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第1章 这贞洁我不在乎了! 正是隆冬。 一场白毛雪,將整个鹊山行宫,笼在其中。 锦寧立在深不见底的雪崖前。 席捲雪崖的冷风和身体之中不断涌现的热意,一同匯集在她的身上,仿若要將她整个人撕碎。 心底的燥热之意,越发汹涌,几乎將她的神智淹没。 此时她的手中,正紧紧地握著一根金釵,那金釵已经刺伤了她的手掌。 疼痛让她维持著最后的清醒。 身后雪林之中,隱隱传来男子的对话声。 “这药烈性得很,她跑不远的。” “等找到人,就算是世家贵女,也得亲自解了这华服,匍匐在地上求我们!” 锦寧没想到,自己会重生。 重生在跳崖自尽、用性命保贞洁的这一刻! 前世。 她本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女。 钦天监早有预言,说永安侯府,会出一位天生凤命的皇后。恰她与太子同龄,所有人都猜测,她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祖父也早就请了赐婚的圣旨。 三年前,祖父病逝,她亲自送祖父的遗骨回淮阳老家,並代父守孝三年。 前些日子孝期满了,她从淮阳老家归来,途经鹊山行宫,听闻陛下带著群臣在此处围猎,她的父亲母亲、兄长,以及她心心念的那个人,都在此处。 便没有直接入京,而是到鹊山行宫和家人相会。 今日是太子约她到鹊山行宫附近的雪林赏雪。 她自幼克己守礼,自不可能做出隨意见男子的事情,可太子是她的未婚夫,他们成婚在即。 於是,她来了。 只是没想到,太子没有赴约。 她在此处,撞上了两个山匪。 而她,在赴约之前,饮下了一盏皇后赐下的,被掺了媚药的姜酒。 为保贞洁,她抵死不从,不惜跳下悬崖。被人寻到的时候,双腿尽断,整个人被积雪掩埋,几乎要被冻死在暴雪之中。 她用命换来清白,却没有人相信她,连最深知她刚烈秉性的家人,也逼她以死殉节。 “你被山匪围困一夜,谁会相信你还有清白?” “寧寧,你不能太自私,万万不能影响了侯府的清名。” “明月尚未议亲,切莫牵累了她……” “本宫是喜欢你的,可你这般……实在是让皇家蒙羞。” 指责的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最终,她用那根皇后赏赐下的、代表未来太子妃身份的凤釵,自戕了。 她附在那金釵上,当了三年鬼。 看见太子在她死后一个月就迎娶了她的妹妹裴明月,红绸从侯府铺到了太子府,裴明月戴著她用来自戕的那根凤釵,成了太子妃。 看见父亲母亲同裴明月,母慈子孝,见兄长和裴明月手足情深。 而她仿若,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偶有人提起,也会感嘆上一句,她占了裴明月十八年的凤命,如今真正的凤命嫡女回来了,她便遭了报应。 是她命贱,压不住太子妃的贵气,一切都是她活该。 她没想到,上天竟会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这时间,若是早一些该多好?偏偏是她饮下那杯,改变她命运的姜酒之后。 体內不断传来的燥热,將她从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你跑不掉的!” “我劝你还是乖乖主动脱了衣服服侍我们!” “此处四下无人,你更不要做有人来救你的美梦!” 山风吹来远处山匪故意引诱她现身的喊话。 四下无人? 真的无人吗? 这句话猛然间点醒了锦寧! 不,不!有人的! 前世她断腿后,无法离开此处,是被巡查营的人发现,才侥倖活命的! 巡查营的人,当时是要赶著去山顶废弃的织雪殿中,保护什么人。 这山顶是……有人的,而且能让巡查营的主动来保护的,定是十分尊贵的存在。 若此时,她能到山上求得此人庇护,定不用再重蹈前世覆辙。 她也知道,这般模样的她,若真寻到了那人,也未必能守住贞洁。 可她不在乎了! 前世她用大半条命守住了贞洁又如何?不还是……还是被至亲之人逼著殉节吗? 还不如,用这贞洁直接靠上一座大山,让那些人不敢再用那荒唐的理由,逼杀她! 心念急转之间,锦寧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把金釵往髮髻上一插,猛然间调转方向,往山上跑去。 鹊山行宫的织雪殿,是为了赏雪而建,但年久失修,早就废弃了。 她踉蹌著撞开了织雪殿有些破旧的门之时,已然难以维持清醒的神智,慌乱逃窜之中,她逕自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乾净清洌的松木香,瞬间將她笼在其中。 屋內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从外面撞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將怀中的人推出去。 可慌乱且被烈药折磨的锦寧,几乎理智尽失,但她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唯一的生路,於是死死地抓住了那人。 那人一推不成,被气笑了:“鬆手!” 可此时的锦寧,不但没有鬆手,反而双手勾向了男子的脖子,將自己柔媚的身体,贴向了男子。 锦寧生得极好,明眸皓齿,此时她双目迷离,娇俏之中又带著几分媚態。 “求……求你……救……救我。”锦寧喃喃低语地说著。 温热的,带著少女馨香的气息,让男子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动欲的瞬间,他有些恼羞成怒。 “放肆!”威严冷沉的声音自锦寧的耳旁响起。 可锦寧,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她被那烈药折磨的,全身如同蚂蚁啃咬,万分难捱。 男子身上带来的冰凉之意,让她得到了某种紓解。 她抱的更紧了,抓的更用力了,甚至用力去扯来人的衣领。 “你可知我是谁?”男子抓住了她胡乱施为的手,与此同时,几分隱怒的声音传来。 锦寧茫然地抬头看去。 整个人恍若瞬间跌入了一双,如深渊一般寂静,仿若装著山河的眸子。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玄衣,模样生得很好,冷肃之中又带著几分威严,周身气度不似寻常之人。 这人是……是…… “陛下?”锦寧心头一窒。 第2章 求陛下疼我 锦寧做好了不要贞洁,只要活下去的准备。 她想好了,殿內这人,不管是谁,总也好过断腿后,被亲人逼杀。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这大梁的陛下——萧熠。 锦寧愣住的瞬间,男子冷冽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既知道我是谁,还不快些滚下去!” 事到如今。 锦寧的心情复杂,又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人是陛下更好!若夺走她贞洁的是陛下……她那些所谓的亲人,还会觉得她是失节之人吗? 锦寧不但没有滚下去,反而任由媚药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迷离地看向男子,喃喃道:“陛下……求……求陛下疼……疼我。” 伴隨著她放肆的言语,她的动作,也更加的大胆了。 她扯不开男子的衣服,便扯开了自己緋红的衣裙。 今日她是来见太子的,所以特意打扮过,緋红的裙子,既不失端庄,又显得俏丽。 此时她眉眼之中,早就没有了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只剩下了横生的媚態。 领口被扯开的瞬间,暖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皇帝萧熠的眼前。 往常时候,萧熠虽不是什么圣人,可他最是厌恶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宫中凡是有宫女,或者是什么其他女子,想借著勾引他,攀龙附凤,皆无一人得好下场。 但今日…… 他出发狩猎之前,在安嬪殿內,饮了一些鹿血酒。 不知为何,心中始终縈绕著一股散不出的燥意。 此时锦寧这般扑过来,彻底將他体內的燥意,勾了出来。 锦寧环住帝王脖子的手,微微一用力,帝王俯首。 锦寧好似得到某种信號一样,吻了上去。 緋红和玄黑色的衣衫,散落且缠绕在一起。 锦寧如同一条饥渴的鱼,想从这位冷肃帝王的身上,汲取可以让她活下去的水汽。 衣衫散尽。 常年无人居住的空殿之中,积攒多时的冷意,落在锦寧的肌肤上。 让锦寧本能地去挣扎,想要推开帝王。 柔软的手,摁在帝王的胸膛上。 帝王染了慾念的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这一次,他环住锦寧纤细的腰肢,將准备逃离的锦寧,拉向了自己,缓缓压下。 外面的风雪更浓了,砰的一声,贴身近卫魏莽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刚才去餵马,瞧见两个山匪模样的人,往山上来,击退二人后,便著急回来护驾。 “属下护驾来迟,请陛下……”说这话,魏莽就要抬起头来。 锦寧被帝王压在身下,整个人动弹不得,外面忽然闯入的人,让她本能的紧张,全身绷紧。 忽地,帝王將锦寧整个人牢牢遮挡住,然后对著魏莽呵斥道:“滚出去!” 魏莽虽然看不到锦寧,可屋內散落的女子衣服,已经让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陛下在这……废弃的旧宫偏殿之中,幸了……一个人? 难不成是哪位娘娘,追寻而来了? 可不管是什么,他此时都不敢逗留,他不敢多看一眼,连忙低著头,往外走去。 魏莽走了,屋內就只剩下锦寧和这位帝王了。 锦寧隱隱约约,好似听到帝王低沉,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放鬆一些。” 后来,她只记得,自己如同江上的一叶小船,起起伏伏,隨波荡漾。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站在门口守门的魏莽,肩膀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积雪。 药效终於散尽,锦寧回过神来。 她此时已经躺在偏殿的床上了,身旁的男人,也从慾念之中清醒过来,用疏离的目光,打量著她。 “叫什么名字?”萧熠的的声音,肃冷至极。 锦寧听他这样一问,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没认出自己来! 想也是。 如今的她,离京三年,刚刚从淮阳老家回来,更遑论,三年之前的又两年,她便陪伴在祖父的身边,陪祖父四下求医,鲜少在汴京之中驻足。 五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清丽端庄的世家贵女,便是父母见上一面,都要嘆上一声,变化良多。 更遑论,这位只在许多年前,见过她一面的帝王了? “问你话呢!”萧熠蹙眉看向面前的年轻姑娘。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早就没了刚才荒唐之时的温情。 若不是,今日他出来狩猎是临时起意,来此处落脚,更是临时起意,他都要怀疑,是眼前的女子,为攀龙附凤,主动投怀送抱了! 饶是眼前女子没什么嫌疑。 但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也让他难以对眼前的锦寧,有什么好性儿。 锦寧动了动嘴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叫什么名字?她叫裴锦寧,是陛下钦赐的,即將和太子完婚的未来太子妃。 不过此事一出,锦寧也知道,她永远当不成太子妃了。 她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 但就算这样,锦寧也没將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一来是,此时的情形,著实是有些尷尬。 二来是……她若说了身份,这位陛下会如何处置此事? 是会为了掩盖这场皇家丑闻,对自己灭口,还是……会让她入宫封妃? 毕竟,宠幸了御赐的太子妃,对这位帝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锦寧也不知道,这位帝王,会如何抉择。 就算陛下愿意给她名分,让她入宫为妃,以如今这情形,日后陛下也未必会宠爱她。 重活一世,锦寧早就不是前世单纯的锦寧了。 此时她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冷静,她想为自己好好打算,为自己博一条生路出来。 若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侯府继续当自己的大姑娘?害她之人,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谁让她挡了那位真正的凤命嫡女的路呢?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锦寧看向身侧这位,孤清冷肃的帝王,神色愈发坚定。 她要入宫,要攀附上这棵大树,让那些轻她贱她之人,不敢再隨意折辱她! 但……她需要多一些筹码,让这位帝王,心甘情愿的,將自己迎入宫中。 而不是只凭这一次荒唐,去赌帝王一定让她入宫。 萧熠见锦寧一直不说话,冷声道:“哑巴?” 说著,帝王就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不哑。” 刚才他虽然醉酒,可少女娇软求饶的叫声,一直没有停过,怎么这会儿,不会说话了? 第3章 为何没赴约? 锦寧没有说话,而是慌乱地下了床,將自己的衣服胡乱裹上,捡起地上自己散落的东西。 砰的一声,撞开殿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萧熠一眼。 与其留在这,等著帝王查清楚她的身份,做出决定,还不如以退为进。 站在门口当柱子的魏莽,甚至没有看清楚锦寧的模样,回过神来的时候,锦寧已经跑远了。 …… 萧熠先一步,回到了鹊山行宫。 在山脚下。 他瞧见车夫正將两辆马车牵走。 仔细一看,其中一辆是太子的车輦。 魏莽便走过去问了几句,然后回来稟告。 “太子殿下今日同永安侯府的裴姑娘,一同去了金风台,这会儿刚刚上山去,可用属下前去喊住太子殿下?”魏莽问。 萧熠闻言,便道:“不必了。” “裴家那丫头,刚从淮阳回来,两个人久別重逢,许是有许多话要说,孤便不去叨扰了。”萧熠温声道。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锦寧终於拖著沉重的身体,回到了鹊山行宫。 她太累了。 前世今生,两世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刚才在那荒废的宫殿之中,她就已经被抽乾了力气。 此时只想回到自己的臥房躺上一躺。 穿过芳梅殿的外院,便是锦寧临时的住处了。 她刚踏过月亮门,便听到少女清脆的笑声。 伴隨著这笑声,一个雪球,兜头而来,砸了锦寧一脸。 冰凉的感觉,让气力全无的锦寧,打起精神往前看去。 入目,先是一个背对著他的、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然后就是一个面对著她的娇媚少女。 那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裴明月。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还没见过裴明月。 她断腿后,被人抬回鹊山行宫之时,才第一次见了裴明月。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侯府的嫡女,而是丫鬟生的庶女。 裴明月是父亲母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替祖父守孝的时候,永安侯府寻回了这位真正的嫡女。 倒也不是什么丫鬟换女的狗血剧情,据说是昔日永安侯夫人刚刚诞下女儿,便因流寇衝击,丟了女儿。 悲痛欲绝,日日思念女儿,神伤过重。 所以,將身为庶女的她,抱到身边,以慰丧女之痛。 这些年来,永安侯夫人,也的確將锦寧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好生对待。 只是,一切美好都停留在裴明月归来之时。 锦寧其实不在意,父亲母亲更疼爱亲生女儿一些的,她甚至愿意,一起疼爱和弥补妹妹。 她只是……只是想不通,侯府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当真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给她留吗? 裴明月瞧见锦寧的一瞬间,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诧异锦寧会出现在此处。 锦寧看著背对著自己的身影,福身行礼:“锦寧见过太子殿下。” 那年轻男子转过身来,是个龙章凤姿的年轻人,身上自带一股,少年人少有的稳成。 这位便是大梁朝的太子,陛下的嫡长子萧宸了。 此时裴明月也缓步往这边走来,她似乎有些紧张的,躲在了萧锦宸的身后,只探一个头出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锦寧。 锦寧同太子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太子奉命南巡,特意绕到了淮阳,只为给她带上一份,宫中的点心。 好一会儿,萧宸才开口道:“寧……裴大姑娘,免礼。” 这一声略带疏离的裴大姑娘,让锦寧心头一窒。 “明儿,这位就是你的大姐姐。”萧宸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略带紧张的少女说道。 裴明月从萧宸的身后走出来,看著锦寧说道:“明月见过锦寧姐姐。” 锦寧深深地看了萧宸一眼,语气艰难晦涩,问了一句:“太子今日,为何没去雪林赴约?” 她其实早就不在乎萧宸了。 但前世到死,她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如今她想知道答案,这是她的执念。 究竟是有人假传萧宸的话,还是他约了自己,却没去。 萧宸看向锦寧,开口解释:“裴大姑娘,我……” 不等萧宸说完话,裴明月便开口说道:“锦寧姐姐,你別怪太子哥哥,是我不知道太子哥哥约了你见面,缠著太子哥哥陪我去金风台饮茶……” 金风台是这鹊山行宫附近的一处赏雪烹茶之地。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金风台,算是男女子定情的常去之处。 锦寧知道,裴明月提起金风台的意思,但她看也没看裴明月,而是认真地看向萧宸问道:“所以,你的確约我在雪林见面,却爽约了。” 裴明月还想说话:“锦寧姐姐……我说了,是我……” 锦寧正色看向萧宸问道:“殿下,我想听你的答案。” 萧宸看著一脸疲惫,但双眸却异常冷冽的锦寧,心中有些不安,倒是罕见地表达了歉意:“今日是我不好,你且先回去歇著,明天我带你出去狩猎。” 所以,太子约她相见的事情是真的,只是没赴约。 锦寧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宸,眼神之中带著年轻姑娘不会有的冷情。 只听她冷声道:“不必了。”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以后殿下不必再约臣女相见。” 她也不会再单独见太子了。 说完,锦寧就拖著自己沉重的身体往前走去,打算路过此处,回到自己的臥房。 锦寧路过萧宸身边的时候,萧宸忽然间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寧的手腕。 “裴大姑娘……” 锦寧淡漠疏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然后又抬头看向萧宸,沉声道:“殿下请自重。” 说著,锦寧就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这一次,她谁也没看,而是大步往前走去。 风雪迎面,她的眼角有一丝水珠划过。 却不知道是雪融化,亦或是別的什么。 素雪红衣,渐行渐远,孤冷又美的夺目,这样的场景,让萧宸有片刻的失神,他总觉得,在这一刻,好似有什么极其珍视的东西,隨著纷飞的雪一同消逝。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很是不安地抓住萧宸的衣摆。 “宸哥哥,大姐姐是不是同我生气了?”裴明月小声问。 第4章 我没错 萧宸回过神来,看著眼前怯怯的裴明月,温声安问道:“没有。” “那就是她……不喜欢我?”裴明月的眼中已经含著泪了,她生得格外俏丽可爱,这样含泪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萧宸微微摇头说道:“不会的,锦寧她素来端庄守礼,清冷一些,许是让你误会了。更何况,明月这般可爱,谁会不喜欢你?” 裴明月听到这,破涕为笑:“是吗?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吗?” 萧宸点了点头。 裴明月又道:“那太子哥哥……喜欢我吗?” 萧宸听到这,没有直接回答裴明月,反而伸出手来,將裴明月墨发上的碎雪拨掉。 裴明月微微咬唇,垂眸,不知道心中想著什么。 …… 锦寧到臥房跟前的时候,便瞧见丫鬟海棠正焦急地站在门口,来回张望。 见锦寧往这边来,海棠就连忙跑了过来:“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海棠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臥房的方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侯爷和夫人来了,瞧著心情不太爽利的样子。” 锦寧听到这,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也复杂了起来。 锦寧也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要和“家人”见面了。 “大姑娘?您怎么了?”海棠疑惑地问道。 锦寧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 说著,锦寧就抬脚往前走去,推门而入。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屋內燃著明亮的烛火。 永安侯和夫人宋氏,便坐在屋內的八仙椅上。 永安侯今年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不拘言笑,宋氏只比他小两岁,但保养得很好,一看便是浸在富贵之中端庄贵妇。 锦寧收起心中万千念头,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还知道回来?”不等锦寧再说什么,永安侯冷冽的呵斥声,就兜头而来。 宋氏看著那异常恼怒的永安侯,低声劝道:“侯爷,寧寧素来守规矩,这次的事情定有什么误会,你不要同她动气。” “守规矩?她若真守规矩,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出去会外男到此时才归!”永安侯的脸色更沉了。 若是从前,父亲母亲训斥她,她定是规矩听训的。 但如今,锦寧只心中觉得好笑。 她不但没有跪下,反而抬头看向永安侯说道:“父亲之前不是说,要我同太子多往来吗?莫要生疏了情分,今日太子约女儿相见,女儿也知晓不妥,但想起父亲的教导,实在不敢违背父命,所以还是去了。” 永安侯正要抬手饮茶,听锦寧这样说,便重重地將手中的茶盏,放在了身旁的八仙桌上。 啪地一声脆响,茶水到桌上。 锦寧瞧见这一幕,心中暗道,这是动怒了。 从前她很怕父亲母亲生气,到也不是畏惧,只是不想父亲母亲为自己烦心,所以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书得读的最好,琴得弹的最好,一举一动都要最贤淑端庄,当最懂规矩,最孝顺的世家贵女,给侯府增光,让父亲母亲安心。 死过一次的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便觉得,不在乎了。 “这三年,没把你放在身边教导,我看你的性子是野了,竟敢顶撞父亲了!今日,我便给你好好立立规矩!”永安侯的声音冷沉。 锦寧笔直地站在那,直视著永安侯,声音异常清脆:“难道女儿说的不对吗?” 永安侯第一次从这个女儿的眼中,看到了不驯,微微一愣。 怎么会是这样?锦寧这丫头,从前不是最知书懂礼了吗? 还是说,锦寧刚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如此? 想到这,永安侯更恼了。 不管锦寧到底是谁生的,都是他的女儿,侯府养育和教导了她这么多年,她若敢因为明月的事情,心生不忿,便更应该教训! “跪下!” 锦寧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还是微微错愕了一下。 “给我跪下!”永安侯怒目看向锦寧,呵斥著。 “寧寧,你还不快些跪下给你父亲认错,你刚刚归家,莫要惹你父亲动怒。”宋氏看向锦寧,语气之中有几分急切,看起来倒是十分为锦寧著想的。 锦寧淡淡道:“我没错,为何要认错?” “寧寧,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和太子到底没有完婚,如今私下见面,伤了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更何况,那雪林在行宫之外,很是荒芜偏僻,若你在那遇见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宋氏的声音温和,满脸慈爱。 “你莫要再劝,我今日定要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道,一个闺阁女的本分!来人!请家法!”永安侯怒声呵斥。 说著话,便有两个嬤嬤,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人搬著长条板凳,另外一个,拿著一块细长的板子。 这便是永安侯府的家法了。 两个嬤嬤將东西放好后,看了看永安侯的脸色,便对著锦寧走了过来。 锦寧看向永安侯,意味深长地问道:“所以,父亲觉得,私会太子,是大错,错到该请家法对吗?” “你不要以为,你抬出太子来,我这个当父亲的,便不敢罚你!即便是太子,只要你一日未出阁,便一日是我永安侯府的姑娘,你如此行事,就是辱没的永安侯府的清正的门风!”永安侯冷声道。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动手!”永安侯催促著。 两个婆子的手,摁在锦寧的肩膀上,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大姑娘,得罪了。” 锦寧唇角一扬,正想开口说话。 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女子欢快说话的声音:“父亲!母亲!” 说著话,人就已经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裴明月瞧见锦寧被两个婆子摁住肩膀,屋子里面还放著请家法用的板子,有些疑惑。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也没有將手,从萧宸手臂上拿下来的意思。 裴明月继续说著:“姐姐刚刚归家,父亲怎么就要罚姐姐?” 宋氏连忙介绍:“锦寧,想必你也听说府上发生的事情了,这位就是你明月妹妹。” 锦寧轻笑一下:“刚才已经见过了。” “不管姐姐犯了什么错惹父亲生气,明月都斗胆请父亲看在明月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这一次。”裴明月继续道。 永安侯闻言,便重新拿起茶盏饮茶,颇为舒心地说了一句:“枉费侯府悉心教导你十余年,竟不如你妹妹一半儿懂事!不过今日,谁的面子也不管用!我一定得好好教导这个辱没门风的不孝女!” 裴明月又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继续劝道:“姐姐,你还是给父亲认个错吧。” 锦寧耐心地等著裴明月说完,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父亲说我不如妹妹懂事,妹妹又让我给父亲认错,那么,妹妹可知道,父亲为何要罚我?” “为何?”裴明月也有些好奇。 第5章 她不过是替身而已 锦寧唇角微微一勾,便似笑非笑地说道:“父亲是因为,我今日在雪林私会太子一事罚我。”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愣,神色有些尷尬。 永安侯冷声道:“怎么?不该罚吗?“ 锦寧看向永安侯,语气异常平静:“刚才父亲没给女儿说清楚的机会,女儿今日之所以不认错……是因为,锦寧的確被太子相邀至雪林,只不过,太子並未赴约。” 永安侯有些意外:“你没和太子在一起?你休要誆骗我!今日下人可是亲眼瞧见,太子和永安侯府的马车,一同离开了行宫!” 锦寧站在那,神色从容,淡淡说道:“今日女儿赏雪归来,恰好碰到明月妹妹和太子殿下一同戏雪,明月妹妹还说,今日她和太子一同去了金风台。” 说完这话,锦寧就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永安侯和宋氏。 她想看看。 一样的事情,若是换做裴明月做的,父亲是否,会如此责罚?母亲……又会如何? 她想知道,永安侯府严苛的家法,是会一视同仁,还是只针对自己。 永安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刚才还温和慈爱的宋氏,神色之中有几分著急,对著裴明月用了个眼色。 裴明月神色慌乱地跪了下来,开口道:“父亲,今日实在是太子盛情相邀,女儿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 锦寧轻笑。 刚才还对自己说,是她缠著萧宸去金风台,这会儿又成了太子相邀不敢拒绝了。 永安侯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水,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看起来,是確有此事!” 啪的一声脆响后,裴明月瑟缩了一下,已经没了刚才的欢快,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锦寧在一旁说了一句:“还请父亲看在锦寧的面子上,饶过妹妹这一次吧,不要和对待锦寧一样,对妹妹动用家法。” 刚才裴明月给她求情的时候,父亲是怎么说的来著? 她便看看,这会儿父亲要怎么做。 永安侯听锦寧这样一说,脸上就有些掛不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对永安侯来说,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如今他被锦寧往上这样一架,即便是偏心,也不好摆在明面上来。 只好看著裴明月冷声呵斥道:“你既然认错,那便领罚吧!” 永安侯一挥手,站在锦寧身后的两个婆子,便走到了裴明月的身旁。 裴明月看了一眼锦寧后,就抿唇看向宋氏,瞧著十分可怜。 便是此时,宋氏开口了:“侯爷,万万不可啊!” 锦寧將目光落在宋氏的身上,面带嘲弄,一样的事情,刚才打自己的时候就可以,这会儿打裴明月就不可以吗? 永安侯看向宋氏,冷声道:“本侯说了,谁求情都没用!” “明月不像锦寧,自小就请了最好的嬤嬤教导,她在外面吃了许多辛苦,难免性子散漫一些,也情有可原。若真有错的话,那也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护好明月,让她流离在外。”宋氏说著,便抬起手来,用一方绣著牡丹的帕子,擦拭眼泪。 宋氏这样一说,永安侯看向裴明月,便有些歉疚,对裴明月动家法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不过…… 永安侯又一次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锦寧也在看他。 他有些不敢直视锦寧清亮的,略带质问的眼神。 刚才把话说得太死,若是一点都不罚,偏心的太明显,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 於是,永安侯便冷声道:“家法就免了,但你如此行事,却不得不罚!就罚你,抄写三遍女经!” 锦寧微微敛眉,將眼神之中的冷意隱下。 果真如此。 父亲捨不得重罚裴明月,一样的事情,她做出来是有辱门风,裴明月做出来就是情有可原,罚她是请家法,罚裴明月是不过是轻飘飘的抄书。 如此看来,若前世,在雪林坠崖的人是裴明月,这些家人定捨不得逼杀裴明月。 所以,说到底不是永安侯府的门风多清正,而是……她这个庶出之女,前些年所得到的家人爱重,都是假的。 她不过是裴明月的替身而已。 或者说,裴明月回来了,她的存在便多余了,便该悄无声息地死去,將原本属於裴明月的身份、地位、婚约,还给裴明月。 裴明月被罚抄书,眼睛蕴起了水汽,看起来將哭未哭,委屈至极。 宋氏瞧见这一幕,很是心疼,连忙起身,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对著裴明月招手:“好了,莫要委屈了,天冷,娘温了酒酿汤圆,你隨娘去吃一些。” 裴明月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点了点头,这才跟著宋氏往外走去。 宋氏走了几步,这才转身看向锦寧。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锦寧,你妹妹不比你,从小在侯府长大,她吃了许多苦,往后你要多顾看著一些妹妹。” “是。”锦寧敛眉,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氏微微蹙眉,她总觉得,锦寧这次回来,和从前好似不一样了。 虽然说从前的锦寧,就是这般平淡的性子,可如今……她总觉得,锦寧平静的外表下,暗藏锋芒。 宋氏走了。 永安侯就也起身,离开之前,他的脚步一顿,对著锦寧冷声吩咐:“你虽然没见到太子,到底去雪林赴约了!也抄写三遍女经!” 锦寧这次没有反抗,只是锦寧微微福了身子:“是。” 送走这些人,锦寧便踉蹌了几步,直接往內室而去,倒在了床上。 海棠见状,连忙凑了过来:“大姑娘,您没事吧?” 锦寧摇摇头:“没事。” “奴婢煮了热茶,这就为您取一些来。” 出去的海棠,可进来的却是石榴。 石榴怯怯地將茶递给锦寧:“大姑娘。” 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锦寧,听到石榴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石榴生得很是秀气,正小心翼翼地看著锦寧,眼中蕴了泪水,瞧著也挺可怜的。 锦寧没有伸手去接茶。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瞬,石榴猛然间跪了下来。 第6章 可有人寻来? “大姑娘,是奴婢失责,在雪林迷了路,没找到大姑娘,让大姑娘独自一个人回来……万幸的是,大姑娘平安回来了,不然奴婢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石榴语速极快地说著,好似在心中,將这话反覆斟酌过一样。 锦寧今日是特意避开等在雪林之外的车夫和石榴,独自回来的。 锦寧的身边有两个丫鬟,一个是早前就跟在身边伺候的海棠,至於另外一个,是昨日刚被差过来的石榴。 今日本是石榴隨她一起去的雪林,为她取衣服的路上,同她走散。 连带著那碗皇后赐下的姜酒,也是石榴端来的。 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媚药,究竟是谁掺到其中的。 这才有了后面,她被山匪围困的事情。 媚药这件事,如今已经偃旗息鼓,下药害她的人,没有拿到她的错处,自然也不敢將媚药的事情拿到明面上说……锦寧也不可能傻到闹出来,毕竟她的確失了清白。 但石榴这丫鬟,她却不敢再信了,更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不过这丫鬟,她不能直接打发了。 这样想著。 锦寧就將手上戴著的玉鐲摘了下来,直接戴在了石榴的手上。 石榴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大……大姑娘,您这是……”石榴很是不安。 她犯了错,大姑娘不但没罚,还要赏她? 锦寧將眼中的暗色藏下,若只石榴真是旁人派到自己身边,谋害自己的人。 自己毫髮无损地回来了,还这样赏了石榴。 自然会有人,让石榴付出应有的代价。 锦寧温声道:“赏给你的,你就拿著吧,好了,你下去吧。” 石榴被打发了出去,海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寧打量著面前的海棠,忽地问了一句:“海棠,你跟在我身边,伺候多久了?” “有……有三年了,大姑娘您这是……”海棠开口道。 锦寧点了点头,没说话。 石榴的错处,在明处,可海棠呢?当真就可信吗?前世她出事后,宋氏就做主,让海棠进了大哥的院子当妾室。 海棠越发的不安。 锦寧也不想草木皆兵,处处怀疑。 可与她而言,连身边至亲之人都不可信了,又有什么人,值得信任呢? 死过一次的她,便不可能和前世一样,心思纯净。 好一会儿,锦寧才开口说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海棠长鬆一口气,这才往外退去。 锦寧躺在床上,一点点恢復著自己的气力,感受著这种实实在在的,还活著的感觉。 当鬼的时候,是不需要睡觉的。 如今当了人,虽然心头烦心事眾多,可锦寧还是陷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 萧熠独自一个人,宿在鹊山行宫的主殿之中。 一闭眼,脑海之中就忍不住浮现出那道緋红的身影。 魏莽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帝王睁开眼看了过去,隨口问道:“可有人寻来?” 魏莽摇头:“尚未。” 萧熠微微蹙眉,眼神之中有几分不解。 不解的不只是萧熠,魏莽也很想不通,寻常女子被陛下幸了,第一时间肯定会寻来,可这女子……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隱匿了下去?当真奇怪。 “陛下,可需要属下,仔细查访一下?”魏莽问道。 萧熠沉声道:“不必了。” 魏莽往外走去,还没等走到门口,萧熠的声音便又一次传来。 “吩咐內务府,若是有人寻来,就隨便给她一个名分吧!”萧熠淡淡说道。 他到底,做不出来,幸了女子不给名分的事情。 只不过,这种没有感情的荒唐,也不足以让他多费心。 锦寧不知道,帝王竟是这样想的,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后悔她暂时跑路的决定。 萧熠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夜春风的人,若知道她还是钦定的太子妃,怕是这隨意的名分,都未必会给下来! …… 清晨,锦寧还没从睡梦之中醒过来。 “咣当!”一声巨响。 將锦寧惊醒。 接著,门外传来了海棠急切的声音:“二公子!二公子!大姑娘还在睡觉,您现在进入不妥……” 锦寧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永安侯府的二公子裴景川,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裴锦寧!我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裴景川指责的声音,兜头而来。 刚睡醒的锦寧,乌髮垂落,清丽的脸上还带著些许的慵懒倦意,此时她茫然地看向裴景川,喊了一声:“二哥?” 裴景川冷声道:“你不要喊我二哥,我没你样的妹妹!难道你就那么容不得明月吗?” 如果说刚才是锦寧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但此时,锦寧也醒过神来了。 这是为裴明月打抱不平来了。 不用裴景川说清楚,锦寧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昨天裴明月在她这,被父亲罚抄了书,这会儿,裴景川多半儿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想通这些,锦寧就盯著裴景川,冷声道:“永安侯府,最终礼教门风,如今兄长擅自闯入我的臥房,很是不妥。” “若父亲在这瞧见这一幕,怕是又得动家法了。”锦寧直视著裴景川,冷声说道。 裴景川见锦寧对自己这番態度,被气笑了:“三年不见,没想到大妹妹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竟会抬父亲出来为难兄长了!” 锦寧听到这,也觉得好笑:“三年没见,我也没想到,二哥你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三年之前,她离京代父守孝之时,裴景川的眼睛红了又红,满是捨不得。 他將他最喜欢的蛐蛐“威武”大將军,都送给了她,让它代替他,陪著她去淮阳守孝。 从前,她被瑞王府的世子嚇到了,他便领人將瑞王世子暴揍了一顿,回来后被父亲罚著跪书房,就是不认错。 他还说,有他在,谁也別想欺负他的妹妹! 三年了,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他便是为了裴明月呵斥她。 锦寧的眼睛红了红。 前世,她被逼杀之时,二哥不在家中,她本以为,本以为……二哥会是她在这个家中,唯一的温暖。 没想到…… 锦寧將泪水忍了回去,抬起头来,用冷冽的眼神,看向裴景川:“兄长若是不想让人閒言碎语,便先从我的闺房出去,有什么话等我换好衣服再说。” 第7章 歉意 裴景川对锦寧这般態度十分不满。 但,永安侯府,的確规矩严。 所以裴景川再不满意,这会儿也得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海棠將门关上,走到锦寧的身边来,准备服侍锦寧更衣。 可锦寧哪里敢让海棠更衣?她淡淡地说道:“你且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海棠迟疑了一下,她总觉得姑娘自昨日从雪林回来后,就怪怪的。 这会儿,她只得將准备好的衣物放在了锦寧的床头,往外退去。 等屋內没人了,锦寧这才缓缓退去身上的衣服。 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色的斑驳。 她瞧见这一幕,脸有些微微发烫……不管前世今生,她都还是个年轻姑娘家,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头一遭经歷。 她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孤清冷肃的人,会那么的……那么的……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 昨天她因为那烈药失了神智,一直缠著他,不只一回。 锦寧不敢多想,飞快地將衣服换好,將身上的斑驳全部遮挡住。 她走到铜镜面前,墨缎一样的发,散落在水蓝色的衣裙上,镜中的女子清丽端庄,她仿若又恢復成了,那个贤淑规矩的世家贵女。 只有她自己清楚。 前世那个,墨守成规,將贞洁、礼教,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裴锦寧已经死了。 如今活著的这个裴锦寧,不在乎贞洁、不在乎名声、不在乎规矩,只在乎自己能否活下去! 那些人,休想用贞洁名声,困死她! 锦寧坐在镜前良久。 直到外面传来了海棠的催促声:“姑娘,您好了吗?” 锦寧端详著手中那根金色的凤釵,思索良久,最终將那凤釵,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太子妃她是不想当了。 但……別人也別想当得那么痛快! 她知道那些人在乎什么,她偏偏就要往那些人的心上扎刀子。 更何况,就算是她不爭不抢,也会被针对,还不如让人知道她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锦寧人在屋子里面,依旧可以听到外面凛冽的风雪声。 她又饮了一杯茶后,才披上一件兔毛披风,慢慢地往外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 便瞧见,站在外面的裴景川,已经冷到忍不住的挪动著脚步。 裴景川看到裴锦寧的一瞬间,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裴锦寧,你现在就隨我去给明月妹妹赔不是!” 在裴景川伸手来拉锦寧手腕的时候,锦寧往后退了半步,冷声说道:“你这话说的,让人听不明白,我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裴景川冷声说道:“若非你出卖了明月,父亲又怎么会因为金风台一事罚她?” “明月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她將你当做姐妹,愿意和你分享自己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当姐姐的,竟然如此歹毒地出卖她!”裴景川瞪著眼睛,言辞呵斥著。 “歹毒?” 锦寧听到这,就忍不住地想笑。 这就歹毒了啊? 那前世,这些所谓的家人,对自己做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景川见锦寧虽然是笑著的,但神色愴然,好似受到了什么极大的伤害一样,也有些后悔。 他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这才开口劝道:“罢了,是我不好,不该这样说你。” “但你也实在不该,將二妹妹和太子见面的事情,说给父亲听!你知不知道,二妹妹昨天夜里抄书,打翻了烛台,烧伤了手!”裴景川提起这件事来的时候,眼神之中心疼。 这样的心疼,从前,锦寧也在裴景川的身上看到过。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属於她了。 