” 小贾停下脚步,回头道:“啊,我刚听来送粮食的战友说的,消息准没错,温技术员今天正式入伍了!以后就是咱们二团后勤处的在编技术员!” 小贾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渐远。 胡招娣还攥著那沉甸甸的布袋,指节捏得发白,那股压了许久的邪火“噌”地窜了上来,直衝脑门。 “我呸!”她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眼神狠毒,“说什么不是靠关係?骗鬼呢!这才几天,连军装都穿上了?指不定怎么把陆祁川哄得五迷三道,才给她铺出这条通天路!就温家那摊烂泥底子,政审能过?”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就是咽不下去。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温情,见她还在埋头专注地学习,有些讚赏地说:“你这孩子,现在真是长大了,居然这么能沉住气,將来是个能干大事的!” 温情头也没抬,幽幽说了句:“我在写举报信!” “举报信?举报什么?温婉入伍的事?”胡招娣停下脚步,摇头,“拉倒吧,陆祁川既然能把事办成,肯定把上下的关係都打通了,你举报到哪都不能好使!” 温情抬头,眼底冰冷:“我举报她家庭成分有问题,隱瞒情况,不符合入伍政治条件!” 胡招娣怔住了,拧眉细细琢磨著这话里的意思。 半晌,她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丝狠厉的光:“这,能行吗?” 温情垂下眼睫,重新拿起笔:“不试试,怎么知道。” 胡招娣走到床边,坐在温情对面:“那就写清楚点……把温家的祖產都藏在手里的事也写进去!我再帮你想想……” 第69章 温情要生了 温婉的入伍手续办得很快。 第二天她领就到了属於自己的军装。 换好后,她略显生疏地戴上军帽,站在镜子前,竟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眉目依旧清丽,但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沉静坚毅的眼睛,却仿佛脱胎换骨,与从前那个彷徨的温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嫂子!你真精神!”閆娇围著她转圈,眼里满是崇拜。 温学儒看著孙女,眼眶湿润,连连点头:“好,好!婉婉,在部队要听指挥,好好干!” “爷爷,您放心。“温婉郑重地点头。 陆祁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军装似乎为她量身定做,合身又英气勃勃。 他眸色深沉,里面翻涌著欣赏和骄傲。 “走吧,温婉同志。”他开口,“我带你去后勤处重新报到。” 之前,她是临时担任后勤技术员,如今她是堂堂正正的一名战士。 独立二团后勤处。 处长方建国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陆祁川亲自带著已经换上军装的温婉过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陆团长!温婉同志!欢迎,热烈欢迎啊!” 他大步上前,先是向陆祁川敬礼,然后紧紧握住温婉的手,“这下可好了!咱们后勤处的农业技术岗,总算有了正式的顶樑柱!温婉同志,以后这摊工作,可就全部交给你了!” “方处长,我一定努力,不辜负组织和您的信任!”温婉语气坚定。 陆祁川对方建国交代:“老方,温婉同志刚入伍,很多流程和规矩还在熟悉阶段,你多费心带带。” “团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方处长拍著胸脯,“温婉同志的能力和责任心,我们都有目共睹!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她工作!” 陆祁川点点头,目光转向温婉,连叮嘱的话都比平时多了几句:“熟悉新的工作职责,遇到问题及时向方处长匯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最后三个字,他放缓了语速。 上次来后勤处,他上次说的是『有事来找我』,这次说的是『直接来找我』。 温婉並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同。 她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利落:“是!谢谢陆团长!谢谢方处长!” 陆祁川的眼底划过满意的神色,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后勤处。 温婉的军旅生涯正式开始。 她下农场的次数更加频繁,不再是走马观花式的指导,而是深入每一个连队,实地查看土壤情况,针对性地提出改良方案。 晚上,她则一头扎进书堆和资料里,学习更多的农业和医学知识。 同时,系统学习部队的条令条例和军事基础知识。 这天,她正在办公室撰写关於,海岛盐碱地特点的肥料改良报告。 陆祁川和陈刚一起来后勤处检查工作。 看到她伏案疾书的专注侧影,陈刚笑著对陆祁川低语:“团长,瞧瞧,咱们温婉同志这劲头,可比很多老兵都足啊。真真是捡到宝了。” 陆祁川的目光落在温婉身上,她似乎遇到了难题,正微微蹙眉咬著笔桿,那认真的模样,让他心头如鼓擂动。 他没有接话,但向来习惯性紧抿的唇角,却柔和下来。 温婉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到两位首长,立刻起身敬礼:“陆团长,陈政委。” “忙你的,我们就隨便看看。”陈刚笑著摆手,“怎么样,温婉同志,工作还適应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报告政委!非常適应!同志们都很帮助我。”温婉语气轻快,拿起桌上的报告初稿,“政委,团长,我正好有个想法,关於改良盐碱地肥料的……” 她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方向明確,数据支撑也初步具备。 陈刚听得连连点头:“好!这个想法很有价值!团长,你看……” 陆祁川接过报告,快速瀏览了一遍,眼中带著讚许:“思路可行,可以先选一小块盐碱化较重的地做试验田,需要什么支持,打一份正式报告上来。” “是!谢谢团长!谢谢政委!”温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看著她重新埋首案前的身影,陈刚用手肘碰了碰陆祁川,调侃道:“心里美著呢吧?” 陆祁川轻咳一声没说话,但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內心。 ** 这天深夜。 陆祁川和温婉正在商量要如何逼赵建华现身。 书房的电话突然响起。 陆祁川微微蹙眉,这个时候来的电话,多半是公务。 他起身,大步走过去接起:“我是陆祁川。” 电话那头传来宋立焦急的声音:“团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卫生队这边有点紧急情况。第七小队的温情突然要生了,已经送到卫生队,我们今晚人手实在不够。温技术员懂些医术,能不能请她过来帮帮忙?搭把手也好!” 陆祁川握著听筒,眉头锁得更紧。 他看向温婉。 温婉已经走了过来,从他凝重的神色和断断续续的对话中猜到了大概。 “是温情?”她轻声问。 陆祁川捂住话筒,沉声道:“温情阑要生了,卫生队人手不足,宋军医想请你去帮忙。” 他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他太了解胡招娣是个什么货色,他一点都不希望温婉去接触那对祖孙。 温婉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我去。”她语气平静,“她是孕妇,生孩子是大事,人命关天。而且,这是宋军医的请求,是工作。” 她分得清私人恩怨,而且以后她也是要成为一名医生的,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 “我陪你一起去。”陆祁川立刻说道。 “好。”温婉点头,没有拒绝陆祁川的陪同。 她知道他的担忧,也明白有他在,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她心里都更有底。 陆祁川步伐很快,却始终配合著她的步调。 “待会到了,一切听我安排。”他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不要单独和胡招娣相处,儘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温婉点头,心里暖暖的,“我会小心的,主要是去帮忙,不会节外生枝。” 胡招娣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突然窜出来咬人。 尤其是在温情生產这种混乱的时刻。 第70章 怎么生都看你 產房里传来温情一阵高过一阵的痛苦呻吟和哭喊。 走廊里,胡招娣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不时扒在產房门口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宋立和一名护士在里面忙碌,江景也在赶来的路上。 当陆祁川和温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胡招娣的眼睛猛地一亮,迅速换上一副更加可怜无助的表情,小跑著迎了上来。 “陆团长!婉婉……你也来了!”她声音带著哭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情情和孩子!她疼得厉害,我……我这心里跟刀绞一样……” 陆祁川上前一步,將温婉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目光锐利地扫过胡招娣:“宋军医在里面负责,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你安静在外面等著,不要打扰医生工作。” 温婉看了眼胡招娣,没说话。 她对陆祁川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產房门口,对里面的宋立说道:“宋军医,需要我做什么?” 宋立看到她,明显鬆了口气:“温技术员,你快进来!帮忙按住她,她有点失控,力气很大!再准备一下热水和乾净纱布!” 温婉脱下外套递给陆祁川,做好消毒后,走进了手术室。 陆祁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深沉。 他没有离开,站在走廊里,像一尊守护神,目光时而看向紧闭的產房门,时而冷冷地扫过坐在长椅上的胡招娣。 胡招娣闭著眼,祈祷著:“千万要母子平安!情情受的苦够多了,可不能再出事……” 她嘴里念叨著,心里却快速思考要怎么把陆祁川支走。 『叮铃铃……』卫生队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 陆祁川看了一眼胡招娣,才走进办公室接电话。 “我是陆祁川。” 是海上巡逻队的队长打来电话:“团长,目標出现!” 陆祁川的眼神瞬间凌冽:“我马上出发,不要轻举妄动。” 他掛断电话,紧接著又按了几个数字:“立刻让王小川到卫生队待命!” 不多时,卫生队的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 江景快步走在最前,后面一左一右是林成和王小川。 “陆团长。”江景匆匆对陆祁川打了个招呼,便要进入產房。 陆祁川頷首,当著胡招娣的面,对王小川吩咐:“守在温婉同志身边,寸步不离,尤其注意这个人,绝不能让她靠近温婉同志!” 王小川目光灼灼地敬礼:“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嗯,辛苦了!”陆祁川说完,往手术室里看了一眼温婉忙碌的身影,转身和林成大步离开。 胡招娣阴森森地看著陆祁川的背影,又换上那副虚偽的表情,继续演戏。 王小川守在手术室门口,站得笔直,眼睛紧紧盯著胡招娣。 江景一进手术室就问:“孕妇情况怎么样?宫缩频率多久一次?” 宋立用听诊器仔细听著胎动。 温婉回答:“阵痛大概八到十分钟一次。” 江景一听,距离生產还早著。 温情疼得一直在喊,宋立要她保存体力不要哭喊,她就委屈地掉眼泪。 小护士也劝了两句,她却哭得更厉害。 “温情同志,你是头胎,產程长,现在把力气用完,后面怎么办?”江景看著侧躺在病床上的温情,语气儘量温和。 温情抽搭著摇头:“我不生了,太疼了,还都是男大夫……” 宋立无奈地看了江景一眼。 温情看不下去她这样任性,声音严厉:“温情!没有讳疾忌医的道理,宋军医和江大夫很专业!而且宋军医说了,孩子胎位正,完全可以顺產,但你要是把体力耗尽,就只能在你肚子上开一刀,把孩子取出来,到底要怎么生,全看你自己!” 温情嚇得连哭都忘了,瞪著眼睛,突然打了个嗝:“你……你嚇唬我的!怎么会要开刀……” 江景看了看一脸正色的温婉,转而目光落在温情身上:“她没有骗你,不做手术难道要憋死孩子一尸两命?本来人手就不够,顺產是最安全的,要是开刀……我不能完全保证你和孩子都能平安。” 温情孕期的检查一直都是江景负责,她很信任他的医术。 忽然她好像有了勇气,对温婉说:“能……给我条毛巾吗?” 温婉拿来一块乾净的手术巾递给她。 温情忍著阵痛把手术巾捲成卷,用牙死死咬住。 宋立这才鬆了口气:“这就对了,你好好配合,听从指令,能少遭些罪。” 过了几个小时,温情的宫缩频率稳定在五分钟一次。 宋立再次检查后,看向江景:“宫口已经开到八指。” 江景点头:“温情同志,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感觉肚子疼就使劲,来,深吸一口气,用力!” 十几分钟过去。 宋立发觉產程受到了阻碍:“孩子头有些大,需要侧切!” 温情听到宋立的话,嚇得心惊胆战,颤著声音问:“什么是侧切?” “是一种助產小手术,为了帮助孩子顺利出来,你安心生產,相信我们。”江景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避免引起她更大的恐慌。 “手术剪。” 温情听到剪刀,更害怕了,她拼命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结束? “温情!集中精力!”温婉最了解她,看出来她要打退堂鼓,语气严肃地低声喊道。 温情彻底崩溃,大声哭喊著:“温婉!你別假惺惺地在这教训我!本来应该你躺在这里生孩子!所有的罪都应该你受!我快疼死了你还在这说我!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温情!”温婉强压著火气,“你以为我愿意在这?我好好的在家里过年不好?把你的嘴闭上!有什么话生完再说!” 江景听著两人的话,暗暗嘆气。 多多少少他也听说了一些温家的事,同样的环境下,竟然能养出两种心性完全不同的人! “纱布!快!”江景看著出血量有所增多,语气急切。 温婉急忙递上,发觉血量渗透很快,又迅速抓过更多。 江景和宋立对视一眼,隨后对温婉低声说了句:“你马上去找两名o型血的战士过来,以防万一。” 温婉郑重点头,快步走出手术室。 第71章 生了 温婉站在手术室门口,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小川上前:“报告温技术员,团长有任务先走了,我保护您的安全!” 她点点头:“小川,麻烦你去找两名o型血的战士过来候命,要快!” “是!温技术员!”王小川立刻领命,他脚步刚动,又警惕地看了眼胡招娣,有些迟疑。 团长命令他寸步不离保护温技术员…… 温婉低声道:“我马上回手术室里,你放心去吧!” 王小川这才点头,一阵风似的冲向走廊尽头。 温婉转身往回走。 胡招娣上前:“婉婉……那个……情情怎么样了?” 温婉后退半步,语气疏离:“温情的出血量有些多,有可能隨时需要输血。” 她儘量言简意賅,不想与胡招娣多言。 胡招娣却不依不饶,哭著说道:“输血?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婉婉,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情情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她计较,一定要救救她爱!她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活啊,孩子怎么办……” 温婉蹙眉,不想与她纠缠,冷声道:“胡招娣同志,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些,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影响里面,也不要干扰我工作!” 说完她推门进了手术室。 胡招娣对著紧闭的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和陆祁川的一样的臭脾气!还是老东西好糊弄!” 她嘀嘀咕咕地坐回椅子上。 王小川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身后跟来两名战士。 见胡招娣依旧坐在椅子上,紧绷著的心才放下来。 他敲了几下手术室的门:“报告!” 隨后,温婉开门出来,点了点头:“麻烦你们先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突然传来温情一声嘶喊,紧接著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 温婉和胡招娣同时一震。 胡招娣脸上瞬间露出狂喜,抬脚就要往手术室里冲:“生了!生了!我的重孙孙啊!快让我看看!” 温婉立刻侧身挡住她:“站住!你不能进去,在门口等著!” 王小川上去一把拉回胡招娣。 “我的重孙!让我看看孩子!情情怎么样了?”胡招娣挣扎著,乾瘦的手胡乱挥舞。 手术室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护士小刘脸上带著急切的神色:“產妇需要输血!” 两名战士立刻跟隨护士进入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內外。 胡招娣被王小川牢牢看住,无法衝进去。 她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和医护人员忙碌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幽光,盘算著怎么製造混乱,让温婉身败名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內的忙碌似乎渐渐平息。 温情被推著送出来,小刘说:“產妇生命体徵稳定,但是身体非常虚弱。孩子是个男孩,有些瘦小,但哭声洪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江景快速处理完手中的工作,也紧跟著出了手术室。 正好瞧见胡招娣的手伸向温婉,他立刻將温婉拉到自己身后。 “你要干什么?” 正给病床让位置的王小川也急忙跨步过来:“温技术员你没事吧?” 胡招娣无辜地看向江景:“我……我只是想感谢婉婉,不计前嫌救了情情和孩子,我……我没有別的意思……” 温婉对王小川摇摇头,从江景身后走出来:“我再说一次,我参与救治,面对的是需要帮助的病人,这与她是谁没关係!”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听见动静的家属,走了出来。 胡招娣见状,仿佛没听见温婉的话,声泪俱下:“不……不是的,我知道你恨我,连带著也恨情情,这是我应得的,就是……” 没等她说完,江景就侧头对温婉说:“你先回家,剩下的交给我和宋军医处理。” 上次,胡招娣在他面前挥舞砖头的事,那股狠戾劲儿他还记忆犹新,此刻走廊里人多眼杂,他实在不放心让温婉继续待在此处。 “好。”温婉穿上外套,对王小川说,“我们走。” 眼见温婉转身,胡招娣抬起泪眼,衝著江景的方向,似嘆非嘆地幽幽飘来一句:“江大夫……还是这么护著我们婉婉啊……” 江景连眼神都未偏移半分,径直转身,朝著温情所在的术后观察病房走去。 胡招娣眼看著他走远,跟著走了两步,停在原地。 她望著江景挺直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温婉和王小川离开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撇,自言自语念叨著:“唉……这人跟人的命,可真是不一样。咱们情情躺在这儿受罪,有的人吶,走到哪儿都有人护著、疼著,生怕磕了碰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哟。” 这话,正好飘进了隔壁病房一个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家属耳朵里。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手里还拿著个削了一半的苹果,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瞭然又复杂的神色。 她默默地缩回头去,关上了房门。 只一个早上,閒话就传遍了卫生队的病房。 ** 海上夜色如墨,探照灯照在某国科研调查船上。 几艘我方的巡逻艇,將它团团围住。 调查船甲板上人影慌乱,那名长著相同肤色面孔的男人扒著船舷,用生硬蹩脚的普通话对著扩音器喊话:“我们……调查结束!即將返航!请你们……让开道路!” 陆祁川站在领头的巡逻艇船头,握著望远镜,扫过对方甲板上的异常装备和几个穿著潜水服的人员,並未理会那套说辞。 “这里是我国管辖海域。你船未经许可,擅自进行水下作业,已违反国际海洋科研准则。”他对著通讯器,用的是对方也能听懂的英语,“现命令你船立即停止一切作业,接受检查,並提供此次调查的完整许可文件及科研目的详细说明,交出所有已获取的任何形式的数据样本。” 对方船长显然没料到陆祁川英语如此流利且措辞严厉专业,愣了一下。 他立刻换回英语爭辩:“误会!完全是误会!我们只是常规海洋科学研究,没有恶意!设备……那是基础水文测量仪器!我们愿意提供部分资料证明……” 陆祁川打断他,看向对方那明显属於高性能水下探测器的部件:“请你解释,在弯月岛附近用自主式水下航行器测绘的科学必要性。” 对方的船长继续辩解:“我们……我们有权利进行科研……” “科研权利需建立在尊重沿岸国主权和法律的基础上。”陆祁川没有丝毫鬆动,““你船的行为已超出正常科研范畴,涉嫌非法勘测。现在,请配合我方指令。重复,立即停止作业,接受登船检查。否则,我们將採取进一步必要措施,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第72章 这不是小姚护士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宋立带著一名新来的小护士进行例行查房。 刚走到温情床前,胡招娣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惊喜异常的笑容,热情地看向宋立身后那个低头记录的小护士身上。 “哎呀!这不是小姚护士吗?你怎么在这儿?”胡招娣的声音带著夸张的亲热。 姚颖闻声抬头,见到胡招娣,明显怔了一下,隨即露出柔和笑容:“胡奶奶?是您啊。我……我工作调动,刚到二团卫生队报到,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这是……” 她转向病床上的温情。 “是我孙女,情情,昨天刚生了个男娃,可遭了大罪了……”胡招娣连忙解释。 姚颖怔了一下,笑道:“恭喜恭喜!胡奶奶!我……我调到二团卫生队了,今天第一天上班,这是……?” 姚颖点了点头。 宋立已检查完温情和孩子的基本情况。 姚颖立刻收敛心神,专注地在一旁记录。记录完毕,她对胡招娣说:“胡奶奶,我等会儿有空再来看您和温情同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招娣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好好好!你先忙,先忙!” 中午。 胡招娣拿著饭盒去食堂打饭,恰好碰见也去食堂的姚颖,两人便结伴而行。 刚走过营区的一片小树林,胡招娣脚步猛地一顿,迅速將姚颖往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一拉,食指竖在唇边,眼神示意她往前看。 不远处,两个身影正並肩走在通往药田的小径上。 正是温婉和江景。 温婉手中拿著几片发黄的叶子,正与江景说著什么。 江景微微倾身听著,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叶子上,又时而抬起,看向她的侧脸。 姚颖顺著望去。 她是护士,观察过太多人的眼神。 江景看向温婉的那种眼神……那目光太专注柔和,里面沉淀著欣赏,甚至……是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温柔。 她今天早上刚到卫生队报到,就已隱约听到一些关於温婉和那位年轻俊朗的江军医之间的风言风语。 “胡奶奶,那位穿军装的是,温婉同志吗?” “嗯。”胡招娣应了一声,“旁边那个,就是江景。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尾隨其后,躲在药田旁的树丛中。 “......薄荷喜湿没错,但是怕涝啊。”江景蹲在地上,用小铲子翻动著土壤,耐心地解释著,“你看,这土已经有些粘手了,需要立刻停止浇水,不然根部很快就会腐烂。” 温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你专业。” 江景抬头看她,目光柔和:“你已经很厉害了。这些中药材习性各异,本就复杂。中医这门学问,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实践,我不过是从小跟在我爷爷身边,耳濡目染,比你多学了几年罢了” “有问题就来问我。”他顿了顿,声音温和,“最近不忙,也可以多教教你。” 躲在树丛后的姚颖,心臟猛地一跳。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和语气了! 那些受伤的年轻军官们,追求她们医院的小护士时,就是这样的目光! 江景分明对温婉有意! 而温婉,这个表面清冷的女人,竟然在已经有了陆团长那样出色的丈夫之后,还和別的男人如此亲近?她凭什么? 胡招娣和姚颖悄无声息地后退,直到远离药田胡招娣才开口:“你这次调到卫生队,是为了陆团长吧?” 姚颖红著脸,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胡招娣带著诱哄说道:“奶奶跟你说啊,今天看见的,千万不能去找陆祁川那里告状,这事要自然而然地传进陆祁川的耳朵里,让他自己发现温婉的真面目。明白吗?” 姚颖抬起眼,若有所思。 胡招娣见她听进去了,趁热打铁:“等陆祁川自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心凉了,空了,到时候……自然就能看到身边其他人的好了。” 姚颖目光闪烁,缓缓点了点头。 她回到卫生队,药房里只有一个小护士正在兑药。 姚颖放下饭盒走过去,低声问道:“哎,我问你个人。那个叫江景的军医?是不是……长得高高瘦瘦,模样特別俊,看著挺有文化的那种?” 小护士闻言抬起头:“是啊!你见到啦?” 姚颖微微蹙眉,像是努力回忆,又带著点不確定:“我吃完饭,溜达去药田那边,好像是看见一个男军医,跟一个也穿著军装的女同志在药田里说话,挨得还挺近……” 小护士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著姚颖:“哎呀,你要是这么说,那十有八九就是江大夫和温技术员了!咱们这儿,东边那片药田,现在就归温技术员管著,她常去。江大夫有时候也会过去看看药材长势……他俩,好像挺聊得来的。” 最后一句,她说得轻飘飘,又故意拖长了调子。 “啊?”姚颖適时地掩住嘴,眼睛微微睁大, “这……青天白日的,营区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也不知道注意点影响?这让人瞧见了,背后该怎么说呀……” 小护士听著,凑近姚颖:“谁说不是呢……不过,人家可能也就是討论工作吧?但……有些事,看见的人多了,难免会有想法。温技术员人是不错,能力也强,就是这……有时候太不注意了。江大夫也是,对谁都和气,可对温技术员,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姚颖听著,没再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温婉送走江景后,继续在药田里忙碌。 她细心地將发黄的叶片一一修剪,又按照江景的指导调整了浇水方式。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完全不知道,一场流言蜚语正在悄然蔓延。 傍晚时分,温婉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 路过服务社时,她明显感觉到一些军嫂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见她过来又立刻散开。 温婉微微蹙眉,但没有多想。 这些天她忙著药田的事,许是太久没来服务社,大家觉得陌生了。 她买了些日用品离开。 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嫂子。” 第73章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喜欢 温婉回头,见是閆娇。 “娇娇,怎么了?”温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閆娇拉著她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嫂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江大夫在一起?” 温婉愣了一下:“今天確实请江大夫帮忙看了看药田,怎么了?” 閆娇急得跺脚:“我就知道!现在营区里都在传,说你和江大夫……关係不一般。还说你能……能种植好药材,都是靠江大夫帮忙。” 温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终於明白刚才那些异样的目光为何而来。 “是谁在传这些话?”温婉握著布袋的手指紧紧攥起。 “我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閆娇气愤地说,“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们今天在药田的细节都知道。嫂子,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在败坏你的名声!” 温婉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除了胡招娣?还能有谁? “我知道了,”她轻轻拍了拍閆娇的手,“娇娇,清者自清,不必理会这些閒言碎语。” 话虽如此,温婉心里却明白,流言蜚语往往比真刀真枪更难对付。 谣言不止,不仅会影响她的工作,更会连累江大夫的声誉。 ** 姚颖静静地坐在值班室思考著。 胡招娣每次见到自己都笑得慈祥温暖,又会帮她出谋划策。 起初,她只当是遇到了一个热心的奶奶。 她刚刚得知温婉和胡招娣之间的关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只是爱慕陆祁川,想爭取自己的幸福,但她不傻,更不愿被人当成一把指哪打哪的刀。 “小姚护士?小姚护士在吗?”敲门声响起。 门外的人是胡招娣! 姚颖看著门上那块毛玻璃后模糊晃动的人影,第一次心生抗拒。 她悄悄躲在屋子里没应声。 胡招娣又敲了两下:“小姚?奶奶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自己醃的酱菜……” 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嘀咕著:“不是说在值班室休息吗?难道是睡著了?” 等胡招娣走了,姚颖才鬆了口气。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哥哥去个电话。 当即被哥哥臭骂了一顿,让她马上去他所在的部队一趟。 ** 某国科研调查船上缴获的所有资料,连同那个密封箱,被陆祁川亲自押送至山中市守备区司令部。 核心会议室內。 箱子在多名军官与技术人员注视下被小心开启。 十个圆柱形的特製玻璃瓶嵌在凹槽內,瓶身厚重,瓶口密封严实,里面装著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旁边,是一本以防水材料包裹的英文手册,纸张已有些泛黄。 司令员神色严肃,戴上手套取出那本册子,直接递给了身旁的陆祁川:“祁川,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陆祁川接过册子,翻开。 仅仅数秒,他瞳孔骤然收缩,又快速翻看了几页的图表和摘要说明,越看,脸色越是沉鬱。 他抬起眼,看向司令员:“这墨绿色的液体……是病毒原液。根据这份记录,这是当年某国侵略军占领我国东北期间,某个秘密部队……进行生化武器研究的產物!是战爭末期他们战败回国时,未来得及销毁的一部分样本和研究资料!” “什么?!”司令员闻言,虎目圆睁,“丧心病狂!这些东西……他们竟然偷偷藏在海底,还想偷偷运走?是想继续研究,还是另有所图?” 他將册子轻轻放回桌上:“祁川,你们这次行动,立了大功!这些东西一旦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陆祁川,命令道:“立刻返回那片海域,组织专业水下打捞队伍,进行拉网式搜索,务必確认海底是否还有遗漏!”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祁川立正敬礼。 返回的船只上。 林成站在陆祁川对面,看著团长专注批阅文件的侧脸,几次欲言又止。 “团长,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匯报。” “说。” “营区里……最近有些关於嫂子,和卫生队江大夫的……閒话。”林成字斟句酌,说得异常艰难。 陆祁川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墨跡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 他平淡地问:“什么閒话?” “说……说嫂子和江大夫走得太近,关係.…..不太正常可能超出了普通同志和工作范畴。”林成硬著头皮说完,连忙补充,“嫂子的为人我们都清楚,我担心……” “我知道了。”陆祁川打断他。 林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著团长恢復如常的侧脸,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挺直脊背站好。 陆祁川的手放在文件上,却良久没有移动。 他相信温婉对工作的热忱,也认可江景的专业。 但想起江景看温婉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喜欢。 他眼底深处,映出了一片化不开的浓暗。 ** 温婉蹲在药田边,秀眉紧蹙。 那几垄浇过灵泉水的薄荷非但没有完全恢復,叶片边缘反而出现焦枯的现象。 不对劲…… 江景说的办法没错,灵泉水也用了,怎么会这样?这不像是缺水,更像是……烧根?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一株薄荷根部的泥土,指尖捻起一点土壤,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虫害,也没有病菌的异味。 但这土……似乎比旁边的更硬一点? 她又给薄荷浇了少量的灵泉水,打算观察两天看看。 在灵泉水强大的滋养下,薄荷再次焕发生机,长势甚至比旁边还好。 但这异常的现象让温婉確信,肯定是谁偷偷来药田动了手脚。 ** 这几天一直见不到姚颖的面。 胡招娣从其他小护士那儿打听到,姚颖竟然请了假,不在卫生队。 她心里啐了一口,暗骂这丫头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一直惦记著温婉那片药田。 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偷偷摸摸攒了好几天的粗盐,一点点化开,兑成了几罐浓盐水,对著药材灌了下去。 到时候,她必然急得团团转,肯定会再次向江景求救,那时她就可以引来更多人围观,趁著陆祁川不在,將两人的谣言做实! 足够让温婉百口莫辩,声名扫地! 她悄悄去看过温婉的药田,竟然发觉药材都安然无恙,不死心地又观察了几天,药材依旧顽强地存活著。 温婉照常忙碌,与江景在药田碰面也多是匆匆討论几句便分开,並无把柄可抓。 硬来不行,胡招娣立刻调整了策略。 既然暂时找不到破绽,那就先藏起獠牙。 她开始低眉顺眼,沉默寡言,干活时也勤勤恳恳。 一副可怜无助的老太太模样。 让所有人对她放鬆警惕,她也在等待一个好机会…… 第74章 表彰大会 陆祁川回到团部的第一天,正赶上团部礼堂召开表彰大会。 礼堂內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热烈。 温婉作为生產標兵,即將上台领奖。 当念到她的名字时,她起身,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下面,请荣获生產標兵称號的同志上台领奖!” 在掌声中,温婉稳步走上台,站在了陆祁川面前。 他一身笔挺军装,亲手將奖状递到她手中。 四目相对。 温婉看到他眼中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比往日深沉,也……更疏离些。 “温婉同志,恭喜你。”他的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谢谢陆团长。”温婉接过奖状,指尖与他短暂轻触,感觉到他很快便收回了手。 礼仪人员走上台,为她佩戴大红花。 之后其他获奖者也陆续登台。 压轴的是文工团的演出,舞台下气氛更加活跃。 陆祁川、温婉、閆娇和温爷爷坐在最前排。 卫生队里。 胡招娣对小贾哀求:“小贾同志,我也想去看看演出……憋得太久了,心里闷得慌,求求你行行好……” 近来胡招娣的確老实,小贾看胡招娣哭得可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只能在边上,不能往里去,看完立刻回卫生队!” 胡招娣立刻千恩万谢,来到操场上站在人群最边缘。 舞台上,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 当报幕员念出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情深谊长》,表演者:姚颖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都知道卫生队新来了个漂亮的小护士。 姚颖答应哥哥绝对不乱来,回来就阴奉阳违,报名参加文工团的演出。 她穿著一身合体的军装,步伐轻盈地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身姿娇俏。 她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台下,看到前排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时,笑容更加明媚灿烂,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欣喜。 音乐响起,她开口演唱,声音清亮婉转。 她虽然刻意掩饰,因为目光频频望向陆祁川的方向,靠近前排的几个年轻战士,还是有所发觉。 温婉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端坐著,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沉稳的气息,也能感觉到舞台上那不断投递过来的灼热目光。 陆祁川眉头隆起,姚颖的注视让他感到极度不適,这种在公开场合的表现,实在过於失当,也……让他莫名烦躁。 林成在船上匯报的那些话,此刻不合时宜地在他脑中迴响。 坐在温婉另一侧的閆娇,早已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不要脸!”她气得咬牙切齿,一双杏眼狠狠瞪著舞台,“唱个歌眼睛往哪儿瞟呢!” 就连一向温和的温学儒也沉下脸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舞台上,姚颖唱完最后一句,鞠躬谢幕时,她再次不由控制地看向陆祁川。 他微低著头,正跟身侧的陈刚说著什么,连一个眼风都没分给她。 站在最外围的胡招娣,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她看到姚颖下台后,独自一人走向了舞台后方,身影失魂落魄。 胡招娣弓著腰,脚步踉蹌地朝舞台后方走去。 姚颖正靠在一个堆放著演出杂物的角落,望著远处喧闹的舞檯灯光,眼圈微微发红,心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凭什么? 她认识陆祁川更早,为了他努力爭取来海岛工作…… 那个温婉,不过是个半路插进来的! “小姚护士,唱得真好!”胡招娣刻意討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姚颖猛地回神,迅速调整表情,语气却有些淡:“胡奶奶啊。” 她此刻心情极差,没心思胡招娣。 这段时间没见姚颖,一回来就躲著自己,她多少猜到了什么。 她的眼里迅速蓄起泪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小姚护士……有件事,我憋心里很久了。温婉,她其实……是我孙女!” 姚颖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事,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看看这个老太太能说出什么来! 胡招娣用力点头:“都怪我,以前老糊涂,做了些对不起她的事,她心里恨我,不认我……这我都认,是我活该!” “情情生了孩子,我们祖孙就指望在这海岛上有个依靠。谁承想…她嫌我们丟人,怕我们坏了她的好日子!”胡招娣越说越激动,乾瘦的手抓住姚颖的胳膊。 她喘了口气,继续控诉:“吃得差住得差,我们认了,谁让我们命苦。可连出门透口气,都要派个小战士寸步不离地守著,防贼似的防著我们!小姚护士,你都看到了,这日子…这还叫人过的日子吗? 姚颖的眉头越拧越紧。 此刻她才把温婉和胡招娣之间的恩怨理清楚。 那个看起来清冷自持的温婉,背地里竟能对至亲这般绝情。 祁川知道她的真面目吗?还是说…他也被那副冰清玉洁的模样给骗了? ** 夜深了,海岛的喧囂渐渐沉寂。 陆祁川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 楼上臥室门虚掩著,同样透出微弱的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房门。 温婉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书页许久未曾翻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中带著疲惫。 “回来了。”她轻声说。 ”今晚演出的事,”陆祁川站在门边,”姚颖同志在台上的表现很不妥当。我已经在后台严肃批评了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婉脸上,似乎在寻找什么反应,语气加重了些许:”我和她之间,从来都只有战友关係。希望你不要误会。” 臥室內安静了片刻。 温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明白。”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其实你不用特意解释的。” 她抬起头:”我们之间的情况,彼此都清楚。你的私事,我自然不会过多过问。” 陆祁川眼底骤然一暗。 方才在台上看到姚颖目光时的烦躁,与此刻听到她这般“懂事”划清界限的话,还有白日里林成匯报的那些流言……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胸中衝撞。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会这样平静地將自己推拒在外。 一股说不清的闷气堵在心口,让他原本想说的其他话也梗住了。 ”好。”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温婉望著合拢的房门,轻轻嘆了口气。 她听得见隔壁书房里的响动。 拉开椅子的声音,翻阅文件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深沉的嘆息。 这些平日里被她刻意忽略的声音,在今夜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口。 她相信他和姚颖並无私情,他坦荡的態度足以说明一切。 但,他们之间是协议婚姻,她无权过问他的感情问题……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別忘了你们的约定,和你来这里的初衷』。 第75章 在物资仓库懟胡招娣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透亮。 陆祁川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指尖触及身侧床铺,却只碰到一片空凉。 他撑起身,楼下隱约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走下楼,厨房的门半掩著,暖黄的光从里面漫出来。 一个纤细的背影正忙碌著。 温婉背对著他,动作嫻熟地准备著早餐,灶台上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温暖的米香。 他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心底某个角落,却仿佛被这寻常的烟火气轻轻撞了一下。 温婉似有所感,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 晨光中,勾勒出她清爽的脸颊,眼神清澈。 “醒了?粥快好了。”她说。 “嗯。”陆祁川应了一声,喉结微动。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一旁的水缸边,舀起一瓢沁凉的井水,俯身扑在脸上。 凉意压不住心底的暖意,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瀰漫心头。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即使建立在协议之上,却也真实地让人贪恋。 他敛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將毛巾掛好,走到餐桌边坐下。 温婉已盛好粥,金黄油亮,热气裊裊。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简单的酱菜摆在小碟里,一切寻常至极。 饭后,陆祁川又出发前往弯月岛海域。 海岛上的日子看似一切如常。 日头照常升起,训练的口號声依旧嘹亮,药田里的植株在温婉的照料下静静生长,农场也在有序整理秋收后的秸秆稻壳。 连那些閒言碎语,似乎也少了一些。 但温婉心里总像蒙著一层薄雾,不清爽,也不踏实。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 ** 午后。 卫生队的物资仓库。 温婉拿著批好的条子,来领这个月后勤处额外申请的一些纱布和常用药品。 值班的小护士正低头清点著货架。 刚清点完物品,正要签字,仓库门口的光线被两个人影挡住了。 是胡招娣和姚颖。 胡招娣手里提著个空热水瓶。 姚颖则跟在她身旁,两人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看见温婉,话音戛然而止。 姚颖的目光落在温婉身上,又飞快地扫过她手里刚领到的东西,嘴角往下撇了撇。 胡招娣则迅速换上那副愁苦的表情,先开了口:“婉……温技术员,你也来领东西啊。” 温婉淡淡点了下头,拿了东西就要走。 姚颖却往前挪了小半步,挡在了门口。 她眼睛看著温婉手里的单子,话是对护士说的:“张护士,后勤处这个月领东西好像比往常勤啊?尤其是这些外伤用的纱布和消炎药水……是训练受伤的人增多了吗?” 小护士不明所以,老实回答:“啊?没有啊,这是温技术员她们后勤处特批的,说是下农场搞试验田,预备著以防万一,处理些小擦伤或者被工具划到什么的。” “哦……原来是这样。”姚颖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视线终於转向温婉,“温技术员真是心细,考虑周全。不过也是,经常在外面跑,又是跟泥土工具打交道,总是容易有些小碰小伤。” 她话锋一转,“只是……领的量和种类,看著倒比我们卫生队一些常备小药箱还全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岛上哪儿最近不太平呢。” 话里带刺。 她在质疑温婉领用物资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温婉握紧了袋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姚颖:“姚护士对后勤处的物资申领如果有疑问,向后勤处方处长諮询。每一项申领都有详细事由和审批签字,符合规定。” 她语气不疾不徐:“农场工作需要提前预防。姚护士刚来不久,可能对岛上的生產工作还不太了解。” 颖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脸上那点假笑有点掛不住。 她最烦温婉这副永远镇定,好像什么事都占著理的样子。 胡招娣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扯了扯姚颖的袖子,带著息事寧人的味道:“哎哟,小姚护士也是好心,怕公家的东西浪费了嘛……婉……温技术员你別往心里去。你们都是有文化、懂规矩的人,肯定都是按章程办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安分地往温婉手里的袋子里瞟,又嘆了口气,“就是咱们卫生队有时候忙起来,一些紧俏的药品也缺呢……要是都能像温技术员这样,需要什么都能及时领到就好了。” 这话更是阴阳怪气,表面是羡慕,实则把温婉放在了占用资源的位置上,还隱隱挑拨著旁边的小护士。 那小护士听了,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婉看著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头的厌烦和冷意层层漫上来。 的问题……”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姚颖和胡招娣:“卫生队药品紧张,也是卫生队內部管理和资源调配的问题。如果觉得后勤处影响了卫生队工作,建议你向上级反映。” 胡招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温婉转向值班护士:“张护士,麻烦你核对一下清单,如果没有问题,我就签字了。后面应该还有人来领东西,別耽误大家时间。” 小护士回过神来,连忙核对,匆匆让温婉签了字。 温婉拎起袋子,径直朝门口走去。 姚颖还挡在那边,似乎不太想轻易让开。 温婉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进她眼里,虽未言语,但那眼神里的沉静和不容侵犯的意味,让姚颖心头莫名一凛,侧身让开了路。 温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脊背挺直。 身后,隱约传来胡招娣“劝慰”:“小姚护士,彆气了,她就是那脾气……唉,都是我没教好……” 姚颖盯著温婉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神气什么!看她能得意多久!” 仓库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温婉拎著物资袋走在林荫道上,步履轻快。 有些人不敲打,就永远学不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第76章 养殖场出事了 温婉刚回到后勤处,还没来得及坐下。 “报告!” 一个养殖班的战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方处长!养殖场出事了!好几头猪……突然就不肯吃食,没精打采的,有几头已经躺倒不动了!” 养殖场直接关係到全团的肉食供应,是后勤保障的重中之重,绝非小事。 温婉心头一紧,立刻站了起来。 “通知卫生队,请宋军医马上过去!”方处长脸色凝重,话出口时人已经大步流星朝外走,“温婉,你也一起去看看!” “是!” 一行人火速赶到养殖场。 刚靠近那片圈舍,一股混杂著酸腐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几头体型不小的猪瘫倒在角落,口鼻处有黏腻的分泌物,呼吸急促而微弱,周围散布著呕吐物的痕跡。 养殖班的几个战士急得满头大汗,看见领导来了,更是手足无措。 “方处长,这……” 温婉冷静地观察著情况,迅速提出建议:“方处长,必须立刻隔离生病的猪,所有健康的猪也要转移到临时圈舍!接触过病猪的人员和器具要隔离消毒,防止交叉感染!” 她的建议,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场面。 方处长立刻採纳:“养殖班立刻按照温技术员说的办,划分隔离区,转移健康猪群,对圈舍进行无死角消杀,警卫连派人协助,封锁相关区域,未经允许不得进出!” “是!” 这时,宋军医背著医药箱赶到。 他仔细检查了病猪,又看了餵养记录:“症状很急,像是急性中毒或者烈性传染病,需要进一步排查,当务之急是控制源头,温技术员提出的建议很及时。” 温婉正在一旁检查猪槽里剩余的饲料,又询问饲养员最近的饲料来源是否有更换。 她戴上隨身带的劳保手套,不顾污秽,靠近仔细观察病猪的排泄物性状。 宋军医完成了初步检查,转向方处长和温婉:“结合症状来看……很可能是急性传染性疾病。必须立即上报,並请上级派兽医专家支援確诊。” “传染病”三个字一出。 养殖班的年轻战士脸色都白了。 传染病意味著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扩散快、难控制,稍有不慎,整个养殖场,甚至周边都可能被波及。 方处长脸色铁青,立刻追问:“宋军医,能確定是哪类传染病吗?人畜会不会……” “症状急,高热、废食、呕吐、迅速衰竭,很像猪瘟或者急性猪丹毒!”宋军医语速飞快,眉头紧锁,“现在必须立刻、彻底封锁!所有接触者隔离观察!病原可能通过接触、空气、饲料、器具多种方式传播!” “方处长!根据现有情况,我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別应急方案!”温婉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以病猪圈舍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划为绝对隔离区,警卫连双岗封锁,未经我和宋军医共同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我们在內! 第二…….” 她把所有想到的方案快速说出后,看向方处长,眼神请示。 方处长重重点头:“全体都有!严格执行温技术员的方案!快!行动起来!” 警卫战士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养殖班战士在温婉的指挥下,有序开始转移健康猪只、封存饲料。 后勤处的人飞奔去调运储备物资和防护装备。 ** 陆祁川是在黄昏时分赶回团部的。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打捞,除了耗尽体力,更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当通讯兵匯报,养殖场突发重大疫情。 他立刻將搜索任务做了交接,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养殖场外围,持枪的警卫战士面色肃穆警戒。 远处,隔离区內依稀可见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忙碌。 陆祁川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他大步走向临时设在旧仓库旁的指挥点。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温婉。 她正站在一张旧木桌前,旁边站著宋军医,以及……江景。 江景似乎是刚到,风尘僕僕,手里还拿著笔记本,正侧头与温婉说著什么,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指点著。 温婉微微倾身,专注地看著江景所指的位置,几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粘在颊边。 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快速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 与江景交流时,两人的头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几乎是肩挨著肩。 这熟悉的一幕,莫名刺疼了陆祁川的眼睛。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眼神骤然变得深沉,锐利的目光在温婉和江景之间快速扫过。 温婉那副心无旁騖、全神贯注於工作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正是这份敬业与专注,曾无数次让他欣赏乃至心动。 这神情,稍稍冲淡了些许他心头的闷堵。 她只是在工作,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波澜,恢復了惯常的冷峻沉稳,走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陆祁川的声音沙哑。 温婉闻声抬头,看到陆祁川的瞬间,双眼微微睁大。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刻突然出现,那双眼中还带著血丝和疲惫。 “陆团长。”她只是极轻微地頷首示意,便立刻回到工作状態。 “初步判断疑似猪瘟或丹毒。宋军医正在做进一步病原检测,江大夫刚带来了以往的疫情处理资料,我们在比对分析,寻找最有效的阻断和处置方案。” 她语速很快,条理分明。 江景也转向陆祁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同样凝重:“陆团长,我们现在需要儘快確定病原,並评估是否存在扩散到其他养殖单位或周边环境的可能。” “宋军医,检测还需要多久?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陆祁川转向宋立。 宋立抹了把额头的汗:“最快也要明天有初步结果。这一批病猪都保不住了,而且必须彻底焚毁深埋,防止病毒扩散。” 陆祁川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意味著全团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肉食供应將断裂。 他的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温婉。 她正微微蹙眉,低头快速计算著什么。 江景凑近了些,指著她本子上的一个数据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距离,再次刺了一下陆祁川的神经。 第77章 偷鸡 陆祁川下頜线微微收紧,跨前半步,身影有意无意地隔在了温婉和江景之间,高大的身形带来一丝压迫感。 “温技术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目光紧紧锁住她,“你提出的备用饲料和煮沸水源方案,能支撑多久?后续的补给和消毒物资,后勤处是否有完备的应急预案?” 温婉並未察觉他的动作和语气中那一点不同寻常。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备用饲料和消毒物资至少能支撑一周。应急预案正在同步启动,已联繫了兄弟单位和地方相关部门,请求紧急支援。” 她回答得一板一眼,专业而迅速。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只是团长,而非那个与她有著复杂纠葛的陆祁川。 陆祁川看著她清澈见底,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和醋意,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奈。 危机当前,个人的那点情绪,確实微不足道,也不合时宜。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地图和隔离区,声音恢復了冷静:“好。从现在起,成立养殖场疫情应急指挥部。务必把疫情控制在最小范围,把损失降到最低!” “是!”几人齐声应道。 命令下达,各自忙碌开来。 温婉立刻去打电话协调物资,江景也低头继续翻看资料。 陆祁川站在原地,望著温婉快步离去的背影,仿佛什么困难都无法將她压垮。 ** 养殖场出事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二团。 胡招娣是从几个医院家属那儿听来的,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传染病”、“猪死了”、“全封了”这几个词,被反覆提起,听得人心里发慌。 她愣在原地,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別的,而是,这下坏了,多久才能吃上肉? 盘算著,家里那块醃肉顶多再吃两顿。 温情的月子还没坐满,正是需要油水的时候,奶水本来就不算太足,再没点荤腥…… 胡招娣心里那点对温婉的膈应和幸灾乐祸,在这实实在在的吃饭问题面前,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担忧。 果然,没两天,团里的正式通知就下来了。 白纸黑字,盖著红章,要求全团范围內,所有单位、家属区自养的牲畜家禽,一律进行集中统一隔离检疫,期限未定。 这就意味著,新鲜猪肉、鸡肉、鸡蛋,一下子全断了来源。 通知里倒是提了,会组织加大海產捕捞,保障供应。 可海物再好,也架不住天天吃。 头两天,炊事班变著花样做鱼,清蒸、红烧、熬汤,大家还能图个新鲜。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餐桌上几乎不见別的荤腥,不是鱼就是贝类,再不然就是海带、紫菜汤。 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温情先受不了了。 这天晚上,胡招娣端著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小心地吹凉了,递到温情手里。 温情接过去,只凑到嘴边闻了一下,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奶奶,”她把碗往旁边床头柜上一放,“我不喝了,闻到这个味道我就想吐。连著喝了好几天了,我嗓子眼都是鱼腥气。” 她委屈地看向胡招娣,眼圈有点红:“鸡蛋呢?一颗都没有了吗?食堂今天连鸡蛋羹都没做。我不想再吃海鲜了,我想吃鸡肉,想吃点猪肉……哪怕就一点点肉沫也行。” 胡招娣看著孙女明显清减下去的脸颊,因为缺觉和食欲不振而显得苍白的脸色。 再低头看看摇篮里睡著的曾外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月子里的人,最忌亏了嘴,奶水要是再少了,孩子可怎么办? 团里这个隔离命令当然要紧,防止疫情扩散是天大的事,可眼前孙女的难受和曾外孙的口粮,也是实实在在压在她心上。 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温情这会儿正是身子虚、情绪躁的时候。 胡招娣默默收拾了没动过的鱼汤碗,走出房间,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能远远望见营区边缘临时划出的家禽隔离区,拉著简易的警戒带,有哨兵值守。 那里头,圈著各家各户上交的鸡鸭,也包括她之前为了给温情坐月子准备的老母鸡。 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她知道这不对,违反规定,被抓住不得了。 可一想到温情那苍白委屈的脸,孩子哼唧找奶吃的样子,那点害怕就被焦虑盖了过去。 她观察了两天。 夜里,是光线最暗,人最睏乏的时候。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白天做事都有些心神不寧。 终於,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后半夜,胡招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穿著深色的衣服,揣著一个旧布袋子,心跳如擂鼓,脚步却儘量放得轻缓,沿著早就看好的路线,靠近了隔离区。 她趴在一处草丛后面,等了好久,直到站岗的战士转身走向另一头,才抓住机会,像只老猫一样,迅速窜到围栏边。 找到那处铁丝有些鬆脱的角落,用力掰开一个勉强能容她钻过的缝隙,挤了进去。 鸡群被惊动,发出细微的骚动和咕咕声。 胡招娣嚇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紧张地瞟向哨兵的方向。 还好,距离够远。 她不敢开手电,借著极其微弱的光,摸索著,朝著印象中自家那几只鸡大概的位置摸去。 她动作极快地抓住一只鸡的翅膀根,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鸡嘴,防止它叫出声。 那鸡在她手里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 胡招娣將它塞进布袋,扎紧口子,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按原路钻出围栏,將铁丝儘量恢復原状,然后弓著身,几乎是贴著地面,飞快地往第七小队的破屋跑去。 第二天天还没没亮,温情喝上了久违的鸡汤,里面还沉著几块燉得烂熟的鸡肉。 她吃得香极了,苍白的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还小声说:“奶奶,这鸡真鲜,哪儿来的呀?” 胡招娣偷偷瞟了一眼其他病床,低声说:“你赶紧吃,別说话!” 温情见状没再多问,专心喝汤。 第78章 比谁更有用 姚颖想明白了。 胡招娣能拿她当枪使,去戳温婉的心窝子,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把这老太太也当成自己手里的棋子? 说到底,她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破坏温婉和陆祁川的感情。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用什么手段,利用什么人,姚颖觉得都不重要。 过程脏不脏,她不在乎,结果才是她想要的。 想通这一点,姚颖再见胡招娣,上的笑容就更真切了,言语间也多了些刻合和亲近。 胡招娣看著姚颖,听著她软和的话。 她觉得,这小姚护士到底还是年轻,脸皮薄,心思浅,被她几句话就笼络住了,是个好拿捏、能听她话的。 姚颖给胡招娣送点卫生队发的不常用的维生素片,美其名曰给坐月子的温情补身体。 胡招娣做了点粗陋的吃食,也会给姚颖留一口,说是“家里味道,別嫌弃”。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倒像是姚颖这城里来的姑娘懂事,尊重老人家,而胡招娣也热情和善。 ** 夜已深了。 从临时指挥部回来,月亮已经升得老高。 温婉和陆祁川並肩走著,中间隔著不远不近。 “今天……江大夫带来的资料,很有用?”陆祁川先开了口。 温婉正想著隔离区消毒液的消耗速度,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有一些邻岛前年处理类似疫情的经验总结,可以参考。”她如实回答,“宋军医那边的检测,也需要比对更详细的病理数据。” 陆祁川“嗯”了一声,看著前方昏暗的路面,像是隨口又问:“看来,他在这方面……很专业。” 这话听起来像是肯定,可温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別的东西。 她再次看向他,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硬。 “江大夫是中医,后来又进修过畜牧防疫,有理论基础,也有基层实践经验。” 她解释了一句,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多亏了他及时找来资料。” 陆祁川没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又开口,这次话题转得有点突兀:“我记得,以前在大兴安岭驻训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牲畜疫情。那时条件更艰苦,没有专家,也没有现成的资料,全靠当地老牧民的经验和咱们自己摸索。”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回忆往事:“当时是我带一个班负责隔离封锁,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好歹控制住了。” 温婉静静地听著。 这段她隱约听说过。 她没插话,等著他的下文。 陆祁川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她一下:“那时候,可没人能像江大夫这样,拿著成体系的资料来指点。都是土办法,硬扛。” 这话里的意思,温婉听明白了。 她心里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涩意。 他这拐弯抹角的……是在跟江景比?比谁更有用? 还是在强调,没有那些专业资料,他陆祁川也一样能解决问题? 她没有去点破他这近乎幼稚的心思,只是顺著他的话说:“情况不同。那时候是突发应对,现在是要科学防控,儘量降低损失。经验和科学资料结合起来,把握更大。” 她声音放缓了些,“你在现场指挥和决断上的经验,谁也替代不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陆祁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到了家属院,温婉拿出钥匙开门。 陆祁川跟在她身后进去,隨手带上了门。 “我去洗澡。”陆祁川低声说了一句,径直上了楼。 温婉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倒了杯水。 刚才路上他那故作平静却暗藏计较的侧脸。 还有更早之前,在指挥点外,他沉沉看向她和江景时的眼神。 她轻轻嘆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深思。 放下水杯,温婉走上楼。 发现閆娇房间的灯还透著光。 她走过去轻轻敲门:“娇娇?还没睡吗?” 屋內传来閆娇断断续续的呻吟:“嫂……嫂子,我……” 温婉察觉不对,立即推门而入。 只见閆娇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娇娇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温婉急忙上前,俯身查看她的状况。 “肚子……肚子好疼……” “是来月经时,小腹坠痛吗?具体哪个位置?” “不,不知道……右边疼得特別厉害……” 温婉在閆娇肚子上轻柔地按压:“是这里疼?还是这里?” “啊……”閆娇隨著温婉的动作,发出一声惨叫。 温婉迅速收回手,柔声安抚:“別怕啊,娇娇,我这就去叫你哥,咱们马上去卫生队。” 她快步走到洗手间门口,门正好被推开。 陆祁川擦著头髮走了出来,身上还带著湿漉漉的水汽。 他一眼就看见温婉脸上罕见的焦急。 “怎么了?”陆祁川立刻问,声音也跟著绷紧了。 “娇娇肚子疼得厉害,我感觉不像是普通腹痛,很有可能是阑尾炎,得马上去医院。” “我背她下去。”陆祁川快步走向閆娇的房间。 “等一下。”温婉叫住他,自己快步走进閆娇房间,拿起她床头柜上的水杯,背对著门口,借著身体的遮掩,趁机在閆娇的水杯里放了灵泉水,“娇娇,先喝点温水,可能会舒服一点,我们马上就走。” 閆娇就著她的手,勉强喝了两口。 水带著一丝奇异的清润滑入喉咙,似乎瞬间抚平了一丝火辣辣的灼痛,让她稍微缓过一口气。 陆祁川看著温婉的动作,疑惑地看著她手中的杯子,又落到她镇定而专注的侧脸上,没有多问。 他蹲下身,温婉帮著將虚弱无力的閆娇扶到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陆祁川稳稳地背起妹妹,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温婉紧隨其后。 深夜的营区寂静无人,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閆娇压抑的痛哼。 陆祁川走得又快又稳,温婉在一旁护著,不时低声安慰閆娇几句。 赶到卫生队,值班的正是宋立。 听了温婉简洁准確的病情描述,宋立立刻对閆娇进行检查。 “陆团长,温技术员,这位小同志確定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 陆祁川看著病床上蜷缩著的妹妹,眉头紧锁:“那就儘快安排手术!” 第79章 阑尾炎 宋立为难地说:“今天就我一个人值班,人手不够,至少还要再有一个人才行。” 温婉立即提议:“清河农场距离这里最近,让人去接江大夫吧!” 陆祁川听到“江景”这个名字时,下頜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在眼下性命攸关的时刻,任何个人情绪都必须让路。 他说:“好!宋军医,你先做准备,我马上派人接江大夫过来!” “是!” 温婉在一旁柔声安慰著閆娇,又对宋立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帮我准备手术器械。”宋立一边准备麻醉剂一边快速吩咐。 “好。”温婉立刻净手、消毒,走向器械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陆祁川倚在门框上,目光始终未离开手术室內忙碌的身影和妹妹苍白的小脸。 终於,外面传来吉普车的剎车声。 隨后是林成的声音:“团长!江大夫接来了!” 江景提著药箱快步走进,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朝陆祁川微微頷首:“陆团长。” 隨后走进手术室:“宋军医,情况如何?” “江大夫你来了就好!確诊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就等你了。”宋立鬆了口气。 江景迅速消毒,穿上手术服,接过温婉递来的器械时,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別担心,急性阑尾炎是小手术。” 温婉点点头,將主战场交给两位医生,在一旁隨时准备提供协助。 手术开始。 陆祁川无法进入,只能在外面踱步,內心焦灼。 门打开,江景率先走了出来,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但神色从容。 他摘下口罩:“陆团长,手术很顺利。阑尾已经成功切除,没有发生穿孔,是不幸中的万幸。接下来住院观察几天,按时换药、注意饮食,恢復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陆祁川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才真正鬆了下来。 他看著江景,感激地说道:“江大夫,辛苦你了!还有宋军医,多谢!今晚多亏了你们!” 宋立也擦著汗走出来,补充道:“团长,今晚就让小閆同志在卫生队观察室,我们有人值班。过两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閆娇被转移到病房,麻药劲还没过,沉睡著,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陆祁川走到床边,看著妹妹恬静的睡顏,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开。 “接下来,按时换药、注意饮食,一周左右就能拆线了。”江景的目光掠过温婉,“温婉同志也懂些护理知识,有她在恢復会更快。” 温婉微微頷首。 江景和宋立走后,陆祁川看著温婉带著疲惫的脸:“今晚,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发现及时,判断准確,娇娇可能要受更多罪。” 他是真后怕。 若非温婉心细,处置果断,后果不堪设想。 温婉侧头看他,眼神清亮:“娇娇就像我亲妹妹一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祁川,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著娇娇。” 陆祁川的目光在她带著倦意的脸上停留片刻:“你更需要休息。我在这里看著娇娇的药,你在陪护床上睡一会儿。” 他的坚持让温婉无法再拒绝。 她看著他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或许不善言辞,但这份沉默的担当和关心,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那……好吧。”她最终妥协。 温婉確实累了,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陆祁川守著这两个女人,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情绪。 ** 几天过去,温情的胃口又被鸡汤吊了起来,嘴里没滋没味,心里更是惦记。 她拉著胡招娣的手软声求著。 胡招娣心又软了。 她觉得,上次没事,这次肯定也没事。 於是,在又一个黑沉沉的夜晚,胡招娣再次溜出了门。 过程比上次似乎更顺利,她甚至觉得自己手脚更利落了,很快便提著那只还在微微挣扎的鸡回了家。 温情喝得满足,咂摸著嘴说还是家里的鸡香。 胡招娣盘算著,是不是该醃起来几只,留著慢慢吃。 同病房另一个產妇的家属,鼻子灵,心眼也多,闻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的香味。 趁著胡招娣出去打水的功夫,那家属凑近温情的床头,状似无意地问:“妹子,这汤真香,哪儿买的?我也想去弄点给我家那个补补。” “就是鱼汤,奶奶炒过后才比较香。”温情说完,就闭上眼,明显不想搭理她。 这话成了把柄。 那家属转头就悄悄报告了卫生队的值班干部。 先是团里保卫科的人上门查问,胡招娣起初还想抵赖,可架不住人家证据確凿。 鸡毛还在垃圾筐里没来得及倒掉,燉汤的锅也没刷。 胡招娣被带走问话,家里一片狼藉。 紧接著,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后半夜,温情突然开始上吐下泻,脸色煞白,浑身发冷。 她怀里的小婴儿也哭闹起来,一摸额头,滚烫! 孩子已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卫生队顿时炸开了锅。 急性肠胃炎?食物中毒?还是…… 联繫到那只来路不明的鸡,各种猜测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该不会是那鸡有问题吧?別是带了什么病……传染给人了?” 儘管宋立初步检查后,认为温情更像是急性肠胃炎,孩子是高热惊厥。 但“传染”、“隔离”的说法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窃窃私语,要求將温情和孩子单独隔离观察,以免传染给卫生队其他病患和家属。 胡招娣刚被批评教育完放回来,听到这些议论,又看到孙女和曾外孙病懨懨的样子,又急又气。 在卫生队走廊里跳脚大骂起来。 骂举报的人黑心烂肺,骂卫生队的人小题大做、见不得人好,声音尖利刺耳。 温婉和陆祁川来卫生队探望閆娇。 刚走到病房区附近,就听到隱约的吵闹声和胡招娣那熟悉的尖嗓门。 第80章 要將她们祖孙三人单独关押 胡招娣偷鸡,温情食用后母子双双病倒,这事温婉和陆祁川都知道。 走廊里眾人的话,两人听了个大概。 温婉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结著一层薄冰。 陆祁川首先想到的是纪律和影响,胡招娣这种行为严重违反规定,在疫情敏感期更是性质恶劣。 “过去看看。”陆祁川沉声道。 他率先朝吵闹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温婉侧前方半步。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跟上。 她看著不远处被眾人围住的胡招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副撒泼打滚的丑態。 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陆祁川步伐沉稳,走近人群。 围观的护士和家属下让开一条路,嘈杂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胡招娣正扯著嗓子,骂一个说她“不顾大局”的家属。 眼角瞥见陆祁川和温婉,尤其是陆祁川那张冷峻严肃的脸,声音不由得一滯。 她抹著眼泪,拍著大腿:“团长啊!你可来了!你瞧瞧,这些人,这些没良心的,就要把我们祖孙三代往死里逼啊!我家情情和孩子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吃口自家鸡怎么了?就要把我们隔离,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陆祁川没有理会她的哭诉,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卫生队值班干部身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病人情况如何?谁在负责诊治?” 值班干部连忙匯报:“报告陆团长!宋军医正在里面检查处理,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和幼儿急症,但具体原因和是否与……与食用隔离的家禽有关,还需要进一步检验。至於隔离建议,是一些家属出於担心提出的,我们正在疏导。” 陆祁川点点头,看向胡招娣,语气冷硬如铁:“胡招娣同志,团里三令五申,所有家禽必须集中隔离,私自取用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尤其是在当前防疫时期。你不仅违令,还导致了严重后果。这件事,团里会严肃处理。” 胡招娣的哭嚎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温婉扫过周围面带忧惧的家属,向陆祁川提出建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交叉感染风险,在检查结果明確之前,將温情同志和孩子暂时转入单独病房观察,其家属也需一併隔离。” 陆祁川立刻接话:““温技术员的建议很专业,也很必要。就按她说的办!值班干部,你立刻协调落实检查和隔离措施。” 胡招娣本以为已经被教育过,顶多再被陆祁川冷著脸说上几句,罚她干点活,这事也就过去了。 胡招娣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傻眼了。 没想到陆祁川和温婉一唱一和,要將她们祖孙三人单独关押? 眼看著值班干部应声要去安排,保卫科的人也面色严肃地围了过来,胡招娣再也绷不住了,尖厉喊道:“不行啊!这哪能行!” 她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到陆祁川身上,被他冷冽的目光一扫,又瑟缩著退后半步。 “你们不能这样啊!情情还在月子里,孩子那么小,本来就病著,怎么能把我们单独关起来?那病房又冷又闷,谁来照顾她们?我还得给情情做鱼汤补身体啊!一天三顿饭,离了我可怎么行!” 她眼睛瞟向周围那些同为家属的女人,希望能激起一点同情:“咱们都是当娘、当奶奶的,將心比心啊!孩子病了,当长辈的恨不能替她受罪,哪有反过来把病人和照顾的人都关起来的道理?这……这哪是治病,这分明是要人命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再说了,不就是吃了一只鸡吗?那是我们自家原先养的!又不是从那些病猪病鸡堆里抓的!凭什么就要把我们像隔离那些畜生一样,圈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找领导!我要找上级评理去!” 她这一闹,原本稍微平静下来的走廊又有些骚动。 陆祁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正要开口,用更严厉的纪律条款喝止。 温婉却轻轻向前迈了半步。 “胡招娣同志,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证明隔离的必要性。” 一句话,让胡招娣的嚷嚷戛然而止,也让周围安静下来。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胡招娣:“你说要照顾,要送饭。那么请问,在你明知团里有明確隔离规定,为什么还要私自抓鸡?温情同志和孩子现在的病痛,谁也不敢说,跟这有没有直接关係!” 胡招娣张了张嘴,想反驳鸡没问题。 温婉的目光转向其他家属,冷静地陈述:“暂时隔离,不是惩罚,更不是关起来。这是標准防疫程序,是对卫生队所有病患和家属,包括温情同志和孩子本人健康的负责。单独病房观察,避免万一存在的病原在人员复杂的普通病房扩散。” 她的话合情合理,立刻贏得了大部分明事理家属的暗自点头。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声音带著无形的压力:“胡招娣同志,你现在要做的,是积极配合保卫科和卫生队的调查,並深刻反省你的行为给全团防疫工作带来的恶劣影响和潜在风险!” “至於王法,”温婉最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掠过陆祁川,回到胡招娣脸上,“团纪军规,防疫条例,就是这里的』王法』。违反了,就要接受处理。这不是商量,是规定。” 她对陆祁川微微点头:“陆团长,这里交给值班干部和保卫科处理吧。我去看看宋军医那边是否需要帮忙。” 陆祁川看著她冷静利落地处理完这场风波,三言两语便將胡招娣的狡辩和煽动彻底击溃,心中那份欣赏再次升腾。 他点了点头:“好。”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上前,客气而坚决地请胡招娣去配合。 这一次,她没敢再大声哭闹,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温婉离去的方向。 死丫头,跟著陆祁川,这官腔打得是越来越溜了! 第81章 女皇帝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姚颖静静地站著。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在最中心的几个人身上,尤其是温婉。 只三言两语就轻易地击溃胡招娣所有狡辩。 她看著温婉站在陆祁川身侧,脊背挺直,神情从容。 陆祁川不仅没有打断她,反而在她说完后立刻给予肯定和支持,两人之间的默契,哪怕只是工作上的,也刺得姚颖眼睛发疼。 姚颖脑子里荒谬地闪过一个词,女皇帝。 温婉凭什么? 一个搞后勤技术的,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还让陆祁川……竟能让陆祁川如此听从? 不,或许不是听从,是信任,是认可。 这种认知让姚颖更加难受。 陆祁川那样一个骄傲冷硬的男人,居然会在公开场合,毫不犹豫地採纳温婉的建议,无论对错……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温婉在陆祁川心中的地位,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稳固,都要重要。他完全信任並支持她的判断和处理方式。 姚颖感到一阵寒意,紧接著是更猛烈的嫉恨。 以陆祁川的性格,以温婉的手段…… 她一辈子也无法將两人的感情破坏! 如果他们再有了孩子…… 到那时,陆祁川的心,陆祁川的人,陆祁川的一切,恐怕就再也和温婉分割不开了。 她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 姚颖死死盯著温婉离去的背影,心头那团妒火和恐慌熊熊燃烧起来。 陆祁川的孩子…… 她也可以生! 这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一股滚烫的血涌上脸颊,烧得她耳根发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转身往护士站走去。 温婉,咱们走著瞧。 你能做到的,我姚颖也能。而且,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 温婉离开嘈杂的走廊,来到卫生队另一侧的化验室。 宋立正在显微镜前凝神观察,旁边摊开著记录本和各种试剂瓶。 “宋军医,有进展吗?”温婉在门口停步,轻声问道。 宋立闻声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色有些凝重:“温情和孩子的疾病,初步排除了与养殖场猪瘟病毒的直接关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並不能完全排除那只鸡本身携带其他病原,还需继续隔离观察。” 温婉点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至少不是更可怕的、烈性的人畜共患病。 “需要我帮忙吗?” 宋立摇摇头:“暂时不用。温技术员你去忙吧,这边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陆团长和你。” 他看了一眼温婉眼下的淡青色,“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 “好,辛苦你了宋军医。”温婉没再坚持,转身走向閆娇的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閆娇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小人书,百无聊赖地翻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温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却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嫂子……”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温婉走过去,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疼倒是不像前两天那么钻心了,”閆娇皱著小脸,声音拖得长长的,“下地走路不敢使劲,总觉著里头还没长好似的。” 她说著,伸手轻轻指了指右下腹包扎著纱布的位置,“嫂子,你说不会留很丑的疤吧?” 温婉失笑,语气温和却带著鼓励:“不会的,江大夫和宋军医技术都很好,切口小,癒合好了注意护理,疤痕会很淡的。下地慢慢走是好事,防止粘连,但別著急,得循序渐进。” “哦……”閆娇应了一声,又把小人书扔到一边,眼巴巴地看著温婉,“嫂子,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在这里闷死了。” “再观察两天,拆了线,医生说没问题就能回了。”温婉耐心道,“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做点清淡有营养的带来。” 两人正说著话,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祁川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著些许沉鬱,但看到妹妹精神不错地靠在床上,神色缓和了许多。 “哥!”閆娇立刻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了点,“嫂子说我还得在这儿闷两天!” 陆祁川走到床边,看了看閆娇的脸色,又看向温婉,眼神里有询问。 “宋军医说恢復得不错,但拆线前还需要观察,防止术后感染或其他併发症。”温婉简明扼要地解释。 陆祁川“嗯”了一声,对閆娇道:“听医生和你嫂子的。好好养著,別瞎折腾。” 閆娇蔫了一点,小声嘟囔:“知道了……” 陆祁川又转向温婉,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那边……暂时处理了。化验结果怎么样?” “宋军医排除了是养殖场的病毒,大规模人传人的风险很低。”温婉將情况快速匯报给他。 陆祁川闻言,眉头又鬆开了些,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閆娇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 她眨了眨眼,乖乖闭上了嘴,重新拿起了那本小人书,只是眼神时不时偷偷瞟过去。 温婉站起身:“娇娇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又看向陆祁川,“这边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还有些后勤的报表要整理。” “我送你。”陆祁川几乎没怎么思考,话已出口。 “不用,你陪陪娇娇吧。”温婉摇摇头,“几步路而已。” 陆祁川却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走吧。娇娇这儿有护士。” 他想和她单独走一段,哪怕只是沉默地並肩而行。 閆娇也连忙摆手:“哥,嫂子,你们快回去吧,我没事!” 温婉见状,不再推辞。 她了解他的固执,在某些方面,他和她一样,决定了就很难改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迴荡。 陆祁川侧目看向身边的女人。 她微微垂著眼睫,似乎在想著什么,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也格外……让他移不开眼。 方才,她站在人群前,条理分明地掌控全局。 那样的她,耀眼,强大,让他心折,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生出强烈的想要將她护在身后的情愫,但他又深知,她无需任何人庇护。 他想说点什么,望著近在眼前的家属院,只说了句:“明天我让食堂给娇娇单做病號饭,你也別太累。” “好。”温婉应道。 第82章 把孩子接回来 沪市,顾家。 顾志强捏著刚从邮局取回来的信,手指有些发抖。 信是胡招娣托人写的,字跡歪扭,但意思很清楚。 温情生了个儿子。 “孙子!是个孙子!”吴玉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拍了下大腿,脸上爆发出狂喜,皱纹都舒展开来,“我们老顾家有后了!顾廷有儿子了!” 顾志强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影,很快,脸上就又暗淡下去。 儿子顾廷还在监狱里,刑期漫长,前途未卜。 “高兴什么?”顾志强的声音乾涩,带著压抑的疲惫和怨愤,“孩子是生了,可温情那丫头,早就跟儿子离婚划清界限了!她现在姓温,孩子也隨她姓温!跟咱们顾家还有什么关係?” 吴玉琴的笑僵在脸上:“怎么没关係?那是廷儿的种!是咱们顾家的长孙!血脉相连,走到天边也是我顾家的孙子!”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顾廷现在这样……这孩子,可能就是咱们老顾家唯一的根苗了!” 顾志强冷笑一声:“要不是温婉那个小贱人!心肠歹毒,把儿子害成现在这副模样!哪能……” “对!就是温婉!”吴玉琴像被点醒,“老顾,孩子绝对不能留在海岛!尤其是温婉!谁知道她会怎么对孩子?万一……万一她起个坏心,把孩子给……给害了,我们哭都找不著地方啊!” 想到这种可能性,吴玉琴浑身发冷,她不能失去这个孙子,这是顾家未来唯一的希望。 吴玉琴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老顾,你快想想办法啊!那是我们唯一的孙子!得接回来!必须接回来!” 顾志强沉默良久,掐灭了手中的菸头:“我去找大哥。” 事不宜迟,顾志强连晚饭都没吃,径直去了高家別墅。 听完弟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顾志刚原本淡漠的脸上,渐渐沉了下来。 他背著手在客厅里踱了几步。 顾家的孩子,怎么能在別人手里? 他停下脚步,看向惴惴不安的顾志强和一旁抹眼泪的吴玉琴,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接回来!” ** 这天下午,温婉正在药田里记录一批新移植药材的生长数据。 