裴景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用商量似的口吻说道:“你现在隨我去探望二妹妹,给她赔个不是,明月心思纯良,一定会原谅你的。” 冷风裹著雪飘落。 落在锦寧清亮的眸子上,融化开来,凉凉的,略带湿润。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冷风直入肺腑,將她一颗滚烫的心,吹得冰凉。 她的声音异常清冷:“我又没做什么,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裴景川没想到,自己都放低姿態到这个地步了,锦寧还这样冥顽不灵。 他尽力压制著心中的不满,耐心地说道:“锦寧,我知道明月归家,让你心中不舒服了,但你已经代替明月,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气……如今,你实在不该同明月置气!为难明月!” 锦寧道:“二哥若觉得,是我为难了她,便这样觉得吧。” 今生,她昨日才回来,她实在不清楚,裴明月是怎么同裴景川说的,让裴景川觉得,是自己故意为难找茬。 不过,她也不想知道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自己。 “你!简直冥顽不灵!”裴景川怒声道。 锦寧的態度,將裴景川的耐心彻底磨没,他本也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 如今怒火灌满胸膛。 他一把扯住锦寧的手腕,用力拉著锦寧往前走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今天都得隨我去给明月妹妹道歉!” 裴景川自幼习武,力气大得出奇,锦寧哪里挣得开? 便这样,被裴景川拉出了院子,迎著风雪往裴明月住的地方走去。 锦寧就这样,被拉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她刚一到这。 便瞧见,裴明月坐在桌前,太子萧煜就在一旁,一只手捧著裴明月的手,另外一只手,正在给裴明月上药。 裴景川也没想到,太子会在这,瞧见这一幕,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锦寧。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了明月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但,锦寧太子妃的身份,却是祖父亲自请了圣旨定下来的。 如今不管锦寧到底是何种身份,圣旨都不可更改。 锦寧之所以针对明月,就是为了太子吧?今天瞧见明月和太子在这相见,只怕又要和父亲告状。 明月同太子走得近,是有些不对。 可仔细想想,若非明月流落在外,这太子妃的位置,本就该属於明月! 此时的裴明月已经瞧见裴景川和锦寧了。 她连忙將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然后起身看著裴景川行礼:“见过二哥哥,也见过……大姐姐。” 她最终將目光,落在锦寧头上那根凤釵上,久久不能挪开。 第8章 昨日陛下幸了个女子 锦寧见状,轻轻地扶了一下凤釵。 这根凤釵,是老永安侯,为锦寧求得赐婚圣旨之时,皇后赏下的,代表太子妃身份的信物。 亦是前世,她用来自戕之物。 萧宸瞧见锦寧,有一瞬间的无措。 这么多年以来,所以人都说锦寧是他的太子妃,他也早就將锦寧当成自己的太妃了。 如今,让锦寧瞧见他同別的女子亲近,他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但他到底是当太子的人,短暂的无措后,他便语气平和地开口了:“裴大姑娘,怎么来了?是来寻我的?” 说到这,萧宸微微蹙眉,语气之中有一些不耐烦的解释著:“明月伤了手,所以我就来看看,你不用多想。” 锦寧开口道:“殿下多虑了,锦寧什么都没想。” “至於锦寧之所以会在这,也是二哥哥硬拉著我来的。”锦寧继续道。 得把话说清楚了一些才是,免得让人觉得,她是因为太子在这,才过来纠缠的。 被锦寧这样一提醒。 裴景川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带锦寧来这的目的,於是就催促著:“还不给明月道歉!” 锦寧看向裴景川,声音冰冷:“我说了,我没有错,也不会道歉。” “你还敢说自己没错!若不是你,明月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裴景川不耐烦地质问。 “裴明月见太子被罚,裴明月自己打翻烛台,竟也怪到我的头上来?”锦寧被气笑了。 “不怪你怪谁?若你不说,父亲能知道?”裴景川冷声道。 “二哥,你別为了我和大姐姐生气,伤了兄弟姐妹的情分……就是明月的罪过了。”裴明月担心地看著裴景川,轻声开口。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太子哥哥要陪著大姐姐赏雪,这才请太子和我同游金风台,是明月做得不好,让大姐姐心中不爽快了,明月在这,给大姐姐赔不是,还请大姐姐不要同明月一般计较。” 说著裴明月就忽然间对著锦寧行了礼,態度真诚的道歉。 锦寧瞧见这一幕,嚇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说过让裴明月给自己道歉了? 裴明月这纤细的柳腰一弯,屋內的两个人都心疼地看著裴明月。 尤其是裴景川,看她的目光,已经越发的不痛快了。 “裴锦寧!你当真太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失望了!”裴景川怒声道。 萧宸將裴明月搀了起来,挡在了裴明月的面前,看著锦寧说道:“错不在明月,若真有人做错了,是我不该爽约,让你心生不快。” “你若有什么不满,直接衝著我发泄便是,著实不应该为难明月。”萧宸继续道。 锦寧冷冰冰的看著这两个前世她敬之,爱之的男人。 一个是她血脉相连,自幼一起长大的兄长,一个是她青梅竹马,早定终身的未婚夫。 如今,他们为了裴明月,一同將矛头对准了她。 她错了,她不该对这些人,有半点期盼。 锦寧看著两个人,冷声说道:“说够了吗?” 接著,锦寧就继续道:“没说够,我也不想听了。” 说完,锦寧就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走了?”裴景川呵斥道。 锦寧冷笑著看著裴景川:“腿长在我的身上,怎么?我还走不得了?” 裴景川沉著脸说道:“你如果不给明月道歉,今天就休想离开这!” 锦寧道:“那我也把话说清楚了,现在你若继续为难我……一会儿明月妹妹今日又私会太子的事情,就会传到父亲耳中!” “你!”裴景川被气到了。 “我怎么了?二哥不是说,我这个人喜欢告状吗?二哥都这样说了,我便做了又如何?”锦寧反问。 说完这话。 锦寧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同裴景川还能吵上两句,但对萧宸,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锦寧这么一走,裴明月的眼睛就红了红:“二哥,大姐姐她不会……真的又去找父亲告状了吧?” “她敢!”裴景川眉毛一挑。 裴明月又看向萧宸,萧宸温声道:“好了,明月,你別担心,锦寧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这样做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萧宸的心中,也有了几分的不確定。 一年半就没见了。 锦寧的性情,比从前古怪了不少,越发的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若锦寧真的因为,他和明月亲近了一些,就拈酸吃醋,然后就针对明月,那实在是不应该! 她可是要当太子妃的人,怎可如此小肚鸡肠?连自家姐妹,都如此容不得?更何况,他和明月清清白白,他只是怜惜明月早些年,吃过许多苦罢了。 锦寧从裴明月这齣来后。 行在风雪之中,不知道是这风雪更冷一些,还是心更冷一些。 …… 棲凤殿。 徐皇后正沉著脸,听著大宫女,浣溪稟告。 “娘娘,昨天晚上,陛下就差魏莽,吩咐了內务府,將眠雪院收拾了出来,说是……昨日陛下幸了个女子,留著给那女子用。”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问道:“知道是什么人了吗?” 浣溪摇头:“不知道。” “知道陛下是在何时何地,幸的此人吗?”徐皇后又问。 浣溪有些紧张,小声回了一句:“不知道。” 徐皇后恼怒至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萧熠身为帝王,並不爱女色,后宫之中的女子,都是选秀进来的,萧熠从未做出过,糊涂宠幸妃嬪之外的女子之事。 徐皇后执掌凤印多年,后宫之中的大小事,都在她的眼皮子下。 像是萧熠忽然间幸了一个,她掌控之外的人,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觉让徐皇后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能让皇帝,做出规矩之外之事的女人,还真不一般啊! 徐皇后想到这,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第9章 拜见 徐皇后沉著脸说道:“陛下正直壮年,却鲜少出入后宫,我还以为陛下忙於国事,所以对男女之事淡了,没想到……却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贱婢,钻了空子!” 贴身伺候徐皇后的赵嬤嬤,观察著徐皇后的神色,小声道:“娘娘……您消消气,听內务府的意思,陛下也没多看重这个女子。” “陛下在乎不在乎这个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这个人,在我的掌控之下。”徐皇后沉声道。 “本宫不希望,数月之后,冒出个野种来!” “找到她!” 徐皇后的声音,格外冰冷。 正说著话。 外面便有通传声响起。 “陛下到!”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的脸上,已经满是温柔的笑意了。 “陛下,您来了。”徐皇后起身来迎,亲自將帝王身上的披风解下,掛在了一旁。 萧熠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徐皇后吩咐人上茶。 萧熠在那喝茶,徐皇后就悄悄地观察著萧熠,当她瞧见,萧熠的薄唇之处,有一处破损,她有些失神。 “皇后?”萧熠蹙眉喊了一声。 徐皇后回过神来,笑著说道:“陛下刚才说什么?” 萧熠对这位皇后,还算耐心,这会儿就继续道:“孤是说,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听说永安侯府的大姑娘回来了。” “这门亲事,既是早就定下来的,如今也该操办了。”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有些迟疑。 萧熠蹙眉道:“怎么?有何不妥?皇后对这裴家姑娘不满意?”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定下的人,臣妾自然是满意的,就是这位裴大姑娘,刚刚从淮阳老家回来,如今尚未和父母亲近,便要嫁人……” “臣妾有些怜惜罢了,想著,不如先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想在家中多陪伴父母尽孝道,宸儿多等三五个月又何妨?”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闻言,点了点头:“还是皇后心细,这件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去问问裴家那姑娘的意思。” …… 锦寧刚从裴明月的住处,回到自己臥房,就瞧见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浣溪等在那了。 浣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著十分端庄稳重,虽只是一个宫女,但也颇有气势,一看便是贵人身边伺候的。 “裴大姑娘,娘娘请您过去。”浣溪颇为和气地说道。 锦寧点了点头:“是。” 於是锦寧又顶著风雪,隨浣溪姑姑往山上爬去。 鹊山行宫依山而建,身份越是尊贵的人,居住之地,就越是接近山顶。 永安侯府,也算得荣宠,就住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在往上先是皇亲国戚,然后就是太子皇子的住处,山顶上的主殿和各偏殿內,分別住著皇帝和后妃。 浣溪將锦寧带到皇后住的棲凤居。 “娘娘,裴大姑娘来了。”浣溪稟告著。 就在此时,屋內走出来另外一个年长的嬤嬤。 锦寧认识她,这是皇后身边最倚重的赵嬤嬤。 赵嬤嬤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等了裴大姑娘好一会儿,这会儿刚歇下。”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看向锦寧:“娘娘这些日子,被这冷风一吹,犯了头疾,有劳裴大姑娘稍等一下。” 锦寧恭顺地说道:“娘娘的凤体为重,锦寧多等一会儿,无妨的。” 这一等。 就是半个时辰。 锦寧在殿外的风雪之中站著,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冻透的时候。 殿內终於传来了声音:“娘娘请您进去。” 锦寧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往里面走去。 棲凤居之中,徐皇后正坐在主位上,看向锦寧。 徐皇后今年三十几岁的年纪,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些。 太子萧宸是她入宫不久后,便生下的亲子。 这么多年来,她也只得太子这么一个儿子。 “锦寧,你来了,到本宫的跟前来。”徐皇后眉眼温和。 锦寧点了点头,往前走去,挨著徐皇后坐下。 “好孩子,在淮阳老家这三年,过得可好?”徐皇后继续问道。 锦寧点头:“劳娘娘关心,过得很好。” 接著徐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锦寧也规矩回答著。 良久,徐皇后才感嘆一般地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贴心,本宫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你嫁给宸儿,给本宫当儿媳了。” 锦寧的面容緋红,看起来十分害羞。 徐皇后又道:“不过你刚刚归家,想必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捨不得你的。” “你就安心在家中多陪伴父母亲人一段时间,你和宸儿的事情,倒也不急於一时。”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微微敛眉。 绕老绕去。 不过就是想让她不要著急把婚约摆在明面上说。 锦寧面露乖顺:“锦寧都听娘娘安排。” 徐皇后拉住了锦寧的手,语气异常温柔:“真是一个懂事的乖孩子。” 徐皇后的手,是温热的,锦寧的手被她握著,却很不自在,总觉得有一股凉意,顺著徐皇后的手,传过来。 “手怎么这么冷?昨日本宫差人给你送去的姜酒,你没用吗?”徐皇后蹙眉道。 锦寧听到这,心头一紧。 她没想到,徐皇后竟然会直接提起姜酒!那盏被搀了媚药的姜酒! 锦寧看向徐皇后,徐皇后神色平静,满是关心,好似赐下的只是一杯简单的姜酒,至於后来,谁在酒中下了什么药,都和她无关。 若不是前世家人逼杀的时候,徐皇后当了那压死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纵然那盏改变她命运的姜酒是皇后赐下的,她也绝对不可能怀疑是皇后在酒中下的媚药,只当是旁人,借皇后的姜酒行事。 不管酒中的媚药,到底是不是皇后下的,锦寧都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用了那姜酒。 於是便歉疚地说道:“娘娘赏下的姜酒,锦寧自是十分珍视,让石榴好好收了起来,谁知道,我要饮这酒的时候……那丫头竟然失手打翻了姜酒。”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请娘娘恕罪。” 徐皇后听到这,莞尔一笑:“不过是一盏姜酒罢了,洒了就洒了。”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你若喜欢,便在我这多饮一些便是,浣溪,去取姜酒来。” 浣溪一去一回,很快,就拿了姜酒过来。 浣溪斟好酒后,便將那姜酒,递给锦寧。 锦寧看著那姜酒,有些许的迟疑。 姜酒,又是姜酒!当了三年的鬼,她无时无刻的,不在后悔喝下的那盏姜酒。 如今……皇后又端了姜酒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就那么怕他吗? 不过很快,锦寧就想清楚了,这次不是在雪林,就算是皇后要对自己下药,也不会蠢到,当著面对自己下药。 皇后敢將这姜酒端出来,便说明,媚药的事情也许,的確和皇后无关。 也是。 皇后若想杀她,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便是,倒也犯不著用这样的办法。 可就算如此,想起前世逼杀,锦寧也知道,皇后对自己是什么態度,如今对皇后,自是存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脸上满是和气的笑容,温声道:“好了,瞧著你也乏累了,先回去休息。” 锦寧温声道:“是。” 锦寧从棲凤殿出来后,长鬆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的皇后殿內。 皇后看著锦寧离去的背影,眉眼温和了起来:“锦寧这丫头,倒是个好姑娘,只是可惜了……没什么福气。” “本宫总不能让宸儿,娶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吧?”皇后继续道。 最近,德妃可想著,也从永安侯府,定下一位女儿呢! 且不说天命凤女的箴言是真是假,单论娶妻的身份,她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被德妃生的二皇子比下去? “本宫更不能,背一个因为她出身不好,便悔婚的名声……所以,只能委屈这孩子了。”皇后轻嘆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怜惜。 赵嬤嬤闻言,为皇后斟茶:“娘娘当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 锦寧饮了姜酒后,前世今生,种种不快的记忆,蜂拥而来。 若非今日皇后试探。 她也不会確定,这姜酒之中,定有皇后的手笔! 是的,锦寧几乎可以肯定,媚药之事,皇后脱不了干係,否则,她今日也不会特意端来姜酒,试探她的反应。 锦寧著实想不通。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嫁太子不可,若皇后瞧不上她,告知她一声,她也不会巴巴地贴上去。 他们为什么,不肯给自己半点生路? 这次的姜酒之中,没有媚药。 但后劲很大,足以让锦寧有些发醉。 她出来的时候,海棠不知道去了何处,她便在这鹊山行宫的山顶,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著。 她走在风雪之中,倒没注意到,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锦寧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当她瞧见那张冷肃俊美的面容后,愣了一下。 她是想过,要找个机会,引起陛下注意,可她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锦寧心念急转。 此时若直接停下来,未免显得太刻意,好似她故意来萧熠眼前找存在感一样,对於萧熠这种帝王来说,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不在少数,这种女人,大多数都被轻飘飘地打发了。 她的引起这位帝王的注意,还需得显的,没那么刻意。 锦寧到底是被当做太子妃教养过的,永安侯府,也给她请了宫中的嬤嬤教习,宫中的手段,她纵然没亲自用过,可也耳熟能详。 她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 锦寧这样想著,便垂首,加快脚步,打算从这路过。 才擦肩而过。 那道满含天威的声音,从锦寧的身后传来:“站住。” 锦寧的脚步微微一顿,留下一个,看起来略带侷促和紧张的背影,停住了。 “转过身来。”那道略带威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锦寧沉默了一下,不但没有转过身来,反而抬腿就继续跑。 萧熠瞧见这一幕,被气笑了。 这已经不是锦寧第一次將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气笑了。 他在皇宫之中,可从来没遇见过和这丫头一样的女子!她既知道他的身份,如今被幸了,不著急要个名分就算了,还瞧见他就跑! 之前萧熠还觉得,在织雪殿之中相遇,有些过於巧合了,怀疑锦寧是刻意出现,攀龙附凤的。 可如今锦寧这般態度。 让他忽地就意识到,这丫头,好似根本就没打算攀附他!简直是视他如蛇蝎,避之不及! 锦寧离开一段距离后,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自己的身上,她知道,这一次,她赌对了。 不管为何,这位帝王的目光,已经主动在她身上驻留了不是吗? 萧熠眼瞧著锦寧,在风雪之中消失。 来迟一步的魏莽,捧著萧熠墨色的大氅:“陛下,属下来了。” 魏莽见自家主子立在风雪之中,那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忍不住地开口:“陛下?” 萧熠收回目光来,看向魏莽问道:“你觉得,孤是个怎样的人?” 可怕到,那丫头瞧见自己,就和见了鬼一样的,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好似不想和他有半点牵扯似的。 魏莽沉默了一下,悄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的帝王。 这位帝王,今年不过三十六岁,但所经歷甚多。 他十三岁便入沙场磨链,十五岁就立下赫赫军功,死在他手上的敌寇,不在少数。 十六岁还朝,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斗贏了数个皇子亲王,被封为太子。 当太子不足两个月,就登基为帝。 从少年帝王,到如今的青年,如今已经又十几年过去了。 这位帝王,已经积威甚重。 便是跟隨在帝王身边多年的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他斟酌著语言开口道:“陛下是一位,很仁爱的帝王。” “仁爱?孤还以为,孤很可怕呢。”萧熠想到刚才那和兔子一样,奔逃的少女,忍不住的嗤笑了一下。 就怕他,怕成如此模样吗? 第11章 宿敌 转瞬,帝王脸上的笑意渐浓。 虽然说,刚才没抓到那如同一只受惊兔子一样的少女。 但总算可以肯定一点了。 那就是,她的確是这鹊山行宫的人。 本来不打算主动寻访那日女子的帝王,这会儿看著魏莽隨意吩咐著:“查一查,昨日都有什么人出了行宫。” 魏莽听到这,心头一凛。 陛下派自己去寻一个女子这种事情,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鹊山行宫,怎么说也是皇帝下榻之处,自是守卫森严,往来出入,也都有记录。 稍微一查,便知道了,这女子是何人了。 魏莽办事很是麻利。 没多久的功夫,就將记录何人出入行宫的册子呈了上来。 萧熠坐在桌案前,隨意展开册子。 最上面记录的,是太子的名字,稍微往下一些,便是裴锦寧的名字。 两个人离宫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子携裴府姑娘去了金风台的事情,萧熠昨天回行宫的时候便知道了。 萧熠的目光,不曾有半点停留,便继续往下看去。 离开行宫散心的贵女,有十余人,跟隨的婢女,二三十人。 还有出去採买的人…… 杂七杂八,名单上,记录了不少人。 有些名字更是看不出来男女。 萧熠揉了揉额角,將名单扔给魏莽,隨口道:“查。” 魏莽接过名单:“是。” 他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好奇,那日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下午,锦寧尚在小睡。 屋外就传来了海棠的催促声:“姑娘,您得醒醒了,晚些时候,陛下和皇后娘娘设宴,行宫伴驾之人,都得到场,姑娘需得早些更衣,莫要迟了。” 锦寧起身,任由海棠和石榴为自己更衣。 “姑娘,今日穿这身緋红的衣裙怎样?”海棠看著桌上的三套衣服,笑著说道。 锦寧瞧见这一幕,沉默了一下,这件緋红色的衣服,她可不敢穿了! 更不敢,跑到宫宴上去穿。 现在还没到,让那位帝王,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时候。 未知,有时候才更吸引人不是?若让那位素来克己的帝王知道,知道自己是钦定的太子妃,他如何可能对她动心?只怕会恼羞成怒才对! 锦寧指了指旁边的那件,素淡一些的,月白色绣玉兰暗纹的对襟襦裙,轻声道:“就这件吧。” 这衣服有些过於素淡。 尤其是在这银装素裹的鹊山行宫,这样的顏色,更不出挑。 但好在锦寧的模样生得好,墨发红唇,鲜妍至极。 这样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不但没有平平无奇的感觉,反而衬得她,好似是雪中妖精一样,清丽美貌。 其实锦寧,本就是个容貌殊色的人。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维持著世家女的端庄和贤淑,让人看起来,不免有些古板,就忽略了这好容色。 等著穿戴好了。 锦寧又选了一块面纱覆面。 海棠有些不解:“姑娘,您怎么將脸挡住啦?” 话刚问住口,海棠自问自答地说道:“奴婢突然想起来,长平郡主府的柳真真,今日好像也是轻纱覆面,姑娘定是想將她比下去!” 海棠还十分自信地补了一句:“姑娘无需担心,不管露不露脸,姑娘都能比她美貌!” 听到柳真真的名字。 锦寧的眉眼之中,染起了些许笑意。 前世,她和柳真真的关係,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 她素来有教养,不会轻易与人为敌,这柳真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毫无涵养,也要忍不住与之斗气的人。 实在是这柳真真,特別喜欢寻她晦气,找她麻烦。 当然,柳真真在她这,也没討太多好处去。 她本以为,自己出事死了,柳真真会很高兴,甚至忍不住地放爆竹庆祝。 可没想到,到头来,唯一一个为她鸣不平的,竟然是柳真真。 那个时候她刚刚当了鬼。 永安侯府设宴,庆贺裴明月和太子定下婚期,柳真真赴宴后,听人小声议论起,她是因为失了贞洁,无顏苟活,才自戕的。 柳真真摔碎了酒盏,怒声呵斥道:“旁人不知道裴锦寧是什么人,我柳真真还能不知道吗?她寧可玉碎不瓦全!她定是清白的!” “就算她失了贞,也不是她的错!”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人!逼死了她!” 柳真真借著酒意大闹了宴席,当初的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素来和自己不痛快的柳真真,都愿意为自己鸣不平,可那些家人,却在尽力地抹去她的存在。 但她还是觉得,柳真真大声质问的那些话,將她心中一直想问,但却永远也无法问出口的话,问出来了! 那是她出事后,第一次感觉到痛快。 只是可惜,柳真真大闹宴席,到底不体面,最后,还是长平郡主亲自出了面,才將此事平息下,也罚了柳真真离京。 今生,锦寧自然不想和柳真真比美爭长短,只不过…… 锦寧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轻纱。 在心中默默地对柳真真说了一声对不起,这轻纱可维繫著她最后的体面,若不想被那人认出来,暂时可摘不得。 出门的时候。 石榴討好的,递过来一把挡雪用的伞,锦寧瞥了一眼,便见石榴,已经將她赐下的玉鐲,戴在了手上。 锦寧想了想,轻笑了一下,从自己的头上又拔下一根金鹊釵,簪在了石榴的头上。 石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大……大姑娘,这可使……使不得。” 锦寧温柔地笑著:“没有什么使不得的,这东西赏你了,就是你的了。”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海棠,你隨我去赴宴。” 等著锦寧领著海棠走远了,锦寧才对著身旁的海棠问道:“可怪我偏心?” 海棠连忙说道:“海棠不敢,姑娘想赏谁,便赏谁。” 锦寧微微頷首,没有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 她如今谁也信不得!只能信自己! 山顶是帝后以及妃嬪的居所,今日设宴,入口处更是有人守著,为这些臣子及其家眷引路。 锦寧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魏莽站在门口,仔仔细细地观察著往来的人。 魏莽从萧熠那领了將那女子找出来的差事,便认真地办差,那些出身低的宫女婢子之类的,倒好说。 可这些世家女,魏莽也不好直接寻人见面啊!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不能办得大张旗鼓的。 於是,他今日就守在这门口,等著各位世家女“自投罗网”! 魏莽十分自信,只要那日的女子出现,他定能认出来! 锦寧走到跟前的时候,魏莽便拦住了锦寧。 锦寧是识得魏莽的,被这么一拦,心就忍不住地悬了起来。 这是被认出来了? 第12章 裴锦寧? 但很快,锦寧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面上的薄纱,心中就安了下来。 “何故拦我?”锦寧淡淡地开口了。 锦寧的声音,自带一股世家女的矜贵,让魏莽下意识的客气了几分。 “今日设宴,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危,上山之人都要经过查验,还请姑娘摘下面纱。”魏莽拱手道。 锦寧听到这,忍不住挑眉。 看清楚女子的脸,便能保证陛下的安危吗? 这魏莽,该不会是……別有目的吧? 可不管魏莽为何守在这,锦寧都不敢让魏莽瞧见自己的样子,谁知道那日她跑掉的时候,魏莽有没有看清楚她的样子? 海棠不知道魏莽是何人。 这会儿便轻声呵斥:“大胆!我们姑娘的样子,也是你配瞧的?” 魏莽也不恼,只是拱手道:“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海棠继续道。 永安侯府培养锦寧之时,也培养过海棠。 锦寧要当太子妃,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中用的软柿子? 这气度,自然不是一般丫鬟可以比的。 魏莽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自然是奉的……” 话还没说完呢。 锦寧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娇斥:“裴锦寧!” 若说这满汴京,谁最了解锦寧?了解到,只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锦寧。 肯定是柳真真。 不等锦寧反应过来,柳真真已经到了跟前,接著上下打量了一下锦寧。 “果真是你!”柳真真嗤了一声。 锦寧也在看柳真真,和海棠说的一样,柳真真今日一身彩衣,以缀著金叶子的彩纱覆面。 从前锦寧认为柳真真不守规矩、不守礼法,还总来招惹她,分外討嫌。 不过如今,她竟觉得,眼前的柳真真,不但不討嫌了,还分外的率真可爱。 柳真真看著锦寧脸上的面纱,翻了个白眼:“我说裴锦寧,你有意思吗?你討厌我,你就真刀明枪地来!你戴面纱是噁心谁呢?” 锦寧:“……” 柳真真似乎还有別的事情,不太想和锦寧在这纠缠,於是就大步往里面走去。 魏莽就要拦人。 柳真真柳眉一挑,不耐烦地骂道:“你是蠢货吗?看不出来姑奶奶我是谁?” 魏莽碰了一鼻子灰:“柳姑娘,您里面请。” 这位姑娘不用看样子,听这囂张的声音,他就知道……这是长平郡主的独女。 长平郡主那是什么人?那是平西將军的遗孤,昔日先皇亲封的郡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先皇待郡主如亲女。 总之,这位郡主的女儿,可不好惹! 柳真真进去了。 魏莽就尷尬地看向锦寧:“裴大姑娘请。” 锦寧挑眉:“不查看我这面纱下的样子了?” 魏莽连忙道:“卑职不敢。” 刚才柳真真那话,他可听清楚了!眼前这个,不是旁人,是永安侯府的裴锦寧!是未来的太子妃! 他奉命调查那人是没错,可若让陛下知道,他將这人查到了未来太子妃的身上。 魏莽忍不住的缩了缩自己的脑袋。 他这脑袋,就算不搬家,也得被重罚。 更何况,那人怎么也不可能是裴大姑娘,毕竟那日,裴大姑娘同太子在一起呢。 “卑职惊扰了裴大姑娘,请裴大姑娘恕罪。”魏莽继续道。 他断然没有给一个世家女低头的道理,但在裴锦寧这,他还是得客气。 锦寧从容地开口:“无妨。你也是奉命行事。” 说完,锦寧就仪態端庄的,从魏莽的身边路过。 魏莽目送著锦寧离开,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这仪態,这举止,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比擬的。” 锦寧一边走,一边琢磨著刚才的事情,魏莽身为陛下最信任的人,他守在那门口,查看世家女的容貌做什么? 这样想著,锦寧越发不安。 於是就对著海棠吩咐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昨日我和太子在一处。” 能糊弄一时是一时。 海棠心疼地看了一眼锦寧,没往其他地方想,而是道:“真是委屈姑娘了。” 大姑娘被太子爽约,却还要撑著这面子……可不委屈? 锦寧也不怕裴明月说出去。 因为这件事已经挨罚了,而且……於情於理,裴明月和太子去金风台这件事,都不光彩。 裴明月应当比自己,更怕別人知道这件事! 说不准,这会儿裴明月已经后悔,昨日不该对她炫耀此事了。 宴席便在这鹊山之巔的听雪阁。 锦寧到的时候,永安侯府的人,已经早就到了这了。 此时永安侯、永安侯夫人宋氏、还有二公子裴景川,都围在裴明月的身边,不知道说著什么。 裴景川第一个瞧见锦寧在这,他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锦寧的意思,反而转了个方向。 至於永安侯和宋氏,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锦寧了。 经歷了前世的事情,锦寧很难……或者是说,根本就不可能和永安侯一家亲近了! 便是近距离的接触,都会让她忍不住想起前世那刺心之痛。 没人招呼锦寧,锦寧就也没著急往前面凑去。 就在此时。 伴隨著太监的通传声音:“陛下驾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听雪阁外,踏雪而来。 那道身影,几步便入了阁內,到了锦寧身边,锦寧闻到那熟悉的松木香,有一瞬间的失神。 待锦寧反应过来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跪拜在地上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 那道冷肃的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此时永安侯,已经对著锦寧呵斥道:“怎么这般没规矩,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锦寧连忙跪了下来:“参见陛下。” 萧熠看了看刚才出声的永安侯,又看了看锦寧,开口道:“这是……” “这是小女。”永安侯紧张地开口了。 萧熠微微蹙眉:“裴锦寧?” 第13章 满意 锦寧的名字,自帝王的口中缓缓说出。 让锦寧的心头莫名的紧张,连带著脊背都僵硬了起来。 她维持著跪拜的姿態,不敢异动。 就在此时。 那股木质的冷香,越发清晰,接著锦寧就瞧见,一只带著墨玉扳指的手,伸到了自己叠放在一起的手臂面前,轻轻用力一扶。 帝王冷冽的声音之中,难得地带起了几分温醇:“起来吧。” 锦寧缓缓起身,哪怕带著面纱,却也不敢抬头直视这位帝王。 不是因为畏惧天威,实在是……怕被认出来。 萧熠看著面前,乖顺地低著头的锦寧,很是和气地说道:“听闻你这三年,一直在淮阳,代父守孝。” 锦寧轻轻頷首,小声说道:“是。” 萧熠頷首,又看向那一旁紧张的、欲言又止的永安侯说道:“你有一个好女儿。” 永安侯乾笑了一下,便道:“陛下谬讚了。” 萧熠不再看锦寧,而是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了一句:“都平身吧。” 锦寧见眾人都站了起来,听雪阁內的气氛也放鬆了不少,暗暗鬆了一口气。 看起来,刚才陛下对她的特殊关注,不是因为认出了她,而是出於一个帝王,一个父君,对小辈的关爱。 此时的裴明月,又一次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敛眉,闷声不吭,似乎十分委屈。 永安侯夫人温柔地看向裴明月,帮著裴明月將额角的碎发理好,接著温声说了两句什么。 眼见著裴明月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永安侯夫人宋氏,才对著锦寧招手:“寧寧,过来。” 锦寧也不想在皇家的宴席上,將自己对永安侯府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至少现在还不能。 於是锦寧就缓步走了过来。 她顿住脚步,行礼:“父亲、母亲、二哥、明月妹妹。” 裴景川仿若没听到一样。 倒是永安侯,竖著眉看著锦寧,压低声音呵斥道:“从前侯府教你的规矩哪里去了?见了陛下,竟也不主动行礼!” “待宴席散去,抄写仪规十遍!”永安侯继续道。 仪规上面记载了大大小小的、上至宫中规矩,下到寻常仪態的各种礼仪规制。 锦寧的女经还没抄完,就又被罚抄了书,更何况……裴明月的手烧伤了没错,可她的手,也被金釵刺伤了…… 她的眼神之中,带起了一丝凉薄的笑容。 永安侯府,约莫是不想让自己嫁给太子了,可如今,却还要罚她抄写身为未来太子妃,才需要熟读的仪规,当真好笑。 宋氏无奈地说道:“侯爷,你对寧寧太严厉了。” 她只感嘆了这么一句,似乎十分心疼锦寧,可终究,没为锦寧求情,算是默许了这责罚。 锦寧对宋氏的做法,並不意外。 “皇后到!” 伴隨著一声通传,眾人又一同行礼。 徐皇后和萧宸一前一后入殿。 徐皇后一身华贵凤袍,自是贵气无双,倒是那萧宸,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看起来芝兰玉树,君子端方。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萧熠微微抬手,徐皇后就地走到萧熠的身边入座。 萧宸则是在右侧首位的位置坐下,接著就是眾人入座,宴席开始。 锦寧再不愿意,也得挨著裴明月的身边坐下,她的位置,正好在宋氏和裴明月中间。 而裴家这些女眷,恰好就坐在萧宸的斜对面。 不是锦寧想注意萧宸,而是此时萧宸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还当萧宸是在看锦寧,只有锦寧知道,萧宸的目光,是落在裴明月那只伤手上的。 裴明月手上的伤,被仔细地包扎过,此时她正抬手饮茶,动作及慢,似是怕旁人不知道她的手伤了一样。 锦寧將裴明月的小动作看在眼中。 心中早就清楚了。 就算没有前世的事情,她和裴明月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姐妹。 她容得裴明月,可裴明月却未必容得她。 席间,萧宸举杯,敬向萧熠:“恰逢瑞雪,儿臣祝父皇春秋鼎盛、祝我大梁国泰民安。” 萧熠神色虽然肃冷,但多少带著几分满意,感嘆似的说了一句:“一眨眼,宸儿都到了要纳妃的年纪了。” 席间有臣子,揣摩著萧熠的意思,当下就开口了:“如今裴家大姑娘也归来了,臣瞧著,太子同这裴家大姑娘,仿若一对儿碧人,不如让他们早日完婚,一来是成全了有情人,二来是可以延绵大梁皇族血脉。”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房怀山,今年五十多岁了,很善於揣摩圣心。 徐皇后听到这,手中茶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 锦寧注意到,身旁的裴明月,垂落在身下的手,瞬间抓紧了衣裙,瞧著十分紧张。 就在此时,萧宸神色为难的主动开口道:“父皇,成亲的事情儿臣……” 徐皇后闻言,当下就打断萧宸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宸儿,母后知道你著急,但昨日锦寧已经同母后说过了,她想留在永安侯府上,多陪父母一些时日,这件事,你父皇也是应允了的。” 虽说之前,萧熠已经同意,让她去问锦寧的意思。她还是有些怕,皇帝今日就会顺著臣子的意思,將婚期定下来,於是故意提起萧熠应允之事。 身为帝王,自然不可能出尔反尔。 “锦寧,你且安心在家陪伴父母便是。”徐皇后温柔地看向锦寧。 锦寧被点了名,正要开口,身旁的徐夫人就伸手握住了锦寧的手腕,先一步开口道:“多谢陛下和娘娘体恤,我们的確捨不得寧寧,寧寧也捨不得我们,想在家中多留一些时日,寧寧,你说呢?” 锦寧闻言,心中冷笑了一声,若非……她不想当著萧熠的面,表现出来她想嫁太子,她刚才真应该主动提起婚约,激这些人一次。 反正,她不痛快,谁也別想痛快。 不过此时,锦寧也只能顺著宋氏的意思继续说道:“母亲说的是,锦寧的確捨不得家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熠便微微頷首道:“是个孝心的好孩子。” 可不是孝心? 若是旁人,和太子定下婚约,定是巴不得早日完婚的。 可锦寧从淮阳归来,却想著在府上陪伴家人。 如此纯孝,让萧熠颇为满意。 第14章 变了 萧熠对锦寧越发满意,有些人就越发不高兴。 此时的裴明月,轻咬薄唇,缓缓低头,看起来十分低落。 斜对面坐著的萧宸,瞧见这一幕,恨不得起身过来关心她,永安侯夫人宋氏,更是隔著锦寧,温声道:“月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裴明月轻轻摇头,乖巧一笑:“娘,我没事。” 裴明月说没事,但宋氏的关心,可没少了去。 “月儿,你尝尝这个千桂鱼丝,很好吃。” 裴明月看著那千桂鱼丝,神色怔怔,乌黑的眼中,瞬间就蕴起了泪水。 宋氏瞧见这一幕,连忙心疼地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说到这,宋氏的眼神就往锦寧的身上飘。 锦寧面不改色的,事不关己的坐在那。 裴明月这会儿用细弱的声音说道:“从前家里穷,捨不得买鱼吃……” 宋氏闻言,知道裴明月这是想起从前的苦日子了,心疼得和什么似的。 连忙一样一样的,隔著锦寧给裴明月夹菜:“月儿,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没多大一会儿,裴明月的碗中,就装了好些菜。 裴明月看著锦寧,眨了眨眼睛,从碗中夹起了一个酒酿糰子,放到了锦寧的碗中:“姐姐也吃!都怪娘亲,只顾著我了,倒是忘记姐姐了。” 宋氏温和地笑了笑:“还是明月懂事。” 锦寧看著碗中的酒酿糰子,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裴明月天真地看向宋氏问道:“姐姐怎么不吃我夹的菜?是嫌弃明月吗?” 说到这,裴明月眼中带著泪:“明月自幼在乡下长大,比不得姐姐金枝玉叶,姐姐嫌弃明月粗鄙也是人之常情……” 宋氏看著裴明月轻斥道:“不许你这样说!你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侯府没人比你尊贵了,谁敢嫌弃你?” 锦寧:“……” 还真是母女情深。 不过你们母女情深就母女情深,非得踩她一脚吗? 宋氏看向锦寧,语气依旧温柔,只不过夹带了几分不满:“妹妹一片好心,你怎么能不吃?” 锦寧看向宋氏,淡淡地开口了:“母亲忘记了吗?我吃不得这酒酿糰子。” 小时候,她差点没这酒酿糰子噎死,从那以后,就再也吃不得了。 那个时候,宋氏守在她的床边,哭红了眼睛,嘴上说著,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想到这,锦寧自嘲一笑。 只怕如今,宋氏也不把自己当女儿了。 宋氏想起从前的事情,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和缓:“人总是会变的,我以为你年岁长了,便不怕这酒酿糰子了。” 锦寧闻言笑了笑:“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姐姐不喜欢吃酒酿糰子,那妹妹为姐姐斟茶。”裴明月笑著,为锦寧斟茶。 锦寧开口道:“不必了。” “姐姐不要和妹妹客气。”说著裴明月自顾自的,將茶盏端了过来,不等著锦寧躲开,那茶盏上的茶水,已经全部洒在了锦寧的身上。 裴明月先一步轻呼了一声:“啊!” “这是怎么了?”宋氏连忙问道。 裴明月委屈地看向宋氏:“我给姐姐斟茶,没想到……姐姐……” 她抬著手,用来包扎的纱也沾染了一些茶水,看得宋氏眼中满是紧张和心疼。 说到这,裴明月微微敛眉,继续道:“不怪姐姐的,不是姐姐推了明月,是明月自己不小心,母亲千万不要责怪姐姐。” 宋氏看向锦寧的眼神之中,已经难以维持从前的温和,只不过在宫宴之上,宋氏也只能压住心中的不满,不耐烦地说道:“衣服既湿了,还不出去换衣服?” 宋氏嫌她碍眼,锦寧也不想坐在两个人中间给自己添堵,於是起身往外走去。 至於刚才,裴明月栽赃的事情,她知道,解释了宋氏也不会相信。 不,就算是宋氏看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宋氏也会偏心裴明月,那多说有什么意义? 见锦寧走了,裴明月便看向了斜对面,那一身月白华服的萧宸,觉得那衣服,都顺眼了几分。 锦寧刚出了听雪阁,还没走几步,裴景川就追了出来。 “裴锦寧!你给我站住!”裴景川喊道。 锦寧的脚步不太想理会裴景川,继续往前走,但裴景川却三步並两步,很快就追上了锦寧。 “裴锦寧,你聋了吗?”裴景川拦住锦寧,冷声道。 锦寧挑眉看向裴景川:“有事?” “不聋啊?刚才我喊你,你怎么不应声?”裴景川不满地说道。 锦寧道:“刚才在听雪阁,我同你见礼的时候,你不也没应声吗?” 裴景川没想到,锦寧竟然还记著刚才的事情!而且他素来温和好性儿的妹妹,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个软钉子?虽然不至於將人刺破流血,但硌在人的嗓子眼,让人觉得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 他当下就道:“我不和你说这个!今日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为何要在宫宴上,为难明月?” 锦寧听到这,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川:“我为难她?” “我都看见了!明月给你斟茶,你故意打翻了茶盏!”裴景川沉声道。 锦寧笑了:“看起来,你不只聋,还有些瞎。” 裴景川继续道:“裴锦寧,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锦寧回来不过两三日,这已经是裴景川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锦寧也不恼,而是淡淡地看向裴景川:“所以,你追上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牺牲了明月换来的,你最好对明月好点,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敢为难明月……就不要怪我……” “怎样?”锦寧反问道。 “不要怪我不念兄妹之情,对你不客气!”裴景川沉声警告著。 锦寧看向裴景川,语气之中有些许的心痛:“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兄妹之情吗?” 第15章 后悔 裴景川被锦寧这样一问,微微一愣。 良久,裴景川这才似心虚一样地开口了:“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妹妹,所以才不想看你变成这般模样!” 锦寧轻笑了一下:“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你当然……”裴景川正想说,你当然要谢我,可话到嘴边,就察觉到锦寧刚才那话,不是出自真心,反而带著浓浓的讥讽。 裴景川的脸色一沉:“裴锦寧,你是一定要同我作对吗?你就这么容不得明月吗?” “別忘了,如果没有明月,你就是一个卑贱的庶女,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属於明月!”裴景川见锦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口不择言了起来。 锦寧听到这,抬眸认真地看向裴景川,接著便神色苍凉地,从裴景川的身边路过。 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和裴景川爭辩的力气。 裴景川被锦寧那略带苍凉的目光一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好像太伤人了。 他有些后悔。 自己刚才实在是不应该衝动说出这种话。 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啊! 自锦寧回来,不过两日的时间,就明里暗里的针对明月,明明,明月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啊!是锦寧,是锦寧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还想著排挤明月!一切都是锦寧的错!是她太过分! 这样想著,裴景川似乎说服了自己,还没有忘记对锦寧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总之,你好自为之!” 海棠静悄悄地跟在锦寧的身后,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大姑娘,你莫要將二公子的话放在心上,更不要因为这些话难过。” 锦寧看向海棠,笑了笑:“不难过。” 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她早该想到的! 这些人若当真,有那么一丝一毫在乎自己,前世就不会逼她殉节。 因为只有她死了,才可以全了永安侯府女子贞烈的好名声,才可以顺理成章的,让裴明月嫁给萧宸。 这些道理,她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 如今,还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抱有期望做什么?没有期望,就不会难过。 锦寧更衣后,便不打算再回到宫宴上去了。 於是就差海棠,回去对宋氏说一声,只说她身体不適,要先回去休息。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身体没什么不適的,但却的確不想回到宫宴上去了。 不回去,一来是她不喜和宋氏还有裴明月相处,二来是……她瞧见萧熠,自听雪阁出来,在雪中缓缓漫步。 …… 听雪阁里的炭火燃烧得太足,臣子们也放开了不少,声音也噪杂了起来。 萧熠饮了两盏酒后,便觉得有些闷热,於是先行离席,屏退左右,独自前行。 比起热闹的听雪阁。 被茫茫白雪笼罩著的鹊山行宫,雪落无声,显得格外的寂静。 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一些,到了西偏殿附近。 此处虽然不似织雪殿那样完全被废弃,仍在行宫之內,可还是鲜少有人过来。 萧熠很喜欢,这种四下无人,天地空茫的感觉。 这让他能暂且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安安静静的,独处一会儿。 人人都道,身为帝王,作为这天下规则的制定者,定是这天下最肆意的人。 只有萧熠知道。 身为帝王,肩挑大樑国运,其实並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便是来鹊山行宫,也不完全是为了赏乐,还另有计划。 萧熠走著走著,忽地顿住脚步,冷声道:“谁!” 锦寧藏在假山的后面,屏住呼吸,没敢吭声,似乎……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此处一样。 萧熠冷眸道:“是要孤亲自请你出来吗?” 说著这话,萧熠深邃的眸子之中,满是冷意,抬腿走了过来。 就在萧熠准备抬脚掀翻躲在此处,畏首畏尾之人的时候。 萧熠看清楚了,假山后面之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髮髻上没有半点珠釵,乌云一样的发,半散而下。 此时的她,正抱膝,坐在白茫茫的雪上,低声抽泣著,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萧熠微微蹙了蹙眉,他不是喜欢怜香惜玉的人,瞧见这女子坐在这哭泣,並无多少怜悯。 但他也不愿意和一个柔弱女子为难,更何况……这女子出现在这应该就是一个巧合,她的肩头,已经落了很多积雪,来得可比他早。 可就在萧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那女子,缓缓抬头,看向了他。 接著,好似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惊嚇一样,起身就要跑。 只这一眼,萧熠就认出来这人是谁了。 上一次是萧熠没想到面前女子见了自己会逃跑,所以让人跑了。 但这一次,萧熠的行动比言语更快。 他一把抓住了锦寧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 锦寧瞬间被拉了回来,整个人又一次,跌落在那宽广又冷肃的怀抱。 锦寧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萧熠垂眸,看向怀中被自己禁錮住的女子,问道:“跑什么?孤就这么让你恐惧吗?” 锦寧脆弱地抬头,看向萧熠,小声开口:“陛……陛下。” “知道我是陛下,还敢跑?为何躲著孤?”萧熠沉声问道。 锦寧沉默了一下,这才小声道:“民女,民女没有躲著陛下。” 萧熠闻言,沉著脸道:“既知道孤的身份,那便应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 萧熠说完这话,就注意到,怀中女子不知道是怕了,还是冷了,此时竟忍不住的哆嗦著。 苍白的小脸上,唇被冻到泛红,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著,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萧熠蹙了蹙眉,拉著锦寧便往前走去。 没几步的功夫,萧熠就推开了此处偏殿的门。 殿內虽然无人居住,也鲜少有人过来,但里面却被仔细地打扫过。 屋內虽然没有燃炭火,但隔绝了风雪,还是让人觉得,暖和不少。 锦寧髮髻上沾的雪,此时已经开始融化,氤氳的水汽,趁的她好似水鬼一样。 萧熠看著面前的锦寧,蹙眉问道:“说说吧,为何怕孤?” 第16章 胆子 锦寧看了看面前的萧熠。 他的模样,生得很是俊逸,其实太子萧宸,在这大梁,已然是排得上號的美男子了,更遑论其身份尊贵。 所以,不知道多少闺中少女,將太子当做自己的梦中人。 可萧熠的模样,比萧宸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没萧宸瞧著斯文温润,但他身上那种威严的、冷肃的气息,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臣服。 锦寧低声道:“陛下身份尊贵,民女自是畏惧天威。” 萧熠闻言便冷嗤了一声,接著说道:“这会儿怕了?在织雪殿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孤瞧著,你的胆子大得很!” 被萧熠这样一说。 锦寧猛然间想起,在织雪殿之中的疯狂。 她被冻到苍白的脸上,瞬间带起了一丝红晕。 虽然说,今日她来见萧熠,不是巧合……但如今萧熠提起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一种,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感觉。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偏偏让他们碰见了? 是她瞧见,萧熠往这边走,便打发了海棠,早一步,藏身到那假山后。 她就是赌,赌萧熠会忍不住的,往这僻静无人之处走。 前世,她当鬼的那些年,虽然说被束缚在凤釵周围,但当鬼多了,她的活动距离也就变远了。 每逢裴明月入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 她就也有机会,在皇宫之中飘荡。 偶尔,就能瞧见,这位帝王,喜欢寻无人之处,独自静思。 所以,今日她赌,萧宸会往西宫附近来,若萧宸不来……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身穿单薄衣衫,在雪中冻了个一两刻钟罢了。 一次不成,下次再继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总有“巧遇”的时候。 她也知道。 自己这样,是主动在引诱一位帝王。 身为深諳礼教的世家女,不应该这样做。 但她也知道。 如今的她,虽然重生一世,可骨子里面,始终不是从前的裴锦寧了,如今这骨子里面的,不过是一道孤魂野鬼罢了。 若是……不想重蹈前世覆辙。 萧熠,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若是……想让前世害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萧熠,也是唯一的机会。 萧熠见红著脸,窘迫站在那的锦寧,反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锦寧抿了抿唇,看起来很是无措:“陛下还想听民女说什么?” “说说你的名字。”萧熠道。 锦寧沉默了。 萧熠挑眉:“怎么?不能將名字告诉孤?” 锦寧语气艰难地开口了:“民女身份低微,恐自己的名字,污了陛下的耳朵。” 萧熠一挑眉,天子的威严,瞬间显露。 锦寧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道:“芝芝。” 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灵芝仙草的芝。” 说完这话,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深处,多了些许的哀伤。 萧熠重复了一次:“芝芝?” 锦寧抿唇:“灵芝仙草的芝。” 这是她的乳名,后来,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被定下来,这个名字就鲜少有人提及了。 如今,她才算明白,为何当初父亲会为她取名芝芝。 她是慰藉宋氏丧女之痛的灵芝仙草,如今……他们的女儿回来了,她这株灵芝仙草,就成了废弃的药渣。 “那么,你姓什么?是谁家的女儿?”萧熠继续问道。 今日,既然抓到了这只喜欢逃跑的小兔,他自是得问个清楚。 锦寧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可以不说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民女出身低微,不敢劳烦陛下掛耳。” 萧熠被气笑了:“孤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同孤討价还价,当真不愿意说?” 如今人已经抓到了,想要查起来,自是会简单许多。 但萧熠还是想听锦寧亲自说。 锦寧看著萧熠问道:“若我说了,陛下是准备让我入宫吗?” 萧熠没想到,刚才看起来,还神色怯怯的锦寧,这会儿的眸光清亮,身上好像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气韵,这种感觉,绝非寻常女子会有。 但很快,锦寧的神色,又恢復成了刚才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萧熠觉得,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 但萧熠还是开口道:“既做了孤的女人,自该入宫。” “放心,孤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任由你流落在外。”萧熠颇为耐心地说道。 他想著,眼前的女子,瞧著年岁不大。 他已经五年没选过秀了,宫中最小的妃嬪,也比面前的姑娘,大上不少。 这小姑娘一直躲著自己,许是胆小怕事。 这样想著,萧熠为了让锦寧吃定心丸一样,继续说道:“孤会下旨,让你入宫做个美……婕妤吧。” 本来想说,做个美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婕妤。 他们相遇的方式並不体面,若是换做其他人,萧熠怕是最多,只会赏个美人的位次。 大梁的后宫之中,等级森严。 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嬪、昭仪、婕妤,美人,皇后为首,美人之下,还有刚入宫的采女。 萧熠张口就给来歷不明,自称“身份低微”的锦寧,一个婕妤的位置,其实已经很是破例了。 锦寧闻言,便道:“民女……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民女,不想入宫。” 萧熠没想到,锦寧开口不是谢恩,竟然是回绝。 他的脸色一沉:“怎么?觉得这婕妤的位份低了?” 锦寧连忙道:“民女不敢。” “左一个不敢,右一个害怕,可孤觉得,你这胆子大得很!”萧熠的声音微沉,语气之中带著慍怒。 这还是萧熠,第一次主动想要纳一个人入宫。 但没想到,等来的结果竟然是被拒绝。 锦寧跪了下来,眼中带泪:“民女知道,陛下圣恩浩荡,但……但那日之事,是民女遭人设计,中了媚药,失了神智,才惊扰了陛下。” “一切都是民女造次,陛下不必放在心上,臣女不用陛下负责,更不用给民女位份让民女入宫。”锦寧的语速很快,好似思索良久,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道:“请陛下忘了那日的事情,当做什么没发生过吧。” 萧熠刚才只是慍怒,但听了锦寧的这番话,却是彻底被气笑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7章 背信 萧熠完全没想到,锦寧竟然会对自己这样说。 身为帝王。 从来都是女子削尖了脑袋一样的,想入宫。 像是这种,他主动提起册位,却被人回绝的事情,还真是头一遭。 锦寧察觉到帝王心生不悦。 但她的神色,却异常坚定。 她需得让萧熠知道,她並不想和萧熠扯上半点关係。 欲擒故纵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暂时的疏离,也是为了勾起这位帝王的兴趣。 如此想著,锦寧就跪在地上,言辞真诚地恳请道:“请陛下……” 萧熠神色冷肃的,看著跪在地上,肩膀瘦弱,身形纤细的少女,冷声打断了少女即將说出口的话:“想好了再说。” “机会只有这一次。”萧熠沉声道。 锦寧抿了抿唇,眸光清亮地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坚定:“民女想好了,请陛下忘记那日的事情,便当从来没遇见过民女吧。” 萧熠打量著锦寧,良久,才冷声道:“既如此,便滚出去。” “多谢陛下天恩。” 说罢,锦寧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眼见著锦寧完全不拖泥带水,乾净利落地离开,帝王又一次被气笑了。 好,当真是好得很啊! 让她滚,她就真的走了吗? 他盯著锦寧离去的背影,良久,似笑非笑。 当做从未见过? 呵! …… 锦寧从偏殿离开后,动作极快地找到先前,被自己藏起来的兜帽披风,然后又把放在那处的珠翠,往怀中一拢,就飞快地下山,往自己的臥房去了。 锦寧推门而入的时候。 石榴正在锦寧的房间內,她神色鬼祟慌张,似乎没想到,锦寧竟然会这么快回来。 “姑……姑娘,您怎么回来了?”石榴问道。 锦寧深深地瞥了石榴一眼,然后道:“出去为我烧一杯热茶。” 现在不是和石榴计较的时候,而是……她不想让石榴瞧见自己披风下的装束。 暂时,还没到暴露自己未来太子妃身份的时候。 而石榴,见锦寧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臥房之中,也如释重负一般的,长鬆了一口气,不敢多留片刻,逕自往外走去。 锦寧將一切收拾好,安静下来,这才觉得,冷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屋子之中正在燃烧的炭火,忍不住地抖了抖。 她知道,不是屋子不暖……永安侯府那些人,还不至於明面上剋扣,尤其是在炭火这种事情与她为难,更何况,此处是行宫,一切都在天子的眼皮子下。 是她自己病了。 想也是,刚才为了赌萧熠会往那僻静之处行走,她先一步在那等了两刻钟。 正是寒风凛冽,暴雪漫天之时。 她把披风藏了起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裙,怎么可能不冷到? …… 宴席散去。 徐皇后回到了自己的棲凤殿。 当浣溪屏退左右后,徐皇后脸上的端庄雅致,就瞬间消失。 她沉著脸,冷声道:“没想到,永安侯府那个,还是个有心眼的!” “今日,陛下来了,人人都行礼。偏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等著陛下问起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陛下面前露脸,就是希望陛下能早日提起婚约之事吧?”徐皇后有些恼怒。 赵嬤嬤附和了一句:“娘娘明鑑,那裴大姑娘,自幼便熟读礼仪规制,怎会不知道见了陛下要行礼?今日定是故意的!” 浣溪端了一盏茶过来,劝道:“娘娘,喝杯茶,莫要被气坏了身子。” 徐皇后接过茶水,饮罢,心绪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沉著脸,继续道:“这次本宫以她要尽孝道为由,將完婚之事,搪塞了过去。” “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赵嬤嬤闻言,便知道自家娘娘,定是有了想法,於是便问道。 徐皇后沉声道:“自是让她,永无嫁给宸儿的可能!而且……还得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裴锦寧咎由自取,是宸儿受了委屈……” 无论如何,背信弃义,嫌弃裴锦寧出身的名声,是万万不能落在宸儿身上的! 至於那裴锦寧。 且不说当初钦天监的凤命一说,裴明月才是真正的凤命。 便说,永安侯府,不可能为了一个身为庶女的裴锦寧,一心扶持太子。 若那裴明月嫁给了二皇子……后果不堪想像。 她的儿子,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可这歷朝歷代,有几个太子,能顺顺利利登基?不到登基那一日,变数尚多。 她必须,得想办法,为自己的儿子,爭来更多的助力! 徐皇后觉得,锦寧见了陛下不行礼,是故意的。 永安侯府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锦寧全身发冷,已经躺下好一会儿了。 海棠便来通传:“姑娘,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 锦寧睁开眼睛,透过窗欞往外看了看,这会儿天早就黑了,外面只有冷冽的寒风和暴雪。 她开口道:“便说我身体不適,先行歇下了,待明日身体好转,会再去拜见父亲母亲。” 海棠很是恭敬:“是。” 海棠离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伴隨著一声不耐烦的呵斥:“裴锦寧!你给我出来!你不要以为你装病就能躲过去了!” 咣当一声,锦寧的屋门已经被推开了。 锦寧甚至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来人,是自己那个莽夫二哥。 她很是无力的睁开眼睛,正想开口。 裴景川已经三步並两步,衝到她的床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將她往下拉去:“隨我去见父亲母亲!將今日宫宴上的事情,解释清楚!” 锦寧被拉这手腕那一瞬间,心中陡然冒起一股火气来! 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一次又一次的,为了给裴明月出头,闯入她的房间? 不等著裴景川將锦寧拉下床,锦寧的巴掌,已经先一步,扬了起来。 第18章 疯话 “啪!”的一声脆响。 锦寧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裴景川的脸上。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你……敢打我?” 锦寧挑眉看向裴景川:“打就打了,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我哪里知道,来的是二哥啊!我还以为,擅闯我闺房的,是什么登徒子呢!” “莫说是打一巴掌了,我就是拿刀將擅闯进来的人刺死,那都是活该!”锦寧毫不留情地,讥了回去。 裴景川心头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也扬起手来。 锦寧也扬起脖子,看向裴景川,冷声道:“怎么?兄长要对我动手吗?兄长只管动手便是!只是……这件事若传扬了出去,恐怕对兄长很是不利呢!” 锦寧眸子之中的,冷冽之色,分明就是再说,裴景川敢打,她就敢把今天裴景川闯入她闺房的事情,传扬出去! 裴景川张开的巴掌,猛然一握拳,接著就缩了回来,看著锦寧冷声道:“父亲母亲,差我带你过去!” 说著,裴景川就伸出手来拉锦寧的手腕。 锦寧一扬手,躲开裴景川的手,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裴景川都派来了,看来她,不去是不行了! 那就去瞧瞧,有什么名堂。 裴景川先一步进屋,看著坐在主位上,以及坐在宋氏身旁的裴明月开口说道:“父亲、母亲,我將人带来了!” “她欺负了月儿,闯了祸,还想装病躲过此事!父亲母亲定要重罚!”裴景川继续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寧稍后一步走进来,她有些虚弱无力,但这个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装可怜装委屈……不是她不会。 而是她知道。 莫说是装的,就算是真可怜真委屈……这些人,也不会真心心疼她! 前世不就是如此吗? 裴明月轻声道:“二哥,你不要为难大姐姐,大姐姐忽然间多出了我这样一个妹妹,一时间难以接受,心中不快,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没关係的,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待大姐姐,大姐姐一定接纳我的!”裴明月这样说的时候,委屈的眼神之中,又带起了几分期盼,好似对锦寧充满希望一样。 前世锦寧死得快,没和裴明月真正交手过。 今生,几次交锋,让她想清楚了。 为什么,前世这些所谓的家人,愿意为了裴明月逼死她。 这些所谓的家人,固然拎不清……但裴明月的手段,也足够了得! 锦寧压住眼底的嘲讽。 裴明月如此针对自己,爭的可不只是永安侯府之中,谁得宠这件事。 爭的分明就是萧宸……或者是说,是萧宸能带来的,太子妃身份! “月儿,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侯府是你的家,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让人接纳你。”裴景川连忙说道。 裴明月看向裴景川,眼睛红了红,似乎很感动裴景川的这番言语。 宋氏一脸为难地看向永安侯:“侯爷……您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置?” 宋氏嘆息了一声:“不管是寧寧还是月儿,都是我的女儿,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闹成这样……其实我这个当母亲的,最心痛。” 说到这,宋氏便又看向锦寧,似心痛一般地说道:“寧寧,母亲知道,你妹妹回来,你的心中十分委屈,可就当母亲求你了,你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莫要为难她了。” 说著宋氏就拿起帕子擦泪。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地抹了抹眼泪。 永安侯瞧见这一幕,揉了揉额角,似乎也觉得,面前的情景让他觉得十分为难。 父亲临终的遗言,便是让她照顾好锦寧。 不管锦寧是不是嫡女,都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並不会因为锦寧身份的改变,便对锦寧不好。 只不过…… 锦寧归来不过两日,做的事情,当真是一件比一件过分,一件比一件让人失望了。 永安侯沉著脸看著锦寧,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怒意:“锦寧,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你妹妹明明才是受委屈那个,可这个时候还要为了你说情,还有你母亲!纵然你不是你母亲所出,可这么多年来,你母亲对你难道不好吗?”永安侯反问。 “將你记为嫡女,锦衣玉食,悉心照顾,更是请了宫中的嬤嬤教导你!她为你付出良多,你如今……却因心思狭隘,为难你的妹妹,让你的母亲难过!”永安侯继续道。 锦寧看向永安侯反问道:“父亲觉得,我是欺辱了妹妹?” “你二哥亲眼所见,你妹妹为你斟茶,你故意打翻茶盏!”永安侯沉声道。 锦寧笑道:“他说瞧见就瞧见了?我还说,我瞧见他在春红楼里面,养了个相好的呢!” 裴景川听到这话,怒目看向裴锦寧:“裴锦寧!你乱说什么疯话!” 锦寧讥笑地看向裴景川:“你瞧见的是我真的,我瞧见的就是乱说和疯话吗?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更何况……是不是疯话,二哥心中清楚。”锦寧继续道。 她这辈子是没瞧见什么,可当鬼的时候,却亲眼见证了,她这位好二哥,为了春红楼里面的相好,以及相好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如何和家里抗爭的! “你刚从淮阳回来,可那春红楼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城內开起来的,你如何能看到?你还敢说,自己不是胡编乱造了疯话出来!”裴景川恼羞成怒。 锦寧淡淡地“哦”了一声。 接著说道:“原来,真的有春红楼啊!没想到二哥身为世家子,对这些柳之地还挺了解的,人家什么时候开业你都清楚!” 永安侯闻言,也忍不住地看向了裴景川。 如今正要为了裴景川议亲,打算为他同大儒沈家的女儿,定下婚约。 若是裴景川出入楼的事情传扬出去……这门亲事,只怕不好成。 裴景川被这一看,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样,顿时面红耳赤起来:“父亲,休要听她胡说!” “她如今东攀西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逃脱父亲和母亲的责问罢了!”裴景川继续道。 锦寧嗤了一声:“这件事有没有,日后自见分晓。” 说到这,锦寧看向永安侯,继续道:“至於二哥所说,我故意將茶盏弄洒一事,女儿却是不认!” “我若真故意如此,那湿掉衣服的,该是二妹妹才对,怎会是我?” “我是脑子有病,才会想著在宫宴上弄湿衣服离席?”锦寧反问。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看著裴明月问道:“二妹妹的衣服,可没湿吧?” 裴明月没想到,事到如今,锦寧还能条理清晰地辩驳。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求助似的看向了宋氏。 锦寧看著宋氏又道:“母亲当初嫌我衣服湿了,丟了侯府的脸,催我去换衣,若妹妹的衣服湿了,母亲也会催妹妹去换衣吧?” 第19章 所求 永安侯的脸色一沉:“总不能因为你妹妹的衣服没湿,便觉得是你二哥故意这样说的吧?难道他会陷害你吗?” 宋氏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锦寧,你如此说,便有些寒人心了,素日里,你二哥是多么疼爱你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与人起爭执和矛盾,你二哥哪次不是帮著你?便是瑞王世子,他都敢为你出头!” “还有,秋日里的玉佩掉到水中,你哭了一场,你兄长便亲自跳下去为你捞玉佩,为此大病一场……” “那年你生病,高热不退,你兄长守在你的床头整整三日……” “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他寧可委屈了自己,也不可能故意冤枉你!”宋氏痛心疾首地说道。 锦寧听到这,忍不住地看向裴景川。 宋氏说的这些事情,並不是编造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的二哥,从前那么好的二哥…… 可如今,这么好的二哥,已经不属於她裴锦寧了。 或者是说,在她失去永安侯府嫡女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什么属於她了。 其实她不在乎,失去永安侯府嫡女身份带来的尊贵地位,还有那未来太子妃的位置。 这一切,她都可以拱手,还给那位真正的嫡女。 她想要的,其实不多,唯亲情而已。 只可惜,这看简单的亲情,与她而言,却是这世间最难得到的东西。 锦寧又將目光落在宋氏的身上。 自己这位,素来温和,且对自己体贴入微的,被她当成生母十余年的嫡母,看起来好似是替裴景川委屈,说到底,其实是为了裴明月辩驳,还有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锦寧冷声说道:“裴景川未必会故意陷害我,可我还是想说,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到这,锦寧认真地看向永安侯问道:“所以父亲,当真觉得,我会故意在宫宴上闹出这样的事情吗?且不说自己衣裙湿了是否出丑,便说这件事一旦被人瞧见了,或者是察觉了,我这太子妃的位置很可能不保!” “我即便要真与谁为难,也犯不著在宫宴上发难。”锦寧冷声道。 永安侯看著锦寧,觉得锦寧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可他又看了看裴景川和裴明月……还真不好,在这件事上下个论断。 思来想去。 永安侯决定在这件事和稀泥。 “罢了,这兴许就是一个意外,叫你二哥误会了,也怪不得你二哥。”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瞪大眼睛:“父亲?” 裴明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那双瞬间就红了的眼睛之中,满是委屈,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便在此时,永安侯话锋一转:“我们不说洒掉茶水这件事,便说你装病离开宴席一事,简直太没礼数!” “娘娘虽然体恤,不同你计较,可你宫宴装病,若是传扬出去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若我不罚你,纵著你的性子,让你肆意妄为,你早晚会惹下大祸!” “来人啊!请家法!”永安侯沉声道。 裴明月闻言,小声说道:“父亲,您便饶了大姐姐这次吧,许是今日没定下婚期,她心情不好,才任性回来休息……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肆意妄为了。” 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好似真的为锦寧求情一样。 裴明月越发乖巧懂事,永安侯就越发觉得,眼前的锦寧太任性! 如此任性,若直接嫁入太子府,对永安侯府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样想著……永安侯將目光,放在了裴明月的身上,倒是觉得,自己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好似……更適合当太子妃了。 在这之前,永安侯还真没这样想过。 这个想法一起,永安侯心中先为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惊,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锦寧,这到底是从小他看著长大的孩子啊。 但很快他便自己释然了,当初钦天监是说过,永安侯府的女儿有凤命,如今看起来还真是印证了这话。 只不过,这凤命……不在锦寧身上,而是在月儿的身上。 月儿虽然在乡下长大,但身负裴宋两族血脉,锦寧的生母却只是被永安侯府收留,伺候老夫人的孤女罢了。 怎么能配得上这凤命? 说著,裴明月又嗔怪地看向锦寧:“大姐姐,其实父亲听说你病了,很担心你,所以这个时候才会这样生气……你快些和父亲道歉,父亲定不会责怪你了。” 锦寧没有理会裴明月的意思,只是看著永安侯说道:“父亲觉得我在装病?” 裴明月见锦寧直接漠视自己,双手微微握拳。 她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漠视自己?凭什么这样高傲,好似从不將她放在眼中? 永安侯冷声道:“你不是装病吗?” 锦寧苦笑了一下,失望地看著永安侯:“父亲和兄长,都觉得我的性情不似从前温和,可你们从前,也不会这样冤枉我……” 宋氏开口劝道:“侯爷,你还是不要请家法了。” 不提家法海好,一提起这两个字,永安侯就狠了狠心,冷声道:“我今日非得要改掉你这个说谎的毛病!” “还不动手!”永安侯看著旁边站著的粗使婆子,冷声道。 两个婆子捧著三尺宽的木板往前走来。 锦寧整个人忽地就摔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 “好啊!你之前装病就算了,现在面对责罚,还要装昏吗?”永安侯更是恼了。 他堂堂永安侯府,悉心十余年教导,怎么就教出来这样一个东西!比不得明月分点半毫! 看起来,血脉比教导更重要。 这样想著,永安侯就下定决心,日后儿女亲家,一定要选血统尊贵的世家大族。 “有本事你就一直装下去!继续给我罚!”永安侯冷声道。 锦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婆子將锦寧拉起来,打算將锦寧放到长凳上行家法,谁知道这么一拉,两个婆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地说了一句:“你们看,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永安侯定睛看去,这才见锦寧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人也不停地打著颤。 裴景川走了过来,不耐烦地说道:“你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脱责罚吗?” 裴景川伸出手来,本想帮著那两个婆子拉锦寧一下,没想到当他触碰到锦寧的手的时候,却微微一愣。 这手,怎么如此冰冷刺骨? 第20章 真病了?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 她也许能装病装晕倒,可她这双毫无活人温度,冷若寒冰的手,却是装不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去摸她的额头。 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样,额头却是滚烫滚烫的。 烫得裴景川,心都跟著颤了颤。 锦……锦寧这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她竟病得这样厉害! “大姐姐,你不必装昏,我们一起求求父亲,父亲一定可以放过你的。”裴明月继续说道。 可此时,裴景川已经推开了那两个强行將锦寧拉起的婆子,任由锦寧倒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將锦寧打横抱起。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景川:“二哥?” 永安侯也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裴景川语气急切地说道:“父亲,寧……寧寧她这是高热昏厥了!” “一切以后再说,先给寧寧瞧病!”说著,裴景川就抱著锦寧,大步往外走去,打算亲自將锦寧送回臥房。 到底是他疼爱了那么多年,悉心护著的妹妹啊。 他瞧见她变了性情,所以恨铁不成钢,想要给她教训,可当她真的病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会忍不住方寸大乱。 几年前,他带著锦寧出去游玩,不小心害锦寧掉入冰湖。 那次,锦寧也病得好厉害。 差一点,就丟了命。 他在锦寧的床头,守了三天三夜,锦寧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责怪他,而是心疼地看著他说道:“让二哥哥担心了。” 她甚至没告诉父亲母亲,她是为何落入冰湖的,任人怎么问起,她都只说,是自己贪玩,同任何人都没关係。 那个时候,锦寧是侯府唯一的女儿,若锦寧出事了,父亲母亲不会轻饶他! 想起几年前的事情,裴景川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睛。 此时的锦寧,窝在裴景川的怀中,喃喃低语一样地喊著:“二哥哥……二哥哥……” “我在。”裴景川哑著声音说道。 可就在此时,锦寧忽地醒转了过来。 她刚才做了个梦。 梦到从前和二哥一起,在祖父膝下承欢。 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是那么的单纯和美好。 可她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鹊山行宫那漫天的大雪,忽地就意识到,刚才那是梦。 鹊山行宫的雪是真的、裴景川的冷漠是真的、前世逼死她的金釵,也是真的。 锦寧睁开眼的一瞬间,用力一推裴景川的胸膛,接著就从裴景川怀中滚了下来。 裴景川也没想到锦寧会这样做,等著反应过来的时候,锦寧已经摔在雪上了。 好在雪很厚,锦寧摔得並不疼。 她从雪中踉蹌地爬起,艰难地走去。 “寧寧!”裴景川一边喊著,一边追了上来,尝试著搀住锦寧。 锦寧却一把,打开了裴景川的手,冷声开口道:“滚开!” 她的神色,坚强又倔强。 比草还贱的关心,她不要! “寧寧,二哥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若我知道,一定不会……”裴景川拉住锦寧的手腕,强迫锦寧站在原地,试图和锦寧解释。 锦寧冷冰冰的看著裴景川:“兄长觉得我是装病,带到父亲面前请罚。” “如今,说这种话,给谁听?你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吗?”锦寧反问。 “我……我没这个意思。”裴景川有些慌乱。 他没想这样对锦寧的。 寒风冷冽,锦寧只穿了单薄的衣衫,本就病著,此时被这冷风一吹,便觉得更难熬了。 “锦寧,你听我解释……”裴景川还在自顾自地说著。 锦寧冷幽的声音缓缓传来:“二哥,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吗?” “啊?”裴景川愣了愣,看著裴锦寧。 接著就反驳道:“你乱说什么!最近我们之间,是有了一些误会,可我是真心在乎你这个妹妹的,又怎么会希望你去死!” “你不希望我去死,就鬆开手,让我回到屋內……你若继续在这,和我纠缠下去。” “只怕我会病得更重,再也好转不起来了。”锦寧的眼神之中满是讥誚。 或许,这就是这些人想要的结果? 用不著和前世一样逼杀她。 只需要让她生一场,永远好转不起来的大病,就足以让她一命呜呼。 再也不当太子娶凤命嫡女、凤命嫡女嫁太子的绊脚石。 裴景川被锦寧这样一说,连忙鬆开了手。 锦寧瞥了裴景川一眼,便拖著自己如同灌铅一样的腿,往回走去。 裴景川则是对著身后的婆子,厉声呵斥道:“还愣著干什么!去请太医!” 在这鹊山行宫之中,没有寻常郎中,只有太医。 婆子不敢耽误,连忙去寻太医。 锦寧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彻底没了力气。 好在海棠这会儿,已经追了上来,在锦寧倒下去的一瞬间,搀扶住了锦寧。 刚在锦寧被裴景川带走的时候,海棠就追在后面,锦寧被问罪的时候……海棠没被允许进入堂屋。 再见锦寧,就是裴景川大步抱著锦寧往回走了。 海棠搀扶著锦寧回到床上。 刚才已经暖过来的身子,经过这样一趟折腾,便更难受了。 她躺在床上,身子僵硬,深思恍惚地任由海棠一层又一层地,给她盖被子,然后在被子里面塞汤婆子。 还听到裴景川气急败坏地说著:“赶紧再拿一个炭盆过来!锦寧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你们是问!” 锦寧毫无气力,连让裴景川闭嘴都做不到。 …… 永安侯府请太医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中。 “请太医?”徐皇后有些惊奇地问道。 “据说,是裴大姑娘染了风寒,发了高热。”赵嬤嬤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目光幽幽:“是吗?” 第21章 问起 徐皇后抬手饮茶,接著语气隨意地吩咐了下去:“遣孙院判过去看看吧。” “便说本宫知道裴大姑娘病了,很是忧心,特意差他过去的。”徐皇后继续道。 赵嬤嬤心头一凛,顿时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孙院判可是皇后的人。 到时候,裴大姑娘病得轻,还是病得厉害,可不都是由皇后娘娘说的算了? 而且,如此一来,娘娘还能落一个关心裴大姑娘的贤名。 …… 锦寧躺在床上良久,冻僵的身体才暖过来一些。 这会儿太医也来了。 锦寧便伸出手来,让太医诊脉。 海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姑娘,皇后娘娘知您病了,很是关心,特意差了孙院判过来呢。” 锦寧听到这,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孙院判。 孙院判今年五十几岁了,微胖,瞧著很是和气,据说医术也十分高超,风评很是不错。 但…… 这个人是徐皇后的人。 那就半点也信不得。 她可不相信,徐皇后当真会好心到,差一个太医给她诊病。 今日差太医来看她,约莫就是想知道,她病得重不重,若她病得重……就可以顺水推舟,不留一点痕跡的,让她消失。 若她病得不重。 说不准,也可以想个办法,让她病得更重一些。 裴景川担心地站在一旁看著,语气很是急切地问道:“寧寧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院判诊脉后,一脸沉重地看向裴景川:“裴大姑娘情滯於心,又著了凉,染了寒症……” “说重点!”裴景川越发著急。 “她这病,很凶险……稍有不慎,很可能会丟了性命。”孙院判用惋惜的眼神看著床上脸色发白的锦寧,很是无力地嘆息了一声。 “我这就为裴大姑娘开上药方。”孙院判继续道。 海棠跟著孙院判出去。 屋中就只剩下锦寧和裴景川了。 裴景川走到床前,弯腰,拿起锦寧刚刚放在外面的手臂,打算帮锦寧將这手臂收到被子里面。 可在裴景川的手,触碰到锦寧手臂的瞬间。 锦寧就用力將手臂往回一抬。 手臂抬起的瞬间,衣袖滑落,漏出了一节满是青紫色抓痕的手腕。 