李文兰气喘吁吁地跑来。 “妹子!”李文兰拉著她就走,“团部招待所来人了,说是顾廷的父母,还有他那个当团长的大伯,从沪市特意赶来的!说是来看孙子的!周队长正陪著呢,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温婉心下一沉。 她回到家属院,仔细地洗了手,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军装,將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当她走进团部招待所的会客室时,顾志强和吴玉琴正端著茶杯,另一侧的顾志刚与周继云寒暄。 见到温婉,吴玉琴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却带著刺:“哎呦,婉婉,真是……大变样了。听说你现在可是岛上的大红人,管著药田又管著农场,忙得很吶,难怪都没空照顾一下自己怀孕生子的妹妹。” 周继云脸色有些尷尬。 温婉却只是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吴阿姨,顾叔叔。我在岛上的工作,是为部队建设服务,承蒙组织信任,不敢懈怠。至於温情同志,生活上有组织统一安排,我相信周队长和李队长他们都会秉公处理,不需要我额外『照顾』。” 吴玉琴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顾志刚接过话头,语气显得更通情达理:“温婉同志,我们这次来呢,主要也不是兴师问罪。主要是来接孩子回去的。海岛上生活条件艰苦,对孩子成长不好。” 温婉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礼节性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关於军属子女的抚养和探视问题,团里应该有相关的协调规定和惯例。尤其是涉及……特殊的家庭关係,处理起来是否更需要慎重?”温婉把问题拋给了周继云。 周继云立刻点头:“温技术员说得对。这类问题,我们確实需要参照相关规定,特別是要尊重孩子母亲的意愿,以及孩子目前实际抚养人的意见。” 顾志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显然听出了周继云话里的门道,也察觉到温婉的不好对付。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周队长,温婉同志,你们说的,我们都理解。但是,血缘关係是割不断的!孩子是我们顾家的长孙,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他父亲现在虽然……暂时无法履行责任,但我们作为孩子的祖父祖母、伯祖父,完全有责任、也有能力给他更好的生活和未来!” 吴玉琴也连忙帮腔,这次换了策略,带上哭腔:“是啊,周队长,温婉……你就看在孩子是顾廷骨肉的份上,看在孩子叫我们一声爷爷奶奶的份上!我们老了,没別的指望,就盼著能把孙子带在身边,好好疼他,培养他成才……难道你们就忍心看著孩子在这岛上受苦,耽误一辈子吗?” 她说著,还真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面对这番声情並茂的表演,周继云眉头紧皱,更加为难。 “你们关心孩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她等顾志刚和吴玉琴说完,才缓缓开口。“我的意见是,此事应当由团政治处,在充分听取孩子母亲温情同志本人的意愿,依法依规处理。任何个人或家庭,都不能私自决定孩子的去向。” 顾志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温婉如此棘手,搬出了一套套政策法规来堵他们。 吴玉琴更是急了,眼看温婉把路堵得这么死,她忍不住尖声道:“温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们把孩子接走是不是?你是不是自己过得好了,就见不得別人好?” 温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冷声道:“孩子在哪里,跟我没有直接关係。是你们要求见我,询问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周队长,我那边还有些工作需要收尾,就不多打扰了。”温婉起身,告辞离开。 周继云揉了揉额角,心中暗嘆,对顾志刚道:“顾团长,你看这事……温技术员的话,虽然直,但確实在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慢慢沟通吧。你们先休息,探视的事情,我来安排。” 顾志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色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第一步,他们是碰了个硬钉子。 但这件事,必须办成! 第83章 这两口子……是事先串通好了 陆祁川在团部接到了一通来自山中市军区机关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一位老领导,寒暄了几句部队近况后,话锋一转:“祁川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家里……都还好?” “感谢首长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老领导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我这边听到点风声,好像是你爱人和她娘家那边,闹得不太愉快?听说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祁川啊,你是领导干部,家里的事,一定要注意处理方式,处理不好,影响个人形象,也影响部队稳定啊。该安抚的要安抚,该讲政策讲政策,家和万事兴嘛。” 话语里的关切是真的,但那隱隱透出的敲打和提醒,陆祁川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祁川握著话筒,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感谢首长关心。我爱人一直在为部队的生產建设积极贡献力量,她品行端正,工作突出,这一点我们独立二团上下有目共睹。至於她的娘家事务,属於歷史遗留问题,组织上早已有过结论。目前相关人员均在岛上接受劳动教育,生活上有基本保障,不存在刻意刁难。” 掛了电话,陆祁川面色沉静,但熟悉他的林成知道,团长这是动怒了。 顾家,手伸得够长,竟然能把状告到军区机关去,还用了这么迂迴施压的方式。 “查一下,是哪位领导过问了这件事。”陆祁川吩咐道。 “是。” ** 顾志刚在温婉那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头那股被拂了面子的恼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在海岛上,最终能拍板的还得是那位年轻的团长,陆祁川。 他略作思忖,便以地方干部协商工作的名义,请周继云代为引见,来到了团部办公楼。 从前,他见陆祁川时是以旅长的身份。 而现在,两人平级,他也有了底气。 见到顾志刚进来,陆祁川从文件后抬起头,起身相迎,握手,礼节周全。 让原本还想拿捏架势的顾志刚,不由自主收敛了些许。 寒暄过后,顾志刚很快切入正题。 “陆团长,我们这次贸然来访,是为了孩子。胡招娣同志,前些日子特意写了信给我们,说海岛条件艰苦。她恳求我们,务必把孩子接回沪市抚养。” 陆祁川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边缘轻叩了一下,眼神却深邃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说辞。 待顾志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关於孩子的抚养问题,在严格遵循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必须充分听取並尊重温情同志本人的意愿。” 顾志刚彻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两口子……是事先串通好了,还是默契到了这种地步? 怎么说起话来,连腔调和道理都一模一样? 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態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惊诧、恼怒、不甘……种种情绪在顾志刚胸中翻腾。 他知道,在陆祁川这里,自己是绝对討不到半点便宜了。 “好,好!陆团长,既然你这么说,我都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们要尊重孩子母亲的意愿,是吧?那行!那我亲自去问温情!看她到底愿不愿意让孩子,认祖归宗!这总可以吧?” 陆祁川也隨之站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团长要探视亲属,我们自然会安排。请便。” 顾志刚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团长办公室。 ** 顾家三人回到团部招待所。 门一关上,吴玉琴的脸就垮了下来:“万一温情不让抱走孩子,咱们……咱们难道还能硬抢不成?陆团长和那个温婉,话都说得那么死,这可怎么办啊?” 顾志强也是忧心忡忡,颓然坐在木板床上。 两人齐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志刚。 他是主心骨,也是他们敢来海岛的底气。 顾志刚背著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弟弟和弟媳焦急的脸:“急什么?慌什么?我既然亲自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他从香菸盒里抽出一支点燃:“我出来前,已经做了安排,够他陆祁川喝一壶的!到时候,他们两口子,哪还有时间管我们这点家务事?” 吴玉琴听得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相信:“大哥,这……这能行吗?陆祁川可是团长……” “团长怎么了?”顾志刚打断她,“位置越高,盯著的人越多。咱们就在这岛上多待几天。等陆祁川那边乱了阵脚,无暇他顾的时候,只要温情点头,孩子,我们立刻就能抱走!” 顾志强还是有些犹豫:“可……要是温情就是死活不点头呢?” 顾志刚瞥了他一眼:“那可由不得她……” ** 下午。 温婉刚从农场回来,就被方建国叫到了后勤处办公室。 方建国的脸色有些严肃,他递给温婉一份文件:“温婉同志,你看看这个。” 温婉接过来一看,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 信里罗列了她的“几大罪状”, 利用职务之便,与卫生队江景大夫关係曖昧,作风不正。 排挤、迫害前来投亲的奶奶和妹妹,致其生活困苦,连刚出生的婴儿都得不到妥善照顾; 凭藉团长夫人的身份,在农场和后勤处搞特殊化,独占科研资源…… 言辞凿凿,儘是污衊之事。 温婉的心一沉,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向方建国,目光清澈而坚定:“方处长,这完全是诬告。每一件事,我都可以做出解释,也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方建国嘆了口气:“温婉同志,我当然相信你。这封信不仅寄到了我们后勤处,团政治处、甚至师里都收到了。影响很坏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陆团长那边,压力可能更大。” 温婉立刻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衝著她来的,更是衝著陆祁川去的!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臭他们的名声,动摇陆祁川的位置。 “方处长,我请求组织对此事进行调查。”温婉挺直脊背,“我愿意配合任何形式的审查,也希望能儘快揪出这个躲在暗处造谣誹谤的人!” 她的镇定和坦荡,让方建国暗暗点头。 “你放心,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第84章 被迫停职 当晚,陆祁川回来得比平时更晚。 海岛的夜空繁星初现,家属院里很安静。 婉坐在臥室的椅子上,就著檯灯的光,正在翻阅一份农场灌溉计划书,手边放著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 陆祁川推门进来,脱下军帽掛在门后,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份刺眼的东西。 他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走到温婉身边坐下。 “看到了?”他问,声音有些低沉。 “嗯。”温婉合上计划书,转向他,目光坦然中带著一丝歉然,“方处长下午找我谈了。给你添麻烦了。” 陆祁川摇了摇头,伸手拿过那封信,快速扫了一眼,眼神冷冽如寒刃:“跳樑小丑罢了。信是通过普通邮局寄出的,查不到具体来源。但笔跡刻意变形,措辞却有一定章法,不像胡招娣和温情能写出来的东西。” “是顾家?还是……胡招娣?”温婉说出心中的猜测。 顾家最有动机,也有能力策划。 陆祁川分析道,语气冷静:“都有可能。顾志刚在背后出谋划策,提供资源和渠道,胡招娣她们,提供一些材料。目的就是搅浑水,製造混乱,最好能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將信放回桌上,看向温婉:“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我知道。”温婉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不少,“我不会被他们影响的。” 正如陆祁川所料,这场由匿名信引发的风波並未轻易平息。 儘管团部很快內部澄清了不实传言,陆祁川也以一贯的强硬態度表明了立场。 但一些不明真相的战士和家属,私下里看温婉的眼神,还是难免多了几分探究和疑虑。 窃窃私语在某个角落响起,又迅速消失。 姚颖变得更加低调安静,穿著护士服的身影忙碌在病房和药房之间,几乎不与人多言。 这天下午,温婉照常在果园里指导队员们间苗,剔除过密的菜秧,保证剩余植株有充足的生长空间。 阳光很好,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旁帮忙的李文兰看著温婉沉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东西,干这种缺德没屁眼的事!净往人身上泼脏水!婉婉,你別往心里去,咱们队里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眼睛亮著呢!” 温婉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对著李文兰微微一笑:“嫂子,我真没事。你信我,与其把心思和力气浪费在跟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置气上,不如我们多间几垄苗,多施一遍肥。” 她弯下腰,指尖轻柔地抚过一株嫩绿的菜苗:““你看这些菜苗,它们不会说谎,不会骗人。你为它付出多少汗水,细心照料它,它就会实实在在地回报你多少成长。这才是最公道的事。” 旁边的几名队员听了,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活儿干得更卖力了。 是啊,地里的庄稼不会骗人。 温婉的镇定並非强装出来的。 前世的坎坷与磨难,早已將她的心性锤炼得坚如磐石。 眼前这点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比起牛棚里漫漫长夜的绝望和骨肉至亲算计背叛带来的彻骨寒意,不过是夏日蚊蝇的嗡嗡之声,烦人,却伤不了根本。 又过了两天,正式的调查程序启动。 师部下达了要求温婉暂时停职、配合审查的通知。 温婉有条不紊地交接了手头所有工作。 將农场和药田的技术资料、实验记录、物资台帐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別类,交给了方建国指定的临时负责人。 接著,她又向方建国提交了两份详尽的报告。 一份是《关於果园高效套种模式的技术总结与推广方案》。 另一份是《药田引种培育阶段性成果分析与后续计划》。 她主动找到了周继云和李文兰。 “周队长,嫂子,”温婉的目光沉静而坦诚,“匿名信想抹黑我,说我利用身份独占资源,排挤他人。我想,与其被动地等待调查结果,一次次去解释,不如我们主动把门槛拆了,把路铺开。” “婉婉,你的意思是?”李文兰一时没太明白。 “我想把我摸索出的技术,还有药田育苗的一些关键要点,整理成简单易懂、图文並茂的小册子。”温婉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构想,“然后,免费发放给岛上所有感兴趣的生產队、种植小组,甚至个人。只要他们愿意学,就可以来领。” “此外,我们可以组织小范围的技术交流课。” 她顿了顿,继续道:“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家都能学会,都能应用到自己的菜地、自家的院子里,都能增產增收,改善生活。这才是真正为部队后勤保障做贡献,也能从根本上,堵住那些说我们的嘴。” 周继云听完,眼睛一亮:“好!温技术员,你这个主意太好了!这才叫光明正大,胸怀坦荡!我这就去向团里、向政治处匯报,爭取最大的支持!咱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真干事,什么是真贡献!” 这一举措,很快就像一阵清新的风,吹遍了整个海岛。 许多对温婉有质疑的人,態度开始悄然转变。 许多家属私底下都说, “温技术员是真有本事,人也大方,肯教咱们。” “那信里写的,我看就是胡说八道!” “就是,人家要是真像信里说的那样,能把这么好的技术白白教给大家?” 师部派来的调查组,驻进了独立二团。 杨组长推了推眼镜,审视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团长夫人。 温婉脊背挺直,目光清澈坦荡,面对询问,她的回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她展现出的格局与坦荡,让杨组长和在场的成员心中的疑云尽散,天平已彻底倾斜。 顾志刚三人听到温婉被停职审查的消息,脸上终於露出了阴冷笑容。 觉得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温婉的韧性,也低估了陆祁川的手段,更低估了组织调查的决心。 第85章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天。 由周继云带路,顾家三人沿著团部旁边的大路,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一个低矮破旧的平房前。 一见到这房子,吴玉琴的脚步就顿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尖利地响起:“这……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周队长,温情她们就住这儿?” 顾志强也皱紧了眉头,没说话。 顾志刚的脸色更是沉了沉,但碍於周继云在场,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抬步往里走。 屋门没锁,周继云敲了敲,里面传来胡招娣有些慌张的应答声。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奶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陋。 角落里堆著些杂物和未洗的尿布。 床上,温情正半躺著给孩子餵奶,脸色有些苍白憔悴。 看到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顾志强和吴玉琴,她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慌和牴触。 吴玉琴一进屋,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越看心越凉,也越气。 这条件,比她想像中最差的还要差! 她几步走到床边,看著襁褓里小小的婴儿,又看看这破败的环境,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苦命的孙儿啊……就住在这种地方?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啊!” 顾志强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顾志刚则是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怒意已生,只是强忍著。 胡招娣连忙从灶台边挪过来:“你们来了……快,快坐,地方小,委屈你们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搬凳子,凳子却只有两把。 顾志刚摆了摆手,没坐:“胡姨,我们接到你的信就赶来了。信里说的……我们都明白。” 他转向温情,试图放缓语气:“温情啊,你还年轻,一个人带孩子也辛苦。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接孩子回沪市。那是他爸爸的家,也是他的根。到了那边,有爷爷奶奶照顾,有好学校,好医院,將来前途一片光明。这对孩子,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吴玉琴也连忙凑到床边,软声劝道:“情情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的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孙子……你看孩子在这地方,吃不好住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温情紧紧抱著孩子。 她抬起头,直视著顾家人灼灼的目光:“不行。孩子是我的。我跟顾廷已经离婚了,早就没关係了。这孩子……跟你们顾家也没关係了。我能养活他。” “你说什么胡话!”顾志强终於忍不住了,低喝一声,“血缘是能说断就断的吗?他是顾廷的儿子,走到天边也是我顾家的种!” 温情被他嚇得一哆嗦,咬紧了嘴唇,不再吭声。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胡招娣,看著这僵持的局面,眼珠转了转,走到温情床边:“情情啊,你听话……奶奶知道你不容易。可你也得为孩子想想,为你自己想想啊。” 她瞥了一眼顾家人意有所指,“这孩子……带在身边,终究是个拖累。你还年轻,以后路还长著,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岛上,守著这破屋子吧?孩子跟著他们,是去享福的。你这当妈的,也得为孩子的前程打算打算……” 这孩子对温情来说就是拖油瓶,会影响温情的前程! 这也是她私下写信让顾家来的原因之一。 在她看来,温情还年轻,模样也不差,没了这个拖累,有赵建华照应著,將来肯定能再找个好人家。 温情听著奶奶的话,看著怀里的孩子,眼泪终於滚落下来。 顾志刚看著温情动摇痛苦的神情,又瞥了一眼显然別有用心的胡招娣。 他不再多说,知道今天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便对周继云道:“周队长,看来温情同志还需要时间考虑。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 调查组在岛上的工作高效而深入。 陆祁川看似不经意的几句提点,实则提供了清晰的核查方向。 他们深入田间地头,走访了农场队员和军属家属,听到的绝大多数是对温婉专业能力、吃苦精神和无私分享技术的由衷讚扬。 与江景的接触均有正当工作事由,且有其他人员在场。 胡招娣和温情的生活安置符合当时政策,其困境更多源於自身行为和歷史原因,与温婉毫无关联。 这日晚间,陆祁川的书房里亮著灯。 调查组的杨组长应邀前来,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壶清茶散发著裊裊香气。 “杨组长,这几天辛苦你们了。”陆祁川亲自为对方斟上茶。 杨组长接过茶杯,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而肯定:“陆团长,不瞒你说,经过我们的核查,属於恶意诬告。” 陆祁川微微頷首:“杨组长明察。这次多亏调查组同志们明断是非,还了我爱人一个清白。” “这是我们的职责。”杨组长正色道。 “多谢。”陆祁川举了举茶杯,以茶代酒。 送走杨组长,陆祁川让林成去家属院通知温婉来一趟团部。 “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出来了。”陆祁川將杨组长的话,简洁而清晰地转述给她,“你是清白的,匿名信是诬告。停职很快就会解除。” 温婉静静地听著,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那一直微微绷紧的肩膀,总算放鬆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组织,也……谢谢你。” 而此时,团部招待所。 顾志刚接到一个来自山中的简短电话后,脸色铁青地摔了茶杯。 “不行……”他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不能就这么算了!温情那边,必须儘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软的硬的,都得再来一遍! 孩子,必须带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当天晚上,顾志刚带人去了第七小队的小破屋。 胡招娣將孩子包裹好,在温情的痛哭声中交给了顾志刚,连同一份抚养同意书,一併给了他。 顾志刚微微頷首,將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胡姨,这个,给温情多买点补品补身体,你告诉她,想看孩子,隨时都行!” “唉!”胡招娣接过红包,热情地答应著將人送出了院子。 回到屋內,她走到床边,一下一下抚拍著温情的后背:“情情,我知道你怨恨奶奶狠心,你记住,那孩子是你的儿子,就算你死了,他也是!” 第86章 是因为你信我 第二天清晨,小贾便脚步匆匆地来到了家属院陆祁川的住处。 开门的是温婉,她已穿戴整齐,正准备去后勤处。 看到小贾,她微微頷首,侧身让他进来。 陆祁川刚整理好军容,见小贾进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有事?” 小贾站定,清晰匯报:“报告团长!顾家一行已於今晨离岛。临行前,他们通过卫生队值班护士,转交了一份温情同志签署的《同意书》。” 陆祁川接过小贾递来的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 温婉的视线也淡淡扫过。 纸张上的字跡確实属於温情,略显潦草, 本人温情,自愿將儿子顾念交由其祖父顾志强、祖母吴玉琴带回沪市抚养。考虑到孩子成长环境与未来发展,本人作出此决定。以后孩子隨顾家生活。 落款是温情的签名和一枚指印,日期是昨天。 陆祁川看著这份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沉。 他將纸放在桌上,问道:“人已经走了?” “是的,”小贾回答,“他们搭乘清晨的补给运输船离开,船已离港。胡招娣同志仍在安置点,情绪较为低落。” 温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轻薄的纸上,脸上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顾家踏上这个岛,就註定了这个结局。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温婉讲述著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祁川看了温婉一眼,对她此刻的平静並不意外。 他更关注的是这件事本身的性质和影响。 “详细说明。”陆祁川转向小贾,言简意賅。 小贾將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匯报完。 陆祁川点了点头。 关起门半小时,面对顾家三个成年人的压力,一个刚生產不久的年轻女人……这份自愿有多少水分,不言而喻。 “回去,继续执勤。” “是!” ** 温婉接到了復职通知,神情平静。 她仔细整理好桌上已经完善的技术手册,准备重返那片属於她的天地。 李文兰和一眾相熟的家属、队员前来道贺,小院里一时热闹起来。 大家言语间满是扬眉吐气的喜悦和对造谣者的愤慨,温婉只是微笑著倾听,適时递上茶水点心。 晚饭时,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又开了一瓶度数不高的米酒,破例跟著喝了几杯。 夜色渐深,道贺的眾人陆续散去,小院里恢復了寧静,只余满桌的杯盘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香气与淡淡的酒意。 温婉酒量极浅,几杯米酒下肚,后劲渐渐上来。 此刻她双颊飞霞,眼眸中水光瀲灩,带著平日里罕见的娇憨和迷离。 她坚持要送李文兰到院门口,脚步却有些虚浮,像踩在云端。 “嫂子……我没事,你……你慢走……”她扶著门框,衝著李文兰的背影挥手,笑容明媚地晃眼。 李文兰回头看她那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对跟在温婉身后的陆祁川叮嘱:“陆团长,快扶温婉进去吧,看她这高兴的劲儿!” 陆祁川低低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坚实的手臂稳稳拦住温婉的腰,將她半扶半抱地往屋里带。 “我……我没醉,”温婉靠在他怀里,仰起头,呼吸间带著清甜的酒气,眼神努力聚焦在他脸上,“我要去帮娇娇收拾桌子……” 陆祁川垂眸,目光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唇瓣上,微微开启,无意识地翕动著。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冷硬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知道你没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先上楼休息,桌子我来收拾。” 温婉还想说什么,脚下又是一个趔趄,整个人的重量更倚向他。 陆祁川不再多言,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身,將宽阔坚实的后背展露在她眼前。 “上来。” 温婉眨了眨迷濛的眼睛,愣愣地看了他几秒,才乖乖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她的脸颊贴在他挺括的军装后领上,微凉的布料带著他独有的清冽气息,让她滚烫的脸颊感到一丝舒服的凉意。 陆祁川轻鬆地拖住她的腿弯,站起身,往二楼走去。 他的背脊很宽,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温婉昏沉的脑袋靠在他肩头,隨著他上楼的步伐轻轻晃动著。 “……祁川。”她忽然喃喃开口,声音带著醉酒后的黏软,气息温热,若有若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嗯。”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她闭著眼,像是囈语,“不是……不是因为他们说我清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更近地拂过他的颈侧皮肤:“是……是因为你信我。一直……都信我。” 陆祁川上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又胀又软。 他眸色骤然加深,手臂將她托得更高,仿佛要將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守护起来。 但他终究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没有得到回应,温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呢喃,声音越来越小,带著浓浓的睡意:“那些坏人……我才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灵泉……也能帮……” 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几乎消散在唇齿间,陆祁川没听清楚,只当她是在说醉话。 他背著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背上女人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显然是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侧身用肩膀顶开臥室门,没有开灯,借著月光走到床边,轻轻將她放在床上。 温婉一沾到床铺,便蜷缩起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长睫安然垂下,沉沉睡去。 褪去了白日的清醒与坚韧,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柔软,毫无防备。 霞色未褪尽的脸颊,微微凌乱的乌髮,还有……那在均匀呼吸下嫣红水润的唇。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长久地落在她的唇上,像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在月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一种滚烫的衝动骤然自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他想触碰,想確认那柔软的温度,想……抚平自己心中因她而起的惊涛骇浪。 他屏住呼吸,军人的克制与內心深处翻涌的炽热情感,在此刻激烈交战。 最终,是刻入骨髓的纪律和一种近乎珍视心情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弯下腰,笨拙却轻柔地替她拨开额前微乱的髮丝,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 第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姚颖在卫生队的值班室里,刚换下护士服,对著墙上那面斑驳的小镜子仔细理了理鬢角。 得知温婉被停职调查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鬱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镜中的自己,眉眼似乎都更舒展了些。 她甚至开始盘算,或许可以借著匯报工作的名义,多去几次团部,或者……在陆祁川偶尔来卫生队视察时,恰好遇到。 没有了温婉那道碍眼的身影,机会总会多起来的。 然而,这口畅快气还没舒坦几天,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温婉復职了。 消息是午饭时从一个多嘴的护士那里听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调查组查清了,马上恢復工作,连停职期间的工资都会补发…… 那护士说著,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对温婉的佩服。 姚颖当时正小口喝著粥,闻言,捏著勺子的手猛地一紧。 粥碗里的热气氤氳上来,模糊了她瞬间变得僵硬难看的脸。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含糊地应了一声“哦,是吗”,便低下头,机械地继续喝粥,只觉得那原本温软的米粥此刻喝在嘴里,又冷又涩,难以下咽。 怎么会这么快? 温婉……她凭什么总能这么好运?凭什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的情绪在她胸腔里衝撞。 下午的工作,姚颖做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差点拿错药品。 好容易挨到下班,她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姚颖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对,还有閆娇! 想到閆娇,姚颖心里更是憋著一股邪火。 她几乎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和体贴,隔三差五就往閆娇那儿跑。 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大半都花在了这上面。 时新的头绳、香甜的糕点、从城里捎来的连环画、她自己都捨不得多用的雪花膏…… 她变著花样地送,陪著小心地说笑,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妹妹还要上心。 可閆娇呢? 每次她送东西去,閆娇要么推说“我嫂子给我准备了”,要么就直接拒绝。 “不知好歹的小丫头片子!”姚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冷。 ** 下工的號子刚吹过不久,农场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队员正说笑著收拾工具,准备回家。 一个瘦小佝僂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最显眼的路口,是胡招娣。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髮有些凌乱,眼睛四下里逡巡著。 看到温婉和李文兰並肩从试验田那边走过来,胡招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等两人走近,周围人也多了起来,她猛地扑倒在旁边的泥土地上,拍著大腿,放声乾嚎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活不下去了啊!婉婉啊!温技术员!你行行好吧!给你妹妹一条活路吧!” 突如其来的哭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要散去的人群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温婉的脚步顿住了,只是静静地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胡招娣,眼神冰冷。 李文兰眉头一皱,想上前,被温婉轻轻拦住了。 胡招娣见吸引了注意力,哭得更起劲了,眼泪倒是没见几滴,声音却悽厉得很:“大傢伙都评评理啊!我孙女温情,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月子还没坐满哪!身子虚得跟纸片似的,我们住在卫生队那破屋子里,要吃的没吃的,要补的没补的,一天三顿清汤寡水,哪像个坐月子的啊!这是要逼死我们祖孙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眼去瞄温婉,见她无动於衷,心里更恨:“婉婉啊!我不是你的亲奶奶,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你就看在这点情分上,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妹妹饿死啊!” “我也不求別的,就求你高抬贵手,从你手指缝里漏点粮食,漏点红糖、鸡蛋什么的,给你妹妹补补身子,我们就感恩戴德了!” 周围一些不明就里的家属,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脸上不禁露出同情之色,看向温婉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再怎么有矛盾,这坐月子的女人总是无辜的…… 李文兰气得脸都白了,想开口驳斥,却被温婉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婉缓缓上前一步:““胡招娣同志,你弄错了两件事。” “第一,一把屎一把尿伺候我长大的是我母亲!从三岁到我能生活自理,主要照顾我饮食起居的,是我爷爷请来帮忙的邻居大娘和帮佣阿姨。” “温家早年颇有资產,我父亲和爷爷都曾有意捐献部分给国家。家中许多值钱的古董、金器、乃至部分地契房契,都不翼而飞。这些,胡招娣同志,你作为当时实际掌管家务的人,作何解释?” “你……你血口喷人!”胡招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尖厉。 “这事,沪市公安局都有记录!如果各位谁有兴趣,尽可以过去问问。”温婉不再看她,转向周围的队员和家属,“各位同志,今天本不该在这里谈论这些陈年旧事。但胡招娣同志既然提到情分和活路,有些话不得不说明白。 任何人,都不能企图用亲情绑架或舆论施压,来获取超出规定范围的特殊待遇,更不能顛倒黑白,混淆视听!” 周继成皱眉开口:“胡招娣同志,你有需要就来找我申请,我们按规矩办,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胡招娣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承受著四周各异的目光和议论。 “就该这样,有困难找组织,哭闹算什么本事!” “以前还真被她骗了,原来是个想占便宜没够的……” 胡招娣瘫坐在地上,她本想藉此机会,就算不能让温婉名声扫地,也会让她受一记重创。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真是日风事下,见她被处理,个个都恨不得上来都踩她一脚! 温婉……这个小贱人!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88章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姚颖暗中观察了许久。 她留意著江景来卫生队时的每个细节。 他的目光,经常会追寻那个清瘦的身影。 温婉在时,他说话的语气会温和些。 若碰见温婉与陆祁川一同出现,哪怕只是远远瞧见,江景也会很快移开视线。 她又从卫生队几个小护士那儿,閒聊似的打听了些关於江景的事。 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心里有了数。 这天下午,江景来卫生队取药材。 值班室里只有姚颖和另一个护士。 江景拿了药,正要走,姚颖笑著叫住他:“江大夫,你这整天忙工作,个人问题就不著急呀?” 江景愣了一下,有些窘迫:“姚护士说笑了,这个……不急。” 姚颖往前凑了凑带著玩笑的口吻:“江大夫,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咱们这儿这么多好姑娘,要真有看上的,我帮你探探口风?” 江景脸色微变,匆匆说了句“还有事”,便转身离开了。 看著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姚颖脸上的笑意淡去。 胡招娣现在几乎夹著尾巴做人,难成气候。 但江景不一样。 他有学识,人正派,在岛上口碑好,更重要的是,他对温婉確实有感情。 如果……她能设法让这份压抑的感情失控。 再让陆祁川以为,温婉和江景之间发生了什么…… ** 日头掛在天上,把盐碱试验田晒得泛白。 温婉蹲在田埂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叶子焦边的苗,眉头皱紧。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眼前这片精心伺候的苗,还是有三分之一耷拉著脑袋,蔫黄蔫黄的。 不该啊……”她低声念叨,额头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已经是第三回改方案了。 前两回看著有了点起色,苗窜得挺欢实,她连报告都打了,建议扩大试试。 可这回,眼瞅著有点希望了,又给打回原形。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温婉抹了把汗,站起来,顺著田埂一步步看。 “温技术员!”远处有人喊。 她回头,看见农场的老张头小跑过来,脸上皱纹里全是愁:“还是不成?” 温婉摇摇头,把本子递过去:“您瞅瞅,这几天的变化。” 老张头眯著眼看了会儿,嘆气:“这盐碱地啊,跟老倔驴似的,一时半会儿板不过来。你也別太急,慢慢来。” “慢不得。”温婉收回本子,声音轻却透著股韧劲儿,“秋播就剩个把月,这回要是不成,开春前都难找著合適时候了。” 她又蹲下身,用手抠起一小撮土,在指头间搓开。土干得发硬,带著股明显的咸涩味儿。 正琢磨著,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温婉抬头,看见江景提著个药箱过来,白大褂在日头下白得晃眼。 “江大夫?”温婉有点意外,站起身。 “路过,看你在地里待了一上午,过来瞧瞧。”江景走到她旁边,目光落在那片蔫黄的苗上,职业习惯让他立刻看出问题,“这是……烧根了?” “不像。”温婉摇头,把土递到他跟前,“你看,土还是偏碱,但可比之前强多了。” 江景接过土,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是有股怪味儿。你这批改良肥,磷钾比例调高了吧?” “对,按上回咱们商量的,加了百分之五。”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江景蹲下身,小心拨开一株苗的根,“还可能让局部盐分太高,伤了根。” 两人就蹲在田埂边討论开了。 “这些我都记下,回头琢磨。”温婉认真记著,“谢谢您了,江大夫。这些建议很管用。” “客气什么。”江景合上本子,笑了笑,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手,“你这手是……” 温婉低头,才看见左手虎口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不深,但渗著血丝,混著泥,看著有点埋汰。 估摸是刚才拾掇田埂时让枯枝划的。 “没事,小口子。”她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 江景却已经从药箱里取出碘酒棉签和一小卷纱布:“处理一下,感染了麻烦。这地里什么菌都有。” 他动作自然,没半点多余的意思,纯粹是大夫的职业习惯。 温婉不好再推,伸出手。 棉签蘸著碘酒,擦过伤口时带来丝丝拉拉的疼。 江景低著头,动作很轻,很快包利索了,最后打了个整齐的结。 “这两天別沾水。”他嘱咐。 “好,谢谢。”温婉收回手,纱布白生生的,衬得她手指更显细。 江景收拾好药箱,看了眼天色:“我得回了,下午还有人来看病。土样你取好了,隨时拿给我。” “嗯,明儿我送卫生所去。” 江景点点头,提著箱子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温技术员。” “嗯?” “有些事,急不得。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別把弦绷太紧。”他说完,没等温婉应声,就快步走远了。 温婉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营区小路那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上包得妥帖的纱布,又看了看眼前蔫头耷脑的苗。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 晚上,温婉才拖著乏透了的身子回家。 试验田的数重新理了一遍,新的取样法子也想好了,就等明天动手。 客厅里露出昏黄的光。 她愣了一下,快步进去,看见陆祁川坐在客厅桌边,正凑著檯灯光看一份文件。 看来爷爷和娇娇应该已经睡了。 他穿著军装,领章板正,像是刚从哪儿回来,连外套都没脱。 “回来了?”温婉放下手里的布袋。 陆祁川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嗯,下午到的。你……”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温婉顺著他的目光看,才想起纱布还包著,解释道:“下午在地里不小心划了一下,处理过了。” 陆祁川“嗯”了一声,重新低头看文件,但温婉注意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灶间传来饭香。 温婉走过去,看见锅里温著粥和两碟咸菜,估摸是娇娇做的。 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两人对著坐下,闷头吃饭。 只有碗筷轻轻的磕碰声。 “试验田怎么样了?”陆祁川忽然问。 温婉顿了顿,照实说:“碰上点问题,部分苗发黄。江大夫路过,帮著分析了分析。” 陆祁川听著,夹菜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神深了些。 第89章 贪心的蠢货 胡招娣的日子,是掐著指头一天天数著过的。 她把一口鬱气狠狠咽回肚子里,脸上却愈发显得木然顺从。 她不再试图跟任何人套近乎,每天就是机械地完成分派给她的活儿。 拔草这活儿最磨人。 蹲在菜畦里,不一会儿就汗流浹背,腰杆子酸得直不起来。 胡招娣却干得一丝不苟,一根杂草也不放过。 小贾忍不住说一句:“胡招娣同志,歇会儿吧。” 她就抬起汗涔涔的脸,挤出个乾巴巴的笑:“不累,不累,改造嘛,就得有个改造的样儿。” 胡招娣回到家,温情还望著窗户发呆。 自从孩子被接走,她就没再学习,胡招娣也没管她,可怎么也得有个头啊! 胡招娣端著一碗鱼汤走到床边:“情情,喝点汤,身子得养好……” 温情没动,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你要是身子垮了,就什么都没了!”胡招娣焦躁地音调也拔高了些。 “孩子都没了,还喝汤?我这胸涨得跟石头似的!”温情转过脸,直勾勾地看著胡招娣。 胡招娣被她看得心里一慌:“孩子……以后你多去看看,没人拦著你,等你出了月子,还得接著学,得听你爷爷的…..” 说到赵建华,温情的心逐渐平復下来,她低头看著眼前的鱼汤发愣,没再说话。 胡招娣诱哄著:“情情,你別怪奶奶说话难听。咱们落到这步田地,还不都是温婉害的!你现在受的罪,丟的孩子,根都在她那儿!” 温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胡招娣接著又说:“她倒是好,男人护著,在岛上风风光光。凭啥咱们就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烂掉?情情,你得记著,等你缓过这口气,这帐,咱们得一笔一笔跟她算!” 胡招娣知道温情能听进去,没再说什么,端起那碗鱼汤:“奶奶去给你热热。” 温情抬头继续看向窗外。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是因为温婉! 这个念头像在她脑海里发了芽生了根。 ** 陆祁川离开司令部时,已是傍晚。 他坐进吉普车后座,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墨绿色的病毒、有备而来的外国船只、缺失的关键数据……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忽然想起,在审讯那名船长时,对方在极度紧张下,曾用母语含糊地咒骂了一句,大意是“……早就该彻底销毁……贪心的蠢货……”。 当时只以为是抱怨任务失败,现在想来,贪心的蠢货指的是谁? 是派他们来的人,还是……国內是否有人,与这件事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他沉声对前排的林成道:“回团部后,你亲自去一趟保密室,把船上所有纸质资料,拿来给我。” 他必须重新过一遍。 有没有非英文的其他文字標註,或者……任何可能指向国內地点、人名的缩写或代號。 ** 沪市,一栋守卫森严的小楼里。 赵建华握著话筒,听筒里传来董辉紧张的声音:“陆祁川亲自带船去的,回来后就直奔山中市司令部,后面军区直接来了人,保密级別极高。咱们在那边的人传回只言片语,好像……跟很多年前『那边』留下的『旧东西』有关,可能是……生物方面的。” 赵建华夹著雪茄的手指顿住了,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旧东西?生物方面?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些尘封的往事。 那可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贪財,也惜命。 更知道有些东西沾上了,就不是钱能抹平的。 某国那边的联络人,只说是有歷史价值的科研资料,报酬丰厚。 现在看来,怕是藏著能要他命的东西! “董辉。”他再次拿起电话,“让胡招娣安分点,最近別给我惹事,尤其別再去招惹温婉和陆祁川!告诉她,再乱来,別说以后的好日子,眼前的也保不住!”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寒光,“查清楚陆祁川到底捞到了什么,有没有……牵扯到过去的记录。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军区的关係,但务必小心,绝对不能暴露!” 他必须知道陆祁川掌握了多少,又是否……查到了自己头上。 **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清河农场。 温婉推著自行车穿过田埂,车轮碾过露水打湿的泥土,留下一道浅浅的辙痕。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髮利落地綰在脑后,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温技术员早啊!” 田里有人打招呼,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老陈,一个实在人。 他正带著队员给秧苗追肥,手法熟练。 “早,陈队长。”温婉停下自行车,蹲下身察看秧苗的长势,“这茬苗子比上一茬壮实,您用的还是我上次说的混合肥?” “对对对!”老陈咧嘴笑,“按你说的,效果真不赖!你看这叶子,油亮油亮的!” 温婉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不过间距还是有点密,等再过半个月,得间一次苗。不然通风不好,容易生稻瘟病。” “记下了!”老陈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压低声音,“温技术员,你那个全面推广的申请……上面批了吗?” 温婉摇摇头:“还没。周大队长说,还得再观察观察。” 老陈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围几个队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有人低头干活,有人撇了撇嘴。 温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老陈和周围的队员笑了笑:“科学试验,急不得。咱们把田种好,產量上去了,上面自然会看到。大家一起努力!” 几个撇嘴的队员听了,神情也收敛了些,默默低头继续干活。 温婉骑车往回走,心里盘算著报告的写法。 快到清河农场时,她远远看见田埂上围了一群人。 吵吵嚷嚷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温婉心里一紧,加快速度骑过去。 第90章 我的秧苗啊 人群中央,马大娘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我的秧苗啊!好好的一片秧苗,就这么毁了!这可是要交公粮的啊!” 她面前,大约有半分地的秧苗,叶子焦黄捲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周继云蹲在地头,脸色铁青。李文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怎么回事?”温婉停好自行车走过去。 “温技术员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温婉走到地头,仔细察看那些受损的秧苗。 “这是烧根了。”她捏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肥料浓度太高,而且施得太靠近根茎。” 马大娘一下子跳起来,指著温婉的鼻子:“就是你!昨天就是你让我这么施肥的!你说这样效果好,长得快!现在好了,苗子全毁了!你要赔!” 温婉直起身,平静地看著她:“马大娘,我昨天说的是,肥料要稀释,而且要离根茎三寸远施。您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我哪知道什么三寸两寸的!”马大娘撒起泼来,“我就按你说的做了!现在苗子死了,就是你的责任!”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马大娘昨天施肥的时候,我看见了,確实离根很近……” “温技术员昨天真的说了要离三寸吗?” “说了,我听见了。但马大娘当时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温婉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人群外围的胡招娣身上。 远远站著,嘴角掛著一丝笑。 见温婉看过来,那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 “这可怎么办哟……”胡招娣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嘆气,“好好的苗子,毁了多可惜。婉婉啊,不是奶奶说你,你这技术……到底靠不靠谱啊?” 这话一出,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周继云沉著脸:“都別吵了!马秀英,你昨天到底怎么施肥的,说实话!” 马大娘眼神闪烁:“我、我就是按温技术员说的……” “你撒谎!”一个年轻的女队员站出来,“我昨天跟马大娘一组,温技术员明明说了要离根三寸,我还特意提醒她了!可她嫌麻烦,说『差不多就行了』,根本没按標准来!” 马大娘急了:“王小梅!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当时还有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几个队员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低头不说话。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温婉忽然蹲下身,拔起一株焦黄的秧苗。 根系已经烂了大半,但仔细看,靠近地表的茎部,还有一点点绿色。 她抬起头,对周继云说:“周大队长,这片秧苗,交给我处理吧。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救不活,损失我赔。” “你赔?”马大娘尖声说,“你拿什么赔?这可是一季的收成!” 温婉站起身,直视著她:“我说到做到。但如果救活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要马大娘当著全队人的面,承认自己没按指导操作,並且道歉。” 马大娘脸色一变。 周继云沉吟片刻,点头:“行,就这么办。温婉同志,这半分地就交给你。需要什么支持,队里儘量提供。” “谢谢大队长。”温婉转身对李文兰说,“嫂子,麻烦您帮我找几样东西:草木灰、熟石灰、还有乾净的细沙。” “好,我这就去!” 人群渐渐散了。 胡招娣临走前,深深看了温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温婉没理会。 她蹲在地头,仔细察看每一株秧苗的受损程度。 其实,要救这些秧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灵泉水。 她看向远处胡招娣离开的背影。 这也许是个机会。一个让某些人,彻底暴露的机会。 温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马大娘,你可要撑住啊。这齣戏,才刚刚开始。 ** 傍晚,温婉背著半袋草木灰回到家。 陆祁川还没回来,他已经连续几天早出晚归了。 温学儒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孙女背著东西进来,忙起身去接。 “这是什么?” “草木灰,救秧苗用的。”温婉把袋子放在墙角,洗了手,“爷爷,今晚我得晚点睡,要配点药水。” 温学儒看著她:“田里出事了?” 温婉简单说了下午的事。 老人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嘆了口气:“那个马秀英,跟胡招娣走得很近。胡招娣没出事前,两人经常一块儿纳鞋底、拉家常。” “我知道。”温婉拧乾毛巾,擦了把脸,“她是胡招娣安排的一步棋。秧苗烧根是真,但时机太巧了,正好在我申请推广技术被卡住的时候。” “你想怎么做?” 温婉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慢慢喝著。 “爷爷,您说过,战场上,有时候要示弱,才能引出敌人的主力。” 温学儒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不爭辩,不解释。”温婉放下水瓢,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把秧苗救活,用事实说话。而且,我要让马大娘自己承认错误。” “她有胡招娣撑腰,会轻易认错?” “所以需要点助力。”温婉笑了笑,“胡招娣现在最想要什么?是拉拢人心,不再被孤立。如果马大娘这块』石头』不仅没砸到我,反而砸了她自己的脚,您说,胡招娣会怎么做?” 温学儒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弃卒保帅。” 她將泉水与清水按1:100的比例稀释,再加入碾碎的草木灰和少量熟石灰,搅拌均匀。 液体呈淡灰色,散发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温婉把玻璃瓶收好,又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试验报告。 她写得很详细,特別是关於肥料配比和施用方法,她特意做了標註。 “肥料必须充分腐熟,稀释后施用。施用时需距离根茎三寸以上,避免直接接触,防止烧根。” 写完报告,已是深夜十一点。 第91章 小看你了…… 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温婉起身,看见陆祁川从车上下来,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带著疲惫。 她赶紧去厨房,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陆祁川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看见桌上的两菜一汤,他愣了愣:“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等你。”温婉盛了饭递给他,“团里最近很忙?” 温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著他吃。 灯光下,他稜角分明的脸上带著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阴影很明显。 “很累吧?” “习惯了。”陆祁川抬头看她,“你呢?今天顺利吗?” 温婉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 听到马大娘闹事那段,陆祁川停下筷子,眉头紧皱。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温婉摇头,“我能处理。而且,你出面反而不好,会有人说我仗势压人。” 陆祁川看著她平静的脸,忽然问:“你不生气?” “生气啊。”温婉笑了笑,“但生气没用。胡招娣就是想激怒我,让我失態,让我犯错。我偏不。” 陆祁川沉默片刻,继续吃饭。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筷,认真地说:“温婉,我要去沪市一段时间。” 温婉心里一紧:“多久?” “不確定。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陆祁川的声音低沉。 温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知道军人的天职,也知道陆祁川肩上的责任。 “什么时候走?” “后天凌晨。”陆祁川看著她,“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胡招娣那边,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找陈政委,或者直接打电话到团部。” “我知道。”温婉站起身,收拾碗筷,“你……注意安全。” “好。” 第二天一早,温婉带著那瓶“修復液”去了试验田。 马大娘那块烧根的秧苗地,已经被单独用竹竿围了起来,插了块牌子:“试验修復区,閒人勿入”。 周继云特意派了两个年轻队员帮忙,一男一女,都是踏实肯乾的。 “温技术员,需要我们做什么?”男队员叫小赵,今年才十九岁,一脸朝气。 “先把这些秧苗的烂根部分剪掉。”温婉示范,“注意,只剪烂的,好的根系要保留。剪完之后,用清水冲洗乾净根部。” “好嘞!” 三人蹲在地头,开始干活。 温婉动作很快,一株株秧苗在她手里像是被施了魔法,枯黄的叶片被小心摘除,腐烂的根系被精准剪掉,留下健康的白色根须。 小赵和女队员小孙学著她的样子,起初还有些笨拙,很快就上手了。 “温技术员,这样剪了,秧苗还能活吗?”小孙忍不住问。 “能。”温婉头也不抬,“植物有很强的自我修復能力。只要给它创造合適的条件,它就能重新生根、长叶。” “可是根都烂了……” “烂了,就让它长新的。”温婉拿起一株处理好的秧苗,“你看,这里,茎秆基部还有芽点。只要营养跟得上,就能萌发新根。” 她说著,將秧苗浸入稀释好的修復液中,浸泡大约一分钟,然后取出,栽入重新翻整过的土壤里。 土壤是她特意配的,疏鬆透气。 小赵和小孙看得认真,也跟著做。 半天时间,半分地的秧苗全部处理完毕。 每一株都经过修剪、消毒、浸泡、重新栽种。 温婉还让人在田埂边挖了排水沟,防止积水。 做完这一切,已是正午。 “温技术员,这样就行了吗?”小赵擦著汗问。 “还差一步。”温婉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东西,“这是我自己配的营养粉,你们帮我撒在土壤表面,薄薄一层就好。” 其实那是用灵泉浸泡晒乾后的草木灰,蕴含著微弱的生机之力。 她不能直接用灵泉浇灌,只能用这种方式。 三人撒完营养粉,又浇了一遍透水。 温婉站起身,看著这片重新栽种的秧苗。 阳光下,那些蔫头耷脑的植株,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三天。”她说,“三天后,我们来看结果。” ** 接下来两天,温婉照常去临江农场工作,写报告,做记录。 偶尔路过马大娘那块地,她会停下来看看。 秧苗的变化很微妙。 第一天,枯黄的叶片没有继续蔓延。 第二天,有几株的茎秆开始泛绿。 第三天清晨,当温婉再次来到地头时,她看见,新叶。 嫩绿色的、小小的新叶,从那些看似枯死的茎秆上冒出来,在晨光中舒展。 “活了!真的活了!”小赵第一个喊出来,兴奋得直跳。 小孙也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消息很快传开了。 早饭时间,食堂里议论纷纷。 有人不信,跑去地头看,回来时一脸震惊:“真的!绿油油的新叶子,长出来了!” 马大娘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她手里端著碗,半天没动一下。 胡招娣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著糊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著勺子的手,紧紧用著力。 周继云带著几个小队长来到地头,亲眼看到了那些重获新生的秧苗。 当天下午,队里召开全体队员大会。 周继云站在前面,手里拿著温婉写的试验报告:“同志们,这几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马秀英同志没有按照技术规范施肥,导致秧苗烧根。温婉同志没有推卸责任,救活了这些秧苗。” 他举起报告:“这是温婉同志写的详细技术指南。里面清清楚楚写著施肥的注意事项!可有些人,不听指导,自作主张,出了问题还推卸责任!” 马大娘低著头,浑身发抖。 “马秀英!”周继云点名,“你现在有什么话说?”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马大娘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她看向胡招娣的方向,眼神里带著求救。 胡招娣坐在人群里,垂著眼皮,仿佛没看见。 “我、我……”马大娘的声音带著哭腔,“是我没听清楚……是我马虎了……温技术员,对、对不起……” 这话说得勉强,但总算是认错了。 温婉站起来,走到前面,面向所有队员。 “各位同志,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是想说,科学种田,不是一句空话。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关係到收成,关係到我们能不能吃饱饭。” 她举起那本报告:“这里面写的,是我在田间地头,观察,试验,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质疑,可以提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请不要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传播谣言,否定別人的劳动成果。” 胡招娣的脸色,终於变了。 “说得好!”李文兰第一个鼓掌。 越来越多的队员开始鼓掌。掌声起初稀稀拉拉,渐渐匯成一片。 马大娘捂著脸,哭了起来。 散会后,温婉被队员们围住。 有人问施肥的具体比例,有人问病虫害的防治,有人问留种的注意事项。 胡招娣站在仓库的阴影里,冷冷地看著。 “小看你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阴冷,“但这才刚开始。温婉,咱们走著瞧。” 第92章 「妙手回春」 深夜。 沪市,军区招待所。 陆祁川站在窗前,望著这座不夜城。 远处的外滩灯火璀璨,黄浦江上的轮船鸣著低沉的汽笛。 一切都与海岛的静謐截然不同。 但他无心欣赏。 抵达沪市已经三天,收穫甚微。 赵建华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陆祁川通过张科长查到了他在沪西的一处小院、两处单位分配房,甚至摸清了他常坐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 但每次顺著线索追下去,要么是人去楼空,要么是早有准备。 “他在防著我们,或者……他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张科长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孙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祁川,有发现。” 陆祁川转身:“说。” “我通过教育系统的朋友查了近几年沪市高校的特招记录,发现每年都有两到三个特殊情况的学生,通过军区政治部特批入学。审批人签字都是赵建华。” 陆祁川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名单上有七八个人,男女都有,来自不同省份,专业也各不相同。 “这些学生有什么共同点?” “家庭背景都有问题,要么父母是黑五类,要么有海外关係,按正常政审根本过不了。”孙秘书指著其中几个名字,“入学后表现平平,成绩中等,不惹事,毕业后大多分配到外地基层单位。” 张科长眯起眼睛:“赵建华在培养自己的班底?” 陆祁川合上文件,“用大学录取作为交换条件,控制那些有把柄的年轻人。” 三人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赵建华一个人。”张科长声音发沉。 弯月岛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赵建华如果真和海底那箱东西有关,他此刻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张,你这边继续深挖赵建华的房產、车辆异常使用记录,以及他身边那个董辉的所有社会关係,特別是经济往来。” 他转向孙秘书:“孙秘书,教育和档案系统,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三人分工明確,再次投入紧张的调查中。 ** 海岛上,阳光依旧炙热。 马大娘当眾认错后,温婉在队员中的威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主动来找她请教技术问题的人多了,私下议论她和江景閒话的人,至少在明面上少了许多。 连周继云都感慨:“温技术员,你这手』妙手回春』,可是把咱们队里一些人的浮躁病也给治了治。” 温婉只是笑笑, 胡招娣那双阴冷的眼睛,偶尔她对视,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 她更小心地照看著那片秧苗。 这天下午,她正在试验田边记录数据,江景背著药箱路过。 “温技术员,忙著呢?”江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新方案有进展吗?” “有点头绪了,正想找时间再请教你。”温婉合上本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上次多亏你提醒。” “互相学习。”江景笑了笑,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手上的伤好了?” “早好了,小口子。”温婉抬手给他看了看,虎口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浅粉色痕跡。 江景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我先回卫生队了。” “好,江大夫慢走。” 温婉收拾好东西,推著自行车往家走。 路过服务社时,恰好看见姚颖提著个网兜出来,里面装著些水果。 姚颖也看见了她,笑道:“温技术员,下班了?” “嗯。”温婉点点头,不打算多做停留。 “温技术员,”姚颖却叫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姚护士有话请直说。”温婉说。 姚颖左右看看,声音压低:“我昨天无意间听到江大夫跟人通电话,语气挺急的,说什么不能拖了、得想办法儘快把人送走之类的……我也没听全,就是觉得……江大夫平时温文尔雅的,很少那么著急,而且送走什么的,听著有点嚇人……” 温婉看著她。 “江大夫是卫生队的骨干,工作认真负责,有些紧急的病患情况需要协调处理,打电话著急些也正常。至於別的,” 她抬眼,目光清正地看著姚颖,“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不乱打听,不乱传话,就是对同志最大的支持。你说对吗,姚护士?” 姚颖被这番话堵得脸色发僵,勉强笑了笑:“对,对,温技术员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看著姚颖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温婉眼神微冷。 原来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爱挑事了。 回到家,閆娇正在院子里餵鸡,见温婉回来,高兴地迎上来:“嫂子回来啦!今天我哥来电话了!” 温婉心头一跳:“他说什么了?” “就说在沪市办事,一切顺利,让你別担心。”閆娇凑近,眨眨眼,“我哥还特意问了,你最近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我说好著呢,嫂子可厉害了,把找茬的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温婉失笑,心里却泛起暖意。 陆祁川即便在千里之外执行任务,也依旧记掛著她。 “知道了。”温婉把自行车停好,“爷爷呢?” “温爷爷去服务社下棋了,说要晚点回。”閆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嫂子,我听说……那个姚颖,今天在卫生队又被江大夫说了?” 温婉挑眉:“你听谁说的?” “就卫生队的小刘护士嘛,刚才来送药,跟我嘮了两句。”閆娇撇撇嘴,“说是姚颖工作不专心,老打听些有的没的,江大夫当眾批评她了,一点没留情面。活该!让她整天眼睛乱瞟,心思不正!” 温婉拍了拍閆娇的手:“別人的事,咱们少议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她心里却清楚,姚颖对自己的敌意,恐怕更深了。 不过,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也懒得理会她。 晚饭是温婉做的,简单的玉米面贴饼子,炒了个青菜,又用上次晒的虾皮打了个蛋花汤。 饭后,温学儒戴著老花镜在灯下看报纸。 閆娇听温婉的建议,把高中课本拿出来复习。 温婉则拿著母亲留下的笔记本和那本古籍医书,继续研读。 那些奇特的符號依然难解,但她结合近期在药材种植上的实践,似乎又琢磨出一点新的感悟。 陆祁川最近越来越忙,她都看在眼里。 弯月岛的事,母亲的线索,还有暗处的赵建华…… 她知道他在扛著很大的压力。 第93章 多亏了你 陆祁川回到海岛,团部办公室灯火通明。 林成搬来了一大摞从船上缴获的资料。 大部分是英文的专业记录和图表,也有少量德文和日文的標註。 陆祁川揉了揉眉心,驱散困意,重新投入那些晦涩的文字和符號中。 他只懂一点日文。 但一些反覆出现的缩写和数字坐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找来团里一个懂日文的老参谋帮忙辨认。 “团长,这几个符號……像是某种编號或者代號。”老参谋指著几处日文標註,“还有这里,『黑太阳』……在当年的关东军里,好像是一个非常隱秘的部队,专门从事……细菌和毒气研究。” 陆祁川的心猛地一沉。 黑太阳…… 他隱约记得在某个內部通报里见过这个代號,与抗战时期日寇的绝密生化武器研究有关。 那么,这些墨绿色的原液……很可能就是他们研究遗留的! 而某国船只不惜冒险潜入我领海打捞,其目的绝对不单纯。 那句贪心的蠢货……国內,真的有人与这桩交易有牵连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赵建华…… 这个人窃取身份,爬到高位,与胡招娣勾结谋夺温家財產,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林美玲的“失踪”。 他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去接触这些阴暗的东西,只要利益足够大。 仅凭猜测和联想,动不了一个身处高位的政治部主任。 “林成,”陆祁川沉声吩咐,“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山中市,把我们的发现,向司令员做详细匯报,申请更深入的调查权限,特別是对可能涉及的国內人员。” “是!”林成立正。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胡招娣安分了许多,除了干活就是缩在破屋里,连温情也被她拘著,不让隨便出门。 她重新拿起了课本。 她要爬上去,要把温婉踩在脚下,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温婉全身心扑在试验田和药田上。 改良后的秧苗长势喜人,药田里几种关键的药材也度过了脆弱的幼苗期。 她还整理了更详细的肥料配比和种植要点手册,准备找机会向周继云再次提交推广建议。 这天下午,她正在药田里。 忽然听到田埂那头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李文兰焦急的喊声。 “快!快去叫卫生员!有人晕倒了!” 温婉心里一紧,放下水瓢快步跑过去。 只见田埂边围了几个人,地上躺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娘,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正是农场里一位姓王的军属,平时为人很和善。 李文兰蹲在旁边,掐著人中,急得额头冒汗:“王婶!王婶你醒醒!” “嫂子,怎么回事?”温婉挤进去。 “不知道啊,正说著话,王婶就说头晕,然后一下子就栽倒了!”旁边一个妇女说。 温婉蹲下身,快速检查。 呼吸微弱,脉搏细速,触手额头有些发热,但四肢却发凉。 可能是气血突然上涌导致的晕厥。 “別围太紧,保持通风!”温婉冷静地指挥,“嫂子,你帮我把王婶放平,头稍微垫高一点。谁快去卫生队!要快!” 她又对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说:“小娟,你去我家,我床头柜抽屉里有清凉油,快去取来!” 温婉没有贸然移动王婶,只轻轻鬆开她的衣领,保持呼吸道通畅。 灵泉水有强身健体、调和气血的功效,但此刻眾目睽睽,她无法直接使用。只能先採取这些应急措施。 很快,小娟拿来了清凉油。 温婉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王婶的太阳穴和人中穴上,小心按摩。 清凉刺激的气味散发开来。 王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总算醒了。 “醒了醒了!”周围人鬆了口气。 卫生队的大夫也赶到了,迅速进行检查处理,初步判断是劳累加上天气闷热引起的急性虚脱,伴有轻微中暑症状,需要静臥观察。 眾人七手八脚地把王婶抬到树荫下,大夫做了进一步处理。 李文兰拉著温婉的手,心有余悸:“妹子,今天多亏你了!反应真快,处理得也妥当。” “应该的。”温婉擦了擦额角的汗,“王婶平时对我们都很好。” 这件事很快在农场传开。 温婉临危不乱、处置得当的表现,贏得了不少人的称讚。 在缺医少药的海岛上,一个懂点急救的人,总是让人心安的。 胡招娣从別人口中听到这事,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瞎猫碰上死耗子,显摆什么!” 姚颖在卫生队也听说了,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撼动温婉在眾人心中的印象了。 ** 几天后,海岛上空积压著厚重的云层。 温婉站在试验田边。 “温技术员!”小赵气喘吁吁地跑来,“周大队长让你赶紧去大队部一趟,说是团部有紧急通知!” 温婉心中一紧,放下手里的工具:“怎么了?” “不清楚,只说所有技术骨干和大队干部都要到场,看周队长的脸色,好像事情不小。” 温婉点点头,顾不上收拾,快步朝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继云站在前面,脸色凝重。李文兰看见温婉进来,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温婉低声问。 李文兰摇摇头:“周队长还没说,但团部通讯员刚走,应该是接到了什么紧急命令。” 到齐后,周继云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刚刚接到团部紧急通知,我岛將迎来强降雨和大风天气。” 底下有人开口问道:“会不会和上次抢收粮食时一样?” “这天是不让人活了!咱们刚缓过来才没多久啊!” “这饱饭才吃上几顿啊!” “先安静。”周继云提高了声音,“不要担心,这次可不是洪灾啊,大家把低洼区的药材和蔬菜收一收,加固大棚和仓库,提前做好防雨措施。” 他看向李文兰:“李文兰同志,你负责协助温婉同志,並和全农场的妇女同志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明白!” 散会后,温婉和李文兰带人匆匆赶往试验田。 第94章 这个老妖婆,就会挑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田里的药材被一筐筐运走。 温婉的双手沾满了泥土,额头的汗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临近中午时,天空彻底黑了下来,狂风骤起,吹得人几乎站不稳。雨点由疏变密,很快连成了雨幕。 “收工!所有人回仓库!”温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眾人扛著最后一筐药材,跌跌撞撞地冲向仓库。 仓库里已经堆满了抢收上来的作物,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李文兰正带著几个妇女清点数量,看见温婉进来,连忙递上干毛巾。 “怎么样?都收完了吗?” 温婉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药田的成熟药材基本收完了,幼苗移栽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留在田里。” 正说著,窗外狂风呼啸。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伴隨著木材断裂的刺耳声音。 “怎么了?”有人惊慌地问。 温婉衝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隱约看见远处农场的方向,一栋建筑的屋顶被整个掀飞! “是仓库!”她失声喊道。 营房里顿时一片骚动。 “安静!都安静!”李文兰提高声音,“仓库是加固过的,不会有事!大家不要慌!” 风雨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减,但风依然很大。 周继云带著几个队员回到营房,个个浑身泥泞,脸上写满疲惫。 “情况怎么样?”李文兰迎上去。 周继云摇摇头,声音沙哑:“两个仓库受损,其中一个屋顶被掀,里面存放的作物……全泡了。” 温婉心里一紧:“是东边那个仓库吗?” 周继云看了她一眼,沉重地点头:“是你负责抢收的那批药材和试验田作物。” 温婉握紧了拳头:“大队长,我想去看看。” “我让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小心点。” 温婉带著小赵和另一个队员,走向受损的仓库。 仓库的整个屋顶不翼而飞,墙壁也有部分坍塌。 里面堆积的筐篓东倒西歪,药材和蔬菜泡在及膝深的水里, 温婉挽起裤腿,踏进浑浊的水中。她翻检著筐里的药材,大部分已经泡得发软,失去了药用价值。 “温技术员,这……”小赵看著满目疮痍,声音哽咽。 温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把还能用的挑出来,摊到乾燥的地方。烂掉的集中堆放,以后做堆肥。” 三人开始默默地工作,將尚未完全腐败的药材一筐筐搬运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喧譁声。 温婉抬头,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胡招娣,她拄著根木棍,一瘸一拐,脸上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兴奋。 “哎呀呀,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胡招娣走近仓库,看著里面的惨状,声音尖利,“好好的收成,就这么泡汤了!听说这还是温技术员亲自指挥抢收的呢?怎么就没想著把仓库再加固加固?” 她身后跟著几个平时与她走得近的队员,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昨天看他们忙活了一上午,还以为能保住呢!”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费那个劲,让它们在田里自生自灭算了!”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逞能,结果呢?白忙活!” 小赵气得脸都红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昨天温技术员带著我们抢收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倒来说风凉话!” 胡招娣嗤笑一声:“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老骨头,腿脚不利索,想帮忙也帮不上啊。倒是温技术员,年轻力壮的,又是组织者,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总得有个说法吧?” 她转向温婉:“婉婉啊,不是奶奶说你。这技术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光会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可不行,关键时刻得顶得上。你看看,这么多人的劳动成果,就这么打水漂了,你怎么跟大家交代?” 温婉直起身,冷冷地看著她:“胡招娣同志,昨天抢收是团部的统一部署,仓库加固也是按標准执行的。谁也没想到风力会这么大。” 胡招娣提高声音:“那为什么別的仓库没事,就你这个仓库塌了?要我说,就是有些人做事不踏实,只顾著表现,根本不管实际情况!”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一些不明就里的队员开始交头接耳。 温婉正要反驳,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怎么回事?” 眾人回头,看见周继云和李文兰快步走来,脸色都不好看。 胡招娣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周大队长,您来得正好。我们就是心疼这些粮食和药材,都是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现在成这样了,总得有人负责吧?” 周继云扫了一眼狼藉的仓库,又看了看胡招娣和她身后的人,眉头紧皱:“胡招娣同志,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灾復產,不是追责的时候。温婉同志昨天带领大家抢收,是立了功的!” “立功?”胡招娣撇嘴,“把收成泡水里立功?周大队长,您可不能因为温技术员是团长爱人就偏袒她啊!咱们农场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 “你!”李文兰气得想上前,被温婉拦住了。 温婉走到胡招娣面前,目光平静却锐利:“现在,风雨还没完全过去,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责这个指责那个。我倒想问问,你到底是真心疼这些作物,还是別有用心,想藉机搅乱人心,阻碍救灾工作?” 胡招娣被问得哑口无言。 温婉转向围观的队员:“同志们,仓库受损,作物被淹,我和大家一样心疼。当务之急是清点损失,抢救还能用的物资,儘快恢復生產!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不是內訌!” 周继云朗声道:“温婉同志说得对!继续清理仓库,妇女同志准备伙食和后勤!行动起来!” 眾人纷纷散去,胡招娣见状,只能悻悻地拄著木棍离开,临走前狠狠瞪了温婉一眼。 “这个老妖婆,就会挑事!”李文兰愤愤道。 温婉摇摇头:“她不会罢休的。嫂子,咱们抓紧时间,能救一点是一点。” 接下来的两天,温婉几乎没合眼。她带著人清理仓库,晾晒还能用的药材,统计具体损失。 第95章 救救我奶奶吧 沪市。 陆祁川收到两个消息。 赵建华每月十五號,会去静安公园。 而今天就是十五號。 第二个就是,董辉去了顾志强家,带走了温情的孩子。 陆祁川明白温情还有用。 赵建华这是要用孩子彻底拿捏住温情,而能让顾家放人,他必定许下了不小的好处。 “团长,目標出现。” 陆祁川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 赵建华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著份《人民日报》,慢慢踱步到那张长椅前。 长椅在公园深处,周围树木掩映,很是僻静。 他坐下,展开报纸,看似专心阅读。 十分钟后,一个穿著工装戴帽子的男人,在不远处长椅上坐下,也拿出一份报纸。 两人相隔十几米,没有任何交流。 但赵建华在翻到报纸第三版时,手指在某个標题上轻轻敲了三下。 远处那个男人,几乎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 暗號。 “他们在传递信息。”陆祁川低声道,“通知技术科,放大他们手里的报纸版面,我要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內容。” “是!” 又过了二十分钟,那个男人起身离开,將报纸留在了长椅上。 赵建华又坐了十分钟,才慢悠悠起身,经过那张长椅时,顺手拿走了那份报纸。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直接接触。 张科长感慨,“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根本看不出问题。” “跟上去,分两组,一组跟赵建华,一组跟那个男人。”陆祁川命令,“记住,寧可跟丟,也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跟踪持续到傍晚。 赵建华拿著两份报纸回了家,再没出门。 而那个工装男人,在市区绕了几圈后,进了一家国营理髮店。 半小时后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帽子也摘了,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走进邮电局,打了个电话。 技术科监听到的內容很平常,就是问候家人,说工作忙,最近不回去。 但陆祁川盯著那个男人离开邮电局后微微放鬆的肩膀,眼神锐利。 “查接电话方的地址。”他吩咐道,“还有,理髮店里肯定有接应的人,查清楚。” ** 傍晚,陆祁川回到家。 他瘦了些,脸颊轮廓更加分明,但眼睛依然锐利有神。 桌子上摆了饭菜,正要吃饭。 见到他回来,三人很是欣慰。 饭后,陆祁川和温婉回到房间。 陆祁川这才仔细打量著她:“听说农场受灾严重?” “嗯,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內。”温婉简单说了情况,“你这次还顺利吗?” 陆祁川眼神微沉:“沪市那边有进展,但赵建华很狡猾,很多线索都断了。” “那弯月岛的事……” “基本可以確定,那箱东西就是当年日军遗留的生化武器样本。”陆祁川声音凝重,“赵建华很可能参与其中,但目前缺乏直接证据。而且,我怀疑他在军中还有其他保护伞。” 温婉心头一沉:“那怎么办?” “继续查。”陆祁川语气坚定,“赵建华在沪市根基深厚,硬碰硬很难。但如果能从別处打开缺口……” “胡招娣最近有什么动静?” 温婉把颱风期间的事说了,包括胡招娣当眾发难。 陆祁川听完,眼神冷了下来:“她倒是会挑时候。不过这样也好,她越跳,破绽越多。” “你是想……” “胡招娣是赵建华最大的软肋。”陆祁川分析道,“她知道太多秘密,如果胡招娣出事,赵建华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温婉若有所思:“但胡招娣现在很小心,抓不到她的把柄。” “那就给她创造机会。”陆祁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颱风过后,农场要重建,会有大量物资调配。以胡招娣的性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两人正说著,楼下传来閆娇的惊呼:“哥,嫂子!温情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你们!” 温婉和陆祁川对视一眼,快步下楼。 客厅里,温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怀里抱著一个包袱,看见温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婉婉姐,陆团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奶奶吧!” 温情跪在地上,泪水涟涟,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情这一跪,把客厅里的几人都惊住了。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就纤细的身板现在更是单薄得像纸片,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很久。 “你这是做什么?”温婉上前一步,皱眉道,“起来说话。” 温情却不肯起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婉婉姐,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们……我以前做错了太多事,害过你,对不起你……可这次,这次我真的没办法了!” 陆祁川站在温婉身侧,目光锐利地打量著温情:“到底什么事?” 温情抽噎著,从怀里掏出封信,双手递过来:“是……是我妈从沪市寄来的信。她听说岛上受灾,担心我奶奶……” 温婉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 信纸皱巴巴的,確实是陈芳的笔跡。 信里详细描述了胡招娣的病情,还咯血两次。 陈芳在信里让温情想办法把胡招娣接回沪市治疗,说海岛上医疗条件太差,再拖下去怕是真的要没命。 “她怎么不直接联繫农场卫生队?”温婉问道。 温情抹了把眼泪:“联繫了……卫生队的宋军医去看过,说需要静养,开了些药。可吃了药也不见好,这几天台风,她受了惊嚇,病情更重了。今天早上……早上又咯血了……” 她说著,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染了暗红色血跡的手帕,触目惊心。 閆娇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小声道:“这……这么严重?” 温学儒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她的身体比牛都壮。” 温婉也心生疑竇。 太巧了。 陆祁川刚跟她分析完胡招娣可能是突破口。 这边胡招娣就“病危”了。 而且陈芳的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颱风刚过就来了。 第96章 该让她清醒清醒了 温婉看向温情,她的眼泪和焦急都不像作假。 但温情演了十几年的戏,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你先起来。”温婉语气平静,“既然是生病,那就按程序来。卫生队治不了,可以申请转去山中市医院。你跪在这里求我,我也不是医生,帮不上忙。” 温情却使劲摇头,哭得更凶了:“不行的……申请转院要层层审批,等手续下来,我奶奶她……她等不起啊!婉婉姐,陆团长,我知道你们有办法的……求你们看在、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奶奶吧!我保证,只要奶奶能治好,我们一定老老实实改造,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著,竟砰砰砰磕起头来。 温婉侧身避开,语气冷了几分:“温情,你求错人了。你奶奶的医疗问题,应该找农场领导,找卫生队。我和祁川没有权力干涉正常的医疗流程。” 温情抬起头转向温学儒,脸上泪痕交错,“爷爷,求您帮我说句话吧,我奶奶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温学儒没说话,看向陆祁川。 陆祁川开口:“胡招娣现在人在哪里?” “在......在屋里躺著……”温情连忙道,“宋军医说不能移动……” 陆祁川看向温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温情说:“你先回去。我们会联繫卫生队,派最好的医生过去。至於转院,如果確实需要,会按规定办理。” 温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祁川的表情,终究没敢。 她艰难地爬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踉踉蹌蹌地走了。 人一走,閆娇就忍不住道:“她这次看起来……好像是真的著急?” 温学儒嘆了口气:“你还年轻。” 那老太婆的手段他一清二楚:“祁川,婉婉,胡招娣这么多年也没有严重到咯血的旧疾,你们小心別被她骗了。” 陆祁川看向温学儒:“爷爷,您是说……苦肉计?”。” 温学儒点头。 “太巧了。”温婉直言不讳,“赵建华刚在沪市被你们盯上,这边胡招娣就『病危』,很难不让人联想。” 陆祁川沉思片刻:“不管是不是计,人必须去看。如果是真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如果是假的……正好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我去一趟团部,安排卫生队的人过去。你留在家里,这件事你別出面。” 温婉点头:“小心点。如果真是圈套,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陆祁川离开后,温婉坐在客厅里。 胡招娣在温家几十年,身体一直不错,前几天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 是什么病能让她突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或者,根本没有什么病? “嫂子,”閆娇凑过来,小声道,“我觉得温情这次……好像真的变了。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就是纯粹的害怕和哀求。” 温婉轻轻摇头:“娇娇,有些人演了一辈子戏,连自己都能骗过去。温情从小跟在胡招娣身边,学得最像的就是装可怜。” 閆娇似懂非懂地点头。 夜深了,陆祁川还没回来。 温婉回到房间,却毫无睡意。 陆祁川一脸疲惫地走进来。 “怎么样?” 陆祁川脱下外套,沉声道:“宋军医和江景都去看了。胡招娣確实病得不轻,呼吸急促,心率过速,有轻微水肿。但……” 他顿了顿:“江景私下跟我说,症状有些奇怪。看起来像严重的心肺功能衰竭,但听诊器检查,心肺並没有那么严重的问题。而且,咯血的血跡顏色太暗。” 温婉心头一凛:“果然是装的?” “不能完全確定。”陆祁川坐下,“江景说,有些疾病確实会出现症状和体徵不符的情况。而且胡招娣年纪大了,颱风期间受了惊嚇,诱发旧疾也是可能的。” “那转院的事……” 陆祁川摇摇头:“我建议暂时不转院。如果病情確实需要,也要经过正规渠道,去山中市医院检查。我已经让人暗中盯紧卫生队和胡招娣那边。” 他揉了揉眉心:“那封信的確是陈芳写的,但寄出的时间很有意思,正好是颱风登陆前三天。也就是说,在颱风还没来,这封信就已经在路上了。” 温婉眼神一凝:“所以,这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戏。目的……就是让胡招娣离开海岛?” “很可能。”陆祁川分析道,“胡招娣知道太多秘密,留在海岛就是个定时炸弹。把她弄回沪市,放在赵建华眼皮底下,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甚至病故,才是最安全的。” 温婉感到一阵寒意。 为了自保,赵建华很可能牺牲掉胡招娣。 “那我们该怎么办?任由他们把胡招娣弄走?” “不。”陆祁川眼神锐利,“胡招娣现在是我们手里牵制赵建华的重要棋子,也是查明温家旧案和你母亲下落的关键。她不能离开海岛,更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他看向温婉:“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探望胡招娣。” 温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想……打草惊蛇?” “也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陆祁川道,“胡招娣不傻,她应该能猜到赵建华想干什么。是继续替他卖命最后被灭口,还是跟我们合作,爭取宽大处理,该让她清醒清醒了。” 第97章 会不会跟爷爷有关 第二天上午,风雨停歇,天空依然阴沉。 陆祁川和温婉来到第七小队那个破旧的小院。 门口,小贾低声匯报:“昨晚到现在,除了温情进出打水做饭,没有外人来过。胡招娣一直躺著,没出过屋。” 陆祁川点点头,推门而入。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中药味和淡淡的霉味。 胡招娣躺在木板床上,盖著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脸色蜡黄,闭著眼,呼吸有些粗重。 温情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到他们进来,嚇了一跳,慌忙站起来:“陆、陆团长,婉婉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胡招娣同志。”陆祁川语气平淡。 温婉走到床边,仔细观察。 胡招娣的眼皮在轻微颤动,显然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 “胡招娣同志,”温婉开口,“听说你病得很重,我和祁川代表组织来看看你。” 胡招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气若游丝:“是……是婉婉啊……还有陆团长……劳你们惦记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她说著,咳嗽了几声,听起来有气无力。 “病情怎么样?卫生队的大夫怎么说?”陆祁川问道。 温情连忙答道:“宋军医说需要静养,江大夫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去大医院检查……”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可申请转院的手续太慢了,我奶奶她等不起啊……” 胡招娣咳了几声,喘息道:“我……我没事……別……別给组织添麻烦……就是……就是放心不下情情……” 温婉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胡招娣同志,你放宽心养病。至於转院的事,组织上会按程序办理。不过……” 她语气带著深意:“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祁川前段时间去沪市,听到一些关於赵建华同志的传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胡招娣瞬间呼吸紧绷。 温婉继续道:“听说他在处理一些……陈年旧事,好像挺著急的。你也知道,有些事时间久了,当事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说不清楚了。” 胡招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 陆祁川接话:“胡招娣同志,你为温家操劳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些事,主动交代和被人揭发,性质是完全不同的。组织上对待愿意悔过、配合调查的同志,一向是给出路的。”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胡招娣粗重的呼吸声,和温情茫然又不安的目光。 良久,胡招娣哑著嗓子开口:“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老婆子,能知道什么……我现在就想……就想治好病……” 她还在嘴硬,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温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 “那你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温情,照顾好你奶奶。转院的事,等卫生队的最终诊断意见吧。” 说完,她和陆祁川转身离开。 走出小院一段距离后,陆祁川低声道:“她听进去了。” 温婉想了想:“以她的性格,恐怕会犹豫很久,甚至鋌而走险。” “所以我们要给她加把火。”陆祁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成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 下午林成就带来了新消息。 “团长,查到了!那个在理髮店接应的人,是邮电局一个退休职工的儿子,叫马六。他平时游手好閒,但最近手头突然宽裕了不少。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他前阵子去静安公园附近见过一个人,经辨认,就是赵建华的司机!” “另外,”林成压低声音,“我们监听到赵建华家里一个打往外地的电话。虽然用的是暗语,但意思很明显。” 陆祁川眼神冰冷:“赵建华果然坐不住了,想对胡招娣下手。” “那我们……” “將计就计。”陆祁川果断下令,“把马六和他与赵建华司机接触的证据,想办法漏给胡招娣知道。不用太明显,让她自己发现。” “是!” ** 又过了两天。 胡招娣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然臥床不起。 这天下午,温情被派去服务社领一点配给的红糖。 她排队时,前面两个妇女正在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沪市那边最近抓了几个投机倒把的,其中有个姓马的,供出来不少人呢!” “真的?都供出谁了?” “那可不好说,反正听说牵涉到……上面的人。”那妇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跟咱们岛上有点关係呢……” “海岛?咱们这儿能有啥关係?”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静安公园接头,理髮店传信……搞得跟特务似的!” 温情心里猛地一跳。 静安公园?那不是……爷爷以前偶尔会去的地方吗?理髮店? 她领了红糖,心神不寧地往回走。 路过卫生队时,正好看见宋立和江景在门口说话,声音隱约飘来。 “……那个马六也真是,什么都敢干……这下把后面的人都扯出来了……” “……听说牵扯不小,上面很重视……” 温情脚步匆匆地离开,心里却翻江倒海。 马六?传信?牵扯上面的人? 回到破屋,胡招娣正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不好看。 “奶奶,”温情关上门,把听到的告诉了胡招娣。 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说……会不会跟爷爷有关?他们说的处理乾净是什么意思?” 胡招娣听完,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是傻子。 陆祁川和温婉之前的暗示,加上现在听到的这些风声…… 赵建华这是要弃车保帅,甚至……灭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几十年夫妻,虽然无名无分,为他生儿育女,替他鞍前马后,守著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到头来,就因为可能暴露,就要被处理乾净? 胡招娣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和……恨意。 “情情……”她声音沙哑,紧紧抓住温情的手,“去……去告诉陆团长和温婉……我……我有话要说……” ** 当天晚上,陆祁川和温婉再次来到小破屋。 这一次,胡招娣没有再装病。她挣扎著坐起身,让温情出去守著门。 昏暗的煤油灯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和狰狞。 “陆团长,温婉,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对不起温家,对不起老头子,也……也对不起美玲。” “我现在这样,是报应。”她咳嗽两声,捂住胸口,“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赵建华他,他让我嫁给老头子,一开始是说温家殷实,能过上好日子,也能帮衬他……我一个乡下女人怀著卫国,也没见识,就信了。” 第98章 与虎谋皮,他没有选择 胡招娣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利用的愚昧妇人。 “他让我留意家里有没有特別的旧书或者笔记,尤其是美玲看的那些。他说那是珍贵的文化遗產,要妥善保管,可能对祖国有用。” “我就……我就把美玲常看的一本旧书,还有她写的一些东西,偷偷拿给他看了。具体是啥,我不识字,看不懂啊。” “美玲被调走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跟赵建华有关。他跟我说,是组织上发现了美玲的才华,要重用她,去干大事了,是光荣。让我別声张,还说这样对温家也好……我哪懂那么多,还以为真是好事。” 她也承认转移了温家的財產。 “还有……”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我无意中听到过赵建华打电话,说什么海里的老货、价钱好说……” “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 胡招娣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泪眼婆娑地看著陆祁川和温婉,“陆团长,婉婉,我知道的都说了。赵建华他心狠手辣,会对我和情情不利……求你们护著我们祖孙俩吧……” 陆祁川和温婉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他们心知肚明,胡招娣的话半真半假,避重就轻,关键处语焉不详。 她愿意开口,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陆祁川语气平稳:“你提到的线索,如果有价值,算你主动交代。至於你和温情的安全,只要你们安分守己,配合调查,海岛驻军会保障基本安全。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胡招娣:“如果你隱瞒重要情况,或者暗中搞小动作,后果你应该清楚。赵建华的手伸不到海岛,但组织的纪律,容不得沙子。” 胡招娣连连点头,老泪纵横:“我明白,我明白……我再也不敢了,一定老老实实……” “你好好养病吧。”温婉淡淡道,“想起什么重要的,隨时可以通过小贾报告。” 她最关心的母亲下落,胡招娣显然知道更多,但现在逼问,只会让她更加防备。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温情看著胡招娣,小声问:“奶奶,咱们……真的能没事吗?” 胡招娣闭上眼:“情情,记住,无论是你爷爷还是陆祁川和温婉,谁都別全信!咱们的自己找活路!你最近安分点,什么都別做,什么都別说,看著就行!” ** 赵建华察觉自己被秘密控制。 他动用了积攒多年的人情和筹码,几番紧急斡旋,才勉强將审查暂时挡在了外围。 这天,他发现办公桌暗锁抽屉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那里只有他能打开。 他的办公室,每天都有专人打扫,锁也完好无损。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被人放进来的? 他强作镇定地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老朋友,十倍酬劳。最后一次机会,为你,也为你的家人。按坐標取货,送至老地方。你知道不做的后果。” 下面是一串地理坐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建华瞬间汗毛倒竖。 是那边的人! 他们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把信送到他的抽屉里!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对方不仅知道他被调查,而且有能力穿透重重防护和监视。 他们在用他远在国外的家人的安全来要挟他! 坐標指向双峰岛和公海交界100海里的海域。 与虎谋皮,他没有选择。 他立刻联繫了安插在渔业局的亲信老周,让其按坐標取货。 几天后,亲自验了货,看到那些泛著诡异墨绿色的玻璃容器和外文记录。 才確定,这就是陆祁川在弯月岛,未能拦截下来的另一部分病毒原液和相关资料!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它们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改变局势的武器!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不如……搏一把大的! 他命心腹將东西转往大西北。 並给女专家林美玲传达了新的指令。 “你的女儿温婉,如今生活安定,前途光明。她的安危与未来,取决於你此次工作的效率与成果。” ** 夜色已深,陆祁川推开家门,眉宇间凝著一层寒霜。 温婉正在灯下整理药材图谱,闻声抬头,心头一紧。 陆祁川情绪极少外露,如此形於色的凝重,只怕有天大的事。 “祁川?”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笔。 陆祁川没说话,只一个眼神示意去书房。 关上门,他靠在书桌边:“赵建华甩开了监视他的人,去了海边废弃仓库,我们的人晚到一步,只找到些生锈的金属碎片,还有点奇怪的味道,像是化学试剂。” 温婉听得眉头紧皱。 “西北传来消息。”他接著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顾虑,“一辆骆驼车进了无人区,钻进了岩壁里,外围有岗哨。那地方,离你母亲的基地坐標极近。” “赵建华可能把关键的东西送到西北了!”他声音低沉地分析著。 温婉的心臟猛地一缩,妈妈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模糊却温暖。 陆祁川看著温婉,“我得去一趟西北,弄清楚他想干什么,还有你母亲的情况。” 西北戈壁,无人区,敌暗我明,危险重重。 “我跟你一起去。”不是请求,是必须。 “戈壁无人区太危险。”陆祁川的声音带著安抚。 “我不怕。”温婉的话脱口而出,“那是我母亲,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况且,我识得药材药性,也能辨出基础试剂特性,或许能帮到你。” 她的眼神灼灼,里面燃烧著两世的期盼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陆祁川凝视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一切,担忧、恐惧,但更多的是决心。 终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服从命令。” “我答应。”温婉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99章 抵达戈壁 天亮前,海岛码头。 一艘经过改装外观朴素的补给船悄然离港,融入朦朧的海色中。 船舱內,气氛肃穆。 陆祁川、温婉,包括林成在內的六名侦察骨干围坐在桌旁。 桌上摊开著西北区域的地图,几个坐標被红笔重重圈出。 陆祁川手指点在地图一处:“这里,就是孙秘书提供的疑似坐標区域,也是这次骆驼队消失的岩壁大致方位。地处戈壁腹地,地形复杂,多为风蚀岩层,便於隱藏。” 他抬头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温婉的脸上停留一瞬:“我们的任务,是隱蔽潜入该区域,確认目標的具体位置和防卫情况,以及……” 他顿了顿,“查明內部人员状况,尤其是林美玲同志的下落和安全。非必要,不交火。一定要確保人质绝对安全。清楚了吗?” “清楚!”眾人低声应道。 温婉穿著利落的便装,头髮紧紧綰起。 她面前摊开的是母亲笔记的影印件,和她自己整理出的符號对照表。 她补充道:“大家如果看到任何不寻常的,像文字又像图案的標记,请务必告诉我。” 林成等人郑重点头。 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找到这位失踪多年的女科学家。 陆祁川看向温婉,语气放缓和了些:“温婉同志,戈壁环境恶劣,要紧跟队伍,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温婉迎著他的目光。 船只將在另一个沿海省份的秘密地点靠岸。 他们需要换乘火车,再转汽车,最后依靠徒步和骆驼,进入目標区域。 整个行程预计需要四到五天,而这四五天里,西北那边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 旅途漫长而沉默。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逐渐荒凉的土地上,车窗外的绿色越来越少。 温婉大部分时间都在反覆研究母亲的笔记和地图。 陆祁川则一直在和林成,推演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方案。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一个小镇。 这里已是戈壁边缘,放眼望去,天地苍黄一片,风声呜咽。 与两名当地接应的老边防同志匯合后,队伍进行了最后的物资检查和偽装。 他们换上了本地牧民常见的旧衣服,脸上涂抹了防沙的油脂。 接应的老杨是个面色黑红、皱纹深刻的汉子。 他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暗色山影:“就是那片魔鬼城,你们说的那地方在最里面,但老放羊的说过,那儿有条缝,里面別有洞天。早年好像有勘探队待过,后来就荒了。” “有別的路靠近吗?”林成问。 “正面就那条缝,侧面和后面都是陡峭的岩壁,爬上去很难,而且目標太大。”老杨摇头,“最好的法子,是等到夜里,风大的时候,顺著风沙摸过去,声音能盖住。” 陆祁川沉吟片刻,决定:“今晚就行动。老杨,你带我们到最近的安全观察点。林成务必摸清入口暗哨的位置和换岗规律。温婉,你跟我在观察点待命。” 温婉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点了点头。 ** 温情攥著配给票,踩著泥泞的路往服务社走。 她心里惦记著病床上的奶奶,脚步不由得加快。 服务社里人不多,柜檯后坐著的张婶正低头算帐。 “张婶,我来领这个月的麵粉。”温情把配给票递过去。 张婶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后面储物的架子旁,用粗纸包了放在柜檯上。 “谢谢张婶。”温情接过麵粉,转身往外走,忽然一个人从里间塞了个纸条给她。 温情浑身一僵,心臟骤然狂跳起来! 她没敢回头看,將纸团紧紧攥住。 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拐过一个墙角,確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小跑著回到了家。 关上门,插上门栓,又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温情这才颤抖著手,慢慢摊开掌心。 “孩子已被爷爷接走抚养。你安心读书,养好身子。待事態平稳,母子团聚可待。切记,谨言慎行,勿露声色。” 温情死死盯著这几行字,眼睛瞪得老大。 是真的吗? 她想孩子,想到心都疼。 如果……如果爷爷说的是真的…… 那她现在的忍耐,现在的痛苦,是不是就有了意义? 是不是就像奶奶说的,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 她將纸条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 最后,走到灶台边,划了根火柴,將纸条凑到火焰上。 胡招娣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小腿隱隱传来又痒又疼。 她知道这是在长肉芽,要不是她太著急,哪能摔著一下! 温情在外间生火做饭。 胡招娣想起几十年前。 赵建华把她送到了刚刚丧妻的温学儒面前。 他说,温家有钱,有地位,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她去了,用尽了浑身解数,成功嫁了进去。 起初,赵建华只是让她留意温家的钱財动向,找机会把一些值钱的东西挪出来。 她照做了,確实弄出了不少金银、古董摆件,送到了赵建华手里。 他满意,给她娘家送钱,给她弟弟安排工作,把她牢牢绑在了他的船上。 可后来。 温婉的母亲林美玲嫁进来之后,赵建华的要求变了。 他开始隱秘地打听温家有没有什么旧书老物件,特別是林美玲从娘家带来的。 有一次,他甚至给了她一张模糊的草图,上面画著个玉佩的大致形状,说是什么古玉。 可能是林美玲的隨身之物,让她务必留心。 胡招娣当时心里直嘀咕。 这些玩意比金银珠宝还值钱? 书和玉佩,她都见过。 但被林美玲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后来林美玲『出国』,那些东西她就再也没找到。 这件事就成了胡招娣心里一个始终没解开的疙瘩。 赵建华到底要找什么? 可现在,东西没找到,温家也倒了,她们沦落到这步田地。 赵建华却还在催!催著要那东西! 现在连温情和孩子都牵扯进来…… 那东西到底能做什么?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胡招娣越想越心惊,也越想越迷茫。 外间传来温情轻轻走动和碗勺碰撞的声音,糊糊的淡淡香气飘了进来。 胡招娣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不管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她都必须帮赵建华拿到它。 因为不拿,她们这一家子,可能立刻就没有以后了。 第100章 她一定在里面 入夜,戈壁滩上狂风骤起,捲起漫天沙尘,能见度极低,但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一行人如同融入风沙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片巨大的风蚀岩区。 在距离目標岩壁约一公里的一处背风岩坳里,陆祁川和温婉潜伏下来,通过望远镜观察。 林成带著两名战士,消失在风沙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风声如鬼哭狼嚎,沙子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 温婉裹紧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那片黑色岩壁。 母亲就在那石头后面吗?她怎么样了? 约莫两小时后,三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回岩坳,是林成他们。 “团长,”林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確认了!岩壁底部確实有一条裂缝。入口拐角上方有固定暗哨,一人,配备步枪,观察孔开在岩壁上,很隱蔽。换岗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 “能看到里面多少?”陆祁川问。 “拐过弯后看不清,但有灯光透出,估计有第二道门。没看到其他明显出入口。” 陆祁川迅速做出判断:“林成,你带一个人,在换岗前摸掉哨兵,换上他的衣服,控制入口。我和其他人隨后跟进。” 他转头:“温婉,你跟在第二梯队。记住,跟紧我。” “是!”温婉点头,激动与紧张让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行动在凌晨三点半展开。 风沙依然猛烈。 林成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然潜至裂缝入口附近。 与战友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其制服,拖入阴影,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很快,偽装成哨兵的战士站在了观察孔后。 陆祁川一挥手,带领其余人迅速穿过裂缝入口。 温婉紧隨其后,踏入这片寻找了太久的神秘之地。 裂缝內比想像中宽敞,地面平整,显然是人工修筑的通道。 拐过弯,果然看到一道包裹著铁皮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机器嗡嗡声更清晰了,还夹杂著一股……化学试剂和某种陈旧腐朽的气味。 温婉的鼻翼微动。 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陆祁川打了个手势,林成上前,仔细检查门锁。 温婉则借著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视著通道墙壁。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门旁一处不甚起眼的岩壁上。 那里刻著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符號。 一个与她母亲笔记上的符號,一模一样! “祁川!”她几乎是用气声喊道,手指向那个符號,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是妈妈留下的!她一定在里面!这个符號的意思是……里面很危险!” 陆祁川眼神一凛,看了看那符號,又看向紧闭的铁门,果断下令:“准备突击!注意,里面可能有未知危险物品!” 铁门被林成用专业工具撬开一道缝隙,浓烈的化学试剂气味混合著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陆祁川打了个手势,林成和另一名战士率先侧身闪入,枪口迅速扫过门內区域。 片刻后,林成回头,压低声音:“安全。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通道。” 陆祁川点头,示意温婉紧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轻轻將铁门虚掩。 通道並不长,倾斜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米,尽头是另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有个小小的观察窗。 通道两侧粗糙的岩壁上有电线铺设,头顶是昏黄的白炽灯。 空气流通很差,沉闷而压抑。 温婉紧紧盯著前方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母亲的身影。 陆祁川在第二道门前停下。 林成凑近观察窗,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其凝重。 他退回来,用极低的声音报告:“团长,里面是个……像实验室的地方,很大,一部分掏空了山体。有穿著白大褂的人,也有穿便装持枪的守卫。没看到林美玲同志,但靠最里面有几个隔间,门关著,看不清。” “守卫分布?”陆祁川问。 “门口两个,里面走动巡逻的至少三个,武器看起来不差。实验室里研究人员大概五六个,都在忙,没注意门口。” 敌我力量悬殊,且人质位置不明,强攻风险极大。 ** 沪市。 赵建华坐在书房,桌上的菸灰缸早已堆满菸头。 刚刚得到消息,陆祁川和温婉秘密离开海岛,去向不明。 两人都不在。 而温学儒那个老东西,独自留在岛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风雨交加的夜。 海岛的破屋內,胡招娣和温情紧闭著眼,却都没睡。 忽然,木门被极快地敲响。 三短一长。 温情几乎瞬间睁开眼。 是暗號! 胡招娣低喝道:“快去!” 温情急忙下地,心惊胆战地走到门边:“谁?” 门外是那个熟悉的男声:“胡姨,老家急信!” “让『海鸥』带著『幼雏』,去『老树』底下看看『果子』熟了没。机会难得,过期不候。” 温情听得云里雾里,但老家急信和机会难得,让她心头狂跳。 她回头看奶奶。 胡招娣已经挣扎著半坐起来,压低声音对温情说:“问他,怎么去?看什么果子?” 温情依言问了。 门外迅速回答后,脚步声迅速远去。 温情关上门,脸色煞白地看向奶奶。 虽然暗语晦涩,但她也明白是要去家属院找温学儒,拿什么东西。 胡招娣喘著粗气:“情情......明儿一早,咱们……咱们去家属院!” “奶奶,你的腿……”温情的心里直打鼓,“我们能进去吗?找到了怎么办?找不到又……” “废什么话!”胡招娣厉声打断,眼中射出狠光,“这是你爷爷给咱们的机会!找不到,咱们祖孙俩和你爸妈都得完蛋!” 温情看著奶奶狰狞中带著疯狂的脸,又想起纸条上关於孩子的话,咬牙点头。 第101章 妈……? 温婉焦急万分,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打量著通道。 突然,她注意到右侧墙壁上的一个铁盒子,那是电闸箱! 旁边还有一根沿较粗的管道,可能是通风管或者水管。 “祁川,”她拉了拉陆祁川的袖子,手指悄悄指向电闸箱和管道。 陆祁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以趁敌不备,製造混乱。 他飞速权衡后分配任务:“林成,你带两个人,听我信號,第一时间衝进去控制门口和最近的守卫。小赵,切断总闸,三秒后恢復部分照明。温婉,跟紧我,直接冲向最里面的隔间。其他人分散掩护,注意识別和保护非武装人员。” 陆祁川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对温婉点了点头。 他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两根,最后一根落下! “行动!” 小赵拉开电闸箱,將所有闸刀向下一拉! 通道和门內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一些仪器上微弱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门內传来几声惊愕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停电了?” “快看看发电机!” “保持警戒!” 林成等人如同猎豹般撞开第二道铁门,突入室內! 闷响和短促的搏击声传来。 陆祁川一把拉住温婉的手腕,低喝:“走!” 两人紧隨其后冲入。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人惊慌地缩在实验台后。 两名门口守卫已被林成等人制服。 里面的守卫正叫喊著试图拔枪反击。 枪声响起! “低头!”陆祁川將温婉往旁边一台大型仪器后一拉,子弹打在金属仪器外壳上,溅起火星。 温婉的心提到嗓子眼,焦急地望向最里面。 那里果然有几个隔出来的小房间,门都关著。 “妈!妈你在里面吗?”温婉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在混乱的实验室里並不突出,却饱含了太多年的思念。 突然,最里面一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瘦削苍白的手扶在门框上。 一个穿著打著补丁的旧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头髮花白,面容憔悴,但背脊挺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地望向温婉的方向。 儘管隔了漫长的岁月,儘管容貌已染风霜,但那熟悉的轮廓和刻入骨髓的眼神…… “妈……?”温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决堤。 林美玲浑身一震,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目光艰难地从温婉脸上移开,迅速扫过混乱的实验室。 瞬间的震惊过后,一位母亲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她用嘶哑的声音急喊道:“婉婉!別过来!小心!左边第三个实验台下面的样本箱!別碰那些绿色的管子!” 陆祁川眼神一凛,立刻对林成喊道:“左边第三实验台和右边低温柜区域!禁止任何人靠近!” 林成应声,带人分头扑去。 实验室侧面一扇小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手里竟然举著起爆器,歇斯底里地大喊:“都不许动!放下武器!否则我毁了这里!大家一起完蛋!” 所有枪口都对准了那个负责人,但没人敢轻举妄动。 谁也不知道他手里的起爆器连著哪里。 温婉看著那个疯子,又看向不远处的母亲。 母亲正对她微微摇头,眼神里是安抚。 陆祁川缓缓抬起手,示意队员们保持冷静。 他上前半步,挡在温婉和林美玲方向前面:“把东西放下。你很清楚,就算毁了这里,你也跑不掉。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放屁!”负责人眼睛赤红,“放下我才死定了!让开!给我准备车和骆驼!我要离开这里!不然……”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 千钧一髮! 温婉的脑子飞快转动。 灵泉空间……有什么能用?水?土?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 温情借了自行车,打算推著胡招娣出门。 小贾一看,胡招娣拄著根粗木棍靠著出来,將跑过去搀扶著:“胡招娣,温情同志,你们这是要去哪?” 胡招娣嘆息一声:“这丫头想她爷爷了,又不好意思去,我跟著去看看。” “爷爷?”小贾看著胡招娣的上腿,帮忙把她扶上了自行车后座。 来到小楼的院外。 胡招娣胡招娣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小贾同志,你就在这等我们吧,我们跟她爷爷聊聊天。” 小贾看了看虚掩的院门,又看看祖孙俩,点了点头。 温情搀扶著胡招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胡招娣特意把受伤那条腿的裤管挽起一截,露出带著血跡的布条。 看上去著实狼狈可怜。 温情低著头,不敢看路人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挺直腰杆,咱们是来看你爷爷的,你是他孙女,有什么怕的!”胡招娣看她这幅模样就恨铁不成钢。 温学儒坐在院中的藤椅里,闭著眼,似乎睡著了。 胡招娣隔著院门,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老......老温。” 温学儒闻声睁开眼,看到相互搀扶的祖孙俩,愣了一下。 “你们来干什么......” “我......我真是没脸来见你!”胡招娣不等他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情情这孩子惦记你,想来看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借著抹眼泪的动作,狠狠掐了温情胳膊一下。 温情的眼眶立刻红了,低垂著眼,声音细若蚊蝇:“爷爷……我......您还好吗?夜里......还咳嗽吗?” “你亲爷爷是沪市那个赵建华,可不是我!”温学儒声音冷淡。 一句话懟的温情有些演不下去。 胡招娣急忙开口:“可情情毕竟叫了你二十来年的爷爷,这孩子念旧情,感情可是扯不断的。” 温学儒沉默地看著她们,冷漠开口:“也见著我了,我没什么话跟你们说,都走吧。” 说完,他伸手把院门关实,顺便插上了门栓。 看著眼前“砰”一声关紧的院门,胡招娣脸上眼泪瞬间冻住。 温学儒这个老东西,竟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连门都不让进! 温情更是傻了眼,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温情扯了扯胡招娣的胳膊,焦急地低声问:“奶奶,怎么办吶......” 胡招娣眼底闪过狠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不怪你,是我活该……可孩子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不愿见,我们……我们这就走,不惹你心烦……” 温情也吸了吸鼻子,带著哭音对著门缝说:“爷爷……您保重身体……我……我走了……” 做足了戏码,胡招娣才在温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地往回走,背影看起来格外淒凉无助。 第102章 我们来接您回家 温婉半蹲著身子,躲在陆祁川和仪器的阴影里,全神贯注,沉入空间。 用最快的速度引出一小股泉水,浇在旁边的黑土地上,双手在空间內虚空一抓,一合! 一块异常结实沉重的黑色土球,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陆祁川盯著负责人:“车在外面镇上,一时半会儿开不进来。骆驼有,可以给你备两匹。” “林成!给他骆驼。” “是!” 负责人循声看向林成。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温婉从陆祁川腿侧探出小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块土球,朝著负责人的手腕內侧,內关穴的位置,狠狠掷去! “嗖......啪!” 土球虽小,却奇准无比,重重砸在麻筋儿上! “啊!”负责人手腕內侧传来尖锐的酸麻剧痛,整条手臂像过电般,瞬间失控一抖! 陆祁川悍然扑过去! 侧身一脚,踹在起爆器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砰!”起爆器被踢飞,撞在远处的岩石上,零件散落。 “拿下!”陆祁川厉喝未落。 林成和另一名战士已如饿虎扑食般衝上,將还在捂著手臂惨叫的负责人死死按倒在地。 直到此刻,温婉才感觉到一阵后怕,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那块土球几乎抽空了她所剩不多的精力。 她腿一软,向后靠去,却落入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林美玲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用力扶住了她,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黑色土块。 她含泪看向脸色苍白的女儿,轻轻將她拥入怀中:“婉婉……真的是你......” 温婉再也忍不住,埋在母亲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两世的期盼,牛棚的绝望,重生后的艰辛…… 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林美玲含泪点头,紧紧握著女儿的手,再次看向那块碎裂的土球,眼中闪过震惊和深思。 那土块……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战士们开始搜查和清理危险品。 温婉稍微平復情绪,拉著母亲的手,急切地问:“妈,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赵建华……” 林美玲摇摇头,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我没事,只是被关著,逼我研究那些东西……” 她看向那些绿色试管和资料:“婉婉,那些东西非常危险,是以前日本人留下的孽债。赵建华和想让我分析出能用的部分。我一直拖著,假装进展缓慢……直到前几天,他们又送来一批,还拿你威胁我……” 她说到这里,再次紧紧握住温婉的手,上下打量,確认女儿真的完好无损。 “妈,我没事,我现在很好,真的。”温婉连忙安慰。 陆祁川安排好工作,走了过来,向林美玲郑重敬了一个军礼:“林美玲同志,您受苦了。我是陆祁川,温婉的……爱人。我们来接您回家。” 林美玲看著眼前这个气势沉稳的年轻军官,缓缓点了点头,哑声道:“谢谢你,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陆祁川道,“这里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儘快撤离。” 温婉扶著母亲,终於感到了一丝真正的踏实。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妈妈还活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名战士跑过来,手里拿著烧了一半的笔记本和几张残破的图纸:“团长!您看!” 陆祁川接过,迅速翻阅,心中一沉。 还有漏网之鱼?这次行动的消息,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 ** 回到破屋后,胡招娣就把腿上的布条撕了下来,狠狠扔到地上。 她和温情在压抑中捱过了大半个白天。 “等不了了,必须今晚!”胡招娣咬著牙,在昏暗的油灯下对温情低吼,“那老东西今天把咱们赶出来,晚上肯定放鬆警惕!趁他睡了,咱们从后面想办法进去!” “后面?怎么进去?”温情嚇得直哆嗦,“院墙那么高,还有……万一有巡逻的……” “他家院子后面挨著小竹林,没人能发现我们。到时候你想办法爬上到楼上去。”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 温情听得脸色惨白。 但胡招娣根本不给她反对的机会,立刻翻找起工具。 夜幕降临,两人换上深色衣服,用头巾包住头髮。 海岛上空阴云密布,星月无光,正是最好的掩护。 她们刻意等到后半夜,估摸著大多数人已经沉睡,连巡逻队的间隔也会拉长。 温情心惊胆战地跟在胡招娣后面,手里紧紧攥著装著工具的破布袋。 她们避开大路,绕到了家属院后方那片黑黢黢的竹林。 温家院墙的一角。 胡招娣让温情望风,自己蹲下身,用小铲子,开始撬动最鬆动的几块砖。 泥土和碎屑簌簌落下。 她动作很慢,极力控制著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在温情感觉里像一个世纪。 终於,胡招娣成功取下了几块砖,露出了一个足够勉强钻过的洞口。 她將油布垫在洞口边缘。 “快,情情,你先钻进去!动作轻!”胡招娣压低声音催促。 温情看著那黑乎乎的洞口,像怪兽的嘴巴,腿都软了。 在奶奶凶狠的注视下,她趴下身,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挤了进去。 粗糙的砖石擦过她的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 进了院子,里面一片寂静,只有一楼一扇窗户透出极微弱的光。 温情按照计划,摸索到一楼客厅的窗户下。 她拿出那根磨尖的铁丝,学著奶奶教的样子,小心地从窗缝探进去,寻找插销。 “咔噠”一声轻响。 等了几秒,屋內屋外依旧一片死寂。 她试著推了推窗户,竟然开了! 成功了! 她连忙转身,压低声音对墙洞外的胡招娣说:“奶奶,窗户开了!” 胡招娣脸上露出狂喜,也顾不得腿伤,迅速而笨拙地从墙洞钻了进来。 两人躡手躡脚地从窗户爬进客厅,反身关好窗。 屋里一片漆黑,接著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出家具的轮廓。 胡招娣適指了指楼梯方向,用口型对温情说:“书房!” 两人像鬼影一样,踮著脚尖,一步步挪上楼梯。 来到二楼。 胡招娣指了指书房,让温情去里面翻找,自己直接进了臥室。 第103章 奶奶,你想干什么 残页上字跡潦草,夹杂著外文和模糊的地理坐標。 图纸则更像是简易的地下管线或通风结构图,关键连接点却被烧毁了。 陆祁川眼神锐利:“这里只是临时存放和分析点,真正的研究或交易地点在別处。” 他立刻下令:“仔细搜查!注意有没有暗格!” 战士们再次展开更细致的搜查。 温婉扶著母亲坐在石凳上:“妈,你做的分析资料呢?他们拿走了吗?” 林美玲摇头:“给他们的都是无关紧要或者有错误的。大部分草稿和计算纸,应该都被他们定期收走销毁了。但前几天送来的新样本,检测数据我刚起了个头,还没给他们。” “这是我能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了。”林美玲从一处石缝里拿出笔记本递给陆祁川。 “撤离!”陆祁川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林成,清理现场。引爆这个据点!” “是!” 撤离行动迅速有序。 林美玲被护在队伍中间,温婉紧紧跟在一旁。 就在队伍即將走出岩壁裂缝时,负责侦查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团长!东面发现车灯!距离大约五公里,正在快速靠近,不止一辆!” 陆祁川眼神一凛:“是冲我们来的!林成设置障碍,其他人,全速向西北方向的匯合点转移!” “是!” 陆祁川將林美玲扶上骆驼,自己则翻身跃上另一匹,伸手將温婉也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前。 “抱紧!”他低喝一声,一夹骆驼腹部,领头冲了出去。 骆驼在戈壁滩上小跑起来,顛簸得厉害。 温婉紧紧抓住鞍具,回头望去。 母亲被一名战士护著,紧紧跟在身后。 远处,车正在快速逼近,引擎的轰鸣声即便隔著风声也能听见。 戈壁的夜冰冷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陆祁川伏低身体,藉助起伏的地形和夜色掩护,不断变换方向。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轮胎爆胎的声音。 “林成他们动手了!”一名战士低呼。 几分钟后,引擎声再次从侧后方隱约传来,而且听起来更近了。 对方有车,在相对平坦的戈壁上优势太大。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温婉在顛簸中大声问。 “可能我们进入时就被暗哨发现了……赵建华一直留有后手,这里出事的消息肯定传出去了。”陆祁川的声音绷得很紧,“坐稳,前面要进乱石滩了!” 骆驼衝进一片遍布嶙峋巨石的区域,速度不得不放慢。 “团长!他们追上来了!距离不到两公里!”后面的战士喊道。 陆祁川当机立断:“放弃骆驼!进前面的沟壑!把骆驼赶散!” 眾人立刻执行。 温婉和母亲被迅速扶下骆驼,战士们用力拍打骆驼臀部,让受惊的骆驼朝著不同方向狂奔而去,製造混乱。 陆祁川拉著温婉,护著林美玲,带领队伍跳进一道乾涸的河床沟壑。 沟壑不深,但蜿蜒曲折,能有效遮挡视线。 “沿著沟壑走,去匯合点!快!”陆祁川推著温婉和林美玲向前,自己则和几名战士留在后面,藉助沟沿的掩护,架起了枪。 车灯的光柱已经扫到了沟壑边缘,引擎声近在咫尺。 几辆吉普车停了下来,隱约能看到人影下车,分散搜索。 “准备……”陆祁川压低声音,手指扣在扳机上。 突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紧接著,火光映红了东南方的天空。 那是他们刚刚撤离的岩壁方向! 据点被引爆了!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追兵明显混乱了一下,有人对著通讯器急促地喊话。 对方很快反应过来,几道手电光柱开始向沟壑方向扫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温婉气喘吁吁,感觉到母亲的脚步越来越沉。 刚才的奔逃,已经耗尽了林美玲的体力。 ** 温家二楼,书房內。 温情按照奶奶的指令,在家具上摸索。 书桌的每一个抽屉都紧紧锁著,她尝试了铁丝,却撬不开那老式而坚固的铜锁。 书架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大部分是政治理论、歷史典籍和农业技术手册。 她一本本抽出来快速翻动,没有那本带有奇异符號的医书。 墙角、柜顶、甚至地毯边缘,她都趴下去摸索过。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隔壁臥室里,胡招娣的动作粗暴又急促。 她顾不上腿伤的疼痛,几乎將温婉和陆祁川的臥室翻了个底朝天。 她喘著粗气,汗水混合著灰尘从额角流下。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能藏到哪里去?”她低哑地嘶吼,像一头困兽。 她將东西恢復原位,来到书房门口。 温情正好也走了出来,对著奶奶摇了摇头。 回到破屋,胡招娣瘫坐在木凳上,伤腿因为刚才的翻找,正传来钻心的疼。 疼痛加剧了她心头的焦躁和怒火。 “没有……怎么会没有?”她嘶哑地重复著,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书房没有,臥室也没有……能藏到哪里去?难道那老东西把东西藏起来了?还是……” 一个让她更不安的念头冒了出来:“还是被温婉那死丫头隨身带走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今晚的冒险就彻底成了笑话,以后再想找机会就难如登天了! 温情也垂著头思考:“或许,爷爷早就把东西交给温婉了?” 胡招娣篤定地说:“温婉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肯定还在小楼里,只是我们没找对地方!” “那怎么办?”温情抬眼,“我们不能再冒险进去。” 胡招娣眼神阴鷙地闪烁著。 硬来不行...... “看来……得来点软的了。”胡招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浮现出狠绝和算计,“那老东西不吃硬的,也不信眼泪……但他总归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弱点?” “他的弱点,就是他最在意的人!温婉和陆祁川不知踪跡生死未卜,这老东西心里肯定跟油煎似的!”胡招娣走近温情,压低声音,“他最在意的孙女或者孙女婿,出了点意外,需要他拿什么东西去交换才能平安……” “奶奶,你想干什么?” 胡招娣眼中凶光毕露:“为了咱们的活路,为了你的孩子,顾不了那么多了!赵建华那边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 她不是没想到直接对温学儒下手逼问,但那老骨头硬气,又是在家属院,风险太大。 製造意外或者假消息,或许更有效,也更隱蔽。 具体怎么做,她还需要好好盘算,也需要……请示赵建华。 第104章 带她们走 温婉咬牙搀扶著母亲。 陆祁川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人影,眼神决绝。 他迅速从背包掏出那个笔记本,塞进温婉手里,语速极快:“温婉,你带著妈,跟二班长继续往前!匯合点有人接应!我和其他人引开他们!” “不行!”温婉下意识反对。 “这是命令!”陆祁川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在黑暗中异常坚定,“保护好妈和资料!快走!” 他对旁边的二班长吼道:“带她们走!不惜一切代价,送到匯合点!” “是!团长保重!”二班长红著眼睛,拉起温婉和林美玲就往前冲。 温婉回头,只看到陆祁川带著几名战士毅然转身,藉助沟壑地形分散埋伏下去。 他们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温婉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將还带著陆祁川体温的笔记本放进空间,另一只手死死搀住几乎虚脱的母亲,跟著二班长,拼命向前奔去。 远处断断续续、令人心惊肉跳的枪声。 每一声枪响,都让她浑身一颤,搀扶母亲的手握得更紧。 林美玲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温婉和另一名战士身上,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妈!妈!”温婉低声喊著,用手捧著灵泉水送入林美玲的口中。 林美玲的身体轻轻一震,眼中闪过惊异,隨即疲惫地闭上了眼,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停下!原地隱蔽!”二班长突然低喝,示意眾人紧贴沟壁蹲下。 他侧耳倾听:“有引擎声……从侧面过来的,不是刚才那批。” 眾人屏住呼吸。 果然,除了后方遥远的交火声,左侧的戈壁滩上,传来了另一道由远及近的汽车轰鸣。 “他们分兵了,想包抄!”二班长咬牙,“不能再沿著沟走了,目標太大。我们得上去!” “可我妈妈她……”温婉看著几乎昏迷的母亲,心急如焚。 “我背林同志!”旁边一名身材敦实的战士毫不犹豫地蹲下。 温婉和二班长合力將林美玲扶上战士的背。 战士咬紧牙关,站起身,努力稳住身形。 一行人手脚並用地爬上沟壑,一头扎进更复杂的地形中。 温婉跑得肺叶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跟著前面战士的背影。 灵泉空间在体內微弱地流转,母亲需要它,而且…… 她隱约感觉到,空间似乎也因她身体的消耗而变得有些不稳定。 “这边!有个缝!”二班长发现了一块巨大岩石底部的狭窄缝隙。 “快进去!” 背著林美玲的战士率先挤了进去。 温婉紧隨其后,二班长和另一名战士断后,也迅速挤入,並用一块石头堵住入口。 缝隙內狭窄、潮湿。 五个人紧紧挨著,几乎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外面,汽车引擎声在附近停了下来,接著是开车门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晃动。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影子!” “分开搜!肯定跑不远!” “沟里那边还在交火,大头他们被拖住了……” “妈的,这群当兵的挺难缠……” 手电光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石缝入口。 温婉屏住呼吸,紧紧捂住母亲的嘴,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 林美玲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身体微微颤抖。 外面的搜索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是向別的方向去了。 引擎声再次响起,车子似乎开走了。 又等了几分钟,確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二班长才低声开口:“我们必须儘快赶到七號谷地匯合点。” “能走吗?”二班长问背人的战士。 战士点点头,但额头已布满汗珠。 刚才一番奔逃和紧张潜伏,消耗巨大。 “轮流背。”二班长果断道,“温婉同志,你跟紧。我们继续出发,避开开阔地。” ** 破屋內。 温情听了奶奶的计划,眉头紧锁,满腹疑虑:“这......这能行吗?温老头会信吗?要是他去团部一问,不就露馅了?” 胡招娣咬牙道:“你亲爷爷那边肯定有办法,至於老东西信不信……由不得他不信!只要消息够逼真,不怕他不乱!人一乱,就容易出错,就容易……”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逼温学儒自己露出破绽,从而给她们製造新的机会。 “你去服务社一趟,先联繫上你爷爷再说。”胡招娣说。 “好。” 服务社早已熄了灯,黑漆漆一片。 温情走到后门堆放杂物的小巷拐角。 在巷口假装繫鞋带,轻轻咳嗽了三声。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杂物堆后面闪了出来。 她將纸条塞给他后,那男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上午,天气依旧阴沉。 温情按照奶奶的指示,在家属院外围那条小路上徘徊。 她手里挎著个空篮子,装作要去捡柴火的样子,眼睛却不时瞟向温学儒小院的方向。 机会很快来了。 她看到平时和温学儒下过棋的李老太,正提著个酱油瓶从小路那头走过来。 她迎了上去,惊慌失措地说:“李、李奶奶……” 李老太认出她,脚步顿了顿,脸色有些冷淡:“是温情啊,有事?” “李奶奶……”温情的声音颤抖,眼眶也迅速红了,“我……我刚才去服务社,听到……听到有人在议论,说……说……” “说什么?”李老太见她这副模样,皱起了眉。 “他们说……说从大西北那边出了事……有咱们海岛去的同志,在戈壁滩上遇到特大沙暴,失……失联了……好像还有个年轻的女同志,是搞技术的……” 她说著,眼泪滚落下来,“我……我听著害怕……会不会是婉婉姐?她不是也离开海岛了吗?李奶奶,您说……这消息是真的吗?爷爷他知道吗?他……他可怎么办啊……” 李老太果然脸色一变:“什么?你这孩子,听谁胡说的?这种话可不能乱传!” “我没乱传……我就是听人那么一说……心里害怕……”温情抽噎著,“李奶奶,您说……要不要告诉爷爷一声?或者,去团部问问?” 李老太想到温学儒一个人在家,孙女和孙女婿都下落不明,心里也揪了一下。 她嘆了口气:“唉,行了行了,別哭了。你先回去吧,別自己嚇自己。” 温情知道李老太多半会放在心上,只要见到温学儒时提上一嘴。 这就够了。 她目的达到,又抽噎著道了谢,抹著眼泪,低著头快步离开了。 第105章 他说得对 一行人再次上路。 温婉时不时回头望向远方,那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陆祁川……你千万不能有事。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陆祁川半跪在一处岩石后,手臂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袖口。 陆祁川背靠著巨岩,將左臂伤口上的布条紧了紧。 他身边只剩下两名战士,三人借著一片低矮的土丘与追兵周旋。 成功地將大部分敌人拖在了这片区域。 枪声已经稀疏,对方的也变得谨慎。 陆祁川看了一眼微亮的天色,知道不能再拖了。 “准备撤,往西边那条干河道走!”他低声下令。 温婉这边,东南方向几个黑点正在迅速靠近。 “跑!快跑!”二班长嘶声喊道,一把將林美玲背起来狂奔。 温婉和另外两名战士也拼尽全力奔跑。 砾石在脚下翻滚,几次差点崴脚。 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石屑! “臥倒!”二班长把林美玲放在两块石头后面,“別硬拼!节省子弹!打他们的车胎!” 温婉和战士们也迅速找掩体。 几声精准的点射,冲在最前面一辆吉普的轮胎被打爆,车子猛地一歪,差点侧翻。 另外两辆车立刻包抄过来。 “往岩石区撤!交替掩护!”二班长一边开枪,一边拖著林美玲向后移动。 温婉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心臟狂跳。 她看著越来越近的敌人…… 不能慌!一定有办法! 她扫过这片砾石滩,定格在几处石块堆积略鬆散的地方。 那是……流沙坑? 来不及细想,追兵的车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车上人狰狞的脸。 “砰!砰!” 两声沉闷有力的枪声,从侧后方的高处传来! 只见侧后方一处较高的风蚀岩顶上,陆祁川单膝跪地,手中狙击步枪枪口冒著淡淡的青烟。 追兵的两辆吉普驾驶员几乎同时中弹,车子瞬间失控,歪斜著撞在一起,停了下来。 车上的敌人慌忙跳车寻找掩护,阵脚大乱。 “是团长!”二班长惊喜大喊。 温婉小组立刻抓住机会,架起林美玲,全力冲向岩石区。 陆祁川从岩顶滑下,一把扶住几乎虚脱的温婉,快速打量她全身,確认没有明显伤口,隨即看向林美玲。 “祁川,妈……”温婉声音哽咽。 “先离开这里。”陆祁川用力握了一下她的肩膀,转向二班长,“准备向匯合点转移。” 匯合点位於乾涸河床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荒草掩著,极为隱蔽。 洞內留有少量补给,还有一部偽装的电台。 林美玲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温婉顾不上自己,扑到母亲身边,颤抖著手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 “妈……妈!”她声音沙哑。 林美玲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温婉把所剩不多的灵泉水给母亲喝了一些。 又趁眾人不备,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食物和药品。 “温技术员,你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二班长接过,几乎热泪盈眶,转头对一旁生火的战士说,“小王,快把这做了,咱们吃顿热乎的。” 温婉小心地餵母亲喝了点热汤,沉沉昏睡过去,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她转头,见陆祁川有些笨拙地处理膊上的伤口,连忙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我来。” 布条揭开,皮肉翻卷的擦伤露出来,血跡已经半凝,但看著依旧触目惊心。 她用乾净的布蘸著凉白开,小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沙土。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疼吗?”她低声问。 “小伤,不碍事。”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温婉摇头,熟练地撒上消炎药粉,然后用乾净的绷带开始包扎,一圈一圈,缠得紧密妥帖。 “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她想起之前,依旧心有余悸。 “二班长他们做得很好,你……也很勇敢。”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打好了结,她才抬起眼,恰好撞进他眼里。 那双眼格外幽深。 前世她临死前看过的眼神,又在他眼里出现。 她微微一怔。 这时,小王端著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糊糊过来:“团长,温技术员,先吃点东西吧。条件简陋,只能將就了。” 是用温婉给的压缩乾粮和肉乾,还有一瓶灵泉水,加上一点野菜煮的,虽然简单,但在又冷又饿的此刻,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陆祁川接过一碗,先递给温婉:“吃吧,你需要补充体力。” 温婉也没推辞,接过来小口吃著。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 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又看向母亲。 陆祁川快速吃完,对二班长道:“抓紧时间休息,恢復体力。安排两个人轮流警戒洞口和岩洞上方。小王,检查电台,看能不能和后方取得联繫。” “是!”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洞內安静下来,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战士们的鼾声。 陆祁川在温婉身边坐下,低声道:“你也睡一会儿。我守著。” 温婉摇摇头:“我睡不著。”顿了顿,她问,“联络上之后,我们是不是立刻撤回海岛?” 陆祁川看著跳动的火光,“你和妈先回海岛。林成他们还没归队,笔记本里的坐標需要核实。赵建华的网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这个区域必须有人彻查,我留下。” “不行!”温婉几乎是脱口而出,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一起走!” 陆祁川看向她攥紧自己衣袖的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覆上她的手,將她的手指握入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灼热,带著粗糲的茧。 “温婉,听我说。妈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顛簸,她需要儘快治疗。你的任务是安全护送她回去。” 他感觉到掌中的手微微发颤,力道稍稍收紧:“这是我的职责。林成他们也是我的兵,我不能丟下他们。那些线索,也必须有人去挖。你放心,我会小心。” “可是……” “听话。”陆祁川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这是命令!” 温婉知道,他说得对。 “……陆祁川,”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你回家!” ”嗯。”他郑重地应了一声,这才慢慢鬆开了手。 第106章 唯一的收穫 李老太来到小院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喊了声:“老温大哥在家吗?” “谁啊?” 温学儒答应著走了出来,看到李老太:“桂芳同志啊,有事?” 李老太左右看了看,推门走进院子:“我刚才在巷口碰见温情那丫头了,她慌里慌张的,跟我说了个事,我心里不踏实,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温情? “说了什么事?”温学儒问。 李老太把温情那番话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老温大哥,陆团长和温婉不是离开海岛了吗?他们去哪了?这消息听著是嚇人,可空穴不来风,你要不……去团部打听打听?” 温学儒听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都有些困难。 大西北?沙暴?失联? 温情的话,他本一个字都不该信。那丫头跟她奶奶一样,心术不正,满口谎言。 但祁川和婉婉走的时候,確实说是去西北。 “不管是真是假,我去团部问问。” “唉,那我先回家了。” 温学儒將家门锁好,出了门。 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拐角。 “老东西真的走了!”胡招娣对温情低声说,“快走!去竹林。” “小贾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吧?”温情一边快速穿行,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让我支得远著呢,放心吧。”胡招娣拄著木头棍子,一瘸一拐地走得飞快。 两人很快绕到了小楼的侧后方,再次进了客厅。 进屋直奔温学儒的房间。 “小心点翻,儘量保持原样。”胡招娣仔细交代著。 她和温情的处境实在敏感,要是再被抓到把柄,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温情小心翼翼地快速翻找。 温学儒的房间只有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张木床。 东西也很少,很快就翻找完。 什么都没有。 “奶奶,这也没有!” “再去楼上臥室!快!”胡招娣说完来到客厅帮温情盯著外面。 温情进入臥室,冷静地观察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到大衣柜上面的一个盒子上。 那个旧木盒里,是一叠画满奇怪符號的草稿纸。 她將那些草稿纸挑了两张塞进隨身的布包里,又把木盒匆匆放回衣柜顶上。 “找到了画著怪符號的草稿纸。”温情快速下楼来到客厅。 胡招娣翻看了一下那叠草稿纸,上面的符號弯弯曲曲,確实怪异,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东西会不会和那医书有关?或者是林美玲留下的? “带著!快走!”胡招娣当机立断,不管有没有用,先拿走再说。 这是她们此行唯一的收穫,也是给赵建华的交代。 ** 天光终於大亮。 林美玲在温婉的照料下,勉强恢復了些神智,但依旧虚弱,无法长时间行走。 “团长,”小王终於抬起头,带著一丝振奋,“联繫上了!山中市军区派直升机接应!接应点在东南方的野狼坡,接应时间定在今日下午三点。” “太好了!”二班长喜形於色。 陆祁川却皱了皱眉:“野狼坡……距离不算近,而且地形相对开阔。” 他看向温婉:“时间紧迫,你们立刻出发。二班长,你带两个人,护送她们去野狼坡!” “是!保证完成任务!”二班长立正。 “你……保重。”温婉將那个油布包裹的笔记本,递给陆祁川,“这个,你更需要。” 陆祁川接过,將笔记本贴身收好,看著她,沉声道:“一路顺风。到了后方,报个平安。” 走之前,温婉把灵泉空间里仅剩的泉水,灌了满满三壶,又加了人参熬煮。 把带走了一壶,另外两壶给了陆祁川:“和战士们每天喝一次,可以保证体力!” 陆祁川站在洞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团长,我们接下来?”留下的战士问。 “先等林成他们匯合。然后,去这里核实。”陆祁川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的一处坐標上。 ** 温婉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野狼坡的路。 林美玲大部分时间需要被轮流背负,速度受限。 戈壁白天的日头很快毒辣起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口乾舌燥。 温婉小心翼翼地分配著灵泉水和普通饮水,优先保障母亲和背负她的战士。 她自己则抿著乾裂的嘴唇,忍受著喉咙的灼烧感,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二班长经验丰富,选择的路儘量避开高地和平坦开阔地。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终於远远看到了如同狼头般的石头山。 就在距离接应点还有不到两公里的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战士突然举起拳头,示意停止:“班长!有车!在前面那片红柳丛后面!”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难道接应点暴露了?还是巧合? “隱蔽!”二班长带著眾人迅速躲到一片土丘后面。 温婉扶著母亲蹲下。 透过土丘的缝隙,她能看到远处红柳丛后若隱若现的车顶,和人影在车边晃动,似乎在抽菸。 怎么办?绕路?时间不够了! 硬闯?对方人数不明,她们还带著虚弱的母亲。 二班长额看了看表,咬牙道:“小王,你枪法最好,从侧面摸过去,儘量搞清对方人数和装备。无论如何,要在三点前赶到!” 这是最冒险,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小王过去没多久,红柳丛后猛地爆发出惊呼和枪响! “快走!”二班长,打爆了一辆吉普的轮胎。 负责护送温婉母女的战士背起林美玲,温婉紧跟其后,朝著野狼坡的方向拼命狂奔! 温婉跟著拼命奔跑。 她们离野狼坡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打出信號。 快到了!就快到了! 突然,衝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发现了她们,举枪瞄准! 温婉瞳孔骤缩,扑过去挡在母亲身前。 “砰!” 一声枪响。 大汉应声倒地。 开枪的是从侧面追上来的小王! “快跑!”他嘴角带血嘶喊著,继续开枪压制其他敌人。 当温婉搀扶著几乎瘫软的战士和林美玲,衝上山坡。 见到几名穿著边防军服的人,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是林美玲同志和温婉同志吗?”一名军官急声问。 “是……是……”温婉喘著粗气,指著山下,“还……还有我们的同志……” “放心!接应部队已经下去了!”军官立刻挥手,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迅速冲向山下交火区域。 林美玲被迅速抬上担架。 温婉一直等到,二班长和另外两名战士负伤扶上直升机,才跟著上去。 舱门关闭。 第107章 鬼画符一样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温婉目光紧紧锁定母亲,直到隨行的军医检查完毕,低声確认“生命体徵平稳,主要是脱力和虚弱,需要静养”。 她才將视线稍稍移开,看向机舱內的几位战友。 二班长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血跡从纱布下隱隱渗出,正跟一名军官匯报情况。 小王伤在肩膀,简单包扎后靠在另一边。 另一名战士腿部有弹片擦伤,军医正在处理。 温婉挪到二班长身边,將身上最后一个水壶递过去:“班长,喝口水。” 二班长摇摇头,声音沙哑:“给受伤的同志,我没事。” “都喝一点,里面加了人参,能提气。”温婉语气坚持,拧开壶盖。 她先递给受伤最重的战士,看著他小心喝下,又递给小王,最后才给二班长。 清冽中带著微苦回甘的水,带来清凉和舒缓,连伤处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二班长眼中闪过惊异,但没多问,只是郑重地向温婉点了点头。 温婉给母亲喝了之后,自己也抿了一小口,感受著那股暖流在四肢百骸化开,稍稍驱散了疲惫。 灵泉已经乾涸。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她只知道跟她的身体有关,回到海岛,不知道灵泉会不会有泉水流出。 她看向窗外,下方的戈壁滩逐渐消失,转而被绿色和蜿蜒的公路取代。 他们已经正在离开那片危险的地方。 母亲救出来了,笔记本留给了陆祁川,她们终於安全了。 可遗落在戈壁滩上,那个眼神坚毅的男人……. “陆团长他们……一定能安全撤出来,对吧?”她像是问二班长,又像是问自己。 二班长看出她的担忧,用力点头:“团长经验丰富,本事大著呢!而且还有边防同志和我们的后援军,肯定没问题!” 温婉心头的焦虑稍稍缓解。 她知道,陆祁川是歷经生死考验的军人,他一定能带著所有人和线索,平安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抵达山中市军区机场。 清新的空气涌入,与戈壁滩的乾燥完全不同。 医护人员將林美玲和受伤的战士,抬上医护车。 温婉跟著跳下直升机,腿还有些发软。 一名中年军官快步迎上来,向她敬了个礼:“温婉同志,辛苦了!我是军区政治部的陈干事,奉命接待你们。林美玲同志和受伤的同志会立刻送往军区总院。请您先隨我到招待所休息,司令员希望儘快听取您的详细匯报。” 温婉回礼,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对陈干事道:“陈干事,我母亲和这几位同志,就拜託了。” “请放心。”陈干事引著她向一旁等候的吉普车走去,“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您先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会有车来接您去司令部。” “谢谢。”温婉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 戈壁滩。 陆祁川靠坐在背阴处,就著凉水,慢慢啃著硬邦邦的压缩乾粮。 林成和另外的战士成功匯合。 约一小时前,边防巡逻队找到了他们,带来了饮水、食物、药品和弹药。 还留下了两名熟悉当地地形的嚮导,以及一部便携电台。 陆祁川摊开地图,指向坐標区域:“我们要对该区域侦察,並確认防卫情况,依旧是隱蔽第一,避免交火!” 他收起地图:“现在对表。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由林成带两个人负责侦察。” “是!” 陆祁川重新坐下,靠著岩石,闭上眼睛。 ** 沪市。 赵建华收到消息,陆祁川已经靠近他私下组建的研究中心。 秘密瞒不住了!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暗中留了两瓶病毒原液,以这个作为条件,接头人成功帮他从公海偷渡到某国。 赵建华跑了,所有的黑锅、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董辉身上。 ** 海岛团部。 “温叔,这个消息来源可疑,陆团长和温婉同志的行踪属於军事机密,我无法向您透露细节,但他们是有隨行战士保护的。” 陈刚安抚好了温学儒,没透露任何关於戈壁滩任务的消息。 “陈政委,我不是要打听机密。”温学儒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如果有什么关於他们的,不好的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承受得住。” 陈刚郑重地点了点头:“温叔,您放心,一有確切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您先回家休息,保重身体要紧。” 温学儒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团部。 他很確信,婉婉和祁川肯定处於某种危险之中。 当他回到小院附近时,天色更加阴沉,似乎又要下雨。 他走进屋內,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回到自己臥室。 房间看起来和他离开时差不多,打开柜子,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才放心地去做饭。 ** 夜深人静。 胡招娣才敢拿出那两张草稿纸。 昏黄的光线下,那些怪异符號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旁边夹杂的细小汉字也模糊难辨。 她瞪大眼睛看了半晌,只觉得头晕眼花。 “这……这到底画的是啥?”胡招娣眉头拧成了疙瘩,“鬼画符一样!” 温情凑在旁边,也看不明白,小声道:“奶奶,会不会……咱们拿错了?” 胡招娣心里也打著鼓。 这玩意儿藏在衣柜顶上,肯定不是废纸。 可万一真的没用,她们冒著这么大风险,岂不是白忙一场? 赵建华那边怎么交代? 想到赵建华,胡招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绝对不能全交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温情:“情情,你认字多,把这些……这些鬼画符,都照原样抄下来!” 温情愣了一下:“抄下来?为什么?不是要交给爷爷吗?” “让你抄你就抄!哪那么多废话!”胡招娣瞪了她一眼,“原稿咱们留著,抄一份给他。凡事给自己留个退路,明白了?” 温情心里咯噔一下,奶奶这是连赵建华也信不过。 “快点!趁著现在没人,赶紧抄!”胡招娣催促著,將油灯拨得更亮些,又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温情找出铅笔和笔记本,坐在油灯下,努力辨认著原稿上那些模糊的线条和符號,一笔一划地临摹。 有些符號极其复杂,她不得不反覆对照,进展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温情终於抄完。 “怎么给他?”温情问。 胡招娣沉吟了一下:“老办法。明天你去服务社,还是老地方。” 第108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婉去司令部详细匯报了西北之行后。 第二天,便带著母亲返回了海岛。 温婉注意到,自家小院外,门口多了两名持枪的执勤战士。 不远处的路上,巡逻队走过的频率似乎也增加了。 这是组织上对母亲的保护。 推开院门,只见爷爷正弯著腰,在那片小小的菜园子里,给几畦药材和蔬菜鬆土。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髮和微微佝僂的背上。 “爷爷,我回来了!” 温学儒闻声,有些迟缓地直起腰,眯著眼望过来。 待看清是温婉,老爷子立刻扔下手里的小铲子,脚步有些急地迎了上来:“婉婉!可算回来了!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有没有受伤?” “爷爷,您慢些走,我没事,一根头髮丝儿都没少。”温婉连忙快走两步扶住爷爷的胳膊,语气轻快,然后侧身,“爷爷,您看看,这是谁?” 温学儒看向一旁的那位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女人。 他先是怔了怔,仔细打量后,浑浊的眼里露出惊喜:“是……是美玲吗?” 林美玲看著苍老了许多的公公,眼圈瞬间就红了:“爸,是我……我回来了。这些年……您身子骨还硬朗吗?” 温婉在路上,已经把家里这些年发生的事都说了,温家成了虎狼窝。 林美玲听得心如刀绞,更是对独自支撑的公公充满了愧疚。 亲生儿子没了,她作为儿媳也没有在身旁尽孝,老爷子活得不易。 温学儒眼带泪光:“好,我一切都好,倒是你,瘦了不少啊,婉婉一直盼著你能回来,这下咱们一家人可算是团圆了。” “爷爷,妈,咱们进屋说。”温婉也是眼中含泪,嘴角却高高扬起,一手挽著爷爷,一手搀著母亲,一起进了屋里。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收拾得乾净整洁。 让母亲在椅子上坐下,温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进院到进屋,一直没见到那个活泼的身影。 “爷爷,娇娇呢?是跑出去玩了,还是去服务社了?”温婉一边给母亲倒水,一边隨口问道。 温学儒在另一边坐下:“你们走的第二天,娇娇就被她妈催回去了,说工作安排好了,让她赶紧回去报导,那孩子捨不得走,抹了半天眼泪。” 温婉听了,心里有些悵然若失,娇娇在的这些日子,家里热闹多了。但她也能理解,工作安排是大事。 关上门,温学儒才低声问:“婉婉,你们到底去哪了?这些天,温情四处传,说你和祁川去了大西北,遇到了大麻烦,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这心里头,一直七上八下的……” 温婉看著温学儒清瘦的脸,心疼地说:“爷爷,我们是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也是去接我妈回来,但是事关机密,没法跟您事先说明。祁川他没事,还有任务,留在西北调查。” 她接著说:“您別听温情胡说,她那是巴不得我们不好呢。” 温学儒听孙女这么说,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真正落了地。 ** 漆黑的夜里。 温情带著抄写怪异符號的纸,来到服务社,照例走到后门堆放杂物的小巷拐角。 咳嗽了三声后,男人却没有出现。 是没听见?温情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接著又咳嗽了三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往只要她发出信號,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从未失约! 今晚这是怎么了? 温情不敢再耽搁,快速向家里跑去。 回到家,她將门紧紧关上,上了门栓。 又小心地听了一会儿,屋外只有风声和隱约的海浪声,似乎並没有人追来。 她才摸著黑,躡手躡脚地挪进里屋。 听到动静,胡招娣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交出去了?” “人没来。”温情走到床边坐下。 “什么?”胡招娣有些不太相信,“怎么可能?是不是你信號不对?” “我咳嗽了两次,等了很久……”温情沉默一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再次开口:“要不,我明天给董处长打电话问问?” “把那几张纸收好,”胡招娣摇摇头,“这个时候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你明天该上工上工,什么也別打听。” 温情点头。 ** 在家休息的这两日。 温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著母亲,端茶递水,陪著说话。 林美玲多数时间安静地听著,目光柔软地落在女儿身上,偶尔问上一两句,气色逐渐好转,眼底也有了光彩。 见母亲精神確实好了许多,温婉心里一直悬著的事,终於可以提了。 这晚,伺候母亲洗漱后,她坐在了母亲床边的矮凳上。 “妈,”温婉的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 林美玲靠在床头,闻言微微坐直了些,看著女儿:“婉婉,你说。” 温婉从颈间取出那枚贴身戴著的玉佩,托在掌心。 “是关於这个,还有……它曾经带给我的,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从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说起。 说到发现玉佩滴血认主,说到那个奇异的空间。 包括如何用灵泉水滋养身体、改良土壤、救治急症,也包括这次在西北,如何透支空间的力量製作土球、救治母亲和战士。 而如今泉水却不知为何会枯竭。 温婉说完,掌心微微合拢,握住了那枚玉佩,抬眼看向母亲,眼中有些忐忑,也有些释然。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乎。但它確实存在过,也帮了我,更帮了您。现在,它可能真的』睡』过去了。妈,您……相信我吗?会觉得我……奇怪吗?” “傻孩子,”林美玲的声音温柔而篤定,“妈怎么会不相信你?又怎么会觉得你奇怪?” 她握了握女儿的手:“其实,从你这次回来,给我喝的水,还有你处理事情时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妈心里就有些猜测了。只是你不说,妈便不问。” 她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什么:“这枚玉佩,是你外公家传下来的,据说有些年头,但也只是当做寻常的念想留给了我。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东西会如此神奇。” “婉婉,妈只觉得……是老天爷,或者是你外公冥冥之中在保佑你,给了你一次重来的机会,给了你傍身的能力,让你能挣脱前世的苦,能把妈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妈为你骄傲,真的。” 温婉一直紧绷的肩膀彻底放鬆下来,眼圈红了,却笑著用力点头:“嗯!妈,我明白。” “这就对了。”林美玲欣慰地笑了,抬手帮女儿捋了捋鬢边的碎发,“这件事,是你最大的秘密,也是咱们娘俩之间的秘密。以后,就放在心里,好好过日子。” 第109章 陆祁川回来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温婉已经逐渐恢復了日常工作,只是心里总惦记著西北的消息。 母亲林美玲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已经能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药材,脸上也多了笑容。 这天下午,温婉正在试验田里记录一组新移栽药苗的数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囂,夹杂著汽车引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里莫名一跳,直起身,朝营区方向望去。 只见一辆沾满尘土的吉普车,在几辆军卡的伴隨下,驶向了卫生队的方向。 车还没停稳,就有战士从车上跳下,紧接著,担架被迅速抬了出来…… 温婉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具体是谁,但那隱约的军绿色身影和眾人紧张急促的动作,让她心头猛地缩紧。 她转身就朝卫生队跑去。 跑到卫生队门口,正好看见林成一脸凝重地从里面出来,袖子挽著,手上还沾著些血跡。 “林成!”温婉气喘吁吁地叫住他,“是……是祁川回来了吗?他在哪?” 林成看见温婉,连忙上前两步:“团长回来了,任务完成了。但是……路上遇到了伏击,团长为了掩护资料和同志们,左肩中了一枪,失血有些多,腿上也有弹片擦伤。已经做了手术,宋军医和江大夫都在里面。” 儘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证实,温婉还是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旁边的墙壁。 “严重吗?危险吗?”她的声音发颤。 “手术很成功,没伤到要害,但失血多,加上一路奔波,身体很虚弱。”林成儘量把情况说得平稳些,“嫂子,您別太担心,团长体质好,肯定会没事。” 温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慌乱无用。 她看向卫生队紧闭的门:“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林成点点头:“江大夫说,可以进去一个人守著,但要保持安静。您进去吧,我在这儿守著,有事叫我。” 温婉感激地看了林成一眼,推开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陆祁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乾裂。 