这是今天,裴锦寧抓起她的手,生拉硬拽將她拽去见永安侯的时候留下的。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微微一怔,他又一次忍不住想起,几年前锦寧生病的样子。 再去看锦寧那苍白又脆弱的样子,裴景川的心忍不住地软了几分,甚至有了几分愧疚。 锦寧离家三载,如今回来不过两日,他们兄妹之间,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了? 他哑著声音喊了一声:“寧寧……” 锦寧当做没听见。 裴景川又一次伸出手来,去探查锦寧额头上的温度。 锦寧却將头歪到了床的內侧,躲开了裴景川的手。 对於亲情,对於这个二哥,她抱有过希望,渴求过,期待过。 可事到如今。 她早就看得通透了。 她和裴景川,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裴景川的手一空,这一瞬间,他忽地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些许。 锦寧虚弱但冰冷的声音传来了:“我乏了,想要休息,兄长请回吧。” 裴景川还想说点什么,但此时的锦寧已经彻底转过身去,並且闭上了眼睛。 裴景川看著锦寧的后背,声音有些发哑:“寧寧,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这永远都不会改变。” 裴景川说完这话,屋子之中就安静了下来。 锦寧沉默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屋子空了,裴景川已经离开了。 锦寧微微敛眉:“可我永远,都不会再把你当成兄长了。” …… 不多时,海棠已经端著药汤回来了。 “姑娘,快些趁热喝了吧,孙院判说特意在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能让姑娘快些好起来呢。” 海棠说到这,笑著说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关心姑娘。” 锦寧看著那碗汤药,目光微微闪烁。 快些好起来?关心? 不喝,也许就是病一场,她身体素来康健,一场寒病,要不了命。 若自己喝下去了,就算一时半会归不了西,也会如同抽丝一样断命。 想要悔婚,却不愿意背负抗旨后果、以及背信弃诺的坏名声。 所以想用这样的手段,毁掉她、除掉她。 身为皇后,做起事来,果真有著不寻常的手段。 锦寧道:“放下吧。” 海棠道:“还是奴婢餵姑娘服药吧。” “放下!”锦寧看著海棠,沉声道。 海棠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她跟著姑娘很长时间了,姑娘从来都没有这样呵斥过她,这是……怎么了? 锦寧无奈道:“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知道你关心你,放心,我会喝药的。” 海棠这才往外走去。 锦寧撑起身体来,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药,逕自倒掉。 接著,她才若有所思起来。 石榴用不得,海棠她不敢完全信任……她这身边,得有个,真正属於她的人了,这样行事才方便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永安侯府这些人都靠不上。 她需得,儘快找机会,往那位帝王的心上加些筹码了,然后展露身份,寻得他的庇护。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锦寧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祖父……若祖父还在……若祖父还在,该多好啊! 裴景川离开没多大一会儿。 宋氏又来这走了一遭。 锦寧不想和宋氏说话,便闭上眼睛装睡。 宋氏在屋子里面,装模作样地吩咐了几句:“將炭火烧暖一些,若大姑娘有什么不適的地方,要及时去通传。” 至此,天已经大黑了。 锦寧这也再也没有人过来了。 她开始是装睡,后来就是真睡。 当鬼的那三年,从来没睡过一个觉,给锦寧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她如今的睡眠,变得十分好。 纵然此时此刻,有天大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上,可她还是香甜地睡了一夜。 …… 清晨,棲凤殿。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的手中,正捏著一串佛珠,满脸忧思地想著什么。 等著萧熠坐下了,徐皇后好似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臣妾参见陛下,刚才臣妾走了神,竟不知道陛下来了,请陛下恕罪。” 不等著萧熠问起,旁边的赵嬤嬤就擅自做主解释道:“昨天夜里,娘娘听说裴大姑娘病了,便差了太医过去瞧,谁知道太医回来通传……说裴大姑娘,情况不太好。” “娘娘很是忧心,一夜都没睡踏实,今日早早的就起来,为裴大姑娘祈福。”赵嬤嬤继续道。 萧熠闻言,抬眸问道:“裴大姑娘?裴锦寧?” 第22章 探病 萧熠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宫宴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少女。 萧熠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这少女多了几分关注。 他心中暗自想著,许是因为关心宸儿吧?这毕竟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 徐皇后微微頷首,亲自给萧熠斟茶,双手捧了过去:“陛下,请用茶。” 萧熠接过茶,看著徐皇后手中的佛珠,还算温和地说了一句:“皇后大可不必为这样的事情劳心。” “怎能不劳心呢?她是陛下亲自定下的人,也是本宫打心眼里面喜欢的,若她真出了事情,本宫於心何忍?”说到这,徐皇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惋惜和心疼。 两人正说著话,外面就响起了通传的声音:“太子到!” 萧宸从外面,踏步入內。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浅金色的长袍,往那一站,格外俊朗。 “参见父皇、母后。”萧宸恭谨行礼。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上,都胜於常人。 徐皇后满意地看著自己的儿子,然后对著萧熠说道:“宸儿这孩子有孝心,不管风雪多大,每日清晨都来我这请安。” 萧熠闻言,看向萧宸,赞了一句:“不错。” 萧宸恭谨道:“儿臣本也想给父亲请安,只是父亲喜静,不喜被叨扰……” 实情的確如此。 萧宸其实能感觉到,身为父皇的萧熠,虽然立他为太子,也会时不时地赞上他两句,可他们父子之间,始终少了几分亲近。 平日里,萧熠並不喜欢他去打扰。 萧熠温声道:“不必解释,孤没有別的意思。” 说到这,萧熠又想起来,刚才徐皇后同自己说的事情,於是便道:“去瞧瞧裴大姑娘吧。” 萧宸有些诧异地看向萧熠,有些疑惑,父皇让自己去看谁?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刚才听你母后说,她病得很是厉害,她虽然未曾过门,可你们定下婚约已有数年,如此情意,该去瞧瞧的。” 萧宸惊了一下:“什么?她病了?病得很厉害?” 萧熠有些疑惑:“怎么?你不知道吗?” 这裴大姑娘重病的事情,皇后都知道了,萧宸这个,未来的夫君不知道? 萧宸被这么一问,神色有些尷尬。 徐皇后很快为萧宸解围:“陛下,这也怪不得宸儿,是本宫怕宸儿担心,让人不要告诉他……” 萧熠微微蹙眉,神色之中满是不赞同:“当真是胡闹!这种事情,是你怕他担心,他就可以不担心的吗?” 徐皇后给了萧宸一个眼神。 萧宸连忙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这就去瞧瞧她。” 萧熠微微扬手,放萧宸离开。 萧熠看著徐皇后,缓缓开口:“皇后。” 这一声皇后,喊得徐皇后心头一凛,萧熠的声音虽然温和,可徐皇后还是能从这温和之中,察觉出不一样的感觉。 萧熠继续道:“本宫不希望,宸儿未来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帝王。” 他不希望,萧宸走和他一样的路。 萧宸这会儿,行在雪中,去见锦寧。 不知不觉,他就走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因为父皇的那些话,还是他自己,也担心锦寧。 是的。 他还是担心锦寧的。 父皇那句话没说错,他们定下婚约数年,两小无猜的时候便相识。 他在少年时期,就知道,那个乖巧、端庄、漂亮秀气的妹妹,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太子妃。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的太子妃应该是什么样。 脑海之中,唯一能浮现出的样子,便是锦寧那般。 她漂亮聪慧、贤良知礼,知规矩懂进退,虽不会和其他世家女一样,摆盛气凌人的架子,但却让人瞧著,很是有气度。 这样的女子,该当太子妃,该为后。 只不过,这三年来,他们只见了一面。 如今重逢,锦寧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模样了,竟让他莫名的有了几分生疏。 如今知道她病了,他这心中还是很担心的。 …… 锦寧靠在床头,看著面前的萧宸,面无表情。 她是不想理会萧宸,奈何萧宸是太子,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她可不想担著。 这样想著……锦寧便作势要起身行礼,只不过,她起来的动作格外艰难。 太医都给她诊治了,说她这病得很重。 所以,就算她睡了一夜后,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她也得演这齣病弱膏肓的戏。 萧宸见状,忽地走上前来,伸手摁住了锦寧的肩膀:“不必多礼,你躺著便是。” 锦寧虚弱地咳了几声,艰难开口:“多谢殿下关心。” 萧宸看著面前,脸色苍白还透著几分暗青,好似被抽乾了活气的锦寧,心头一紧,好似有一只手,忽地抓住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很是难受。 “你……还好吗?”萧宸的嗓音干哑。 锦寧虚弱一笑:“劳殿下费心,暂时还死不了。” 这一句暂时还死不了,仿若已看透生死,有一种莫名的寂寥感。 萧宸道:“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你,差我过来看看你。” 锦寧听到这,有些意外:“是吗?” 徐皇后,笑面虎一个,揣著贤名咬人的毒寡妇罢了。 她意外的是,萧宸说,萧熠很担心她。 不过转瞬间,锦寧就回过神来,萧熠担心的哪里是她,分明就是萧宸未来的太子妃。 谁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成婚之前,死了未婚妻。 当然……除了徐皇后。 比起这点晦气,徐皇后更想,给萧宸娶真正的凤命嫡女,而不是她这个假凤命的庶出女。 萧宸察觉到锦寧不爱理会自己,这会儿锦寧主动问起这个,萧宸心头一松,就继续说道:“是啊,父皇一直都很喜欢你。” 第23章 退婚 锦寧闻言,若有所思了起来。 很喜欢她吗? 只是不知道,等以后萧熠知道,自己便是风雪夜织雪殿的那个女子,是否还能说出来,很喜欢她这种话。 那个时候,若还能喜欢她,才是真喜欢。 萧宸见锦寧模样脆弱,又想著太医说她,病得很凶险的话,心一软,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寧寧,不只父皇和母后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 锦寧回过神来,正色看向萧宸:“太子殿下还是喊我裴大姑娘吧。” 当著裴明月的面,喊她裴大姑娘,这会儿又喊什么寧寧? 她既决定傍上萧熠这棵大树入宫,那便不可能再和太子有什么牵扯了。 萧宸只当锦寧在耍小性子,没把锦寧的话放在心上,这会儿就继续道:“寧寧,你还在气我那日雪林失约吗?” 从前。 锦寧看到萧宸,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可此时,锦寧却面无表情地开口了:“殿下误会了,我一介卑微庶女,怎敢同殿下置气?” 萧宸蹙眉:“你这样说,还不是同我置气吗?”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对明月好,所以才和我耍性子闹脾气。” “寧寧,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切莫小气善妒。”萧宸继续道。 不说这还好。 一说她要当太子妃的事情,就戳中了锦寧的痛处。 锦寧气血上涌,讥讽了回去:“未来太子妃?殿下还打算让我当太子妃吗?” 萧宸闻言,微微蹙眉,看著面前的锦寧说道:“寧寧……我什么时候说,不打算让你当这未来的太子妃了?” 是啊。 萧宸是没说,只是在前世她以死殉节的一个月后,迎娶了裴明月,並且將裴明月宠得日日下不来床。 裴明月站在门外,听到屋內萧宸的话,定在了原处。 许是为了避嫌,萧宸进来的时候没有將门关死,此时透过半开的门,锦寧也瞧见了门外的裴明月。 锦寧的目光微微闪烁,看著萧宸问道:“可让我当太子妃,那明月妹妹怎么办?” 萧宸蹙眉道:“这件事同明月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吗?所以殿下是不喜欢明月,不想让她当太子妃吗?”锦寧问道。 “胡说!太子妃的人选,是父皇定下的,岂是可以隨意更改的?”萧宸呵斥道。 锦寧脸上染起了几分笑容,並且这笑容越发的明显。 “明月妹妹,你都听到了?”锦寧似笑非笑地,对著门外问了一句。 问完,锦寧就颇为恶劣地看著两个人,等著看好戏。 她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可不代表,她会放过这个给两个人添堵的机会。 那裴明月不是很喜欢噁心她吗?甚至不只一次挑唆裴景川那个蠢货来寻她麻烦。 她如今……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 裴明月被锦寧喊了名字,此时就双手握拳,长鬆了一口气,往屋內走来。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姐姐。”裴明月轻声行礼。 萧宸看到裴明月的时候,神色之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很快,他就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问詰:你是故意的对吗? 锦寧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安。 倒是裴明月的眼眶泛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之中,满是说不出的伤心和委屈。 但这会儿,裴明月还是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明月知道大姐姐病了,很是担心,今日一早,便想特意来看看……” 她微微一顿,看向身侧的萧宸:“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到宸哥哥。” 脱口而出,便是及其亲昵的称呼。 裴明月嘴上说著,在这碰到萧宸是巧合。 其实不然。 刚才她听到下人稟告,说是萧宸来探望锦寧。 於是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她很怕,若是给两个人足够的相处机会,萧宸会对臥病在床的锦寧,心生怜悯,然后两个人就重修於好。 萧宸打量著身旁的裴明月,蹙眉关心道:“下了一夜的雪,新雪后,格外冷寒,你怎么穿得这般单薄?” 裴明月小声道:“多谢宸哥哥关心。” “宸哥哥和大姐姐,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明……明月就不在这叨扰了。”说完,裴明月就转身往外走去。 一边走,她还一边抬起衣袖子,在眼睛上擦拭著。 锦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嘖了一声,这委屈、这可怜的样子,她若是个男人,都要心疼了。 事实上。 萧宸此时,正看著裴明月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著急。 他抬腿就要去追,可才走了一步,就脚底生根一般的,转过身来看向锦寧。 今日是父皇差他来看锦寧的,若是他追著明月走了,回头锦寧再到父皇那告自己一状…… 他自是不怕什么,只怕明月要因此受到牵连。 锦寧见萧宸內心挣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萧宸死死地盯著锦寧,早就没了刚才来探病之时的好性儿了,而是冷声问道:“现在满意了?” 锦寧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且虚弱,但眸光却异常清亮,她的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嘲弄:“殿下这是怪我了?可刚才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萧宸看著锦寧,沉声道:“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变得这般有心机!真不知道,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寧寧,哪里去了!” 锦寧笑了。 这就有心机了? 她倒是很期待,有朝一日,萧宸发现,她同萧熠的关係的时候,会有什么感想。 至於那个单纯善良的裴锦寧。 死了。 早就死了! 如今这躯壳里面的,不过是一道厉鬼罢了! “殿下有时间,在这和我说这些,还不如……快些追出去瞧瞧,免得一会儿明月妹妹真伤心了,再也不理你了呢。”锦寧补充了一句。 萧宸本就著急去追裴明月,被锦寧这样一激,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锦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殿下若是个男人,也当真在乎明月妹妹,那便应该早早去退婚。” 萧宸正要迈出门去,脚步微微一顿。 退婚? 第24章 围猎 萧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少女清亮且坚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殿下若是个男人,便早日退婚。” 锦寧知道,徐皇后百般针对自己,无非就是不想让儿子娶庶女,却不愿意背负抗旨退婚的恶名。 她若是能激萧宸主动退婚。 也算是噁心了徐皇后。 最重要的是,她的確不想和萧宸再有半点关係了。 萧宸没想到,锦寧竟然会这样说。 他转过身来,看向锦寧,冷声道:“你又闹什么脾气?” “不是闹脾气,臣女是真心为了殿下考虑,殿下喜欢谁,觉得谁单纯善良就去娶谁!何必將太子妃的位置,给臣女这样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呢?”锦寧很是平静地说著。 萧宸冷声道:“我没时间同你在这胡闹!” 说著,萧宸冷哼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可他人是离开了锦寧的屋子,但脑海之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锦寧她,当真是放肆,竟然敢將退婚二字说出来! 他无需多说什么,只管等著,不出一日,锦寧必定后悔来求和! …… 海棠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姑娘,您和殿下吵架了?” 锦寧敛眉没有说话。 海棠看著锦寧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姑娘,若殿下真的退婚,您该如何是好?” 刚才锦寧和萧宸的对话,海棠都听到了。 这让她忍不住忧心起来。 锦寧这会儿,抬头看向海棠,见海棠神色里面的担心,不像是假的,她应该是希望自己嫁给太子的。 这样说来,海棠不是皇后或者是宋氏的人。 想也是。 若海棠真是徐皇后,或者是宋氏的人,哪里还需要再派一个石榴到自己身边来使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她虽然疑心海棠,可私心里,她还是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疑了。 “不过,姑娘也不必过多担心,这亲事可是老侯爷亲自请了旨定下来的!如今老侯爷人都没了,陛下不可能更改旨意!”海棠想到这,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坚定。 锦寧心中却想著。 这婚不好退,让她死可却容易多了。 不过这一次,休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不甘心,也不会认命。 海棠说了好一会儿话,见锦寧都不搭茬,这会儿便道:“那……姑娘你好好休息,奴婢先行退下了。” 她总觉得,这几日,姑娘的性子越发古怪不似从前了。 想也是,这府上多了一位明月姑娘,自家姑娘的地位可不是就尷尬起来?心情能好了去,才奇怪呢。 可不管那位二姑娘,怎样得宠,都別想抢走属於姑娘的太子妃之位,她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挡大姑娘的路! 因为,那不只是大姑娘的路,更是她的路。 锦寧哪里知道,海棠的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 …… 锦寧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日,虽然没用什么药,可如锦寧所料,她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 至於永安侯府的人,好像將锦寧忘记了,没有人再来探望锦寧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裴景川来了。 他今日,一改往日那世家公子的模样,而是著了兽毛领口的厚衣,身后还背著一把弓箭,一看这装束,就是要去狩猎的。 裴景川进来后,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的锦寧。 “寧寧,我瞧著你的气色好多了,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了。”裴景川长鬆了一口气。 想到锦寧发热的样子,他仍然有一些害怕。 害怕锦寧真就病死了。 锦寧掩唇咳了两声,看起来依旧很是虚弱。 才说了一句话,外面就传来了珍珠的通传声音。 “二公子,我家姑娘问你,现在要出发吗?”珍珠是裴明月身边的丫鬟。 裴景川听到这,连忙说道:“告诉你家姑娘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著,裴景川便看著锦寧,温声道:“外面冷,你切莫出去走动,好好在屋中养病,陛下组织围猎,等我拔得头筹,將那彩头贏来送你!” 锦寧看著眼前的裴景川,神色微怔。 如此模样的他,倒是让他想起,从前那个,將她捧在手心上,有什么好东西,都紧著他的二哥哥了。 锦寧愣神的功夫,裴景川已经往外走去。 接著,外面就传来了裴景川的声音:“好了,你不用去探望她,小心过了病气到你身上。” 锦寧虽然听不清裴明月说了什么,但裴景川的声音,却顺著传入了屋中,让她听了个真切。 锦寧的神色之中的怀念,瞬间消失不见,眸底渐渐泛出冷意。 不过,锦寧没过多纠结这件事。 因为她忽地,想起另外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 刚才裴景川说要去做什么?陛下组织围猎?彩头? 彩头不彩头的根本不重要,她也不稀罕,重点是,陛下组织围猎这件事。 三年前,她在雪林出事后,被人逼杀之时。 萧熠並不在行宫之中,应该是徐皇后,想趁著这个当口,將她处理乾净了。 她死后变成鬼,才知道。 原来萧熠在狩猎的过程之中,被疯马带到了深山之中,失了行踪。 大雪封山,帝王在荒山之中失踪数日不见踪跡,所有人都担心著最坏的情况出现。 好在,有惊无险,最终,巡查的人,在一处雪洞之中,找到了身负重伤的萧熠。 锦寧本还想继续装病,闭门不出,让徐皇后对自己放鬆警惕的。 毕竟……若能放任她自己病死,没人愿意再出手针对她。 但围猎这样的好机会,锦寧却不打算放过。 不管是能藉此机会,和帝王培养感情,还是说,成为帝王的救命恩人,对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帝王遇险,对她而言,其实是天大的机遇。 所以这病,暂时就有些装不下去。 锦寧从床上起身,將自己的眼圈画得憔悴一些,换好衣服后,她拿了一件白狐裘,將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海棠从外面进来,和锦寧撞了个正好,此时便疑惑地问道:“姑娘,您这是?” 锦寧清脆的声音传来:“去围猎。” 第25章 示威 海棠闻言,没有劝诫锦寧不去的意思,反而十分欢喜。 接著,她见锦寧一脸憔悴的样子,就开口道:“姑娘,要不奴婢重新为您梳妆打扮?上一些脂粉,也显得气色好。” “姑娘生的美貌,若稍作打扮,一定能艷压二姑娘!”海棠颇为自信地说道。 锦寧瞥了海棠一眼:“怎么?我不打扮,就比不过她吗?” 海棠闻言,连忙说道:“是奴婢失言了,姑娘便是不施粉黛,也是绝色之姿。” “奴婢就是想著,姑娘若是多打扮一下,定能將太子殿下的目光吸引过来。”海棠继续道。 锦寧闻言,淡淡道:“没必要这样做。” 说著,锦寧吩咐海棠:“收拾一下,便隨我出发吧。” 海棠连忙道:“是。”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石榴远远地瞧见了。 她微微蹙眉,大姑娘怎么去哪儿都不带著自己?难不成,大姑娘发现了什么? 可转瞬。 石榴看上自己手上带著的玉鐲,心中暗道,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若大姑娘发现了什么,又怎么会容自己留下,还赏这么好的东西下来? …… 去围猎,便要先选马。 锦寧到马场的时候,正好碰到萧宸和裴景川两个人,一左一右,护在裴明月的身边。 裴明月最先瞧见锦寧过来,她微微咬唇,然后才欢喜道:“大姐姐!” 说著话,裴明月便大步走到裴锦寧的身边,伸出手来,挽住了锦寧的手臂,很是亲昵地说道:“大姐姐,你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围猎了呢!” 锦寧不著痕跡的,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她不喜欢裴明月对自己这般接近。 哪怕裴明月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那么的纯良无害。 此时裴景川也走到了跟前,看著锦寧低声呵斥道:“胡闹!你来这做什么?” 锦寧语气平静:“你们来这做什么,我就来这做什么。” 裴景川沉著脸,用命令的口吻呵斥:“你不该来这!还不速速回去!” 锦寧瞥了裴景川一眼:“不该来?陛下和眾人一同围猎,这鹊山行宫之中的臣子和世家子女,皆可以参加,我有什么不该来的?” “裴锦寧,你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同我说话吗?”裴景川有些恼了。 他不让锦寧来围猎,也是为了锦寧好! 她还病著,就不怕冷到,病得更厉害吗? 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还如此態度! 锦寧看著面前的裴景川,语气淡淡:“兄长嫌我我说话方式不好,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又用了什么方式和我说话。” 眼见著锦寧和裴景川吵起来。 裴明月小声开口:“二哥哥,大姐姐,你们別吵了,宸哥哥还在这呢,不要让宸哥哥看了笑话去……” 说到这,裴明月就歉疚地看向萧宸:“还请宸哥哥,別放在心上,大姐姐天性如此,不是故意和人过不去……” 锦寧忽地就將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被这锐利的目光一看,莫名的有些心虚。 锦寧轻笑了一声:“明月妹妹,我们相识不过几日,没想到你竟了解我的天性了?” “裴锦寧!你有什么火气衝著我来,对明月使什么劲儿?”裴景川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言呵斥。 锦寧心中泛冷。 果然,刚才那个在床边上,对她温言软语,满是心疼的裴景川,一旦触及到和裴明月有关係的事情,立刻就换了另外一副样子。 “二哥,你不要为了我训斥大姐姐……”裴明月又开口了。 锦寧冷冷地看向裴明月,这话说得好像是求情,其实是为了和她示威吧? 那字里行间,都是:瞧,二哥哥为了我,训斥了你! 还真是好一朵,清清爽爽的、柔柔弱弱小白莲! “月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欺负。”裴景川继续道。 锦寧没什么心情,看这两个人表演兄妹情深,她今日出来围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些人纠缠。 她的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一道尊贵冷肃的身影。 想到这,锦寧转身就走。 萧宸的声音从锦寧的身后传来:“裴锦寧!” 不是裴大姑娘,也不是裴锦寧,而是带著几分隱怒的裴锦寧。 这一声呼喊,让裴景川和裴明月都看了过来。 自前日,锦寧和萧宸说了退婚的事情,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萧宸本以为,昨天锦寧就会后悔,说的那些话,然后找他表达歉意。 可没想到,直到刚才见面。 锦寧同裴景川爭吵了好一会儿,又和明月说了话,可唯独……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似他这么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锦寧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问道:“殿下喊住臣女,有什么事情吗?” 萧宸冷声道:“见了本王都不知道行礼,就是你裴大姑娘的礼数吗?” 锦寧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来,对著萧宸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民女告退了。” 锦寧一气呵成,说完再次快步往前走去。 萧宸被锦寧这般的態度给气到了。 他三步並两步,快步追上了锦寧,一把扯住了裴锦寧的手腕。 锦寧被猛然一扯,手腕传来剧痛,她將目光落在手腕上,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殿下这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裴明月出气? 她不过才讥了裴明月一句。 裴景川给裴明月出气,萧宸也要给裴明月出气。 他们当真,將裴明月捧得高高的,如同手中明珠。 不过锦寧却想错了,萧宸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萧宸语气冷沉:“你是忘了,那日对本王说的话了吗?” 萧宸给人印象素来和气,尤其是同锦寧相处的时候,鲜少摆太子的架子,都是自称我,这次……他倒是將太子的架子摆出来了。 若萧宸上来就给裴明月出气,锦寧还不意外。 但萧宸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让锦寧有些琢磨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锦寧反问:“请殿下提点一二,臣女同殿下说了什么?” “你以为,你装作忘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说过吗?本王提醒你一二,你说,让本王去退婚。”萧宸沉声道。 锦寧闻言,眼睛一亮,原来是说这件事啊? 她有些高兴地开口了:“所以殿下是想通了?那么殿下什么时候去退婚?” 萧宸额角青筋直跳:“裴锦寧!你!” 第26章 旧友 萧宸本以为,自己喊住锦寧,提起退婚的事情。 锦寧就会顺著台阶下来。 没想到,锦寧竟然是这样的態度。 他冷眸打量著面前的锦寧,似笑非笑地说道:“裴大姑娘,撑著病体也要来围猎,不就是为了本王吗?如今怎么还要嘴硬提退婚的事情?” 锦寧瞪大了眼睛,讶异地看向萧宸。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萧宸这个人,竟有如此自恋的一面。 若不是时候还不到,她现在就想刚告诉萧宸,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位真正的尊者。 萧宸看著眼前的裴锦寧,冷声道:“本王劝你,若还想当太子妃,以后便少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更不要想著去欺负明月,否则,本王不会容你!” 锦寧:“……” 萧宸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忍不住地问出声音来:“所以殿下的意思是,不打算退婚?还想让我当太子妃?” 萧宸瞥了锦寧一眼,这才淡淡道:“婚约是父皇钦定的,君无戏言,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等著说完,萧宸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又多了几分恼意! 他今日拦住锦寧,本是恼怒锦寧不为那日的事情做出解释,今日更是直接无视他,想让锦寧主动道歉。 可没想到,最终却是自己,先主动说了不会退亲。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退了一步。 锦寧闻言,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萧宸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是要说退婚的事情呢,没想到,萧宸竟然说,这婚约是萧熠的意思! 萧宸察觉到锦寧神色之中的失望,忍不住的拧起眉头,怎么,和他成婚,当太子妃,就让她那么失望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裴锦寧欲擒故纵的把戏? 萧宸自然是,相信了第二种可能,他瞥了锦寧一眼:“你不需要对我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你只需要安分守己,本王会给你应有的名分。” 这门亲事,是很多年前定下的,既如此,他奉旨成婚便是。 只是。 萧宸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裴明月,眼神之中满是愧疚。 只是,要先委屈明月了。 锦寧见萧宸如此神色,忍不住地鄙夷了起来。 那么喜欢裴明月,怎么不敢去退婚?说到底,不还是不敢去忤逆萧熠吗? 萧宸不敢忤逆萧熠,皇后不敢违背萧熠的意思,到头来……他们就想出一个,让她死来破局的方式,可不是妙? 至於永安侯府的那些人…… 在那件事之中,也许不是主谋,可最后,还是为了侯府的利益,为了裴明月的未来,顺著皇后的意思,推波助澜,逼杀了她。 就在此时,裴明月的惊呼声音传来:“救命!” 锦寧顺著声音看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明月已经骑在马上了,只不过瞧著那样子,好像不善骑马,此时在马上摇摇欲坠。 萧宸瞧见这一幕,哪里还有时间理会锦寧? 当下就大步追了上去。 至於裴景川,更是不用说了。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此处的人都走乾净了。 锦寧將目光落在马的上面,打算为自己挑选一匹马,忽地,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看著马厩后面,说了一句:“谁!” 说话间。 伴隨著稻草被掀动的声音,一个头顶沾著不少稻草的少年郎,睡眼惺忪地从马厩后方的乾草之中,站起身来。 他的模样生得很好,有一种唇红齿白的感觉。头上没用玉冠,而是绑了一根正红的髮带,显得意气风发。 他此时抖动著自己身上沾的稻草,最后,从自己的头上拔掉一根稻草,咬在嘴里,玩世不恭地开口了:“裴锦寧,我可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锦寧看向面前的人,脸上染笑,语气之中,也带著几分欢喜:“孟鹿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锦寧很是惊奇。 前世,她死得太快了,根本就没见到孟鹿山,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孟鹿山,从边关回来了! 孟鹿山是镇西大將军的儿子,此前一直隨著孟將军在燕门一代戍边。 她的祖父老永安侯,和镇西將军是忘年之交,所以,从小喜欢跟在祖父身边的她,常能见到孟鹿山。 小时候,两个人也有一起爬树、翻墙、钻狗洞的交情。 直到几年前,祖父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便请旨定下她和萧宸的亲事,镇西將军也奉命,去燕门戍边。 这一晃,两个人已经快五年没见过了。 孟鹿山好像,忽然间拔高了一截儿,看著比从前,高大不少。 只不过那紈絝的模样,却是一点也没变! 自重生以来,锦寧见的人,要么是永安侯府和皇后这种让她堵心的人,要么是柳真真这种,从前的宿敌。 还是第一次见到旧友。 她的心情很是不错。 孟鹿山也不嫌弃那马厩脏,此时从马厩后面翻身过来,到了锦寧的跟前,然后吊儿郎当的靠在了马厩的上面,笑著说道:“才回来没几日。” “你呢?”孟鹿山隨意地问道。 锦寧笑了笑:“我也是刚回来几日。” 孟鹿山瞥了锦寧一眼,嘲笑道:“才回来几日,就把自己弄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裴锦寧,你可真有出息。” 锦寧:“……”旧友重逢,他就不能说点好话吗?还是和从前一样,让人討厌! 见锦寧不说话。 孟鹿山以为自己这话说过了,便轻咳了一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陛下最是重诺,当初既答应了老侯爷让太子娶你,如今老侯爷病逝,陛下更不可能让太子悔婚。” 锦寧看向孟鹿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先不提这件事,帮我选一匹好马。” 孟鹿山看起来是紈絝了一些,可这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將军的儿子选一匹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多时,孟鹿山就牵出一匹马来,给了锦寧。 锦寧看著孟鹿山道:“改日我们再敘旧,现在我还有事情,便先行一步!” 说著,锦寧就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孟鹿山握著另外一匹马的韁绳,看著锦寧前去的方向,终究没有上马追上去的意思。 他只是撇了撇唇,鄙夷道:“除了去追萧宸,还能有什么事情?当真是没出息!” 第27章 暗箭 锦寧当然不是去追萧宸。 此时的锦寧,正纵马在密林之中搜寻著那位帝王。 老永安侯也是上过战场的武將,她跟在永安侯的身边,骑射虽然不能算顶好,但也绝对不逊色其他世家贵女。 只是。 后来,她和太子的婚约一定下。 宋氏便不许她继续练习骑射了,用宋氏的话来说,她未来是要当太子妃的,当然要端庄贤淑一些,莫要同柳家那丫头一样,整日没个女孩子的模样。 不等著锦寧寻到萧熠,找机会救驾。 忽地一道破空的声音传来。 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一道白羽箭,已经刺中马腿。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就带著锦寧往前躥去。 锦寧来不及反应,人就被马带出去老远。 此时,裴明月的马,从暗处出来,神色幽幽地看著锦寧一人一马离开的背影。 伴隨著一阵马蹄踏雪的声音,萧宸从后方赶了上来。 “明月!”萧宸担心地看著裴明月。 裴明月此时坐在马上,摇摇欲坠:“宸哥哥……” 萧宸瞧见这一幕,一个纵身就到了裴明月的马上,紧张地说道:“明月,你没事吧?” 裴明月的眼睛红了红,好似一只受惊的小兽,看著十分惹人怜爱:“宸哥哥,我……我真是太没用了,连马都骑不好。”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若是在自幼在侯府长大,有老侯爷悉心教导,在骑射上,一定不比任何人差!”萧宸继续道。 萧宸虽然没提起锦寧的名字。 但若锦寧在这,一定能感受到,这个任何人,说的就是她! 果不其然,裴明月闻言,脸上带起了柔柔的笑容。 此时的锦寧,已经被受惊了的马,带出去很远。 锦寧尝试著勒紧韁绳,可马儿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她有些著急,若是如此下去,莫说救驾了,就是她自己,只怕也要被带到荒郊野岭,等人来救了! 锦寧不免有些后悔。 她今日的做法,好像有些太衝动了。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锦寧,锦寧也没想到,会有人射暗箭,惊了她的马啊!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忽地,远处传来了一阵疾驰的声音,锦寧抬眸看去……骑在那乌青色骏马上的人,一身玄色衣袍,在满是皑皑白雪的山林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锦寧定睛看过去的功夫,那一人一马,已经疾驰到了锦寧的跟前。 那人……果真是萧熠! 刚才她费尽功夫,都没找到的人,此时竟然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时,萧熠的马,应该已经疯掉了,速度极快,萧熠在马上,正在用力勒紧韁绳,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马,就已经掠过锦寧了,往远处疾驰而去。 恰好,锦寧身下的马,稍微平静了一些,於是锦寧心一横,策马追了上去。 不知道追了多久。 锦寧將马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萧熠的踪跡,在此处彻底消失。 锦寧抬头四顾,此处已经离开了鹊山行宫的范围。 四处茫茫,下面的山崖更是深不见底。 前世她只知道萧熠坠下山崖,並不知道,萧熠坠下的是何处的山崖。 想来,就是此处了。 若是前世,锦寧定没有胆子,只身去崖底寻人,但死过一次的人,连鬼都当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必须,得牢牢地抓住,这次救驾的机会! 她若是救驾成功,便是日后身份暴露,萧熠也绝对不可能,为了皇室的名誉,就轻易地將她抹杀! 她自重生以来,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唯有这一条是生路! 所以,哪怕凶险,她也得去博一博。 …… 萧熠落入山崖后,意识有些模糊,他的身边,倒著一匹乌青色的马。 他身旁这匹马,是进贡而来的宝马,此马虽然烈性,但他早就將此马驯服。 今日不知道为何,竟然发了疯。 这匹马的速度太快了,护卫和隨从,根本就没有追上。 萧熠忍著昏沉,艰难撑著身体,微微坐起来些许,靠在了一旁已经没了气息的马上。 此时,天陡然地阴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可此时……天地已经昏暗。 连带著,风雪也从四面八方地刮来。 萧熠心知,此时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人来搜救,只怕不等著人来,他就要被埋在这风雪之中了。 於是萧熠强撑著站起身来。 谁知道,这一起身,萧熠才注意到,自己的腰传来一阵剧痛。 他垂头看去,地上已经多了一滩殷红的血跡。 就在此时。 萧熠注意到,风雪之中,有一道细弱的、緋红身影,往这边缓缓行来。 是的。 锦寧发现萧熠踪跡的时候,就將那用来保暖的白色狐裘,藏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这件緋红衣服。 今日救驾,她没打算以裴锦寧的身份救驾! 她要以芝芝的身份救驾。 所以,特意在白色的狐裘下,穿了这样一身衣服。 那白狐裘,是宫中赏赐下来的,她若穿到萧熠的身边……很容易让人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萧熠察觉到有人过来的时候,手中忍不住的握起一根用来围猎的箭羽,箭矢是用精铁打造,很是锋利,便是豺狼虎豹的皮毛,也可刺破。 萧熠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这马疯的不正常。 焉知是否有刺客? 那道緋红身影,步履有些艰难和蹣跚,甚至还在踉蹌一下之后,摔在了雪中,好一会儿,才从雪中爬起来,继续往前行来。 锦寧终於到了萧熠的跟前。 她注意到,萧熠此时正双眸紧闭,锦寧很是紧张。 他……应该不会死吧? 萧熠虽然不算长命,死在了三年后,但今天……他应该死不了。 虽是这样想著,可锦寧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伸出手去探查萧熠的鼻息。 锦寧的手,刚要触碰到萧熠。 萧熠猛然间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锐利且带著几分杀意,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冰冷的箭矢,已经抵在了锦寧纤细白皙的脖子上了。 