他闭著眼睛,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微微蹙著,左肩和右腿都裹著厚厚的纱布。 往日里挺拔如山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脆弱。 温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先看了看旁边监测仪器上的数字,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有些微热,但不算太高。 宋立和江景正在一旁低声討论著什么。 看到温婉进来,宋立走过来,轻声交代:“温婉同志,陆团长需要绝对静养。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估计得到晚上才能醒。发热是正常的术后反应,我们会密切观察。你在这儿陪著也好,注意別碰他的伤口,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们。” “谢谢宋军医,谢谢江大夫。”温婉哑声道谢。 江景也对她点了点头,安慰地看著她:“有事就去叫我,我今天都在。” “好。” 两人又检查了一下输液和伤口敷料,交代了注意事项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温婉和昏迷的陆祁川。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再到下頜紧绷的线条。 她想起西北分別时他坚毅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这是我的职责”,想起这些天自己悬著心的等待…… 终於把他等回来了,却是这样的场面。 灵泉已经枯竭,她再也无法用那种神奇的力量帮他快速恢復。 但她还有手,还有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护理知识和这段时间自己积累的医药常识。 她起身,用温水浸湿了乾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替他擦拭脸上和颈间的薄汗与尘土。 她又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他乾裂的嘴唇。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下。 “祁川,”她极轻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 ** 几天后,胡招娣终於按捺不住,用尽办法才找到一个安全的时机,偷偷给沪市的儿媳陈芳打了个电话。 让她想办法联繫上赵建华。 没两天陈芳回復,赵建华跑了!那个叫董辉的处长已经被抓了! 陈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胡招娣已经听不清了。 手里的老旧听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建华……倒了?跑了?董辉被抓了?那她们呢?会是什么下场?温婉绝对不会放过她!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我妈说什么了?”温情看著奶奶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被嚇住了。 温情捡起听筒,里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她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达到了顶点。她摇晃著胡招娣:“奶奶!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爷爷……爷爷那边……” “完了……全完了……”胡招娣声音嘶哑乾涩,“你爷爷……他倒了,人跑了……董辉被抓了……” 温情也嚇呆了,愣在原地,爷爷,那么厉害,就这么……完了? 短暂的震惊和茫然过后,温情想起了儿子:“孩子!奶奶!我儿子呢?孩子孩子哪去了?爷爷把孩子带走了,他现在跑了,孩子怎么办?孩子在哪?” 胡招娣被她摇得回过一些神,听到“孩子”,她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慌乱:“孩子……这消息哪能知道?你爷爷……把孩子藏得可深了!现在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还顾得上孩子?” “那怎么办?让我妈让我妈去打听!她在沪市,总能找到点线索!”温情急得眼泪直流。 “你妈?”胡招娣惨然一笑,“你妈现在自身都难保!赵建华一倒,跟他沾亲带故的都得被扒层皮!她去哪打听?搞不好,她自己都被盯上了!眼下,孩子……先等等,孩子肯定是安全的。” 胡招娣看著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温婉那个贱人!她不会放过我们的!以前有赵建华在,她或许还顾忌几分,现在赵建华倒了,要杀要剐,不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温情抬起眼:“爷爷做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咱们在这岛上,好好改造呢,什么事都没做过!而且,爷爷一直让我好好学习,肯定是有用处的!”胡招娣的眼里泛著凶光说:“你这都是后话,咱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必须想办法立刻离开海岛!” 温情却摇了摇头,绝望地说:“奶奶,你说得容易……现在去哪都要身份证明,要介绍信,要户口……咱们是下放改造人员,改造期还没满,农场和团部根本不会给咱们开证明!没有证明,咱们连码头都上不去,更別说离开海岛了……走不出去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胡招娣刚刚燃起的疯狂念头。 第110章 心像被针扎了 陆祁川是在深夜恢復意识的。 麻药的效力完全褪去,左肩枪伤处传来尖锐的灼痛,右腿被弹片撕裂的地方也一跳一跳地疼著,像有火在烧。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逐渐聚焦在熟悉的天花板上,是海岛卫生队。 意识回笼的瞬间,任务、交火、中弹、最后的记忆碎片…… 他下意识想动,却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祁川?你醒了?”一个带著睡意又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祁川微微偏头,看到温婉从一张摺叠椅上直起身,脸上带著疲惫。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守了许久,刚刚怕是趴著睡著了。 “温婉……”他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得厉害。 “別急著说话,先喝点水。”温婉连忙起身,倒了半杯温水,小心地插上吸管。 她俯身时,陆祁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著消毒水的气味。 她將吸管递到他唇边,一只手轻轻托著他的后颈,帮他微微抬头。 温润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陆祁川就著吸管喝了几口,目光一直落在温婉脸上,带著询问。 温婉看懂了他的眼神,轻声说:“任务完成了,林成说资料全部安全移交。你受伤了,左肩中枪,右腿被弹片划伤,手术很成功。” 陆祁川听她条理清晰地说完,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才真正鬆懈下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著温婉憔悴却温柔的脸,低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温婉摇摇头,“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陆祁川確实还虚弱,闭上眼不久,又沉沉睡去。 温婉坐在椅子上,想起昨天他被送回来时的样子,军装染血,脸色白得嚇人,那一刻她心臟几乎停跳。 ** 接下来的几天,陆祁川在温婉的悉心照料下,恢復得还算顺利。 发热很快退了,伤口也没有出现感染跡象,只是人还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需要臥床。 温婉几乎住在了卫生队。 每天早上回家一趟,给母亲和爷爷做好饭,安排妥当天的事情,就匆匆赶回病房。 她细心安排著陆祁川的饮食。 早上是小米粥配蒸蛋,中午是鱼汤麵条或燉得烂烂的鸡肉粥,晚上是青菜肉末粥。 她变著花样做,既要营养,又不能油腻。 “妈说了,伤口癒合要蛋白质,但不能大补,怕虚不受补。”她一边餵他喝汤,一边轻声解释,“等过几天拆线了,再给你燉骨头汤。” 陆祁川靠坐在床头,看著她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来。 “家里怎么样?”他问。 “都好。”温婉放下碗,拿起毛巾帮他擦嘴,“爷爷和妈妈相处得很好,昨天还一起下棋呢。周队长来家里探望过,带了一篮子鸡蛋。娇娇寄了信和糖果来,信里问你伤得重不重,说要等你好了教你跳皮筋。” 她说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陆祁川看著她笑,嘴角也不自觉向上牵了牵。 除了餵饭,温婉还定时帮著陪护的战士给他擦洗。 陆祁川咬紧牙关,这样的事温婉不是第一次做,他只能沉默地妥协。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温婉刚扶著陆祁川坐在床上,正准备给他读一段报纸,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团长,该换药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温婉抬头,看见姚颖端著换药盘站在门口。 她穿著洁白的护士服,头髮梳成两条整齐的辫子,她脸上带著关切的笑容,眼神却直直落在陆祁川身上。 自从上次散布谣言的风波后,姚颖沉寂了一段时间,被陈政委严肃谈话並调整了工作岗位,没想到今天轮到她当值负责换药。 陆祁川眉头蹙了一下。 温婉站起身,让开床边的位置,只对姚颖客气地点了点头:“麻烦姚护士了。” “应该的。”姚颖端著盘子走进来,看著陆祁川语气愈发轻柔,“陆团长,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还好。”陆祁川回答简短。 姚颖开始熟练地准备换药物品,动作专业。 她一边拆开陆祁川左肩的绷带,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说:“陆团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们都听说了。就是这伤……看著就让人心疼。不过您身体素质好,肯定比一般人恢復得快。” 她的手指在触及陆祁川肩膀皮肤时,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擦拭伤口的动作也格外轻柔缓慢。 温婉安静地站在床尾附近,看著这一切。 姚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离陆祁川很近。 陆祁川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避开了一些,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姚护士,请快一些。” 姚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好的,马上就好。”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但依旧时不时瞟向陆祁川的脸。 轮到处理右腿的弹片伤口时,需要將病號服的裤腿卷上去。 姚颖蹲下身,小心地將布料卷至膝盖上方。 她的手指在碰触到陆祁川小腿时,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对陆祁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里可能有点敏感,我儘量轻点,陆团长您稍微忍耐一下。” 陆祁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说话,直接將脸转向了窗外。 温婉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说不上疼,但確实不舒服。 不同於上次陆祁川住院时,姚颖来献殷勤,那时她並未往心里去,只觉得这人有些不知分寸。 可这一次……她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没有表现出来,走上前,对姚颖说:“姚护士,需要我帮忙扶著腿吗?或者,把裤子卷得更高一些,你换药更方便?” 姚颖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温婉,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和窘迫:“不用了,温婉同志,我自己可以。” 她迅速处理完伤口,包扎好。 “换好了。陆团长好好休息,有不適隨时叫我。”姚颖说完,端著盘子匆匆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 陆祁川这才將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温婉,直接道:“你去跟当班主任或者护士长说一声,以后我的换药和常规护理,请他们安排其他同志负责。” 姚颖若是再借工作之便行逾矩之事,他便不打算再顾及她兄长那点战友情分了,直接申请將她调离海岛,彻底省心。 这话他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决断已然明確。 温婉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说。” 她没有表露任何多余的情绪,那点连自己都还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芥蒂,也隨著这个决定悄然抚平了少许。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属於另一个女人的香皂气息。 温婉走到窗边,將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带著咸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 第111章 空间升级? 胡招娣那条摔伤的腿,其实早就好了,为了躲避下地干活,每天还是绑著带血的布条,在家里偷懒。 温情靠著炉火纯青的演技,日日在眾多知青面前扮柔弱装可怜。 说话轻声细语,动不动就眼圈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坚强忍耐。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买帐。 但总有几个男知青贪图美色,帮她干点重活,偷偷塞给她一把糖块或几块饼乾,在她低声啜泣时安慰几句…… 温情照单全收。 她留意到一个叫李建军的男知青。 这人相貌普通,方脸,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性格有些木訥老实,不太合群,干活也不突出。 但吃穿用度明显比旁人好上一截。 温情暗中打听才知道,李建军的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在县城供销社工作,最重要的是,他有个亲舅舅在军区政治部工作,虽不是什么大官,却也有些实权,对他这个外甥颇为照顾。 於是,温情与李建军的接触多了起来。 她总是挑没太多人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向他请教问题,或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烦恼。 李建军哪里经歷过这个。 他性格內向,在知青点没什么朋友,突然有个漂亮姑娘这么依赖他,对他软语相求,很快就被温情那份的楚楚可怜所打动,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这天傍晚下工后,温情把李建军叫到知青点后面的老槐树下。 她低著头,声音比平时更加细软:“李大哥……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我心里……很感激。”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脸有些红:“没......没什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可我……”温情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我心里憋著件事,不知道该跟谁说。我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老毛病了,天气一凉就疼得整夜睡不著……我就想著,要是能有机会回沪市就好了,那边医疗条件好,说不定能治好……” 李建军被她看得心头髮软,又听她说得如此淒楚可怜,一股保护欲和想在心上人面前显摆能力的衝动涌了上来。 他推了推眼镜,认真道:“温情同志,你別太难过……这事……这事我想想办法!” 温情心中暗喜,连连道谢,那依赖的眼神让李建军更加晕头转向。 李建军果然找了个机会,偷偷去邮电所给舅舅发了封电报。 等待回音的这几天,温情每天都会出现在李建军面前,对他嘘寒问暖,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这天晚上温情下工回来,刚进屋。 胡招娣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那个书呆子有信儿没?” 温情摇摇头,脸上也带著失望:“李知青说,他舅舅还没回电报,让再等等。” 胡招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啐了一口:“我看这个人是指不上,光嘴上说得响!指望他舅舅?隔著这么远,怕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烦躁地在狭小的屋里走了两步:“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明天你想办法请半天假,去供销社买点紧俏东西,去周大队长家,说说情,看能不能给咱们指条明路。” ** 陆祁川的伤势在稳定好转。 她照常忙碌於卫生队和家之间,照顾陆祁川,陪伴母亲,打理小院。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抚摸胸前的玉佩,会感到一阵空茫。 灵泉乾涸后,空间变得模糊不清,那汪曾给她带来无数助力的泉水,似乎真的消失了。 这天夜里,温婉守夜。 陆祁川已经熟睡,呼吸平稳。 温婉坐在床边椅子上,翻阅著母亲整理的一些中医药膳方子,想找些对伤口癒合有益的食谱。 看著看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的人。 看著他沉睡中依旧微微蹙著的眉峰,看著他输液的手背上清晰的血管,想起他说话时沉稳的声音,想起他乾脆利落地说要换掉姚颖,想起他每次看她时专注的目光……… 心口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又有些微微的酸胀。 这种有些陌生的又牵扯著她心神的感觉,这些日子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清楚地意识到。 所有....... 都早已超出了协议夫妻应有的范围。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陆祁川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的开始源於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三年之约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他呢? 他对她,除了责任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些许情谊。 有没有一点……別的? 温婉有些心烦意乱,放下书,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海岛很安静,远处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扫过海面。 她又握住了胸前的玉佩。 她心里默默嘆息,或许,那神奇的灵泉空间,真的就此消失了。 就在这时,手中的玉佩,突然发起热来! 不是以前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逐渐升温,甚至有些烫手的灼热! 温婉一惊,想鬆手,却发现玉佩像是粘在了掌心。 那股热流顺著她的手臂急速蔓延,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那个灰濛濛、死气沉沉的空间,猛然震动起来! 原本乾涸的泉眼处,骤然迸发出一股璀璨光芒! 那光芒,七彩流转,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温婉只觉得眼前一白,意识已被强行拉入空间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 空间彻底变了模样! 上空灰濛濛的雾气消散,呈现出一种雨过天晴的淡蓝色。 那口泉眼,变成了由莹白玉石形成的圆形水池,直径约有两米。 池中蓄满了浓稠的液体,那液体在光线下流转著七彩光晕,像融化的彩虹。 泉池旁边,那块黝黑肥沃的土地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土壤呈现出更深沉油亮的黑色,仿佛蕴藏著无穷养分。 而那间静止的小木屋,变成了一座宽敞坚固的玉石小屋。 墙壁是温润的白玉,屋顶是青玉瓦,门窗俱全,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有书架、桌椅,还有一张小小的玉床。 更让温婉震惊的是,在泉池的另一侧,凭空出现了一座只有一人多高的山。 山体是灰褐色的岩石,上面稀疏地生长著几株植物幼苗。 这是药石山!可以隨温婉的心念长出珍惜药材或特殊矿物,只是生长期缓慢。 温婉的意识回归,发现掌心的玉佩温度已经恢復正常,色泽变得更加莹润內敛。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灵泉不仅復甦了,还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升级! 而升级的关键……竟与她的情感和心念有关? 是因为她刚刚明確意识到了自己对陆祁川的心意吗? 她看向床上安睡的陆祁川,心臟砰砰直跳。 是因为他吗? 因为这份刚刚釐清的情愫,成为了点燃空间进化的关键火花? 他们的联结,比她想像的更深。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从泉池中引出液体,融入桌上的水壶中。 她倒出一小杯,先尝了一口。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喉咙扩散到全身! 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视力似乎都清晰了几分,看东西格外清明。 效果果然远超从前普通的灵泉! 她看著剩下的水,又看了看陆祁川,心中有了决定。 她会更谨慎地使用这升级后的力量。 第112章 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天清晨,陆祁川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 温婉將融了七彩灵泉的温水递给他:“祁川,喝点水。” 陆祁川接过杯子,温水入喉,一股说不出的舒坦感蔓延开来,驱散了伤病带来的沉重疲乏。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温婉,眸色深沉:“这水……似乎格外解乏。” 温婉心中稍安,看来有效。 她淡淡笑了笑面不改色:“可能是加了点黄芪和枸杞的缘故,妈昨天送来的,说补气。” 她又用稀释后的泉水浸湿毛巾,为陆祁川擦拭未受伤的皮肤。 陆祁川注意到,温婉今天气色格外好,眼睛明亮,皮肤透著健康的红润。 私下里,把家里存水的水缸也加了七彩灵泉。 她能感觉到,母亲和爷爷的气色越来越好,爷爷的老寒腿这几天都没喊疼。 陆祁川的伤势恢復得比宋立预估的还要快。 拆线后不久,他就能在病房里缓慢走动,虽然还需要扶著墙或温婉,但已经让宋立和江景连连称奇。 “陆团长,你这恢復能力,可以写进医学报告了!”江景检查伤口时感慨。 温婉听到也只是笑笑,继续帮陆祁川整理衣服。 陆祁川的目光落在温婉身上时,似乎比以往更沉静,也更长久。 有时温婉在看书,一抬头就撞上他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接,又各自移开。 温婉不敢多看,也不敢深想,只將全部心神放在照顾他和处理家中事务上。 这天上午,温婉正扶著陆祁川在病房窗边慢慢走动。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激动的议论声,声音越来越大。 “真的假的?” “文件下来了!千真万確!” “我的天啊!盼了多少年!” “怎么回事?”陆祁川停下脚步,望向门口。 林成正巧满脸兴奋地推门进来,连敲门都忘了:“团长!嫂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恢復高考了!凭考试成绩择优录取!面向工人、农民、知识青年、復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文件已经下发到团部了!” “什么?恢復高考了?”温婉的手瞬间收紧。 她前世並没有机会参加,那是她心底永远的遗憾。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这一天,她等了两辈子。 陆祁川感受到温婉紧紧抓著他的手臂,侧头看向她。 她的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强烈的震惊和狂喜。 “是的!千真万確!”林成用力点头,“团部已经接到通知,要立刻组织传达,並统计有意向报考的符合条件的同志!报名时间就在下个月,考试定在十二月!” 温婉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也隨之涌现。 陆祁川伤势未愈,还需要人照顾。 母亲身体刚好转,爷爷年事已高,都离不开人。 农场的新肥料和盐碱地改良试验正处关键阶段,许多数据和方案只有她最清楚。 还有像胡招娣、温情那样阴魂不散的麻烦…… 她能放下这一切去备考,追逐梦想吗? 陆祁川看出了她眼中的欣喜与挣扎。 他示意林成先出去,平静却深邃地看向温婉:“温婉,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国家百废待兴,需要人才。你聪明,肯学,又有实践经验,特別是中医药和农业方面,这正是国家急需的领域。” “家里的事,你不必过分忧心。我的伤恢復得很好,很快能自理。爷爷和妈有我照顾。至於工作,你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留下了完整的记录和方案。周继云队长和李文兰嫂子可以按照你的思路继续推进。即便你离开,你的贡献也已经留在了这里。” 温婉听著他的话,心中的纷乱渐渐平息。 他懂她,甚至比她自己更早地为她权衡了利弊,扫清了顾虑。 “我……”温婉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我想试试。我想报考医科大学,或者农业大学,系统学习,以后……能更好地做点事情。” 这是她重生以来就深埋心底的愿望,只是以前囿於现实,不敢深想。 “那就去考。”陆祁川的回答带著军人特有的决断,“需要什么复习资料,让林成去想办法。卫生队这边清静,你白天可以在这里复习。”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补充道,“我这边……也確实还需要有人看著点。”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生硬,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温婉看著他不自然的侧脸,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 恢復高考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海岛的每个角落。 整个海岛瞬间沸腾了,特別是那些下乡知青和年轻战士们,个个激动得睡不著觉。 多少年了,终於又有了一条可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路! 知青点里,蒙尘的课本被翻了出来。仓库里,多年前的高中教材被爭相传阅。甚至有人开始写信回家,让寄复习资料。 晚上,煤油灯亮到深夜,背书声、討论题目的声音此起彼伏。 消息传到胡招娣耳中时,她正抓心挠肝地坐在屋下低声咒骂周继云:“……窝囊废!礼不敢收,事不给办,白瞎了老娘的算计和那点好东西!” “情情!情情快出来!”胡招娣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是隔壁的王婶,声音里透著兴奋,“大消息!要恢復高考了!” 温情正在屋里做饭,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出来:“王婶,你说什么?” “高考!要恢復高考了!凭考试上大学!”王婶拍著大腿,“刚听大队部的人说的,文件都下来了!知青、工人、农民都能考!” 温情还在愣神的时候,王婶已经快步走回了家。 胡招娣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忘了自己腿伤在身,连忙又哎哟一声坐回去。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听见没有?你爷爷!你亲爷爷早就让你复习!他早就知道!果然有用!” 温情挺直了背脊,巨大的骄傲和希望衝上心头。 她下巴扬起:“嗯!我复习了这么久,再怎么说,也比岛上那些连课本都找不齐的知青强!奶奶,这是我的机会!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机会!” 胡招娣看著孙女,连连点头:“对!对!这是天赐良机!必须抓住!那些复习资料,你保管好,谁也別给看!从今天起,地里的活能躲就躲,就说要复习备考!谁敢说閒话,就说这是响应国家號召!” 她语气变得急促:“还有那个李建军……他舅舅在政治部,说不定能弄到更內部的复习消息或者推荐名额……你得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让他舅舅帮忙!” 温情重重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从李建军那里套取更多资源。 第113章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恢復高考的消息沸腾了好几日,才渐渐平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暗中较劲,拼命复习。 温婉的生活骤然变得异常充实。 她向农场和周继云说明情况后,得到了极大的支持。 “妹子,你放心复习!农场的事有我们!”李文兰更是拍著胸脯让她放心,“试验田的数据记录,我们几个轮流来,保证一笔不错!日常维护我们也学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你!” 温婉交接好注意事项后,便转移到了陆祁川的病房。 这里確实清净,除了医生护士定时查房,很少有人打扰。 陆祁川伤势恢復神速,已能自己慢慢走动处理一些事务。 多数时间他靠坐在病床上阅读文件,偶尔与前来匯报的林成低声交谈。他的工作其实已经恢復了一部分,只是陈政委坚持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 温婉则伏在靠窗的桌子上,对著几本旧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全神贯注地啃读、演算。 她基础不差,重生后又提前复习了这么久,底子比很多人都要厚实。 两人共处一室,常常屋內都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陆祁川低沉简短的询问或指示。 陆祁川的目光有时会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温婉微微蹙眉思考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再移开。 这天下午,温婉正被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困住,咬著笔桿凝神思索。 陆祁川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抬眼看了看她,忽然开口:“哪道题?” 温婉愣了一下,將习题册推过去一点,指了指。 陆祁川扫了一眼,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和铅笔,几乎没有停顿,简洁地画了几条辅助线,写下几个关键的公式和推导步骤,推回给她。 “思路在这里,你再自己算一遍。” 他的字跡刚劲有力,逻辑清晰。 温婉看著那寥寥数行,茅塞顿开,讶异地抬眼看他:“你……理科也这么好?” “军校也要学高等数学和工程力学。”陆祁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婉心头微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演算。 ** 第七小队的破屋里。 胡招娣的腿伤在她自己都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借著全力支持孙女备考的名头,终於可以勉强下地走动了。 温情成了胡招娣眼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胡招娣四处宣扬:“我家情情是要考大学的!这是响应国家號召!地里的活,能少干就少干,时间要紧!” 她確实比许多荒废学业多年的知青更有优势,赵建华当初让她复习的指令成了此时的依仗。她手头有一套完整的高中教材,还有几本参考书。 但她不满足於此。 “建军哥,你舅舅那边……有没有说,像我们这种家庭出身有点问题的,政审会不会特別严?”温情蹙著眉,眼中水光瀲灩,语气充满担忧,“我……我好怕因为奶奶的事,连累得根本没有考试资格……” 李建军哪里受得了这个,连忙安慰:“不会的,温情同志!政策说了,要看本人表现!我舅舅也回信了,说今年刚恢復,主要看考试成绩!你成绩好,肯定没问题!” 他不敢说舅舅在信里其实提醒他要谨慎,注意影响,只挑好听的说。 “那……复习资料呢?我只有旧课本,好多內容都变了,听说会有新的大纲……”温情继续引导。 “我托我舅舅找了!他说儘量给我寄!一有消息,我马上给你!”李建军保证,浑然不觉自己被温情和胡招娣利用。 温情这才破涕为笑,那笑容让李建军心跳加速。他的饭票、零嘴、甚至家里寄来的麦乳精和罐头,也大半都给了温情。 胡招娣看在眼里,更加卖力地怂恿温情,抓住这根稻草:“光靠他自己不行!你得让他去问他舅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门路?比如哪个学校有內部推荐名额?或者,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有点照顾?我可是听说了,有些人啊,分数不够,但关係硬,照样能上!” 温情被奶奶描绘的前景刺激得心跳加速,对李建军的索取和暗示也更加露骨。 李建军被爱情冲昏头脑,竟真的在给舅舅的信中,拐弯抹角地打听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换来了舅舅一封措辞严厉的回信,將他狠狠斥责了一顿,警告他端正思想,不要妄想走歪门邪道,並勒令他近期少与那个温情来往,以免惹祸上身。 消息反馈回来,温情大失所望。 胡招娣更是气得在破屋里跳脚,恶狠狠地咒骂:“没用的废物!一家子都是怂包软蛋!指不上!根本指不上!” 但她转念一想,又生出毒计:“他不顶用,咱们自己想办法!温婉那贱人不是也要考吗?她肯定有门路弄到最新资料!” ** 几天后,一个流言传遍了海岛。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温婉之所以能安心备考,是因为陆团长动用了关係,给她弄到了最新的高考复习资料和內部消息!团部还会给她特殊的推荐,確保她一定能考上大学!否则,她一个嫁了人的年轻媳妇,又管著农场的事,凭什么跟那么多知青竞爭? 流言很快被负责保护温婉的王小山听到。 年轻战士气得脸色发青,立刻跑到卫生队病房,愤愤不平地向温婉报告。 “温技术员,这些人太可恶了!完全是胡说八道!您明明是靠自己的本事!”王小山拳头攥得紧紧的。 “知道最早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吗?”温婉问。 王小山懊恼地摇头:“传得很散,源头不好查。但……但我好像听人提过一嘴,第七小队那边,有人说得特別起劲……” 第七小队……温情和胡招娣。 温婉心中瞭然。除了她们,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詆毁她? “温技术员,要不要报告陈政委,或者告诉陆团长?”王小山急切地问。 “不必。”温婉重新拿起笔,语气沉稳,“清者自清。现在去澄清或追究,反而显得心虚,浪费时间和精力。”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陆祁川耳中。 林成匯报时小心翼翼,覷著他的脸色。 陆祁川听完,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放下,眸色深沉如海,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只是问:“温婉知道了?” “王小川已经报告了嫂子。”林成低声说,“嫂子说……清者自清,不必理会。” 陆祁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114章 明的不行,来暗的 陆祁川没有在温婉面前提起这件事,仿佛从未听过。 只是当天下午,当陈刚来探视时,陆祁川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老陈,岛上知青备考,热情很高,是好事。但也要防止一些捕风捉影的閒言碎语干扰复习秩序。” 陈刚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联想到近日隱约听到的一些传闻,神色严肃起来:“团长放心,我明白。回头我开个会,强调备考纪律。” 陆祁川不再多说,话题转回了其他工作。 陈刚办事雷厉风行。 第二天,会议就召开了,各大队长、知青点负责人全部到场。 政策和公平竞爭的原则,被反覆宣讲。 陈刚还特意说了几句:“如果確实存在违规行为,欢迎实名举报,我们一定查实严处!但如果只是捕风捉影、造谣生事,我们也会追究责任!” 一些过於活跃的知青被小队负责人私下谈话提醒。 胡招娣和温情察觉到了压力,暂时收敛了明目张胆的举动。 陈刚的会议之后,海岛上的流言蜚语明显少了。 但暗地里的较劲,却更加激烈。 温婉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复习中。 她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表, 早上六点起床,背语文和政治。上午做数学和物理题。下午复习化学和生物。晚上整理错题,回顾知识点。 陆祁川的病房成了她的自习室,那张靠窗的桌子堆满了书本和草稿纸。 这天下午,江景拿著两本装订整齐的手抄本,来到病房。 他看向陆祁川,两人平淡頷首,才走向温婉的桌子。 “温婉同志,这是我托以前的同学,从省城图书馆抄录的一些复习提纲和真题解析。” “谢谢江大夫,总是麻烦你。”温婉感激地接过,翻看了一下。 “客气什么,能帮上忙就好。”江景温和地说著。 陆祁川手中的文件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江景又待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对陆祁川礼貌地点点头:“陆团长,您好好休息。” 温婉目送江景,看向陆祁川,侧脸冷硬,心头微微一动。 她想起刚才江景在时,他似乎格外沉默。 一个模糊的猜想浮上心头,让她耳根有些发热,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甩甩头,摒弃杂念,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真题解析上。 陆祁川的伤势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 拆线后第十天,宋立终於批准他出院,但嘱咐“不能剧烈运动,定期复查”。 院那天,温婉收拾东西,陆祁川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海。 阳光落在他身上,军装笔挺,肩章在光线下闪著微光。 他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挺拔,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回家。”他转过身,看著温婉收拾好的布包。 “嗯。”温婉拎起包,抬头对他笑了笑。 回到小院,林美玲和温老爷子早就等著了。 林美玲做了一桌子菜,虽然不算丰盛,但都是陆祁川爱吃的。 温学儒拍拍陆祁川的胳膊:“回来就好,必有后福。” 饭后,温婉把陆祁川安顿在屋里休息,自己则到书房继续复习。 书桌上,母亲给她泡了杯菊花茶,还放了两个核桃。 “別太累。”林美玲轻声说,“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温婉握住母亲的手,“您和爷爷才要多注意身体。”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温婉白天复习,晚上陪家人说话。 陆祁川开始慢慢恢復工作,每天上午去团部处理些文件,下午就回来,有时带些复习资料给温婉,都是他托林成从各处找来的。 这天下午,陆祁川带回来一本手抄的《政治复习要点》。 “这是?”温婉翻开,字跡工整清晰,內容归纳得很系统。 “团部宣传科的干事整理的,今年新出的精神都涵盖了。”陆祁川坐在她对面,“你看看有没有用。” 温婉仔细翻阅,眼睛亮了:“太有用了!有些提法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有用就好。”陆祁川看著她欣喜的样子,嘴角微扬。 温婉注意到他的目光,脸有些热,低头继续看书。 但心思却飘远了,这些日子,他默默为她做的,她都记在心里。 找资料、挡流言、支持她备考…… 她不是木头人,能感觉到那份藏在行动里的心意。 只是,他们谁都没说破。 晚上,温婉先回到房间,意识沉入空间。 七彩灵泉依旧波光瀲灩,药石山上的三株幼苗长高了一些。 温婉用意识小心地给它们浇了点灵泉水,幼苗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她退出空间,握住胸前的玉佩,取了一滴灵泉,融进水杯里,慢慢喝完。 疲惫一扫而空,头脑清明,记忆力和理解力都提升了不少。 这大概是她备考最大的“金手指”了。 ** 李建军被舅舅训斥后,虽然心里还惦记著温情,但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帮忙了。 送东西的次数少了,见面也避著人。 温情几次偶遇,他都匆匆打个招呼就走,眼神躲闪。 “没用的东西!”胡招娣气得摔了碗,“一点用都没有!” 温情咬著嘴唇,心里又急又恨。 高考报名就要开始了,政审材料需要大队盖章。 周继云那边油盐不进,李建军又指望不上,她该怎么办? 更让她焦虑的是复习进度。 她虽然有教材,但很多內容一知半解,特別是数学和物理,一做题就头大。 看別人都在进步,自己却停滯不前,那种恐慌像虫子一样啃噬著她。 “情情,不能这么干等。”胡招娣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算计的光,“温婉那边……咱们得想点办法。” “什么办法?”温情抬头。 “她不是复习得好吗?咱们……”胡招娣凑近,声音更低了,“咱们想办法看看她复习什么,用什么资料。最好能弄到她的笔记。还有,报名的时候,不能让她顺顺利利地去。” 温情心里一动,但隨即又犹豫:“奶奶,现在查得严,陈政委刚开过会……” “明的不行,来暗的!”胡招娣冷笑,“我就不信她一点破绽都没有。你盯紧点,找机会。” 温情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对,她不能就这么认输。温婉有的,她也要有,温婉没有的,她更要抢过来! 第115章 我们的协议,你怎么想 十月中旬,高考报名正式开始。 海岛团部设立了临时报名点,各大队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去登记。 消息一出,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队,大多是知青,也有几个年轻战士和家属。 温婉拿著准备好的材料,户口本、学歷证明、大队推荐信,早早来到报名点。 陆祁川原本要陪她来,被她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她说,“你是团长,去了反而引人注目。” 陆祁川想了想,点头:“让王小山跟你去。” 於是温婉在王小山的陪同下,来到团部大院。 排队的人很多,但秩序井然。 温婉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知青点的张爱国、李红梅,农场的小赵……大家都神情紧张又兴奋。 轮到温婉时,负责登记的干事仔细核对她材料:“温婉同志,你的材料齐全。推荐信上周队长已经交过来了。你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是?” “第一志愿,京医科大学中医系。第二志愿,省农业大学农学系。第三志愿……”温婉清晰地说出早就想好的选择。 干事一一记下,盖章,把报名表递给她:“好了,回去等通知。考试时间地点会贴在大队部。” “谢谢。”温婉接过表格,鬆了口气。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温婉回头,看到姚颖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 她穿著军装,没戴护士帽,头髮梳成马尾,脸上带著公事公办的表情。 “温婉同志,请稍等。”姚颖走过来,对登记的干事说,“这位同志的材料,需要再核实一下。” 干事愣了:“材料没问题啊。” “我是说政审部分。”姚颖拿起温婉的报名表,目光扫过,“温婉同志的家庭背景……我记得她母亲是国外回来的,父亲早逝,而且温家是资本家。这样的家庭情况,是否符合报考条件,需要进一步审查。” 温婉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向姚颖,对方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得意。 王小山急了:“温技术员的政审材料早就通过了!团部都有备案!” “是吗?那我需要核对一下档案。”姚颖微微一笑,“温婉同志,请你先回去,等通知。如果有问题,我们会联繫你。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温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姚颖是在故意刁难,但这时候不能硬碰硬。 “好,我等著。”她平静地说,转身要走。 “等等。”又一个声音响起。 眾人回头,看到陈刚政委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脸色严肃。 “陈政委!”姚颖连忙站直。 陈刚走到报名点前,看了看温婉,又看向姚颖:“怎么回事?” “报告政委,我在审核这位同志的报名材料。”姚颖说,“发现她的家庭情况可能需要进一步核实。” 陈刚接过温婉的报名表,扫了一眼,又看向姚颖:“温婉同志的政审,是我亲自把关的。她父亲曾经是军人,母亲是科研人员,爷爷是老红军,而且向国家捐了別墅和不少財產。本人也已入伍,在农场做出过突出贡献,又是生產標兵。有什么问题吗?” 姚颖脸色一白:“我……我只是按照程序……” “按照程序,材料齐全、政审合格就可以报名。”陈刚把表格还给登记的干事,“继续办。” “是!”干事连忙接过,在报名表上盖了最后一个章,“温婉同志,你的报名完成了。” 陈刚看向温婉,语气缓和:“回去好好复习,爭取考出好成绩。” “谢谢政委。”温婉真心实意地说。 陈刚又看了一眼姚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楼。但那一眼的警告意味,姚颖读懂了。 温婉离开时,能感觉到姚颖盯著她背影的目光,像针一样。但她没回头。 王小山愤愤不平:“这个姚颖,就是来帮忙的,芝麻大的权利,就欺负人!” “没事。”温婉摇摇头,“报名成功了就好。” ** 晚上,温婉在书房复习到十点,准备休息时,陆祁川敲门进来。 他换下了军装,穿著家常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妈送来的。”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温婉接过,温度刚好:“谢谢。” 陆祁川没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两人。 “姚颖会被调走。”陆祁川打断她,声音很稳,“调令已经下了,去西北的一个基层卫生所。下周就走。” 温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祁川动作这么快,这么果断。 “她哥那边……” “战友情分,我已经顾及过了。”陆祁川说,“调到卫生所,还是从事本专业。但海岛,她不能再待。” 温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这是陆祁川的风格,一旦决定,不留余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婉。”陆祁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考上了大学,要离开海岛。”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们的协议,你怎么想?”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陆祁川。 灯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协议……是三年。” “我知道。”陆祁川看著她,“但如果你考上大学,可能要离开三年,四年,甚至更久。” 温婉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动的牛奶。 这个问题她想过,但一直不敢深想。 现在被他直接问出来,她忽然有些慌。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祁川没催她,只是静静等著。 许久,温婉才轻声说:“我,还没想过。” 陆祁川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早已在心底盘桓过无数次的话,终究被更强的力量压了回去。 她还年轻,前程远大,他不该去影响她对自己人生的选择。 “你复习吧,早点休息。”陆祁川说。 门轻轻关上。 温婉独自坐在灯下,许久未动。 第116章 怎么处理,你决定 报名风波后,姚颖果然被调走了。 走的那天,没人送她。 她拎著行李,一个人上了去码头的车。 温情听说这件事时,心里咯噔一下。 连姚颖这样有关係的人,都被陆祁川不动声色地调走了,那她呢? 她现在无依无靠的知青,拿什么跟温婉斗? 更让她绝望的是报名。 她拿著材料去大队部,周继云公事公办地给她开了推荐信,但政审材料上,亲属那栏成了最大的问题。 “你奶奶和你父亲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周继云说,“这政审……恐怕通不过。” “周队长,我家人是我家人,我是我!”温情急了,“政策说了,要看本人表现!”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周继云摇摇头,“这样吧,材料我先收著,往上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温情失魂落魄地回到破屋。 胡招娣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妙。 “没办成?” “周队长说……政审可能通不过。”温情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奶奶,怎么办?我准备了这么久,难道就因为您和我爸……” “因为我们?”胡招娣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你现在嫌弃我们了?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让你复习的?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情哭著说,“可是政审真的……” 胡招娣喘著粗气,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眼神阴沉:“通不过……就让它通不过。但温婉也別想考!” 温情抬起泪眼:“奶奶,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胡招娣冷笑,“她不是复习得好吗?不是要去考试吗?我让她去不成!” 她凑近温情,声音压得极低:“考试那天,你想办法……在她的吃食里放点东西。不用多,就让她拉肚子,去不了考场就行。” 温情嚇了一跳:“这……这要是查出来……” “查什么查?”胡招娣瞪她,“谁能查到你头上?再说了,就算考不成,她还能明年再考。可咱们呢?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温情咬著嘴唇,心里天人交战。 她知道这是犯法,可是……可是她不甘心啊!凭什么温婉什么都有? “你想想清楚。”胡招娣盯著她,“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想想你儿子!成了,你就有可能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不成……咱们祖孙俩就烂在这吧!” “好。”温情说,“我做。” 胡招娣笑了,那笑容阴冷又得意:“这才是我孙女。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 高考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每个人都带著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这天吃过晚饭,温婉和陆祁川在院子里消食。 门外探进一个扎著双麻花辫的脑袋,是农场宣传队的干事小苏,比温婉小两岁,性格很活泼。 “温婉姐,”小苏推开院门走进来,冲陆祁川飞快地打了声招呼,“陆团长好。” 她凑到温婉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那个……温婉姐,你上次讲的三角函数转化方法我还有点迷糊,你整理的那个典型例题本,能不能……借我抄一下?就一下午,晚饭前肯定还你!” 温婉看著小苏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她也是拼了命在复习。 她笑了笑:“我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温婉返回,把本子交给小苏:“拿去吧。不过后面有几道我自己的註解可能有点乱,看不懂的地方隨时来问。” “太好了!谢谢温婉姐!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小苏如获至宝,接过本子紧紧抱在胸前,道谢后,欢快地跑走了。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上工的时间。 温婉在院子里被英语单词。 “温婉同志。”一个带著眼睛,斯文清瘦的男青年站在院外。 张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拘谨,“我……我想借阅一下你整理的《政治时事热点归纳》,听说你归纳的特別系统。我保证爱惜,儘快归还。” 温婉看他手里还拿著笔记本和钢笔,显然做好了当场摘抄的准备。 她对张建国有印象,平时话不多,但学习刻苦是出了名的。 “给,你参考著看看。”她从一旁的书里找出装订好的册子递了过去。 “太感谢了!”张建国连忙双手接过,就在门边的小板凳上坐下,迫不及待地翻看抄写起来。 几天后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胡招娣找了一个男青年,给了些钱。 他来到家属院,对温婉自称是隔壁团某连队文书的老乡,也准备高考。 “温婉同志,久仰大名!”男青年笑容满面,言语热络,“听说您这里资料齐全,不知道方不方便……把您所有的笔记和提纲借我复印一份?抄一份也行!我听说您爱人是陆团长,咱们都是一家人,您肯定乐意帮助革命同志共同进步!” 温婉脸上的礼貌笑意淡了些。 “同志,复习资料我可以分享,但仅限於交流探討。我的笔记是自己整理的,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血,不適合全部外借。如果你有具体的问题,我们可以討论。至於『一家人』这种话,还是不要隨便说的好,一切按革命同志的正常交往来。” 那男青年被温婉的话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又碍於陆祁川就在客厅里,不敢纠缠,只得悻悻离去。 温婉转身,见陆祁川走了出来,“这种人,不必搭理。” 温婉走到他身边:“资料共享本是好意,总有人想走捷径,或藉机攀扯。” 陆祁川目光微动,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上。她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不悦於那人的动机。 “你的笔记是你自己的心血,”他说道,“怎么处理,你决定。不必顾虑其他。” “我知道。”她点头。 “不早了,回去再看会儿书就休息。”他率先转身,朝屋里走去,“別熬得太晚。” 第117章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十二月初,考试前三天。 海岛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知青点里,煤油灯彻夜不灭,背书声一直响到凌晨。 有人压力太大,崩溃大哭。有人彻夜失眠,眼圈发黑。 温婉反倒十分平静。 该复习的已经复习了,该做的题已经做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状態,好好休息。 晚饭时,陆祁川带回了一个消息。 “高考考点设在山中市第一中学。考试时间是十二月十五日、十六日两天。”他一边盛饭一边说,“岛上考生要提前三天出发,统一乘船去市中。” 温婉算了一下时间:“那就是十二號出发?” “对。”陆祁川点头,“团里会安排车辆接送,统一住宿。林成负责这次的后勤保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前跟他说。” 温学儒关切地问:“住宿条件怎么样?” “是市里的招待所。”陆祁川说,“吃住都会安排好,您放心。” 林美玲给温婉夹了块鱼:“婉婉,妈给你准备了点心,晚上复习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谢谢妈。”温婉心里暖暖的。 饭后,陆祁川照例帮温婉收拾厨房。 这段时间,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水声哗哗中,陆祁川忽然开口:“考试那两天,我会在山中市。” 温婉一愣:“你也要去?” “嗯,有个军事会议。”陆祁川低头冲洗著碗,“时间正好和你的考试重合。” 温婉心里一动。真的是巧合吗?还是……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陆祁川侧头看她:“考试那天,我送你去考场。” “不用麻烦的,团里统一安排车……” “我送你。”陆祁川打断她。 温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好。”她最终点头。 ** 第七小队的破屋里,温情在收拾东西。 她的政审果然没通过,报名被拒了。 胡招娣气得砸了家里唯一一个完好的碗,骂了三天三夜。 但温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情情,你別这样……”胡招娣看著她空洞的眼神,有点慌,“这次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温情轻声说,声音飘忽,“政审通不过,我永远考不了。” “那……那咱们想別的出路。”胡招娣抓住她的手,“我想办法联繫一下你爷爷原来的好友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调你去別的地方……” “不用了。”温情抽回手,眼神忽然聚焦,变得冰冷,“奶奶,你说得对。我考不了,温婉也別想考。” 胡招娣眼睛一亮:“你想通了?” “嗯。”温情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找赤脚医生买的巴豆粉。明天早上,温婉肯定会去码头。码头上人多,我去不小心撞她一下,把药粉撒在她的水壶里。” 胡招娣连连点头:“好!好!到时候她喝了水,拉肚子,就去不了考场!” “就算去了,也考不好。”温情握紧纸包,指甲掐进掌心,“我要让她跟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扭曲而狰狞。 ** 温婉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复习。 这天晚上,她复习到深夜,忽然觉得头晕。 她以为是太累了,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小心。”陆祁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一把扶住她。 温婉靠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皂角清香,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脸一热,想站直,却没什么力气。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陆祁川皱眉,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有点烫。你发烧了。” “可能是著凉了……”温婉確实觉得身上发冷。 陆祁川没说话,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 温婉惊呼一声:“我自己能走……” “別动。”陆祁川抱著她往臥室走,脚步稳而快。 林美玲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温婉的样子也急了:“婉婉怎么了这是?” “发烧了。”陆祁川把温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妈,家里有退烧药吗?” “有,我去拿。”林美玲匆匆去了。 温婉躺在床上,看著陆祁川拧了湿毛巾敷在她额头。 他的动作很轻,眉头紧锁,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我真的没事……”她小声说。 陆祁川看著她烧得发红的脸,没说话。 林美玲拿来退烧药,温婉吃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夜里,她感觉有人一直在给她换毛巾,有人握著她的手,有人轻声说“睡吧,我在”。 第二天早上,温婉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她睁开眼,看到陆祁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著墙睡著了。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怎么睡。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温婉静静地看著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下床,拿了条毯子想给他盖上。 刚靠近,陆祁川就醒了。 “你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温婉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陆祁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给你做点粥。” “不用,妈肯定做了。”温婉说,“你再睡会儿吧。” 陆祁川摇摇头:“明天就要出发,今天休息一天。” “可是……” “身体要紧。”陆祁川看著她,语气不容置疑,“一天不复习,影响不了什么。但带病考试,肯定考不好。” 温婉知道他说得对,只好点头。 这一天,她被强制休息。 林美玲陪著她,两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暖,风很轻,药圃里的金银花已经谢了,但菊花开了,金黄的一片。 “菊花泡茶清肝明目。”温婉看著那些花,“等晒乾了,泡茶喝。” “好。” 她太看向林美玲:“妈,其实我还有事,没说。” 大仇还未报,父亲的死,爷爷被下毒,温家財產被转走...... “婉婉,你现在集中精力先高考,之后再想其他!”林美玲深知,高考是一个跳板,会改变人的一生。 “嗯!”温婉重重点头。 晚上。 温婉和陆祁川躺在床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到娇娇最近也在忙著复习,准备参加高考。 说到后来,温婉忽然问:“祁川,如果……如果我没考上,你会失望吗?” 陆祁川合上书,看向她:“不会。” “真的?” “真的。”他说,“你努力了,这就够了。考不上,明年再考。或者不考,做別的。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温婉鼻子一酸,连忙別过头。 陆祁川对她的关心,真的像极了家人。 第118章 只是,很想她 十二號清晨,海岛码头格外热闹。 参加高考的考生和送行的家人挤满了码头,大包小包的行李,各式各样的叮嚀嘱咐。 温婉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装著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旅行袋,一个装著书本笔记的背包,还有林美玲准备的一小包点心和药品。 陆祁川穿著军装,身姿挺拔,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不少人都看过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陆团长……” “听说他为了温婉,把姚颖都调走了……” “真宠啊……” 温婉假装没听见,对陆祁川和林美玲说:“妈,祁川你们回去吧,船要开了。” 陆祁川点点头:“注意安全。” 林美玲上前抱了抱温婉:“婉婉,不用紧张,平常心就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嗯,我知道。”温婉从陆祁川接过行李。 林成举著牌子开始召集考生点名。 温婉摆摆手,转身往船上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衝过来,直直撞向她! “小心!”陆祁川眼疾手快,一把將温婉拉到身后。 那人收势不及,摔倒在地。 温婉定睛一看,是温情。 “你没事吧?”温情爬起来,脸上带著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说著,手却悄悄往温婉的水壶伸去。 就在她要碰到水壶的瞬间,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情抬头,对上陆祁川冰冷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警告。 “温情同志,走路要看路。”陆祁川鬆开手,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空气都冷了。 温情脸色一白,连忙收回手:“我......我知道了……” 匆匆离开,背影仓皇。 温婉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那一撞,真的只是不小心吗? “你的水壶。”陆祁川把水壶递给她,“收好,別离身。” 温婉接过,点点头。 她拧开壶盖闻了闻,参茶的味道正常,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到了船上,她悄悄把水倒掉,重新灌了白开水。 船开了,码头渐渐远去。 温婉站在船头,看著岸上母亲和陆祁川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 她握紧胸前的玉佩,海风吹起她的髮丝,带著咸湿的气息。 这是她等待了两辈子的机会,必须全力以赴。 船行一个多小时,抵达县城码头。 团部已经安排了卡车在岸边等候,载著考生们前往县招待所。 招待所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 温婉和林成安排的几个女同志住一个房间,四人一间,上下铺。 同屋的有农场的会计小蒋,还有两个知青点的女知青。 “温技术员,我有点紧张。”小蒋铺著床,手都在抖,“我爹说,考不上就回家种地,可我想上大学。” 温婉拍拍她的肩:“別想太多,正常发挥就好。” 下午,温婉去考场熟悉环境。 县城中学的校舍有些老旧,墙上还残留著標语。 考场分布贴在校门口,温婉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三考场,第六排。 她在校园里慢慢走著,看著那些同样来看考场的考生。 有年轻的面孔,也有年纪稍大的。有穿著补丁衣服的,也有穿著整洁的。 ** 第二天一早,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科考政治。 温婉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监考老师严肃地分发试卷,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考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婉先快速瀏览了一遍试卷,心里有了底。 题目不算难,但覆盖面很广。 她沉下心来,一道一道认真作答。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让她头脑格外清醒。 写到论述题时,她想起了陆祁川给她的那份手抄复习要点,里面的几个关键提法正好用上。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字跡工整清晰。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温婉刚好答完最后一道题。 她检查了一遍姓名考號,交卷。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不少人在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温婉没参与,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拿出水壶喝了口水。 “温婉同志,考得怎么样?”同屋的小蒋走过来,眼圈有点红。 “还行。你呢?” “我……我最后一题没来得及写。”小蒋声音带了哭腔。 温婉拍拍她的背:“没事,一科而已。下午的数学好好考。” 中午在招待所吃饭,温婉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粥。 她回到房间,想休息一会儿,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哭声,是另一个女知青,说政治考砸了。 温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听。 她需要保持平静。 下午考数学。 这是温婉的强项,她做得很顺。 最后两道大题有点难度,但她冷静地分析,一步步推导,都解出来了。 交卷时,她看到前面有个男考生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两天考试,四门科目。 语文、政治、数学、理化综合。 温婉一科一科地考下来,发挥稳定。 每考完一科,她都告诉自己,过去了,不想了,准备下一科。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温婉站在校门口,看著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狂喜,也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做到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全力以赴了。 “温技术员!”林成从远处跑过来,“考完了?团里安排的车在那边,咱们今晚住一晚,明天一早回海岛。” 温婉点点头,跟著他往招待所走。 路上,她看到温情站在街角,远远地看著学校的方向。 温情没有报名,却还是来了县城。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尊雕塑。 温婉没有停留,径直走过。 那天晚上,招待所里热闹非凡。 考完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释放。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大声说笑,有人默默收拾行李。 温婉早早上床休息。 她躺在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想起了海岛,想起了小院,想起了药圃里的菊花,想起了……陆祁川。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同一时间,海岛。 陆祁川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窗外月色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却看不进去。 林成下午发了电报回来,说考试顺利结束,明天返程。 陆祁川放下文件,走到窗边。 他不知道温婉考得怎么样,也不打算问。 那是她的事,她尽力了就好。 只是……很想她。 母亲念叨著她,爷爷也时不时问“婉婉什么时候回来”。 陆祁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第119章 高考成绩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船回来了。 温婉提著行李走下舷梯,一眼就看到码头上的陆祁川。 他站在人群外,穿著军装,身姿笔挺。 四目相对。 温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快步走过去,陆祁川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 “考完了?”他问。 “嗯。”温婉点头,“考完了。” 两人回到家门口,遇到熟人打招呼,问“考得怎么样”,温婉都笑笑说“还行”。 回到小院,林美玲早就等急了,拉著温婉上下看:“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我就去了三天。”温婉失笑。 温老爷子坐在院里晒太阳,见温婉回来,笑著问:“別管考得怎么样,回来好好休息,这几天肯定累坏了。” 温婉笑著说:“好。” 家里准备了丰盛的午饭,说是给温婉补补。 饭桌上,谁也没提考试的事,只说些家常。 温婉说起县城的变化,说起考场见闻。 饭后,温婉回到自己房间,终於可以放鬆下来。 她换了身舒適的衣服,坐在书桌前,看著摊开还没收拾的复习资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祁川进屋,看著她:“累吗?” “有点。”温婉实话实说,“但更多是……空落落的。准备了这么久,突然结束了。” 陆祁川理解地点头。他当年第一次执行重大任务后,也有类似的感觉。 “休息几天。”他说,“农场那边不急。” “嗯。”温婉看著他,“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温婉轻声说,“谢谢你支持我考试,谢谢你帮我挡开麻烦,谢谢你……等我回来。” 陆祁川看著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应该的。” 考试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和陆祁川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隱晦的情愫,像春天的种子,埋在土里,等待合適的时机发芽。 不急。她想。 日子还长。 ** 温情从县城回来后,一直不说话。 胡招娣问什么她都不答,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巴豆粉的计划失败了,考试也结束了。 温婉顺利考完,而她,什么都没有。 “情情,你別这样……”胡招娣端了碗粥过来,“喝点粥吧。” 温情没接。 她看著窗外,忽然开口:“奶奶,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温情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回沪市。我想办法也要回去。” 胡招娣说:“可是……咱们没关係,倒是可以用钱打点……” 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她们的积蓄和赵建华给的钱。 温情看著盒子里的钱:“奶奶,咱们去沪市,找爷爷以前的朋友。只要回到沪市,总有机会。” 胡招娣看著孙女疯狂的眼神,她知道,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了。 “好。”她一咬牙。 **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第七小队的破屋空了。 温情和胡招娣收拾了所有能带的东西,趁著夜色离开了海岛。 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直到第二天早上,知青点的人发现她们没来上工,报告了周继云。 周继云带人去看,屋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一些破烂。 “逃了。”周继云皱著眉,“她们倒是会挑时候。” 温婉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药圃里给菊花浇水。 王小山跑来告诉她,说胡招娣和温情连夜跑了。 温婉放下水壶,沉默了一会儿。 逃?大仇未报,她们別想逃! 只是她没想到,温情和胡招娣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波的开始。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 消息传到海岛时,温婉正在农场和李文兰討论新一批肥料的配比。 林成骑著自行车衝进来,满脸兴奋:“嫂子!成绩!你的高考成绩!”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林成递来的成绩单,手有点抖。 总分412分。政治89,语文85,数学96,理化综合142。 她盯著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李文兰凑过来看,惊呼:“这么高!妹子,你这分数肯定能上大学!” 温婉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终於踏实了的感觉。 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快回家告诉陆团长和阿姨!”李文兰推她,“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温婉点点头,拿著成绩单往家走。脚步有些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小院里,陆祁川正在修理篱笆。 见温婉回来,他停下手中的活。 “成绩出来了?”他问。 温婉把成绩单递给他。 陆祁川接过来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 他把成绩单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很好。”他说,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骄傲。 林美玲从屋里出来,听说成绩后,喜极而泣:“好!婉婉真棒!” 温学儒也眼眶泛红,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天晚上,小院里像过年一样。 林美玲和温婉做了一桌子菜,温老爷子破例喝了点酒。 陆祁川话不多,但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散。 饭后,温婉和陆祁川在院里散步。 月色很好,满地银辉。 “你想去哪所大学?”陆祁川问。 “京都医科大学。”温婉说,“我想学中医。” 陆祁川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大概明年二月开学。” 那就是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就要离开海岛,去首都。 两人沉默地走著,各怀心事。 “祁川。”温婉忽然停下脚步,“我去了首都,家里……” “家里有我。”陆祁川说,“妈和爷爷我会照顾好。你安心读书。” 温婉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她忽然很想问,那你呢?你会等我吗? 但她没问出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並著肩,距离不远不近。 第120章 他是在担心什么 高考成绩出来后,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温婉恢復了在农场的工作,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她每天都会去大队部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每次看到空荡荡的信箱,心里就空落落的。 陆祁川將她的忐忑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回来时会“顺便”去团部收发室问一句。 这天晚上,他带回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的信。”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但眼底有笑意。 温婉正在厨房帮林美玲做饭,闻言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擦擦手,快步走过来,拿起信封。 信封上印著“京都医科大学招生办公室”的字样。 她的手有些抖,小心地拆开。 录取通知书。 她被京医科大学中医系录取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温婉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林美玲都从厨房出来了:“婉婉,怎么了?是什么?” “妈……”温婉抬起头,眼圈红了,“我考上了。京都医科大学。” 林美玲“啊”了一声,接过通知书仔细看。 温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戴上老花镜看了又看:“婉婉有出息!” 陆祁川站在一旁,看著温婉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注意到她擦眼泪时,手指都在抖。 晚饭时,小院里充满了喜悦。 林美玲做了温婉爱吃的菜,还开了一瓶珍藏的果子酒。 温学儒难的话多。 “中医是个好东西。”他抿了口酒,“咱们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丟。婉婉,你去了要好好学。” “我会的,爷爷。”温婉郑重地点头。 饭后,温婉和陆祁川照例在院里散步。 “什么时候开学?”陆祁川问。 “二月二十號。”温婉说,“录取通知书上写了。要提前一周报到。” 现在是十二月底,还有一个多月。 “票买了吗?” “还没有。”温婉摇头,“林成说团部可以帮忙订。” 陆祁川点点头:“我来安排。”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温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娇娇的成绩出来了吗?” 提到妹妹,陆祁川的表情柔和了些:“出来了,386分。她报了京都师范学院,应该也能录取。” “那太好了,能多见见她,就是不知道两个学习距离多远。”温婉真心为娇娇高兴。娇娇活泼开朗,適合当老师。 走到药圃边,温婉停下脚步。 菊花已经谢了,但金银花的藤蔓还绿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我走了,这些药草……” “我会照顾。”陆祁川说,“妈也会。你教过我们怎么打理。” 温婉点点头,心里却涌起浓浓的不舍。 这个小院,这片药圃,这个海岛……还有身边这个人。 “祁川。”她轻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 “不用谢。”陆祁川打断她,“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温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深邃而温柔,里面映著她的影子。 她低下头:“我会常写信的。” “好。”陆祁川的声音很轻,“我也会写。” 夜深了,温婉洗漱完回到房间。 床上並排放著两床被子。 一床军绿色,一床碎花面。 温婉先上床,躺进自己的碎花被里。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今天刚晒过。 陆祁川还在书房处理文件。 温婉侧身躺著,听著隔壁书房隱约传来的翻页声,心里很踏实。 约莫半小时后,书房灯灭了 陆祁川推门进来,动作很轻。 他走到床边,掀开自己的军绿被躺下。 床垫微微下沉,属於他的气息飘过来,乾净的皂角味。 两人並排躺著,中间隔著不到一尺的距离。 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睡了吗?”陆祁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还没。”温婉小声说。 “首都冷,厚衣服要多带。” “嗯,妈给我做了新棉袄。”温婉回答,心里却觉得他今晚似乎有话想说。 “钱够吗?学校虽然有补助,但刚开始花销大。” “我有钱。”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寧。 “祁川。”温婉忽然说,“我走之后,你……”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陆祁川翻了个身,面对著她。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温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轻。 “嗯?” “大学里……”陆祁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会有很多优秀的同学,年轻,有朝气……” 温婉的心轻轻一颤,隱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川,”她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去首都是去读书的。我现在心里只装得下这件事。” 陆祁川沉默了,良久才低声说:“你还年轻,將来会遇到很多人……大学是个新天地。” “我考大学是为了学本事的。” 黑暗中,温婉听到陆祁川轻轻嘆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睡吧。”最终,陆祁川开口,“不早了。” “晚安。” 温婉闭上眼睛,却很久没睡著。 她能感觉到身边陆祁川的体温,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他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她去了大学眼界开阔了,就会觉得他不够好? 其实,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 沪市,石库门弄堂深处的一间小阁楼里。 租下这间不到十平米的阁楼。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球炉。 “奶奶,吃饭了。”温情端著一碗阳春麵放在桌上。 胡招娣坐在床边,看著碗里清汤寡水的面,脸色阴沉:“就吃这个?连片肉都没有!” 温情低声说,“奶奶,钱得省著点花,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温情听从奶奶的去找过爷爷以前的朋友,但那些人要么搬走了,要么一听是赵建华的孙女,立刻关门送客。 世態炎凉,她算是尝尽了。 胡招娣恨恨地扒拉著麵条:“你爷爷这个死东西,这么多年也没给咱们娘几个多少好处,这又跑了,指望不上!咱们有家不能回!真是......” 话没说完,收音机里传出新闻:“……今年高考录取工作已基本结束,全国共录取新生二十七万三千人……另,有关部门正在通缉经济犯赵建华,此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已潜逃出境……” 温情握紧了拳头。 二十七万人,里面一定有温婉。 而她呢?她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还要担惊受怕,怕爷爷的事牵连到自己。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长。 那个她一直犹豫的办法,现在看来,是唯一的出路了。 “奶奶。”她转过身,眼神坚定,“我明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人。”温情说,“找能帮我们的人。” 第121章 不该被他束缚 除了工作,温婉也开始收拾起行李。 林美玲给她做了两身新衣服,买了新被褥,还塞给她一大包吃的。 “妈,太多了。”温婉看著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哭笑不得。 “不多,路上要吃,到了学校安顿下来也要吃。”林美玲一边打包一边低声说,“有些东西……你可以放在那里面带著,方便。到了新地方,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別太省著,该花的钱要花……” 温婉心头一酸,上前轻轻抱住母亲:“妈,我都记下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爷爷在家,千万要保重身体。” “知道,放心。”林美玲悄悄拭了下眼角,拍拍女儿的背,“家里有祁川在呢。” 提到陆祁川,温婉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自从那晚的谈话后,两人之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沉。 这天,陆祁川回来得比平时晚。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陆祁川脱下军装外套,神色有些疲惫。 温婉给他倒了杯水:“今天很忙?” “嗯。”陆祁川接过水,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团里有些事。” 陆祁川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好像……有心事。”温婉说,“可以跟我说说吗?” 陆祁川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翻涌。 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他的挣扎,他的不舍,他的担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展翅的鹰,不该被他束缚。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温婉知道他没说真话,但也没追问。 “早点休息。” ** 出发前三天,一封贴著花花绿绿邮票的信件飞到了小院,是閆娇的笔跡。 小姑娘在信里欢呼雀跃地宣布,她被京都师范学院录取了!开春就去报到。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嘰嘰喳喳写了很多,问了温婉到首都后安顿在哪儿,周末能不能一起逛公园,还八卦地问哥哥,会不会因为嫂子离开而变成“望妻石”,信纸末尾,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哥,你要好好对嫂子哦,不然我可不答应!”信的最后,閆娇这样写。 陆祁川看信时,嘴角一直带著笑。 温婉很少见他这样放鬆的样子。 ““娇娇还是这么活泼可爱。””她说。 “嗯。”陆祁川把信收好,“从小就这样,像个小太阳,热闹得很。” 出发前一天,小院里来了很多人。 周继云、陈刚和李文兰夫妇、农场几位相熟的大姐、曾跟著温婉学技术的小赵、王小山和林成也特意请了假过来…… 大家带著礼物来送行,宽敞的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温技术员,这包海货带著,路上吃!” “这是我晒的虾米,煮汤可鲜了!” “这双鞋垫是我新做的,首都冷,垫著暖和……” 温婉一一收下,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些淳朴的人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著他们的情谊。 晚上,客人都走了。 小院里恢復了安静。 温婉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確认该带的都带了。 林美玲还在厨房忙活,说要给她做路上吃的乾粮。 温老爷子把温婉叫到跟前,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爷爷,这是……” “打开看看。” 温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银针,用鹿皮裹著,闪闪发亮。 “这是早些年,你太爷爷得来的。”温老爷子说,“现在给你。婉婉,记住爷爷的话,医者仁心。不管走到哪里,別忘了学医的初心。” 温婉郑重地接过银针,眼圈红了:“谢谢爷爷,我会记住的。” 夜深了,温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去往陌生的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兴奋,忐忑,期待,不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睡不著?”陆祁川的声音带著淡淡的酒香。 “嗯。”温婉翻了个身,面向他,“有点紧张。” “正常。”陆祁川说,“我当年第一次离开家去军校,也紧张。” “你那时候多大?” “十七。” 温婉想像著十七岁的陆祁川,穿著可能不太合身的新军装,背著简单的行李,独自踏上远行的列车。 一定很挺拔,也很青涩。 “祁川。”她轻声说,在黑暗中鼓起勇气,“这一年多,谢谢你。” 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的支持,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陆祁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用谢。你值得。”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温婉的心猛地一颤。 黑暗中,她的眼眶倏然湿热。 ** 再次站在顾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温情的手心全是冷汗。 开门的吴玉琴一见是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淬出冰渣般的恨意。 “你来干什么?”吴玉琴的声音尖利,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妈……”温情习惯性地开口,立刻被吴玉琴狠狠打断。 这时,顾志强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比之前苍老了不少,鬢角白髮丛生。 吴玉琴还要再骂,顾志强抬手制止了她。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点了支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得知温情来意,顾志强终於开口:“上大学……是个好事。对孩子,对你自己,都是条出路。” 温情连忙急切地表態:“是,爸!我……我一定好好学!將来孩子……” 顾志强打断她:“这事,难。非常难。但对我们顾家来说,不是完全办不到。” 温情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只有一个条件。”顾志强弹了弹菸灰,“你跟顾廷,復婚。” “什么?”温情失声惊呼,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慌。 復婚?和那个在监狱里要待十五年的顾廷?那她这辈子…… 吴玉琴起初也是一愣,隨即迅速盘算起来。 儿子出来都快四十了,又有那样的案底,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还肯嫁? 想通了这点,吴玉琴立刻接过了话头:“对!你跟顾廷復婚!以前的事,我们可以看在孩子的份上,既往不咎!你该上大学就去上,孩子放在我们这儿,自然不会亏待他!” 温情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冷。 她看著眼前这对曾经的公婆,一个冷静算计,一个顺势施压。 他们给她画了一张饼,却要用她后半生的自由去换。 胡招娣得知后,还没高兴一会儿,就气得浑身哆嗦:“这两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顾廷是个什么下三滥的货色!他们这是要祸害你一辈子啊!我的情情……” 第122章 碎花被里没有人了 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两个小时,抵达了码头。 团部的卡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载著温婉和几个同去省城转车的考生,一路顛簸著驶向火车站。 火车站人山人海。 1978年初,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向车站。 月台上挤满了人,背著行李的知青、送行的家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机。 陆祁川一手提著最重的那个行李袋,另一只手稳稳地护在温婉身侧:“抓著我胳膊,跟紧我!” 温婉紧紧抓著他结实的小臂,几乎是贴著他的后背,在人流中慢慢地向前挪动。 车厢门口更是堵得水泄不通,人们爭先恐后地向上挤。 陆祁川抿紧唇,先將行李从人缝中塞上车门,然后几乎是半托半举地將温婉护送上踏板。 他力气大,竟也在这混乱中杀出一条路。 温婉的座位是靠窗的。 陆祁川將她那大行李妥善地塞到了座位底下。 “我就送到这儿了。”他站在狭窄的过道里,高大的身躯更显得空间侷促。 车厢里人声鼎沸,各种行李磕碰,他却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语速稍快:“路上一定小心,財不外露,注意安全。到了学校安顿下来,立刻给我发电报。” “嗯!”温婉用力点头,仰头看他,“你回去也当心!” 陆祁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温婉心尖发颤。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抬手,极其短暂却又无比郑重地,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再次逆著涌入的人流,艰难地挤下了车。 他刚在月台上站稳,火车的汽笛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缓缓开始移动。 陆祁川立刻紧走几步,跟到温婉的车窗边。 温婉慌忙將车窗拉下大半,冰冷的空气混著煤烟味猛地灌入。 火车开始加速,月台向后退去。 陆祁川不得不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风吹乱了他的短髮,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著温婉,里面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情绪,那是不舍,是担忧...... “温婉!”他忽然提高声音。 陆祁川的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但巨大的噪音瞬间吞噬了他的话。 “你说什么?祁川!我听不清!”温婉將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焦急地喊道,髮丝被风吹得狂舞。 月台的尽头近在眼前。 陆祁川终於停下了脚步,站在月台边缘的黄线外,胸膛微微起伏。 “我等你回来。” 他朝著她离去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火车一声长啸,拐过弯道,彻底驶离了站台。 那个敬礼的身影,连同承载了她太多悲欢的海岛,一同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温婉缓缓坐回座位,耳边反覆迴荡著车轮规律的“哐当”声。 眼前只剩下他最后的军礼,以及……他唇边那句未曾听清的话语。 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 陆祁川送走温婉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团部。 陈刚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见他推门进来,放下笔。 “送走了?”陈刚问。 “嗯。”陆祁川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陈刚看著他,嘆了口气:“捨不得吧?” 陆祁川没说话,算是默认。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刚给他倒了杯茶,“不过温婉是个好姑娘,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陆祁川接过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我只是……担心她在外面不適应。” “雏鹰总要离巢。”陈刚拍拍他的肩,“再说了,你不是安排了北京的战友照应吗?放心吧。” 两人又谈了些工作上的事。 最近边境局势有些紧张,团里的训练任务加重了。 陆祁川虽然伤愈归队,但宋立嘱咐过不能过度劳累,陈刚特意看著他,不让他工作过量。 “温婉走了,你妈和老爷子那边,需要帮忙就说。”陈刚说。 “好,谢谢。” 从团部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陆祁川没有开车,独自一人沿著营区外的土路慢慢往回走。 海岛的傍晚很美,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鸥低飞,渔舟归港。 路过农场时,他停下了脚步。 试验田里还有人影在忙碌,是李文兰带著几个队员在检查越冬作物的长势。 温婉走了,农场的工作並没有停下,大家都在努力把她的成果延续下去。 可陆祁川站在田埂边,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晚饭时,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林美玲做了几个陆祁川爱吃的菜,不停地给他夹菜:“祁川,多吃点。婉婉这会儿,也不知道火车到哪儿了。” “谢谢妈。”陆祁川接过,食不知味。 温学儒也显得有些沉默,扒了几口饭,才嘆了口气:“这一走,得等到放假才能回来了吧?也不知道学校伙食怎么样。” 饭后,陆祁川回到房间。 屋里还保持著温婉走前的样子,书桌上她的复习资料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他的军事书籍。 但梳妆檯上还放著她的梳子,床头还掛著她做的香囊。 陆祁川坐在床边,看著並排铺著的两床被子。 军绿色的那床是他的,碎花的那床是温婉的。 今晚,碎花被里没有人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枕头上有她留下的淡淡清香,是皂角的味道,还有一丝药草的香气。 这气息曾伴他度过许多个夜晚,如今却只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她真的不在这里了。 四年,四十八个月,一千四百六十天。 过了今天,还有一千四百五十九天。 火车是今天下午一点二十分开出的。 那么,从此刻算起,到约定的归期,还有……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 他会等她。 无论风霜雨雪,无论时光漫长。 第123章 报到 三天两夜的火车旅程,终於抵达首都站。 温婉隨著人流走下火车,脚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时,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首都。 车站里人潮汹涌,比省城火车站还要拥挤数倍。 各种各样的口音混杂在一起,扛著大包小包的人们行色匆匆。 墙上贴著红色的標语,广播里播放著革命歌曲,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陌生。 “温婉同志!”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温婉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军人正朝她挥手。 他穿著军装,个子很高,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 “你是温婉同志吧?”军人挤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我叫张建国,是陆祁川的战友。他托我在首都照应你。” “张同志,你好。”温婉鬆了口气,“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建国提起她的大包裹,“走,车在外面,我先送你去学校。” 出了车站,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 张建国把行李放上车,招呼温婉坐进去。 车子驶入城中。 温婉贴著车窗,好奇地看著外面的景象。 宽阔的马路,高大的建筑,穿梭的自行车,还有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 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海岛截然不同。 “第一次来?”张建国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温婉点头。 “別紧张,这里的人热情,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好。”张建国笑著说,“祁川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不光技术好,觉悟高,人还特別能吃苦。” 温婉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说得太夸张了。” “哈哈,我看不见得。”张建国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微红的耳尖,眼神里带著善意的调侃,“他啊,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了。千叮万嘱,就怕你初来乍到不適应。” 温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低下头。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所大学门口。 大门上掛著“京都医科大学”的牌子,庄重而肃穆。 校门口已是热闹非凡,彩旗飘飘,贴著“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摆动。 “到了。”张建国停好车,“瞧,报到处在那儿。走,我陪你过去,手续多,有人领著省事儿。” 温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排临时搭建的棚子前排著长队,都是来报到的新生。 有和她年纪相仿的,也有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期待。 “谢谢张同志,我自己可以的。”温婉说。 “那不行,祁川交代了,一定要把你安顿好。”张建国提起行李,“跟我还客气啥!” 有张建国帮忙,报到手续办得很顺利。 温婉被分配到中医系781班,宿舍在女生楼三层308室。 “我就送到这儿了。”张建国把行李搬到宿舍门口,“女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他递给温婉一张纸条:“祁川说了,让你別省著,该花的钱就花。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別客气。” “谢谢你,张同志。”温婉真心实意地说。 “都说了別客气,咱们这关係,见外了不是?”张建国摆摆手,“那你收拾吧,我先走了。这周末要是有空,来家里吃顿便饭,让你嫂子给你露两手!” 送走张建国,温婉推开308宿舍的门。 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靠窗有一张长桌,墙角放著四个铁皮柜子。已经有两个女生在了,正在铺床。 “你好,新同学?”一个圆脸女生热情地打招呼,“我叫王秀英,从山东来的。” “我叫李红梅,辽寧的。”另一个梳著辫子的女生也说。 “你们好,我叫温婉,从山中市海岛来的。”温婉微笑著说。 “海岛?那好远啊!”王秀英惊呼,“坐了好几天火车吧?” “两天两夜。” “真不容易。”李红梅帮她接过行李,“你是上铺还是下铺?我们俩都选了下铺,上铺还空著。” 温婉看了看,选了靠窗的上铺。 她个子不算高,但爬个上铺还是没问题的。 三个女生一边收拾一边聊天,很快就熟悉了。 王秀英性格开朗,李红梅稳重细心,温婉觉得她们都很好相处。 铺好床,收拾完行李,温婉看向两位新室友:“我想去邮局给家里发封电报,报个平安,你们要一起去吗?” “好啊好啊!”王秀英第一个响应,她麻利地从床上跳下来,“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认认路。红梅,一起吧?” 李红梅点点头:“是该去发个电报,省得家里担心。我知道邮局在哪儿,上午来的时候看见指示牌了,离宿舍区不远。” 三个女孩结伴出了宿舍楼。 邮局果然不远,就在学校西门外的街角,小小的门面,绿色招牌。里面人不少,大多是新生和家长。 排队的时候,王秀英和李红梅好奇地打量温婉。 “温婉,你之前在岛上……是做什么的呀?”王秀英忍不住问,“我看你手上好像有茧子。” 温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在海岛的农场工作,也负责一些种植技术的试验和推广。经常下地,所以手有点粗。” “农场?技术推广?”李红梅有些惊讶,“那你实践经验很丰富啊!难怪会报考中医,是不是对草药种植也特別了解?” “有一些了解。”温婉点头,“中医和农业,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以后学习上,还要多向你们请教。” 王秀英快人快语:“我就佩服有实践经验的人,比我们这些光会啃书本的强多了!” 轮到温婉发电报了。 她走到柜檯前,向工作人员要了一张电报纸。略一思索,她提笔写下收报地址和简短的內容。 “山中市海岛守备区独立二团团部陆祁川,安抵京校报到一切顺利勿念温婉。” 字数精简,意思明確。 她付了钱,看著工作人员將电码录入。 转身的瞬间,见到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 她快速对王秀英和李红梅说了句:“我去外面等你们。”就急急地追了出去。 第124章 你来这干什么 那身影纤细,穿著件半旧的浅灰格子的確良外套。 那是……温情? 温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婉追到邮局门口,只见那人正低头沿著人行道快步往前走,手里捏著个不大的布包,背影单薄。 “温情?”温婉试著喊了一声。 前面那个身影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当看清追来的人是温婉时,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隨即挑了挑眉,凌厉地看了过去。 “你来这干什么?”温婉问。 “跟你有什么关係!”温情梗著脖子喊道。 温婉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捏著的信封上,上面印著的是京都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你来上大学?” 温情的声音刻意拔高:“我来上学稀奇么?难道这大学是你家开的?只许你温婉考,就不许別人来?” “温情......”胡招娣不知从哪个位置走了出来,眼神不善地看著温婉,“哟,婉婉......这是考来首都了?” 温婉没有理会胡招娣,目光沉静地看著温情:“我问的是,你怎么考上的。” 她语气平稳地问:“我记得很清楚,你的政审材料根本过不了关。没有这些,你连报名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温情,你的录取通知书,是从哪里来的?” 温情眼神闪烁了一下,捏著信封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嘴唇嚅动,却没发出声音。 胡招娣上前,挡在了温情身前,乾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哎哟,婉婉,瞧你这话说的。政审?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政策是人定的,情况也是会变的嘛。我们情情怎么说也是响应国家號召的知识青年,在岛上表现……那也是可圈可点。现在国家恢復了高考,不拘一格降人才,怎么就不能给我们情情一个机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试图混淆重点:“倒是你,婉婉,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在首都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上了,一上来就质问起来了?这可不是在咱们岛上,没人惯著你那脾气。” “姐妹?”温婉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温情,你敢不敢拿著这封录取通知书,现在就去学校招生办,当著老师的面,说清楚你的报名材料是经谁审核、由谁推荐的吗?” 温情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一下。 她当然不敢。 那封通知书的背后,是她用后半生自由换来的骯脏交易,是顾家动用关係才弄到的名额。 一旦深究,不仅她的学籍不保,顾家也可能被拖下水,到时候她將一无所有。 “我……我凭什么要跟你解释?”温情色厉內荏地扬起下巴,眼神却不敢与温婉对视,“我的手续合法合规,录取通知书白纸黑字盖著红章!温婉,你別以为你现在飞上高枝了,就可以隨便诬陷人!你这是嫉妒!嫉妒我也能来首都,也能上大学!” “嫉妒?”温婉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可笑。 她看著温情那张因为恐慌而微微扭曲的脸,看著胡招娣在一旁的帮腔作势,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悲哀。 她摇了摇头:“温情,踩著什么样的台阶爬上来,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跌下去!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那祖孙二人青白交加的脸色,转身对已经跟出来的王秀英和李红梅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王秀英和李红梅虽然没完全听明白前因后果,但也明显感觉到了温婉与那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关係。 她们点点头,默契地没有多问,跟著温婉离开了邮局门口。 走出去一段距离,李红梅才压低声音问:“温婉,那是……?” “以前认识的人。”温婉简单答道,没有过多解释,“没什么,一点小爭执。” 王秀英快人快语:“我看她们就不像好人!尤其是那个老的,眼神滴溜溜的,一看就一肚子算计!温婉你別理她们!” 温婉笑了笑,没说什么。 温情和胡招娣出现在首都,本身就极不寻常,而温情手里那封来路蹊蹺的录取通知书...... 以她们在海岛的处境和胡招娣的案底,温情能通过正规途径参加高考並获得录取,可能性微乎其微。 高考。 那是无数像她一样的人,在困顿中抓住的救命稻草,是黑夜尽头终於亮起的光,容不得半点玷污。 这个机会对挣扎在泥泞中的人们意味著什么。 她不能让这齷蹉的人隨便掺杂进来! 如果温情真的钻了空子,背后必然有漏洞,也必然会有蛛丝马跡。 她想起自己报到时,招生处老师严谨核对材料的样子。或许……可以从那里入手了解? “温婉,你没事吧?”李红梅细心,察觉到她片刻的走神。 “没事,”温婉收回思绪,对两位室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走吧,我们再去別处转转?听说图书馆后面有个小花园,挺安静的。” 她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路,也需要更自然地融入校园,了解环境。衝动行事绝非上策。 傍晚时分,温婉和王秀英、李红梅说笑著回到308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说笑声戛然而止。 靠门的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一个熟悉得令人心头髮紧的背影,正背对著门口,弯腰整理著床下的脸盆。 浅灰色的確良外套,那听到动静后直起身转过来,是温情。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温情在看清来人是温婉时,惊愕又慌张。 她手里拿著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宿舍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是邮局门口的那位同志?”王秀英最先反应过来,疑惑地看著这个新室友,又看看瞬间敛去笑容的温婉。 李红梅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温婉和温情之间谨慎地逡巡。 第125章 两人都姓温 温婉站在门口,逆著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她走进宿舍,顺手带上了门:“以前在海岛,是一个生產队的。” 她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说法。 温情像是被温婉的平静噎了一下。 她仓促地弯腰捡起搪瓷缸子,乾巴巴地说:“是……是啊,真巧。没想到……分到一个宿舍了。” “是挺巧。”温婉走到书桌旁,开始解外套扣子,动作不疾不徐,“京都医科大学这么大,新生这么多,偏偏分到同一间宿舍,这概率確实不大。” 她语气平淡,却让温情后背微微发凉。 王秀英和李红梅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这巧合背后的不寻常。 两人都姓温,却说只是队友关係...... 王秀英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那以后就是室友了,互相照应唄。”话虽这么说,她看温情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审视。 李红梅则更细心些,她想起下午在邮局门口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再看看眼前这诡异的队友重逢,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暖水瓶,对温婉说:“温婉,我去打点热水,你的壶空了吗?我帮你带。” “谢谢红梅,我自己来就行。”温婉对她感激地笑了笑,拎起了自己的暖水瓶。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温婉站在水池边,任由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手腕,试图让有些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镜中自己清晰坚定的眼睛。 温情住进来,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好,也能趁机找寻她来医科大的真相。 只是,宿舍里原本轻鬆融洽的气氛,恐怕要一去不復返了。 她得提醒王秀英和李红梅,但又不能说得太明白,以免將她们捲入不必要的纷爭。 温婉擦乾手,拎著暖水瓶回到308。 宿舍里,王秀英正在翻看新发的课本,李红梅在写日记。 温情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铺,面朝墙壁躺著,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 温婉將暖水瓶放好,爬到自己的上铺。 床铺的位置,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对面床铺温情那边的动静。 她展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308宿舍的气氛始终笼罩在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中。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四个女生按时起床、上课、打开水、去食堂、晚自习。 但王秀英和李红梅都敏锐地感觉到,温婉和温情之间,存在著一道无形的墙。 温情几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谈,尤其避开温婉。 她总是最早离开宿舍,最晚回来,即便在宿舍里,也大多时间蜷在自己的床铺,要么面朝墙壁假寐,要么捧著一本崭新的教材,目光却时常游离,心不在焉。 温婉则一如既往。 她认真学习,整理笔记,主动承担宿舍的清洁值日,与王秀英、李红梅討论课业,甚至偶尔也会和赵晓芳聊几句家乡风物。 一次,王秀英无意中问起温情一道基础的化学题,那是上午刚讲过的內容。 温情明显慌了一下,支吾了半天,答案漏洞百出,最后藉口不舒服,拉上被子蒙住了头。 王秀英和李红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温婉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篤定。 温情的基础极其薄弱,这样的人,能通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进入这所顶尖医科大学的门槛?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耐心地观察著,收集证据。 她也在加快自己適应大学生活的节奏。 凭藉扎实的基础,很快在专业课上游刃有余,几次小测验都名列前茅,引起了授课老师的注意。 她还主动报名参加了系里组织的“中草药標本识別小组”,利用自己之前在农场积累的经验,很快成了小组的骨干。 一个周末的傍晚。 张建国夫妇邀请温婉去家里吃饭,说是包了饺子。 温婉特意提前一点离开学校,想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点水果带去。 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看到了胡招娣和一个穿著干部服带著帽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巷子深处的墙根下交谈。 胡招娣背对著巷口,姿態卑微,正不住地点头哈腰。 那个男人则有些不耐烦,快速地说著什么,偶尔警惕地四下张望。 温婉立刻闪身躲到一处报亭后面。 断断续续的话语隨风飘来。 “……名额……不容易……”是胡招娣的声音,带著哭腔,“……孩子……顾家……只能靠您了……” “行了!钱到位,档案……”男人声音粗哑,带著浓重的外地口音,语气很不客气,“……学校那边……打点过了……別给我惹事!听到没?” 胡招娣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一定不敢!” 男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將一个薄薄的信封塞给胡招娣,然后压了压帽檐,快步朝巷子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胡招娣捏著信封,长长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既得意又肉痛的表情,小心地將信封藏进怀里,也转身朝著与学校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温婉从报亭后缓缓走出来,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著。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巨大! 虽然模糊,但关键点已然清晰。 温情入学的名额是很可能是来的...... 那个男人是谁?是顾家找的中间人? 温婉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温情入学的背后,確实藏著一条见不得光的利益链。 她站在原地,冷静地梳理著线索。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晚。 温婉推开308宿舍的门,里面只亮著一盏小檯灯。 温情已经躺下,面朝里,似乎睡著了。 王秀英和李红梅还在书桌前看书。 “回来啦?饺子好吃吗?”王秀英抬头笑问。 “很好吃,张大哥和刘姐太热情了。”温婉笑著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温情那张床铺。 被子下的身影,似乎在她进门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婉若无其事地洗漱、上床。、 躺下后,她清晰地听见对面上铺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悠长的呼吸。 温情也没睡。 第126章 想念你们 温情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一个影子。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温婉同时出现的场合。 错开洗漱时间,选择不同的食堂窗口,甚至上课时都儘量坐在离温婉最远的角落。 但她那种时刻处於防备状態的模样,反而更加惹眼。 王秀英和李红梅私下里找温婉谈过。 “温婉,那个温情……到底怎么回事?”一次打水回来的路上,王秀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她看你的眼神……怪瘮人的。你们在海岛是不是有什么大过节?” 李红梅也忧心忡忡:“她基础好像特別差,上课总走神,作业也写得磕磕绊绊。这样的人怎么能考上我们学校?而且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谁都不亲近。” 温婉知道室友们是好意,也是出於对宿舍环境和自身安全的担忧。 她斟酌了一下,只说了部分实情:“我们在老家有些旧怨。她家……有些复杂。她的入学资格,我確实存疑,但目前没有证据。” 她看著两位室友,诚恳地说,“我知道她的存在让大家不舒服了。我会儘量处理好,不让她影响到大家正常的学习生活。如果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你们觉得哪里不对劲,请一定告诉我。” 王秀英和李红梅都不是怕事的人,听温婉这么说,反而生出一股义气。“你放心,我们眼睛亮著呢!她要是敢搞什么小动作,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李红梅则更冷静些:“温婉,你自己要小心。我看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有了室友的理解和支持,温婉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发现,温情的教材下面,偶尔会压著一些写满潦草字跡的纸条,温婉趁她不在时瞥见过一眼,似乎是些人名和数字,像是帐目。 夜深人静时,她铺开信纸,给陆祁川写了一封长信。 信件寄往遥远的南方海岛。 陆祁川刚刚结束一场关於边境巡逻部署的会议,带著一身疲惫和风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通信员送来了当日的信件,最上面那封熟悉的娟秀字跡,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温婉的信。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那封信,对通信员点了点头,待其离开后,反手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室內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坐到办公桌后,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信封上“陆祁川同志亲启”那几个字。 片刻,他才拿起裁纸刀,小心地沿边缘划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他逐字逐句地读著,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她坐在大学教室或图书馆里认真书写的模样。 信中提到的新课程、新同学、新见闻,都让他为她感到高兴。 而当看到那句含蓄的“想念你们”时,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你们”之中,必然包含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涌起一股汹涌的热流,带著酸涩的甜。 他反覆看了几遍信的前半部分,才深吸一口气,將激盪的心绪强行压下。 当他看到信件最后內容,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温情?也去了京都医科大学?还和温婉同宿舍? 温婉说,她基础极差、行跡鬼祟、疑似有经济往来记录…… 温情的入学资格大有猫腻! 联想到胡招娣见不得光的手段,以及之前她们对温婉的种种算计,陆祁川几乎立刻断定,这绝对是一场骯脏的交易! “买来的名额……”陆祁川低声重复著,下頜线绷得死紧。 这不仅仅是对温婉潜在的个人威胁,更是对高考公平这一社会基石的公然践踏! 他决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更不能让温婉独自面对这种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军装內袋。 陆祁川提起笔,开始给温婉写回信。 他的字跡依旧刚劲有力,但字里行间多了几分只有她能读懂的深沉关切。 他告诉她家中一切都好,爷爷和妈身体康健,让她安心学习。 对於她提到的情况,他没有在信纸上过多討论,只写了简单却重若千斤的一句:“已知悉,正在查证,勿忧,万事小心,有我。” ** 温婉的学业和校园生活风生水起。 在“中草药標本识別小组”的表现尤为突出,不仅认识许多偏门药材,还能清晰讲述其生长习性和炮製要点,让带队的副教授讚不绝口。 一次系里组织的解剖学知识小竞赛,温婉拔得头筹,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系里的光荣榜上。 她的优秀,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愈发照出温情的窘迫与格格不入。 课堂上,老师提问温情,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时,同学们投去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疑惑,渐渐带上了一丝审视。 课后,也再没有人主动找温情討论问题或结伴去图书馆。 这种无形的压力,显然让温情和胡招娣坐立不安。 一天下午,温婉刚从图书馆出来,在实验楼的长廊拐角,被胡招娣拦住了去路。 胡招娣堵在走廊中间,四下看了看无人,语气却著狠劲:“温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温婉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她:“胡招娣同志,有什么事?” “你別装糊涂!”胡招娣逼近一步,身上传来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和廉价雪花膏混合的古怪气味,“我知道你盯著情情呢!我告诉你,情情能来上大学,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你少在背后使绊子!不然……” “不然怎样?”温婉眉梢微挑,“你们能买通一个名额,还能买通所有人的嘴和良心?胡招娣,这里是京都医科大学,是讲知识、讲道理、讲公平的地方。你以为,你们那套手段,在这里也能一手遮天?” 胡招娣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你……你別不识好歹!我们情情现在是正经的大学生!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谁信你?搞不好,告你一个诬陷同学,破坏团结!” “证据?”温婉轻轻重复,目光如炬地看著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打点了关係,就万无一失了?收钱办事的那个男人,嘴有多严,你心里没数吗?” 胡招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说什么!” 温婉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她不再多言,只留下最后一句:“胡招娣,我劝你们好自为之。脚踏实地得来的东西,才睡得安稳。”径直绕开胡招娣,朝著標本室的方向走去。 第127章 我留下 海岛的风,似乎永远带著一股咸涩的劲道,吹过日渐规整的营区。 独立二团在陆祁川的铁腕整顿和锤炼下,如今令行禁止,作风硬朗,军事训练成绩在整个山中守备区都名列前茅,成了名副其实的“尖刀团”。 司令员的嘉奖令和组建侦察团的命令几乎是同时下达的。 团部会议室里,陆祁川面对著海岛守备区各团精英战士的厚厚档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组建侦察团,意味著要从各个兄弟单位抽调最顶尖的苗子。 这项工作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白日里与各团主官沟通协调,亲自参与选拔考核,夜里反覆研读档案,评估每一个战士的特点。 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愈发清瘦,下頜线更加分明,唯有眼神中的坚毅和专注,一如既往。 他动用了自己在首都的一些可靠关係,开始暗中调查温情进入京都医科大学的途径。 事情比他预想的更齷齪,但也並非无跡可寻。 这天傍晚,陆祁川难得按时回家。 夕阳將小院染成温暖的橘色,林美玲正在院中晾晒洗净的床单,温学儒坐在藤椅上看报纸。 画面安寧,却因少了一个忙碌的纤细身影,而显得空旷了些。 饭桌上,林美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终於,她放下筷子,看向温学儒和陆祁川,语气带著一丝的激动和犹豫:“爸,祁川,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两人都看向她。 “今天……我接到了首都国家医药科研中心的电话。”林美玲深吸一口气,“问我……愿不愿意去中心任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工作。” 温学儒先是惊讶,隨即脸上露出了欣慰和骄傲:“好事!这是大好事啊!美玲,你的才华终於被看到了!” 陆祁川也为林美玲感到高兴:“妈,这是组织对您的认可。科研中心平台更好,也能更好地发挥您的专长。” 林美玲点了点头,看向温学儒,声音轻了下来:“爸,那边领导的意思,如果我去,可以安排宿舍,也可以解决家属隨居的问题。我在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婉婉一个人在首都,虽说有同学和张同志照应,但我总归不放心。而且,我也確实……想离孩子近一点。爸,您看,要不……咱们一家,都搬去首都?您也能天天见到婉婉。” 这个提议让温学儒明显心动了一下。老人放下报纸,眼神里流露出对孙女的思念和团聚的嚮往。 他几乎要点头应下,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掠过饭桌,落在了陆祁川身上。 陆祁川正安静地听著,脸上带著为林美玲高兴的笑容,但在林美玲提出全家搬迁时,他眼底极快地掠过复杂的神色。 温学儒看看对面这个沉默坚毅的孙女婿。 祁川这孩子,把婉婉送去了更广阔的天地。婉婉走了,如果美玲和自己也都去了首都,这偌大的小院里,就真的只剩下祁川一个人了。 他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回家连口热饭、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最终,温学儒摇了摇头:“美玲,这是你的机会,你一定要去!爸支持你,我就不跟著去添乱了,首都人生地不熟。我留在海岛。要是想你们了,我就买张票去首都住上一段时间。” 林美玲看著父亲,又看看陆祁川,明白了老人的深意。 陆祁川喉结滚动了一下:“爷爷,您不是想温婉吗,去吧。” “我留下陪你。”温学儒笑著说。 陆祁川没在劝说,知道爷爷是放心不下他,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已经是真正的一家人。 ** 林美玲的调动手续办得很快。 国家医药科研中心求贤若渴,特事特办,很快便將一切安排妥当。 她在单位附近的家属院分到了一套两居室的宿舍,虽然面积不大,但乾净明亮,暖气充足,最重要的是,可以安置家属。 而且距离温婉的医科大学很近。 消息传到温婉这里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仅仅是因为能与母亲团聚,更是为母亲时隔多年,终於能重新回到她热爱的科研岗位,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发挥才华的空间而激动不已。 她立刻向学校提交了走读申请,理由充分,很快得到了批准。 搬出308宿舍那天,王秀英和李红梅都依依不捨。短短时间,她们已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以后常回来玩!”王秀英帮著温婉收拾东西,眼眶有点红。 李红梅则细心地把温婉可能落下的书本、笔记都检查了一遍,塞进她的行李。“照顾好自己,也代我们向阿姨问好。上课还是能天天见面的!” 温婉一一应下,心中充满感激。 温情在她搬走后,肉眼可见地鬆懈下来。 她不再时刻紧绷,偶尔也能在王秀英和李红梅閒聊。 虽然依旧独来独往,但与室友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明显减轻了。 即便不在同一屋檐下,但同在京都医科大学,同在中医系,仍然是巨大的威胁。 温婉的优秀如同探照灯。 “不能和她在一个系!”胡招娣咬著牙,对温情说,“她学中医,你也学中医,以后比较起来,你还有活路吗?得彻底避开她!” 转系谈何容易,尤其是在顶尖学府。 但胡招娣和顾家,铁了心要孤注一掷。 又是一番隱秘的奔波和打点,一笔比之前买名额更惊人的花费撒了出去。 温情成功从中医系转到了医药学系。 课程和上课的教学楼,都不在一处。 消息传到温婉耳中时,她正在母亲新安置的家里,帮林美玲整理行李和从海岛託运来的书籍。 张建国借了辆三轮车帮她们把行李拉过来,还送来了一床新弹的棉被。 “医药学系?”温婉放下手中一本厚重的药典,微微蹙眉。 “看来,她们是怕了你了。”林美玲擦拭著书桌,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意。 她如今精神焕发,眼神恢復了曾经作为科研人员的锐利与清明,“婉婉,你更要小心。这种靠歪门邪道上位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极有可能狗急跳墙。” “我知道,妈。”温婉点头,將药典小心地插回书架,“她们转走也好,至少我们系里乾净些。我会注意的。” 小小的两居室很快被母女俩收拾得温馨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温婉的教材,窗台上养著两盆药用植物,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书香和草药清香。 第128章 攀上高枝了,了不起啊 京都医科大学最大的礼堂內,人头攒动。 过道里都临时加满了凳子,坐得满满当当。 中医系和医药学系的学生,以及不少闻讯赶来的其他院系师生、附属医院的医生,將偌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来授课的,是中医界泰斗级的人物,沈沛霖老先生。 红色的横幅掛在讲台上方,“热烈欢迎沈沛霖先生蒞临我校讲学”。 温婉提前了半小时到场,才在靠前区域的边缘找到了一个位置。 她特意带来了那套爷爷传下的银针和笔记本,心中充满了对前辈大家的敬仰与求知的渴望。 能亲耳聆听这样的大家讲课,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人群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侧门入口。 只见一位身著藏青色中山装、满头银髮的老者在人搀扶下,缓步走入礼堂。 老者正是沈沛霖先生。 而搀扶著他的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是江景。 温婉微微一愣。 江景医术精湛,理论扎实,原以为是跟著爷爷江伯安学成的,没想到他竟和沈沛霖熟识。 只见江景小心地扶著沈沛霖,脸上是罕见的严肃神情,与平日温和含笑的模样略有不同。 他將沈沛霖安顿在讲台正中的座椅上,又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確保无误,才退到讲台一侧垂手而立,目光在台下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与温婉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时,他微微頷首,隨即又恢復了专注。 就在温婉斜后方几排的位置,温情死死攥著自己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她原本並不想来,但买来的名额哪由得她选,她只觉得如坐针毡,冷汗涔涔。 她根本听不懂那些深奥的中医理论,坐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和恐惧。 沈沛霖的讲课开始了。 声音苍劲平和,却字字珠璣,深入浅出。 他从《黄帝內经》谈起,结合自己数十年的临床经验,阐述中医的精髓,又旁徵博引,穿插了许多鲜活的病例和古籍中的典故。 礼堂內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老人沉稳的讲述声迴荡。 讲到针灸取穴时,沈沛霖忽然停顿下来:“理论与实践,缺一不可。我听说,在座的同学中,就有实践经验颇为丰富的,不知可否分享一下,无標准存量时,如何快速且准確地定位足三里穴?” 这个问题拋出,台下寂静了一瞬。 足三里是常用穴,但在环境复杂时,如何快速找准,却是需要真功夫和经验。 不少同学低头思索,或者跟同伴低声交换意见。 温情却一脸茫然,她连標准定位都记不牢。 这时,温婉举起了手。 讲台旁到达江景看到,眼中闪过瞭然。 “请这位同学说一说。”沈老温和地示意。 温婉站起身:“沈老,常用的方法有几种:一是『一夫法』,更简便的一种是,让患者正坐屈膝,找到膝盖骨外侧凹陷处的犊鼻穴,从此处向下,用自己的手掌四横指的距离,脛骨前脊外侧一横指处,按压有酸胀感即是。” 她一边说,一边以自己的身体为例,利落地比划出定位手势,动作乾净,解释到位。 沈沛霖听著,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许:“很好。指量法、骨度分寸法,活用而不拘泥,看来是下过功夫,有过实践的。请坐。” 课间休息时,人群涌动。 温婉想去请教沈沛霖一个问题,刚走近讲台,却见江景正俯身低声和沈沛霖交谈,沈沛霖的目光向她看来,带著更深一层的审视和兴趣。 “外公,这位就是温婉同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从海岛来的同学,实践经验非常丰富,对药材也很有研究。”江景介绍道,语气自然。 外公? 温婉瞪大的眼睛里儘是惊诧。 她反应过来后,连忙恭敬地问好:“沈老您好,江大夫。” 沈沛霖打量著温婉,缓缓开口:“听说你在海岛参与过药材种植?” “是的,沈老。主要是配合农场进行一些適应性种植和初步的炮製尝试。”温婉恭敬回答。 “嗯,实践出真知。好好学。”沈沛霖简单说了两句,便不再多言。 温婉继续向沈沛霖请教起那个困扰她许久的古籍问题。 沈沛霖听她提问,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里重新聚起神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她几个问题,引导她结合临床实际和药材性味去理解经文深意。 温婉凝神思索,谨慎作答,虽不完美,但思路清晰,偶尔还能引证自己在海岛接触过的病例或药材特性来佐证观点。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虽只寥寥数语,却颇有几分学术切磋的意味。 江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著温婉沉静的侧脸和沈沛霖眼中越来越明显的欣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了解外公,能让他主动开口询问並愿意深入交谈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讲课结束。 江景小心地搀扶起沈沛霖,准备从侧门离开。 经过温婉身边时,沈沛霖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对江景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江景点点头,转向温婉,低声道:“温婉同志,外公明天下午有空,如果你方便,可以到招待所一趟,有些关於药材实践的问题,想再跟你聊聊。” 这无疑是天大的机遇!温婉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恭敬应下:“谢谢沈老,谢谢江大夫,我一定准时到。” 江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扶著沈沛霖缓缓离去。 温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能得沈沛霖亲自指点,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哼,攀上高枝了,了不起啊?”一个怨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婉转头,只见温情不知何时挤到了她旁边,眼神阴冷地盯著她:“別以为认识了什么泰斗,就高人一等了!你那些实践经验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著你那个团长男人?” 温婉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看著温情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我的实践经验,是在田间地头和病患身上一点一滴积累的,经得起任何检验。” 她向前微微倾身:“温情,你坐在这个礼堂里,听这些深奥的医理时,心里在想什么?是害怕,还是后悔?” 温情猛地后退一步,瞳孔紧缩,脸上青白交错。 温婉不再看她,转身隨著人流,离开了礼堂。 第129章 关门弟子 第二天下午,温婉仔细整理了听课的笔记,这才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学校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绿树掩映,格外清静。 她报上姓名,一位工作人员便引她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朝阳的房间前。 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江景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 沈沛霖老先生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清茶,江景则站在书桌旁,正在整理一些资料。 见到温婉,江景对她点头示意,沈老也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老,江大夫。”温婉恭敬地欠身问好。 “温婉同志来了,坐。”沈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小景说,你有些关於南药北移和特定炮製手法的问题?” “是的,沈老。”温婉依言坐下,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笔记本。 她略一沉吟,决定从最困扰自己的实际问题说起:“我在海岛时,曾尝试引种几种南方药材......” 沈老静静听著,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等温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能愿意尝试,並细致观察记录问题,这很好。南药北移,古已有尝试,成败关键,往往不在形,而在神。” 他示意江景从书桌上取过一本页面泛黄的线装手抄本,翻到某一页,指给温婉看:“你看这里,清代一位医家在其游歷笔记中提及,他在北方某地见到成功移植的南方药材,其秘诀在於顺其性而导之,非强其地而就之。” 温婉眼睛一亮,仿佛迷雾被拨开一道缝隙。 接著,她又请教了关於古籍中记载的几种现已失传的炮製火候具体如何把握。 沈老没有直接给出標准答案,而是引经据典,结合自己早年游歷和临床所见的不同流派手法,进行分析比较。 这一聊,便是近两个小时。 温婉只觉得醍醐灌顶。 她笔记记得飞快,心中对这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谈话渐近尾声,沈老端起已微凉的茶,呷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温婉脸上,带著审视与考量。 房间內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的树涛声。 “温婉,”沈老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早已不再广收门徒。” 他顿了顿,看著温婉:“你昨日在礼堂的表现,今日提出的这些问题,还有小景之前跟我提到过,你的確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光是聪明和努力,还有一种对药材、对医道本源的尊重和探究欲,这很难得。” 温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屏住了呼吸。 沈沛霖放下茶杯:“温婉,你若愿意,可愿隨我学习?我想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温婉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头,撞上沈老清澈而充满期待的目光,又看向一旁的江景。 江景对她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鼓励与肯定。 能拜在沈沛霖这样的泰斗门下,是多少中医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意味著最顶尖的指导,最珍贵的传承,以及未来无可估量的前景。 温婉没有丝毫犹豫,离开座位,后退一步,对著沈沛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学生温婉,承蒙老师不弃,愿追隨老师左右,潜心向学,谨守师训,传承医道,永不怠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沛霖看著她,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连声道:“好,好,起来吧。”他示意江景,“小景,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江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深紫色的长条形木盒,打开,里面衬著墨绿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著一套银针。 与温婉爷爷所赠的那套相比,这套针更显古朴,针体隱隱有暗纹流转,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这套青囊针,跟了我大半辈子,救治过无数病患。今天,我把它传给你。”沈沛霖接过木盒,亲手递到温婉面前,“望你手持此针,心如明镜,技近乎道,不负医者二字。” 温婉双手接过,感受著木盒沉甸甸的分量:“谢谢老师!学生定当谨记!” 老又简单交代了一些日后学习的大致安排和需要她提前准备的典籍。 自此,江景便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师兄。 两人一同走出招待所。 “谢谢你,师兄。”温婉抱著木盒,真心实意地对江景说。 若非他引荐,自己恐怕难有这般机遇。 江景温然一笑,语气轻鬆却真诚:“谢什么,是你的能力得到了外公的认可。我会在首都停留一段时间,协助外公整理一些资料,顺便……督促你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妹。以后有什么事,学业上或是生活上,都可以跟师兄说。” “好。”温婉笑著应下。 招待所外不远处的一棵槐树后,温情脸色煞白地看著温婉捧著木盒离开的背影。 校园的林荫道上,温婉她正沉浸在拜师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她正低头看著怀中木盒古朴的花纹,思索著青囊二字的深意,还没走到校门口。 “温婉!”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传来。 温婉愕然抬头,循声望去。 校门口熙攘的人流中,一个高大挺拔穿著常服的身影,正朝她这边望来。 是陆祁川! 温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愣了一下,才抱著木盒小跑过去,直到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著他风尘僕僕却依旧英挺的脸,才確信真的是他。 “你……你怎么来了?”惊喜过后,是满满的不解。 “到军区开个会,顺路。刚到你们学校门口,正想找人问问路,就看到你了。”陆祁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跨越山海只是“顺路”而为。 陆祁川的目光先是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到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古朴木盒上。 “我……”温婉刚想解释,却让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后只化作一句轻问:“你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陆祁川看著她难得流露出惊喜的小女儿情態,冷硬的唇角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接过她怀里那个木盒,入手微沉,带著木质的温润感。 “临时有任务,来首都军区开会。会议上午结束,下午有点空閒,就过来看看你。”他言简意賅地解释。 第130章 那我听妈的 “刚到你们学校门口,正想找人问问路,就看到你了。”陆祁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跨越千里山海只是顺路。 温婉知道他军务繁忙,所谓的“有点空閒,恐怕也是他竭力协调甚至压缩休息时间才挤出来的。 “这是什么?”陆祁川掂了掂手中的木盒,目光带著询问看向温婉。 他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物件。 温婉这才想起正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是针!沈沛霖沈老传给我的青囊针!祁川,沈老……他收我做关门弟子了!” 她语速有点快,脸颊因兴奋而更红了,眼里闪著光,像落进了星子。 陆祁川闻言,眉峰微扬,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讚赏。 他虽然不涉医道,但也听说过沈沛霖在中医界的泰斗地位和从不轻易收徒的规矩。 温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凭藉自身能力得到这样一位大家的认可和倾囊相授的承诺,其中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恭喜你。”他看著她,郑重地说。 他的小姑娘,从来都是这样,只要给她一片土壤,她就能凭藉自己的努力和光芒,茁壮成长,贏得尊重。 温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理解和支持的温暖。 她看了看四周:“我们……別在这儿站著了。你吃饭了吗?学校附近有家小馆子,做的北方菜还挺地道的,我请客!” 陆祁川点头:“好。” 他一手提著木盒,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温婉的后背,护著她穿过校门口有些杂乱的人流。 两人並肩走在首都街头,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婉嘰嘰喳喳地跟他讲著今天拜师的经过,讲沈老的渊博与平易近人,讲那套青囊针的歷史。 陆祁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沈老是江景的外公?”陆祁川在温婉讲述的间隙,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眸色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嗯,我也很惊讶!原来他医术那么好,是因为家学渊源……啊,到了,就是这家。” 小馆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温婉熟门熟路地点了饺子,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红烧肉,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饭菜很快上桌,冒著诱人的白气。 “快尝尝这饺子,”温婉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夹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放到陆祁川面前的碟子里,“和咱们海岛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陆祁川吃相斯文却迅速,显然是饿了。 他边吃边问:“学校生活还適应吗?妈那边都安顿好了?” “都很好。妈已经去科研中心报到了,精神特別好。我们住的地方虽然小,但很暖和。”温婉一一回答。 她略去了温情转系等烦心事,只挑高兴地说,“同学们也都很好,老师讲课特別棒。就是……” 她声音轻了些,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一粒饺子,“有时候晚上看书看到深夜,一抬头,看到窗外不是熟悉的海,而是陌生的楼影,会有点……想家,想岛上。” 陆祁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餐馆昏黄的灯光下,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小小的光点,带著柔软。 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颳了一下。 他想说“那就常回来看看”,想说“我在这里”,甚至想说些別的更深的话……但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终只化成一个低沉的单音:“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好像……瘦了点。” 吃完饭,陆祁川执意付了帐。 走出餐馆,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回到那间宿舍,林美玲见陆祁川来了,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张罗著倒热水。 陆祁川从军装內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妈,这些钱和全国粮票您收著。首都开销大,您和温婉別省著,该花就花。” 林美玲立刻推辞:“祁川,你快收回去!我现在有工资,足够用了!婉婉也有补贴,我们娘俩花不了多少。你在海岛,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著!” “妈,您就別推了。”陆祁川態度坚决,將信封又往桌里推了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刚来,置办东西、日常用度,哪样不要钱?我在岛上花销小,用不上这么多。” 见林美玲还要再说,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您和温婉早点休息。我……去团部招待所住。” 他说著,目光状似无意地,转向了正在给他续热水的温婉。 林美玲看看女婿,又看看女儿,心里明镜似的。 她抢先一步,嗔怪道:“去什么招待所?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这么晚了,还跑来跑去做什么?就在家里住!” 陆祁川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几乎没等林美玲话音完全落下,便立刻接话:“好,那我听妈的。” 温婉端著水杯的手晃了一下,热水微微漾出杯沿。 她低下头,没敢去看陆祁川此刻的表情,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洗漱过后,狭小的客厅重归安静。 林美玲已经回了自己房间歇下,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也很快熄灭了。 温婉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中药学》,目光却久久未能聚焦在那些熟悉的药材名目上。 她强迫自己低头看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 明明只是他留宿一晚,明明母亲就在隔壁,明明……再正常不过。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祁川穿著一件部队发的深蓝色针织衫和一条家常的军裤,更显得肩宽腿长。 他走到书桌旁,將毛巾搭在椅背上,扫过温婉面前摊开的书本。 “还在看?不早了。”他的声音带著洗漱后的微哑。 “嗯,再看一会儿。”温婉含糊地应著,没敢抬头,只觉得他靠近带来的气息,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陆祁川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床上,只有一床浅色碎花棉被,整齐地铺展开。 第131章 床塌了 陆祁川的视线定格在那片温馨的碎花上。 几秒钟的静止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血流也仿佛在瞬间加快了速度。 房间里的温度明明刚好,他却无端觉得有些......热。 温婉虽然低著头,余光却將他那一瞬的停顿看得清楚。 她的脸『腾』地少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糟了! 她居然忘了多拿一床被子! 现在去拿?妈肯定会察觉。不去拿..... 就在她尷尬得几乎向钻进地缝时,陆祁川动了。 他走到窗边,伸手將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挪了些,隨后掀开碎花被的一角,侧身坐在床沿。 他背对著温婉,解开了针织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早点睡。”他得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哑了几分,“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他躺了下去,拉过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 温婉怔了怔,看向面前那本半天没看进一个字的书,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他……他就这么睡了?共用一床被子? 她轻轻合上书,关了檯灯。 黑暗笼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朦朦朧朧透进窗帘。 她摸索著走到床边,望著已经躺在外侧的陆祁川,小心翼翼地抬脚,想从他脚边跨过去。 不料脚下忽然一绊! 陆祁川闷哼一声。 温婉慌忙缩脚后退,话音里带著惊慌:“我.....我踩到你了?” 可话音刚落,她一脚踏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床去。 陆祁川倏地坐起身,一把將她拽了回来。 温婉低呼一声,跌进他怀里。 温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上来,陆祁川浑身一僵,呼吸也跟著滯了滯。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硬。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床......塌了。 两人在瀰漫的灰尘里面面面相覷,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床......怎么这么不结实?”温婉看向那条断裂的床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应该是年头久了。”陆祁川很快接话,手臂一揽,將她稳稳抱起,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我看看能不能修好。” 隔壁的林美玲过了好一会儿,才来敲门:“婉婉,怎么了?” 温婉打开门,声音有点虚:“妈.....床坏了。” “啊?”林美玲探头看向屋里倾倒的床架,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温婉看懂麻麻的表情,脸颊滚烫,低下头小声解释:“这床是木头的,时间久了,有些地方腐了......” “嗯。”林美玲含糊地应了一声,眼里却写著“我懂。” “妈,家里有钉子、锤子之类的工具吗?”陆祁川適时问道。 “有的,我去拿。”林美玲回过神来,转身去找工具箱。 陆祁川接过工具箱,蹲在倒塌的床架边仔细查看。 断裂处確实有些朽了,一根承重的榫头脱开,连带扯鬆了另一侧的连接。 林美玲对温婉摆摆手。 两人走到客厅。 林美玲低声交代:“小別胜新婚,妈能理解,但是你这身体瘦弱,哪能经得起祁川折腾,让他......” “妈......!”温婉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不说了,就是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 没等林美玲说完,温婉小跑著回了房间。 幸好陆祁川没有抬头看她,在那研究著结构。 温婉拍了拍脸,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看著他有条不紊地將散落的木条归拢。 “能修好吗?”她小声问。 “嗯,问题不大。”陆祁川头也没抬,手里的锤子轻轻敲打著鬆脱的榫卯,“固定一下就好。今晚先將就,明天再重新加固。” 温婉看著他的手,修长有力,稳稳地扶住木条,另一手精准地落下锤子。 隔壁似乎传来极轻的踱步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妈还在『关注』著这边。 温婉的脸又有点热。 “好了。”陆祁川將最后一块床板托回原位,用手按了按,確认稳固。 他站起身,“应该没问题了,不过动作......还是轻点。” 他说完,扫过温婉瞬间又红透的耳尖,自己也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弯腰收拾工具。 温婉看著重新立起来的床,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更大的不自在涌上来。 床是好了,可...... 陆祁川放好工具箱,走回床边。 他看出温婉的尷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睡吧。我......靠一会儿就行。” 他说著,在床沿坐下,背微微靠著床头,显然不打算再躺下。” 这怎么行?温婉立刻摇头:“拿怎么可以?明天你还要工作。” 她犹豫著,声音细若蚊蚋,“床……反正也够大。”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听起来...... 陆祁川看向她,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深。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那就......早点休息。” 他將被子展开,侧身躺下,占据了外侧边缘很小的部分,几乎要掉下去。 温婉杵在原地,看著他给自己留下了大部分的被褥,脚像生了根。 好一会儿,她才像猫一样极轻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扯过被子的另一角盖好。 被子里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將她温柔地包裹。 她僵硬地躺著,身下的床板似乎还残留著方才倒塌时的震颤感,让她一动不敢动。 夜深了。 困意终究战胜了紧张。 就在温婉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不自觉放鬆,微微向温暖源蜷缩的时候,她似乎感到外侧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一件带著体温的针织衫,被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肩膀附近的被子上。 夜很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骤然漏跳一拍的心跳,也能听见身后那人,终於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 第132章 沈神医 清晨的光线透过米色窗帘,落在枕头边缘。 温婉是被一种陌生的温热感唤醒的。 她的脸颊贴著什么,柔软而富有弹性,鼻尖縈绕著乾净清冽的皂角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却发觉腰上似乎搭著什么,沉沉的,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骤然清醒,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男性喉结,隨著呼吸微微滑动。 她的额头,正抵著他的下頜。 而他的手臂,不知何时,鬆鬆地环在她的腰侧。 她自己的一条腿,也不怎么规矩地搭在他的腿上。 昨晚那件针织衫,好好地盖在他身上,大半的被子,都严严实实地过在自己身上。 陆祁川还在睡。 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 温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衝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想挪开,又怕惊醒他,造成更尷尬的局面。身体僵硬得像木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变成细微的颤抖。 这时,陆祁川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无意识地轻轻收紧了一点。 温婉屏住呼吸。 陆祁川的眉头蹙了一下,像是被光线打扰。 他的下頜往下低了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处醒的眸子里氤氳著一层朦朧的雾气,少了平日的清明锐利,显得有些茫然。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空中几秒,才渐渐聚拢。 然后,向下。 对上了温婉写满惊慌和羞窘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祁川的瞳孔强烈地收缩了一下,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触电般,迅速地收回了手臂,同时身体向后挪开了几寸距离。 这才发现,温婉的腿从自己的大腿上快速收回。 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早。”他开口,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我.....睡相不好。” 温婉也赶紧往墙边缩了缩:“没......没有.....是我......” “咳。”陆祁川坐起身,背对著她,“不早了,该起了。” 他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桌边的水杯,仰头灌进喉咙。 冰凉的水流淌进胃。 “水是凉的......对胃不好。”温婉出声提醒。 陆祁川喉结滚动,放下杯子,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温婉也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睡得有些皱的衣服和头髮,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婉婉,祁川,起来了吗?吃早饭了。”门外响起林美玲的敲门声。 “起了,妈!”温婉连忙应道。 陆祁川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模样。 他拉开房门:“妈,早。” 林美玲端著粥和小菜站在门口,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女儿脸颊緋红,眼神飘忽。 女婿看似平静,但耳根还残留著一层薄红。 “早啊,”林美玲笑得格外和蔼,“快来洗漱吃早饭,我熬了小米粥。” 餐桌上。 林美玲热情地说:“祁川,多吃点,昨天修床辛苦了。” “咳……”温婉被一口粥呛到,小声咳嗽起来。 陆祁川面色如常,將水杯自然地往她手边推了推,对林美玲道:“谢谢妈,应该的。” 吃过饭,林美玲说:“你们先走,我收拾一下。” 温婉和陆祁川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的弄堂里瀰漫著煤球炉的烟火气和小吃的香味。 並肩走了一小段,谁都没说话。 直到快要走到分別的岔路口,陆祁川才停下脚步。 “下午放学我去接你,买点东西去张建国家看看。” “嗯。”温婉点点头。 陆祁川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朝著公交站走去。 温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也转身走向学校的方向。 ** 温情一路小跑到操场边的老槐树下,胡招娣正等在那里。 “奶奶,”温情喘匀了气,咬著牙说出打听到的事情,“沈沛霖收她当了关门弟子!” “沈沛霖?”胡招娣重复著这个名字,似是在哪里听说过。 “就是中医界的泰斗沈沛霖,沈神医!”温情解释道,“也是......江景的外公。” “沈......神医......”胡招娣想起来了。 当年那个沈沛霖,名声如雷贯耳,都说他一手针灸能通鬼神,几剂汤药可肉白骨。 赵建华那时……就是辗转託了重重关係,才求到他跟前,得了那张调理的方子。 然后,又让她换药性相衝的东西进去,掺进温学儒每日必服的汤药中…… “他在哪?”胡招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瞪得溜圆,死死锁住温情。 温情被她眼里翻涌的骇人情绪嚇了一跳:“就......就在学校招待所。听说要住几天,亲自教导……” “好,好啊……”胡招娣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关门弟子……温婉那个死丫头,倒是攀上了高枝,那老东西的眼睛都得很,万一......” 她没说完,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慌。 温学儒的身体......最有可能看出端倪的,就是那个號称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沈沛霖。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这老傢伙要么死了,要么隱退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了,还就在眼皮子底下,甚至收了温婉当徒弟! “他收了温婉当徒弟……”胡招娣喃喃自语,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好啊,那死丫头撞了大运!” 温情被奶奶脸上变幻的神色嚇得不敢出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走!”胡招娣眼神里的阴沉挥之不去,“带我去招待所看看。我倒要瞧瞧,这沈神医,是不是真成了神仙!” 温情领著胡招娣,心事重重地朝学校招待所走去。 两人刚走到楼前的小径上,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其中一栋楼的门里走出来。 正是温婉。 她手里抱著几本厚重的线装书,步履轻快。 胡招娣的脚步猛地顿住,死死盯著温婉,尤其是她怀里那些一看就年代久远的医书。 那肯定是沈沛霖给的! 这死丫头,凭什么有这样的运气?她该被踩在泥里才对! 第133章 这方子,是我开的 温婉看到胡招娣和温情,她脸上的浅笑瞬间淡去,脚步也停了下来,抱著书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胡招娣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乾涩:“哟,这不是婉婉吗?听说你拜了个好师父?真是恭喜你了。” 温婉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急什么?”胡招娣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扫过她怀里的书,“沈神医……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住在这里还习惯吗?说起来,我跟他,也算是旧识呢。” 旧识? 温婉心底冷笑。胡招娣此刻的眼神,哪有一丝怀念故人的温情,全是试探与掩不住的慌乱。 “哦?老师倒是从未提起。”温婉语气平淡。 她忽然想起了在爷爷旧书箱底翻到的那张泛黄的药方,已经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站定,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胡招娣脸上,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忽然,她极轻地补充了一句:“老师倒是问过我,爷爷当年病中,用过哪些方子。” 温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胡招娣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不,不可能,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张药方早就…… “……都是好些年前的老黄历了,”胡招娣乾巴巴地说道,匆忙扯过旁边的温情,“走了,情情。” 温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老一少有些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目光沉沉。 爷爷的药方……胡招娣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 她抱紧书,转身快步朝招待所走去。 踏进招待所安静的走廊,她心念一动,那张至关重要的药方已从空间中取出,紧紧攥在手里。 她步履匆匆,径直来到沈沛霖的房门前。 “叩、叩、叩。” “进来。”沈沛霖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她推门而入。 沈沛霖正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枚骨针,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目光温和:“书看完了?哪里不明白……” 话未说完,他察觉到温婉神色有异:“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老师。”温婉快步走近,將怀里那几本书放在一旁的桌上。 “老师,请您看看这个。”她將药方递过去。 沈沛霖接过药方,展开。 他读得很慢,食指无声地隨著药名一行行划过。 当指尖停在某处,他猛地抬起头:“这方子......是我开的扶正安神汤。” 温婉的心重重一沉。 沈沛霖的手指重重点在那被篡改的地方:“原方中的合欢皮、炒枣仁,被换成了……硃砂和生附子!” 他抬起眼,看向温婉:“硃砂少量可安神,但长期服用,必致汞毒沉积,损伤心脉肾经!生附子……更是大辛大热有大毒之物,未经久煎炮製,用之如饮鴆酒!” “好狠毒的心思!好隱秘的手法!”沈沛霖將药方拍在桌上,“改动不过两味,药性却南辕北辙,从扶正固本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毒剂!若非精通药理且心肠歹毒之人,绝想不出用!” 他看著温婉苍白的脸,心中怒海翻腾:“这方子……你从何处得来? “是在爷爷的旧书箱最底层找到的。”温婉的声音很轻,“爷爷之前……因为中毒昏死过去,万幸发现得及时,抢救回来了。后来也多亏了江大夫和江老先生精心调养的药方,细心將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从鬼门关挣回一条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性命虽保住了,但根本已伤,元气大损,身体一直算不得硬朗。” 沈沛霖听完,久久不语。 温婉开口,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这张方子,便是铁证。” “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开口!”沈沛霖声音低沉缓慢。 “谢谢老师。”温婉郑重地点头,小心地將那张药方重新收好。 离开招待所,走在回校门口的林荫路上。 她想起胡招娣那张扭曲的脸,以及多年来林林总总串联起来。 陷害爷爷的实证,终於有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祁川。 校门口熙攘的人流渐渐稀疏,一道军绿色的挺拔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温婉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 “慢点。”陆祁川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掂了掂,“这么重?” “嗯,师父给的一些旧医书。”温婉简短解释,气息微促。 “走吧,趁著百货商场还没关门,得赶紧去把东西买了。”陆祁川说。 温婉这才想起,今天是约好去张建国家里吃晚饭的日子。 “嗯。”两人並肩朝公交车站走去。 傍晚的街道依旧喧闹,放学的学生,下班的工人,提著菜篮子的主妇,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生活图景。 温婉几次侧头看向陆祁川,话到了嘴边,又被周遭的人声堵了回去。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祁川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身形微微替她挡开些拥挤。 到了百货商场,里面人头攒动。 虽然物资远称不上丰富,但比起前些年已是天壤之別。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温婉定了定神,將心思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张哥家孩子不是刚满三岁么,”她一边瀏览著童装和副食品柜檯,一边低声和陆祁川商量,“小孩子长得快,咱们给买两套鲜亮又耐磨的灯芯绒衣裳,穿著精神又实惠。再买罐奶粉,给孩子补补营养。上门吃饭空著手不好,再提两瓶水果罐头,一包麦乳精,你看这样行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带两瓶白酒?” 陆祁川听著她清晰柔和的嗓音,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合的唇瓣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行,”他点头,乾脆利落,“听你的。” “好,”得到他的肯定,温婉鬆了口气,“那咱们速战速决。” 两人便分头行动。 陆祁川去副食品柜檯排队买罐头、麦乳精和白酒。 温婉则转到另一边,仔细挑选了两套適合三岁男孩的灯芯绒衣裤,又特意挑了罐市面上比较紧俏的奶粉。 等她抱著东西回来,陆祁川也已经提著网兜在等了。 两人匯合,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互相对视一眼。 “走吧。”陆祁川很自然地將大部分重物都接了过去,只让温婉拿著那包衣服和奶粉。 走出合作社,天已擦黑。 坐上开往张建国家方向的公交车,车厢摇晃,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 第134章 身后跟著个小豆丁 来到张建国家住的筒子楼,刚上到三楼,就听见开门声和热情的招呼。 “祁川!可算来了!”张建国一把拉开门,脸上带著爽朗的笑,上前就搂住了陆祁川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咱哥俩得有几年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我结婚那会儿!你小子,自己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吱一声,太不够意思了!今晚这酒,你可逃不掉!” “你就知道灌酒。”一个繫著围裙的温柔的女人从张建国身后探出身,是刘冰。 她笑著拍了丈夫胳膊一下,隨即热情地拉住温婉的手,“温婉快进来,屋里坐。哎呀,来吃顿饭而已,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不大的屋子里收拾得整洁温馨,饭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你们先坐著聊,我灶上还燉著个鱼,再炒个青菜就好。”刘冰说著就要往狭窄的厨房去。 温婉连忙跟上:“嫂子,我帮你打个下手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刘冰连连摆手,把她轻轻推回客厅,“你就安心坐著,跟老张他们说说话,我很快的!” 温婉被推回客厅中央,一低头,才发现身后跟著个小豆丁。 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三岁,正仰著脑袋,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瞅著她。 上次来张建国家时,张宇没在家。 温婉的心一下子软了,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柔:“你就是小宇吧?来,让婶婶看看。” 她伸出手,牵起小男孩有些肉乎乎的手,引他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 陆祁川看向温婉。 她微微弯著腰,侧脸线条柔和,对孩子说话时,眉眼间自然地流淌出一种温柔的光彩。 他看得有些出神。 张建国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陆祁川,声音带著促狭:“怎么样,我儿子可爱吧?瞧弟妹这喜欢孩子的模样,你跟温婉同志,也赶紧抓紧啊!