萧熠的力道很大,锦寧能感觉到,伴隨著一阵疼痛,她的脖子,应该是被刺破了。 这让她猛然间想起,前世她用那金釵刺破脖子自縊的场景。 她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声音慌乱且带著几分哭腔:“陛……陛下……” 第28章 芝芝 萧熠低头看去,便瞧见了那张带著泪的小脸。 锦寧刚才退下那白狐裘的时候,还用雪洗了脸。 冰冷的雪,融化开来的时候,洗掉了她化在脸上的暗色脂粉。 她虽然没有时间再用脂粉,但因为冷的原因,脸上已经带起了天然的浅淡红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纯净又娇艷。 萧熠微微一愣,很是意外:“怎么是你?” 说著话,萧熠还维持著刚才的动作没有放开锦寧的意思。 锦寧艰难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冰冷泛著寒光的箭矢:“陛……陛下,您弄疼民女了。” 这一句话,让萧熠的眸子微微深邃了几分。 “告诉孤,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萧熠手中的箭矢虽然挪开了些许,但依旧桎梏著锦寧。 锦寧整个人,被萧熠困在怀中,心中知道,萧熠此时对自己杀意未消,只怕是在怀疑自己什么。 让锦寧猜对了。 萧熠的確怀疑锦寧。 一次、两次、三次,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恰到好处地遇见这个女子? 最重要的是,时至今日,萧熠还不知道,这个女子的来歷。 身为帝王,若当真单纯,容易相信人,他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锦寧这样被禁錮著,很是不舒服,这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泄了力道,整个人跌坐在萧熠的身上。 萧熠闷哼一声。 锦寧很是紧张,慌乱地看向萧熠:“陛下,你怎么了?” 萧熠咬牙忍痛,冷声道:“你要弒君吗?” 锦寧的神色很是紧张:“陛下,您……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萧熠盯著锦寧,將她那胆小谨慎的神色,尽收眼底,然后鬆开了手。 锦寧忙不迭地起身,担心地看向萧熠,这一看,锦寧的心头也一跳! 萧熠身上那玄色的衣服还不显什么,但他身下的雪,已经被殷红的血染红了好大一片! “陛下,您受伤了。”锦寧急切地说道。 萧熠闻言,便道:“不碍事。” 锦寧:“……”这还不碍事! 此时风雪更胜。 四处茫茫不辨方向。 这要是在宫中,让人知道萧熠受这么重的伤,只怕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要排在玄清殿的外面了! 锦寧连忙道:“陛下,瞧著这样子,暂时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民女在为你处理伤口可好?” 这么冷,若是在此处掀开衣服处理伤口,很容易冻伤。 萧熠刚才,也是担心来了刺客强撑著。 这会儿他知道来人是锦寧,也试探了锦寧並无弒君之意,心神一松。 锦寧问完了,就耐心地等著萧熠回答。 好一会儿,萧熠才低沉地说了一句:“好。” 锦寧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带萧熠去哪里躲风雪。 她的心中盘算著。 前世,萧熠应该也是如现在一样从山上跌落下来,然后又受了伤,那他一定走不远。 所以前世,萧熠藏身的山洞,应该就在这附近。 锦寧看著萧熠说道:“陛下,你先在这躺一会儿,容我去寻一个避风之处,回来接你!” 不等著萧熠回答,锦寧就自作主张的,將萧熠身上那件黑色大氅,扯了扯,儘量为萧熠遮挡住风雪,这才在周围搜寻起来。 大雪纷茫,四处不辨行人。 锦寧一走,萧熠就觉得,周围瞬间冷寂下来,只剩下风声雪声了。 萧熠等了一会儿后,锦寧依旧没有回来。 他便面沉如水。 这个时候,將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子身上,是他糊涂了! 如此想著。 他便强撑著起身,准备靠自己,寻一条生路。 萧熠艰难站起来的时候,便觉得头重脚轻,被风雪一吹,整个人微微一晃,几乎要摔倒。 就在此时。 一道緋红身影,飞快接近,然后搀住了他。 萧熠垂眸看向搀住自己的少女。 是她。 还……真回来了? 锦寧此时,却是心中冒火,忍不住地训斥了一句:“不是说了?让您在这耐心等著我吗?您怎么自己起来了?不要命了吗?” 萧熠听了锦寧的话,有些意外。 风雪之中,他看不太真切年轻姑娘的样子,但明显能感觉到,这姑娘很是生气,可不是吗?气到都敢呵斥帝王了。 萧熠身为帝王,身居高位。 刚登基那几年,还能听到几句逆耳之言,可如今……朝堂上下,无一人敢反驳他,更別说,如锦寧一般呵斥他了。 “好大的胆子。”萧熠冷沉的声音混著风雪传来。 “竟敢如此同孤说话,就不怕孤治你大不敬之罪吗?”萧熠继续道。 锦寧闻言,隨即说道:“更大不敬的事情,民女都做了,若陛下真想治罪……也不差这几句话。”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更大不敬的事情,都做了? 萧熠忍不住想起,织雪殿之中的荒唐,静默了一瞬。 此时的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况且,刚才民女不也是担心陛下出什么事情吗?陛下您是明君,又哪里会因此治罪?” 萧熠闻言,看向锦寧:“担心?” “民女当然担心,若陛下出了什么事情,要民女怎么办?”锦寧继续说道。 她搀住的这个人,可是她唯一的生路! 锦寧心中很清楚,她可以不同裴明月爭抢太子,可裴明月未必会放过她。 一旦裴明月当了太子妃,第一件事一定是除掉她。 裴明月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个占了她十八年凤命的人活著? 所以,她不允许萧熠死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年后! 不就是凤命吗? 凤命之路,可不只有一条。 这一次,且瞧瞧,她能不能在这既定的命运之中,为自己拨开云雾,得见天光,走出属於自己的路! 萧熠听了锦寧这话,唇角忍不住的微微扬起:“念在你如此关心孤的份上,此次就不同你计较了!” 第29章 雪洞 锦寧搀著萧熠,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后,指著前面说道:“陛下,民女刚才在前方寻到了一个山洞,可以避一避风雪。” 萧熠人已经昏沉了,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萧熠彻底倒下去之前,锦寧终於艰难的,將萧熠拖入山洞。 等著萧熠从昏迷之中,睁开眼睛的时候。 就瞧见眼前的姑娘,已经生起了篝火,先是一点微弱的火苗,然后伴隨著树枝断裂的声音,篝火彻底燃起,將整个山洞点亮。 “许是之前有猎户,在这逗留过,此处竟存了不少乾柴。”锦寧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就不错。 前世,萧熠没冻死在这暴雪天,除却有山洞的庇护,更多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一堆乾柴。 萧熠將目光从篝火上,挪到了锦寧的身上。 緋红衣裙的少女,脸颊已经被冻红,好似染上了胭脂一样,瞧著格外的美丽。 她此时,就坐在火堆的对面,伸出手来烤火。 那一双纤细的手,也被冻得有些红肿了。 锦寧將手暖了暖,便走到萧熠的跟前,伸手去扯萧熠身上大黑色大氅。 萧熠没想到,锦寧会有这样的动作,本能的摁住了自己的大氅,然后冷声道:“放肆。” 萧熠这话,也让锦寧想起了那日的风雪。 她的脸一红,但此时气势不输:“民女放肆不放肆,陛下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只是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外强中乾的意思。 萧熠:“……” 萧熠沉声道:“行了,不要一口一个民女,鹊山行宫之中有宫妃、宫婢、臣女,就是没有什么民女。” 萧熠本能地觉得,锦寧不会是宫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次隨行伴驾之人的家眷。 锦寧知道,萧熠是在试探。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烤火。 现在她和萧熠之前的火候还不够……这会儿坦白身份,锦寧也没什么把握,萧熠接下来会如何做。 於是锦寧一边去扯萧熠的大氅,一边说道:“陛下,让奴婢给你处置伤口吧。” 从民女,到奴婢,转换得相当轻鬆。 但萧熠轻嗤了一声:“你这小姑娘,倒是嘴硬!”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眼前这姑娘,应该是某位臣子的女儿。 锦寧伸手扯萧熠衣裙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小了……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更何况,她还多当了三年鬼。 锦寧將大氅扯开后,便去解萧熠的衣服。 萧熠见锦寧动作大胆,微微蹙眉:“你待別的男子,也如此吗?” 锦寧哪里有什么机会和別的男子如此接触! 前世她和萧宸定下婚约,偶有往来,也是遵规守礼,绝对不敢逾矩半步。 然后就死了。 至於动作大胆?实则是,在她下定决心不要贞洁要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打算当循规蹈矩的女德典范了。 锦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接著就红著眼睛,看向了萧熠,似十分委屈地开口了:“陛下,您竟是这样想的吗?奴婢……” 锦寧微微一顿:“奴婢是担心陛下的伤,情急之下,才……才冒犯了陛下。” 萧熠没想到,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姑娘,这会儿便委屈得直掉眼泪了。 他揉了揉额角,开口道:“继续吧。” 锦寧低著头,手脚麻利的,掀开了萧熠的衣服。 最里面的一层,是白色素锦里衣,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紧紧地贴在伤口上。 掀开这里衣,就漏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锦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愣著干什么?不是说要为孤包扎伤口吗?”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 锦寧回过神来,连忙拿出帕子,覆在萧熠的伤口上,接著,用力一扯,伴隨著裂锦的声音,锦寧从自己緋红的衣裙上,扯下来一些緋红色的锦缎。 接著,便是给萧熠包扎了。 锦寧俯身下来的时候,萧熠的呼吸之中,都染了几分淡雅的芍药香。 那纤细柔软,又带著几分冰冷的手指,轻轻地落在萧熠的窄腰上,然后从萧熠的身前绕到身后…… 此时,锦寧整个几乎都贴在了萧熠的身上,双手更像是环抱住眼前男子的腰一样。 萧熠敛眉看向锦寧,眸光之中,染著几分暗色。 只听他冷声道:“退下吧。” 锦寧诧异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满是茫然:“啊?” “孤不喜人近身,自己来便是。”萧熠说著,往外推了锦寧一下。 这样一来,他口鼻之中,那种扰人心神的幽香,就淡了几分。 锦寧本是蹲在那,垫著脚给萧熠包扎伤口,被萧熠这样一推。 锦寧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萧熠看也没看锦寧的,此时快速將那红锦在自己的身前系了一个结儿,接著,拢上衣服,又闭目养神。 锦寧撇唇。 本想借著这个机会,再引这位帝王动欲…… 虽说如今这情况,自然不可能做什么,但只要帝王对她起了覬覦之心,改日她顺利入宫並且得宠的胜算,就大一些。 若是从前,锦寧断然不可能,做出主动引诱帝王的事情。 但如今…… 这种事情。 锦寧已经做过一次了。 一回生二回熟。 本就筹谋入宫,这个时候要是还放不下身段,拿捏著从前那世家女熟读的女贞女德女训当行事准则。 那才叫愚蠢! 萧熠闭上眼睛,脑海之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日织雪殿之中,少女红著眼尾,轻声啜泣求饶的样子。 萧熠一向清心寡欲。 后宫之中,妃嬪不多,鲜少踏足后宫。 尤其是最近几年,萧熠连选秀都不选了。 今日……他却被一个年轻姑娘,勾起了心火,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萧熠素来自持,这种超出他掌控的事情,让他心中又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燥意。 所以才推开锦寧。 锦寧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那闭目不看自己的帝王,心中猜想著,是自己何处做的不好? 第30章 臣妇 难不成。 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让帝王察觉到,她是在主动行引诱之事? 像是萧熠这样的帝王,从来不缺少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若萧熠喜欢如此,后宫之中,绝对不可能是如今冷清的状態。 想到这,锦寧有些懊恼。 是她操之过急了,反而惹人生厌了。 想到这,锦寧有些神色懨懨的。 刚才忙前忙后的,还没感觉到什么,这会儿锦寧安静下来,心情又有些低落。 便能感觉到,这山洞也格外冷寒。 虽说面前有篝火,可篝火只能烤到前面,锦寧还是能感觉到,冷风从脊背不断地往她的领子里面钻。 她此时有些后悔。 就不该將那白狐裘脱了。 萧熠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注意到锦寧这会儿,已经避嫌似的,挪到了篝火的另外一面,和萧熠隔著篝火对坐。 少女微微动了动,双手环抱,以此来抵御从后方躥过来的冷气。 篝火跳跃,光影落在少女清丽明艷的面容上,姣好的容貌,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病弱之气。 萧熠面无表情地开口:“过来。” 锦寧抬头,清亮的眸子之中,带著些许的茫然。 萧熠冷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还要孤再说一次吗?” 锦寧自然不敢劳这位帝王再说一次,帝王开口,句句都是圣旨。 锦寧走到萧熠的跟前,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奴婢去做吗?” 萧熠冷声道:“坐下。” 锦寧不知道萧熠想做什么,但还是顺著萧熠的意思坐了下来。 萧熠看著离自己老远的锦寧,很是不悦:“离孤近一些!当孤是避之不及的蛇蝎吗?” 锦寧默默地往萧熠的身边靠了靠,心中却想著,当帝王的,也可以如此不讲理吗? 刚才不是他將自己推开的吗? 这会儿又说,自己离他远,视他如蛇蝎了。 锦寧只在心中这样想,到底没有去和萧熠理论…… 也不敢理论。 谁敢和帝王讲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锦寧靠过去的时候,萧熠將自己的大氅掀开,从锦寧的后背,往锦寧的身上搭了搭。 锦寧错愕地看向萧熠。 “陛……下?” 萧熠的声音依旧冷肃:“安静。” 锦寧:“……” 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罕? 但这样一来,锦寧的確感觉不冷了,不只不冷了……萧熠坐在那,就和一个火炉一样,那冷肃又带著炙热的气息,不断传来。 接著,萧熠的声音从锦寧的身旁传来:“你还没告诉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锦寧连忙道:“奴婢恰好瞧见,陛下的马坠崖了,所以……就寻了下来。” “不是躲著孤吗?怎又来寻孤?”萧熠反问。 锦寧继续道:“之前躲著陛下,只关係奴婢一人,可陛下坠崖,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奴婢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救陛下!” 锦寧说到这的时候,很是坚定。 萧熠看向锦寧,目光之中带著几分寒意。 两个人离得很近,锦寧被萧熠这样一看,心中颇为不安。 自己这番说辞,又什么不妥吗? 萧熠冷声道:“发现孤坠崖了,你不著急去寻人来救孤,而是自己来到了这崖底?” 锦寧闻言,心头一紧。 被萧熠这样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辞漏洞百出。 锦寧连忙解释著:“见陛下坠崖,奴婢很是惊慌,顾不得想许多,而且……让奴婢去寻人,奴婢一时半会也寻不来人,万一万一……陛下在下面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所以,奴婢就顺著雪坡滑落了下来,没想到,还真让奴婢寻到了陛下,如今见陛下平安无事,奴婢总算可以安心了。”锦寧继续道。 说完,锦寧就观察著萧熠的神色,也不知道这幅说辞,能不能骗过萧熠。 萧熠面容冷肃,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可越是这样,带给锦寧的压迫越大。 锦寧自我安慰著。 总之,萧熠不可能猜到,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萧熠有此一劫,特意来此“巧遇”。 这样想著,锦寧目光微敛,等著再睁眼的时候,眼中已经带起了几分水光:“陛下了,奴婢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萧熠沉声道:“有些愚蠢,倒也无大错。” 听到萧熠给自己的评价,锦寧先是不满了一下,然后就长鬆了一口气,继续张嘴:“陛下不怪罪奴婢便是……” 萧熠被锦寧这一口一个奴婢,吵得头疼,尤其是……这个称呼,让他觉得,眼前的姑娘並不真挚,名字不说就算了,连身份也不肯透露一丝半毫! 想到这,萧熠便冷声道:“换个称呼。” 锦寧:“……” 民女不行,这会儿奴婢也听烦了快吗? 还是说,又开始试探自己的身份了? 锦寧猜想著,应该是后者。 她试探性地问:“陛下想让奴……我换什么称呼?”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 锦寧斟酌著语言开口了:“那……奴家?妾身?还是……” 萧熠挑眉看向锦寧,有些被气笑了:“没有臣女吗?” 锦寧知道,萧熠应该看出来自己不是宫婢了,这会儿,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他的哪位臣子,才有此一说。 锦寧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会儿看著萧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也许是臣妇呢。” 萧熠听了这话,额角的青筋直跳。 “大胆!”萧熠冷声呵斥,显然是被锦寧气到了。 锦寧有些后悔,她刚才那话是不是太作死了! 其实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萧熠能否为自己,违背礼制……这钦定的太子妃,可没比臣妇的身份,好到哪里去。 萧熠看著眼前,一脸无辜的锦寧,心中满是无名之火。 臣妇?她也真敢说! 不过,很快,萧熠就想到锦寧身上的不寻常之处。 別的女子,都削尖了脑袋地想入宫,偏她给了机会还不要!每次见了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次若不是为了救驾,他未必能和她有机会这般独处。 也许……她的身份,当真……有所不便? 真的是……臣妇呢? 第31章 试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萧熠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素来遵守礼制,为君多年,从未做出半点逾制之事。 唯一的变数,便是那日风雪之中,荒唐了一回。 若只是个寻常女子,亦或者是哪家臣子的女儿,纳入宫中便是。 可她……若真是他人之妇呢? 萧熠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 锦寧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萧熠的神色,她想知道,现如今,萧熠为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萧熠忽地抬起手来,將锦寧从自己的大氅之中推出,锦寧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放肆!”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无法克制的隱怒。 既有夫君,织雪殿之中又何故…… 当他是什么了? 想到这,萧熠的怒意更胜。 见萧熠如此动怒,锦寧便清楚试探的结果了。 现在……自己要是坦白自己就是裴锦寧,是他亲自定下的未来太子妃。 萧熠的怒意,不会比现在少。 萧熠冷声道:“孤做不出强夺臣妻之事!今日之后,便如你所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孤不想再见到你。” 锦寧知道,宠幸一个臣妻,让萧熠这个素来克己的帝王,很难接受。 锦寧將心中思绪收起,再抬头的时候,那姣好的容貌之中,似是在强忍著委屈。 这般美貌、这般克制的样子,著实让人想揽入怀中怜惜。 萧熠微微闭眸,將心底的衝动压下。 锦寧的声音,传入了萧熠的耳中:“臣女不过是同陛下开了个玩笑,陛下……这是恼了吗?” 她將称呼改成了臣女。 萧熠依旧没有看锦寧的意思。 锦寧便继续道:“陛下,臣女是不是人妇……陛下难道毫无察觉吗?那日……织雪殿之中……” 锦寧提起这件事,带著几分难以启齿。 萧熠被锦寧这样一说,便想起那日锦寧承欢之时的生涩。 她……是贞洁之身。 锦寧咬了咬唇,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是唯一一个,同臣女有亲密接触的男子。” 篝火还在燃烧。 跳跃的火光,落在萧熠的脸上,明明暗暗。 良久。 萧熠才睁开眼睛,看向锦寧。 此时萧熠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肃,眸底深邃的好像不见底的山渊。 锦寧的眼尾发红,娇弱又委屈。 萧熠听完锦寧的解释,知道所谓臣妇,不过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他很想马上將锦寧轰出去。 若是以往。 敢有什么人,如此戏弄他,莫说赶出去了,就算是乱棍打死也使得。 但此时,看著少女那脸色苍白、满脸脆弱的样子。 这位冷肃的帝王,竟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软。 锦寧双手环绕拢著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 应该是冷极了。 他终究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过来。” 锦寧闻言,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 萧熠冷声道:“这是圣旨。” 锦寧闻言,就慢腾腾的,挪到了萧熠的身旁,挨著萧熠坐下。 萧熠掀开大氅,將锦寧拢了进来。 锦寧当下就想从这大氅之中出去,萧熠冷冽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不许乱动。” 锦寧呆若木鸡的坐稳。 这大氅很是宽大。 可当少女被拢进来的瞬间,萧熠便觉得,这大氅之中的空间有些小,小到他,已经能感觉到少女正在微微颤抖。 看得出来,少女的確很冷。 萧熠伸出手来,將女子往自己的身边拢了一下。 轻轻一下,萧熠就鬆了手。 对上锦寧略带疑问的神色,萧熠便道:“怕你冻死而已,孤没有那般不近人情。” 锦寧的脸色有些泛红,她轻声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不同臣女见识。”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冷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臣子,教出你这般的女儿!” 瞧著很是守规矩,可有时候又离经叛道。 看著胆小,可起臣妇一事,又是如此胆大放肆! 萧熠面沉如水:“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孤不喜欢。” “臣女知道了。”锦寧的声音细弱,早没了刚才试探之时的胆大。 萧熠见状,语气和缓了些许:“念你救驾有功,这件事……孤便不问你的罪。” 锦寧道:“谢谢陛下。” 萧熠知道,到这个时候锦寧都不说,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便不可能轻易说出来。 这姑娘,瞧著性子软,其实嘴硬得很。 所以萧熠也不再问了。 总之,他总会有办法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外面的风雪越发大,皑皑白雪,不多时,就將倒在地上的马,还有锦寧来时的脚印,淹没了。 萧熠和锦寧的行踪,便彻底消失在这场,茫茫大雪之中。 外面的风雪,甚至已经將山洞的入口,挡住了一半儿,如此一来,这山洞便昏暗了几分,只剩下那篝火顽强的发出光亮。 锦寧本就没有大好,刚才又拖著萧熠在风雪之中走了好一会儿。 冷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人被裹在大氅里面,锦寧便有些昏昏欲睡。 萧熠正想开口,对锦寧说点什么。 却发现,身旁的姑娘,呼吸已经均匀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过去,锦寧闭著眼睛,身子摇摇晃晃,看样子……已经睡著了。 她的身体一晃,险些摔到另外一边去,接著,她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些许,不但没有惊醒,反而……像是找到方向一样的,往萧熠这边歪倒过来。 不等萧熠反应过来,锦寧已经彻底靠在萧熠的肩膀上了,然后滑落到他的怀中。 萧熠的眸色微深,伸出手来,本能地想將怀中少女推出去。 但……当萧熠的手,触碰到锦寧那纤细的肩膀之时。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想起那緋红身影,顶著风雪,踉蹌寻来的样子。 最终,他的手垂落了下来,终究是没有推开这少女。 锦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这一觉,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因为此时此刻,她不用担心,那些人用明枪暗箭来害自己。 萧熠看著少女安静的睡顏,目光也忍不住的,柔和了几分。 第32章 梦中 锦寧做了梦,梦中萧老侯爷,正温和慈爱地看著她。 锦寧心中清楚,祖父待她好,不只因为她是永安侯府的嫡女,他待她好,仅仅因为,她是裴锦寧。 当初祖父特意请求陛下,在赐婚的圣旨上,言明裴锦寧的名字,而不是笼统地写著————永安侯之女。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女儿,尚且想不通其中深意。 可如今……她明白了。 祖父应该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他怕是,早就担心这一日了,所以在临死之前,用满身军功,为她换了那道赐婚圣旨。 否则,以陛下之圣明,又怎么会因为钦天监的凤命嫡女的预言,便选定太子妃? 这位陛下,可不是一位会相信命定之说的皇帝。 这一切不过是,那位满身伤病的老侯爷,自查时日无多,为她求来的荣恩罢了。 萧老侯爷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寧寧……你受委屈了。” 锦寧的眼睛一红,就开始掉泪。 她本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只是……跨越前世今生,发生的事情,还是让锦寧觉得,心中泛苦。 往日里,她或许不觉得什么。 但如今在梦中被萧老侯爷这么一问,锦寧的情绪就宣泄而来。 萧熠正在闔眸休息。 忽地,他察觉到,伏在自己膝上睡著的锦寧,此时身体微微颤动。 萧熠睁眼看了过去,耳畔又传来了细弱的啜泣声。 “別……別拋下我。”锦寧哭著对梦中的萧老侯爷说著。 可梦到底是梦。 那位严肃又慈爱的祖父,已经没办法,再给锦寧半点庇护了。 他的身影,瞬间碎裂成无数个光点,飘散而去。 “別拋下我一个人……”锦寧的声音,脆弱又无助。 萧熠能感觉到少女的慌乱和无措。 他的声音和缓了几分:“放心,孤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的。” 他想著,许是自己刚才说话太严厉,嚇到这姑娘了。 就在此时。 锦寧忽地,让他的怀中缩了缩,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萧熠的腰伤不轻,被锦寧这样一抱,便疼得闷哼了一声。 不等著萧熠將锦寧拉开。 便听到锦寧喃喃低语地开口了:“祖父……芝芝……好想你。” 萧熠的眸色一暗。 这是把自己当成谁了? 祖父?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萧熠如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怎么也和老扯不上半点关係,可……若非要和怀中这小姑娘比的话,萧熠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年岁,著实是比她大许多。 萧熠想到这,蹙著眉,打量著怀中的锦寧,然后不知道是烦乱,还是无力的,揉了揉额角。 锦寧哽咽的同时,將自己的头,彻底埋到了萧熠的怀中,甚至还轻轻蹭了蹭。 乌黑的发,被这么一蹭,便显得有些杂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 这一蹭,萧熠冷硬的心,也忍不住地软了些许。 “芝芝……好想你。”锦寧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萧熠微微敛眉,终究是没有將勒住自己伤口的少女推开,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冷肃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轻缓:“不要哭了。” 萧熠素来不喜欢女子哭泣。 或者是说,他一向討厌任何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女人。 但如今,他却默许了锦寧这个大麻烦的存在。 锦寧好似察觉到萧熠的安慰,哭得更伤心了,此时那环住萧熠腰的手,便更用力了。 萧熠的额角,有汗珠渗出,接著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芝芝!” 萧熠本以为,芝芝这个名字也是锦寧杜撰出来的。 如今看来,这名字应该是真的。 否则也不会在梦中,也如此自称了。 睡梦之中的锦寧,听到这声音,茫然地睁开眼睛:“陛……下?” 看清楚了自己抱住的人是谁,锦寧先是有些失落。 不是祖父。 是啊。 祖父已经死了,她当了三年的鬼,当然知道,就算是祖父在天有灵,她也感知不到祖父的存在。 她微微敛眉,在心中暗暗地对老永安侯说道。 祖父。 你放心,你的芝芝,长大了。 你的芝芝,不会如前世一样,任人欺辱了。 她一定会活得好好的,而且总有一日,她要让那些人,匍匐悔过。 “你若再不肯鬆手,只怕要犯弒君之罪了。”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 锦寧微微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抱著萧熠的腰。 锦寧连忙鬆了手,从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她的脸颊上,染上了两道红霞,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陛下,对不住,臣女不是故意的。” 萧熠沉声道:“你若是故意的,你觉得,孤还会放任你继续靠在孤的身上吗?” 锦寧似乎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萧熠的怀中。 她忙不迭的,想往后退去。 但这一动,锦寧才注意到自己的腿有些麻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锦寧整个人,重新跌落在萧熠的怀中。 她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神之中,带著些许的紧张和慌乱。 锦寧刚刚睡醒,瓷白的肌肤,泛著微微的红,看著娇软至极。 她眨著眼,看著萧熠,轻轻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的眸子,陡然地深邃了几分,他微微闔眸,再睁眼的时候,眸光已经如常,只是声音之中依旧带了几分黯哑:“坐好!” 锦寧闻言,这才慢吞吞地坐好。 她抬眸看向还在燃烧的篝火,跳跃的火光,將她眸子之中的失望掩藏。 锦寧心中暗自想著,没想到,萧熠竟然不吃这一套。 刚才的事情,半真半假,但她的確顺势行了引诱之事。 只可惜,这一次,萧熠竟如此克制。 萧熠自是克制的。 像是宠幸宫外女子的荒唐,在萧熠看来,一次就够了。 若眼前的小姑娘,当真不愿意入宫,过多牵扯,对他们彼此,都没什么好处。 身为帝王,萧熠自是拿得起放的下。 至少,此时的萧熠是如此的。 “芝芝。”萧熠的声音,从锦寧的耳侧传来。 这个名字,自他的口中喊出来,让锦寧的心情很是复杂。 若那些所谓的家人知道,如今这个九五至尊,和她已经有了理不清的牵扯,会做何感想? 萧熠继续道:“告诉孤,你为何不愿入宫?” 第33章 因由 若是按照萧熠以往的性子。 锦寧已经態度明確的表示,不想入宫了。 萧熠根本不会问追问原因。 身为帝王,何须去了解其他人的心思和想法? 若他当真好性子儿到去关心后宫每个妃子,乃至每个臣子的心中想什么,凡事都问个原因,他便不是帝王了。 但今日。 萧熠看著面前这个容色姣好的姑娘,忽地就想知道,这个瞧著谨慎胆小,又放肆妄为的姑娘,为何不想入宫? 锦寧眨了眨眼睛。 为何不想入宫? 她怎么会不想入宫!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入宫,她想和那徐皇后面对面的碰一碰,问一问徐皇后,为何要赐下媚酒逼死她!也让那些冷漠的家人,无法再將她踩入尘埃! 只是她不能说。 身为人人皆知的未来太子妃,她如今表態想入宫。 身份暴露那一日,她要如何自处? 只是……如今她要怎样回答这位帝王? 萧熠耐心地等待锦寧给出答案。 锦寧迟疑了一下,看著萧熠道:“陛下,臣女不知道如何说起……” 锦寧正想胡扯一个理由。 便听萧熠问:“你不肯入宫,是……因为你有心上人?”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的眸色微微深了深。 身为帝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眼前女子,当真有心上人,他也不必强人所难。 萧熠问完,便看向锦寧。 此时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 若魏莽在此,瞧见萧熠如此,一定会格外谨慎小心,儘量降低存在感,因为帝王转动墨玉扳指的时候,心情一定不太好。 锦寧和萧熠不熟。 虽然说两个人之间,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但对於锦寧来说,她和萧熠的確不熟。 上辈子她直到死,也没见过这帝王几次……更別说单独相处了。 至於今生?接触倒是多了一些,但也没熟悉到,看看萧熠一个动作,就知道萧熠心情的程度。 “怎么不说话?让孤猜对了?”萧熠微微垂下眸子,看著手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摩擦转动。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萧熠继续问。 等著问完了,萧熠才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似乎有些多。 他和身旁这姑娘,不过是意外……那日的事情,这小姑娘虽然没有言明,可他也清楚,这姑娘应该是中了媚药。 萧熠也知道,有些臣子家的后宅很是不安寧,手段层出不穷。 这小姑娘,应当是被人设计中了媚药,误入了织雪殿,恰逢碰巧,他饮了鹿血酒。 锦寧也没想到,萧熠竟然会关心,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引起萧熠的关注了? 她还没自恋到,一次春风,几次巧遇,就觉得这位帝王对自己动情。 但……能让这位尊贵的帝王,紆尊降贵的,主动关心她的事情,这的確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锦寧看著面前的萧熠,没有否认此事,而是道:“臣女的確有个喜欢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口来。 必定会將这位帝王推远。 但她更清楚,以退为进的道理。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喜欢太子,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却是另外一件事了。 那个时候,她的祖父刚刚去世,她还没有离开汴京,萧宸担心她心情低落,带她去看灯。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碰到了刺客。 是她,为了给萧宸挡那一下,险些丟了自己的命。 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汴京城的人就都知道,她爱惨了太子萧宸,为了萧宸可以豁出命去。 她如今,自是不喜欢萧宸了。 她没有自虐倾向,前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她要再去喜欢萧宸,那她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让她重来一次的垂怜? 但如今,她只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在人人都知道她喜欢太子的情况下,她如果告诉萧宸,她没有喜欢的人。 日后,萧宸知道她就是裴锦寧,岂不是显得……她没说实话? 更何况,她相信,一个有喜欢的人,但因为一场意外,不得不挣扎爱上萧熠的女子,比一个为了攀附皇帝,快速斩断与太子之间旧情的女子,更能打动萧熠。 萧熠听到锦寧的回答,並不意外。 是什么,能让一个女子,放下荣华富贵,不愿入宫? 只有那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为了这个人,她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萧熠漫不经心地转动著自己的墨玉扳指,一直没有再说话。 锦寧也像是一只胆小雀鸟一样的,缩在大氅之中。 锦寧瞧著胆小,但心中却盘算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下药有点猛了? 这位帝王,不会彻底不想理她了吧? 锦寧拘谨地动了动,製造出微弱的声响。 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愿意为了那个人,放弃入宫为妃的机会? 锦寧抿了抿唇,轻缓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再喜欢也没可能啦!”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我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萧熠听到这,转动墨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向锦寧,见少女红著眼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有些难过。 萧熠便问:“那日……你可怪孤?” 锦寧:“……”她哪里来的脸怪萧熠!是她中了媚药,主动扯开了萧熠的衣服! 魏莽不在这。 魏莽若是听了萧熠这话,肯定会觉得,这位素来英明神武的帝王,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身为帝王,幸了任何一个女子,那都是那女子的福气! 且不说这个。 就说……那日,分明就是陛下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子占了便宜啊! 如今陛下问出这句话,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萧熠看著锦寧,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世间女子最重贞洁,那日,眼前的姑娘不只是失去了贞洁,更是失去了,可以嫁给喜欢之人的资格。 这姑娘中了药,神志不清就罢了。 那日,最终若是没他的纵容和允许。 这姑娘定无法得逞。 所以,他才问出了刚才那句话。 锦寧看向萧熠,伸出手来,抓住了萧熠的手,並且著急地摇头:“不是的,臣女不敢,也不可能怪陛下!那日,是陛下救了臣女,臣女若怪陛下,岂不是忘恩负义?” 第34章 就哭 萧熠垂眸,那墨玉的扳指,被少女纤细的手指覆住。 此时的少女,正在急切地解释,手上也用了几分力气。 萧熠没有提醒锦寧,这是逾越之举。 还是锦寧注意到萧熠在看两个人的手,方如大梦初醒一样,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萧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用另外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墨玉扳指,隨意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已没有迴旋的余地。” “孤念你有救驾之功,再给你一个机会。” 锦寧眨著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清亮,看向萧熠。 萧熠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锦寧,语气很是平缓:“当真,不入宫?” 这已经不符合萧熠往日里面的行事作风了。 他竟然第二次,问一个女子,是否愿意入宫! 这还真是,自他登基后的头一遭。 锦寧低下了头,用静默回答了笑意。 萧熠轻笑了一下,继续转动扳指,看起来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地问道:“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缩在黑色大氅之中的锦寧,双手环膝,將自己缩成一团,闷声说了一句:“您不懂。” 萧熠有些错愕,他不懂?这小丫头,知道在说什么吗? “孤身为帝王,还有什么事,是你这个小姑娘懂的,孤却不懂的?”萧熠瞥了锦寧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锦寧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此时有些闷闷不乐,声音之中,也带著几分丧气:“您身为帝王,万民之主,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自是不知道,求而不得的心情。” 求而不得? 萧熠看向锦寧,忽地就意识到,这姑娘,算不算自己的求而不得? 不过转瞬,萧熠就哑然失笑。 是自己被这风雪,冻昏了头脑,又过於感激这姑娘的忠君之心,才会多想了一些。 不过是一次春情,並不了解,也全无感情基础,哪里来的什么求而不得? 他不过是,瞧她可怜,这才问了她要不要入宫罢了。 这哪里算什么求而不得? 不过这姑娘,说的话,却很有意思。 她喜欢那个人,就是她的求而不得吧? “就那么喜欢他?”萧熠问道。 锦寧闷声道:“喜欢。” 萧熠有些被气笑了,这姑娘倒是坦荡,竟然敢当著自己的面,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说,喜欢另外一个男子。 “那他呢?”萧熠问。 萧熠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去关心一个少女的心事。 锦寧低声道:“他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锦寧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继续说道:“本来,家中长辈,已经为我二人擬定了婚约……” “可如今,我失了贞……是我配不上他。” 锦寧说著说著,就发出了啜泣的声音,瞧著委屈又无助。 若给那萧宸瞧见了,定还以为,此时的锦寧有多喜欢他呢。 锦寧这么一哭,萧熠的心中,就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开天闢地的头一遭! 而且,这姑娘这么哭,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男子! 萧熠声音冷厉地开口了:“別哭了!” 锦寧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整个山洞之中,都充满了锦寧委屈的哭声。 这次。 锦寧是真哭。 不是哭失贞不能嫁给萧宸。 就算今生重生得更早一些,她避开媚酒之事,也不会选择萧宸。 