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跟我家小宇做个伴儿!” 陆祁川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这话茬,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他转向张建国,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最近团里忙吗?这次军区开会,没见你们团来人。” 张建国顺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嗯,我们团不在这次提干考评的范围內,原地待命唄。” 他说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倒是你小子,动静不小。听说你已经著手组建侦察团了,过不了多久,你这肩章上的星星,怕是要动一动了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肩章的位置,脸上露出“你懂我懂”的笑容,“怎么著,该叫陆旅长了?” 陆祁川神色未变,放下茶杯:“命令没下来,都是瞎猜。侦察团刚搭架子,千头万绪,够忙的。” “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嘴比保险柜还严。”张建国笑骂一句。 这时,刘冰端著热气腾腾的红烧鱼从厨房出来,笑著打断他们:“菜齐了,赶紧洗手吃饭!小宇,叫叔叔婶婶吃饭啦!” 一直乖乖坐在温婉旁边,好奇地看著大人说话的小豆丁,立刻响亮地喊:“叔叔!婶婶!吃饭!” 温婉笑著应了声,摸了摸小宇的头,起身帮著刘冰摆放碗筷。 陆祁川也结束了话题,起身跟著坐在了桌边。 饭桌上,气氛热络起来。 张建国果然开始拉著陆祁川喝酒,说起当年在部队的趣事。 刘冰则不住地给温婉夹菜,打听些生活琐事。 小宇坐在特製的高脚椅上,自己拿著小勺子,吃得满脸饭粒,惹得大人们阵阵发笑。 陆祁川偶尔抬眼。 温婉正微微倾身,浅笑著听刘冰说话,手里拿著乾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小宇擦掉腮边沾著的饭粒和油渍。 那一瞬间,一个画面毫无徵兆地撞进他脑海。 倘若……倘若將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大约也会是这样,甚至更加温柔细致。 这念头刚一浮现,心口便狠狠一抽,骤然缩紧,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他猛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端起面前那杯白酒,仰头便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腾的滯闷。 “嚯!祁川,慢点喝!”旁边的张建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饮惊了一下,连忙拍了拍他的背,“你这速度,我可跟不上啊!咱慢慢聊,慢慢喝,酒有的是!” 他以为陆祁川只是被劝酒劝得兴起,笑呵呵地又给他满上。 果不其然,一顿饭下来,陆祁川喝得有些过了。 离开时,脚步虽还算稳,但眼神已不如平日清明,反应也慢了半拍。 张建国自己也喝得满面红光,见状拉住陆祁川的胳膊,舌头有些打结:“真……真走啊?祁川,就.......就住这儿!让刘冰收拾一下,你跟弟妹睡我们屋,我跟儿子挤挤!” 刘冰也赶忙从厨房出来,擦著手劝:“就是,天都黑透了,路上不好走。温婉,你们在这儿歇了吧。” 陆祁川虽然醉了,骨子里的克制与礼数还在。 他站直了身体,幅度很轻但坚决地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也慢:“不了,谢谢。能回去。” 刘冰见他態度坚决,不好再强留,只好转向温婉,不放心地嘱咐:“温婉,那你们路上一定小心点,扶著他些。到了家给烧点热水喝。” “放心吧,嫂子。”温婉笑著应下。 她看著陆祁川站在门口,身姿依旧挺拔,拒绝留宿时彬彬有礼,心里便认定了他只是微醺,並无大碍。 於是又对刘冰歉然道:“嫂子,今天太不好意思了,把张哥也喝多了,你快回去照顾他吧。我们走了,再见啊。” 告別了热情挽留的张建国夫妇,温婉轻轻搀住陆祁川的手臂,走下昏暗的楼梯。 陆祁川顺从地跟著,每一步都踏得沉而稳,除了比平时沉默,似乎並无异常。 第135章 原来……是真醉了 直到出了筒子楼,夜风一吹。 陆祁川的脚步晃了一下,隨即停住。 他微微蹙起眉,像是要努力驱散眼前的薄雾,然后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温婉。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片不同於往常的专注。 “……婉婉。”他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裹在夜风里,有些模糊,却带著酒意蒸腾后特有的温软。 温婉心头倏地一跳,侧头仔细看他。 这才借著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发现他眼角有些泛红,呼吸间带著明显的酒气。 他之前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全然消失。 原来……是真醉了。 “嗯,我在。”温婉应著,手上搀扶的力道悄悄加重了些,“我们回家。”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张药方,得等明早他酒醒再说了。 两人慢慢走回宿舍楼的路上。 陆祁川比平时更沉默,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在控制自己的步伐上。 温婉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微微绷著,体温偏高,呼吸就在她耳侧,比平时深重许多。 走了一段,陆祁川忽然又停下,微微晃了晃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温婉立刻关切地问,侧过头看他。 “……没事。”他停顿了两秒,才低声回答,声音哑哑的,“有点……晕。” “那就慢点走,不急。”她紧了紧搀扶他的手,几乎是半拥著他,用自己单薄的肩膀为他提供一点支撑,“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嗯。”他答得倒是爽快,可说完,人却站得笔直,动也没动, 过了那么一小会儿,他才跟著她引导的节奏,缓慢地重新迈开脚步。 终於,宿舍楼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温婉暗暗鬆了口气,扶著他踏上楼梯。 “小心些,有台阶。”她轻声提醒。 “嗯。”陆祁川嘴上应著,脚下却不如平时利落,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走上几级台阶后,他脚下忽然一个趔趄,一脚踩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倾去! “啊!”温婉低呼一声,心臟骤停。 电光石火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地扑向前,双手越过陆祁川的身体,死死抓住了他身后的楼梯扶手! 两个人顿时像连体婴般晃了晃,温婉拼尽全力用身体抵住他,陆祁川也凭藉著惊人的本能,手臂猛地发力撑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算……没有狼狈地滚下去。 温婉微喘著,心有余悸,额头沁出薄汗。这要是真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微弱的光线下,陆祁川正低头盯著她。 他的呼吸更重了,那双被酒意浸染的眼睛在昏暗里异常明亮,里面翻涌著她浓烈到近乎危险的情绪。 陆祁川的喉结上下狠狠滑动了一下,下頜线绷得死紧,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著体內咆哮的猛兽。 他醉了。 所以,有些平日里牢牢锁在心底的东西,正蠢蠢欲动,濒临失控。 “祁川......”温婉仰著头,轻声唤他。 见他一动不动,只是深深地看著自己,目光烫得惊人。 温婉心中惴惴不安,以为他是眩晕或噁心加剧,便努力定了定神,鬆开了紧抓扶手的手,向上迈了三个台阶,勉强能与他平视。 “怎么了?”她凑近些,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头还晕得厉害吗?还是……想吐?” 陆祁川高大的身躯依旧倚靠在栏杆上,沉默得像一座山。 就在温婉越发困惑不安时,他忽然动了。 手臂猛地揽向温婉的腰身,將她整个人揽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温婉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撞进他坚实炽热的胸膛,带著独属於男性的温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僵在那里,完全无法反应。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 陆祁川低下头,带著酒气灼热的吻,就这样毫无章法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唔……!” 温婉浑身一颤,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不知道陆祁川的另一只手是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颈后,带著薄茧的指腹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更深入地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清爽又辛辣的酒精,混合著他身上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瞬间,她便力气都被抽走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依附於他。 慌乱无措中,她本能地抬起绵软无力的手,去推他。 就是这几乎没有什么力气的反抗,让陆祁川的理智彻底崩散,手下用力將人锁紧在怀里,积攒了许久的情感彻底爆发。 他低声唤著:“......婉婉......”嘴下却毫不留情,恨不得將她整个人都吞食入腹。 温婉迷迷糊糊地被动承受著,理智逐渐回笼,温婉现在脑袋里想的不是陆祁川吻了她,而是,怕两人跌下楼梯....... “.......祁川......你......放开......”她趁著他稍稍退开的间隙,破碎地溢出断续的哀求,“……会掉下去……” 可早已被酒精和情潮淹没的男人哪里还听得进去。 那点挣扎和呜咽,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他双手改为捧住温婉的后脑,指缝间是她柔滑微凉的髮丝,吻得更深、更重,几乎要沉溺在这甜蜜与疯狂之中。 就在温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楼梯上方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婉婉......?” 是妈的声音! 温婉浑身一僵,巨大的恐慌將她拉回。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偏过头,挣脱了陆祁川的唇。 “是妈......!”她压低声音,带著微颤,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 陆祁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酒意被驱散了些许,鬆开了些许力道,但手臂依然牢牢圈著她。 “婉婉?是你和祁川回来了吗?”林美玲的声音从上方门口传来。 她一直没睡踏实,女儿女婿这么晚没回来,她心里总是不安。刚才听到楼道里似乎有声音,像是温婉,这才忍不住起身开门查看。 第136章 你……你擦嘴干什么 温婉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蹦出来。 她此刻,嘴唇……嘴唇肯定又红又肿! 而陆祁川更是浑身酒气,眼神迷离。 两人这副模样,绝对、绝对不能让妈看见!否则……否则她简直要丟脸的当场钻进地缝里去! 情急之下,温婉也顾不得別的了。 她抬起手,直接捂住了陆祁川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唇上残留的灼热和湿润,指尖一麻,脸颊更是烧得厉害。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著楼上的动静,整个人僵硬地贴在陆祁川身前,动也不敢动。 陆祁川被她捂著嘴,身体也绷紧了,酒意未散的眼眸低垂,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惊慌失措的侧脸和染满红霞的耳根,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闷哼。 林美玲在门口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只听到似乎有窸窣声。 她疑惑地又唤了一声:“婉婉?祁川?是你们吗?”脚步声似乎向楼梯边挪动了一点。 温婉嚇得魂飞魄散,猛地深吸一口气,才让声音听起来稍微正常一点,朝著楼梯上方喊道:“……妈!是我们!马上就上来了!” 喊完,她立刻用眼神狠狠剜了陆祁川一下,示意他绝对不要出声,然后手忙脚乱地快速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衣襟。 另一只手用力推了推陆祁川,让他赶紧站好,离自己远点。 陆祁川被她捂著嘴,又被瞪了一眼,残存的理智终於更多地回笼。 他蹙了蹙眉,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刻处境的尷尬和危险。 他配合地鬆开了一直圈在她腰间的手臂,自己也向后稍稍退开半步,抬手用力揉捏著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更清醒,也努力压下身体里依旧奔腾的燥热。 楼上,林美玲听到女儿的回答:“回来了就好。怎么在下面待那么久?快上来吧,外面凉。” 脚步声退了回去,但门似乎还没关,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了一小段楼梯。 温婉飞快地瞥了陆祁川一眼,见他虽然还是醉態明显,但至少站直了,也安静了。 她这才鬆开捂著他嘴的手,不敢再看他,低著头,用气音快速说:“快走……上去。”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羞窘。 陆祁川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在温婉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跟著她向上走去。 推开虚掩的家门,客厅里留著一盏小灯。 林美玲正披著外套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看到温婉费力搀扶著脚步不稳的陆祁川,嚇了一跳:“祁川这是怎么了?” “没事……妈,”温婉微微低著头,“他……跟张哥喝得有点多。您快去睡吧,这么晚了。” 林美玲看了看女婿泛红的脸和明显不清明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儿躲闪的目光,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嗯,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喝多了难受,婉婉,你去给他倒点温水。”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婉婉,那个床……祁川说今天回来加固,还没弄,你们……小心些啊。”说完,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嗯,我知道了,妈。”温婉被母亲最后那句话臊得耳根通红,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回答。 她努力忽略脸上滚烫的温度,先將陆祁川扶进房间,让他坐在床边。 “坐著別动。”她低声嘱咐了一句,转身出去打了一盆温水进来,將毛巾浸湿拧得半干,递到陆祁川面前,“给,自己擦擦。”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滯涩地接过毛巾,然后……直接將那微凉的湿毛巾贴到了自己……嘴唇上,还缓慢地、来回擦了几下,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温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他这哪是擦脸,分明是……! 联想到楼梯间那个混乱炽热的吻,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直衝头顶,羞恼瞬间压过了尷尬。 “你……!”她气得瞪圆了眼睛,脸颊緋红,也顾不得他是不是醉著了,压著声音又急又气,“让你擦脸和手的!你……你擦嘴干什么!”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里透著曖昧,更是臊得不行,一把夺回他手里的毛巾,重新浸到水里搓洗了几下,拧乾。 这次直接自己动手,胡乱地在他脸上擦了两把。 微凉的毛巾触及皮肤,陆祁川似乎被冰得清醒了一瞬,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那泛著水光被他肆虐过的唇瓣,喉结又不滚动了一下。 温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草草给他擦了脸和手,就把毛巾扔回盆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好了!赶紧躺下睡觉!”她转过身去收拾水盆,背影僵硬,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等她洗漱好回来,陆祁川已经乖乖地躺在床外。 他连外套都没脱,裤子也还穿著,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儿,鞋子倒是蹬掉了,胡乱摆在床边,眼睛闭著,仿佛已经睡著了。 醉成这样,也不知道难受! 她抿了抿唇,索性也赌气不打算管他了,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吧!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儘量不碰到他,打开碎花被,躺在了里侧。 房间里十分静謐。 陆祁川的呼吸比平时粗重很多,一声一声地在耳边干扰她,无法入睡。 她闭著眼,努力想让自己入睡,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楼梯拐角的紧紧相贴、唇齿交缠…… 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样赌气躺了不知多久,温婉终於忍不住,悄悄睁开眼,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他的呼吸依旧沉缓。 她咬了咬唇,心里斗爭了片刻。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无声地嘆了口气,她慢慢转过身,面向他。 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到他躺得规规矩矩的。 她撑起身,伸出手,轻轻拉住被角,小心地盖在了他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 就在被子刚刚覆上他肩膀。 陆祁川一直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又像是燃烧著火焰。 他就这样紧紧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温婉。 温婉的动作瞬间僵住,扯著被角的手指微微一颤。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他眼中的浓烈情绪,混合著未散的酒意和她看不懂的深沉,让她呼吸一窒。 第137章 他是不是酒后失態 陆祁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带著酒气的热意拂过温婉的脸颊。 陆祁川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臂,握住温婉那只揪著被角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温婉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祁川?”她声音很轻,带著惊慌,“你......你好些了吗?” 陆祁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开合的唇瓣上。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 然后,他握著她的手腕,一点点,將她拉向自己。 温婉被迫俯下身,距离骤然缩短。 他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著酒气,將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她另一只手慌乱地撑在床沿,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开始不稳,挣扎的力度也大了些,却依旧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恐慌再次蔓延。 “……別动。”陆祁川开口,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醉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沉鬱。 只是两个字,却带著一种近乎命令的强势,让温婉的挣扎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陆祁川手臂骤然发力,猛地將她往下一带! “啊!”温婉低呼一声,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跌趴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身上。 温婉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鼻尖全是他身上乾净又滚烫的气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颈侧动脉急促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陆祁川的身体在她身下完全僵直,那温香软玉满怀的衝击,比酒精更猛烈地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賁张,另一只握著她的手也鬆开了,转而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温婉反应过来,羞耻和慌乱达到了顶点。她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 她的推拒和扭动,却像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陆祁川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又愉悦的闷哼,圈著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將她的腰肢勒断。 温婉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用力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陆祁川!你醉了!” 她的挣扎和那声带著惊惧的话,让陆祁川被情慾和酒意笼罩得混沌,清醒一瞬。 他动作一顿,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闪过挣扎和痛苦。 下一秒,他沉沉地、极长地嘆息了一声。 他到底,还是鬆开了手。 骤然失去禁錮,温婉迅速从他身上滚落,手脚並用地缩到了床的最里侧,脊背紧紧抵著冰凉的墙壁,將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拉起被子胡乱掩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泛著水光的眼睛,戒备又慌乱地望著他。 “……婉婉。”陆祁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哑,更沉,像从砂砾中磨出。 他想拥有她。 不是一时衝动,不是醉酒失控。 是想將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种渴望,早在朝夕相处的点滴中悄然滋生,只是今夜借著酒意,才如此猛烈地凸显出来,几乎要衝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不知道今晚这失控的衝动,这近乎冒犯的亲密,会不会反而將她推得更远。 她会不会觉得他轻浮?觉得他只是酒后乱性? 她对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超越名义夫妻和责任之外的情意。 他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大半的躁火,却留下更深的焦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尚未平復的呼吸声。 陆祁川撑著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就那样坐在床沿,背对著温婉。 他需要冷静。她也需要。 “对不起。” 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藉口,只是最直白的道歉,为方才的失控,也为可能带给她的惊嚇。 听到他的道歉,温婉揪著被角的手指鬆了又紧。心尖上那莫名的一拧,化作一股复杂难言的酸涩,慢慢扩散开来。 她对他確实动了心,他平日里的沉稳可靠,偶尔流露的笨拙关怀……都在不知不觉中敲开了她心防的缝隙。 但是,还没到可以毫无保留地交付身体的时候。 她需要的是情感的確认,是心意的相通,是在彼此清醒下的水到渠成,而不是在醉酒与混乱中的一时衝动。 楼梯间里那炙热到几乎夺去呼吸的吻,已经足够让她心绪纷乱,需要很久才能消化平復。 而刚才在床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与那几乎失控的力道…… 如果他不是最终鬆开了手,如果他选择继续…… 温婉不敢深想,脸颊在黑暗中再次发烫。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酒后失態?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不是真的想继续? 而如果继续了,天亮酒醒之后,他又会如何看待她,如何看待这一夜? 可是,她,还不能接受。 那会让她觉得轻率,甚至……廉价。 黑暗中,她看著陆祁川沉默而紧绷的背影,听到他低低说了一句:“是我......逾矩了。” 这句“逾矩”,比刚才的“对不起”更让温婉心头震动。 它承认了行为的边界,也隱含了对她立场的尊重。 她拉高被子,慢慢躺了下去,同样侧身,面向墙壁。 夜,更深了。 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身体的疲惫终於袭来。温婉在辗转反侧许久后,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嘆息。 陆祁川睁著眼,毫无睡意。望著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冰冷月光,酒意早已散尽,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他失控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 而他需要等待,等待她的原谅,等待她的信任和她的心意....... 这个过程,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会等待下去。 第138章 她快要被逼疯了 出租房內。 温情猛地將手里的课本狠狠摔在胡招娣面前的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书页凌乱地崩开,封皮都摔得翘起了角。 “我就不该来这破大学!来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她!” 她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吼出来,脖颈上青筋都微微凸起,“温婉温婉!从小到大,什么都让她占尽了!现在她还是阴魂不散!拜了沈沛霖当师父,出尽风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她!” 她歇斯底里地喊著,眼泪不爭气地涌了出来,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脸色涨红,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狰狞。 胡招娣,撩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著几近失控的孙女:““你这丫头,经了这么多事,吃了这么多苦头,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温情被她的话,刺得愣在原地。 胡招娣深深嘆了一口气:“要是你爷爷赵建华在……咱们怎么也不至於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建华出手的几次,让温情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突然潜逃出国,让她从云端狠狠跌落,陷入淤泥中。 她不甘心!明明,明明她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 都是温婉!还有那个陆祁川!是他们逼得爷爷不得不走了那条绝路! 不是他们,她用得著跟顾廷復婚?把吐出去的东西又吞回肚子里的噁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温情眼中的泪水被更毒的恨意烧乾。 她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不再发抖,反而绷成了一张弓。 胡招娣鼓励著孙女:“你要沉得住气,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你飞黄腾达了,才能救你儿子你爸妈,还有我,你也才能有底气和顾家撇清关係!” 儿子......什么儿子,父母,奶奶...... 这些念叨,烦人得很! 温情猛地甩了甩头,她被奶奶逼得快要疯了!她只想摆脱眼前的一切! 她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自己!还有对温婉的滔天恨意! 胡招娣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著什么“从长计议”、“小心为上”,但温情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心被黑暗的念头填满,她要让温婉万劫不復! ** 陆祁川一夜未睡。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內。 他才起身。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温婉。 林美玲起得早,做好了早饭,看著女儿和女婿一前一后从房里出来,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沉默,还有那刻意避开彼此的眼神,心里就“咯噔”一下。 尤其是温婉,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嘴唇却比平时红润些,只是紧紧抿著。 陆祁川则面色比平时更显冷峻,只是有著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林美玲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压著什么沉重的心事。 饭桌上安静得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林美玲心里著急,正琢磨著怎么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陆祁川却先放下了筷子。 “妈,”他开口,“我今天开完上午的会,就准备回海岛了。” “什么?”林美玲吃了一惊,也顾不得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了,“这么快就开完会了?不能……不能多住两天吗?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才几天……” 她心里急得不行,这小两口明显是闹彆扭了,这要是让祁川就这么走了,隔著千里之遥,矛盾岂不是越积越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面,把话说开? 一直低著头默默喝粥的温婉,听到这话,拿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祁川。 陆祁川的目光与她相触。 那一瞬间,温婉仿佛捕捉到他眼中飞快掠过的一抹深沉的痛意,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待她凝神再看时,他已恢復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 “什么时候的车?”温婉问道。 陆祁川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下午三点。” “我送你。”温婉几乎没有犹豫。 “那时你还没放学,別耽误课。”陆祁川几乎是立刻拒绝。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怎么捨得就这样走?他还没看够她,还没……还没將昨晚那失控说清楚。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拙劣的推拒。 他怕看到她送別时依然疏离的眼神,更怕……她根本不会来送。 温婉放下勺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我有事要跟你说。下午两点,火车站见。” 陆祁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挽留或不舍。 昨晚的事,她终究是怨他的吧? “……好。”他听见自己乾涩地应了一声,喉咙发紧。 林美玲看著两人这番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对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年轻人的事,尤其是感情的事,旁人越是插手,恐怕越是添乱。 早饭在更加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又格外漫长。 陆祁川去了军区,温婉照常去了学校。 两人各自投身於各自日程,心思却都飘在即將到来的午后两点。 温婉坐在课堂上,老师的讲解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她反覆思量著该如何开口,將那真相告诉他。 而陆祁川坐在会议室里,听著枯燥的报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昨夜她惊惶的眼睛,和今早她平静却疏离的侧脸。 在焦灼的等待与纷乱的思绪中,终於到了下午一点。 温婉背著书包往公交车站走去,心思像一团乱麻。 思绪交织翻腾,让她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 她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只是凭著习惯机械地迈著步子。 第139章 你说有事要跟我说 江景远远地就看见了她。 从外公沈沛霖那里得知那张被篡改的药方的真相后,他心中一直记掛著这件事,也记掛著温婉。 正想著寻个合適的时机与她商议,便看见她低著头,心事重重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喊了一声“温婉”。 她毫无反应,眼神空茫地望著前方,脚步匆匆。 江景没再喊她,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她身后,保持著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一路跟著她来到公交站,看著她站在站牌下发呆,连公交车进站都未曾察觉。 江景这才走上前,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温婉。” 温婉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对上江景沉静的目光。 “江大夫?”她勉强笑了笑,掩饰方才的失神。 “看你状態不大对,喊你也没听见。”江景端详她的脸色,眼下有淡淡的倦意,“你这心事重重的,要去哪儿?遇上难处了?” 温婉抿了抿唇,没有隱瞒:“去火车站。送祁川。” “陆团长来了?”江景有些意外。 “嗯,来开会,今天下午回去。” 正说著,公交车缓缓停在站点。 车门打开,温婉对江景点点头:“我先走了。” 她正要抬脚上车,江景却比她动作更快,一步跨了上去,顺手还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免得她被拥挤的人流带倒。 “一起吧。药方的事,牵涉可能很深,陆团长在部队,知道更多查证的门路。这事,他应该知情。” 他顿了顿,看著温婉有些怔忡的脸,“而且,我看你这状態,一个人去火车站,我不放心。” 温婉点点头,没有拒绝,跟著他挤上了嘈杂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很多,两人好不容易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个角落站稳。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 “昨晚没休息好?”江景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清影上。 温婉靠在微微震动的车厢壁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嗯。” “若信得过我,可以说说。”江景问,她恐怕不只是对药方一事的忧虑。 她动了动唇,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又將视线投向窗外。 她和陆祁川是协议结婚,这事,她无法对任何人启齿,即便这人真诚可靠。 江景瞭然,不再追问。 他压下心头复杂的嘆息,將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能做的,便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与支持,仅此而已。 温婉和江景隨著人流来到火车站。 广场上熙熙攘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异常的吵闹。 陆祁川早已到了。 他挺拔地站在月台入口附近,一身整齐军装在杂乱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手中提著一个简单的军用行李袋,目光却一遍遍扫视著涌来的人潮,搜寻著那个身影。 当温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视线中时,陆祁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了。 在看到紧跟在温婉身侧並肩而行的江景时,眸色沉沉地暗了下去,如同骤雨前积聚的浓云。 温婉也看到了他。 隔著纷乱的人群,他站在那里,军装笔挺,面容冷峻。 她加快脚步,江景则保持著半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祁川。”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落在江景身上那一瞥而过的深沉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江大夫正好有事,听说我要来送你,就一起过来了。” 陆祁川只是对江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周身的气息沉凝。 江景神色坦荡:“陆团长,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关於温婉爷爷的事,有些紧要情况,我和外公都觉得,应当让你知晓。” 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温婉从口袋拿出药方复印件,递给陆祁川:“我爷爷当时中毒你是知道的,这药方是我老师当年开的温补身体的,但是被胡招娣改了两味药,变成了慢性毒药。” 江景接著她的话说:“事关温老先生,我和外公都觉得应该让你知情。毕竟你在部队见多识广,能有更稳妥的办法来处理这事。” 他又跟陆祁川补充了一些细节,二人交谈过后。 陆祁川看著那张纸,再抬头时眼中已是沉冷的肃杀:“多谢告知,温婉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差个水落石出。” 他再次看向温婉,“你说有事要跟我说?” 江景非常识趣地开口:“你们先聊。”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报刊亭,便转身走开了。 温婉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倦意,让陆祁川心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你说吧。”他放缓了声音,看著她。 温婉似乎在他的注视下有些无措,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於专注的目光。 “其实,我......我想说的,主要就是药方和爷爷的事。”她低声说道。 陆祁川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听著她这乾巴巴的回答,沉默了片刻,將药方收紧贴身的衣袋里。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一切小心,尤其是……提防胡招娣。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繫我,或者……找江大夫他们帮忙也行。”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艰涩,却仍是出於对她安全的考虑。 温婉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轻声说:“你……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即將检票的通知,冰冷的女声迴荡在月台上空,催促著离別。 陆祁川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起行李袋,转身,朝著检票口的方向,迈开步伐。 温婉看著他即將匯入人流。 “祁川!” 第140章 好像著火了 陆祁川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回了头,看向她。 温婉迎著他回望的目光,往前追了几步:“你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带爷爷来一趟?让老师……给爷爷仔细瞧瞧,开些药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陆祁川凝视著她,眼中的沉鬱似乎被这句话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郑重地点了下头,沉声应道:“好。”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温婉似乎鬆了口气,站在原地,看著他再次转身,匯入检票的队伍,最终消失在月台的入口处。 江景走了回来,在她身边半步处站定,“陆团长走了?” “嗯。”温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他,“谢谢你陪我过来,师兄。” “客气什么。”江景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沉默地隨著人流走出火车站。 回程的公交车上依然拥挤。 温婉没有再靠窗发呆,而是主动提起了药方的事,挑能说的部分告诉了江景。 江景认真听著,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或给出一些推测。 “老师的意思,是让你先按兵不动。”江景最后说道,“打草惊蛇是最忌讳的。胡招娣如果知道药方的事泄露了,恐怕会狗急跳墙。陆团长那边暗中调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你……就当好你的学生,照顾好家里。” “我明白。”温婉深吸一口气。 是的,她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公交车在离温婉家最近的站点停下。 下车前,江景忽然又叫住她,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他递过来,“这是安神静心茶包,你睡前泡水喝一点,別思虑过重。” 温婉接过,“谢谢师兄。”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嗯,快回去吧。”江景站在车门外,对她挥了挥手,直到看著她转身走进熟悉的巷口,才重新上了车。 温婉推开家门。 林美玲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了?祁川走了?” “嗯,走了。” “唉,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能见著……”林美玲擦了擦手,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小心地问,“婉婉,你俩……没闹彆扭吧?我看祁川走的时候,好像心事重重的。” 温婉垂下眼。 “妈,我们没事。他就是……工作上的事。”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林美玲知道女儿不想多说,嘆了口气,也不再追问:“炒了两个菜,蒸了馒头,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母女俩安静地吃著饭。 温婉味同嚼蜡。 夜色渐深。 温婉洗漱后回到房间。 看著那床碎花被,房间里似乎还残留著属於陆祁川的气息。 她走到桌边,拿起江景给的药茶包,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味常见的安神药材,配比精巧。 她拈起一点,放进搪瓷缸里,冲入热水。 捧著温热的茶缸坐在床边,裊裊热气模糊了视线。药香淡淡散开,她失神地呆坐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闻到一阵焦糊的气味。 “妈?你是不是忘关火了?”温婉一个激灵,放下茶缸,匆匆跑出房间。 客厅和厨房一片漆黑寂静,並无异样。 不对……味道更浓了! 她猛地咳嗽起来,刺鼻的烟味直衝口鼻。 火光和浓烟,分明是从楼道的方向传来的! “妈!快出来,好像著火了!” 听到动静,林美玲惊慌地跑了出来。“怎么了婉婉?” 话刚出口,她也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乌黑的烟气正从门缝底下不断涌入,迅速瀰漫开来,空气灼热呛人。 “婉婉,快走!”林美玲声音都变了调。 温婉这时已经浸湿两条毛巾,用湿毛巾捂著嘴跑了回来。 另一条塞到母亲手里:“妈,捂住!跟著我!” 林美玲慌乱地接过,依言照做。 温婉的大脑飞速转动。 火势听起来不小,浓烟已经灌进来了,楼梯肯定是不能走了。 她的房间窗户外面,是一条不算太宽的小河,如果跳得够远,或许能直接落入水中…… “妈,你会游泳吗?”她急声確认。 林美玲隔著毛巾摇头,眼神惊恐。 “走,去我房间!”温婉当机立断,拉著母亲退回自己屋內,反手关上房门,又將湿毛巾堵在门缝底下。 楼道里已经传来纷乱嘈杂的哭喊声。 “妈,快!把我的衣服裤子打结连成绳子!咱们从窗户顺著绳子爬下去!”温婉边说边冲向衣柜,抱出一大堆衣物,扔到床上。 生死关头,林美玲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母女俩手忙脚乱却异常迅速地將一件件衣服的袖子、裤腿牢牢系在一起。 很快,“绳索”便製作完成。 温婉將绳子紧紧绑在床头,用力拽了拽確认牢固。 隨手扯过一件旧外套裹在林美玲手上,权当手套:“妈,你先下!抓紧绳子,脚蹬著墙,慢慢往下滑!要快!” “你先下!”林美玲抓住女儿的手。 “妈,这时候不要推来推去!咱们都会安全的,相信我!”温婉用力將母亲推到窗边。 看著女儿镇定而决绝的眼神,林美玲喉咙发紧,重重点头:“好!” 她不再犹豫,踩上椅子,笨拙却拼命地翻出窗户,双手死死抓住那条衣服结成的绳子,咬著牙,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婉婉,你也快点出来!”林美玲的喊声从下面传来。 “我知道!妈你小心!”温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快速扫视房间,將自己最重要的几本医书和笔记收进空间。 隨即,她拉开房门。 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著更浓的黑烟扑面而来! 客厅和通往母亲房间的过道已经是一片火海,木製的门框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舌狰狞地窜动著,正向她这边蔓延! 母亲的房间还有重要的科研资料,她想拿走。 温婉一咬牙,屏住呼吸,埋头就想衝过那短短几步的过道。 第141章 烧吧!都烧得乾乾净净! “砰!” 一声巨响,客厅那扇薄薄的木门终於承受不住高温,轰然倒塌,爆裂开来! 几乎是同时,黑烟如同黑色的巨浪,卷著炽热的火舌,呼啸著扑了过来,瞬间吞噬了眼前的路! 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温婉被逼得连连后退,呛得几乎窒息。 她当机立断,猛地向后撤回自己房间,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房门,將那可怕的火光与热浪暂时隔绝在外。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背靠著滚烫的门板,剧烈地咳嗽著,眼前阵阵发黑。 温婉头也不回地爬上窗台,双手紧紧抓住绳索。 掌心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凭著求生的本能,手脚並用,沿著墙壁快速向下滑去。 温婉的脚刚触及冰冷的河岸淤泥,还没来得及站稳。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紧接著是木材断裂和砖石哗啦啦塌落的嘈杂声。 温婉猛地回头。 那扇她刚刚逃离的窗户,已被一片翻腾的烈焰和滚滚浓烟彻底吞噬。 原本的窗口,已然成了一个黑色窟窿。 心臟骤然缩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如果她再晚上几秒……如果母亲没有先下来…… “婉婉!婉婉你没事吧?”林美玲从一旁的芦苇丛里踉蹌著扑过来,脸上满是黑灰和泪痕,声音嘶哑颤抖,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上下打量。 温婉反手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却仍死死盯著那熊熊燃烧的窗口,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惨白如纸。 “没事了,妈,我们都出来了。”她收回目光,声音沙哑。 她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住户惊叫著从楼里逃出,聚集在空地上,哭喊声、求救声,乱成一团。 “我的东西……你爸留下的那些……”林美玲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已被大火吞噬的家,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她仅存的念想了。 温婉搂住母亲的肩膀,用力紧了紧。 “人没事最重要,妈。”她低声安慰,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场火,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是意外,还是…… 爷爷的药方刚有线索,家里就遭此横祸……真的只是巧合吗? ** 远处的阴影里,温情躲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紧紧盯著温婉家那个已经变成火窟的窗口。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急促而扭曲的笑。 成了!真的成了!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快感。 烧吧!把那些碍眼的东西,连同那对碍眼的母女,都烧成灰烬,烧得乾乾净净! 温婉……这下看你还怎么得意?看你还怎么跟著沈沛霖学医?看你还怎么挡在我前面! 跟著你那个没用的妈,一起到地底下去学你的医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確认火势已无法控制,那样的火海,绝无可能有人生还。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 天刚蒙蒙亮,张建国就收到了温婉家失火的消息。 他心猛地一沉,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胡乱套上衣服就衝出了门,一路跑到温婉家的宿舍楼。 楼下已是一片狼藉,救火留下的水洼混著黑灰,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焦糊味。 人们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著,脸上带著惊惶。 张建国在混乱的人群里焦急地穿梭,目光急切地搜寻著那对母女熟悉的身影。 “温婉同志!林阿姨!”他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晨间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裹著头巾的邻居大娘闻声看了过来,迟疑地走近:“小伙子,你是来找……三楼那家母女?” 张建国连忙点头,顺著大娘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正是温婉家的窗户。 此刻,那窗口只剩下一个被烟火熏得黢黑裂的黑洞,窗户框架已然不见,只剩下些烧焦的残渣掛在边缘。 他的心狠狠往下一坠,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大娘……她们母女……您见著了吗?逃出来没有?” 大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同情和惋惜:“没见著啊……火是半夜从她们那层烧起来的,凶得很!消防队来了扑了好久。那房子都烧成那样了,估计……”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嘆了口气。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猛地转身,在楼前和湿漉漉的空地上来回奔跑寻找,呼喊的声音已经带了破音的嘶哑:“温婉!林阿姨!” 可是,除了早起看热闹的邻居和清理现场的人员,哪里有那对母女的影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找寻无果后,他拔腿就朝著最近的邮电局飞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通知陆祁川!十万火急! ** 昨夜死里逃生后,温婉的手背和手臂有几处灼伤,起了水泡。 母亲在翻窗下滑时,小腿被崩溅的碎玻璃划开了一道颇深的口子,血流了不少。 两人互相搀扶著,径直去了医院。 处理伤口时,温婉手上的烫伤还好,消毒上药包扎即可。 但林美玲腿上的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大夫仔细检查后,建议留院观察两天,以防感染髮烧。 温婉当即给她办了住院手续。 “婉婉,有点小题大做了,”林美玲坐在病床上,看著女儿忙前忙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我这也没什么事,缝几针就好了,用不著住院。” “妈,”温婉打断她,“伤口深,又在腿上,万一感染引起高烧,不是更麻烦?咱们现在……反正也没地方去,就安心在这儿住两天,好好养著。我明天就去看看,看能不能找人先把家里……收拾一下。” 她刻意避重就轻,关於这场火灾的怀疑,一个字也没在母亲面前提起。 林美玲嘆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女儿:“这两天还赶上周末了,单位没人。等周一,你去科研中心找找方主任,问问组织上能不能先给咱们安排个临时的住处。这房子……妈出钱收拾。” “妈,你就在医院安心养伤,我这有钱。”温婉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这段时间她来首都,也没閒著,空间里培育的珍稀药材,她拿去黑市卖了不少钱。 “好,”林美玲看著女儿沉稳的样子,心里稍安,想起火灾的诡异,脸色凝重,“婉婉,我看著好像就烧了咱们一家,你回头去公安局,配合做个笔录。万一……万一是有人故意放火……” 这个念头一起,林美玲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拉著温婉的手又嘱咐著,“妈不是让你去硬碰硬!就是去正常反映情况!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赶紧回来!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要紧!听见没? 温婉连忙牵起个甜甜的笑:“我知道,放心吧,您先睡会吧,忙活了一宿,我都困了。” 林美玲看著她躺到陪护床上躺下,嘆了口气,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第142章 你个作死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温婉母女二人。 经歷了一夜的生死奔逃和高度紧张。温婉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直到接近傍晚时分才悠悠转醒。 期间护士来查房,林美玲看到女儿累成这样,连忙示意护士放轻动作。 温婉坐在陪护床上,有些怔怔地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直到手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才彻底清醒。 “妈,几点了?” “下午了,快傍晚了。”林美玲一直没怎么睡。 “啊?”温婉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动作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那你午饭还没吃呢!” “別急,”林美玲赶忙说,“护士帮我打了饭,就是一个长得挺乖、戴眼镜的小姑娘送来的。你待会把饭钱给人家就行。” 听说母亲吃过了,温婉才鬆了口气,缓缓坐回去。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烫伤的水泡周围还有不少细小的划痕,手心依旧火燎燎地痛著,手腕处也有几道口子。 “那我洗漱一下,再去买点饭回来。趁天还没黑透,我得去趟公安局。”温婉定了定神。 “好。” 吃过晚饭,温婉从空间里拿出两套衣服。 “妈,咱俩身材差不多,您先换上这套。”她將一套递给母亲。 林美玲接过,知道这是女儿放在那个神奇“地方”的衣物,心里踏实了些,默默换上。 换好衣服,温婉深吸一口气,走出医院,朝著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公安局里灯光通明,值班的民警正在忙碌。 温婉开口:“同志,我住在科研中心宿舍楼,昨天夜里我家起了火……” 她话还没说完,屋里两名值班公安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脸上写满了惊愕。 “你还活著?”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女公安脱口而出。 另一名年纪稍长些,姓李的公安也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温婉:“我们接到火警通报,去现场勘查,发现你家烧得最严重,门窗都塌了,一直没找到你和林美玲同志!已经按失踪人口上报了!你母亲呢?她没事吧?” “我妈没事,受了点轻伤,在医院。”温婉连忙回答。 “太好了!人没事就好!”李公安立刻对女公安说,“小刘,赶紧想办法联繫科研中心那边,告诉他们人找到了!別让他们再著急了!” “唉,我这就去打电话!”小刘抓起桌上的电话/拨號。 “科研中心今天休息......”温婉提醒道。 小刘放下电话:“那我跑一趟宿舍楼那边,看能不能找到方主任或者管事的邻居说一声!李哥,你先给这位同志做笔录!” 她说著,抓起外套就匆匆离开了。 李公安转向温婉,神情严肃起来:“温婉同志,请坐。根据现场初步勘查,你们家很可能是第一起火点。请你回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他拿出笔录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昨天吃过晚饭后,我和母亲就各自回房间了。我一直没睡著,”温婉回忆著。 她语气平缓,儘量客观地陈述事实,“后来闻到了焦糊味,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我不太確定。发现起火后,我和母亲设法逃了出来,直接去了医院。到达医院时,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是两点半。从医院步行到我家,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 温婉只是將细节说出,並没有提及自己的怀疑。 没有任何证据,只凭臆想,公安也不会相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嗯......”李公安快速记录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推断。 火是从门外楼道起的,很可能是有人路过时丟弃的菸头之类的明火,引燃了堆放的杂物,从而引发的火灾。 这是在老旧居民区相对常见的起火原因。 火是从楼道起的,为什么对门住户家受损轻微,而温婉家却烧得如此彻底...... 李公安压下心中的疑虑对温婉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还能回想起什么,再过来跟我反映。” 温婉走出公安局,天色已经昏暗。 她本想再去趟学校招待所,找老师沈沛霖说说情况,但想起蹊蹺的火灾,还是转身朝医院快步走去。 ** 温情回到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房时,已是后半夜。 她刚摸黑关上门,里间就传来胡招娣带著睡意和惊嚇的声音:“谁?!” 紧接著,昏黄的电灯被拉亮。 胡招娣披著件旧褂子坐在木板床边,眯著眼看清是温情,才鬆了口气,皱起眉:“情情?这么晚你怎么不在学校宿舍?出什么事了?” 温情甩了甩有些散乱的头髮,脸上竟漾开一个异常明媚带著几分妖异的笑容,“奶奶!”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以后,这大学,这首都。。。。。再没人能拦著咱们的路了!咱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胡招娣狐疑地盯著她,心里闪过不安。 这孩子大半夜跑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发什么癲!赶紧收拾收拾睡觉!” “我没法癲!”温情往前凑了两步,心头的狂喜和扭曲已经压不住。 她激动得有些颤抖:“奶奶,温婉死了!和她那个妈都湿了!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地笑著,声音逐渐失控。 胡招娣被她这模样惊得往后一缩,心头猛跳:“你真是魔怔了!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闭嘴!” 温情止住笑,凑到胡招娣耳边:“我把她家房子点了!花了不少钱,托人弄来的汽油,都浇她家门上了!那房子都烧成黑炭了!活不了!谁都活不了!” 胡招娣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臟突突狂跳,脸色瞬间煞白。 “你个作死的丫头!” 她伸出手,狠狠拧了温情一把,“我真是不知道说你精还是傻!还往上浇汽油!你这脑子真是被驴踢了!那是多大的把柄!你一个小姑娘突然买这么多汽油,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万一追查起来......你这是把咱们祖孙俩往死路上送啊!” 温情被奶奶这劈头盖脸一顿骂,瞬间愣在原地,声音虚的发飘:“奶奶......那......那现在怎么办,火都烧了......” 胡招娣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她攥了攥枯瘦的拳头:“明天一早,我去打听打听!这么大的火,又出了人命,公安肯定会来调查!” “你跟我说清楚,汽油是跟谁买的?花了多少钱?对方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许漏!” 温情被奶奶看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把过程说了。 原来是她找了个以前认识的盲流子,他家亲戚在黑市倒腾杂货,她多塞了不少钱,让对方帮忙弄来汽油,只说家里需要清理陈年油污,量大。那盲流子和他的亲戚大概也没多问,见钱眼开,给了东西拿了钱就了事。 胡招娣听完,心里稍微定了定。 黑市交易,对方又是只认钱的主,只要没暴露出她们的身份,追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那个盲流子不能再联繫了!万一公安顺藤摸瓜......得让他闭上嘴......” 胡招娣低声说著,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她重新看向温情,语气严厉,“现在赶紧滚回学校,给我装得像没事人一样!要是有人问起昨晚,你就说在学校宿舍,哪儿也没去!听见没有?要是让人看出来……咱们俩都得完蛋!” 温情忙不迭地点头:“那我走了。” “把头髮剪了!” “啊?”温情抬手摸向几乎垂腰的长髮。 “剪短!换个样子!今天的衣服以后別再穿!” 温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奶奶的用意。 改变形象。 她点了点头,声音乾涩:“知道了。” 第143章 告诉他的是死信儿 清早吃过饭。 温婉先去了宿舍楼,空气里依旧瀰漫著焦糊味。 屋子烧成了黑炭,门口已经被公安钉上了几块木板,贴著封条,禁止入內。 她站在楼道里仔细查看。 烧得太乾净,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直接去了方主任家。 敲开门,方主任一见到温婉,先是一愣,隨即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眶瞬间就红了:“哎哟!温婉!你这孩子啊!可算是见著你了!公安同志匆匆忙忙跑来,说你们家失火,人找不著了,后来又来说没事……我这心啊,一直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的!现在亲眼看到你站在这儿,我这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温婉看著眼前的老人,反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方主任,您別担心,我和我妈真的都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医生建议观察两天,正好……我们也没处去,就在医院先住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主任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待会儿收拾一下就去医院看看她!” 温婉语气认真说:“主任,还有件事得麻烦您。我妈的意思,这次失火,维修房子的钱我们自己出。只是房子修好前,我们母女俩没个落脚的地方……您看,组织上能不能暂时给安排个地方先住著?等我们房子修好了,立刻就搬走,绝不占著。” 方主任一听,立刻摆手:“房子维修的事儿,组织上肯定会研究,哪能全让你们自己承担!”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拉著温婉往里屋走了两步,指著窗外不远处另一栋略新些的楼房,“边上那栋楼,二楼正好有间屋子空著,比你们原来那间还宽敞些,阳光也好!你们娘俩就直接搬进去住!钥匙我这儿有,一会儿就给你!安心住著!” 温婉心中感激,知道这是方主任尽力在照顾她们。 “好,那就太谢谢主任了。”她没有过多推辞,“我今天还得去趟学校,处理点事情。” “去,快去忙你的。有什么事你隨时来找我!”方主任爽快地说道。 温婉点点头,便告辞离开。 坐著公交车到了学校,先去了校內的小商店,买了几个红艷艷的苹果,又称了一小袋瓜子和几瓶橘子汽水,用网兜提著,熟门熟路地走向王秀英和李红梅住的学生宿舍。 “咚咚咚。”她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 木门打开,王秀英惊喜地看著温婉:“呀,温婉!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温婉提起手里的网兜,笑著说:“我妈惦记你们,非让我给你们带点零嘴儿,怕你们学习累著。” “林姨太好了,总是想著我们。”王秀英接过东西,对李红梅说,“红梅,林姨又让温婉给我们带好吃的了。” 李红梅放下书走过来,脸上也带著笑:“林姨太客气了,改天我们一定得当面去谢谢她。” “客气什么。”温婉看了眼温情的床。 “温情呢?没在宿舍?”她隨口问道。 王秀英和李红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王秀英撇撇嘴说:“谁知道呢,这几天神出鬼没的,经常不见人影。昨天回来倒是看见她了,还换了髮型,把那么长的头髮给剪短了,看著怪不习惯的。” 李红梅接口道:“那么长的头髮,谁捨得隨便剪啊?除非是……真缺钱用了?我听说长头髮能卖不少钱呢。” 温婉听著没多说什么,在宿舍坐了一会儿,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温情几句 见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温婉便起身道:“你们先忙著,我还得去老师那儿一趟。” 刚下楼,一个穿著白色外套、低著头脚步匆匆的身影走了过来,正要上楼。 是温情。 她原本及腰的长髮变成了齐肩的长度,显得有些毛糙,脸色苍白,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温婉停下脚步。 温情似乎感觉到前方的视线,一抬头,正好与温婉的目光撞个正著! 剎那间,温情像是见到了鬼似的,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上三分! 她发出一声短促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啊!” 紧接著,』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温婉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一动未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温情嚇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不......不是我,你.....你別来找我,我......我,谁让你什么都......”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到最后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温婉看她这副失常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家里险些要了她们母女性命的大火,跟她和胡招娣脱不了干係! 温婉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迈步离开了宿舍楼,往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前台值班的人告诉她,沈沛霖老先生一早便出门了,说是有老友相约,江景陪同前往,要晚上才能回来。 温婉打算去张建国家一趟,虽然不知道他们收到消息没,但是该去报个平安。 她到了张建国家的筒子楼下,正是准备做午饭的时候,楼道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想起。 温婉抬脚上楼。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她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建国大概是正要出门,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温婉,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温婉?”张建国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你没事?林阿姨呢?她也没事吧?” 他连珠炮似地问道,声音洪亮,引得隔壁邻居都探头看了一眼。 “张哥,我们都没事,我妈受了点轻伤在医院,我……”温婉的话还没说完。 楼梯上又走上来一位邻居大妈,看见张建国,顺口就抱怨起来:“哎哟,张营长,正好碰上你。你们当兵的不是都挺沉稳持重的吗?刚才胡同口停了辆吉普车,还是沪市的牌照,下来个当兵的,哎呀那个走路架势,横衝直撞的,差点撞到我家晾的衣裳!一点礼貌都没有,火急火燎的……” 张建国一听,一个念头划过,该不会是祁川赶回来了?昨天那通电话里,告诉他的是死信儿...... 第144章 你怎么回来了 “对不住啊大娘,我下去看看!”张建国匆忙往楼下跑,还没忘回头跟温婉说,“你先进屋!” 温婉答应一声,推门进了张建国家。 刘冰端著饭出来,见到温婉,手里的饭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带了颤:“温婉?你……你没事?老天爷,可嚇死我们了!”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张哥这两天坐立不安,一直念叨,说祁川把你们託付给他照看,结果出了这么大乱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祁川交代,都快急疯了……你,你们都好端端的,真是太好了!” 温婉心头一暖,快步走过去,轻轻拥抱住情绪激动的刘冰:“嫂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妈腿上受了点伤,在医院观察两天。事发突然,又忙著安顿,没来得及早点过来跟你们报平安……” 她话还没说完,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眨眼间就到了门口。 温婉刚转过身,还没看清来人,一道熟悉的军绿色身影便如同山岳般压了过来,猛地將她紧紧揽入了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极大,勒得温婉骨头生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环抱著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心跳如同擂鼓。 “婉婉……”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沉重而急促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发顶。 温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震得懵了,这完全不符合陆祁川平日冷峻的性情。 她愣了一瞬才难以置信地开口:“祁……祁川?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火车上……” 这时,张建国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看到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先是鬆了口气,隨即解释道:“温婉,祁川他……他根本没回海岛!是中途转车去了沪市军区办事。我以为你和你母亲……就赶紧联繫了海岛那边。祁川在沪市一收到消息,开了一天一夜的车,直接从沪市赶回来了!” 他说著,看向满眼血丝的陆祁川,语气里满是后怕。 一天一夜,从沪市开车赶回首都…… 温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悸动交织著涌上喉头。 她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祁川尚未平復的粗重呼吸。 刘冰悄悄抹了抹眼泪,拉著不明所以的小宇,示意张建国,一家三口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里屋,將空间留给了这夫妻。 “祁川,你鬆开些......太紧了,我有点疼。”温婉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她不敢用力挣扎,手心本就火辣辣地痛著。 陆祁川闻言,手臂的力道终於鬆动了些许,却依旧將她圈在怀中,仿佛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他的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那失而復得、后怕到骨髓里的惊悸,隨著她真实的体温和声音,才一点点沉淀下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见不到你了……”他乾涩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梗在了喉咙里。 “我没事,祁川,让你担心了。”温婉微微仰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紧绷的下頜和泛著青灰色胡茬的脸颊,还有那双紧闭著睫毛剧烈颤动的眼睛。 她这两天,似乎对每个人都在重复这句话,我们没事。 陆祁川终於缓缓向后撤开一点距离,双手却仍牢牢扶在她的腰间,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著她,像是要確认她的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当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时她时。 温婉的手一抖。 “怎么了?”陆祁川神色骤然紧张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翻转过来才看到几个被挑破的水泡,涂抹过的碘伏留下淡淡的黄色,露出的手腕上还有几个口子。 陆祁川的呼吸一滯,心臟疼得发慌。 他低下头,对著她的手心,极轻、极缓地吹了吹气:“都怪我……我不该那么著急走!如果我在……” “祁川,这怎么能怪你,”温婉看向他憔悴的脸,“我和妈都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陆祁川抬起眼,对上她温润的目光。 就在刚才,在楼下从张建国口中得知她还活著。 他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他都要守著她!绝不让她再有危险! 他一只手仍稳稳地扶在她身侧,转身时的姿態已恢復了大半往日的沉稳。 他看向刚刚从里屋出来的张建国,声音带著惯有的低沉冷静:“建国,火灾的事,公安那边有什么说法?” 张建国立刻正色道:“初步勘查过了,怀疑是意外,可能是楼道杂物被引燃。但……” 陆祁川眼神一锐:“说。” “但火势集中在温婉家门口,对门几乎没受影响,有点蹊蹺。李公安那边说会继续细查。”张建国压低声音。 陆祁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温婉时,语气柔和了些:“咱们去房子那看看,然后去医院看看妈。” “好。”温婉轻声应道。 陆祁川隨即转向张建国夫妇:“建国,嫂子,我们就先走了。这次,多谢。” “嗐,说这见外话!”张建国连忙摆手,“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们快去忙,有啥需要隨时吱声!” 刘冰也抱著小宇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祁川,你开了那么久的车,路上一定慢点,注意安全!” 陆祁川对著张建国点了下头,又朝刘冰和小宇微微頷首,算是道別。 他的手在温婉的后腰侧扶著,两人一同下了楼。 那辆从沪市开来的吉普车还停在胡同里,陆祁川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车门上沿。 温婉坐了进去。 他的动作看似寻常,但她能感觉到,从他失態地紧紧抱住她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容她再逃避。 第145章 火灾不是意外 来到临时安排的宿舍楼,陆祁川查看確认后,便和温婉直奔原来被烧毁的住处。 他从车上取下隨身携带的军用手电,示意温婉在楼下安全处稍等。 从一楼到温婉家所在的三楼,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手电筒冷白的光扫过每一处烧灼的墙壁、坍塌的门框、扭曲的栏杆。 他不放过任何异常痕跡。 仔细探查完楼內,他又绕到宿舍楼的外围,沿著墙根缓步行走。 忽然,他在楼侧一处靠近墙角的地面停了下来。 那里,明显有一片尚未完全被清理掉的湿渍。 陆祁川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片湿渍边缘捻起一点沾湿的泥土,放在鼻下嗅了嗅。 浓烈而独特的刺激性气味,让他眼神骤然一寒。 婉一直跟在不远处,见状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问:“有什么发现?” 陆祁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方才在附近勘查时,已有不少路过或从窗口探头的邻居好奇地打量他这个穿著军装的陌生人。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目光锐利地顺著那片油渍的痕跡向旁边扫视。 很快,在不远处一堆被烧塌的杂物边缘,一个半掩在碎砖下的蓝色塑料油桶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先回车上等我。”他对温婉低声说了一句。 温婉心领神会,没有多问,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待温婉离开,陆祁川才迈步走向那个油桶。 他动作沉稳,戴上军用手套拨开碎砖,將那个容量约莫十升的塑料桶提了起来。 桶身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跡,內部还残留著刺鼻的气味。 他仔细看了看桶身和周围,没有留下明显的指纹或標记,但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物证之一。 他拎著油桶,走回车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在楼道內侧墙体,发现深度碳化的痕跡。这个,”他將油桶放在脚边,“是汽油桶。楼外有泼溅残留的油渍。火灾不是意外。”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儘管早有猜测,但听到他如此准確的判断,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那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把这些证据交给他们!” “嗯。”陆祁川发动了车子,驶向公安局。 公安局里。 接待他们的正是之前做笔录的李公安和另一位年轻干警。 陆祁川把发现的情况跟公安同志说了出来。 李公安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我们二次勘查时,也发现了陆同志说的情况,也发现了你提到的墙体深度碳化现象,只是还不敢完全確定。”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走访了邻居,有两位是深夜才回家的,他们证实自己並无吸菸习惯,而且经过温婉同志家门口的时间,大概在晚上十二点多,当时並未闻到异常或看到明火。” 陆祁川接著分析:“从邻居经过到火灾发生,时间间隔很短。普通火势不可能蔓延这么快,而且燃烧区域固定,外围有深色潮湿的环状痕跡,都符合液態助燃剂泼洒后燃烧的特徵。” “是了!”李公安听到这里,忍不住一拍桌子,眼中露出佩服和確定的光芒,“陆同志不愧是侦察部队的团长,分析得透彻!和我们技术科初步的判断,基本都能对上!这起火灾,人为纵火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了!” 陆祁川微微頷首:“那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交给你们。请务必关注温婉同志及其家人的安全。” 公安系统有自己的调查程序,他不能妄加干涉。 李公安郑重点头:“我会派人保护温婉同志和林美玲同志的安全。” 他看向温婉,语气也严肃起来,“温婉同志,你也再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衝突?” 温婉迎上李公安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陆祁川。 他正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沉稳而专注,只是那眼神仿佛在说:说出来,有我在。 她定了定神,开口:“李公安,確实有。是我堂妹,温情,还有她奶奶,胡招娣。” 她从沪市说起,將多年的恩怨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李公安听著,眉头越皱越紧,没等温婉说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温婉停顿了一下。 “是我事態了,你继续。”李公安继续在记录本上写著。 “就在今天上午,我去学校宿舍找同学,正好在楼下碰到了温情。”温婉继续道,“她看到我时的反应……非常异常。像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尖叫著瘫倒在地,还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別来找我』,然后就昏了过去。而且,我同学提到,她昨天突然把留了很多年的长髮给剪短了。”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李公安看向陆祁川:“陆团长,您怎么看?” “动机、反常行为,都有了。现在需要確凿的证据链。汽油来源是关键。这么扎眼的东西,一般人想弄到,很难。”陆祁川引导著。 “……確实不容易,”李公安蹙眉思索,隨即眼神一凛,压低声音,“除非……走黑市!” 陆祁川点头,表示认可。能迅速想到这一点,说明这位公安同志的侦查思路是开阔的。 “陆团长,温婉同志感谢你们的配合。”李公安神色肃然地站起身,“在案情明朗之前,尤其是温婉同志,儘量减少单独外出,保持警惕。” 陆祁川握住温婉的小臂,对李公安道:“我们会的。有任何进展,或者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请及时联繫。” 他报了一个张建国家的临时联繫方式。 离开公安局时,天色已近黄昏。 “累了?”陆祁川问,声音比在公安局里柔和了许多。 “有点。”温婉诚实地点头,这一天信息量太大,情绪起伏也过於剧烈。 “先去吃饭,然后去买些日常必需的家用物品,再去医院看妈。”陆祁川说著,已经发动了车子,“其他的事,有我,有公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好手上的伤,照顾好自己和你妈,別的事,暂时不要多想。” 她轻轻“嗯”了一声,放鬆身体,靠在椅背上。 是啊,有他在。 她不必再独自去面对所有风雨。可以稍微,稍微依靠一下这道坚实的身影。 第146章 主心骨来了 车子在一家国营饭店前停下。 陆祁川点了两碗热汤麵,几个馒头,还有一碟小菜。 饭菜简单,却热气腾腾。 他默默地將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温婉碗里。 温婉看著那颗圆润的煎蛋,心里微微一暖,没有推拒,低头小口吃起来。 饭后,他们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 陆祁川目標明確,买了新的洗脸盆、毛巾、牙膏牙刷、暖水瓶等生活必需品,还特意挑了两盏亮度不错的檯灯。 他甚至还记得给林美玲买了一件柔软舒適的棉质家居服和一双布鞋。 他选购时很利落,几乎不看价格,只考虑实用和必要,效率极高。 採购完毕,將大包小包装上车,他们终於驶向了医院。 陆祁川和温婉推门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美玲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女儿和女婿一同进来,她露出了惊讶的笑容。 “祁川?你怎么……你不是回去了?”她连忙坐直身体。 “临时有事,耽搁了,刚回来。”陆祁川简短地解释,將手里的东西放到空著的椅子上,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林美玲包扎著的小腿,“妈,伤口还疼吗?医生怎么说?”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大夫说恢復得不错,过两天就能拆线出院了。”林美玲说著,目光在女儿和女婿之间转了转,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比往日更紧密的氛围,心下稍宽。 温婉走过去,將新买的棉质家居服和鞋拿出来给母亲看:“妈,祁川给您买的,穿著舒服。” “哎呀,花这钱干什么……”林美玲嘴上说著,眼里却满是欣慰,又看向陆祁川,“你们吃饭了吗?这么晚过来。” “吃过了。”陆祁川答道,顺势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妈,这次的事,让您受惊了。火灾的原因,公安已经在全力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林美玲听著,连连点头:“有你在,妈就放心了。就是……就是这火来得蹊蹺,婉婉,你们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陆祁川又询问了医生查房的情况,確认一切都好后,才起身:“妈,您早点休息。我和婉婉先回去安顿,明天再来看您。” “你们快回去吧,累一天了。”林美玲催促著,看著女儿女婿並肩离开病房,轻轻带上门。 她靠在枕头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有女婿在,就像有了主心骨,这天,总算不会塌下来了。 **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 新安排的房子,方主任已经提前让人简单打扫过,还算整洁。 陆祁川將买来的物品一一归置好。 他检查了门窗的锁扣,又仔细查看了楼道和周围环境。 “暂时先住著,我明天找人在门窗里面再加一道插销。”他回头对正在整理床铺的温婉说,“这几天,儘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必须出去,我陪你。” “嗯。”温婉点头,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空荡的屋子里忙碌,忽然有了踏实感。 洗漱后,屋子里瀰漫著淡淡的香皂气息和水汽。 温婉擦著微湿的头髮走出来,看到陆祁川正在整理床铺。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两人结婚一年多,一直同床而眠,现在才开口分床,是不是有些矫情。 可若是在一起睡......她又想起,陆祁川离开前的那个夜晚。 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热。 陆祁川铺好床,转头看她,眼神深邃:“收拾好了?” “嗯。”温婉点点头。 接著她看到陆祁川在地上铺了纸箱子,又拿出褥子和棉被。 “你.....就睡地上?地上凉,这褥子这么薄......” “没事。”陆祁川简短回答,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一瞬,“你睡床,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及时发现。”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完全是出於安全和照顾她的考虑。 温婉看著他熟练地將地铺整理得稜角分明,沉默了片刻。 那句在心里盘旋的话,终於轻声逸出:“要不……你也上来睡吧。” 陆祁川的动作顿住。 温婉脸颊发热,但话既出口,反而顺畅了些:“地上太凉,容易生病。而且……妈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总归还是要在一张床上睡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床……也挺宽敞的。” 陆祁川直起身,看向她。 灯光下,她微湿的发梢贴在颈侧,耳廓染著薄红,眼神却清亮,带著一种认真的邀请。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久到温婉几乎要为自己说出的话后悔。 “……好。”他终於开口,声音更低哑。 他利落地將地铺的褥子捲起放到一边,然后走到床边。 温婉朝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床垫微微一沉,他躺了下来,身姿依旧挺直,保持著一段克制的距离。 他拉过自己的那床被子盖好。 “睡吧。”他说,然后伸手拉灭了灯绳。 黑暗瞬间笼罩。 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温婉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也能听见陆祁川平稳却並不鬆弛的呼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將自己裹进温暖的棉被里。 “我.....请了假,海岛上的事,暂时由陈政委代理。”陆祁川说。 温婉怔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他是为了她和家里的事,特意留下的,感激与歉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祁川,”她侧过身,在黑暗中面向他模糊的轮廓,声音轻柔却带著歉意,“谢谢你。” “婉婉。”陆祁川也微微偏过头,声音里带著固执的认真,“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我说谢。” “我……这不一样,”温婉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应该要谢的……” 最初怀著利用与算计与他结婚,到后来渐渐习惯他的存在,再到如今,他因为她家的事奔波千里、放下工作、细致守护…… 她心怀愧疚,也满怀感激。 这份情,她不知该如何偿还,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放。 “睡吧。”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陪你去医院看妈,然后……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温婉轻声问。 陆祁川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谈以后。”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47章 不是她们坏,是我不够狠 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青灰色的微光。 陆祁川已经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 他刚將早餐放在桌上,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江景,神色有些匆忙,眉宇间带著担忧。 他一见陆祁川,立刻开口,声音焦急:“陆团长!我今早回来才听说温婉家……人都没事吧?温婉和林姨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歪头朝屋內张望。 “人都没事,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了。先进来吧。”陆祁川侧身让开了路,“隨便坐,婉婉昨晚睡得晚,还没起,我去叫她。” 江景走进,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他在靠墙的木椅上坐下,静静等待著。 陆祁川转身推开臥室的门。 温婉侧身蜷缩著,睡得正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恬静的睡顏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勾了勾嘴角,俯下身不舍地开口:“婉婉,起床了。” 温婉睡得熟,毫无反应。 陆祁川无声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触碰到那细腻肌肤时顿住,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落在她裹著被子的肩头。 他轻轻拍了拍:“婉婉……该起床了。” 客厅里,江景坐得笔直,耳朵却捕捉著臥室里隱约传来的动静。 那两声低沉却异常温和的“婉婉”,让他眉头蹙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滋味。 他们之间…… “嗯……”臥室里终於传来温婉含糊的应声,带著刚醒的鼻音,“祁川……” “醒了?江大夫来了,在外面。”陆祁川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啊?”温婉的声音清醒了些,带著意外,“好,我马上。” 陆祁川这才从臥室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阻隔了里面的景象。 他神色如常地走向桌边,给江景倒了杯水。 江景接过水杯,没喝,急切地问道:“陆团长,我刚路过温婉以前住的那栋楼……烧得太厉害了!真是万幸人没事!这火……到底是怎么起的?怎么会烧成那样?” 陆祁川在他对面坐下:“公安同志还在调查。不过,目前已经可以確定,是人为纵火。” “人为?”江景的声音猛地拔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温婉和林姨刚到首都才多久?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性子也好,怎么可能得罪人到要放火害命的地步……” 他说著说著,声音陡然停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祁川,压低声音,“难道是……她们?” 陆祁川直视著他的眼睛,缓缓点了一下头,眼神冷冽。 “真是……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江景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行医济世,爷爷和外公更是仁心仁术,实在难以想像人心能恶毒至此。 “师兄这是要给我家换张新桌子?”温婉的声音从臥室门口传来。 她已经快速梳洗过,头髮鬆鬆地拢在脑后,身上换了件乾净的碎花衬衫,走了出来。 江景闻声收回手,脸上怒意未消,看向温婉时又转为关切和心疼:“我是太气愤了!这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她们坏,”温婉走到桌边,声音坚定,“是我以前,不够狠。” 她不过是没时间料理她们,却不小心,养虎为患!!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江景和陆祁川都微微一怔。 江景是讶异於她语气里的决绝。 而陆祁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深处掠过复杂和心疼。 ** 公安局审讯室。 胡招娣被带进来,熟门熟路地在椅子上坐下,腰微微佝僂著,怯生生地打量著对面的两位公安:“公安同志啊……这、这是怎么了?我一个老太婆,你们叫我过来干什么呀?” 公安小刘见她年纪大,面露惧色,语气放软了些:“胡奶奶,您別紧张,就是找您了解点情况。” 旁边的李公安瞥了小刘一眼,没说话,只是翻开笔录本,语气严肃:“胡招娣同志,上周五晚,也就是温婉同志家发生火灾的那晚,你和你的孙女温情,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隱瞒。” 胡招娣『嚇』得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开口:“婉婉家的事……我听说了,我这心里啊……难受得紧,还以为她们娘俩……” 她说著,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抬起袖子去抹。 小刘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绢递过去:“您別激动,先擦擦。” “唉,谢谢姑娘。”胡招娣接过手绢擦了把眼泪,嘆了口气,“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跟我那前头的老伴儿温学儒,一年多前就离了。跟婉婉她们……现在也说不上有啥关係了。可那孩子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啊……” 她抬起泪眼,看了看李公安又看看小刘,脸上露出痛苦和不解,“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自打她结了婚,就跟我们疏远了,不怎么来往了……许是……许是现在条件好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吧……” “说重点!”李公安眉头一皱,笔尖在纸上一顿,言辞陡然凌厉,“那晚你和温情,到底在干什么?” 胡招娣又是一“哆嗦”,像是被嚇住了,磕磕绊绊地回答:“哎……我说,我说。那天……温情是回来了一趟,吃了晚饭,天刚擦黑那会儿,就回学校去了。我收拾了碗筷,也就早早躺下睡了。” “星期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周末,温情既然回了家,为什么又要赶回学校?”李公安紧追不捨。 胡招娣眼神闪烁了一下,嘆道:“家里屋子小,灯又暗,她没法学习,这不是回来看看我,就回学校了。她很少在家里住。” 小刘听了,微微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李公安没表態,只是飞快地在纸上记录著。 第148章 这是蓄意谋杀! 李公安放下了笔,对小刘隨口说了一句:“温情的头髮,剪短了倒是挺精神的啊。” 小刘笑著接话:“是啊李哥,现在不少年轻姑娘都剪这种短髮,利落。” 问话结束。 胡招娣鬆了口气,以为这关算是过了。 李公安对小刘说:“先带胡招娣同志出去休息,让温情进来。” “好。” 胡招娣站起身,慢慢朝门口走去。 温情脸色苍白,远不如胡招娣镇定。 胡招娣忽然停下脚步,对温情说道:“情情啊,別害怕。公安同志就是问问情况,你实话实说就行。” 温情嘴唇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 李公安坐在里面,侧头一直关注这两人的交流。 小刘关上门。 “温情!”李公安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声音拔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星期五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这声厉喝,把一旁的小刘都嚇了一跳。 温情本来就神不寧,这下更是慌乱不已,哆嗦著嘴唇:“没......没去哪......我在宿舍睡的,晚上......哪都没去!真的!” 经验丰富的李公安一看她这样子,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李公安循循善诱:“那天晚上,有群眾反映,看见一个年轻的长髮女人,从宿舍楼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而第二天,你就把留了多年的长髮给剪了……” “我……我就是留够了,想换个髮型,不……不行吗?”温情苍白地辩解著。 李公安紧紧盯著她:“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证据。用来纵火的汽油,是从黑市流出来的,汽油是用一个蓝色的塑料桶装著的……” 温情越听越害怕,他们……他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难道那个盲流子……被抓住了? 李公安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了语调:“温情,你要想清楚。温婉同志和林美玲同志现在没事。如果放火的人能主动交代作案过程,配合调查,是可以获得减轻处罚的机会的。” 温情內心剧烈挣扎。 “但是!!”李公安音量再次提高。 温情浑身又是一颤。 “不好好配合,等待你的就是更高的刑罚!温婉同志不只是军属,更是军人!这是蓄意谋杀!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一句军事法庭,让温情的心防彻底崩溃。 她眼前一黑,顾廷可是被军事法庭判定服刑十五年啊! 十五年的暗无天日!如果她也……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彻底完了! “不……不要!我说!我全都说!!” 温情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地哭喊出来:“是……是我乾的……汽油是是我买的……火是我放的……我都说……別送我去军事法庭……求求你们……” 李公安和小刘对视一眼。 “把实情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能漏!”李公安趁热打铁。 温情抽噎著,断断续续地交代,语言有些混乱,却足够让人串联到一起,得知真相。 ** 江景认识的温婉,聪慧、坚韧,偶尔流露出少女的羞涩,但始终是温和的。 而现在的她,眼神却带著寒意。 陆祁川却丝毫毫不意外温婉的转变,將豆浆推到温婉面前:“先吃饭吧。” 温婉点点头,坐下:“师兄你吃了吗?一起吃点吧。” “我不饿,待会回去跟外公一起吃,你吃吧。”江景看著她,又看看沉稳的陆祁川,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必太过担心了。 温婉有最坚实的依靠,陆祁川足以帮她应对很多风雨。 而她自己也坚韧的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老师那边也听说了火灾的事,很担心你们。”江景说起正事,“他本想亲自过来,但协会那边还有些事,让我先来看看。外公动用了一些老关係,在暗中调查胡招娣和赵建华的事,等老师忙完这两天,再跟你们细说。” 温婉抬起头:“替我谢谢老师,让他费心了。等妈出院安顿好,我和祁川再去看老师。” “嗯。”江景应著,又对陆祁川说,“陆团长,如果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或者老师那边查到的线索对案情有用……” “暂时先按公安的程序走。”陆祁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祁川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李公安,身后还跟著一位年轻干警。 “陆团长,温婉同志。”李公安语气带著欣喜,“温情已经招供,承认购买汽油並实施纵火的事实。” 温婉並没有太多惊讶。 李公安接著说:“胡招娣目前还在负隅顽抗,但温情的口供对她极为不利。我们已经向上级申请搜查令,搜查她们的住处。” 他继续说:“胡招娣心思深沉,难保不会有其他举动。陆团长,也请你们加强防范。” “我会做好安排,確保她们母女的绝对安全。”陆祁川沉声应道。 送走公安同志,温婉看向陆祁川:“之前在胡招娣房间暗格搜出的证据,提供给李公安,也算辅助办案。” “我来联繫沪市那边的同志,让他们儘快將相关证据移交过来。”陆祁川走到她身边,大手轻轻按在温婉的肩头,“对付这样的人,必须把路堵死!” “嗯。”温婉重重点头,“妈今天出院,我们去接妈回来。” “好,我去拿车钥匙。”陆祁川应道。 “我也去,看看林姨,也帮你们搭把手。”江景也起身说道。 第149章 手起锤落 胡招娣在公安局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情情,她不是这样的孩子!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啊!一定是弄错了!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小刘被她哭得心软,蹲下身搀扶温和地劝道:“胡奶奶,您別太激动。温情自己已经承认了,证据也都对得上。您先回家去,好好休息,如果我们还要向您了解情况,会再通知您的。” 通知?这话听著客气,实际上就是暂时放过她,但隨时可能再找上门!她怎么能坐以待毙? 她抓住小刘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可怜地说:“姑娘,我孙女……她胆子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是不是她被人骗了?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啊!” 一离开公安局的,她脸上只剩下阴沉沉的狠戾。 温情这个蠢货!这么快就全撂了!把她自己也拖进了泥潭! 她直奔最近的邮局,拨通了沪市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顾廷的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志强才开口:“我知道了。温情……终究还是我顾家的儿媳,我们顾家不会完全不管。你先稳住,別乱说话。” 胡招娣连声答应,掛了电话,『呸』了一声,放心?能信你就有鬼了! 指望別人是靠不住的! 她又给儿子温卫国和儿媳陈芳打去电话,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找关係、凑钱。 几通长途电话打下来,花了不少钱,胡招娣心疼得直抽抽。 但这却钱不得不花。 回到家,胡招娣急得直跺脚。 不能让温情进监狱!不然她以后指望谁!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燃起。 得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地方! 她掀开床底下的破砖头,从里面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油布的小包。 这是她压箱底的钱,是当年从温家挪出来的,绝大部分的钱都给了赵建华,她只剩下这些了。 但这些钱,够让她们祖孙俩离开这个地方了! ** 医院里,林美玲已经换上乾净的衣裳,气色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温婉收拾著东西说:“妈,咱们的新房子很乾净,比之前的宽敞些,你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婉婉,妈可不想用这样要命的祸来换!我只想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林美玲现在还有些后怕,那样的大火,可是来吞噬她和自己的孩子的! 家烧没了,但有女儿女婿的地方,就是家! 陆祁川和江景利落地办理了出院手续,拎起行李。 陆祁川走到林美玲另一侧,扶著她的手臂:“妈,慢慢走,车就在楼下。” 林美玲搭著女婿坚实的小臂,一步步走得稳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祁川这孩子,话不多,心却细,有他在,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住一角。 吉普车驶向宿舍楼的方向。 路上,温婉挑著些能说的情况,告诉了母亲。 林美玲听著,震惊不已,紧紧握著女儿的手:“那火……真是温情放的?这孩子心也太狠了!” 温婉回握著母亲的手:“妈,有些人心里住了魔鬼,看不得別人半点好。公安同志会处理,您就放心吧。” “嗯。”林美玲点头。 新宿舍楼很快到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林美玲一屋,就很满意。 客厅虽然小些,但却有两间小臥室和一间大臥室。 她坐在椅子上,环顾著小小的空间,“这亮堂,也清静。方主任说,原来那房子烧了,组织上就把这间正式分配给我们了,不用再搬来搬去的。” 她对忙前忙后的陆祁川说:“祁川,等爷爷来了,也有地方住。这间大的正好你和婉婉住,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也住得开。” 正巧温婉从厨房端著水出来,听到这话,耳根倏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將杯子放在桌上,没说话。 陆祁川转过身,只沉稳地说了一个字:“嗯。” 江景见安顿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林姨,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学校了。温婉,陆团长,有什么事就隨时叫我。”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 “我去买点菜。顺便,”陆祁川走到温婉身边低声说,“再去趟邮电局,给沪市那边加个急电,催一下,再去公安局问问胡招娣的消息。” 温婉心领神会:“嗯,你去吧,路上小心。” 陆祁川点点头,又对林美玲道:“妈,我很快回来。” “哎,好。你慢点开车啊!”林美玲连忙叮嘱。 ** 昏暗的出租屋里。 胡招娣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儿子打过来的钱,和两张去香市的船票。 她不能坐牢!温情也不能! 只要上了船,到了那个遍地黄金的香市,她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终於等到天彻底黑透。 胡招娣拿著饭盒,往公安局走去。 她观察了好一阵,公安局只有两名公安,其中一人站起身,朝后面的厕所走去。 机会来了! 她走进值班室,里面值班的正是小刘。 小刘见到胡招娣,愣了一下:“胡奶奶?您怎么又回来了?” “姑娘……”胡招娣颤巍巍地將手里的饭盒递过去,枯瘦的手抖得厉害,“我……这齣了事,我怕情情吃不下饭,包了点饺子,姑娘,你能行行好,给她带进去,让她吃一口吗?就一口……” 她说著,眼角挤出两滴泪,乞求地望著小刘。 小刘看著又苍老了许多的老太太,再看著她手里的饭盒,心里五味杂陈。 规定是规定……她那点同情心又开始动摇。 办案也需要有人情味儿不是!毕竟,只是送点吃的…… 胡招娣趁热打铁,抹了把泪继续哭求:“姑娘,我能跟她说两句话吗?她学校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我得帮她请假啊!可我连她学的啥专业都弄不明白,也不知道去哪找老师……”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助,演得真切。 小刘內心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就看一眼,说两句话,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行吧,胡奶奶,”小刘指了指走廊尽头,“您跟我来,温情就在最里面的临时看押室。说几句话就出来,我这担著责任呢。” “哎!哎!多谢了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胡招娣连声道谢。 她跟在小刘身后,一只手放在裤兜里,紧紧握著一把铁锤。 小刘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温情,你奶奶来看你了。” 温情缩在角落,眼神呆滯,听到说话声,茫然地抬起头。 胡招娣见到了温情。 手起锤落! 小刘应声倒地。 第150章 你更需要我 新的宿舍里。 吃过晚饭,温婉在母亲房里陪她泡著脚聊天。 林美玲还在心疼她那些科研资料和温婉父亲留下的遗物。 温婉提著热水壶,又给盆里加了些热水:“妈,首都的天气逐渐转暖,我想著把爷爷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在这生活。” “行,还是接到身边照应著,我也放心。”林美玲点点头,看了一眼房门,低声问,“祁川过几天还是要回海岛,他自己一个人.......” 温婉也惦记这个事:“妈,祁川......部队离不了他,暂时先这样吧。” 她也想不出其他的话来安慰母亲,而且两人现在的关係跟从前不太一样。 他说,要谈谈...... 还不知道要谈什么。 林美玲见温婉说完就在走神,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泡完脚了,你也收拾一下睡吧。” “......好,妈,晚安。”温婉端著水盆走出房间。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 陆祁川没睡觉,坐在书桌前,笔尖飞快地写著什么。 温婉也没出声打扰,拿了本书,坐在床头。 陆祁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垂著眼发呆,手里的书都没翻开,还停留在封面。 “怎么了?”他问。 “啊?”温婉抬头,眼里还带著茫然,“你说什么?” 陆祁川深沉地看了她一会儿转回身:“没事。” 他集中注意力继续书写: 因私事自请休假......侦察团內诸事,由陈刚政委暂代职务,训练和团队事务,会与其联繫处理....... 落款和日期写完,他拿出信封装好,妥善地放在外套的內口袋里。 他转过身才发现,温婉手里的书依旧是原来的样子,走过去,把书抽走放在柜子上。 “该睡了。” “嗯。” 温婉往床的里侧挪了挪。 陆祁川拉了灯绳,留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下,温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里情绪复杂。 “你有事,要说?” 温婉不觉反问出口:“不是你有话要说。”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语气有些冲,又补充道:“你不是说,要谈谈......”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確实该谈谈了。”陆祁川在床边坐下,沉默几许,反覆斟酌要如何开口,才能不嚇到她。 “我打算......休假一段时间,”他停顿了一下,在温婉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你和妈两人在首都,我实在不放心,在这陪你们一段时间,我再回海岛述职。” “不行,我知道你能去海岛,是上头看重你的能力,因为我和妈.......太草率了,祁川,国家需要你,而且你的前途......”温婉仓皇地细数著,想要说服他。 “你更需要我!” 温婉的话戛然而止,定在那里怔怔地看著他。 他说得没错,但...... 她放软了语气,条理清晰地分析:“温情已经被抓进去了,沪市的资料一传过来,胡招娣也就差不多会被公安介入调查,我和妈就安全了,你马上回海岛,行吗?” 前世这个时间的陆祁川已经快被提干,她不能阻挡他的前途! 陆祁川听著,看向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深邃,最后点头:“好。” 温婉这才鬆了口气,放鬆身体,顺势躺下。 话已经谈完,总算可以睡觉了。 她拉起碎花被,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闭上眼,懒懒地说:“那就睡吧,明天我要上学去了......” “我要跟你说的,不止这些,还有我们之间,我们的......”陆祁川的话还没说完。 门外响起沉重急促的敲门声。 温婉正蹙著眉疑惑地看著他,听到声响,立刻坐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能来?” “你先去妈的房间,我去看看。”陆祁川走到客厅顺手拿起地上的锤子,走到门口。 温婉看他谨慎地样子,不由得心臟一抽,起火那晚的焦躁瞬间爬满全身。 她快步跑进母亲的房间,透过虚掩的门缝往外看。 “婉婉,怎么风风火火的,出什么事了?”林美玲问。 “妈,先別说话。” 林美玲被她惊慌的样子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嘴竖起耳朵,小心地听著门外的动静。 “谁?”陆祁川的声音沉稳镇定。 门外没有回答。 陆祁川微微蹙眉又问了一遍:“是谁!说话!” 他拔开插销,右手握著锤子,露出的小臂肌肉绷紧。 门缓缓打开,客厅的灯光洒向楼道。 奇怪的是,门外空无一人。 陆祁川回身那起手电,楼上楼下仔细检查了一番,並没有人。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温婉快步走到客厅:“祁川,是谁?” 陆祁川摇头:“没见到人。” “难道是,胡招娣?”温情被收监,她能想到的人,只能是胡招娣。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来。 温婉的心也跟著节奏急促跳动。 “你先进屋。”陆祁川快步走到门边,没等他开口,门外的人已经先自报家门。 “温婉同志!我是公安局的,你在家吗?” 陆祁川还是谨慎地开了一个门缝,拿起手电晃了出去。 门外的人被刺眼的光晃得一个激灵:“哎呀!” 待看清捂著眼睛的人身上的衣服时,陆祁川才关闭手电筒,打开门,沉声道歉:“对不起,公安同志,刚才有人恶意敲我家的门,我以为这人去而復返,是在对不住。” 公安同志使劲眨了眨眼:“没事,我来是想跟你们说,温情不见了,我们的公安同志被打伤了一直昏迷未醒,我过来想问问温婉同志,胡招娣在首都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还有,你刚才说有人恶意敲门,看到人了吗?有什么特徵?” “没见到人。”陆祁川眉头紧皱,“温情跑了?胡招娣也不在家吗?” “是!”公安同志说。 “我见过胡招娣跟一个穿著干部衣服的男人说话,两人鬼鬼祟祟的。”温婉来到客厅,把之前见过的一幕说了出来。 第151章 耽误老子逃走,老子剁了你 公安同志一听,当即决定:“温婉同志,麻烦你跟我去趟公安局做个笔录,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 温婉先是看向陆祁川,又回头看向母亲的房间。 “带上妈,咱们一起去。”陆祁川看出了她的顾虑,果断决定,“而且这房子也不安全了。” “好,公安同志稍等。”温婉迅速跑进母亲房间。 ** 公安局里,因为温情逃跑,小刘受伤,出了执勤出任务的,其他人都被叫了回来。 局里吵吵嚷嚷的有些嘈杂。 李公安高声喊道:“行了!都安静点!像什么样子!” “李哥,温情竟然敢打伤小刘逃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旁年轻的男公安小黄蔫蔫地耷拉著头,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李公安走到小黄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別自责,这事不怪你,等小刘醒了,就真相大白了。” 小黄抬头看著李公安:“李哥,我不去这个厕所,小刘也不会受伤,温情也不可能逃跑!这事,主要责任在我!” 李公安不相信小刘没事会去给温情开门:“唉,你呀!想太多,还是多想想这里面的蹊蹺......” “李哥!我回来了!” 李公安循声望去,一行四个人:“怎么来这么多人?” “温婉同志的住处也不安全了,我去之前,有人恶意敲门,但听到家里有男人,就跑了。”接温婉的公安解释道。 “什么?”李公安心头微震。 温婉扶著母亲坐好,才走过来:“李公安,我之前见过胡招娣和一个中年男人联络,那人看著像是干部。” “看来是有人在帮她。”李公安拿出白纸本,“你还能想起那人的外貌特徵吗?” 温婉仔细回忆著细节:“大概有四十几岁,又瘦又高,长脸,带著帽子看不太清长相。是外地人,口音偏向北方一带。” 李公安快速画出男人的身材相貌,脸部空白,在边上写下,北方人,三个字。 陆祁川站在温婉身后,开口补充道:“胡招娣和温情一同失踪,我怀疑两人逃跑了!” 李公安心头一凛:“快!你们几个,赶紧去港口码头,客运站和火车站,重点注意盘查短髮的年轻女人和老太太!” “是!”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公安局里只剩李公安和小黄。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温婉说。 “好,我会派人在你家附近加强巡逻,有事就来公安局找我!”李公安交代道。 出了公安局,把林美玲扶上车后。 陆祁川拉住了温婉的胳膊,顺势关上了车门:“你隱瞒了我很多事?” 温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和胡招娣联繫的人,我就见过一次,还没什么头绪,就没跟你说,而且,你也那时人在海岛......” 陆祁川目光沉沉,强势地一把將人拉近:“婉婉,只要你觉得身边的人和事不对,就要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我知道了。”温婉被他眼中的严肃和强硬震得垂下了眼。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坚强,但在需要依靠我的时候,不要逞强!” “好。” “上车。” 温婉坐在了后座陪著母亲。 林美玲看看女儿,又看了眼神情冷峻的陆祁川,推了推温婉,轻声问:“怎么了?” 温婉摇摇头,没说话。 ** 夜风呼啸,码头上灯光稀疏。 胡招娣和温情坐车辗转抵达,边跑边顺著岸边一艘艘查看渔船。 “情情,找到竖著黄色旗帜的船了没有?” “没有......”温情焦急地往远处看去,终於,“奶奶,找到了,再快点!” 渔船的驾驶舱里燃著浅淡的光,两人匆匆爬上船,接头的男人低声问:“有票吗?” “有!有!”胡招娣从上衣里兜掏出两张薄薄的的船票,“给。” “嗯,就等你俩了,进去,动作快点。”男人掀开木板。 温情和胡招娣钻进去才发现,里面藏著好几个人,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脸。 “奶奶,坐这边吧。”温情拉著胡招娣坐在了角落里。 “你吃饭了吗?”胡招娣问。 “没有。” “他们打你没有?” “把嘴闭上!”一个粗獷的汉子低低喊了句,“要是耽误老子逃走,老子剁了你!” 胡招娣和温情一哆嗦,两人挨得更紧了。 她们差点忘了,这船是去香市的,这些人不是亡命徒,也都是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胡招娣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的馒头,偷偷塞到温情手里。 温情没敢再出声,接过,小心地啃了起来。 “噠噠”的马达声响起,渔船动了,缓缓离岸。 胡招娣的心激动得砰砰狂跳,马上她们就自由了! 大约过了有二三十分钟,码头上一声急促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吉普车上下来三四个穿著公安制服的人。 “快!看哪艘船有动静!你们俩去找执勤的同志,坐快艇在海上巡逻!看看有没有出海的渔船!” “是!” ** 揪心地等待中,发动机熄灭,渔船缓缓停稳。 男人敲了敲木板:“都出来,换船!” 十几个人走上甲板。 温情和胡招娣走在最后,对面船上的人低低喊了句:“你们买的船票只到这,坐我的船去香市,一人一百!” “什么?” 十几个人目瞪口呆,买船票已经花了不少钱,兜里准备的都是到香市安顿的钱,还不知道够不够,竟然还要被夺走! “见钱上船!没钱的请自觉回去!別浪费彼此的时间!” 对面船上的人,说话缓慢又礼貌,连句脏字都没说。 胡招娣快步走到正在抽菸的男人身前:“小伙子,当时说好,买了船票到香市,这怎么就变卦了!” 那男人吐了口烟,瞪眼问:“船票不是我卖给你们的,我的活就是把你们拉到这,没钱就跟我回去,回程不要钱!” 骗子!胡招娣心里暗骂,这些人都是一伙的!到这里了,开始拿捏她们! 有人已经认命地开始掏钱,上船。 “老子没钱!但你必须让老子上船!” 粗獷的口音一出,胡招娣听出了是骂她们的汉子。 大汉三两步跨上船,站在甲板上仿若一堵人墙。 对面的人也不生气,呵呵笑了两声,没再说话,默许了。 第152章 她还在车下,他已经上高速了 漆黑的夜里,宽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吉普车畅通无阻,很快就回到了新宿舍楼。 回到家。 陆祁川又把门窗检查了一遍。 他把椅子放在门口约一步的位置,拿了根绳子,將门把手和椅子连接在一起。 如果有人拉开门,椅子就会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温婉扶母亲回房间休息。 林美玲看著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柔声说:“婉婉,没有什么事比生命重要,你记得,沟通才是夫妻间最有用的方式!” 温婉弯唇笑道:“妈,我们真没事,祁川就是担心你和我的安全。” “那就好,折腾了大半夜,你们也早点睡。”林美玲还是不放心。 但有些事,儘管她是做母亲的,也不便多问。 “嗯,我关灯了?” “好。” 温婉拉了下灯绳,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 陆祁川也正准备回房。 温婉心里有些忐忑。 他……还有话没说完,她却不敢听。 “祁川,不早了,休息吧。”她先开了口。 陆祁川看著她,眼中一片墨色,没作声,沉默著率先进了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婉垂著头,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陆祁川忽然停住,转过身来。 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撑在他胸前。 陆祁川的手扶住她的后腰,微微发力,帮她稳住了身体。 温婉慌忙站直。 他却就著这个姿势,带著她向前迈了一步。 瞬间,她又被他纳入怀中,动弹不得。 “祁川……” 陆祁川抬起揽在她腰上的手,关上了她身后的门,毫不留恋地转身。 温婉望著他挺拔的背影,不知要说些什么。 她竟然以为,他要拥抱她。 温婉险些被自己荒唐的念头逗笑了。 “好睏,我先睡了。”她快速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紧紧闭上了眼。 陆祁川看著碎花被里的她,犹如乌龟缩回壳里的谨慎模样,摇了摇头。 床边一沉,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隨著陆祁川的体温一同袭来。 她的手不由地攥紧了被角。 忽然,她被一片黑影笼罩,忍了一会儿,还是睫毛颤动著睁开了眼。 陆祁川冷峻的眉眼,近在咫尺。 温婉惊得睁圆了眼,迅速把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颤声问:“怎……怎么了?” 看著犹如小鹿般惊慌的她,陆祁川抬手轻轻拉下碎花被,露出了她泛著红润光泽的唇。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柔软上,有些移不开眼,喉结上下滚动:“你在躲我?” 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温婉的心倏然收紧,努力镇定地迎向他有些炙热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我就是太困了……” “你在怕什么?”他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有些事,该理清了,我们的关係,也需要……” “那个,祁川,我……我们能不能明天说?” “不能!”他等的太久了。 敌军溃不成军之时,应一鼓作气趁机而上,敌军便再无还手之力。 此乃上策! 陆祁川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流连在她的唇上,那片淡粉色有多柔软他是尝过的。 陆祁川狠狠压制住內心的躁动,嗓音微哑说:“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调整婚姻协议!” 温婉见躲不过去,只得硬著头皮接话:“怎么调整?” “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也没有改变协议的需求。”温婉的回答乾净利索。 “既然你没有,”陆祁川的心微微一沉,“那就听我的。” “最初,你提出协议结婚,我並不认同。” “但相处下来,我对你產生了感情,且比你以为的更深!” “温婉,我已经彻底爱上你。” 几句话,都如鼓槌一般,句句敲击进她的心底。 陆祁川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盯著她:“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有没有动过心?” 他问的不是喜欢、不是爱,是动心。 温婉有些招架不住,缩著身子往里挪了挪。 她的睫毛一颤。 “婉婉,你只需顺应自己的內心。”他声音低缓,近乎引诱,“说出你最真实的感觉。” 她像是受了蛊惑,轻轻点了点头。 狂喜涌上心头,陆祁川眼角微红,手掌放在她的脸侧,极珍视地抚著她滑嫩的脸颊。 “好!那协议作废,我们做真正的夫妻,等你暑假,我们就回沪市补办婚礼,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请过来......” “祁川,这是不是……太快了?”温婉轻声打断。 陆祁川沉默几息:“那就等你毕业。” 温婉嘆了口气,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这个转变太快,是不是该有些过渡…… 终於得到心上人的回应,陆祁川恨不得现在就补办婚礼,重新娶她一次,再生个可爱又像她的娃娃,两个三个都行…… 温婉还在计较关係进展迅速,陆祁川那边已经开始计划生几个孩子了。 他的眼里又出现了醉酒那夜的眼神,漆黑深沉,仿佛要將她淹没,只是少了酒醉的迷濛。 在他的唇吻上她的之前。 温婉眼神闪躲著,轻声开口:“那个,小刘公安也不知道醒没醒,伤得重不重……李公安会不会找到和胡招娣接触的中年男人,还有温情和胡招娣会逃去哪里?” “你记掛的人倒是多。”陆祁川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坐直身体。 温婉脸色发热:“祁川,其实我觉得,什么都应该循序渐进,比如,我学的中医,是要从基础学起的,什么都要一步步来,我们……” 她说得这么直白,他自然听明白了。 “好,都按你的节奏来。”他不甘心地看著她,又问了一句,“对我,真的只到动心而已?” 温婉瞬间脸颊滚烫,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嘟囔一句:“.......我睡了。” 陆祁川唇角扬起。 他看出来了。 她对他,绝对不止是动心! 第153章 还不是没遇到你 幽黑的海面,寂静无声。 队伍排到胡招娣和温情这里。 “那个,小伙子……”胡招娣一开口,眼泪也跟著下来了。 “老太太,你那一套在我这里不管用!见钱上船!” 那男人笑著,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 胡招娣一咬牙,掏出一沓钱,认命地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摸了摸厚度,依旧带著笑:“二位请!” 温情搀扶著胡招娣小心踏上甲板。 这次,並没有让他们进船舱。 渔船发动,速度提得很快。 在眾人睡意朦朧时,一声闷响伴隨著巨大的水花,惊醒了船上的人。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温情一直没敢合眼,船上大多是男人,只有她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害怕! 她抖著嗓子,悄悄对胡招娣说:“奶奶……那个,那个汉子,被他们扔进了海里…… 话音未落,男人站起身,脸上的笑收敛起来:“那个汉子没给船费,规矩不能坏,只能请他下海饿了!”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渔船上看著只有男人自己,他是怎么把体重將近两百斤的汉子扔进海里的? 除了温情,没人看见。 被男人的眼神警告过,温情,一个字也不敢说。 坐了一天一夜的船,终於在黎明到来前,抵达香市。 船上的男人拿著手电筒,打了暗语,岸上的人也以手电光回应。 渔船靠岸。 “到了,都起来吧!”男人说著,指了指岸上的女人,“那位是红姐,可以帮你们安排住处,弄新身份。” “不过,需要这个。”男人抬手捻了捻手指。 毫无疑问,就是钱! 胡招娣听了,紧紧抓著温情的手,兜里的钱没多少了,绝对不能再给他们! 男人又提醒了一句:“没有身份证明,在这儿寸步难行,祝各位宏图大展,財运亨通!” 叫红姐的女人,体態丰盈,皮肤白皙,烈焰红唇,笑得妖媚:“各位一路辛苦,跟我来吧,我先给你们讲讲香市的规矩。” 一行人都警惕地看著她,生怕兜里的钱被她套走。 红姐笑了:“放心,听这话不要钱。”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放下戒心,跟在她身后。 红姐边走边说:“都说香市遍地是黄金,但是这里的花销也大得嚇人!” 温情搀扶著胡招娣,一字不落听得仔细。 而胡招娣根本不想听她说了什么,只觉得这伙人都是骗子! 很巧的是,走到街边,天也露出一丝亮光。 熙熙攘攘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红姐看向那片热闹的地方:“出了这条街,就是真正的香市!我平时都在这里,有事可以隨时来找我。 她红唇弯起,接著说道:“记得,带上钱!” 说完,她扭著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知道。 这些人,迟早都会回来找她的! ** 天光微亮。 陆祁川准时醒来。 温婉的头挨著他的枕边,睡得正沉,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跡象。 他翻身面对著她,顺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就那样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起身下床。 当林美玲起来时,陆祁川已经买好了早饭。 “妈,早。” “你起得也太早了,怎么不多睡会。”林美玲小心地扶著椅子坐下。 “习惯了,我买了早餐,您先吃饭吧。”陆祁川把包子花卷摆在盘子里,推到林美玲面前。 “我还真饿了,一起吃吧。”林美玲说。 “我等婉婉一起,您先吃。” 林美玲也不再劝,她能从女婿嘴里判断出,小两口又和好如初了。 夫妻果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要不,你进屋再睡会?” 陆祁川点了点头:“好。” 床上的人儿,像是无声吸引著,让他只想回去陪著她。 侧身躺下,他毫无睡意,就是想在她身边,看著她。 不知过了多久,温婉被刺眼的光扰醒,睫毛眨动,睁开眼,陆祁川的眉眼近在眼前。 她身体顿时僵住,不会又跑到他怀里睡了吧? 片刻后,她才发现,只是紧紧挨在他身边。 她以为陆祁川还没睡醒,伸出指尖轻轻放在他的鼻尖上,声音极轻地嘀咕:“陆团长居然是个急性子,那为什么不早些娶媳妇!非等到年纪大了才知道著急。” 偷偷调侃完,她抿著笑,一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还不是没遇到你。” 低沉的嗓音响起,嚇得温婉几乎魂飞魄散。 她飞快地跳下床,趿拉著鞋就跑出了房门,一眼都没敢回头看。 蛐蛐人被正主当场抓住,太丟人了! 谁知道这人,不睡觉闭著个眼睛啊! 陆祁川面带笑意走到客厅,拿出锅里温著的早餐,摆放上桌。 温婉洗漱完,头也不抬地小口吃著饭。 两人无声地吃完饭。 今天学校只有两节课,放学去趟公安局打听进展,还是去医院看看小刘公安呢? 温婉在心里盘算著。 准备出门时,陆祁川跟了上来。 “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温婉没说话,算默许。 “几点放学我去接你。” “十一点四十。” “这么早?”陆祁川有些意外。 “今天只有两节课。” 一直走到车站,温婉都没正眼看他。 陆祁川也没计较。 在他看来,无论怎样,她早晚是他的。 “我一会去趟公安局,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很快就回来,不会让妈一个人在家里太久。” 温婉抬眼望著他:“谢谢.......”话一出口,她就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唉,温婉?” 陆祁出和温婉一起回头。 一个阳光活力的年轻男生,笑容明朗:“远远看著像你,正好碰上了,我有问题得请你讲解讲解,能否赏光啊?” “可以。今天的课是和你们班一起上的,正好可以抽时间给你看看。”温婉答应的爽快。 “婉婉,我在校门口等你。”陆祁川上前一步,將男生的视线完全挡住。 男生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似乎与温婉的关係不同寻常。 “这位是?” 陆祁川转过身,客气又疏离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温婉的爱人。” 不必过多介绍,他只要对方记住『爱人』两个字。 男生愣了一下,点点头:“你好,我是温婉的同学。” 这时,正好公交车来了。 温婉对陆祁川摆摆手:“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他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车。 车上,男生低声问:“你结婚了?” “嗯,一年多了。” “哦。”男生失望地看向公车站点上出色的男人。 第154章 是那人 两节课结束。 温婉收拾著书本。 李红梅和王秀英转过身来:“温婉,下课一起去吃饭吧,东北菜对面新开了个小饭馆,听说味道不错!” “我今天有事,你们俩先去,改天我请你们。” “好吧。”王秀英背起书包,凑近温婉低声问,“你知道温情最近去哪了吗?老师还来问过我们呢。” “我也不讲清楚。”温婉选择闭口不谈。 三人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的喧闹声。 “那人长得也太精神了!” “是啊,这军装也不是穿在谁身上都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来接谁的?”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教学楼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李红梅拉著一个女生,问:“都在这看什么呢?” “门口有个当兵的,长得特別俊!”女生说完,又垫脚往外看。 李红梅摇摇头,对温婉和王秀英说:“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大家让一让!” 王秀英却十分好奇,也伸长脖子往外瞧。 温婉跟在李红梅身后,好不容易走到了教学楼外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台阶下,笔直站在那里的,正是陆祁川。 温婉回过头,门里门外挤满了女生。 她摇摇头。 王秀英推了推她和李红梅:“该说不说,这个当兵的长得可真周正,不怪这些人堆在这看。” 李红梅急忙阻止她:“別说了,被听见多丟人!” “婉婉。”陆祁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温婉。 温婉不得不走上前:“走吧。” 李红梅和王秀英也跟上来:“温婉,这位是?” 陆祁川先开了口:“你们好,我是温婉的爱人,陆祁川。” 李红梅和王秀英压下心里的震惊,急忙自我介绍:“我们是温婉的同学,李红梅,王秀英。”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们忙你们忙!”李红梅和王秀英齐声道。 温婉总觉得如芒在背,被那么多人盯著,她不自在极了。 “快点走吧,陆大团长!” 好容易转了个弯,她才鬆了口气,“你怎么到教学楼门口来了?不是说好在校门口等我吗?” 陆祁川见她微微蹙眉,低声问:“不想我来?” 温婉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嘴角噙著笑:“你给学校带来了堵塞。” 陆祁川脸上的沉鬱才得以缓和:“走,回家。” “我想去看看老师。”温婉说。 “也好,去拜访,需要拿些东西才行。”陆祁川道。 两人去了百货商店,提了几样礼物来到招待所。 一进屋。 沈沛霖正拿著邀请函思忖著。 “老师,这是我爱人,陆祁川。”温婉介绍道 陆祁川语气恭敬:“沈老您好。” 沈沛霖上下打量著他,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许多你的事跡,在部队表现出色,能力卓越,对温婉也是照顾得周到。” “部队的事是我的职责所在,而对温婉,是我该做的。” 沈沛霖很满意陆祁川的回答。 他看向温婉:“我听说你家失火,心急如焚,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去看你和你母亲。” “老师放心,我和母亲都好。”温婉知道老师来首都,日程排得满满的。 “那就好,”沈沛霖把手中的邀请函递给温婉,“你先看看这个。” 说完,他在桌子上找到一个信封,也一併递给温婉。 温婉接过一看:“是中医研討会!” “嗯,我明天就得回沪市了,这个研討会,你和小景一起去。” “老师不能再多留几天吗?” 沈沛霖轻轻摇头:“我一老友生了病,我得赶回去看看。” 温婉妥善將邀请函放进包里,才打开信封。 “这是香市从发来的电报,有人在香市见到了赵建华。”沈沛霖神色凝重。 温婉和陆祁川神色一凛。 “赵建华不是逃到国外了?为什么又去了香市?”温婉问。 陆祁川思索片刻:“他很有可能在香市捞金。” “我也这样觉得。”沈沛霖点头,“不过这事还需要那边的人继续调查。” “嗯,麻烦您了。”温婉说,“明天我送您。” “有人来接我,你好好上课,不用惦记我,有事就找小景,或者给我打电话。香市那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你一切小心!” “老师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从招待所出来,温婉才忽然想起来:“咱们快些回家,妈还没吃饭呢。” 陆祁川轻轻拉住她手腕:“妈应该吃过了,我来接你之前,已经做好了饭。” 温婉心里一暖,感激他的细心。 “在学校附近简单吃点,然后直接去公安局?”他问。 “好。” 两人路过上次吃过的那家东北菜馆。 陆祁川朝门口看了一眼:“还吃这家?” “嗯,我说这家味道不错吧。”温婉说著上前推开了门。 刚点完菜,走进一个瘦高的男人,身穿干部服。 温婉迅速低下头,凑到陆祁川身旁,用手沾了杯中的水,在桌子上写下:是那人。 陆祁川用余光注意著,瘦高男人在窗户旁坐下,只一眼就记下了他的特徵。 趁著服务员给他点菜的机会,陆祁川压低声音对温婉说:“一会吃过饭,你直接回家。” 温婉缓缓点头。 他是要跟踪那个瘦高男人。 不多时,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瘦高男人伸手招呼道:“唉!这儿呢!” 陆祁川看清来人,眼底闪过冷色,他往后靠了靠,將身体藏在花盆后方,正好挡住那桌的视线。 一顿饭,温婉吃的如坐针毡。 她不知道那晚来敲门的人,是不是跟瘦高男人有关。 如果是,那他一定能认出自己。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谁? 瘦高男人那桌,没有点酒,只一人一碗麵。 两人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却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他们十分谨慎,吃过饭便起身,一前一后分道扬鑣。 陆祁川迅速脱下军装外套,递给温婉,朝她微微頷首。 他边往外走边將衬衫袖口挽起,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等他出了门,温婉才起身结帐。 第155章 倒了八辈子霉 陆祁川不远不近地跟著瘦高男人,辗转走了一阵子,最后拐进了一栋小楼里。 国家工商总局。 陆祁川装作寻常办事的样子,紧跟著走进楼里。 楼里人来人往的,並没有人注意他。 一人见瘦高男人进来,怀里抱著个布包,笑嘻嘻上前打招呼:“王处长,您吃完饭了?我听说国家马上要出台政策,允许申请个体工商户......” 王处长停下来,神情冷淡:“上头没批正式文件下来,其他都是道听途说,等政策吧。” 说完,他径直上了二楼。 陆祁川等人走完全部台阶,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只见那人直接进了,处长办公室。 ** 家里,温婉正心神不寧地坐在屋里,听见开门的动静急忙走到客厅。 “怎么样?” “那人在工商局工作,姓王,是个处长。”陆祁川沉声道,“其他的还要托人细查。这事暂时不要跟公安同志提,等我消息。” 温婉点头:“还去公安局吗?” “去,你换上军装。” 陆祁川开著吉普车,行驶到公安局。 在李公安口中得知,小刘公安已经清醒,也得知了,是胡招娣誆骗她去开的门,並打伤了她。 李公安骂道:“我看她就不是善茬!一个老太太,走起路来都费劲,下手倒狠!还敢持武器袭警!” 他说完看向温婉:“你爷爷娶了她,真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了八辈子霉了! 后半句他没说。 “有胡招娣和温情的消息吗?”温婉问。 “没有。”李公安想起这个就上火,这两人就跟掉进大海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就消失了。 从公安局出来,陆祁川说:“先去找建国,把王处长的情况摸清楚。” 温婉坐进车里,望著路边的街景,半晌才气愤地说:“胡招娣和温情又跑了!” 公安局掌握了实证。 她们恐怕不会轻易再出现。 ** 部队营区门口,陆祁川停下车,和温婉在岗哨处登记。 哨兵第一时间给张建国打了电话。 “多谢。”陆祁川抬手敬礼,隨后开车进入营区。 张建国已经等在团部办公楼下。 吉普车停稳。 两人下车。 “张营长。”温婉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在营区又身著军装,称呼需要正式一些。 “温婉同志。”张建国抬手回敬,“跟我上来吧。” 办公室內。 张建国泡了两杯茶,放在陆祁川和温婉面前。 “建国,我们来,有事托你帮忙查一下。”陆祁川开口,神情严肃。 “你说。”张建国已经料到,不是有急事,两人不会来营区找他。 “这人是工商总局的处长,姓王。需要查查他近几个月跟什么人联络,包括正常工作接触的人!” “好,你放心。” 正事说完。 张建国提起另一件事:“在首都附近的几个战友得知你来的消息,都想聚一聚。我知道你最近忙,给拦下了。但是,他们要是再开口……” “你联繫著,就这两天,聚一聚。”陆祁川接过话,“我做东。” 张建国一拍桌子:“这感情好!那你等消息吧!” ** 香市。 胡招娣和温情,人生地不熟的。 打算先找个住的地方,再想其他。 她俩顺著马路一直走,总算看到了一个旅馆。 温情走进去,儘量用標准的普通话问道:“住一晚多少钱?” 老板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打量了她一眼:“三十。” 这么贵?温情震惊地瞪大了眼。 胡招娣在旁边一听就急了:“你怎么不抢钱去啊!我们两人住个三天,你给个实价!” “九十,一分不能少。” “你这人!怎么……”胡招娣的话没说完,就被温情拉出了门。 “奶奶,都说香市挣得多花也多,这老板怕是没骗咱们。”温情说著,在街上搜寻著,总算又发现一家招待所。 “去那边再问问。” 得知价格还是一样,两人的心凉了半截。 胡招娣和温情满打满算,兜里还剩三百块钱。 她们以为,怎么也够在香市生活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出岔子,也该站稳脚跟了。 “花钱住店不合算!咱们去找个供吃供住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温情提议道。 “还是你脑瓜子灵!”胡招娣难得夸了她一句。 从白天找到傍晚。 只要招人的活计,都上前问上一嘴。 可一听她们没有身份证明,都不用。 好不容易有一家鱼摊缺人,也不计较身份证明,但是不提供住宿。 温情想著有活先干著,可人家老板见到她干活还得带著奶奶,当即拿起扫把將两人赶了出去。 眼看天要擦黑,肚子里还空落落的。 “这样不行,奶奶,我们还是去红姐那,办两张身份证明。” “不行!他们会把咱们这点钱骗光!到时候就彻底完了!” 胡招娣死活不鬆口。 温情饿得胃疼,去旁边的摊上买了两个包子递过去一个:“奶奶,吃点东西吧。” 胡招娣也饿得没了力气,接过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快吃完了,她才含混不清地问了句:“包子多少钱一个?” “两块。” “什么?这包子是镶金子了不成!”胡招娣看向包子摊,狠狠地瞪了一眼。 歇了一会儿,肚子只吃了个半饱。 两人又沿著街边继续走。 夜色降临,香市街头巷尾亮起璀璨的灯火。 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夜晚的热闹才刚开始。 温情看的眼花繚乱的,幻想著有一天能腰缠万贯,穿金戴银的出入高级场合。 一西装革履的男子,正站在巷口抽菸。 看见温情和胡招娣从面前走过,又听见两人说话的口音是沪市的,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两位是沪市来的?”他问得斯文。 听到乡音,温情和胡招娣惊喜地一同回头。 “是呀,你也是沪市人?”温情脱口而出。 男人勾唇笑了笑:“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老乡。” 他快速扫了眼温情,“你们这是……刚到香市?” “你怎么看出来的?”温情问。 “衣著打扮。”男人说。 其实不止这些,还有两人身上的气质,一股土气的味道裹著两人,谁能看不出。 但男人没说破。 “这么晚了……你们没找到地方落脚?”男人猜的八九不离十。 “嗯,在找呢。”温情不想被人看不起,嘴硬地说著。 男人隨口提到:“香市的住宿不便宜,我的房子倒是有地方,只是不知二位……” 胡招娣立刻摇头:“不用麻烦,住店的钱我们有。” 男人笑而不语。 温情却扯了扯奶奶的衣服。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著遇到老乡有难处了,能帮则帮,这是我做人的原则。”男人诚恳地再次开口。 胡招娣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咬了咬牙:“那……行,但是我们不白住。” 第156章 可以耍赖 老字號的餐馆里。 热气氤氳,空气里都泛著浓浓的肉香。 陆祁川和温婉到达时,几位老战友已经到了,正热火朝天地聊著军旅生活。 一旁的刘冰抱著小宇,含笑听著他们聊天。 “我们来晚了!”陆祁川和温婉走近。 “那必须自罚三杯啊!”张建国笑著起鬨。 “这是嫂子吧?跟了祁川,有些白瞎了。”皮肤黝黑的张伟开口。 旁边的秦明立刻接话,殷勤地对温婉说:“嫂子,要不你帮我张罗个对象,就按你这个標准找就行。” 温婉笑了,点点头:“好,我帮你留意著,有合適的让祁川告诉你。” “嫂子真当事办!那我得敬嫂子一杯!”秦明露出一排白牙。 眾人七嘴八舌的,陆祁川无奈摇头,还没坐下就被灌了三杯白酒。 温婉在一旁看著,也没法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嫂子最近忙吗?”她在刘冰旁边坐下。 “我们单位年底忙一些,现在还行。”刘冰笑著说。 小宇见到温婉,眨巴著眼睛:“婶婶......抱。” 可爱的小模样,给温婉稀罕坏了,连忙抱过来:“好!婶婶抱,哎哟,小宇又重了,这是吃了多少肉肉啊。” 人到齐,铜锅也端了上来,羊肉和配菜摆得满满的。 “陆大团长今天可是大出血了!咱们不醉不归啊!”张伟闹得最欢。 “你们这些没成家的,別瞎闹,让温婉同志看了笑话。”张建国適时开口。 “是!是!两位嫂子,我们大家敬你们一杯!我干了,二位隨意啊!” 几人接二连三地站起来,端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刘冰和温婉接过不太满的酒杯,各自喝了一口。 刘冰有经验,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说道:“我还得看孩子,你们高兴就行啊。” 温婉却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辣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低头咳了两声。 陆祁川立刻夹了一块涮好的羊肉,沾满麻酱餵进她口中:“吃口肉压一压。他们就是起鬨,不会真逼你喝。” “嫂子海量!” “快,给嫂子满上!” “唉!这可得把嫂子陪好了!” “行了!她喝不了。”陆祁川伸手挡在温婉的酒杯上。 “那可不行,你们又不用看孩子,嫂子喝多了,不是还有你么。” “要不你就替嫂子喝!”秦明补充了一句。 看热闹得不嫌事大,你一句我一句地,把陆祁川和温婉架了起来。 “好!我替她喝。”陆祁川端起温婉的酒杯乾了下去。 “你替嫂子,可不是一杯就行,得三杯!” “你们这是要把他灌倒啊!”张建国连忙开口拦著。 温婉站了起来,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我跟你们喝。” 又一大口下肚,从喉咙到胃都火辣辣的。 陆祁川赶紧又给她餵了口肉,声音低沉:“我们可以耍赖,酒局上千万不能较真,特別是这样的熟人局。” 耍赖? 温婉嘴里的肉差点喷了出来,她头一回从陆祁川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她连连点头,接受了他的提议。 两大口白酒,差不多接近一杯的量。 温婉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朦朧,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 大伙儿一看,也不再闹她,边吃边聊起来,气氛比火锅还热些。 陆祁川一边喝酒,一边留意著温婉的状態,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温婉侧头,朝他甜甜一笑。 陆祁川的心一沉,这是喝得有些多了! 接下来,这边无论是说话还是喝酒,陆祁川的手就没离开过她,一只紧紧牵著。 张建国先把妻儿送回了家,再返回时,已酒过三巡。 不出意外,他也被罚了三杯。 推杯换盏,几人喝得脸色通红。 在陆祁川的照顾下,温婉倒是吃饱了。 铜锅的炭火烤著,温婉被暖意熏著,眼皮浅浅发沉。 趁著几人出去吸菸的空档。 陆祁川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嗓音低柔:“困了?” “嗯......想睡觉。”温婉的声音懒洋洋的。 陆祁川心口一软:“再撑一会儿,乖,靠著我。” 两人挨著头低语的样子,被从外头回来的几人看到。 “唉!大庭广眾!注意影响啊!”张伟和秦明勾肩搭背走了进来。 “秦明,你说祁川是不是故意跟我们显摆,他有媳妇!”张伟的舌头都有些发直了。 “像......太像了!” “该罚!不仗义!” “对......不讲战友情!” 陆祁川没搭理他们的醉话,伸手將温婉的腰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她靠得更稳些。 等人都回来了,他举杯开口:“杯中酒,今天就到这儿吧。” 张伟和秦明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重色轻友!” 陆祁川没多爭辩,揽著温婉起身,將自己被中的酒饮尽,对还算清醒的张建国说道:“建国,我先带她回去,隔壁的招待所我订好房间了,你领他们过去歇著。” “行,你们快走吧,这儿交给我。” 陆祁川弯腰,打横抱起温婉,在原地定了定神,才迈步朝外走去。 夜风一吹,他的头也有有些晕。 店门口,停著一辆计程车,是他提前叫好的。 “师傅,我姓陆。”他小心护著温婉坐进后座。 这几天神经紧绷著,今天喝了酒,温婉几乎是刚坐稳就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人传来匀长的呼吸,陆祁川扶住她的肩膀,对司机说:“麻烦开稳些。” “好嘞。” 计程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陆祁川向后依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 夜里的风比白日要凉爽许多。 他抬手鬆了松领口,摇下车窗,凉爽的风吹进车內,他找回了几分清醒。 今晚,他喝了不少,眼下也只是凭意志力强撑著。 第157章 是祸是福 隨著计程车轻轻摇晃,陆祁川逐渐意识朦朧,但手臂却牢牢地环著温婉。 “同志,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司机师傅看了眼后视镜,提醒道。 陆祁川立刻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十字路口处突然窜出一个人,摇晃著身子,眼看就要撞上来。 司机师傅猛打一把方向盘,车子在原地打了个转,直直向路旁的电线桿衝去。 刺耳的剎车声伴隨著撞击声划破夜空。 陆祁川將温婉整个人笼在身下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传来。 侧面的玻璃崩裂,碎片翻飞溅入车內。 他的后脑、脖颈处传来锐痛,血迅速浸湿了衣服。 温婉被剧烈的震动和声响惊醒,酒意霎时退去大半。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 陆祁川急切地开口:“婉婉,你还好吗?” 温婉这才发现陆祁川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捧著他的脸问:“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陆祁出的声音很虚弱。 温婉感觉到手中黏腻湿滑一片,借著路灯才发现,满手的鲜红。 “祁川!你流血了!”她的慌乱地惊喊著,眼里瞬间涌出泪水。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提醒自己要冷静! 得先从车里出去,才能检查他哪里受了伤。 温婉將自己这一侧的车门打开,艰难地將陆祁川扶下了车,让他靠坐在车边。 她又拍了几下司机的车门,司机毫无反应,已经晕了过去。 她顺著陆祁川的脖颈小心检查,这才发现后脑处的头髮已经被血染透。 她焦急地高声大喊:“救命!有人吗!救命!” 接著她手握著玉佩,心念一动,捧出一捧七彩灵泉餵进陆祁川口中。 又將七彩灵泉涂抹在陆祁川的后脑和脖颈处。 陆祁川睁开眼,迷濛中见温婉手里闪耀著七彩光芒,接著脑后一热,神智骤然清明许多。 “婉婉,你受伤没有?”他直起身,紧张地看著温婉。 温婉见他清醒过来,连忙说:“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陆祁川试著动了动身体:“头有些晕。” 说完他看向计程车,“司机师傅呢?” “晕了,我叫了他几声,都没醒。” 陆祁川扶著车想站起来,被温婉拦住:“你別乱动,我去看看。” 温婉打开车门,俯身时,接著遮挡將七彩灵泉餵进司机口中。 “师傅!师傅醒醒!” 不多时,司机呻吟著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用力挠头,愁得不行:“完了!得赔修车钱了!给孩子攒的学费算是打水漂了!” 温婉听完,转身走到陆祁川面前,低声商量:“祁川,咱们也出一点修车费,好吗?” 陆祁川点头。 温婉掏出一沓钱:“师傅,我们就这么多了,你拿去修车吧。” 司机愣住,连连道谢:“这……这怎么好意思,太感谢了!” 温婉摇摇头,扶著陆祁川往家走。 这时,有人听到温婉的喊声,小跑过来。 “师傅,你这是怎么弄的?” “还不是为了躲一个酒鬼……真是倒了大霉了!” 说话声从身后隱隱传来。 温婉听著,放了心。 两人回到家,林美玲依旧等在客厅。 灯光下,陆祁川和温婉身上还未乾涸的血跡,惊得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温婉温声道:“妈,你別害怕,祁川受了点伤,我给他处理一下。” “唉,那……那我帮你去打点热水来。”林美玲压下心惊,急忙去准备热水。 温婉扶著陆祁川走进房间,让他坐在椅子上:“你小心些,別乱动。” 她帮他脱下外套和衬衫,这才看清,脖颈处有一道伤口很深,皮肉外翻。 林美玲端了热水和乾净的毛巾进来。 温婉沾湿毛巾,先轻轻擦掉周边的血跡。 林美玲看著水盆里血红的水,心一蹦一蹦地跳不停:“婉婉,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遇上坏人了?” 她第一感觉就是,有人来寻衅滋事,被陆祁川打了回去。 “坐计程车回来时,一个醉汉突然出现,司机躲闪不及,撞上了电线桿。”陆祁川回答。 “这点罪遭得!婉婉你没事吧?”林美玲急忙看向女儿。 “我没事,祁川把我护得严实,我一点都没伤到。” 温婉说著,熟练地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祁川,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嗯。” 刺激的痛感持续传来,陆祁川的手紧握成拳又鬆开。 消过毒,所有伤口都呈现出来。 短髮下的伤口也很深,因为涂抹了灵泉,其他较浅的伤口已经逐渐在癒合。 林美玲站在温婉身旁看著,惊得瞪大了眼。 她想起,女儿为她涂抹伤口时,也是这样。 但为了不让人引起怀疑,她还是选择缝了针,规规矩矩地休养了几天。 温婉发现有一处较深的伤口里藏著一块有一小块玻璃碎片。 她集中精神,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后,手握著玉佩又想引出灵泉水。 林美玲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温婉转头看向母亲,眼神带著询问。 林美玲微微摇头。 温婉一怔,冷静下来,凡事过之不及。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绷带纱布,將药粉撒在伤口上,仔细包扎起来。 这边包扎好,林美玲端起水盆又嘱咐著:“祁川可千万不能躺著睡觉,会压到伤口。” “我知道了,妈你也快休息吧。”陆祁川缓缓站起身。 温婉嘆了口气,出去倒了杯温水,里头加了灵泉端回房间。 “喝点水,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陆祁川晃了晃,神色疲惫:“头,还是晕。” 温婉急忙上前扶住他,手里的水洒了出来。 “你先坐下,喝点水。” 陆祁川接过水杯,盯著温婉。 看她走出房间又端著水盆回来,手臂上搭著毛巾。 她在他面前蹲下,仔细地给他擦手擦脸,又让他把脚泡在温水里。 收拾妥当,温婉扶著他上床,口中提醒著:“小心点,侧身躺著,一定记住!” “嗯。” 温婉將碎花被盖在他身上。 他开口:“我热。” 確实,已经到了夏季了。 温婉將被子掀开一些,给他露出手脚。 “这样行吗?” “嗯。” 给陆祁川安顿好,她才拉了灯绳,上床,躺下。 陆祁川静静看著她忙前忙后,心里软了一片。 每次受伤,她都这样温柔地照顾他,神情专注,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人。 第158章 处对象了 天气越来越热。 夜里睡觉穿的衣裳也越来越单薄。 温婉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在海岛时同床而眠的从容。 她悄悄侧过头,想偷偷看他一眼。 却发现他黑亮的眸子睁盯著自己。 温婉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我们……改天抽个时间去看看娇娇吧?” 閆娇的学校离得远,来首都后一直没顾上去。 閆娇倒是说要来,估计也是被什么事耽搁住了。 “过几天吧。”陆祁川说。 “嗯。”温婉应了一声,毕竟他现在受著伤呢。 又沉默了一会,温婉转过头,回忆著今晚的祸事:“出事的地方就在小学门口。那么晚了,怎么会有醉汉突然跑出来……” 陆祁川没说话。 他已经有所怀疑,当时大街上並没什么人,却突然从学校的大门处窜出一个人。 司机这才躲闪不及。 事情不解决,温婉母女就会一直处在危险中。 这场车祸和那场火灾一样蹊蹺。 有他在,竟还敢动手。 这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陆祁川的尽显眼底寒意凝结。 他口中却含糊说道:“我也有些喝多了,没看清。” “嗯,”温婉打了个哈欠,“睡吧。” “晚安。” “晚安。” ** 过了几天,温婉休息。 两人打算去看看閆娇。 陆祁川开著吉普车,经过两个多小时才抵达閆娇的师范学校。 在门卫处登了记,打听著来到了女生宿舍楼。 远远的,温婉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祁川,那是娇娇吧?在宿舍门口站著呢?” 陆祁川早看见了,眼睛紧紧盯著閆娇身旁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 温婉见陆祁川不说话,顺著他的视线,也瞧见了。 “娇娇。”她唤了一声。 閆娇和男生同时转过头。 “哥!嫂子!”閆娇惊喜地小跑过来。 男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一会儿,还是跟在了閆娇身后。 閆娇上前抱了抱温婉,撒娇道:“嫂子,我好想你啊!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陆祁川一直没说话,神情冷冽,依旧看著男生。 “娇娇,这位是?”温婉替他问了出来。 閆娇脸颊泛红微红:“这是我同学,唐问。” 听到名字,陆祁川的嘴角抿得更直。 温婉看出他明显对男生不满,连名字似乎都碍著他的眼似的。 她连忙打圆场:“娇娇,和同学还有事吗?要是没事,先把这包东西拿回宿舍,咱们出去吃点饭。” 閆娇偷偷瞄了眼哥哥的脸色,点点头,对唐问说:“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 唐问耳根发红,僵硬地开口:“那个……哥,嫂子,我就先回……” “谁是你哥!”陆祁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哥……”閆娇小声央求。 温婉轻轻扯了扯陆祁川的衣袖:“祁川,你帮娇娇把东西拎到门口,我跟她抬上去。” 陆祁川警告地看了唐问一眼,才往宿舍楼走去。 温婉看了看閆娇和唐问,快步跟上陆祁川。 閆娇没再说话,转身跑向哥哥嫂子。 唐问只得默默离开。 陆祁川进不了女生宿舍,对温婉和閆娇说:“我在附近转转。” “好。” 温婉和閆娇一起抬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往里走。 “嫂子,里面装了什么呀?这么沉?” “给你买了两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好吃的。” 閆娇听得两眼放光:“这得装多少好吃的啊!” 袋子確实不轻,若让她自己提,怕是够呛。 “小馋猫,有些耐储存的乾果,鱼乾虾干,还有点水果和奶粉。”温婉解释道。 “谢谢嫂子!”閆娇雀跃地说。 温婉柔声提醒:“可別忘了,还有你哥呢,他惦记你,怕你吃不好,恨不得把商店都搬来呢。” 閆娇想起哥哥刚刚严厉的眼神,手上沉甸甸的东西,心里却驀地一暖。 宿舍里,只有一个人蒙著头在睡觉。 温婉和閆娇放好东西,两人轻手轻脚地赶紧出了门。 陆祁川不知道去哪了,还没回来。 閆娇指著树荫下的椅子:“嫂子,我们去那边坐会吧,这太晒了。” “好,”温婉跟著她走过去,“课程还跟得上吗?想不想家,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都適应了,现在挺好的。”閆娇答著。 “刚刚那个叫唐问的男生……”温婉只说了一句。 閆娇的脸瞬间红透。 这模样,温婉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你们……处对象了?” “没……没有。”閆娇急忙否认。 “跟我可以说实话。” “真没有,嫂子,”閆娇说著低下了头,“就是……我们总在一起上课,互相帮忙学习,我们真的只是同学关係!是纯洁的革命友谊!”閆娇怕温婉不信,不停解释。 “我信你。”温婉斟酌著说,“只是婚姻大事,千万別著急,等毕业再说也不迟,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往后的路还长,会遇见什么样的人、经歷什么样的事,现在谁也说不准。” 閆娇听著,想起唐问的家世,心底嘆了口气,哥哥要是知道他的出身,肯定不会同意。 哥哥这关过不了,妈就不会鬆口,妈不同意,爸那边…… 她不敢往下想。 “嫂子,我明白的。”閆娇点点头,交叠的手指,用力搓了搓。 “嗯。”温婉看著她,许久没见,倒是长大了,成熟不少。 这时,陆祁川回来了。 “走吧。”他开口。 閆娇怯生生地看著哥哥,走上去挽著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哥,我都想你了。” 陆祁川斜眸瞥了她一下,不为所动。 閆娇又转身挎上温婉的手臂:“嫂子,学中医有意思吗?你是不是要天天拿针和你同桌互相扎来扎去啊?” 温婉被她逗得笑出声,眼角弯弯:“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要现在土豆蔬菜上练习,然后才能实践,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 她说完看了一眼陆祁川,这人板著脸,嘴角动都没动一下,简直浪费了她的演技! 第159章 食不言寢不语 温婉发现閆娇的眉眼处带著淡淡的忧愁。 “娇娇,想吃什么,让你哥请客。”她温声说。 閆娇眼睛转了转,扯出个笑脸:“嫂子,我想吃肉。” “可以啊!你对这附近熟,你定。” “涮羊肉!”閆娇说著,咽了咽口水,“爸妈送我来的那天吃过一次,惦记了好久,一直都没捨得去吃。” 陆祁川侧头看她,心疼得眉头蹙起,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拿著。” “谢谢哥。”閆娇收下钱,小心地塞进贴身口袋。 温婉也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约莫有一百来块钱:“想吃什么就吃,別捨不得,你现在除了学习,开心最重要!” 閆娇眼眶微红:“谢谢嫂子!” 陆祁川听到温婉最后的那句话,眸色几变。 他想起温婉在温家的日子,吃穿虽不差但是,因为胡招娣的关係,她过得並不顺心。 她只比閆娇大三四岁,却十分成熟,那单薄的肩膀扛起了太多。 他眼眸里儘是心疼,他会儘自己的能力,护她周全,让她余生欢悦无忧。 三人来到店里,閆娇点了两盘肉,和一些蔬菜菌菇。 陆祁川又让老板加了两盘肉。 铜锅上来,很快咕嘟咕嘟地冒热气,逐渐翻滚起来。 肉片下锅,瞬间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閆娇虽馋,却仍记著礼貌,先用漏勺將烫熟的肉捞到哥哥和嫂子的碗里,自己才动筷。 陆祁川脸色冷峻,看著她,没动筷子。 温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笑著说道:“祁川,这肉真嫩,你快尝尝。” 陆祁川却忽然开口:“你和他不合適。” 閆娇嘴里的肉,顿时就不香了,心头像堵了块石头一样,闷闷的。 “祁川,吃饭时別说这些。”温婉看了他一眼,对閆娇温柔地说,“別理他,吃你的。” “嗯。”閆娇低低应了一声,垂下了眼。 “你和他的条件,几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 “陆团长!”温婉终於忍不住,脸上带著罕见的薄怒,“食不言寢不语!” 哪有在饭桌上说教的?当娇娇是他手下的兵吗? 閆娇原本心里正不舒服,但见嫂子第一次对哥哥发脾气,一时连刚才的难受都忘了,悄悄抬眼在哥哥和嫂子之间来回打量。 陆祁川的脸色未变,拿起筷子,默默开始吃饭。 温婉这才缓了神色,继续给閆娇夹菜,温声细语地跟她聊著学校里的事。 閆娇此刻的心里全是:我哥居然……就这么闭嘴了?脾气那么硬的一个人…… 想明白后,她嘴里的肉还没嚼完,就嘻嘻地笑出了声。 温婉一愣:“娇娇?” 閆娇连忙吞下嘴里的肉,在哥哥和嫂子诧异的目光下,捂著嘴又笑了一会儿,才眼睛亮晶晶地说:“嫂子,我以后可得抱紧你的大腿!这样我哥就不敢再训我了。” 陆祁川:“……” 温婉看向陆祁川,却见他漆黑的眸子里,映著她,眼底儘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脸颊有些发热,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大口,才发现是水。 “那是我的杯子。”陆祁川低声提醒。 “咳咳……”温婉一下子呛到,咳了起来。 陆祁川轻嘆一声,伸手抚拍著她的后背,温声说:“急什么,慢点,再喝些水。” 温婉摇摇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哥,你要是对我也这么温柔,我肯定什么都听你的!”閆娇在一旁偷笑著插话。 “那你就……”陆祁川刚开口,腰间骤然一痛。 温婉居然掐了他一把。 他侧过头,深邃的眼危险地看了她一眼,胆子不小,竟然敢对他动手。 再看向閆娇时,他还是改了口:“那你就好好读书,將来做个好老师,教书育人。” “嗯!我会做个好老师的!”閆娇用力点头,认真地说。 吃过饭,陆祁川和温婉就要返回。 温婉温柔地看著閆娇:“暑假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海岛?” 閆娇雀跃地点头:“嗯!我跟我妈说一声。” 临上车前,陆祁川还是收敛神色,严肃地说了句:“你不是小孩了,凡事多想想后果,那个人,绝对不行,妈和你爸都不会同意。” 閆娇低下头:“我知道了,哥。” “回去吧,照顾好自己,有事联繫我。” “嗯,哥,嫂子,再见。” 车子缓缓启动。 温婉透过车窗望去,閆娇一直站在路旁,眼巴巴地目送她们。 “祁川,娇娇大了,你说话要注意方式,不能总拿对小孩的语气教训她。” 直到看不见閆娇的身影,温婉才转过身。 车子转过街角,陆祁川突然靠边停下。 “温婉。” “嗯?” 在她看向他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倾身压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温婉紧张地向后缩了缩,手也抓紧了安全带。 “干……干什么?” “吃饭的时候,你……掐了我。”陆祁川挑眉看她,身体又逼近了几分。 “我……我是想提醒你,当时著急……本来是要拉你衣服的……”温婉耳根发烫,磕磕绊绊地解释。 “我疼了,”陆祁川的眸子里溢出笑意,却说得一本正经,“你必须补偿我。” “啊?”温婉一怔,她那一下,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婉婉,我疼。”他已经握住她的手,牵引著贴向自己腰间,“给我揉揉。” 在她的手碰到他腰间的衣服时,他的唇也落了下来。 温婉怔怔地承受著这个吻。 “啪嗒”一声轻响,安全带被解开。 陆祁川的手掌伸向她的后颈,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吉普车重新上路。 温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陆祁川刚才,是在对她耍赖。 她蹙眉看向开车的男人。 他嘴角微扬,眼尾还带著薄红。 得意极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祁川侧头看她,目光不觉被她生气嘟起又泛著水光的唇吸引,心头升起燥热,喉结轻轻滚动。 他又想吻她了。 只一眼,温婉就瞧见他眼底燃起的火光,烫得她心尖一颤。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笑声,她脸颊更热,索性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第160章 正团级 林美玲已经恢復工作,科研中心堆积的事务,让她忙得不能按时回家。 陆祁川和温婉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再没有往日该有的烟火气。 “妈还没下班。”温婉换了鞋走进客厅,看了眼时间,担忧地说。 “一会儿做好饭,给妈送去些。” “好。” 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著。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温婉走去开门。 是张建国。 “张哥,快进来坐。”温婉招呼道。 “祁川在吗?” “在厨房呢,我叫他。” 温婉回到厨房,接过陆祁川手里的锅铲:“张哥来了,好像有事。” 陆祁川擦了手走进客厅。 张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祁川,沪市来的电报。” 陆祁川接过打开,眼神沉了沉。 果然,和王处长吃饭的那人,是来首都出差的。 看来这事背后,还是顾家动的手。 顾廷的案子,还是判轻了。 “王处长那有进展吗?”他问。 “有,不知道为什么,他派了手下去了师范学院。”张建国很是疑惑。 陆祁川心头一紧,忙问:“去了哪所师范学院?” “就,西城区那边的首都师范学院。” “什么时候去的?”陆祁川想到閆娇,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前天。” “我出去打个电话。”陆祁川朝厨房的方向匆匆交代了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温婉,我也走了啊。”张建国连忙跟温婉知会一声,紧跟著出了门。 陆祁川已经跑到了楼下。 张建国急跑几步,追了上去:“祁川,怎么回事?” “我妹妹在那个学校上学!”陆祁川说著上了吉普车。 张建国的心也一跳,迅速坐上了副驾驶:“我派去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不会有事!” 陆祁川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了邮局。 正赶上下班的时间,工作人员正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敷衍了句:“下班了啊,今天电话电报都不办理了,有信就投那个邮箱里。” 陆祁川掏出军官证递过去,拿起一旁的电话开始拨號。 工作人员瞥了一眼证件,正团级,当即消了音,极客气地说道:“您打,您打。” 电话接通,是閆娇宿舍楼的老师。 “您好,麻烦帮找一下201的閆娇同学,我是她哥,不用掛电话。” “请稍等。” 陆祁川抓著听筒的手格外用力,掌心冒出的汗在听筒上留下粘湿的指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於,那头传来閆娇的声音:“哥?” “娇娇,”陆祁川压著声音,儘量平稳交代,“你收拾一下东西,跟老师请个假,我一会儿去接你。” “哥,出什么事了?”閆娇疑惑地问。 “就快放暑假了,这几天不上课也没关係,你嫂子这边有点事需要帮忙。” “啊……那我跟值班老师说说,不一定能请下来。” “你先去申请,不行我去跟你老师解释。” “好。” 掛断电话,陆祁川的心依旧悬著。 他掏出钱放在柜檯上,转身就往外走。 “唉,同志,还没给您找钱呢。” “不用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 “我得立刻赶过去……”他语速很快。 “你去你的,我去你家帮你跟温婉说一声。” 陆祁川摇头:“我得带上温婉一起。” 张建国知道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你呀,真是恨不得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陆祁川没接话。 他倒是真想把她放怀里,去哪都带著才能放心。 张建国从怀里的口袋掏出一沓票证,抽出一张军用油票,递过去:“给你,路上用。” “谢了。”陆祁川的油票的確不够返回沪市还车,也没推辞,抬手接了过来。 “跟我还客气?快出发吧,路上当心。” “好。” 温婉坐进车里时,仍有些茫然。 “怎么突然要去接娇娇?”她问。 “王处长的人去了她学校。” “什么?”温婉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那……那娇娇……” “刚通过电话,暂时安全。”车子驶出城区,陆祁川將车速提到最高。 一个半小时,他就开到了师范学院。 这次登记时,他拿出了军官证,把车开到了閆娇的宿舍楼下。 閆娇算著时间,之前哥哥说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她便在宿舍里边收拾东西边等著,没想到温婉敲了门。 “嫂子?怎么这么快?” “你哥把车当飞机开,能不快么。”这一路,她的心一直蹦蹦跳著,手到现在还冰凉冰凉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閆娇点头:“老师没给假。” “先拿上东西下楼再说。” “閆娇,你这就走啊?tian dou hei le”她室友问道。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帮她提起行李。 “嗯,我哥哥嫂子最近忙,就今天有时间接我。”閆娇机灵地解释。 温婉朝她们笑了笑:“谢谢你们帮忙。” 几个人一同下了楼。 看到楼前的吉普车,室友们震惊地睁大了眼。 “哥,你怎么把车开进来了?”閆娇也没想到。 她哥不是这么高调的人,这情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时间紧,这几位是你同学?”陆祁川见到閆娇心才落地。 “嗯。”“你们好。”他頷首打著招呼。 “哥哥好。”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陆祁川接过行李放上车。 “哥,老师没给假,说不符合规定。” 陆祁川从车里拿出军装外套穿上:“带我去。” 值班室在男生宿舍一楼,老师是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 见閆娇又过来,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假不能批!没几天就放假了,回家著什么急。” 陆祁川上前一步:“老师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您通融通融。” 老先生看向閆娇身侧的人,那身绿军装,让他的脸色顿时和缓下来:“你是哪位啊?” “我是閆娇的哥哥,陆祁川。” 哥哥?还不是一个姓? 老先生的眼神又凌厉起来,谨慎地打量著他。 温婉从后头走了过来:“老师,我是閆娇的嫂子,確实事出紧急。” 她看向陆祁川:“把你证件给老师看看。”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又接过陆祁川的军官证,一起递了过去。 “京都……医科大学,”他惊诧地抬头打量著温婉,点点头,“这可是好学校。” 他又翻开陆祁川的军官证,正团级。 老先生终於露出笑容:“早该把证件拿出来嘛。” 他一边写著请假条,一边说:“孩子在这上学,大晚上来请假,我哪敢批,万一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您谨慎些是应该的。”陆祁川说,“我们理解。” 陆祁川走在最前头,刚出了男生宿舍,迎面撞上一人。 第161章 就你最像男人 “哎呀。” 男生被撞的低喊了一声。 陆祁川停下,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哥……对不起。”唐问看清人,急忙道歉。 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让陆祁川眉头蹙得更紧。 陆祁川回身看向閆娇。 閆娇正挽著温婉的手臂,立刻垂下眼,不敢看唐问。 温婉朝唐问和善地笑了笑。 这也让唐问鼓起勇气,看向閆娇手里的请假条:“閆娇,你请假了?” 閆娇瞥了眼哥哥,低声“嗯”了一声。 温婉解释道:“家里有些事。” 两人抬脚,接著往前走。 唐问却忽然开口:“閆娇……那个,我……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陆祁川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我们在宿舍楼下等你。”温婉拍拍閆娇的手,上前两步挽著陆祁川的手臂硬把他拉走了。 离得远了,温婉才开口:“娇娇有交朋友的权利,你可以给她建议,但是不要干预太多。” “哼。”陆祁川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畏畏缩缩,哪有点男人的样子!” 唐问从头到脚,他都没瞧上。 “是是是,就你最像男人!气质出尘!冷硬的像个木头桩子……”温婉拉著他,敷衍地顺著他说。 陆祁川扫了眼林荫路上来往的学生,忽然將温婉拉到了树荫深处。 温婉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上用力抓紧他的手臂,站稳后,她蹙眉问他:“你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陆祁川低头,眼神深邃地看著她,我像什么?” 在阴影里,温婉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感觉到了那股逼近的危险。 呵呵乾笑了两声,她放开手,向后挪了一步:“这是学校,你別乱来,被娇娇的同学看到,该笑话了。” “笑话什么?”陆祁川说著,往前跨了一步。 “笑话我有媳妇?还是笑话我能……”他声音压低,“亲你。” “陆祁川!”温婉耳根一热,又羞又气,一把推开他,就往女生宿舍楼快步走去。 这人哪里冷淡了,都是装的!装的! 这简直是她对陆祁川最大的误解! 她喘著气停下,慢慢走。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没上车,只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可等了半天,陆祁川却没跟过来。 “这人,又去哪了?”她小声嘀咕著。 反而是,閆娇先回来了。 “嫂子,我哥呢?” “不知道,我们等他一会儿。”温婉看著閆娇泛红的耳根,轻声说,“你是喜欢他的吧。” 閆娇脸颊一热,慌乱摇头。 温婉移开视线:“我是赞成自由恋爱的,” 閆娇惊喜地看向她,终於有人支持自己了。 “但是,” 閆娇心里一咯噔。 “爱情不能当饭吃,过了热恋期,生活会被柴米油盐一点点磨平,到那时候,爱情也会磨的一点不剩。” 温婉继续说:“娇娇,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寸步难行。你性格单纯,家境也好,没体会过没钱的难处,有一天,你要靠自己赚钱养家的时候,才能真正理解生活到底有多不容易。” “你哥是为了你好,只是方法不对,你能理解他吗?” “嗯,我知道的,嫂子。”閆娇低下头,“但是……” 她没再说下去。 但温婉理解她的但是。 感情的事,最难用道理说清。 就像她和陆祁川。 