她这会儿哭,是想起了前世的委屈。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都想放肆地哭一场,可四面受敌,处处危机暗伏。 家人偏心,想要她这个占了凤命的假嫡女,归还凤命,皇后觉得她庶女的出身,配不上那道赐婚圣旨,想要让她消失。 她的心口,一直靠一口气吊著。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被萧熠这样一凶,她就从假委屈,变成了真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命运对她如此不公,她连为自己哭一声都不能了? 不让哭是吧? 就哭!就哭!就哭!! 萧熠看著身旁的姑娘,刚开始还是压制的低声啜泣,接著,就不再压抑了,到这会儿……简直是放声哭泣了。 他最是不喜女子哭泣。 从前,有妃嬪,也想尝试著用哭诉的方式,求得他的怜惜。 可萧熠只觉得吵闹,不过瞬间就没了耐心,將人轰出去。 锦寧哭的,並不雅致,反而更加吵闹一些。 但此时的萧熠,侧著头,拧眉看著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及其伤心的锦寧。 揉了揉额角,冷肃的语气之中,掺著几分无奈:“孤不过是劝你一句,不要哭了,怎么哭的更厉害了?” 锦寧抬起头来,双眼含泪,看著萧熠控诉著:“陛下,您管那个叫劝一句?分明……分明就是呵斥。” 说著,锦寧低声道:“我有些想念我祖父了,我祖父,从来都不会这般呵斥我。” 萧熠:“……” 听听,这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想祖父了?这是將他和祖父做对比吗? 看著那通红的双眼,萧熠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块青色的帕子,递了过来。 锦寧好似哭懵了,茫然地看著那帕子。 “擦眼泪,莫要弄脏了孤的鹤羽大氅。”萧熠面无表情地说道。 锦寧撇唇,这当皇帝的,还这么小气! 她接过帕子擦眼泪,可眼中的泪水,还在往下掉。 萧熠又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那日,分明是这姑娘扑上来的,如今瞧著……倒像是他强要了这姑娘一样!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哭得这般伤心? 萧熠最终,冷声开口了:“念你救驾有功,孤为你降下赐婚圣旨便是,若他愿意不介意你失贞之事娶你,孤也可以……给他一些补偿。你觉得如何?” 啪的一声,是篝火之中木炭爆裂的声音。 伴隨著这道声音,篝火熄灭,只剩下了火红的炭火。 山洞之中,没有了光亮,锦寧看不清楚萧熠的神色,只能感觉到,有一道深邃,冷冽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身上。 黑暗之中,萧熠缓缓地转动著手上的墨玉扳指,等待著锦寧的回答。 第35章 真心 锦寧没想到,萧熠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如锦寧所想。 这位帝王,虽然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但在这件事上,大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实在是今日他看著锦寧如此哭如此伤心,有些心烦气躁,只想赶紧解决这个麻烦,成全了这姑娘,让她不要哭了。 身为帝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倒也没什么必要,强人所难,看这姑娘伤心。 可等著说完这话后,萧熠就有些后悔说出这番话来。 但……君无戏言。 他自是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黑暗之中,感知就会变得格外的灵敏。 锦寧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降低。 她甚至能听到那位帝王,均匀又带著几分压迫的呼吸声。 锦寧知道帝王在等著自己的答案。 她很想告诉帝王,赐婚?您已经为我们赐过婚了! 不过话不能这样说。 至於假装接受萧熠的好意,那就更不可能了。 若让萧熠知道,自己被帝王宠幸后,还做当太子妃的美梦……那她所言,就是引火烧身。 作死是能引起这位帝王注意,也能將自己塑造得无辜可怜。 但锦寧也深深知道,这刀尖上走路,得学会適可而止。 不然,事情可不会顺著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下去。 萧熠还在等待著,表现得耐心又宽厚,可他心中没来由升起的躁意,让他很是不適。 身为帝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烦躁不適的感觉了。 就在此时。 锦寧止住了哭声,委屈道:“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想嫁给他了。”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从转动那墨玉扳指,改为摩挲。 语气看起来极为平静,还带著几分诱导:“有孤为你赐婚,没人敢因为你失贞之事,为难你。” 锦寧微微摇头,晃动的时候,身体微微蹭到萧熠那玄色的龙纹锦袍。 锦寧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强扭的瓜不甜。” “嗯?”萧熠疑惑地看向锦寧。 “我是很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锦寧撇唇。 黑暗之中,萧熠看不清楚少女的样子,可脑海之中,却浮现出那少女人比花娇的样子。 如此明艷鲜活的小姑娘,竟然……有人不喜欢吗? “这次的事情,也许……就是上天在帮我,告诉我,不要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陛下,多谢您成全的美意,但我已经不想嫁他了!”锦寧的声音乾脆且坚定。 萧熠能感觉到,身旁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轻,但却格外坚定。 她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这可真奇怪。 明明那么喜欢,喜欢到,为了这个人愿意放弃荣华富贵不入宫,喜欢到在帝王面前也难掩情绪委屈哭泣,这个时候……却说不想嫁了? 萧熠换了一个姿势,微微往后靠了靠,瞧著舒適许多。 接著,他才將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既不想嫁他,为何不想入宫?” 锦寧道:“臣女多谢陛下厚爱,臣女也知道,陛下您是一位圣明仁爱的君主……如今愿意让我入宫,无非是织雪殿……” 说道这的时候,锦寧似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的,顿了顿,含糊了过去。 接著,锦寧才继续说道:“那日,明明是臣女误服了媚药,冒犯了陛下,可陛下却怜惜臣女,允臣女可以入宫。臣女知道,陛下是想给臣女一条出路。” 萧熠心中暗自想著,这姑娘年岁不大,但看事情却还算通透,知道他的好意,不算没良心。 “既知孤是为了你好,为何要拒绝?”萧熠著实猜不到,这姑娘是怎么想的。 锦寧缓缓从萧熠的大氅之中起身。 萧熠只觉得,身侧一空。 他抬头看去,昏暗的山洞之中,锦寧已经拿起树枝,放到了篝火堆上。 原来是去给篝火添柴了。 不多时,锦寧就將篝火重新点燃。 火光在锦寧的指尖之下,重新跳跃起来的那一刻,隔著火堆,锦寧扬起自己泪痕未乾的小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您对我好,可我却不能因为您的好,就入宫当您的妃子。” “臣女此生,若嫁人,一定要嫁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那若是遇不见这样的人?”萧熠问。 “那臣女寧愿去庙里当姑子!”锦寧的声音坚定。 萧熠看著锦寧,少女的青涩的眉眼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坚定。 “就为了这?你愿意放弃荣华富贵?”萧熠反问。 锦寧看著萧熠,继续道:“在臣女心中,真心比荣华富贵更重要,若求不得真心……臣女便谁也不嫁!” 萧熠盯著火光对面,身著緋红衣衫的少女,轻嗤一声:“天真!” 可不是天真吗? 若说这姑娘,为了喜欢的人,不愿意入宫,他尚且能理解。 可这个时候……她为了一颗,现如今还没有出现,甚至今生也许都不会出现的真心,竟然愿意放弃入宫的机会! 可不是天真是什么? 但这天真……也唯有,这种不諳世事的少女,才会有的。 这种带著几分愚蠢的天真,萧熠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后宫之中的女子,为了爭宠,无一不是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往上爬。 如今的锦寧,和这些人比起来,天真的倒是让他,有几分欣赏了。 锦寧看著萧熠,隨口道:“陛下,您说臣女天真,难道陛下您如臣女这般年纪的时候,就没有天真过吗?” 萧熠被锦寧这样一问,不知道想到何事,便蹙眉呵斥:“放肆!” 这姑娘,还真是胆大! 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以大不敬的罪名,治罪一万次了! 锦寧被萧熠这样呵斥了一句,也不怎么怕,和萧熠独处后,她已经有些能摸清楚萧熠的脾气了。 他瞧著虽然凶,但其实……不是一位严苛滥杀的君主。 此时,更不会因为几句冒犯的话,便降罪。 不过锦寧也知道適可而止,这会儿还是起身,走到萧熠的跟前,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臣女……臣女失言。” 萧熠瞥了一眼,那肩膀纤瘦的少女,隨口道:“怕了?” 锦寧抬头,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委屈地看向萧熠:“帝王之威,臣女自然是怕的。” 萧熠轻哼:“假话!” 第36章 野狼 锦寧很是委屈:“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萧熠微微垂眸,看向锦寧,接著道:“孤瞧著你这姑娘,胆子大得很,不像是会害怕的人。” 说著,萧熠伸出手来,那带著墨玉扳指的手指,搭在锦寧的手臂上,用力往上一拉。 锦寧就这样,被萧熠拉了起来。 锦寧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看向萧熠。 萧熠又微微一用力,將锦寧拉到自己的身旁,接著,面无表情的,用大氅將锦寧拢在其中。 锦寧似乎有些紧张,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萧熠淡淡道:“紧张什么?不过是太冷了,靠在一起取暖罢了。” “今日过后,便依你所言,孤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说著,萧熠便闭目,不再去看身旁那个,让他觉得心烦气躁的姑娘。 锦寧很是真挚地说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以后臣女一定会日日为陛下祈祷,只盼海晏河清,陛下万寿无疆。” 萧熠没有再回应锦寧了。 锦寧偷偷看了萧熠一眼。 便发现萧熠已经闭上了眼睛,唯有那指腹,正在轻轻的摸索著那墨玉扳指。 风雪还在下,天地茫茫,山洞的入口,被积雪彻底封死。 此时的山洞,越发的晦暗了。 哪怕燃著篝火,可锦寧还是觉得,这山洞四面八方的暗角,让人生怖。 她忍不住地往大氅里面缩了缩,也越发靠近身边那个男子。 不过很快,锦寧就有些哑然。 她有什么好怕的? 鬼都当过了,还怕什么黑? 想通这个,锦寧就又挪了挪身体。 萧熠闭著眼睛,能感觉到,那姑娘一会儿靠过来,一会儿挪远一些。 他的身体很是不適,身边姑娘的动作,让他身上的不適感,越发强烈。 他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声音沙哑又威严:“安静一些。” 萧熠的手,触及到锦寧手腕的时候,锦寧微微一怔,刚才还温热的手,这会儿怎么冰凉冰凉的? 锦寧借著篝火的光亮,看向萧熠。 这才发现,这会儿萧熠的面容格外的苍白。 她伸出手来,往上一探……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样,萧熠的额头,竟是滚烫滚烫的。 烫的锦寧,都忍不住的心头一紧。 前世她便知道,萧熠被找到的时候,病了很长时间,最后这场病虽然好了,可三年后,又死在了一场疫病之中。 所以才有后来萧宸登基,裴明月封后的事情。 如今想来,一向身体康健的萧熠,竟然就这样倒下了。 是不是……这个时候就伤了身体,留下了病根? 想到这,锦寧有些担心。 她寻来的时候,只想著混一个救驾的功劳,以后身份暴露,也可以多一些筹码。 可这个时候。 锦寧是真的开始担心萧熠的身体了。 萧熠若因此落下病根,真在三年后一命呜呼,那她怎么办? 锦寧看了看那被厚雪封死的洞口,便从大氅之中钻了出来,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她本来还想著借著这个机会,多和萧熠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可如今这情况,她也只能先从这离开,找人来救萧熠了! 谁知道,锦寧这一起身,还没等著离开呢,就被萧熠一把拉住。 锦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只手腕,一直被萧熠抓握著。 “孤不是说了,让你安静一些吗?”萧熠睁开眼睛,看向锦寧,眼神很是疲惫无力。 锦寧忧心忡忡地说道:“臣女是想著,出去寻人。” “陛下发了热,若是拖下去,恐怕会伤了身体。”锦寧补充道。 但萧熠依旧没有鬆手的意思。 锦寧注意到,萧熠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心头一紧,知道萧熠这是病的糊涂了。 於是锦寧就凑近萧熠,缓缓地安慰著:“陛下,您先放开臣女,待臣女找人来救您。” 谁知道。 就在此时,萧熠一用力,锦寧整个人就迎面跌在了萧熠的怀中。 萧熠看向锦寧,哑著声音道:“哪里也不许去,便在这……耐心等著。” 锦寧还想开口。 萧熠就伸出手一只手指来,抵在了锦寧樱唇上。 “嘘……”萧熠压低了声音说道。 锦寧有些茫然。 萧熠便继续道:“听。” 被萧熠这样一提醒,锦寧还真就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山洞入口处传来。 “嗷!”伴隨著一阵狼嚎,有刨雪的声音传来。 锦寧的脸色一白,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用口型说道:“有……有狼?” 萧熠的手指,还抵在锦寧的唇上。 锦寧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嘴唇还是张张合合,轻轻地在萧熠的手指上滑动。 怀中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娇软的身体,全然贴在他的身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萧熠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暗色,好一会儿才微微頷首。 他来这是围猎地,这附近自然是有猎物,有野狼不足为奇。 刚才这姑娘,竟然要独自出去。 只怕刚把山洞入口的积雪推开,便会撞见野狼。 若是寻常时候碰到野狼,也不足为惧。 只是如今他受了伤,身边还带著一个姑娘家。 他就算是可以自保,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护住这姑娘。 万幸的是,积雪很厚,將洞口堵死。 那些野狼,虽然察觉到人气,搜寻了过来,但一直找不到进入山洞的入口,时间长了自然会离开。 锦寧知道外面有野狼,还哪里敢出去? 且不说她贸然出去,会不会餵狼,就说若真撞见了野狼,野狼会放弃攻击山洞里面的萧熠吗? 別到头来,她人没救成……反而帮了倒忙。 直接把本可以在几日后,被人寻到的萧熠害死。 锦寧知道,暂时没办法出去找人救萧熠,这会儿就想著从萧熠的身上起来。 她用力撑著身体,想要起身。 可萧熠此时,萧熠依旧没有鬆手的意思。 锦寧哑著声音说道:“陛下,放心,臣女不出去……您先让臣女起来可以吗?” 萧熠似乎听不到锦寧说话。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 好一会儿,萧熠才缓缓鬆开了抓住锦寧手腕的那只手。 锦寧长鬆一口气,正要从萧熠的怀中爬起来。 谁知道,萧熠的手,却摁住了她的脊背,用力往下一摁。 第37章 冷静 锦寧猝不及防的,被这么一摁,整个人都落下来,贴在了萧熠的怀中。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萧熠那不断起伏的胸膛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萧熠的手,此时环著她的脊背,没有挪开的意思。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锦寧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虽然已经和萧熠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织雪殿的时候,她中了媚药神志不清,最后记得的,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后来又刻意迴避不去想起。 所以,此时在清醒的状態下和萧熠,以如此亲密的姿態接触,还是让她很不適应。 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勾引这位帝王了。 可此时此刻,锦寧还是有些畏缩。 萧熠哑著声音,满是倦怠地开口了:“乖一些,哪里也不许去。” 锦寧:“……”她已经说了,哪里都不会去了!现在萧熠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锦寧从萧熠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来,用满是困惑和迷茫的眼神看著身下的萧熠,轻轻地开口了:“陛下,您还好吗?” 她怎么觉得,萧熠有些病糊涂了? 就在此时。 萧熠猛然间睁开眼睛,看向了锦寧。 怀中少女,明眸皓齿,红唇如早樱,分外的勾人。 萧熠忍不住的,將手扣在了锦寧的墨发上。 这姑娘,发上一件饰物都没有,他那带著墨玉扳指的手指,穿过她墨缎一样的发,將她的头,缓缓地往下压了压。 此时此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锦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碰到了萧熠的鼻尖。 他的呼吸,好似越发灼热。 空气好似凝固了,气氛,也陡然曖昧。 但萧熠,此时只是摁著锦寧维持著这个动作,並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那冷肃的眼神之中,仿若暗藏地火。 锦寧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萧熠吞噬了。 锦寧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稍加主动,两个人必定会如同织雪殿一样,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但最终,锦寧保持了冷静。 现如今萧熠这是病糊涂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才让他有了几分迷离的念头。 萧熠身为帝王,有糊涂的资本。 可她却不能糊涂。 她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隨便的姑娘。 织雪殿之事,尚且有中媚药的说辞,若今日……两个人乾柴烈火。 是能短暂的勾引住这位帝王,但长远来看,这样做会把路走窄的! 她知道自己美貌,若是存心勾引,萧熠对她动心,有一时衝动不奇怪。 但这种,起与皮囊色相的动心,不会长久。 比美貌,这天下总会出现比她美貌的人……就算暂时没有,可日久天长,只凭著美貌支撑的恩宠,不会长久。 她甚至不能肯定,这位帝王是否愿意,为了美色,力排眾议让她入宫。 所以,她要徐徐图之。 更何况,这位帝王还有伤在身呢,若两个人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伤了身,他死得更快更早了,要怎么办! 锦寧如此想著,便红著眼睛,急切地看著萧熠开口了:“陛下……您……您放开臣女好吗?” “这样……臣女,臣女很不適。”锦寧说著,便用手,摁住了萧熠的胸膛,儘量地去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萧熠看著那近在咫尺,慌张失措的少女,哑然失笑,然后鬆开了手。 “当孤是什么人了?”萧熠鬆手的瞬间,问道。 其他女子,都千方百计地想要引诱帝王,爬上龙床。 可偏偏眼前的姑娘,將他当成无法自控的登徒子防备。 他即便是真的起心动念,也不会强迫一个女子。 锦寧被萧熠放开后,就双脸通红的跪坐在萧熠的身边,看著很是无措。 萧熠重新展开大氅,將锦寧护在其中:“夜深了,先睡吧。” 锦寧缩在萧熠的大氅里面,没有说话,也不敢乱动。 萧熠掀开眼皮,看向锦寧,无奈道:“怎么不睡?” 是觉得不踏实吗? “放心,孤是个君子。”萧熠继续道。 锦寧连忙闭上眼睛。 刚开始闭眼,只是为了应付萧熠,可后来,锦寧竟然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熠的脸色苍白,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身旁少女身上传来的稳定温度,让他觉得很是舒適。 他想伸出手来,將少女拢到怀中,可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 罢了。 既然答应她,当个君子,那便要做到。 他可不想嚇坏这姑娘。 否则这姑娘哭起来,可不太好哄,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萧熠也闭上眼睛,缓缓进入睡梦之中。 开始的时候,锦寧还身体僵硬的,维持著最开始的姿势,可睡著睡著,锦寧一个翻身,就往萧熠这边靠来,忽地,伸出手脚来,抱住了身旁的萧熠。 萧熠突然睁开眼睛,他那冷厉深邃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借著快要熄灭的篝火,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 萧熠將少女安静的睡顏,尽收眼底。 最终。 萧熠没有將锦寧推开,而是也合上眼睛睡觉。 …… 等著锦寧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锦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那篝火彻底熄灭,连一点火星子都没留,瞧著那炭火……已经冷透了。 透过山洞入口处的积雪,有隱隱的天光传来。 锦寧这才猜想著……应该是睡了一夜? 一夜了?那萧熠呢?他…… 刚想到萧熠,锦寧便意识到,自己此时,正抱著一个人。 这山洞里面,除了萧熠还会有谁? 锦寧连忙看了过去。 萧熠此时还在睡著。 锦寧长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將自己的手脚挪开。 锦寧抬起手来,想去探一下,萧熠是否退烧。 可还没等著她的手,触碰到萧熠,萧熠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此时用冷厉的眼神看著她。 这个时候的萧熠,已经恢復成那孤清冷肃的样子。 仿若昨夜的些许曖昧,是烧糊涂了,產生的情绪。 锦寧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解释著:“陛下不必如此警惕,臣女……只是想看看陛下是否还烧著。” 萧熠鬆开手。 锦寧晃动了一下手腕,就要將手收回去。 萧熠冷淡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要看看孤是否还烧著吗?” “啊?” “啊!是……是……”锦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熠的意思,连忙將手探了过去。 第38章 兔子 少女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萧熠的额头,蜻蜓点水一样的就收了回去。 锦寧长鬆了一口气:“已经退烧了,没昨晚那么热了。” 锦寧想了想,就从萧熠的大氅之中,起身出去。 萧熠正想开口阻止,就听那少女,碎碎念著:“这篝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山洞里面好冷啊……陛下,您稍等一下,臣女这就將篝火燃起。” 说著,锦寧就动作熟练地点燃篝火,全然不似养尊处优的世家女。 萧熠有些疑惑地看向锦寧。 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那些闺阁之中的世家女,一举一动都端庄贤淑,应该不会手脚麻利的,做这些事情吧? 萧熠看著锦寧,继续道:“你一个姑娘家,生火倒熟练,谁教会你的?瞧著你这堆柴的手法,你的父亲是武將?” 锦寧把篝火点燃,看向萧熠。 说来也怪,本来还病懨懨的锦寧,在这环境恶劣,冷冰冰的山洞之中睡了一夜,今日身体竟然大好了起来。 不病態的锦寧,显得越发的明眸皓齿,娇嫩动人。 她看向萧熠,斟酌著语言,该怎么回答? 她的祖父,的確是武將。 可父亲永安侯,却是汴京城之中长大的世家子,从出生到袭爵,並未上过战场,算不得什么武將。 只不过,她跟祖父亲近,在祖父的栽培下,学习了许多,世家女接触不到的生存技能罢了。 见锦寧不说话。 萧熠蹙眉,沉声道:“便这般,防著孤?” 萧熠问起这个,並无试探之意,只是隨口一说。 但锦寧那为难的神色,让萧熠忍不住的慍怒。 “即便是孤知道了,你姓甚名谁,是谁家的女儿,孤答应你的事情也不会改变。”萧熠冷声道。 他发现,这姑娘,总是能勾起他的怒意。 锦寧知道萧熠误会了,连忙说道:“陛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锦寧这般样子,萧熠便摆摆手:“罢了,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他已经过於关心这件事了。 他也的確过於关注这姑娘了。 这……很不符合,他往日里面的行事作风。 左右,等那些没用的东西寻来,他便依著诺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锦寧见萧熠恼了,不敢说话。 这清醒过来的萧熠,满身独属於帝王的威严,让她不敢冒犯。 比起现在的萧熠,她更怀念昨夜那个,温柔、容易亲近的萧熠。 锦寧將篝火升起来后,山洞很快就暖和了下来。 锦寧看著那冷著脸的萧熠,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外面的狼群应该散去了,臣女……” 锦寧微微一顿:“臣女到山洞外面,升起狼烟,也许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们了。” 锦寧也想,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和萧熠相处。 只是,一直在这山洞之中,相处的机会是有的,可万一今天夜里萧熠再烧起来,落下个什么病根……如前世一样,死在了三年后。 她可就要跟著去殉葬了! 是的! 前世,萧熠死后,所以没有子嗣的妃嬪,皆入皇陵殉葬。 她攀附萧熠,为的是活命和往上爬,將那些轻贱她的、害她的人踩在脚下,可不是为了去殉葬的。 这一次萧熠没有阻拦,而是微微頷首。 锦寧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封死山洞入口的雪。 在锦寧要往外走去的时候,萧熠一扬手,將手中的大氅扔了过去。 锦寧被大氅砸中,她回头看向萧熠。 那帝王,已经靠近了山洞入口,似乎是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及时声援。 锦寧道:“陛下,您……” “外面冷,穿好衣服。”萧熠冷声命令著。 锦寧抿了抿唇,拿起那大氅,披在身上,往外走去。 她清理出一块雪地,將山洞之中的木枝拿出去点燃,接著,又在上面压了一些雪。 燃烧的篝火,顿时冒出滚滚浓烟。 锦寧看著那冒出的浓烟,便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护卫就会寻来。 她也得做个打算了。 现在……似乎还不是最佳的,暴露身份的时候。 若能先同萧宸退婚,再让人知道,她和萧熠有了牵扯,才是上上之计。 这样想著,锦寧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锦寧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从外面往里面看去,山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但锦寧还是能感觉到,帝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最终,锦寧还是迎著头皮,將身上那件,染满了松木香的大氅脱下,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到了篝火边上。 然后,没有同那位帝王道別,就一溜烟的往远处跑去。 “站住!”山洞里面,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锦寧头也不回,仿若身后有恶鬼追一样的,很快,就躥得老远。 跑都跑了,不跑快点,让萧熠抓回去问罪吗? 至於……往后,怎么和萧熠再重逢,再纠葛,那是以后的事情。 萧熠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看著那道緋红身影,越跑越远,脸色阴沉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来。 这姑娘……是兔子成精吗?跑那么快。 还有,就那么討厌他,討厌到,如此避之不及吗? 想到这,萧熠有些气极反笑。 锦寧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已经惹怒了帝王。 她还记得方向,不多时,就寻到了自己藏白狐裘的地方。 她正想將上面的雪拨开,挖出自己的白狐裘,摇身一变成那个端庄雅致的裴家大姑娘之时。 身后忽地,传来了一阵踩雪的声音。 “谁在那!”一道声音,从锦寧的身后传来。 锦寧听到这声音,脊背一僵。 这声音她再耳熟不过了,是萧宸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 萧宸若是发现,她在这,她该怎么解释?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脚踏碎雪的声音,身后的人……走得更近了。 第39章 红锦 眼见著,就要被人发现,锦寧的心都提了起来。 此时身后之人,已经到了锦寧的跟前,不等著锦寧看过去,那脚步声,却又远了。 接著,锦寧的身后就传来了另外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臣孟鹿山,参见殿下。” 萧宸看著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孟鹿山,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孟鹿山道:“臣瞧见这不升起了薄烟,便过来查看一下,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殿下。” 孟鹿山微微一顿,便继续道:“既然在此处瞧见殿下,那……前方起烟的地方,便劳殿下去瞧瞧,臣……换个方向搜寻可好?” 萧宸看向孟鹿山。微微頷首。 “走!”萧宸说著,便带著隨从往前寻去。 萧宸的幕僚,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陛下应该就在前面了,这孟小將军倒是有眼力,知道不和陛下抢这救驾的功劳。” …… 此时的锦寧,正和孟鹿山大眼瞪小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鹿山打量著面前的锦寧,少女的头髮凌乱,衣衫上满是褶皱,而且……那衣衫还撕破了,瞧著十分不体面。 锦寧看著孟鹿山,说了一句:“多谢。” 亏了孟鹿山出现及时。 说著,锦寧就伸手去拨动积雪。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颇为无奈地蹲了下来,帮著锦寧把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抖掉上面的积雪,递给锦寧。 锦寧接过那白狐裘,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將那被扯掉一节儿的緋色衣裙,严严实实挡住,以雪纱覆面,又將狐裘上的兜帽掀上。 如此一来,锦寧仿若已经换了一个人一样。 孟鹿山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锦寧看著孟鹿山,开口道:“我先走了,告辞。” 眼瞧著锦寧转身就走,孟鹿山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喂,裴锦寧,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解释吗?” 锦寧的脚步微微一顿,正想说话。 孟鹿山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小爷也没那么好奇,不想听了,你赶紧走吧!让人瞧见你这般模样,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小爷我……”欺负了你呢。 孟鹿山这个人,说自己没有好奇心,简直太假了。 他这个人好奇心还是很重的。 只不过,他刚才想起锦寧身上的裙子,好像被扯坏了,便没有多问下去。 末了的时候,孟鹿山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今日碰到你的事情。” 锦寧顿住脚步,转身对著孟鹿山笑了一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等著锦寧走远好一会儿。 孟鹿山才摸了摸鼻子,一脸紈絝相地说道:“谁要你那不值钱的人情?” …… 萧宸已经寻到了萧熠。 “儿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萧宸看著萧熠,行礼。 萧熠的目光,落在萧宸,以及萧宸带来的隨从身上,往周边一扫视,完全瞧不见锦寧的身影了。 刚才锦寧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此时也被人给破坏掉了,如今想要寻人,怕是无从寻起。 萧宸见萧熠一直不说话,心中很是忐忑。 萧熠虽是他的父皇,但萧宸还是打心眼里面畏惧萧熠的。 萧宸拱著手,猜测著萧熠的心思:“父皇可是在找什么人?” 萧熠挑眉看向萧宸。 萧宸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了,父皇最是不喜欢,別人揣测他的意思。 “儿臣这便护送父皇回行宫。”萧宸一板一眼地说道。 “可。”萧熠微微頷首。 …… 鹊山行宫。 萧熠躺在床上,徐皇后焦急地陪在一旁。 “太医到了!”太监在外面通传。 “快!快!给陛下瞧瞧身上的伤!”徐皇后催促著。 两个太医一同凑了过来,掀开了萧熠那染满血的玄色衣袍。 衣服被掀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锦带,在萧熠的身上缠了两圈,最终,在萧熠的腹部,打了个结儿。 眾人本以为,会瞧见狰狞的伤口,可没想到,瞧见这一幕。 孙院判最先反应过来,这会儿先开口道:“陛下已经简单包扎止血了。” 徐皇后的目光,落在萧熠身上那道緋红色缎带上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看。 萧熠除却偶尔会穿明黄色的龙袍之外,平日里,喜欢穿玄色和墨色,身上可不会有红色的缎带。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赶紧为陛下重新包扎。”徐皇后將心中的思绪压下,看著孙院判催促著。 孙院判连忙道:“是。” …… 孙院判作为皇后的心腹,当然猜到皇后刚才心中不悦。 所以,等著他为萧熠换完药后,便將那道染了血的红色锦缎,呈给了徐皇后。 徐皇后这会儿,以让萧熠安静休息为由,已经回到了棲凤殿,她看著托盘上的红色锦缎,脸上的神色,晦暗不定。 “这应该是女子从裙摆上扯下来的。”徐皇后冷声道。 赵嬤嬤立在徐皇后的身边,连忙说道:“可是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太子殿下发现陛下的时候,陛下身边没有其他人。” “没有吗?那这缎带,总不可能自己绑到陛下的身上吧?”徐皇后沉著脸说道。 “查一查,昨日,这行宫之中,都有什么人入夜没有归宿!”徐皇后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红锦。 “这么好的锦缎,总不可能是山野村妇的,应该是行宫之中的女子……而且能让陛下放心近身的,必定不是一般人。”徐皇后继续道。 本来徐皇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她看到那条红色的缎带,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那日,下人稟告说,萧熠幸了个不知名的女子。 这让她没来由的,有一种危机感。 徐皇后的危机感是对的。 不过她想不到,这麻烦,本是她自己找的!若非她送上媚酒,想要毁掉锦寧。 锦寧即便是不嫁萧宸,也豁不出去攀附萧熠! 徐皇后差人查何人没有归宿。 锦寧此时,也怀著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她一进来,便瞧见院子里面的婢女,正在清扫院子里面的积雪,瞧见她进来,大家都神色如常地行礼:“参见大姑娘。” 正说著话呢,石榴走了过来,看著锦寧惊奇地问道:“大姑娘,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第40章 义气 锦寧瞧见石榴,不等著开口。 海棠就从屋內走了出来,看著锦寧用不赞同的语气说道:“大姑娘,奴婢知道,你在屋中闷得很,想出来走走……可外面这么冷,您得仔细著自己的身体啊!” 锦寧闻言,心念一转,便开口道:“我出来赏雪。” 石榴转身看过去,鹊山行宫四处茫茫。 赏雪? 这雪有那么好赏吗? 海棠催促著:“石榴,你去將姑娘的早膳取来。” 等著打发了石榴,海棠这才急切地往锦寧身边走来,伸出手来搀扶锦寧。 进屋后。 锦寧就將自己搭在海棠手上的手臂收了回来,她走到桌前坐下,打量著海棠问道:“刚才……” 海棠连忙说道:“昨夜姑娘一夜未归,奴婢便自作主张,对外声称,姑娘病了在休息。” 锦寧本还想著,回来后找个什么理由,矇混过去呢。 没想到海棠已经为她遮掩了。 锦寧很是满意地看向海棠,她之前对海棠的猜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至少,此时看,海棠还是知道维护她的。 海棠看著锦寧,问道:“不过姑娘,您昨夜去了哪儿?奴婢听说,行宫中出了大事,巡查营的人,四处搜寻著什么人……” 锦寧温声道:“昨夜陛下失踪了,大家都在四处找人。” “我也想碰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陛下。”锦寧继续说道。 海棠闻言便道:“那姑娘找到陛下了吗?若是有了救驾之功,姑娘和太子的婚事,就近了!” 锦寧无奈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找到了陛下。” …… 棲凤殿。 赵嬤嬤对著徐皇后稟告著:“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查了,昨夜並没有人夜不归宿。” 说到这,赵嬤嬤微微一顿:“若当真有什么人,入夜没有归来,也会遮掩。” 徐皇后微微一顿,冷声道:“那就再查一查,昨日都有什么人去围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浣溪闻言,在旁边说了一句:“娘娘圣明,这围猎之人,必定会在马场选马,我们就先从这马场查起。” …… 徐皇后在查那红锦的主人是谁。 此时的萧熠也没閒著,她正面沉如水地,看著魏莽问道:“找到人了吗?” “请恕属下无能,没找到陛下要寻的人。”魏莽很是懊恼。 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他做事一向麻利可靠。 可这一次,却在一个姑娘身上栽了跟头。 “陛下,您確定,那雪洞之中,真有一个姑娘吗?属下听闻,人在极寒之下,会產生幻觉……”魏莽忍不住地说道。 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你在质疑孤?” 魏莽连忙说道:“属下没这个意思,属下就是觉得,这个姑娘太蹊蹺了,神出鬼没的!” “就算不是幻觉……臣还看过民间的志怪故事,陛下,您说……咱们是不是遇见什么山精野怪了啊?”魏莽问。 萧熠冷声呵斥:“不中用的东西!继续找!找不到就罚俸一年!” 魏莽:“……” 他招谁惹谁了啊! 不过一想到找不到人,就要罚钱,魏莽就干劲十足! 他一定,要將此人找到! 而锦寧,並不知道,因为自己,鹊山行宫已经闹翻了天。 她则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锦寧刚刚起来,海棠就进来通传。 “大姑娘,孟小將军来了,您可要见一见?” “这孟小將军也是的,他来探望您倒是坦荡,可若是让太子殿下了,说不准会不高兴。”海棠的语气之中,有一些担忧。 锦寧自然是无所谓,萧宸高兴不高兴的。 这会儿便道:“请孟小將军进来吧!” 孟鹿山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锦寧已经坐在桌子旁边了。 孟鹿山见锦寧一脸病容,蹙了蹙眉,脱口而出的讥讽,忽地就换了个语调:“裴锦寧,你……还好吧?” 锦寧笑了笑:“我挺好的。” 孟鹿山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你管这叫挺好的?” 说到这,孟鹿山微微一顿,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日来寻你,是想告诉你一桩事情。” 锦寧看向孟鹿山,好奇地问道:“何事?” 孟鹿山道:“皇后娘娘差人查了马场的取马记录,好像是在找什么人,我怕这件事,对你有所不利。” 锦寧闻言,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什么?” 还真是没想到,皇后会从这查起! 就在此时,孟鹿山颇为得意地说道:“放心好了,我已经为你改好了还马的时间!如今来寻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莫要说漏嘴了!” 锦寧长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孟鹿山:“多谢!” 孟鹿山甚至都没发生了什么,就愿意帮她!锦寧觉得,用谢已经不能形容,她对孟鹿山的感激了。 孟鹿山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小爷我最是讲义气了!” …… 而徐皇后那边,已经有了调查结果。 “娘娘,这就是马场记录的名册,上面有取马和还马的时间。”赵嬤嬤將名册捧了上来。 徐皇后展开名册,昨日,去围猎討彩头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男子。 只剩下一小部分是女子。 徐皇后將名字落在了裴锦寧的名字上,微微一顿,问道:“她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能去围猎?” 赵嬤嬤闻言,便道:“是病著的,听说是强撑著到马场的……应该是为了太子殿下。” 徐皇后看了看裴锦寧归还马匹的时间。 从取马到还马,不过一个时辰。 如此一来,徐皇后就更不会,把事情往锦寧的身上想了。 更何况,那暗中勾引陛下的狐媚子,不可能是裴锦寧。 但…… 徐皇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陛下如今受了伤,不日就要回京了。”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顿了顿,声音之中,带著几分寒意:“就让她,永远留在这鹊山行宫吧。” 赵嬤嬤有些担心地说道:“永安侯府那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徐皇后看向赵嬤嬤,轻笑了一声:“只怕有人早就盼著,裴锦寧挪一挪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呢。” 这些没用的东西。 多半儿还是惦记著那点可笑的亲情,不忍动手呢。 第41章 一劫 锦寧辞別了孟鹿山后,就回到屋內继续装病。 这个时候……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得降低存在感! 毕竟,让徐皇后发现,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事情可就麻烦了。 她回来的时候,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照例被送了过来。 不过锦寧,依旧没有喝这药的意思。 病著的时候都没喝,现在这病已经大好了,还喝什么药? …… 转日清晨。 棲凤殿。 徐皇后端坐在镜前,耐心地等著赵嬤嬤梳头。 浣溪从外面进来,徐皇后便隨意地问道:“怎么样?” 