明明签了协议,三年便分道扬鑣。 可,如今…… 他们两人之间,並没有经济上的困扰。 有感情,日子就可以过下去。 可閆娇不同。 那个唐问,性格怯懦。 不是良人。 也许大学几年,会將他打磨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只是眼下,温婉心里也不太赞同。 这时,陆祁川走过来,脸色比刚刚还要沉冷。 温婉连忙站起来:“娇娇,先上车吧,咱们回家。” 她说著,悄悄给陆祁川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別开口。 陆祁川沉著脸上车,发动引擎。 温婉则打开后座车门,想陪閆娇坐在后面。 “坐前面来。”陆祁川透过后视镜看向她。 温婉轻轻嘆了口气,关上车门,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閆娇看著哥哥冷硬的侧脸,低下头,心里又不安起来。 ** 第二天。 陆祁川收到消息。 在香市的风月场所里,发现了温情的身影。 他立刻派人前往香市。 又將这一发现线索,告知了李公安。 李公安听后有些为难:“去香市抓捕胡招娣和温情,需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不过我会尽力申请!” 陆祁川頷首,表示理解。 两地之间不只是距离,还有制度的差异。即便他的人去了,也只能设法將人暗中带回,若走正式程序,阻碍只会更多。 他將温情的处境告诉了温婉。 温婉听完,眼中浮起不解:“她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人各有志,”她停顿了一下,眼中冷意闪过,“但,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她看向陆祁川:“胡招娣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但温情出现在香市,她必然也在附近。”陆祁川分析道。 “赵建华、胡招娣、温情,三人同时聚集香市……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这段时间,我们小心提防。” “嗯。”温婉点头。 ** 转眼间,来到暑假。 这天,閆娇在首都的舍友余悦,约了她一起去书店。 哪知和余悦一起出现的,还有唐问。 第162章 照顾她是分內之事 书店外。 余悦朝閆娇使了个眼色,悄声道:“我先去书店里面等你。”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閆娇看向唐问。 “閆娇,我知道你哥对我有意见閆娇,我知道你哥对我有看法,但我能在首都留下来!你能不能跟你哥说说,我……”唐问急切开口。 閆娇出声打断:“我们只是同学关係,说这些都尚早。”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只要我能在首都留下,我一定可以给你好的生活,”唐问上前一步,“閆娇,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些话,不必对我说。”閆娇攥了攥手指,侧身去推书店的门。 她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低声说:“你回去吧……以后,別再找我了。” 唐问顿时愣在那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能感觉的到,閆娇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才几天不见,怎么就变了。 在首都留下的机会,也是他自己爭取来的! 他想起閆娇被她哥嫂带走的那天晚上。 他鼓起勇气跟閆娇表白后,閆娇一句话也没说,就跑了。 之后有个自称是工商局的男人来找他,说只要他拿下閆娇,並听从安排,就保证他能在首都站稳脚跟! 可现在,閆娇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 要怎么……才能让她接受自己! 就算,男人违约,只要能跟閆娇结婚,靠著她家,他也能一步登天。 ** 马上就是中医研討会召开的日子。 会议前一天,江景来找温婉。 温婉很重视这次会议。 只是初次参加,毫无经验,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江景听过,温和一笑:“主要是同行间的交流,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分享经验。” 温婉一听,心落在了地上。 这事轮不到她,她好好记笔记就好。 江景想了想,补充道:“不过,研討会结束,会有一场晚宴,需要穿正式一些,也不用过於隆重,简单大方就好。” 温婉点头记下。 “啊,差点忘了,可能会有一些政府部门的同志,你就少说多听,儘量跟在我身边。” 江景见温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低笑出声:“不用这么紧张,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就表明身份,就表明你是沈老的关门弟子,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大家都不会为难你。” “好,我记住了。” 江景从包里取出两张药方递过去:“这是外公让我带给你的。你先看看,试著分析一下这两张方子主治何种病症。” “好。”温婉接过。 江景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泛起柔和的涟漪。她的性子沉静踏实,真的很好……不像……他想起另一个人,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会回来吧。 见两个人说个没完,閆娇好奇地凑上前,毛茸茸的脑袋挤到两人中间:“嫂子,是什么药方呀?” 温婉凝眉细看:“像是以治疗风寒感冒为主的方子,但是我要再仔细看看。” 江景讚许地点头。 “吃饭了。” 陆祁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师兄你还没吃吧,留下一起吃点?”温婉抬头问。 江景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微笑著摇头:“不了,不打扰你们。” 他知道,因为温婉的缘故,陆祁川对他始终存著几分介怀。 “江大夫,一起吃吧,回招待所你也是一个人。” 陆祁川端著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 江景诧异地看向他,隨即笑了:“那就……叨扰了。” 趁陆祁川转身回厨房的工夫,閆娇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进去,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哥!你怎么主动留他吃饭啊!” “怎么了?” 閆娇不管不顾地连珠炮式的全说了出来:“他是你情敌啊!他喜欢嫂子!你不知道吗?” “什么你哥不知道?”温婉恰好走过来,只听了个话尾。 “没……没什么。”閆娇吐了吐舌头,飞快地瞄了哥哥一眼。 “娇娇,拿几瓶汽水过来。” “唉,好。” 温婉支开閆娇,走到陆祁川身侧:“你们兄妹俩……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陆祁川侧过头,目光沉沉:“是他有事瞒著我。” 温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江景。 江景?他能有什么事? “师兄有什么事……需要瞒著你?”她不解。 陆祁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温婉疑惑地跟他对视著,转过身,站在灶台前继续炒菜:“你们俩要喝点酒吗?” 她说完,又加了一句:“妈说不用再送饭了。科研中心加班的人多,食堂晚上统一提供晚饭。” “嗯,”陆祁川应道,眸光微动,“喝点也行。” 他也想看看,江景究竟会是什么態度。 饭菜上桌,四人围坐在桌边。 陆祁川开了一瓶白酒,给江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婉和閆娇的杯子里则是橙黄的汽水。 “江大夫难得来,我敬你一杯。”陆祁川端起酒杯。 江景笑著举杯:“陆团长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温婉给江景夹了块排骨:“师兄尝尝这个,祁川做的糖醋排骨还不错。” “谢谢。”江景接过,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確实好手艺。” 陆祁川看向江景含笑的脸,淡声问:“江大夫还会在首都待多久?” “和师妹参加完研討会,也就差不多要回海岛了。”江景说。 师妹…… 陆祁川眸色沉了沉,他差点忘了,江景和温婉现在的关係是同门师兄妹。 閆娇在一旁埋头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悄悄打量著三人。 温婉浑然没察觉陆祁川和江景之间的微妙气氛,问道:“师兄,老师给的药方,我琢磨琢磨,有了想法,就给老师写信去沪市。” 江景温声道:“不急,你慢慢看。” 他问:“你不是也要回海岛?打算什么时候?” “还没想好,不过也快了,祁川的假不能请太久。”温婉说。 陆祁川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敬江景,自己慢慢喝了。 他看向江景,忽然开口:“江大夫对婉婉的照顾,我们一直很感激。现在有我,江大夫可以放心。” 江景抬眼,与陆祁川对视。 他微笑著:“陆团长言重了,婉婉是外公的弟子,我的师妹,照顾她也是分內之事。” 第163章 我错了,我道歉 温婉终於察觉到不对。 她看看陆祁川,又看看江景,轻声问:“你们…….” “吃饭。”陆祁川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江景也笑了笑,问起閆娇在学校的情况。 饭后,温婉送江景到楼下。 “师兄,”温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和祁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景站在台阶下,回头看她。 “没有误会,”他的声音很轻,“他只是在意你。这很好。” 他也能放心些。 温婉怔了怔。 江景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外面凉。明天研討会见。” “师兄路上小心。” 看著江景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温婉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陆祁川正在收拾碗筷,閆娇已经溜回房间。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我来吧。” 陆祁川没鬆手,两人指尖碰在一起。 他低头看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是低声问:“他走了?” “嗯。” 陆祁川鬆开手,走到她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发顶。 温婉动作一顿。 “婉婉,”他的声音有些闷,在她耳畔响起,“你只能是我的。” 温婉耳根一热,心跳倏然加快。 她没说话。 ** 夜晚,蝉叫声此起彼伏。 温婉侧身躺著,闭著眼,意识有些朦朧。 “咔”一声轻响,灯灭了。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陆祁川躺了上来。 下一秒,一具滚烫的身体从背后贴靠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將她整个拢进怀里。 温婉身子轻颤,睁眼的瞬间已被他翻转过去。 “怎……”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怎么了……”她话音未落。 他的吻得又急又重,仿佛不顾一切,就要將她揉进骨血一般。 她挣扎著。 她一直避免和他在床上接吻,怕撩起火,怕他克制不住,做出更亲密的举动。 陆祁川的手却探到她腰后,稍一用力將她托起,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 她整个人霎时失了著力点,只能依附於他的支撑。 两具身体紧密相贴,温婉自然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他亲吻,想著等他过了这阵衝动,再好好问个清楚。 哪知道这人像是失了控,吻得没完没了,湿热的气息一直纠缠著。 “祁川,”她趁机偏开头,声音发颤,“你……先放开……” “不放。”陆祁川哑声吐出两个字,稍稍退开寸许,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婉婉,给我……我想要你。” 温婉心口揪紧,又慌又怕。 “你……你怎么了?”他说过不会逼迫她,今晚却这样反常…… 她突然想了起来。 陆祁川和江景在饭桌上,那莫名其妙的对话。 当时她没听懂。 她抬手,抵在他滚烫的胸口上,接著月光,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是因为师兄?”她低声问。 陆祁川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次力道明显轻了许多,辗转廝磨,带著诱哄似的温存。 温婉被迫仰起脸承受。 海岛上的误会,过去了这么久,她以为他已经释怀。 至少她觉得他是相信她和江景的,他还为她自证清白,支持她的工作。 原来,他內心…… 温婉忽然想通,从那时,或许更早,他就对自己…… 这念头,让她心口一窒。 就在她慌乱的不知所措时。 陆祁川的唇离开了。 他的手臂撑在她上方。 黑暗中,她能听见他沉重而克制的呼吸声。 他缓缓直起身,背对著她坐在床沿。 欲望在他体內汹涌翻滚,四处衝撞。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別对其他男人笑。” 这句话,近乎蛮横,他紧咬著牙关才说出来。 温婉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她看了很久,翻了个身,面朝里,拉高了碎花被。 许久。 陆祁川以为她睡著了。 他等到那阵燥热的涌动终於平復,才回过身。 见温婉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蒙在碎花被里。 他望著那小小的一团,心头忽然软了下来。 他嘆著气,伸出手,將被子从她头上轻轻拉下来。 她紧闭的眼睫轻轻一颤。 陆祁川的手停住了。 原来没睡。 他悬著的心,沉了下来。 他俯身静静看她装睡的侧脸。 看了很久,他才终於开口,声音暗哑:“是我的错。” 不是他今晚的失控。 是他嚇著她了,他没能藏好心里那头躁动的野兽。 温婉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在她身侧躺下,隔著一点距离,没再碰她。 过了一阵子。 温婉朝他那边挪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她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 陆祁川没有动。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冰凉。 他立刻翻过手掌,將她的手握进掌心,握紧。 他转过身,面向她。 迟疑了一瞬,还是將手臂伸了过去,试探著,轻轻放在她腰间,虚虚地拢著。 温婉没有躲。 陆祁川屏住的呼吸,终於缓缓吐了出来。 他收拢手臂,將她拥入怀中。 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他闭上眼睛。 温婉的脸颊贴著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犹豫了片刻,抬起手,环住了他宽阔的后背。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陆祁川微微一震。 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晨光洒进房间。 温婉在陆祁川的怀里动了动,睫毛轻颤著睁开。 他的脸,近在咫尺。 眉头微蹙,鼻樑挺直。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 温婉静静看著他,想起他昨夜压抑的呼吸,和那句我错了。 她轻轻嘆气。 如果昨夜他执意继续,或许…… 她闭了闭眼,將这个念头压下,轻轻地挪动著,想起身。 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一紧。 “再睡会。”陆祁川没睁眼,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温婉不动了,由他抱著。 “一会儿……陪你去准备研討会的衣服。” “嗯。”温婉应了一声,“昨晚……” “昨晚是我不好。”他打断她,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些红,“我道歉。” 温婉摇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开口:“起来吧,妈要起了。” 陆祁川看著她躲闪的眸光,鬆开手臂,率先起身。 第164章 有点灵性 百货商店里。 閆娇挽著温婉的手臂,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陆祁川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沉沉地一直望著温婉纤秀的背影。 “嫂子,你看那套碎花连衣裙!多好看呀,你试试嘛!”閆娇拉著温婉凑近玻璃柜檯,指著里面一件红底白玫瑰图案的裙子,“大姐,麻烦拿个我嫂子的尺码。” 温婉连忙说:“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不適合参加会议穿。” “你平时穿唄。”閆娇回头看向哥哥,“哥,你说適不適合嫂子?” “嗯。”陆祁川应了一声,从售货员手中接过,將连衣裙递到温婉手中,“试试。” 布料柔软,触手微凉。温婉拗不过,跟著售货员去了试衣间。 再出来。 兄妹两人都看直了眼。 裙子的长度自然地垂在小腿处,红色布料上是白色的玫瑰花,衬得温婉裸露在外的肌肤更加白皙。 温婉扯了扯裙摆,抬眼看向他们。 陆祁川看著那片红色,忽然想起,初次在高家別墅见她时的那晚。 她一身红色丝绒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想到这,他眸色几暗。 昨夜灼烤他的燥热竟然又从体內缓缓涌上。 他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嫂子!真好看!”閆娇笑嘻嘻地转头,“是不是啊,哥?” 閆娇的话让温婉脸颊发烫,不敢去看陆祁川。 “嗯。”他沉稳肯定的声音传来。“穿著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好嘞,那我把这位同志之前的衣服包起来。”售货员麻利地叠完放进了温婉隨身的布包里。 她看著陆祁川付钱,再转身走回她身后。 閆娇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笑嘻嘻地推了一把哥哥:“哥,你別光』嗯』啊,你夸我嫂子两句,她才高兴呢。女为悦己者容嘛!” 陆祁川看向温婉,羞涩地低垂著眉眼,视线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流连。 他往前略微附身:“好看,很適合你。” 温婉耳根一热,点点头,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最后,选了一件黑色长裙和白色衬衫。 午饭过后,江景准时来接温婉。 “师兄,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温婉说完,快步回房去拿笔记和布包。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陆团长。” “江大夫。” 简单地打过招呼,温婉也取完东西出来。 “师兄,我们走吧。” “再见。”江景对陆祁川礼貌地点头。 陆祁川微微頷首,转而对温婉说:“婉婉。晚上我去接你。” “好。” 门关上。 陆祁川迈步来到阳台。 不多时,江景和温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温婉步伐轻快,侧头和江景说著什么,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她很期待这次研討会。 小鹰长大了,总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他静静看著,直到那两道身影拐过街角。 “我就说你去送一下,你看看,就我嫂子跟江大夫,孤男寡女的要在一起待一下午呢!”閆娇也跟了过来,趴在阳台边,不甘心地嘟囔。 “他们是去办正事。” “你真是……木头疙瘩!真是不知道著急!”閆娇剁了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陆祁川没理会妹妹的埋怨。 他望著空荡荡的街道,又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 房间里的书桌上,还摊开著,温婉看了一半的医书。 桌上还放著温婉看了一半的医书。 他坐在椅子上。 书上还有她用铅笔留下的字跡。 外头传来敲门声。 陆祁川走去开门。 是张建国。 ** 卫生部礼堂门前,人潮涌动,来自四面八方的人聚集在一起。 江景见到熟悉的面孔,一路打著招呼。 他看出温婉有些紧张,侧过头说:“跟紧我,这么多人,走丟了我可不负责。” 温婉的拘谨因为他的话驱散了不少。 她弯了弯唇角:“嗯,我会跟紧的。” 大门口摆放了几张长桌,许多人排著队,递上邀请函,换取会议证。 江景和温婉走到最近的队伍里。 他低头介绍著前方几位老者的身份。 温婉安静地听著,记了下来。 队伍向前移动。 江景把两人的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换回两张卡片。 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温婉:“收好。接下来几天,都要靠这个进出礼堂了。” 温婉接过,卡片上印著她的名字。 她小心地放进衣服內袋。 “走吧。”江景说。 礼堂內。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横幅。 全国中医学术研討会。 座位已坐了不少人。 最前排,大多是头髮花白的老者。 江景领著温婉沿过道往前走,找到贴有他们名字的座位。 在中排,最左边。 落座后,江景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场多是领导和前辈发言,后面是案例交流和討论。” 温婉点头,也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 在笔记本上工整地写下日期和会议名称。 人到齐后,灯光忽然变暗。 光打在主席台上,主持人上台。 隨后中华医学会的会长和卫生部部长致辞。 致辞结束后,就是报告和经验阶段。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是中医研究院的教授。 他讲,伤寒论在急症中的应用,观点独到。 台下鸦雀无声。 温婉听得入神,连笔记都忘了记。 江景碰了碰她的手臂,將他的笔记本朝她这边挪了挪。 她急忙下笔,记下了关键的要点。 她感激地道了声谢。 中场休息时。 人群走动起来。 几位中年学者认出了江景,围过来问:“沈老怎么没到场。” 在得知有事绊住后,都纷纷表示遗憾。 江景將温婉稍稍拉近,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外公的关门弟子,温婉同志。” 几人看著温婉,带著好奇和审视。 但大部分的目光都带著讚许,毕竟是沈老的弟子,还是最后一名,必定资质不错。 一位和善的大夫看著温婉,忽然问道:“刚才刘老讲,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与伤寒论原文一字不差,为何刘老特別强调了新解?” 几人顿时都看向她。 江景静静地等著她开口。 温婉心口一紧,沉默几息后,说道:“刘老强调的新解,或许不在字面,而在其用上。他用……” 话落,几人眼中闪过诧异。 提问的大夫笑道:“沈老这个弟子有点灵性!” 人群散去。 温婉稍稍鬆了口气。 江景將茶水递给她:“答得很好,外公知道,一定会欣慰。” 下半场结束后,主持人宣布,六点晚宴开始。 温婉却不知道,会在晚宴上会见到阔別已久的故人。 第165章 香市的日子不好过吧 晚宴的场地选在了,首都大学的学生食堂。 十来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大圆桌,座无虚席。 温婉和江景,与几位中年学者同坐一桌。 他们谈论著之前老学者的独特观点。 温婉安静地听著。 前方搭建的小讲台,走上一人。 正是工商局的王处长,他手持话筒:“各位前辈,我能有幸参加今天的研討会,实在是万分荣幸……” 一套冗长的客套话说下来,听得一些老学者频频皱眉。 最后,他总算上了正题:“藉此机会,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香市来的朋友,他对祖国的传统医学发展,有浓厚的兴趣,有请叶先生上台讲几句。” 一位身著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最左边站起身,面上带著淡笑步履从容走上讲台。 “不好意思,是我打扰了。” 一句不太標准的普通话,有些生硬的带著歉意。 温婉和江景对视一眼。 好好的中医研討会,怎么还出现了香市的商人。 那男人继续说道:“我姓叶,主要经营中药製剂和进出口贸易。希望將来有机会能將中药材和中成药引入香市,希望各位多多关照!” 他微微欠身后,走下了台。 温婉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在刚要转过头的瞬间,她发现了一个隱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人一身紫色旗袍,齐肩的短髮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侧脸有些模糊不清…… “怎么了?”江景说著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那人……长得好像温情。”距离太远,他有点不確定。 温婉眯眼细看,过了一会儿篤定地说:“那就是温情!” 她似乎与那位来自香市的叶先生相识。 胡招娣和温情逃往香市,如今温情却出现在首都,出现在这场晚宴上。 “师兄,不能让她这么就走了!我必须去报警!” 江景眉头微蹙,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迅速衡量:“直接报警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这样,你留在这里,別引起他们注意。我出去找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繫上陆团长。” “可是……” “听我的。”江景坚定地看著她,“万一他们有所警觉,趁乱溜走,再想找就难了。你看著她,別让她离开视线。” 温婉咬了咬下唇,知道江景说得在理:“好,师兄你快去。我……我看著。” 江景站起身,对同桌的几位一笑:“失陪一下。” 他朝食堂出口走去。 温婉留意著温情的方向,见温情正与同桌的人说著什么。 那位叶先生则与王处长低声交谈著。 不多时,温情对身旁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点点头。 她站起身,手臂上挎著包。 她要走?温婉急忙转过头。 那头高跟鞋踏地的细微声传来,渐行渐远。 温婉向食堂侧门处看了一眼,温情的身影已经不见。 她急忙起身,动作有些急切,带著椅子腿发出了尖锐的声响,她连忙低声道歉:“抱歉,我出去透透气。” 她拎著布包,快步跟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走廊。 灯光有些昏暗。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温婉的心一沉,快步往前走。 走到中间的位置时,左右两侧各出现一条路。 一条通向后厨,一条通往楼梯间。 她快步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楼梯间的铁门虚掩著。 温婉轻轻推开门。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有些刺耳。 她闪身进去。 温情靠在墙壁上,指缝里夹著一只香菸,打火机还亮著一簇火苗。 她看著温婉,有些惊诧,隨后眼神变得恶毒:“哟,是婉婉姐啊。” 她慢条斯理地点燃烟,重重的吸了一口:“怎么,找我有事?” 温情向前走了一步,看著她浓妆艷抹的脸,问:“胡招娣在哪?” 温情抖了抖手指,菸灰簌簌落下。 她懒懒地抬起眼,眼角带著嫵媚的风尘气:“想她了?” 温婉眼神逼视著她:“告诉我,她在哪?” 她必须拖时间,等江景和陆祁川来。 温情把最后一口烟吸完,菸蒂隨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她冷嘲热讽了一句:“想什么呢!” 说完,抬手不耐烦地推了一下温婉,就去拉铁门。 温婉本推得踉蹌半步,她根本没想著从她这能得到胡招娣的任何信息。 “別走!” 温情顿住,回头看著被温婉拉住的手臂,目光落到她脸上,忽然笑了。 那笑有些瘮人。 “不走?呵……跟我有旧要敘?”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中的不耐却更加强烈,“滚开!” 温婉这才发觉,温情完全变了个人,从前装柔弱的表象完全不见,整个人乖戾很狠辣,面目狰狞。 “香市的日子不好过吧!” 温情心头一痛,眼里闪过痛苦:“你懂什么!你是没看见我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我现在过的日子,比从前在温家、在顾家,好过千万倍!” “顾念呢,你不管孩子了?”温婉看出她的狼狈,出口的话句句刺在她最弱的地方。 顾念。 温情眼角泛红,看著温婉雪白的脖颈,手指紧握:“什么孩子!你再不放开,別怪我不客气!” 她迅速抬手,猛地一推。 温婉被她推得撞在墙上,手瞬间脱力。 温情看也不看径直去拉铁门。 “我有顾念的消息。”温婉扶著墙壁站稳。 温情拉门的动作一顿,骤然僵住,嘴里吐出一句:“……跟我有什么关係。” 她乾脆地开门,走出楼梯间。 温婉连忙跟上。 走廊尽头。 是去而復返的江景,正神色焦急地寻找著温婉。 高跟鞋踏地的声音传来,他转过头,发现了温情和紧跟著出现的温婉。 见温婉没事,他这才鬆了口气,快步向两人走去。 温情看了眼迎面而来的江景,后头又是紧追不捨的温婉。 她的眼中闪过狠戾,猛地转身,推开旁边的一扇门,钻了进去。 “她进去了!”温婉焦急地说。 江景这时跑到跟前:“我去追,你在这等陆团长,他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他已经跟著冲了进去。 第166章 友谊宾馆 外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剎车声。 紧接著,陆祁川匆匆跑进食堂。 食堂里有些吵闹,有几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陆家在沪市根基深厚,声名显赫,首都这边自然也有从沪市来的故旧。 从政的人员,眼力和记性都好。 立刻有人认出了他,连忙笑著迎了上去。 “陆团长,真是稀客,您也来参加研討会?” 陆祁川略微頷首,目光在食堂內迅速扫视著。 温婉不在,江景也不在。 包括那个温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祁川。” 温婉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出来。 陆祁川循声望去,她正快步走来。 他有礼貌地跟对面的人握了下手:“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失陪。” 说完他大步走向温婉,低声询问:“温情人呢?” “跑了,师兄去追了。他们从走廊左边的小门跑进去了。” “嗯,我们去外面堵。”陆祁川进来时就看了整个校园的平面图,对大致布局心里有数。 他又补充了一句,“建国已经去了公安局。” 两人转身往食堂外走。 “公安局?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温婉问。 “我们需要公安同志封锁可能外逃的路线!”陆祁川语速极快。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食堂。 陆祁川拉著温婉,朝食堂的另一侧跑去。 刚到食堂的后侧,就看到前面不远处。 只有江景拎著一双高跟鞋迎面走来。 正是温情中以前穿的那双。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 “江大夫,人呢?”陆祁川上前问道。 江景举起手中的高跟鞋:“让她跑了。我追到了正门,一辆车开过,不知道是不是接她的。这鞋被她丟在了路上。” 温婉看著那双高跟鞋,说道:“她应该是跟叶先生来的,跟紧叶先生,就会得知她的去向。” 江景点头:“去食堂。” 食堂內,人已经走了大部分。 只剩下一些还在喝酒的人。 而叶先生原本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陆祁川上前,对王处长说道:“叶先生去了哪里?” 王处长放下酒杯,抬头,见是陆祁川,通红的脸有些发白:“叶先生,回去休息了。” “他在哪落脚?”陆祁川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处长。 “他,在友谊宾馆。”王处长如实回答。 边走陆祁川边对江景说:“麻烦江大夫找个地方给李公安打个电话,让他来友谊宾馆。” “好,你们路上小心。” 吉普车驶出校园。 他们抵达友谊宾馆时,李公安也正好到达。 “陆团长,温婉同志,接到电话我们就赶来了,叶先生住在几楼?”李公安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不知道,需要去前台查。” 一行人快步走进宾馆大堂。 李公安亮出证件,说明了来意。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翻找住宿登记簿。 “叶……叶守仁先生,对吧?”工作人员指著登记簿,“从香市来的,住在306,是今天中午入住的。” “现在人在房间吗?”李公安问。 “这个……我不太確定。客人进出我们不会每次都过问。需要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吗?” “麻烦你了。”陆祁川沉声道。 工作人员拿起一串钥匙,领著眾人走向电梯。 三楼到了。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厚重柔软。 307房间的门紧闭著,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 李公安示意工作人员上前。 工作人员,抬手敲了敲门:“叶先生?叶先生您在吗?前台有点事情需要確认一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次,还是没人回应。 李公安和陆祁川对视一眼,对工作人员说:“开门。”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钥匙拧开了门锁。 “咔噠”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李公安率先一步进入,按亮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床上躺著一个人。 正是叶守仁。 西装和皮鞋都没脱。 他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房间里混合著浓烈的酒气和烟味。 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 几人相继进入房间。 李公安眉头紧锁,示意身后的年轻干警上前查看。 干警小心地靠近,轻轻推了推叶守仁的肩膀:“叶先生?叶先生?” 叶守仁毫无反应。 陆祁川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除了床上这个烂醉如泥的叶守仁,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女式手提包,亮面的紫色。 旁边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盖子隨意丟在一边。 温婉也注意到了这些。 她走进房间。 梳妆檯上,放著梳子、一面小圆镜,还有半盒雪花膏。 女人的用品孩子啊,说明温情確实来过这里。 眼下,人却不见了。 “搜一下房间,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李公安低声吩咐两名干警。 陆祁川走到窗边,检查窗户的插销,窗户是从內锁死的。 温情绝对没有回来过。 一名干警从衣柜里提出一个女士行李箱,打开检查,里面是几件寻常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化妆品,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和叶先生在一起的女同志,有回来过吗?”温婉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摇头:“我没注意,我是晚上才接班的。” 李公安检查完房间,走过来:“我已经通知车站、码头和主要出城路楼设卡检查,但首都这么大,找她也是大海捞针。” 陆祁川来到温婉身边对李公安说:“这里没什么发现,但是这个叶先生,跟温情有往来,看看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李公安点头:“你们俩,把人送回局里,等他清醒,立刻通知我。” “是!”两名干警应声,上前將叶守仁从床上架起,带离了房间。 陆祁川轻轻揽住温婉的肩膀:“先回去。这里交给公安同志。一有消息,李公安会通知我们。” “嗯。”温婉低声应道。 第167章 他怎么会在首都? 潜逃的温情,並没有地方可去。 她又回到了友谊宾馆,没敢进去,而是躲在一棵树后观察。 见到叶守仁被带上吉普车,她很庆幸。 等两辆吉普车离开。 她才从树后头慢慢走出来。 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 她最后看向友谊宾馆,在那后头有一个深灰色的平房。 因为叶守仁,她得知那里是地下黑舞会。 这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了。 舞会的领班佳姐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温情,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旗袍下的身段自然不用说,脸蛋也不错。 至於,这人为什么光著脚。 她没问。 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人,都有些不可说的秘密。 “来我这,就一个要求。”佳姐吐了一口烟圈,“嘴严听话,明白吗?” 温情麻木地点头,这些规矩她都懂。 佳姐,对一旁的年轻女孩说:“小小,你带她去收拾收拾,正好三號包厢的说要新鲜面孔,你再跟她说说咱这的规矩。” “是,佳姐。”小小应了声,又对温情说了句,“跟我来吧。”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处。 楼梯一路向下,对著一扇铁门。 铁门里就是另一番景象。 旋转的彩灯、晃动的人影、菸酒和汗水气味…… 还有四处可见穿著黑衣服的身材健硕的男人,维护场子治安。 温情已经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跟著小小来到一个房间。 打开门,屋子里有几个对著镜子打扮的女孩。 其中一个听见动静看过来,见到她,迅速转过了头。 “去衣架上挑件能穿的,里面有个小淋浴间,洗洗赶紧出来上妆。”小小指了指墙角掛著的一排艷俗的衣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跟其他两人聊起天来。 温情隨便拿了件顏色不那么扎眼的衣服就进了浴室。 一切收拾妥当,温情跟著小小往另一侧的走廊走去。 小小慢条斯理地跟她讲著规矩。 她左耳听右耳冒,只想著弄点钱就走。 她们在一扇包厢门前停下。 小小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媚笑,推开门。 包厢里烟雾繚绕,坐著三个男人。 左右两个男人怀里已经依偎著打扮妖艷的女人,正调笑著喝酒。 等温情看清中间男人的脸,浑身一僵。 陆晏! 竟然是陆祁川的侄子,陆晏! 他怎么会在首都? ** 第二天一早。 陆祁川便接到了父亲从沪市发来的电报。 陆晏来了首都军区,让他跟熟悉的战友打声招呼,暗中照应些,其他的不用管。 陆祁川跟温婉一说。 温婉愣住。 前世,陆晏確实来过首都,但没待多久就因为一次严重的违纪事件受了处分,灰头土脸地被遣送回了沪市。 听到他的名字,那股厌恶和噁心翻转上来。 “你要……去看看他吗?”温婉垂下眼,翻动锅里的煎蛋。 她绝对不想去见陆晏。 陆祁川察觉出她的不对,她向来待人周全又有礼数,这次却连一句该去探望都没提。 “你跟我一起,不用怕他。”他开口安抚,“他敢对你不敬,我揍他。” 温婉倒不在意陆晏对她是什么態度,但陆祁川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点头。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陆祁川先往营区打了个电话,托张建国帮忙留意一下陆晏的情况。 隨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吉普车驶向军区方向。 在抵达营区前,拐进了一条街道,在一家茶馆门前停下。 “和他约在了这里。”陆祁川说完,下了车。 茶馆不大,清静雅致,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客人。 他们跟著伙计上了二楼的小包间。 陆晏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了头。 “小叔。”他说完,看向了陆祁川身后的温婉,趁陆祁川挪动椅子时,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温婉一遍。 “小婶……好像有些瘦了。”陆晏问。 在陆祁川面前,他不敢放肆。 陆祁川没接话,牵著温婉的手坐下,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什么时候到的?报导了吗?” “昨天下午到的,打算明天去报导。”陆晏重新坐下,说著,又不觉地往温婉那边瞟。 温婉低头看著面前的茶杯,根本没注意,也懒得注意。 陆祁川警告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陆晏。” 陆晏猛地回过神,对上陆祁川那双深邃的眼睛,到底是收敛了些:“小叔,您说。” “来首都,不要胡来,別惹麻烦!”陆祁川语气平淡。 “我明白。”陆晏嘴里应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次看向温婉,“爷爷说小婶在首都医科大上学,学的中医?” 温婉抬眼:“是。” 陆晏盯著那张漂亮的脸,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要不,眼前这小婶不就是他的! 他看向陆祁川:“小叔,我能去你们家里住吗?在招待所吃不好睡不好的。” “家里没地方,你要是住得不习惯,我现在陪你去报导。”陆祁川沉声说。 “不用不用,我再坚持一天,我能坚持。”陆晏连忙摆手。 陆祁川站起身:“我一会儿还有事,你记住我说的话。” “我知道,您忙。”陆晏也站起来。 陆祁川揽著温婉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坐进车里,温婉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陆祁川发动车子:“以后他要是去找你,別搭理他。” “嗯。”温婉应道。 陆晏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她比陆祁川还要了解。 一个五毒俱全的人,当然要远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温情,逼她说出胡招娣的下落。 “不对!”陆祁川一脚剎车,紧接著將方向盘打满舵,掉了头。 “怎么了?”温婉抓紧安全带,紧张地看著他。 “他不是一个人。”陆祁川忽然想起陆晏手边的是女士打火机。 第168章 她是逃犯,难道要我背著走 当陆祁川和温婉再次返回茶馆,二楼包间已经人去楼空。 “附近没有公交车站,陆晏走不远。”温婉说。 “嗯。”陆祁川立即下楼去问伙计,“同志,有没有见到刚才包间里的男同志,往哪个方向去了?” 伙计想了想,指了个方向:“好像……和一个女同志往那头去了,那里只有一家招待所。” 陆祁川和温婉对视一眼,一起跑向招待所的方向。 巷子不长,他们看见陆晏吊儿郎当地走在前头,后面跟著一个女人。 “那人,好像温情!”温婉抓著陆祁川的手臂,压低了声音,紧紧盯著那个熟悉的侧脸。 “抓住她!”陆祁川的步伐更快了。 就在温情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陆祁川已经牢牢扣住了她的肩膀。 温情疼得尖叫出声,用力挣扎起来:“干什么!放开我!” 陆晏惊诧地回头,看见陆祁川和温婉:“小叔?她是我朋友,快放开。” “她是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你和她在一起,也得一起去公安局说明情况。” 陆祁川的话让陆晏心里一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著,无论怎样,他都得跟著去。 “好,我跟你们去。”陆晏咬了咬牙,只能认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温情还在挣扎,狠毒地瞪著温婉:“温婉!你这个贱人!你非要把我置於死地才甘心……啊!” 她话没说完,陆祁川手下用力,疼得她再也说不出话。 “你犯了罪,有话跟公安同志去说!”温婉冷冷地看著她。 “走!”陆祁川压著温情往吉普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路上,温情眼看挣扎无望,突然悽厉大喊:“救命啊!绑架了!他们要拐卖妇女!救命啊!” 还真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停下,狐疑开口:“唉!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祁川脚步未听,撇了那人一眼,冷冷开口:“我这身军装,不能说明我在执行公务吗?” 那男人被他的话噎住,支支吾吾地嘟囔著:“那……那也不能这么粗鲁地对待一个女同志啊。” “她是逃犯,难道要我背著她走?”陆祁川的语气更冷。 男人訕訕地闭了嘴,红著脸走了。 之后的路上,温情再未喊叫,一直沉默著。 到了公安局,小黄一见到温情,也顾不得其他,顿时红著眼就上去扯她胳膊,情绪激动:“胡招娣呢!说!你奶奶胡招娣躲哪去了!”李公安急忙上前拉开激动的小黄,低声训斥:“你是公安干警,注意態度。” 小黄鬆了力道,脸气得通红,要不是因为她们祖孙,小刘能在医院躺那么久么! “陆团长,温婉同志,辛苦你们了,还要跟小黄去做个笔录。”李公安说著,示意旁边的干警將温情带去审讯室。 陆祁川点头,看向陆晏。 陆晏紧张地搓了搓手,自觉地跟在了他和温婉身后。 审讯室內。 陆晏將见到温情的事,模糊地开始编起瞎话。 “我和她就是在茶馆偶然碰见的,看她一个女同志可怜,没地方去,就好心带她去招待所暂时安顿一下……真的,小叔,公安同志,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祁川听著,脸色越来越沉,厉喝道:“陆晏!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你和温情的供词,公安同志会一一核对!如果有半点对不上,那就是包庇罪!” 陆晏嚇得一哆嗦,在京都可没有父母帮他处理这些事,乾咳两声,諂媚地向前探了探身:“那个,公安同志,我小叔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没记清楚……我重说,我重新好好说……” 小黄看向陆祁川和温婉,点了点头。 这边温情,一直不鬆口。 其他的都交代乾净了,唯独提到胡招娣的下落,死死低著头,就说不知道。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李公安厉声道:“老实交代,否则,加上包庇罪,你判得不会轻!” 温情依旧低著头沉默。 李公安著了藉口离开审讯室。走廊里,陆祁川和温婉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陆晏偷偷去地下黑舞厅,已经犯了流氓罪。 见李公安出来,陆祁川和温婉站起身。 “李公安,温情有没有交代胡招娣的行踪?”温婉看了一眼紧闭著门的审讯室。 李公安摇摇头:“现在的温情,好像对什么都不怕了,估计是这段时间苦没少吃,才造成她现在像个泥鰍一样滑不溜秋的性子。” “要不,我过去试试?”温婉提议道。 人再冷血,心底也会有一处是留给家人的。 她不相信,温情真能不管不顾。 李公安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温婉看向陆祁川。 陆祁川握住她的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温婉推门走进。 她对审讯室里的干警点点头。 “温情。” 温情抬头,见是温婉,她讥讽道:“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做说客的?” 温婉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温情:“我不是来看笑话,也不是说客。我有几句话,觉得应该告诉你。” 温情冷哼一声,別开脸。 “你爸在农场,累得倒了,你因为你和胡招娣的事,工作也没了。”温婉平淡地陈述著。 温情的眼里露出痛苦的神色,依旧死死咬著牙不开口。 温婉不紧不慢地接著说:“还有顾念,赵建华託付的那家人,嫌看病花钱,孩子发高烧拖成了肺炎,很严重。” 温情瞳孔骤缩,牙紧紧咬住下唇,低下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抬眼看向温婉时,眼里少了狠戾,只有担忧:“小念怎么样了?” “在医院治疗。顾廷的母亲在照顾。但孩子太小,病得重,还不知道之后的情况。”温婉故意將情况模糊,其实现在顾念已经转好,快出院了。 温情想起那个软软小小的孩子,被抱走时,睁著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她的样子,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什么? 第169章 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 温情沉默了许久。 她回忆著,思索著,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从前,沪市的那个有父母疼爱,无忧无虑的她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她自己都嫌弃这身体。 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乾净的。 回不去了,再回不去了。 还不如顾廷,改造十五年后,还能出来,怎么也比她现在要好过。 温情缓慢开口,声音嘶哑:“奶奶……她回了沪市,具体的落脚地我不知道,只说过段时间会联繫我。” 温婉静静等她说完,见她说得不似假话,才起身走出审讯室。 李公安正好从隔壁审讯室出来:“温婉同志,怎么样?有进展吗?” 温婉轻轻摇了摇头:“只交代了人在沪市,具体地址没说。” “也算吐口了,辛苦你了,温婉同志。”李公安看了眼空旷的走廊。 “我看了陆晏同志的供词,去声色场所这事是板上钉钉了,但他交代了黑舞会的地址,按政策,我可以帮忙申请从轻处理。” 李公安说著看向陆祁川,想看看他的想法。 毕竟温情是他抓的,在政策內,帮帮忙也合理合情。 想起不著调的陆晏,陆祁川的眉头小山一样隆起:“您按规章制度办就行,不用顾及其他。他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 李公安点点头:“那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再通知你们。 出了公安局,已经过了中午。 吉普车很快到了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閆娇正端著盘子从厨房出来,见到哥嫂连忙招呼起来:“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 “娇娇做了饭啊?”温婉弯起眉眼,笑得温柔。 “是啊,嫂子,是我老家的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閆娇把一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在桌上,有些得意。 “顏色看著不错。”温婉洗了手出来,夸讚道。 “也算不吃乾饭了。”陆祁川隨口说著坐下,眼中却带著讚赏。 “嫂子,你看我哥,就不能夸我两句。”閆娇立刻撅起嘴,挨著温婉坐下。 温婉刚无奈地瞥了陆祁川一眼,他便立刻开口补了一句:“看著味道应该不错。” “哼,你这语气……也就我嫂子愿意跟你过吧!”閆娇说著,殷勤地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温婉碗里,“嫂子,你多吃点。” 温婉在閆娇期待的目光中,夹起那块肉,小心地咬了一口。 咀嚼了两下,她表情微顿,面不改色地吞咽了下去,“味道……还可以。” 閆娇见嫂子的模样有些奇怪,又看向哥哥。 陆祁川咬得有些大,嚼了两口也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不好吃吗?”閆娇狐疑得自己也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咬了两下,脸色一变。 她快步走向垃圾桶,吐了出去:“这也太硬了!怎么会不烂呢?我吃过的红烧肉都是软烂的像豆腐似的啊。” 温婉端起桌子上的红烧肉,走进厨房:“可能是燉的时间不够,火候没到。没关係,晚上加点水再回回锅,燉烂了就好吃了。我先给你们炒个蛋炒饭垫垫肚子。” “好!我最爱吃嫂子做的蛋炒饭了。”閆娇麻利地盛了些米饭端给温婉。 金黄的蛋炒饭很快被端了上来,三人吃过饭。 閆娇主动揽下洗碗的活,把哥嫂推出厨房:“我来我来,你们休息去!” 温婉察觉到陆祁川收拾碗筷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没推拒,跟著他回了房间。 陆祁川看著温婉,眸色深邃,眼里儘是不舍:“我该回海岛了。” 温婉抬眼看他。 温情被抓,胡招娣虽不知去向,但也有了范围。 他离开得太久,的確该回去了。 “嗯。”她轻轻应声,“过些日子,我和娇娇再过去。” “要不,现在跟我回去?”陆祁川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 他实在捨不得她,两人相聚的日子,实在太少。 回到海岛,又是他一个人。 和爷爷在一起,聊的大部分都是她。 温婉轻轻摇头。 最近母亲加班,忙得不著家,她想等母亲忙过这阵子再走。 “接爷爷来调理身体的事,也不能拖太久。”陆祁川“好心”提醒,又给了个理由,“太晚的话,假期怕是不够用。” “可是妈一个人……”温婉蹙眉,仍是放心不下。 “我会拜託建国多照应。咱们再给方主任,还有楼上楼下的邻居送些东西,请他们平时帮忙多留意著点妈的情况。”陆祁川把她的顾虑一一化解。 陆祁川句句在理,温婉最后也只能点头:“那好吧。” 两人聊定出来。 閆娇也洗好了碗,问道:“哥,你和嫂子不是去见陆晏了吗?他去部队报导了?” 陆祁川摇头。 “为什么不去报导啊?”閆娇不解。 “他,还有些事要处理。”温婉解释道,终究没对小姑娘说陆晏是因为涉足声色场所被公安扣留调查。 “哦。”閆娇点点头。 “娇娇,你在家收拾东西,我和你嫂子去买些东西,咱们明天回海岛。”陆祁川拿起外套,边说边往外走。 “真的吗?”閆娇开心得快要跳起来,她很想念海岛的一切,蔚蓝的天空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想念那些熟悉的面孔…… “嗯。”温婉看著她雀跃的样子,本来要离开母亲的担忧情绪,也被她感染冲淡了许多。 出了门,两人先去了张建国家,把要回海岛的事说了,拜託他帮忙照看林美玲。 张建国拍著胸脯一口应承下来,让他们只管放心。 两人又买了些礼品带给邻居。 陆祁川坚持要给林美玲多买些营养品。 温婉拦著说:“家里都有,妈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其实她空间里存储不少,只是没都拿出来,怕母亲说她乱花钱。 “还是多备些的好。”陆祁川一定要买。 两人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绝大部分都是给林美玲的,还买了些常用药。 陆祁川又找了熟人,弄来一个灭火器。 又在林美玲枕头下放了一把带鞘的短刀,床下也放了木棍一类的防身武器。 傍晚,方主任和邻居们见温婉和陆祁川提著东西,都热情地表示会帮忙照看林美玲,让他们安心。 夜色已深,林美玲才下班回来。 温婉和陆祁川都在客厅等她。 “妈,我想带爷爷去沪市找老师调理一下身体,然后就接爷爷来首都。”温婉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之前就打算好的。 “你们路上小心,放心去,我这边没事。”林美玲赞成地点头,毕竟让女婿照顾公公还是不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170章 把自己洗乾净才行 清晨。 京都的街头巷尾逐渐出现人流,车轮声和吆喝声。 吉普车早已驶出城市,沿著向南的公路疾驰。 他们离开没多久。 就有公安人员来到公安局。 值班的正是小黄和一名年轻干警。 “同志你好,我们是沪市公安局的,关於温情同志的案子,根据相关规定,现需要將她带回沪市审理判决。这是协调令。” 小黄惊诧地接过,上面的內容和这人说的完全一致,而且还有沪市公安局的公章。 “我需要核对一下二位同志的身份。”。他心头一沉,第一反应是必须立刻通知李公安。 但李公安今天休息,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 两名公安拿出证件交给小黄。 小黄接过证件,点点头:“两位同志先请坐,我这就去向领导匯报申请。” 他拿著协调令和证件,快步走向副局长办公室。 片刻后,小黄从办公室出来,一脸挫败。 他也明白,温情户籍所在地是沪市,沪市的公安也有权利申请让她回去。 但一般当地公安都会配合调查,嫌少有出现將嫌犯带走的情况。 副局长的意思很明確:手续齐全,符合规定。 他也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觉得不甘心,毕竟这事小刘吃了不少亏。 小黄走到另一位干警身侧,略微点头:“我去带人过来,你给两位同志登记做备案记录。” “好。” 小黄咬著牙去拘留室將戴神色麻木的温情提了出来,交到那两名沪市公安手中。 “所有相关材料已经备齐,这是移交清单,请签字。”小黄的声音有些发硬。 手续很快办完。 看著温情被那两人一左一右带出公安局大门,塞进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小黄站在门口,狠狠抹了把脸。 ** 两天后,吉普车抵达沪市已是深夜。 熄了火。 陆祁川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温婉睡著了,头微微歪向车窗。 他静静地看著她恬静的睡顏,有些不忍叫醒她。 踌躇片刻,他还是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婉婉,到了。” 几乎是瞬间,温婉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起初眼神还有些空洞茫然,焦点落在陆祁川脸上,过了几息才凝聚。 她嗓音微哑:“到了吗?” “嗯。” 得到確定,温婉试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从脚趾到小腿都传来肿胀麻木的酸胀感。 她看了看窗外,对路灯下的景象有些陌生。 陆祁川开口解释:“前面就是部队大院,一会儿到哨岗要登记。” 温婉点点头,又看向后座蜷缩著的閆娇。 “娇娇,起来了。”陆祁川提高了些音量,语气比刚才叫醒温婉时明显硬朗了几分。 但在温婉听来,还是十分温柔的。 “娇娇?”温婉伸手,轻轻推了推閆娇的胳膊。 “嗯……”閆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坐直身体,一边伸懒腰一边含糊地问,“我们到了吗?” 这时,陆祁川已经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进大院门口亮著灯的哨岗。 车窗摇下,他递出证件。 “嗯。”温婉回答。 閆娇大眼眨巴眨巴,看著哥哥登记。 “温婉同志是我妻子,后面是我妹妹閆娇。” 哨兵接过证件核对,又借著灯光看了看车內的人,便敬礼放行。 吉普车驶入大院,停在一排整洁的平房前。 陆祁川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提出两个沉甸甸的行李袋走在前面。 温婉和閆娇提著隨身的小包裹,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个带小院的独立平房,不大。 “哥,这是你的住处吗?我还是第一次来。” ”嗯。“ 温婉看向陆祁川冷硬的侧脸,这就是他一直在沪市的住处。 入伍后,一直独居的地方。 陆祁川熟练地在门口砖头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摸索著拉亮灯绳。 瞬间,眼前出现一个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小客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再往里看去,是一间小厨房。 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屋子不大,四处偷著军人的利落乾净。 “娇娇住书房,床自己铺。”陆祁川放下行李袋,从客厅角落搬出一张摺叠的行军床,利落地在那间稍小的房间里支好。 閆娇探头看了看那窄窄的床铺,眼珠一转,狡黠地笑了:“哥,我跟嫂子睡,你自己睡书房唄?” 陆祁川闻言,只是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將一床薄被放在行军床上,转身就出了书房。 閆娇立刻凑到温婉身边,挽著她的胳膊摇晃,半是撒娇半是打趣:“嫂子,我要跟你睡。” 温婉被她逗笑,点点头:“可以啊,不过你得先把自己洗乾净才行。” “保证完成任务!”閆娇没想到嫂子答应得这么爽快,欢呼一声,赶紧去翻找自己的换洗衣物。 温婉看到自己的行李袋被陆祁川放在了另一间房里。 她走进去,打开袋子翻找乾净的衣物。 赶了两天路,浑身黏腻,她只想快点清洗一下,好好休息。 等她抱著衣服,准备去客厅问问哪里可以洗漱时,陆祁川提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水壶和一个崭新的搪瓷盆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了臥室的门,甚至落下了门閂。 温婉有些诧异地看著他。 陆祁川將热水倒进盆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才看向她:“给你打了水,就在房间里擦擦吧。 “我……我想好好洗个澡。”温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虽然昨晚在途中的招待所衝过澡,但今天在车上闷了一天,又是一身汗,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洗澡得去营区的公共浴室,现在太晚了。“先擦擦,將就一下。”陆祁川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线有些低哑不稳。 第171章 要忍不住了 温婉没说话,脸却羞红了,一直烧到耳根。 她静静地看著陆祁川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利落地铺床。 他不出去,在想什么? 难道……要在他面前擦身子吗? 陆祁川铺完床,直起身,扫过她緋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嘴角勾著笑,从行李袋里拿出换洗的衣服,才慢条斯理地走出门。 门刚关上,就传来插销插门的声音。 门外,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哥,你笑什么呢?”閆娇抱著换下来的衣服,疑惑地看著哥哥,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过。 “没事,去睡吧。”陆祁川朝她身后的书房抬了抬下巴。 “我才不去睡那硬邦邦的行军床呢,我要跟嫂子一起睡!”閆娇的眼神里带著狡黠。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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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他的唇在她的耳廓边,“把你吞食入腹,吃抹乾净……” 温婉浑身一僵。 “婉婉,我好像要忍不住了。” 温婉的眼睫颤抖著,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了他眼里翻涌著的猩红慾念。 “你……你不是说……”她声音发颤。 “我只亲亲......不乱来。” 话音和他的吻一起落下。 带著炙热,滚烫,急切地撬开她的唇齿,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 温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后颈被他的手掌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身体被他紧紧箍著,死要被他揉按进身体里。 在她窒息前,陆祁川才猛地推开些。 他的唇离她很近,呼出的气息灼烫得惊人。 他看著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看著她迷濛泛著水光的眼睛,喉咙重重地滚动。 “你先睡。”他的声音哑得似沙砾。 他直起身,迅速拉开门,跨步走了出去。 温婉躺在床上,心口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外头,是他走向院子的脚步声。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微麻肿胀的唇,隨即迅速缩了回来。 院子里传来泼水声,一下,又一下。 温婉慢慢侧身蜷缩起渗出细汗的身体,心口悸动著。 她不知道刚刚该不该开口。 泼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良久,臥室的门推开。 陆祁川走了进来,站在床边静立片刻。 看著她背对著自己,乌黑的发铺散在枕头上,薄薄的的衣服勾勒出纤细的肩膀和腰线。 他將刚刚淋水时的念头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愿意接受他的触碰,他的拥抱,他的亲吻。 那,她是不是已经接受了他这个人。 他的眼浓黑似墨,紧紧笼罩著床上的人。 终於,他伸手拉了一下墙边的灯绳。 屋內陷入黑暗。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再次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修长的指在腿上轻轻敲打著,眼眸暗了又暗。 第172章 他险些忘了,她和陆晏议过亲。 次日,吃过早饭,吉普车驶向陆家老宅。 从起床开始,閆娇就发觉,哥哥和嫂子之间有些微妙,两人之间明显比平时沉默些。 才一个晚上,是吵架了?看著又不太像。 哥哥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总是会看向嫂子。 她偷偷观察温婉,见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说话时也有气无力的。 閆娇的小脑袋飞快转动,顿时心里猜到几分,肯定是哥哥欺负嫂子了! 说……说不定,她想起曾经听到长辈们閒聊时隱晦的玩笑,脸颊有些发烫。 “嫂子。” 温婉回过头:“怎么了娇娇?” 閆娇往前凑了凑,她往前凑了凑,趴在温婉的座椅靠背上,轻声说:“是不是我哥欺负你了,嫂子,我帮你!不帮他!” 温婉正有些心神不寧,听到閆娇的话,緋红瞬间涌上了脸颊和脖颈,耳垂也红得滴血。 她慌乱地压低声音:“没有,你別乱想。” 虽然閆娇的声音虽然小,却被陆祁川听得清清楚楚。 他从后视镜里警告地瞥了閆娇一眼:“別瞎琢磨,我和你嫂子好得很。” 閆娇被哥哥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瞬间缩回了后座,不敢再出声。 到了陆家老宅。 閆娇先下了车,好奇地打量著。 温婉解开安全带,去推车门,被陆祁川握住手腕,轻轻一带。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了过去,两人靠得极近。 “怎么了?”温婉挣扎著退开些距离,快速瞟向车外,就怕被人瞧见。 陆祁川没鬆手,只深深地看著她:“昨晚的事,你要是觉得对我有愧,不如……” 温婉从陆祁川的眼神中,看出了期待。 她的脸更红了,慌乱地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没有!” 说完用力一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陆祁川鬆了手。 温婉像受惊的兔子,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脸上的热意和凌乱的心跳。 这时,老宅的大门打开。 陆军满面红光地走出来迎接。 儿媳冯秀兰跟在他身后,面上带著笑,眼里却儘是冷意。 她这个小叔子的能力是有,但对家里人实在是冷漠! 儿子陆晏在首都犯了事,他不帮忙不说,还落井下石,搞得不能留在首都,不得不灰溜溜地回沪市,眼下正要和部队周旋他案底的事。 “爸,大嫂。”陆祁川和温婉一同开口 “陆首长好,大嫂好!”閆娇清脆地叫人。 陆军许久未见儿媳,见到温婉格外高兴:“好好,都回来就好了!” 进了客厅,温婉拿出在空间里种植的药材,和灵泉水。 “爸,这是人参和鹿茸,给您补身体,这瓶是我自己酿的蜂蜜,味道和平常蜂蜜不同,您每天早晚一勺,用温水冲服。” “你有心了,我一定好好收著,按时服用。”陆军拿著药材和蜂蜜慈笑著端详,哪有当年上阵杀敌的铁血模样。 “爸,大哥什么时候回来?”陆祁川问。 陆晏的事,必须跟家里说清楚。 “估计要晚饭时能回来。”陆军头也没抬地回道。 陆祁川目光扫过閆娇,才斟酌著开口:“陆晏在首都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冯秀兰立即看了过去,等著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陆祁川接著说:“这事,我没法插手,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些担当。” 陆军放下手里的东西,严肃起来:“你做得对!他不走点弯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该让他自己担著!” 冯秀兰急得手心冒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爸,小晏年纪轻,怎么说也还是孩子,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管教,这次能不能想想办法,別让这事影响他在部队……” 陆军眉头一皱,看向冯秀兰:“孩子?我没记错的话,小晏和婉婉是同龄人吧?” 温婉下意识点了点头,感受到身边人骤然冷硬的侧脸,连忙又加了句:“嗯,听说是的。” 陆祁川在她点头的瞬间,眼中泛起冷意。 他险些忘了,她和陆晏议过亲。 “不提祁川,就说婉婉,去海岛才多久,无论是部队领导还是一起共事的同志,哪个不夸她一句,现在也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小晏坐火车都赶不上!”陆军不满地斥了大儿媳几句。 冯秀兰被公公当著这么多人训斥,脸上有些掛不住,只能低著头,遮掩著眼里的怒火。 说到底还是偏向这个没血缘的儿子!连带著人家媳妇也偏爱!自己的亲孙子反倒不疼! “行了,你去准备饭菜吧。”陆军对冯秀兰说道。 “是,爸。”冯秀兰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这个大儿媳,样样都好,就是疼儿子疼得没边没际,好好一个孩子,硬给养歪了根子!陆军心里嘆了口气。 閆娇扯了扯嫂子的手,趁著哥哥和陆首长都没注意这边,附耳问:“嫂子,咱们是不是该去厨房帮帮大嫂?” 温婉反手拍了拍她手背,微微摇头。 她才不会去帮那个女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 上辈子,做她儿媳,可没少被她搓磨。 閆娇看著嫂子淡定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眼神不住地往厨房的方向瞟。 “今天就都在这住,晚上好好热闹热闹,閆娇也住家里啊!”陆军看向閆娇。 陆祁川接过话:“不了,爸,下午我们要返回海岛。” “这哪行!都这么久没见,上次你回来借车也是,匆匆忙忙得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不听你的,我问我儿媳妇。”陆军说完,看向温婉,“我婉婉,住上两天,不妨事吧?” 温婉倒是不急,只是陆祁川休了这么久的假...... 她侧头看向陆祁川,还没说话,陆祁川开了口:“好,那就住一天。” 陆军满意地点头,这倔儿子还是得有媳妇管著,从前没结婚时,哪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第173章 一切本该是他的! 中午。 陆家老宅的餐厅里,几人围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了八菜一汤,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地泛著香气。 只要陆祁川回来吃饭,就是这个规格。 冯秀兰再不愿意,也不敢不按老爷子的规定做这些饭菜。 她看著桌上那些耗费了不少票证和心思的菜,再想想儿子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她心里的怨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温婉不经意地瞥过冯秀兰那侧,看出她眼里的不愿意。 “大嫂,这手艺真是不错。”她口中讚嘆著,眼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冯秀兰心中不甘也只能笑脸相对:“哪里,都是些家常菜。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日日围著灶台转,自然也就能练出来了。 温婉淡淡一笑没接话茬,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陆军听到两个儿媳的对话,笑著看向温婉:“婉婉这手可不是做饭的,那可是要治病救人的!” 正说著,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多时,陆学勇和陆晏走了进来。 陆军看到陆晏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秀兰急忙放下筷子,小跑过去,拉著陆晏前前后后地瞧著,眼眶带泪:“我儿子受苦了,你看看你,人都瘦了一圈,这罪遭得。” 陆祁川和温婉站起身,对陆学勇打起招呼:“大哥。” 閆娇也跟著开口:“大哥好。” 陆学勇脸色沉鬱地对弟弟弟媳点头,接著转向父亲:“爸,早上小晏被送回了部队,现在事情都处理完了,过几天,他就回原部队。” 碍著閆娇在场,陆学勇没有说得太细。 但话里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部队领导看在陆老爷子的面子上,已经是对陆晏从宽处理了,没开除军籍,只是打回原单位。 陆军听完,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陆晏,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先吃饭。” 陆晏一直没开口,闷声坐在母亲旁边,见到餐桌上的菜,心底一阵怒火燃起。 他抬眼瞄了一眼陆祁川和温婉,嘴里的饭菜索然无味。 凭什么? 什么好事都让陆祁川占了! 漂亮能干的媳妇,爷爷的疼爱,部队领导的赏识和提携…… 而他呢? 在这个家里,他才是长孙!是独孙! 可爷爷眼里永远只有那个没有血缘的儿子!永远不会看到他! 他眼神阴沉地盯著面前的米饭,想起团长的训斥:“你看看你自己!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小叔陆祁川都已经在战场立过功,是预备团长了!” 狗屁!陆晏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陆祁川去部队,谁不照顾?爷爷和高首长在后面托举,还有他那个死去的英雄爹!他怎么可能升得不快? 哪像自己,被他们往部队里一扔,就没人管了! 陆祁川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阴森森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温婉,她差点成为他的妻子,也本该是他的! 他面色如常地扒拉著饭菜,忽然开口:“啊,对了!温情也回沪市了。” 陆祁川正给温婉夹菜,闻言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 他和温婉几乎是同时看向陆晏。 “怎么会?”温婉诧异地问。 陆晏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也奇怪呢,我跟她坐一趟火车回来的,就在隔壁车厢,有两个公安同志押送。” 陆祁川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温情被押送回沪市?这绝非寻常程序。 首都的案件还未完全了结,胡招娣未归案,温情作为关键涉案人,怎么会如此突然地被移交回原籍? 除非……沪市这边有人插手,或者案件有了新的关联? 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陆晏:“你確定?” 陆晏被他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適,移开视线,夹了块红烧肉,含糊道:“反正人我是看见了,带著手銬呢,错不了。” 冯秀兰听到儿子又提起这些事,生怕再惹公公不快,脸盲在桌下踢了陆晏一脚,低声呵斥:“吃饭就吃饭,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陆军也沉下脸,不悦地看了陆晏一眼,转向陆祁川:“祁川,温情的事,不是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他说的是,温情在声色场所工作的事。 陆祁川脸色凝重:“温情在首都,点了婉婉的房子,险些把婉婉和我岳母烧死。幸好发现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什么!” 陆军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放火!杀人!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 陆学勇也震惊地抬起头,冯秀兰嚇得捂住了嘴,閆娇更是小脸发白。 “祁川,婉婉,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一直瞒著家里不说!你和你母亲有没有受伤?”陆军担忧地追问。 “爸,我和祁川也是怕你担心,才没说。我妈受了伤,现在已经养好了,没什么大碍。”温婉温声解释。 她说著,抬眼看向身旁的陆祁川。 陆祁川朝父亲点点头:“爸,岳母的伤確实痊癒了,婉婉反应快,撤离得很及时。” 陆军听他们这样说,眉头依然紧锁:“那个温情!必须严惩!” 陆祁川眼神锐利:“爸,您放心。她该承担的罪责一样都跑不了。温情被押回沪市,这里面肯定有原因,我会去查清楚。” 温婉也轻声说道:“爸,您保重身体,別为这些事操心。” 陆军点点头,沉声道:“好,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要是需要家里出面,隨时跟我说。” “知道了,爸。”陆祁川頷首。 陆祁川看向坐在一旁的閆娇,沉声嘱咐:“娇娇,你暂时留在老宅。我和你嫂子去处理点事,晚点回来。別乱跑,听爷爷和大伯的话。” 閆娇知道事情轻重,连忙点头:“嗯!哥,嫂子,你们小心点!我在这儿等著。” 第174章 別让我食言 沪市公安局。 陆祁川和温婉找到了相熟的王公安,询问温情一事。 王公安摇摇头:“这事是我同事经手的,我倒是听过一耳朵,我去帮你问问详细情况。” 陆祁川微微頷首:“麻烦了。” 温婉发觉王公安有些憔悴,看著像苍老了许多,目光不由跟隨著他的背影。 “老王。”一位年轻干警喊道。 “哎,来了。”王公安快步走过去。 陆祁川和温婉同时被声音吸引,望向那边。 远远地听到,那干警让王公安泡壶茶送过去。 这时,王公安的徒弟小李跑了过去:“师傅您去忙,我来吧。” 王公安点点头,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温婉侧身靠近陆祁川,低声说:“我记得王公安是组长,怎么年轻的干警还能指使他去干杂活?” 陆祁川眼神沉暗。 像王公安这样的老乾警,即便不是组长,年轻人通常也会敬重几分。 而且局里多了不少新面孔,沪市公安局怕是出了什么变动。 “待会我打听打听。”他低声说。 很快,王公安去而復返。 “这案子已经结了,温情被送到南山劳改队,改造一年。” “什么?才一年?”温婉诧异地瞪大眼睛。 他们交谈时,周围不时有人看过来。 王公安稍稍提高了些声音:“我送送你们。” “好,有劳了。”陆祁川对温婉示意先出去。 到了公安局门外。 王公安观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没人才低声开口:“陆团长,温婉同志,我如今在公安局已经不同往昔。温情和胡招娣的案子都转交给了別人,我插不上手。” 陆祁川也看出了他处境艰难,明显是被人针对了。 “案子什么时候转走的?”他问。 “就在我把资料寄到首都之后不久。新局长上任,局里大换血,我从侦察组长调成了普通干警,现在……差不多就是个內勤。”王公安如今还觉做梦一般。 陆祁川听著点点头:“我知道你如今难做,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上忙。” 王公安一听,惊喜异常,要是陆团长能出手,他可能还有回侦察组的一天! “陆团长,不管成不成,我先谢谢您!” “嗯,那我们先走。”陆祁川再次点头,和温婉一同离开。 走远一些后,温婉才轻声问道:“祁川,是不是有人插手了这件事?” “嗯,八九不离十。”陆祁川走在外侧,习惯性地將她护在里侧。 “会不会是……顾家?”温婉猜测。除了顾家,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能干预公安办案? 陆祁川停下脚步。 顾家依靠的也是高首长那边的人脉,高首长吐过知道温情烧的是温婉的房子,绝不会答应。 包括胡招娣將公安打晕的事。 两件可都不是小事。 除非,高首长並不清楚內情,或者,出手的另有其人。 “確实很久没见高叔了,”陆祁川低头看向温婉,“我们去拜访一下。” ** 吉普车停在高家別墅前。 陆祁川提著两样礼品,熟门熟路地带著温婉进门。 温婉有些唏嘘,上次就是在这让所有人看清了温情和顾廷的真面目。 也是那时候见到的陆祁川。 进了门,听说高首长在书房。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没关。 陆祁川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 只见高连正站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提毛笔,专注地在一张宣纸上运笔。 听到动静,高连抬头,见到陆祁川和温婉,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將毛笔放在笔山上。 “祁川?温婉?快进来!什么时候回来的?”高连声音洪亮。 “昨天。”陆祁川將带来的礼品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高叔身体怎么样?”温婉笑著走近,目光落在宣纸上。 “还成,硬朗著呢。”高连爽朗一笑,拄著拐杖绕过桌子,“坐。” 三人坐下,一阵閒聊后。 陆祁川起身关上书房的门,低声说:“高叔,温情和胡招娣的事,你听说过吗?” “温情?”高连眉头微蹙,看向温婉,“是你姐妹?” 温婉点了点头:“曾经是。” 高连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两人,怎么了?” 陆祁川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隨口问问。既然您不知道,那就不提了,免得烦您。” “你这小子,说话说一半,没个正经!”高连佯怒地瞪了他一眼,看向温婉,这是第二次见她,是个好孩子。 他催促著:“要我说,你们俩啊,早些要个孩子才是正经事!我老了,就喜欢看著孙辈们在眼前跑来跑去,逗逗乐子,没准我还能多活几年呢!” 这话来得突然,温婉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陆祁川却舒展了一下身体,脸上竟难得地带了点促狭的笑意“看著我们您也能多活几年。” 话音未落,他动作极快地起身,朝旁边迈了两大步。 几乎就在他移开的瞬间,高连手中的拐杖带著风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温婉第一次见陆祁川如此』调皮』的样子,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祁川已经悠閒地靠在了窗边的墙上,嘴角噙著笑:“您歇歇吧,这么多年,哪一次真打著过?” “哼!你小子要是不躲,看我打不打得著!”高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將拐杖轻轻放回身侧。 临走前。 陆祁川的嘴角勾起弧度对高连说:“您好好养身体,明年我们就给您生个孩子,到时候,您可得帮忙带著才行,別想躲清閒!” 高连一愣,隨即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好!好!这话我爱听!带几个都没问题!” 温婉在一旁,唄陆祁川的话惊得耳根发烫,脸颊飞起两团红晕。 她羞恼地悄悄伸出手,指尖揪住陆祁川腰侧的一点衣料,轻轻扯了扯,想让他收敛些。 可一抬头,直直撞进他转过来的眼眸,里面的深邃温柔险些將她淹没。 两人出了书房,陆祁川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婉婉……千万別让我食言。” 温婉浑身一颤,几乎逃也似的下了楼。 陆祁川站在楼梯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第175章 你,懂我的意思 吉普车內。 温婉的脸还泛著红晕,不自在地转向车窗外。 那道视线实在不容忽视,她知道陆祁川正在看她。 陆祁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漂亮的侧脸上,还留著微微的薄红,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喉咙滚了滚。 “婉婉。”他声音低沉,身体向温婉的方向微微倾斜。 温婉心头一跳,侧头看向他,那眼神深沉似海。 她微微一怔,被烫到一般向后靠著身体。 陆祁川看著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和羞怯,喉咙又是一滚,目光紧锁著她,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脸颊更烫,语无伦次:“我……我……我还在上学……这,这怎么行……” 是啊,她还在上学。医科大学的课程繁重,现阶段是不行的。 陆祁川看著她脸上的为难,眼底深处灼热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眸:“……嗯,是我欠考虑了。” 温婉看著他神色暗淡下来,有些愧疚,毕竟他已经25了。 在这个年代,同龄人不说孩子两三个,至少也都满地跑了。 距离她毕业还有四年多,那时候他就三十岁了。 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漫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看来,我註定要食言了。”陆祁川已经坐直身体,声音很轻。 他发动引擎,吉普车驶入街道。 温婉心里闷闷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陆祁川的侧脸上。 一直到陆家老宅,两人都没再说话。 老宅里,静悄悄的。 閆娇一个人在客厅里坐著看电视,听到动静站起身:“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娇娇,怎么就你自己?”温婉问。 “陆首长回房午睡还没醒,大哥回部队了,大嫂和陆晏出门了。”閆娇说完关掉电视,打著哈欠看向陆祁川,“哥,我有点困,想睡会儿午觉。” “嗯,跟我来。”陆祁川率先往楼梯走去。 他走过他和温婉的臥室,在隔壁房门前略停顿一下,还是继续向前,在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前停下,推开了门。 “在这睡吧。柜子里应该有乾净的被子,自己铺一下床。”祁川说完走向温婉,“你也去休息会,我出去一下。” “好。”温婉点头。 陆祁川站在原地没动,看著她。 温婉刚要迈步跟著閆娇进房间,手腕却忽然被他轻轻抓住。 “不问问我去哪?”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见底。 “嗯?”温婉一怔。没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他去哪里,自然有他的理由,她一向不多过问。 陆祁川看著她茫然的眼眸,唇线紧抿,扔下一句:“做好心理准备,等我回来。” 温婉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 “嫂子。”閆娇喊她。 “来了。”温婉快步走进房间和閆娇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 等閆娇躺下,她才回到她和陆祁川的那间臥室。 房间显然被打扫过,乾净整洁。 依旧是结婚那日的模样,柜子上还贴著喜字。 床上铺著大红色的床单,枕头旁边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床薄薄的毛巾被。 看来是冯秀兰在他们到来前特意收拾布置的,虽然未必出於真心,但面子上倒还过得去。 温婉拿出换洗的衣物,想去浴室冲个澡。 等她洗完,用毛巾擦著半乾的头髮从浴室走出来时,走廊里恰好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陆晏正从楼梯方向走过来,似乎也刚回来。 温婉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只当没看见,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陆晏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是温婉,眼神立刻变了,玩味地看过去:“哟,这不是小婶么?刚洗完澡?” 温婉脚步未停,冷淡地』嗯』了一声,回房关上了门。 陆晏回过身,刚迈了一步,忽然想起,门口没有吉普车…… 陆祁川不在。 这个认知让他胆气顿生。 几乎在温婉关上房门的瞬间,他就调转了方向,朝著那扇刚刚合拢的房门走去。 “咚咚咚。” 房间內,刚放下毛巾的温婉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她就猜到了门外是谁。 “是谁?”她走到门后。 “是我,陆晏,我找小叔有点事。”陆晏揶揄地盯著紧闭的房门,他能想像出里头人的脸上,定然带著惊慌。 冷淡的声音传出来:“祁川出去办事了,有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陆晏脸上的笑有些狰狞,他清了清嗓子:“小叔不在,跟小婶说也是一样的。” “我累了,要休息……”温婉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陆晏脸上掛著看似討好又令人作呕的笑,半个身子探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温婉:“小婶,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这腰啊,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点疼。听说小婶你医术高明,能不能……给我號个脉,瞧瞧是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往里走。 婉心中一凛,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眼神锐利地瞪著他,一点好脸色都没给:“我学医不精,看不了。你赶紧出去,我要休息了。” “哎,小婶別这么见外嘛。”陆晏对她的冷脸不以为意,反而软著语气,又往前凑近一步,“你看这大热天的,我出去一趟跑得浑身是汗,实在不舒服。你就给看看,就当……帮侄子一个忙?” 他身上的汗味,让温婉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更不可能让他靠近自己。眼看他又要上前,温婉当机立断,快走几步,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就要出门。 陆晏见她居然想走,伸手就去抓她,还没碰到衣角。 一声刺耳的剎车声传来。 陆晏嚇得浑身一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白了白,快速收回手,磕磕巴巴地说了句:“……我……我也不是太急……” 他猛地转过身,踉蹌两步匆匆出了房间。 温婉站在门口,心有余悸,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 不多时,陆祁川走了上来。 见温婉站在房门口,头髮半湿,脸色有些发白,他眉头蹙了一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陆晏趴在门缝悄悄往外看,见陆祁川进屋没多久就出来,径直向自己房间走来。 他连门都没关,脱了鞋就趴到了床上。 等陆祁川推开门时,陆晏的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他眼神凌厉地睨著陆晏,隨即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陆晏听到关门声,以为他走了,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坐起。 当他看清床前站著的人时,嚇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了结:“小……小叔……你……你怎么…..” “醒了?”陆祁川居高临下地睨著他,眼神冰冷。 陆晏竟然觉得他那凌厉的眼神有些骇人,连话都忘了回答。 “找你小婶有事?”陆祁川眸底怒气渐浓。 “啊?啊……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想著小婶会中医,能给我看看。”陆晏眼神慌乱地飘忽著,不敢与他对视。 “是吗?”陆祁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陆晏,你听好。” “我只说一次。” “没事,別去找她。” “你,懂我的意思。” 陆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陆祁川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砰。” 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陆晏坐在床上,用力喘了两口气,不甘地盯著房门。 你以为你是谁!我陆晏也不是被嚇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