不等著浣溪回答,徐皇后就嘆息了一声,继续道:“这孩子,还真是命苦,本宫本以为,她可以成为本宫的儿媳呢……” “罢了,便说本宫听闻裴大姑娘的事情,心情甚是悲痛,请永安侯府,厚葬她吧。”徐皇后继续道。 “娘娘……”浣溪终於得了开口的机会,犹豫了一下,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看向浣溪。 浣溪这才道:“娘娘,裴大姑娘……还没死。” 徐皇后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去看浣溪。 她这么一动,髮丝就被扯断几根,正给徐皇后梳妆的赵嬤嬤,嚇了一跳:“娘娘恕罪!” 徐皇后没理会赵嬤嬤,而是看著浣溪问道:“可按时送药过去?” 徐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 “娘娘,是不是这药……药效不够?是否需要再……”赵嬤嬤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徐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先不必了。” 一次动手不成,徐皇后便不会再用一样的手段,继续动手了。 焉知,她的手段是否已经被人察觉到了?这个时候要是再继续下去,很容易將把柄送出去。 再寻机会便是。 而且,如今裴锦寧的事情,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是另外一件事。 徐皇后梳妆打扮后。 便去探望萧熠。 萧熠此时半靠在床上,手中正拿著一卷书,瞧著身体,已经好转了不少。 他虽是在看著书,可却不知道想著什么,直到徐皇后进来了,也没发现。 徐皇后轻声开口了:“陛下。” 萧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温声道:“陛下今日觉得,怎么样?” 萧熠微微頷首:“让皇后掛心了,孤好多了。” 徐皇后走到跟前,伸出手来。 萧熠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刚才臣妾进来的时候,听太医说,陛下还没换药呢,便让臣妾来吧。” 在徐皇后的手,触碰到萧熠衣服的一瞬间,萧熠声音平稳地开口了:“不必了。” 徐皇后被拒绝了,並不觉得尷尬,好像是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但……她的脑海之中,却忍不住地浮现出那道,系在萧熠腰上的红色锦带。 给陛下包扎伤口的,会是什么人? 徐皇后看著萧熠,温声道:“臣妾听太医说,幸好陛下受伤后,及时处理了伤口,所以才会好的这样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试探性地问道:“如今陛下已经大好了,是否要对有功之人行赏?” 萧熠看向徐皇后隨意地问道:“依著皇后的意思,孤该怎么赏?” “宸儿救驾,是分內之事,便不必赏了,只是……若是有其他人,救了陛下,还是该赏的。”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放下手中的书卷,看著徐皇后问道:“你说的其他人,是什么人?” 难不成,皇后知道那人是谁?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会这样问,这会儿神色有些尷尬,她若知道什么人,这个时候还来试探陛下做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陛下依旧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徐皇后这次,还真是错怪萧熠了。 萧熠自己都不知道那日救驾的是锦寧,怎么说名字? 徐皇后道:“是臣妾逾越了,陛下遇险,赏赐什么人,应是陛下说的算。” 萧熠见徐皇后这般模样,便知道,徐皇后並不知情,他的眼神之中,有些许的失望。 徐皇后隔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这鹊山行宫冷寒,不若……我们早些回京安养?” 若是回到皇宫。 且看那暗中引诱皇帝的人,要如何逃过她的眼睛! 谁知道,萧熠这会儿,却开口道:“这鹊山行宫很是安静,便再多留一些日子吧。” 徐皇后闻言,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萧熠。 陛下这个决定,著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怎么?皇后对孤的决定,有意见?”萧熠微微蹙眉。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敢,就依著陛下所言。” …… 此时的锦寧还不知道,她因为谨慎,逃过一劫。 “皇后娘娘差人,请姑娘到棲凤殿去。”海棠进来通传。 锦寧有些意外,皇后应该知道,她病著,这个时候请她去棲凤殿做什么? 不过皇后请了人。 锦寧便不得不去。 锦寧简单梳妆后,便装作病懨懨的样子,出了门。 等著锦寧到棲凤殿的时候,锦寧瞧见了不少贵女,这才明白,原来皇后不是只请了自己……是將整个鹊山行宫的贵女,都请来了。 当然,眾贵女之中,打眼看去,最为出色的便是柳真真。 此时的几个女子,围在柳真真的面前,正说著话。 “柳姑娘,要我说……您才是这汴京城第一贵女!” “话可不能这样说,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也是样样极其出色的。” “她?你们是不是还有人不知道啊……她根本就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千金,她的生母,是个丫鬟,而且……我听说,她当丫鬟之前,还在秦淮当过歌姬呢!” “嘖,这种出身,和我们柳姑娘比起来,简直污了柳姑娘的名讳!” 锦寧抬眼看了过去,说话的人,叫孙玉雅。 前世,这位孙玉雅,后来给萧宸当了侧妃。 “嘘,不要让人听了去,她出身是不好,可她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有人忍不住地提醒著。 出身什么的,比起太子妃这个身份来说,便不荣耀了。 孙玉雅还继续说:“有什么好怕的?她能不能当上太子妃,还不一定呢!” “是吗?”锦寧的声音,忽地从孙玉雅身后传来。 第42章 侧妃 孙玉雅听到锦寧的声音,嚇了一跳。 眾人也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寧,其中不乏几道看好戏的神色。 从前,人人都说锦寧这是汴京城第一贵女,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锦寧命好,更是嫉恨锦寧可以嫁给萧宸。 像是孙玉雅这种,沉不住气的,已经算蠢的了。 锦寧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寒意:“原来,我能不能成为太子妃,是孙姑娘可以妄议的事情了。”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其实议论我不打紧,只是这件事……可不只是我的事情,更是天家的事情,却不知道,妄意天家的后果,孙姑娘能承担吗?这样吧,孙姑娘,我们现在就到娘娘那,分辩分辩!” “到时候,孙姑娘可以亲自问问娘娘,我这个太子妃,还当不当的成!” 锦寧倒也不怕有人真的去问,毕竟徐皇后暗地里,再不待见自己,这明面上,也是要脸的。 锦寧一番话说下来。 孙玉雅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她求助似的看向柳真真:“柳姑娘……” 柳真真翻了个白眼:“你喊我干什么?话又不是我说的。” 孙玉雅也没想到,柳真真竟然是这番態度。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一声:“裴二姑娘来了!” “这是怎么了?”裴明月见眾人聚在一起,便问了一句。 说著话,裴明月就见到了那一身虚弱病態的锦寧,微微蹙眉,十分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也来了?你的身体可没好呢,若是病得厉害了,可怎么办?” 锦寧温声道:“多谢明月妹妹关心,有了妹妹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孙玉雅本想和裴明月说两句什么,但瞧见两个人姐妹情深的样子,到嘴的话就咽下去了。 不过锦寧也没有真想拉孙玉雅到徐皇后那分辨的意思。 赵嬤嬤出来通传:“娘娘请大家进去。” 眾贵女鱼贯而入。 眾人入殿后,便瞧见徐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看著来的贵女们。 “娘娘,人都在这了。”赵嬤嬤继续道。 那日,从马场查了一回,徐皇后依旧没查到红锦的主人是谁,此时便將这行宫之中的贵女,都唤道跟前来。 打算亲自瞧瞧,谁才是那个胆大妄为的人。 明面上,徐皇后还不想让人觉得,她孤立锦寧,所以便也差人通传了锦寧。 徐皇后的目光,从眾人的身上依次看了过去。 当然也瞧见了锦寧。 锦寧依旧是一身素白衣服,还遮著面纱,时不时地咳几声。 见徐皇后瞧见自己,锦寧便道:“锦寧害了风寒,恐传给其他人,所以才带著这面纱,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徐皇后很是温和地说道:“无碍,浣溪,搬一张椅子过去,让寧寧先坐下。” 锦寧坐下后,便察觉到,这些贵女之中,看她不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 从前,她是永安侯府嫡女的时候,这些人只有羡慕,不敢嫉恨。 可如今…… 不少人心中都觉得,她们比锦寧出身好,锦寧凭什么踩在她们的身上? 徐皇后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最终,將目光落在几个,模样明艷一些的姑娘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徐皇后指著其中一个说道。 “臣女温淑。” “姓温,户部侍郎家的?这模样,瞧著甚至乖巧,很合本宫的心。”徐皇后温声道。 这位温姑娘被皇后这样一夸,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接著,徐皇后又点了几个姑娘的名字。 虽然说这徐皇后,瞧著温和端庄,可锦寧的直觉,让她觉得,徐皇后此举,一定有深意。 “陛下到!”太监的通传声,从外面响起。 徐皇后听了这话,神色微微复杂了些许。 她才將这些贵女唤来,陛下不顾身上的伤就来了……陛下是怕自己察觉到什么,欺负了他藏起来的那位贴心人吗? 锦寧往门口的方向看去,见萧熠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行动看上去很是自如,若不是锦寧知道,萧熠身上的伤有多重,多半儿会以为,萧熠从未受过伤。 “参见陛下!”锦寧也忙跟著眾人,一起行礼。 萧熠走到徐皇后的身边,然后便打量著下首的贵女们,隨口问道:“这是?” 徐皇后解释著:“太子妃的人选,如今已经定了,可侧妃的人选还未定下……臣妾便想从中,选上两位家世好的,一併入太子府。” 贵女们听皇后这样说,眼中带光! 太子妃当不上,可这太子侧妃,还是能爭一爭的! 最重要的是,等著太子登基后,哪怕只是个侧妃,以后也会是四妃之一,地位尊贵不可言。 萧熠闻言,下意识地將目光,往身边不远处的锦寧身上看去。 只见衣衫单薄的姑娘,此时微微垂首,似乎精气神不足的样子。 萧熠这才想起来,之前皇后好像说过,裴家这位大姑娘病了。 太子选侧妃,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萧熠此时,还是说了一句:“太子尚未大婚,侧妃的事情,倒也不急於一时,等太子完婚,再议此事。” 徐皇后闻言,看向萧熠。 陛下不让自己在这些人之中选太子侧妃,怕不是,那红锦的主人,就在其中吧? 徐皇后的眼底,升起一些暗色。 萧熠则是看著锦寧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地想著,裴爱卿,孤这也算对得起你临终託孤交代的事情了。 除却那道赐婚的圣旨之外。 老永安侯临死之前,求见了萧熠一次,为的,也是锦寧。 萧熠说完,便看著锦寧,温和地说道:“好好养病,待身体养好了,孤和皇后,可还等著,你同太子完婚呢。” 锦寧闻言,嚇了一跳:“咳……” “咳咳!” 刚才萧熠说什么?等著她和萧宸完婚? 见锦寧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嗦,萧熠微微蹙眉。 若是裴锦寧病死了,他可就要对不起忠君的老臣了。 锦寧忍住咳声,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臣女……臣女遵旨,会儘快养好身体。” 锦寧张口这句臣女,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山洞之中,那个自称臣女的姑娘。 第43章 吃醋 好一会儿,萧熠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 他回过神来,有一次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见锦寧正摇摇欲坠地说著话,便道:“先坐下吧。” 锦寧轻声道:“多谢陛下。” 萧熠往下扫视了一眼,发现其中没有自己要找的人,便开口道:“孤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再这久留了。” 说话间。萧熠就往外走去。 萧熠这一来一去,速度极快。 徐皇后没多大一会儿,也將贵女们打发回去了。 浣溪端了茶盏过来:“娘娘,请用茶。” 徐皇后一扬手,便將茶盏打碎。 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浣溪知道,皇后娘娘是因为那红锦的主人生气,这会儿也不敢多言,只能跪下来,清理茶盏的碎片。 …… 下山的路上,恰好有一处观景台。 锦寧从棲凤殿出来,往山下走的时候,隨意往那瞧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孟鹿山站在观景台上,看著锦寧喊著:“裴锦寧!” 锦寧闻言,便往观景台上走去。 “天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孟鹿山扫视了锦寧一眼,隨口问道。 锦寧回了一句:“你不也在这吗?” 孟鹿山轻哼了一声:“小爷我身体康健,可不像是你……瞧你这病懨懨的样子,大冷天出来,不是作死吗?” 锦寧瞪了孟鹿山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討人嫌。” 锦寧恼了,整个人就显得生动活泼了许多。 孟鹿山瞧见这般的锦寧,心情很是愉悦,比起那个端庄雅丽,喜怒不形於色的世家贵女,他更喜欢不讲规矩当野丫头的裴锦寧。 孟鹿山將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往锦寧的身上披去:“穿得这般单薄,小心病死了!” 就在孟鹿山那披风,要落在锦寧身上的时候。 一只手,从两个人的后方伸了过来,拦住了孟鹿山的动作。 锦寧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去。 “太子殿下?”锦寧没想到,会在这撞见萧宸。 孟鹿山瞧见萧宸,还算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下。” 孟鹿山没亲自给锦寧披上这披风,而是伸出手来,將披风递给锦寧:“穿上吧,小心冻坏了身子。” 不等著锦寧开口,萧宸便冷声道:“寧寧有本王照顾,就不劳烦孟小將军了。” 这样说著,萧宸竟然將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往锦寧的身上披来。 锦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往后躲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萧宸的脸色很不好看。 孟鹿山给披风她不躲,自己给披风,她躲什么? 要知道,自己才是她的未婚夫君! 锦寧开口道:“殿下千金之躯,这披风还是您自己用吧。”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和萧宸沾上关係! 而且这萧宸是脑子有病吧?他不去陪著裴明月,这个时候往她跟前凑什么? 可萧宸却態度强硬的,往前走了一步,锦寧的身后没有路,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著萧宸將那披风,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接著。 萧宸就伸手拉住了锦寧的手腕:“孤送你回去。” 孟鹿山將目光,落在锦寧的手腕上,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好似很不在意的样子。 “恭送殿下。”孟鹿山继续道。 锦寧不想给孟鹿山添麻烦,便隱而不发,直到两个人回到了下山的路上,锦寧才用力甩开了萧宸的手。 “殿下!你这是何意?”锦寧看著萧宸开口问道。 萧宸看著面前的锦寧,沉声道:“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锦寧晃动著自己被抓疼的手腕,淡淡地开口了:“太子殿下,不妨把话说明白点,我听不太明白。” “你別忘了,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如今和別的男子,如此亲密,有些逾矩了!”萧宸沉声说道。 锦寧闻言,被气笑了:“殿下这是,疑心我和孟鹿山有什么吗?” “若非知道,你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同你说话。”萧宸的语气,多少和缓了一些。 “寧寧,我也不是一定要同你爭吵,只是……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还应该谨言慎行,规矩守礼一些才是。” “否则,你丟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顏面,更是本王的顏面。”萧宸继续道。 锦寧看著面前的萧宸,冷声道:“殿下,您去退婚,我做什么,就不会丟你的顏面了。” 萧宸的脸色不好看。 “退婚?之前我还当你提退婚,是为了和我置气……如今想来,你提退婚的事情,莫不是为了孟鹿山?”萧宸说著这话的时候,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地跳,心中的火也往上冒。 锦寧冷声道:“和孟鹿山没关係。” 她並不想,为孟鹿山树敌,而且这件事的確和孟鹿山没关係! “和孟鹿山没关係,和谁有关係?”萧宸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锦寧似笑非笑:“殿下真想知道?” 她的心中,忽地就升起了一些恶意,她现在就想告诉萧宸! 这件事,只和萧熠有关係! 萧宸的心中,还带著火气:“是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陛下赐婚,本王不会退婚!还请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辱了皇家顏面。” 锦寧没想到,萧宸竟如此无赖! 她冷声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是裴明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乾脆退婚,娶裴明月为太子妃?” 萧宸看向锦寧,微微一愣:“你……这般在意,我喜欢谁?” 他就知道,裴锦寧还是喜欢自己的。 今天……她和孟鹿山见面的事情,应该就是一个误会。 她提退婚,说让人堵心的话,都是为了和自己置气。 这样想著,萧宸的声音和缓了些许:“寧寧……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忽视了你,我们不要闹脾气了好吗?” 他的確,还是喜欢锦寧的。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般的情分,锦寧又那么端庄雅丽,谁会不喜欢? 之前同锦寧置气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 可今天,瞧见锦寧和孟鹿山走得那么近。 他便觉得,心中格外堵得慌。 他有些怕了,怕锦寧是真的想要退婚。 “我待明月好,也是觉得,是我们亏欠了明月,你別多想。”萧宸颇为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第44章 发难 锦寧蹙眉:“我们?” 萧宸点了点头:“她是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本来,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是属於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是我们亏欠她良多。” 锦寧听到这,只觉得好笑。 祖父为她求来赐婚圣旨的时候,早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嫡女! 而祖父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是因为……她不只承欢膝下,更是在祖父被病痛折磨的时候,陪著祖父四下求医。 他们祖孙的情义,如今就这样轻易被抹杀。 人人都当,是她霸占了裴明月的东西。 锦寧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觉得,这个位置属於她,那正好,殿下现在就把这个位置收回去吧,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格外乾脆利落。 萧宸见状,便不悦地开口了:“裴锦寧!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锦寧皱著眉看著萧宸:“殿下以为,我是在闹脾气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锦寧就隨手,將身上的那件属於萧宸的披风,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锦寧刚走,裴明月就从萧宸的后面走了出来。 她弯著腰,將那披风捡了起来,递给了萧宸,萧宸气恼的,甩手过去。 裴明月被推了一下,这才小声道:“宸哥哥……” 萧宸闻言看了过去,裴明月红著眼睛站在那,看起来格外委屈。 萧宸找回了理智,说了一句:“对不住了,我没注意到是你。” 裴明月乖巧摇头,然后道:“大姐姐又同你吵架了吗?” 萧宸道:“没什么,她就是耍小性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和我和好如初了。”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敛眉,將眼中的暗色藏住,再抬头的时候,裴明月便问:“是因为我吗?” 萧宸含笑安慰:“和你没关係,你別多想。” …… 一直到回到臥房之中,锦寧的心中还藏著火。 但裴明月好像,就怕锦寧火气不大,竟寻上门来了。 “大姑娘,二小姐来了。”海棠看著锦寧,欲言又止地通传著。 锦寧刚想说不见,裴明月就已经自行走了进来。 锦寧抬头一看,就发现,裴明月的身上竟然穿著萧宸的那件披风。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来对自己示威来了! 不过,裴明月想用这件披风气到她,那算盘就要落空了,此时的锦寧,已经忍不住想起,那位帝王的黑色大氅了。 裴明月走到屋內,看著锦寧说道:“见过大姐姐。” “你来干什么?我这不欢迎你。”锦寧开门见山地说道。 此处没有外人,锦寧也懒著和裴明月演姐妹和睦的戏码。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委屈地说道:“大姐姐,殿下告诉我,你们吵了架……” “我知道,大姐姐一定是因为我和殿下的走了近了一些,才会恼殿下的,我来这,就是想替殿下解释一句。” “殿下对大姐姐的心意,从未改变过,便是那日,他同我去金风台赏雪的时候,心中也还惦记著大姐姐呢。”裴明月继续说道。 不提金风台还好。 一提这个,锦寧心中的火气又窜高了一些! 只怕裴明月是故意將太子引去了金风台!雪林一事,不管是不是裴明月亲自动手,锦寧都不相信,裴明月是无辜的。 锦寧冷声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从我这滚出去!”锦寧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裴明月听到这话,很是伤心地往前走了一步。 眼瞧著裴明月就要抓住自己的手腕,锦寧当下就往后退了一步。 在锦寧的眼中,娇弱的,看起来天真单纯毫无心机的裴明月,就是一朵偽装得很好的食人花。 谁知道,她挨上来,是否安了好心? 锦寧躲得太快了,裴明月的手中一空,有些尷尬地说道:“姐姐,我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目前待你如亲女,我待你,也是如同亲姐姐一样的,我们姐妹,本该同气连枝。” “可姐姐却如此厌恶我,是因为听说了,那些关於我才是应该是太子妃的传言吗?”裴明月满脸困惑地问道。 “姐姐莫要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就疏远我……更不要猜忌太子殿下。”裴明月继续道。 锦寧看向裴明月,语气还算认真:“裴明月,你想要的,未必所有人都想要。” “那所谓的太子妃之位,我根本就不稀罕,你若有本事劝萧宸去退婚,便快些去!” 她是一天,都不想和萧宸,绑在一纸婚约上了。 裴明月却觉得锦寧是在挑衅。 她明明知道,陛下不会轻易收回圣旨,这个时候还让宸哥哥去退婚,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你说完了,就可以走了。”锦寧又一次下逐客令。 “姐姐连一杯茶水,都不肯给我用吗?”裴明月委屈地看著锦寧。 锦寧冷声道:“不是不肯,我不敢。” “我怕你喝了我这的水,烂心烂肺,回头再怪上我。”锦寧轻嗤了一声。 裴明月脸色格外尷尬,此时也没办法厚著脸皮留下了。 裴明月往外走的时候,便对著身边的丫鬟问道:“不是说,她是汴京第一世家女吗?可如今瞧著,怎是如此模样?” 裴明月有些想不通。 丫鬟也很是困惑:“之前大姑娘,也不这样。” 一举一动都极致端庄雅丽,可从未有过如此粗俗,说话不客气的时候。 锦寧將裴明月这尊瘟神送走后,便躺下来休息。 谁知道这才睡著,外面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其中珍珠的哭声最大:“侯爷,夫人,我家姑娘从大小姐这齣来……就……就身体不適!” “你们可要给我家姑娘做主啊!”珍珠继续道。 做主?做什么主? 睡梦之中的锦寧,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锦寧就见自己的屋內,站了好几个人。 有永安侯,有宋氏,还有裴景川,瞧著这架势……肯定不是来探病的。 锦寧一边下床一边问道:“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裴景川抢先一步回答著:“明月从你这齣去后,便病倒了!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 第45章 污衊 锦寧心头一噎,接著便冷声反驳:“她病倒了,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家姑娘,来见大姑娘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就突发急症!请大姑娘给个解释!”珍珠接过话说道。 就在此时,海棠呵斥道:“放肆!这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在这大放厥词,质问我家姑娘吗?” 锦寧看向海棠,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海棠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说话。 锦寧这会儿也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於是便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刚才明月妹妹的確来了我这,但片刻功夫便走了。” “若你真想做什么,片刻功夫也够了。”裴景川沉声道。 锦寧气笑了:“那二哥不妨说说,这片刻功夫我能做什么?” “明月妹妹这病来得蹊蹺,说不准就是在你这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才会如此的!” “所以二哥是疑心我,给她下了毒?”锦寧挑眉反问。 裴景川冷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锦寧嗤笑:“可是她来我这,没在我这吃一点东西,也没在这喝一滴茶,我如何对她下毒?” “裴锦寧,你做了什么心中有数!若真想害人,除却下毒,办法多的是!只是,就算是你不喜欢她,可她也是我们的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裴景川的声音冰冷。 锦寧冷笑著:“二哥如今无凭无据,就篤定了是我害她,红口白牙如那寒刃一样,往我身上捅,就不狠心了吗?” 说到这,锦寧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永安侯:“父亲!明月妹妹突发急症,我也很心疼她,但这丫鬟和二哥的污衊,我却是一点都不能认!” 永安侯看著面前的锦寧,面容严肃地说道:“没有证据,的確不能下锦寧害明月的论断。” 永安侯並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还是希望侯府能和睦安寧。 珍珠忽地跪了下来,看著永安侯道;“姑娘这病来的急,若真是大姑娘动的手脚,想来此时证据还没有被销毁,请侯爷彻查大姑娘的住处!”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还想搜查我家姑娘的住处?”海棠横眉冷竖,十分愤怒地道。 裴景川想了想,便看著锦寧说道:“你不是说,事情不是你做的吗?那不妨就按照这丫鬟的意思,搜查一二,若当真和你无关……也能证明你的清白。” 锦寧似笑非笑:“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无端的污衊,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 她看著眼前莽夫一样的,为那裴明月出头的裴景川,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裴明月还真是好手段啊。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著,自会有人,为她出头。 “你不肯让人搜,便说明你心中有鬼!”裴景川沉声道。 锦寧看著眼前的裴景川……眼神越发陌生。 不过很快,锦寧就释然了。 她不是早就认识到了,裴景川不会再是从前那个二哥了!这个时候,裴景川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让人觉得意外。 永安侯看著锦寧,声音还算温和:“寧寧,父亲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既然有人起了疑心,不妨搜一搜,也好打消大家心中的疑虑。” “这也是为了你好。”永安侯继续道。 锦寧笑了笑:“父亲既然开口了,那女儿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锦寧微微一顿。 “我有个要求。” “你还敢提要求!”裴景川很是恼怒。 他一想到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天真活泼的裴明月,下一刻就面色惨白,直挺挺倒地的裴明月,就觉得心都揪在一起了,很难冷静的说话。 锦寧看著永安侯,眼睛也微微泛红:“父亲,女儿只是希望,若是证明了我是无辜的,请父亲一定要严罚污衊我的人!” 说到这,锦寧看著裴景川:“二哥这般恼怒,莫非是怕被父亲责罚?” 裴景川闻言,冷笑道:“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锦寧道:“既然二哥都不怕,还请父亲答应锦寧的请求。” 永安侯微微頷首:“就依著锦寧所言吧。” 锦寧给了海棠一个眼神,海棠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走到了锦寧的身旁。 珍珠起身,就要去搜锦寧的床。 锦寧却忽然间伸出手来,抓住了珍珠的手腕。 珍珠意外地看向锦寧:“大姑娘这是何意?” 锦寧冷声道:“谁知道你这身上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为了公平起见……还是先对你搜身。” 珍珠没想到,自己还没搜锦寧的屋子,这会儿便先要被搜身。 但锦寧的话,让她无法反驳,她这会儿就张开双臂,冷声道:“姑娘不放心,搜便是!” 锦寧看了一眼海棠,海棠亲自去搜了珍珠的身。 海棠隱瞒了锦寧夜不归宿之事后,锦寧对海棠,便少了几分疑心。 而且……她知道,珍珠的確不会夹带外物,该放的东西,已经差人藏到她的屋子里面了,也用不著多此一举! 海棠搜完后,对著锦寧摇头:“大姑娘,没什么问题。” 锦寧道:“那就请吧。” 锦寧站在一旁,冷眼瞧著。 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且看看这场戏,要怎么唱下去! 珍珠搜了一会儿,最终,在锦寧的床褥下,翻找出一物,接著就喜形於色道:“找到了!” 说著这话,珍珠便將手中的东西扬起,看著锦寧,底气十足地问道:“大姑娘之前说没有证据,如今已经找到这证据了,大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是何物?”裴景川反问。 珍珠看著手中的东西,冷声道:“二公子明鑑,这是厌胜用的木人!” 木雕的小人,上面用朱红色的笔写著生辰八字,假人的身上,横七竖八的,钉了几根粗针,看著十分嚇人。 “我家姑娘这场病来得急,又不曾吃用什么东西,原来……大姑娘是用这种方式,诅咒我家姑娘!大姑娘,你好狠的心啊!”珍珠继续道。 锦寧冷眼看著珍珠的表演。 这珍珠,从前可是母亲……也就是宋氏的贴身大丫鬟。 遇到事情的气度,自然不是寻常丫鬟可以比的,此时能如此硬气地指控她,倒也不让人意外。 而且……她之所以有如此胆量,只怕是这身后还有人撑腰呢! 裴景川听了珍珠的话,脸色铁青:“裴锦寧!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锦寧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神色清亮,没有半点慌乱之色,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珍珠见状,心中忽地,有些不安。 大姑娘这反应,可真不正常,这是被嚇傻了,还是……有什么应对之法? 第46章 做主 “父亲,她已经认罪了!还请父亲拿出个章程来,定要好好处置她!” “如今在行宫之中,她便敢用这厌胜之术!当真是胆大妄为,要我说,她就配不上这太子妃的位置!”裴景川咬牙,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不管怎么样,都该是锦寧的,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锦寧听到裴景川这样说,一点也不意外。 裴明月之所以栽赃她用这厌胜之术,不就是因为,当今陛下,最厌恶这厌胜之术,莫说是在这行宫之中,天子眼皮子下,就说是在永安侯府內,她用厌胜之术,毒害亲妹的事情传出去,萧熠也会收回那赐婚的圣旨! 不过,锦寧嘲弄地笑了一下。 裴明月还是不明白,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承认,她们同为永安侯的女儿,她的名声坏了,裴明月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处去。 这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明月为了害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请侯爷,为我家姑娘主持公道!”珍珠跪地恳求。 不等著永安侯开口。 屋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著就是宋氏的声音:“寧寧!” 说著话,宋氏就已经进屋来了。 她眉眼之中满是焦急,看到锦寧那一瞬间,十分心疼地开口了:“侯爷!景川!你们来寻寧寧做什么?” “明月病了,但这件事和寧寧不可能有关係。” “寧寧,你別怕,有母亲在这,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宋氏说著,已经走到锦寧的跟前,拉住了锦寧的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寧垂眸,看向宋氏的手,眼神之中满是凉薄,嘴上却说著:“多谢母亲关心。” “母亲!到这个时候你还护著她!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裴景川咬牙道。 宋氏微微一怔,接著问道:“什么意思?” 珍珠红著眼睛说道:“是大姑娘,大姑娘用厌胜之术,诅咒二姑娘,二姑娘才会突发疾症,如今还昏迷不醒!” 宋氏握著锦寧的手,忽地就鬆了下来,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向锦寧:“锦寧……那是你妹妹啊!是母亲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你扎在木人身上的针,是扎在你妹妹身上啊!是扎在我这个母亲的心上啊!” “虽然说,我不曾生你,可我也將你当成亲女,养在身边十余年……你……当真要往我的身上,扎刀子吗?”宋氏痛声道。 一直没说话的永安侯,此时也用失望的目光,看向了锦寧,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冷沉:“还不跪下!你犯下如此大错,我必不能轻罚!” 宋氏这会儿,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但还是强撑著,开口道:“侯爷,寧寧她,是犯了错,但请侯爷念在寧寧年幼无知,只是初犯的份上,便饶了寧寧这一次吧。” “是妾身没有教好她,若罚,你便连著妾身一起罚吧!”说著话,宋氏就跪了下来。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生气道:“母亲!您怎能如此糊涂,她都想要明月的命了,你还为她求情!” 宋氏看著一旁的锦寧,继续道:“寧寧,你快点跪下来,想你父亲告罪,有母亲在,不会让他重罚你的!” 锦寧依然站在那没有动的意思。 “裴锦寧,母亲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还不知错吗?”裴景川失望地看著锦寧。 锦寧此时开口了:“这东西,虽然出现在我这,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认。” “这个时候,你说你没做过了?难不成,这东西是自己飞到你房间来的?”裴景川反问。 锦寧走了过去,伸手一把从珍珠的手中,抢过那扎著针的木人。 珍珠也没想到,锦寧会有如此的举动,直到锦寧將东西抢走了,才大声喊道:“你休想毁灭证据!侯爷和夫人都在这,你就算是將证据毁了,也没什么用!” 锦寧捧著那巴掌大的木头人,微微一怔,接著开口道:“庚子年,元月十五子时三刻……” “什么?”裴景川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锦寧念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时辰,有些耳熟。 也就在此时,锦寧的手微微一颤,那木头人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锦寧则是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接著就跪在了地上。 “你现在知道认错了?”裴景川反问。 “侯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饶了寧寧这一次……”宋氏继续求饶。 “请侯爷为我家姑娘做主!”这是珍珠的声音。 锦寧则是抬头,看著永安侯道,掷地有声地开口了:“请父亲,为锦寧做主!” 宋氏这个时候,微微一怔,忽地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 不等著他们说话,锦寧便红著眼睛说道:“请父亲明鑑,这木头上刻的生辰八字,是……是锦寧的,不是明月妹妹的。” 宋氏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忽视的东西是什么! 裴景川也回过神来!刚才锦寧口中那个日期,为什么那么熟悉,那是锦寧的生辰! “这……这不可能啊!”珍珠嚇了一跳似的,伸出手去將那掉落在地上的木头人捡了起来。 “元月十五,子时三刻……这……”珍珠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上面的日子。 怎……怎会如此? 裴景川此时大步冲了上去,一把抢过那扎满了针的木头人,亲自確定了上面的日子,脸色复杂至极。 锦寧看著永安侯,满脸是泪:“父亲!他们说女儿用厌胜之术害明月妹妹,可这上面的生辰,是锦寧的!这哪里是有人要害明月妹妹?分明就是有人,要害女儿啊!” 海棠闻言,忽地说了一句:“姑娘身体素来康健,可这段时间,却忽然间病倒了!几乎命悬一线!原来竟然是这东西在作祟!” “请父亲,严查此事,为女儿做主!”锦寧虚弱,但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47章 重罚 永安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不等著永安侯说话,宋氏这会儿,就作势要起身,裴景川见状伸手,將宋氏搀了起来。 宋氏起来后,就喜极而泣地看向锦寧:“寧寧!这件事不是你做的,我便知道,往日里我也没有白疼爱你!” 锦寧没有看宋氏,將宋氏忽略了个彻底。 昔日的母女情分,早就在前世逼杀之时,断了个一乾二净了。 如今……宋氏当她看不出来,所谓的母女深情,都是一场戏吗? 宋氏好似没察觉到锦寧的冷漠一样,这会儿继续说道:“侯爷,这件事的確得严查,不过侯爷公务繁忙,这后宅的小事,还是交给妾身吧!” 说著,宋氏又温和地看著锦寧:“寧寧,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查出来,究竟是何人害你!给你一个交代!” 锦寧这个时候,將自己的冷漠和不满都收了起来,乖巧地看向宋氏:“多谢母亲。” “既然这件事和寧寧没有关係,那侯爷,我们还是回明月那,守著明月吧,明月这孩子……还昏迷著,妾身这心中,实在不放心!”宋氏继续道。 永安侯微微点头。 宋氏就抬腿往外走去,还不忘记微微扬起手来,示意裴景川搀扶著自己。 可就在这个时候。 锦寧清洌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了:“等等!” 眾人顿住脚步,又看向锦寧。 锦寧冷声道:“有人毒害我的事情,自然是要严查,可父亲……您好像忘了另外一件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永安侯拧眉:“何事?” “女儿刚才同意珍珠搜查我的房间之前,父亲答应过我,若查明不是我害了明月妹妹,便要重罚污衊我的人!”锦寧沉声道。 向她问罪的时候,来势汹汹。 这个时候就想这样轻飘飘地揭过这件事?不可能! 锦寧没有忘记看向裴景川:“二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刚才二哥答应的事情,这个时候不会不承认吧?还是说,二哥想要耍赖?” 裴景川额角青筋直跳:“谁说我要耍赖?” “既然二哥不打算耍赖,那二哥就自己请罚吧!”锦寧沉著脸说道。 宋氏瞧见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不悦:“寧寧!如今已经还了你清白,我也答应你会调查这件事给你交代,你为难你二哥做什么?” “又不是他害你!”宋氏继续道。 又不是他害你? 这句话在锦寧的脑海之中炸开。 如前世一样,这些人,並不是每一个人都真正动手谋害了他,可每一个人都是压垮她的稻草! 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不同的是,她如今,不再是那个天真的、愿意相信家人,寧可牺牲自己的命,也要护家人周全的裴锦寧了。 锦寧看著宋氏,冷声道:“女儿知道母亲心疼二哥,可这件事,不只是我和二哥兄妹之间的小事,二哥身为兄长,不想著周旋我和明月妹妹之间的关係,如今还要冤枉我害了明月妹妹……” “女儿被冤枉不要紧,要紧的是,二哥如此挑唆,我和明月妹妹之间的姐妹之情,必定会受到影响!” “二哥身为侯府的公子,不想著建功立业,却和长舌妇一样的,在后宅搬弄是非,栽赃陷害妹妹,若父亲不严加管教,只怕日后,会生出更多祸端来!” 锦寧一番话说下来,永安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前面那些话还好,可后面那句,裴景川不建功立业的话,算是彻底踩到了永安侯的痛处! 他有三个儿子,永安侯府大公子,如今任职在外,可这二儿子,却略显不成器了一些。 至於第三个儿子……那是个窝囊的庶子,永安侯向来不愿意提起。 身为父亲,永安侯当然希望裴景川能出息。 而且,他也希望侯府的这些子嗣,能兄友弟恭,姐妹情深。 “你妹妹说得对!川儿!你最近的所作所为,真是越发地让父亲失望了!你本该承担起当兄长的责任,让妹妹们亲近一些,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永安侯怒声呵斥。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 他没想到,锦寧一句接著一句,一番话下来,竟然是要重重踩他一脚! “你妹妹说的这些,你可知错?”永安侯沉声道。 裴景川梗了一下脖子,最终,垂下头来:“儿子知错。” “既知错,便罚你跪上一个时辰!”永安侯眯著眼睛说道。 锦寧闻言,提醒了一句:“父亲答应我的,可是重罚……女儿犯了错,要请家法,如今轮到兄长了……” 锦寧看向永安侯,继续说道:“父亲恕罪,女儿绝对没有说父亲不公正的意思,只是觉得,国有国规,家有家法,父亲在家中都偏颇的事情若传出去了……如何让陛下相信您在朝堂上,会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为永安侯著想的神色。 永安侯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锦寧说得有道理。 永安侯的脸一沉,当下就说道:“来人啊!请家法!” 宋氏一听这个,脸色就微微一变,当下就说道:“侯爷,这家法请不得!” 永安侯沉著脸看向宋氏。 宋氏便继续说道:“川儿是习武之人,若是打伤了筋骨,还要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永安侯闻言,神色之中有了一些迟疑。 他这个时候有些后悔,当初罚锦寧的时候,不该因为在气头上,便隨便请家法。 如今……倒是不好收场了。 永安侯看向锦寧。 锦寧深深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的为人,知道这个时候继续纠缠请家法的事情,父亲未必会同意。 毕竟……父亲还指望著这个不成器的二哥,建功立业呢。 锦寧轻声说道:“女儿也不是,不念兄妹之情的人,既然父亲母亲捨不得对二哥动家法……那家法便作罢吧!” 裴景川看向锦寧,神色动容,他愿望了寧寧,寧寧还愿意让步,他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寧寧。 只见锦寧唇角微微一扬,继续开口了。 裴景川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第48章 手段 锦寧微微一笑,清声重复了一次:“我说:让兄长在这外面跪著。” “就跪到,我的气消了。”锦寧补充道。 裴景川额角的青筋直跳:“你让我出去跪著认错?” 让他出去跪著,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锦寧温声道:“我这也是为了二哥著想,给二哥一个反思的机会。” 锦寧知道,自己这个莽夫二哥,如今年轻气盛,最是要面子,若是让人知道,他在雪中跪著给妹妹认错,对他造成的伤害,绝对比打他一顿还大! 宋氏的脸沉了下来:“寧寧!他可是你二哥!” 锦寧看著宋氏,挑眉道:“是啊,他可是我二哥,那他冤枉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二哥呢?” “他若真当我是妹妹,便会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我就算是真的不喜欢明月妹妹,我也不会用厌胜这样的手段来害她!”锦寧冷嗤。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是软柿子,也会寻个机会让裴明月付出代价! 但厌胜这个办法,真的是太蠢了! 她做过鬼,知道当鬼也不可能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这种事情,与其寄托在鬼神之说上,还不如亲自来討债! 锦寧继续道:“若这件事,父亲和母亲不能公正严明地处置,还要包庇兄长,那女儿……可不保证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 “若传到陛下耳中……” 锦寧微微一顿,看向宋氏:“有人用厌胜之术害我的事情,便藏不住了,陛下说不准会下旨严查。”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是永安侯府能兜得住的了!”锦寧继续道。 永安侯看向锦寧,冷声道:“你在威胁我?” 锦寧一脸乖巧:“锦寧不敢,锦寧只是帮著父亲分析利弊,锦寧希望,永安侯府一切都好,可……父亲,有人想要扰得这永安侯府不安寧!难道不该罚吗?” 永安侯闻言,就看向了裴景川。 锦寧继续道:“答应的事情若做不到,二哥下次就別说大话,让人笑话!” 裴景川梗著脖子往外走去:“行!不就是罚跪吗?我认了!” 说著裴景川,就走到院子外面,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宋氏看到这一幕,瞥了锦寧一眼:“寧寧!你真是!哎!” 锦寧没理会宋氏,又將目光落在珍珠的身上,海棠见状,便冷声道:“二哥身为侯府嫡子,尚且认罪领罚,你一个贱婢,如此污衊大姑娘,该当何罪?” 珍珠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宋氏。 可宋氏这个时候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锦寧又怎么可能,让她护住珍珠! 锦寧冷声道:“请父亲重罚……”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请父亲將珍珠的卖身契,交给女儿,由女儿处置她!” 永安侯倒也不在乎一个丫鬟的死活。 裴景川的事情他都让步了,他当然不会为了珍珠坚持什么,这会儿就微微頷首。 锦寧看向宋氏:“还劳烦母亲將珍珠的卖身契,交给女儿。” “夫人……夫人……不要……”珍珠的神色慌乱了起来。 她若是落到大姑娘的手中,大姑娘不可能让她落得好处! 打罚只是轻的,若是將她发卖到下三烂的地方,她这辈子可就要毁了啊! 宋氏沉声道:“现在还不能將卖身契给你。” 锦寧反问:“母亲这是要包庇这个丫鬟吗?” 宋氏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算是想给你,也得回府拿了这卖身契!” 锦寧继续道:“那就请母亲差人回去取卖身契吧,从此处回京,不过一日半的时间,三日足够一个来回了。” “三日,女儿若见不到这卖身契,我便去求见陛下,请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放肆!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永安侯怒声呵斥。 他自是不想,让锦寧將这件事闹出去。 锦寧听到这,轻笑了一下。 陛下……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吗? 永安侯却把锦寧这声轻笑,当成了威胁。 “一个丫鬟而已,就依著她,三日就三日。”永安侯沉声道。 宋氏心有不甘,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强撑著心中的怒意,在脸上掛起一丝笑容:“好了,寧寧,你不要闹了,这些事情都依著你便是。” 锦寧:“……”闹? 宋氏管这叫闹? 不过锦寧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会儿也不想和这些人多纠缠。 这样想著。 锦寧就伸手摁了摁自己的额头,开口道:“怪不得我这些日子,病得这般厉害,原来都是这东西作祟,海棠,將这木头人烧了吧。” 海棠闻言,麻利地捡起来掉在地上的木头人,扔到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父亲,母亲,我身体不適,请回吧。” “至於珍珠……便先陪著二公子,到外面跪一跪,待那卖身契送来,再做其他处置。”锦寧笑了笑。 今日这场闹剧,让永安侯也憋了一肚子气。 他一甩衣袖,便大步离开了。 宋氏走到裴景川身边,见外面已经又起了风雪,便冷声道:“平安!还不赶紧去给你家公子,取厚狐裘,再拿两个软垫子来!” 锦寧没有理会宋氏。 只要裴景川在外面跪著就好。 真正伤人的,可不是这风雪,而是这屈掉的膝盖。 海棠將门关上后,转过身来,就看到锦寧正拿著火钳子轻轻拨动那木头人,让木头人烧得更充分一些。 海棠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这可是证据,您怎么把证据烧了?为什么不藉机,用这木头人,搬倒二姑娘?” “姑娘就是心太软,竟然只惩治了二公子,没有深究这件事,让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海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义愤填膺。 锦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软吗? 她抬眸,看向海棠:“所以,你觉得这木头人,是谁放的?” 海棠脱口而出:“当然是二姑娘!除了她,还会有谁这般针对姑娘!” 锦寧轻笑一下。 海棠见状,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二姑娘的手段?” 第49章 吐气 锦寧又拨弄了一下那个木头人。 裴明月的確,在她这放了一个厌胜用的木头人。 但……刚才搜出来的这个,写著她生辰八字的,可不是裴明月放的! 海棠看著锦寧,试探性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锦寧看著面前的海棠,这些日子,海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证明,海棠不是宋氏的人,尤其是刚才,海棠已经彻底將那宋氏得罪了,那她,也愿意再多信任海棠一些。 其实,仔细想想,从前世到今生,海棠都没有害过她。 唯一的变数,便是海棠最后给她大哥做了妾室。 但……在这高门大院之中,丫鬟的去路,未必是丫鬟自己能决定的。 如此想著,锦寧回了一句:“她自是想害我,只不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裴明月想装病,用这厌胜之法冤枉她。 可她也不是傻子,什么都不做,就等著裴明月来害! 那日她便看到石榴鬼鬼祟祟的,在她的房间內不知道做什么,仔细搜寻后,便寻到了写著裴明月生辰八字的木头人。 於是,她就將上面裴明月的生辰八字抹去,重新写上了她的生辰八字。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场大戏。 海棠是个聪明人,被锦寧这么一点,瞬间就明白了。 她连忙跪在了地上,开口道:“请大姑娘降罪!” 锦寧看向海棠:“你何罪之有?” 海棠连忙说道:“是海棠疏忽,没有发现,竟有人在姑娘的屋子之中藏了这腌臢的东西,藉此谋害姑娘!” 锦寧道:“不怪你,起来吧。” 接著,锦寧就將一包东西,递给了海棠:“將这些东西,拿给石榴吧。” 海棠接过东西,不用打开看,也知道这里面装的是银子和首饰等东西。 她诧异地看向锦寧:“姑娘这是……” 锦寧眸光清亮:“背主的东西,总该付出代价的!” 这件事,她便交给海棠去做! 恩威並施,方可让下面的人,忠诚听话。 即便是海棠如今的確没有异心,可她也得提点一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海棠听到这,心头一凛,便往外走去,將这东西给石榴送去。 如今她哪里还会不明白?姑娘赏给石榴的那些东西,还有如今这包財物,那哪里是赏赐啊?分明就是催命符! 锦寧立在门口。 看著院子之中跪著的裴景川。 丫鬟拿来了厚狐裘,想要给裴景川披上,可裴景川却气恼地,將那狐裘扔开。 裴景川自然是瞧见,锦寧在门口看著自己了。 他用那满是血丝的双眼,看著锦寧。 锦寧能感觉到,此时裴景川复杂的心情。 他约莫是意外,自己这个当妹妹,竟然会捅他刀子,让他受罚,心中憋著一股子气呢。 锦寧此时,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前世今生,她总算开始,让这些伤她害她之人,付出代价了! 这会儿,天空之中已经飘起了雪花。 不多时,裴景川的发冠和肩膀就被染白。 锦寧注意到,裴景川被冻到,脸色有些苍白。 但此时,她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 这就觉得冷了吗?这和前世她所经歷的雪崖之底,断腿之痛比起来算什么? …… 宋氏从锦寧这离开后,忽地就发现,好像有什么让她想不通。 她今天晚上一直被锦寧牵著走。 只觉得,那厌胜用的木头人,可能是明月的手段。 如今被锦寧抓住了把柄,她就想儘快息事寧人,护住自己嫡亲的女儿。 可此时……她忽地就意识到。 若真是明月做的,明月又为什么,让珍珠去指认锦寧?將事情闹大。 还是说……珍珠也是锦寧的人?所以,到后来锦寧要討珍珠的卖身契! 宋氏一边疑惑著,就一边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夫人来了!”外面的翠玉扬声喊了一句。 宋氏瞥了翠玉一眼,便大步往里面走去,她的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此时的裴明月,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宋氏扫视了一圈,最终,注意到地上的一颗蜜饯。 她冷声屏退左右:“都下去吧,我要和二姑娘单独待一会儿。” 眾人下去后,宋氏就看著裴明月,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还要装到什么?” 裴明月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宋氏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若不是我护著你,裴锦寧都要攀咬到你的身上了!” 裴明月这才装作昏迷醒转的样子,看向宋氏:“母亲?” “终於醒了?”宋氏瞥了裴明月一眼。 裴明月坐起身来,追问:“母亲,你刚才说什么?谁攀咬谁?” 宋氏盯著裴明月问:“我只问你一句,那厌胜用的木头人,是不是你差人放到锦寧屋內呢?” 裴明月闻言,眼神之中满是不安:“母亲……我……” 宋氏见裴明月这样,便道:“果真是你放的?” 裴明月抿唇没说话。 宋氏嘆息地看向裴明月:“我是你的母亲,有什么话你不能同我说?即便是你做错了,我还能为了一个外人,怪你不成?“ 裴明月闻言,这才红著眼睛:“宸哥哥还是在乎她的!他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根本就没有换太子妃的意思!” “我……我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要嫁给宸哥哥了!”裴明月继续说著,十分委屈。 宋氏揉了揉额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所以,你就想用厌胜之术害她?蠢笨!这厌胜之术,若真有用,天底下就没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她这个女儿,即便是想害人,手段竟也如此拙劣。 到底怪她,让明月在乡野长大,所以见识短浅。 裴明月闻言,很是困惑:“母亲?” 她和母亲是在说一件事,怎么感觉……她有些听不懂了? 这样想著,她便问:“怎是我用厌胜之术害她?不是她记恨我,所以用厌胜之术,诅咒我吗?” 宋氏听到这,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串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地向裴明月確认:“你差人放到她屋中的木头人,可是刻了她的生辰八字?” “怎会!那上面,分明刻了我的生辰八字!”裴明月瞪大了眼睛。 宋氏闻言,脸色一变:“来人啊!去大姑娘那,將那厌胜用的木人取来!” 第50章 心机 宋氏瞬间將所有事情想通,但此时,已经迟了! 锦寧那,哪还有什么木人了? 锦寧是当著大家的面,光明正大的,將那木人扔到了火堆之中的。 裴明月此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见宋氏的脸色不好看,有些不安地说道:“母亲……是……是明月不好,不该起这种心思。” 宋氏见裴明月满脸害怕和紧张,软了软神色,语气也轻缓了几分才继续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母亲不责怪明月,可明月给母亲添了麻烦,心中很是不安。”裴明月红著眼睛说道。 “母亲,我真没想过要针对她……是她,是她一定要和我抢宸哥哥……若不是……若不是当年我没能在母亲身边长大,便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裴明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样的一幕,给宋氏瞧见了。 让宋氏的心又软了软。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只能怪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尽到责任。”宋氏拉住了裴明月的手,十分心疼。 其实锦寧那孩子,她也是真心疼过的。 时至今日,她也是疼的。 只不过,她如今更怜惜自己亲生的女儿罢了,谁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女儿?宋氏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更何况,锦寧享了本属於明月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她欠明月的! “其实我也不是想要那太子妃的位置,我只是……只是太喜欢宸哥哥了。”裴明月继续道。 宋氏心疼地看著裴明月:“明月,真是苦了你。” “母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以后你做事,能思虑周全一些,莫要一时衝动,就中了別人的计!” “就好比今日,锦寧分明就是知道了你的谋划,设了个圈套等你往里面钻呢!” 宋氏说著这话,便又將事情的原委说了。 裴明月垂首听著宋氏说话,好似十分內疚,自己不该这样做。 “三年不见,没想到,锦寧这丫头,变得如此有心机,竟將我和你父亲,都矇骗了过去!”宋氏沉声道。 “母亲,那……现在……要怎么办?”裴明月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宋氏嘆息了一声:“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便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重新翻出来?事情的起因,到底是明月,若在翻起来,明月也落不得好。 此时的海棠,已经將东西给石榴送回去,回来復命。 她见锦寧正閒適地坐在桌前饮茶,便问:“是大姑娘,您就不怕夫人,想通所有后,会严查此事吗?” 锦寧笑了笑:“不会。” “如今这局面,裴明月还是乾乾净净的……她若严查,索性把所有事情都闹出去,我和裴明月谁也当不成太子妃!亏的还是永安侯府!”锦寧继续道。 而且……这太子妃不太子妃的,她是不在乎。 但,宋氏和裴明月,却未必捨得了! 她今日没有一定攀咬裴明月,不是给裴明月留一线,而是给自己留一线。 而且,来日方长! 这一场雪,下到了天黑。 宋氏安抚完裴明月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身边的李嬤嬤,进来稟告:“夫人,二公子还在外面跪著呢,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宋氏面容沉静,让人瞧不出神色来。 李嬤嬤小声道:“夫人,您別怪奴婢说话不好听,这大姑娘,未免也太心狠了一些,怎么说,二公子也是她哥哥,怎么能拿到人的错处,就往死里整?” “她不心疼二公子,也得心疼夫人,会不会因此忧心啊!”赵嬤嬤继续道。 “夫人对她千好万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养不熟,夫人,您还是得为二姑娘,好好打算一下。” 李嬤嬤在这说著,宋氏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沉。 锦寧在屋子里面,喝了一碗热茶,才又一次走出去。 这一次,她走到了裴景川的跟前。 裴景川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冷,可是跪著跪著,整个人好似僵住了,就也不觉得冷了。 他听到锦寧的脚步声,抬眸看向锦寧。 风雪袭来,仿若將兄妹两个人,隔绝在两个世界之中。 锦寧的声音清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之所以跪在这,不是因为我心狠,而是你心狠。” “你之所以挨罚,不是我要罚你,也不是父亲要罚你,而是你替她在受过。” “你有话直说,少拐弯抹角的。”太冷了,裴景川一张嘴,牙齿就打颤,他只能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 锦寧挑眉看向裴景川:“三年没见,没想到二哥你,真是越来越蠢了。” “你想不到,是何人,在我的屋中,放了那厌胜用的木人吗?” 裴景川冷声道:“你想说是明月吗?你別以为,今日的事情,是你刻意栽赃!” “我栽赃?我是能使唤动那母亲亲自送到她身边的珍珠,还是能挑唆你来我这发难?”锦寧冷嗤。 “罢了,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况且……我也不想同你这样的蠢货说话,你起身回去吧!”锦寧淡淡道。 她是真想发了狠,让裴景川冻死在这算了。 也尝尝她前世的苦! 但不行啊。 永安侯虽然说,允许她决定裴景川跪多久,但永安侯,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跪死?指不定,派了什么人在这盯著呢,更何况,还有宋氏。 她就算不鬆口,裴景川也跪不死在这。 裴景川听到锦寧骂自己蠢货,额角的青筋直跳,可见气急了。 锦寧又道:“还请二哥牢牢记住,下次帮人出头的时候,是否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这次我念著兄妹之情心软,下次就未必了。”锦寧冷声道。 “兄妹之情?我们之间……有吗?”裴景川冷笑。 他今日,所承受的痛苦,不是风雪有多冷,而是锦寧对他的中伤!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伤了! 亏了锦寧不知道裴景川是怎么想的,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问问,这就伤心了?那他们对她所做的,她的心就不会伤不会痛吗? “二哥既然觉得,我们没兄妹之情,那便没有吧!”锦寧的声音,乾净利落,没有半点眷恋。 第51章 眼药 裴景川没想到,锦寧能將这话,说得这般果决。 见裴景川满脸诧异,锦寧的唇角微微一扬。 看吧。 只要她不在乎,不在乎这些人,也不在乎那虚无縹緲的感情,这些人这些事情,就不会真正的伤害到她! 裴景川见锦寧神色满是冷然,完全没有后悔说出这话的意思,心中更气了。 他一甩衣袖,打算转身大步离开。 可想得不错,只是这一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双腿灌了铅一样的,僵在原地,他整个人直接就侧摔在了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沾满了雪。 看起来好不狼狈。 锦寧见状,唇角是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发出一声轻笑。 裴景川也是这永安侯府的天之骄子,素来傲气,如今被锦寧这般嘲笑,倍感折辱。 但他最终也没有寻锦寧麻烦的意思。 只扶著自己僵硬的双腿,艰难离开。 这一晚,其他人的心情怎么样,锦寧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睡了个很安稳的觉。 第二日清晨。 萧熠照例到棲凤殿,同徐皇后一起用茶。 他虽然对这位皇后,並无偏宠,甚至有些冷淡,但该有的体面,一直都是给够了的。 对於徐皇后来说,一天能见到皇帝一次,便是她的体面了。 徐皇后抬手,给萧熠斟茶:“陛下,请用茶。” 萧熠抬手饮茶,面容沉静,並无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倒是徐皇后,挑拣著,说著她知道的消息。 先是说:“昨日安嬪身体不適,不过请陛下放心,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只是感了风寒。” 萧熠:“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皇后表示了自己的贤良后,又道:“还有,户部侍郎家的温淑姑娘,昨日不小心跌下冰湖,险些丟了命。” 如此说著,徐皇后就观察著萧熠的神色。 萧熠面不改色,继续饮茶。 徐皇后也继续道:“幸好救治及时,还留得命在。”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永远不能生育了。 不过后面这些话,徐皇后没对萧熠说出来。 此时,萧熠才开口道:“可允温大人一家,先行回京。” 徐皇后点了点头:“陛下宽宏,行宫冷寒,不利於养伤,让温大人一家,先行回京自然是极好的。” 徐皇后也抬手饮茶,此时才轻笑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趣事一样的,开口说道:“臣妾还听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徐皇后笑著继续:“听说昨天永安侯府裴大姑娘,同二公子起了爭执,永安侯爱女心切,罚裴二公子在雪地里面,跪著给裴大姑娘认错,说是等裴大姑娘消气了,才可以起来。” “据说,足足从天亮跪到天黑,跪了快三个时辰呢!” “这永安侯,不知道是偏宠裴大姑娘,还是为了给天家面子,才如此决定。”徐皇后感慨似的说道。 萧熠皱了皱眉。 他自是听懂徐皇后口中的意思了,这意思是说,裴大姑娘娇宠跋扈,对自己的兄长,有些狠心。 至於永安侯,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裴大姑娘,是早就定下来的太子妃。 徐皇后见萧熠皱眉,便道:“陛下为宸儿定下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性子若真如此骄纵,也该改一改。” 骄纵?萧熠想起那道纤细病弱的,总是以轻纱覆面,羞於见人的裴大姑娘,总觉得,她和骄纵两个字扯不上关係。 如此想著,萧熠便问:“皇后打算怎么办?” 徐皇后当然不敢直接说换人。 她只是笑著说道:“臣妾想著,待日后裴大姑娘的身体好上一些,请她入宫,先学一学宫中的规矩,日后也能更好承担起太子妃的责任。” 这话说的,合乎情理。 萧熠没有驳回的意思,微微頷首,表示应允了。 说完后,萧熠又补充了一句:“莫要太严苛了。” 徐皇后笑著说道:“这是自然,她可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臣妾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会严苛。” 说完这话,她便微微敛眉。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这般认定裴锦寧! 明明见都没见过几次,可陛下对裴锦寧的关爱却不少。 往日陛下最厌恶骄纵的人,可今日裴锦寧为难兄长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掠过了。 锦寧並不知道,这一大清早的。 徐皇后就已经在萧熠那,给她上过眼药了。 海棠听见锦寧起床的声音,便端著盥盆从外面进来。 “姑娘,您醒了。”海棠笑著道。 锦寧点点头,便过去净面。 等著锦寧坐下后,海棠一边为锦寧梳发,一边说道:“姑娘,今日晨起,奴婢就没见到石榴。” 往日里,也偶有寻不到人的情况,不知道是去躲懒了,还是去做什么了。 但这一次。 锦寧听到海棠稟告,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海棠:“人不见了?” 海棠道:“是。” 锦寧想了想,便道:“拆这院子里面的人,都去寻一寻,再给母亲送个信儿,请她也帮忙找一找。” “便说,我担心她冒失,衝撞了什么贵人。”锦寧补充道。 海棠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你说她会不会……” 昨日那包財物,分明就是催命符。 锦寧的眸子一冷:“已经什么?” 海棠不敢说。 锦寧冷声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素日里疼爱石榴,如今她不见了,我很是忧心!” 海棠闻言,顿时敛眉道:“是奴婢失言了。” 锦寧的声音和缓了几分:“为我梳头吧。” 她抬手將一根金釵,递给海棠,让海棠为自己戴上。 她这才轻声道:“海棠,你跟著我,也有五六年了。” “以前的春杏,你也是知道的……” 海棠闻言点了点头。 春杏是从前伺候大姑娘的贴身丫鬟,五年前,就年满二十了,姑娘將卖身契给了她,又请老侯爷,將春杏配给了侯爷贴身的护卫。那可不是一般的护卫,是有官职在身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春杏的心上人。 春杏出嫁的时候,姑娘还给了一处庄子並二百两银子做陪嫁。 身为贱籍丫鬟,春杏的结局,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锦寧转过头来,看向海棠:“忠心的丫鬟,我定不会亏待,可若是如石榴一样吃里爬外……” 锦寧没有说下去,但海棠却明白锦寧的意思。 她连忙跪在地上,看著锦寧说道:“姑娘请放心,海棠一定为姑娘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锦寧笑了笑,话是这样说的,但往后如何,还得看海棠怎么做。 海棠刚將石榴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便急匆匆地回来稟告:“姑娘,人找到了!只是……” 第52章 下场 锦寧正在用早膳,她將筷子放下,看向海棠。 海棠这才继续说下去:“人已经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锦寧听到这微微一怔。 她想过,石榴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裴明月针对她不是一次了,雪林一次没见到效果也就罢了,可这一次……险些引火烧身。 她若是裴明月,也会疑心石榴没把事情做好。 但她没想到,石榴这样快就没了。 要知道,这可是行宫啊!天子就在这行宫呢! 这些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锦寧收回心神,看向海棠又问:“怎么没的?” “据说观景台的栏杆,年久失修,石榴夜半睡不著觉了,去那透气,不小心跌落了下去……” “刚掉下去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在雪上爬了好一段距离呢,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冻实了。”海棠敘述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气。 但锦寧听完后,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自己都死过一次了,又怎么会听说別人的冻死了,便害怕? 锦寧起身,拿起狐裘披在身上,还没有忘记遮挡住面容,然后才往外走去。 在这行宫之中,谁知道,会不会碰到魏莽或者是萧熠? 时候未到,先隱上一隱,並无坏处。 海棠见状连忙跟上:“姑娘,您这是……” 锦寧的声音清冷:“既是我身边的人,如今人没了,我总归要去瞧瞧的。” 锦寧过去的时候,行宫这些的婆子,已经为石榴敛尸了。 此时只有一只手臂垂落,那手臂上,乾乾净净的。 之前锦寧赏下去的碧玉鐲子,石榴本是日日不离身的,倒不是她多感激锦寧才贴身戴著,而是这鐲子太贵重了,石榴实在是喜欢。 今日却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锦寧瞥了一眼,见那几个婆子,眼神躲躲闪闪。 心中知道,这东西怕是给她们拿去了。 锦寧也不想要这死人戴过的东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想到。 …… 宋氏前脚刚將永安侯送走,赵嬤嬤就进来了。 宋氏知道赵嬤嬤有话要说,就问:“何事?” “下人们找到了石榴的尸体。”赵嬤嬤压低了声音。 宋氏语气很是平静:“知道了。” 她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给她的父母,送一些银钱安抚吧。” 赵嬤嬤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当属夫人心善,这个背主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如今夫人还要赏银下去,便宜了他们了!” 也不知道,赵嬤嬤口中这个背主,到底是背的哪个主。 宋氏继续道:“人是在行宫没的,莫要闹出事端来。” 赵嬤嬤闻言便道:“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明月那,怎么了?”宋氏又问。 “二姑娘还昏睡著,夫人可用去瞧瞧?”赵嬤嬤问。 宋氏想了想便道:“不必了。” 哪里是真昏了?约莫是已经昏睡过去,这忽然间醒来不太好收场,而且,还想等著太子殿下过去探她呢。 锦寧在石榴那,演了一场主僕情深后,才往回走去。 不等著折进芳梅殿的外院,便被人喊住了:“寧寧!” 海棠看向锦寧,小声道:“好像是太子殿下。” 锦寧只当自己没听到,抬腿就要往前走去。 可这个时候,萧宸的隨从已经先一步走上来,拦在了锦寧的前面。 锦寧没了法子,便转身看向萧宸。 萧宸道:“我刚才喊你,你没听到吗?” 萧宸到底还是太子,锦寧如今的身份只是个臣女,这个时候也只好先行了礼:“臣女见过殿下,臣女並未听到殿下的声音。” 如今她还是臣女,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不会是臣女了。 至於……萧宸会不会是一直是太子,更是说不好的事情。 毕竟,她若入宫,便不会甘心只当个婕妤——萧熠是说,要册她为婕妤吧? 萧宸瞥了锦寧一眼,知道锦寧说的是假话。 但他不想追究这个,而是看著锦寧问道:“明月突发急症,你可知晓?” 锦寧淡淡道:“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去探过她没有?” 没等著锦寧回答,萧宸那俊美面容上的眉头,就微微一蹙,然后看向锦寧:“隨我去看看她。” 锦寧清亮的眸子这,满是困惑。 萧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关心裴明月,自己去探望便是,拉著她去做什么? 是觉得,她愿意见到裴明月,还是裴明月愿意见到她? 萧宸见锦寧不说话,便又道:“你们到底是姐妹,如今她病了,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锦寧看向萧宸,忍不住地开口了:“殿下拉著我去探望明月妹妹,可是因为,自己去探望,怕影响了明月妹妹的名声,所以才拉著我打掩护?” 萧宸的脸色一沉:“寧寧,你怎么能如此想?我身为太子,想见谁,难不成还用遮遮掩掩吗?” “我不过是想著,化解一下你们姐妹之间的矛盾。” “明月她心善,若她知道,你去探望了她,待她醒来,一定不必计较你之前对她做过的事情。”萧宸继续道。 “你们两个都是永安侯府的姑娘,本就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和睦一些,对彼此都有好处。”萧宸语重心长的,给锦寧讲著大道理。 锦寧等著萧宸说完后,本想冷嗤一声,讥回去。 但忽地,锦寧就改了主意,她唇角微微扬起:“臣女觉得,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臣女这就和殿下,一起去探望明月妹妹。”锦寧笑盈盈地道。 萧宸有些意外地看向锦寧,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本以为锦寧会言辞激烈地去拒绝,毕竟这些日子,锦寧同他说话就和爆竹一样,语气从未和缓过。 她怎么,忽然间就想通了? 第53章 扬手 锦寧见萧宸不说话,便问:“殿下?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探望明月妹妹吗?”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锦寧,接著晒然一笑。 锦寧能想通,去探望明月,总归是好事儿。 是他想多了。 萧宸含笑道:“这样就对了,寧寧,你是当姐姐的,本该多照顾妹妹一些。” 锦寧微笑道:“殿下说的话,锦寧谨记於心。” 她一定会多照裴明月,“好好”照顾的那种。 萧宸却当锦寧,是真心想通了,心情颇为畅快。 不管怎么说,锦寧都是他早就定下的太子妃,若锦寧不能和他同心同德,反而刻薄多事,他也很宽心。 萧宸觉得锦寧做得好,这会儿就温声道:“寧寧,等著探过明月,我带著你一起去拜见父皇和母后,以后,他们就也是你的父皇和母后了。” 虽然早就见过,但他还没有亲自带锦寧去拜见过。 锦寧脚步微微一顿,瞥了萧宸一眼。 她知道萧宸这意思,这是觉得她表现好了,想给她一个甜枣!带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去见父亲母亲了! 只是…… 锦寧的唇角微微一扬,萧熠吗?他可当不成她的父皇! 说话间,两个人就已经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门口守著的丫鬟,从珍珠换成了翠玉。 她瞧见两个人过来,连忙大声道:“奴婢翠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姑娘!” 萧宸蹙眉,这丫鬟怎么咋咋呼呼的?永安侯府没人了吗?让这种人伺候明月! 萧宸和裴明月进屋后,便瞧见裴明月双目紧闭,躺在床上。 翠玉从后面跟了进来,对萧宸说道:“我家姑娘自那日,从大姑娘那回来,就突发急症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转的意思。” 锦寧轻笑,眼中满是讥讽,到了这个时候裴明月还没有忘记拉踩她! 亏她跟著萧宸来了,不然不知道,裴明月要让丫鬟编排她什么呢。 萧宸闻言,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 锦寧则是眼中满是焦急和心疼:“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有请太医瞧过?” 翠玉道:“昨夜就请人来瞧过了,说姑娘这病来得蹊蹺。” 锦寧听到翠玉这样一说,就往床铺的边上走了走,走近了,锦寧就闻到,这床铺上有一种香甜的桂花香。 寒冬腊月里面,哪里来的桂花香? 倒是今日膳房之中,就做了桂花糕,供隨行的臣子及其家眷取用。 昨日裴明月陷害锦寧的时候,锦寧便知道裴明月是在装昏,如今,她便更肯定了。 萧宸听了翠玉的话,满脸忧心。 “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间就倒下了?”翠玉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看锦寧一眼。 锦寧此时,忽地拢起袖子,抬起手来,往裴明月的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锦寧趁著这个功夫,手上没有閒著,一连著甩了好几个巴掌过来。 打的裴明月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才没有叫出声来。 “裴锦寧!你在干什么!”萧宸也没想到锦寧忽然间动起手来,大声呵斥著。 “我本以为你愿意来看明月,是你想通了!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趁著明月昏睡不醒的时候打明月!”萧宸继续道。 在锦寧新的一巴掌要落下去的时候,萧宸大步冲了上来,掣住锦寧的手腕。 锦寧用力一甩,没甩开萧宸。 这次锦寧反而先沉下脸来,看著萧宸冷声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寧,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翠玉瞧见这一幕,连忙对著门外站著的粗使丫鬟道:“快去请夫人和二公子过来。” 锦寧继续道:“殿下让我多照顾明月妹妹,我刚才这样做,当然是谨遵殿下的吩咐啊!” “你管这叫照顾?”萧宸看向裴明月,裴明月的脸,已经被打红了,看起来格外可怜。 裴明月听见萧宸问责锦寧,抓著床单的手,也微微松解了一些。 锦寧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你误会了。” 萧宸冷笑:”误会?“ 锦寧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明月妹妹突发急症昏迷的这个症状,我在淮阳老家的时候见过。” 锦寧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她这应该是害了离魂症,然后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在明月妹妹的身上了!我刚才打的哪是明月妹妹?是那不乾净的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莫要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打明月了。”萧宸冷声道。 锦寧看向萧宸,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清亮的光:“殿下,我就算是真不喜明月妹妹,想要欺辱她,也不至於当著你的面这样做。” 萧宸听了锦寧的话,神色和缓了些许。 的確是这个道理。 锦寧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可能当著自己的面,做这种刻薄狠毒的事情?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如今这人,你打也打了?她怎么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萧宸反问。 锦寧道:“殿下,您先鬆手。” “你又想做什么?”萧宸的心头一跳,总觉得自己这一鬆手,锦寧又要动手了。 锦寧无奈道:“殿下,您不鬆手,我打不够数,她就醒不过来啊!” “还不够数?”萧宸黑著脸。 锦寧道:“刚才只打了十五下,还差三下,一共是十八下,左右脸各九下,九九归一,九乃数术之尊,自可驱邪还魂!” “殿下,如您所说,打都打了,不妨让臣女打够了。” “明月妹妹如今还没有醒来,她是感觉不到疼的。” “万一……臣女的法子真管用了,明月妹妹的病,可就好了!”锦寧继续道。 萧宸眯著眼睛看著锦寧,良久才沉声道:“若是她没醒呢?” “没醒,她察觉不到疼,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锦寧继续道。 “可这人,不是白打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借著这个机会,故意折辱她?”萧宸冷声道。 锦寧嘆息了一声:“在殿下的心中,锦寧就是这样的人吗?” “话已至此,殿下信或者是不信,全凭殿下考量。”锦寧继续道。 “只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打,只怕也不管用了。”锦寧补充一句。 萧宸最终,缓缓地鬆开了抓著锦寧手腕的手。 然后不忍直视地,別过头去。 锦寧晃动了一下,自己被萧宸抓痛了的手腕,將手高高扬起,用力扇了下去。 第54章 九九 这一巴掌,锦寧早就想扇下去了! 不管是前世今生,锦寧所遭遇的一切,裴明月绝不无辜。 尤其是昨日,她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陷害了。 三声脆响过后。 锦寧算是打够了自己的九九归一,接著,锦寧就覆在裴明月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萧宸就在此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锦寧的肩膀,將锦寧往后拉了一下:“裴锦寧!你闹够了没有?” “如今你打也打了,她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锦寧借势,故意往后踉蹌了一下,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接著,锦寧就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裴明月喊了一句:“明月妹妹,你若再不醒……我可……” 话还没说完。 裴明月的睫毛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在萧宸诧异的目光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殿……殿下?”裴明月假装刚刚醒转过来的样子,看向萧宸。 萧宸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明月,真……真醒了? 萧宸忍不住地转过身来,看向锦寧。 此时锦寧跌坐在地上,神色之中,並无委屈,反而满是欢喜:“殿下,您看,妹妹她真的醒了!” 在这一瞬间,萧宸只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错怪锦寧了! 锦寧是真的想救明月。 他刚才衝动之下,不记得自己是否用了力气……但锦寧如今跌坐在地上,那他刚才的力道一定不小。 这样想著,萧宸的眼中满是愧疚。 他顾不上刚刚醒过来的裴明月,而是走到锦寧的身边,伸出手来,托住了锦寧的手臂,想將锦寧搀起来。 可锦寧却把手臂收了回去,自己从地上起身。 锦寧才站直身体。 后方就传来了宋氏和裴景川的声音。 “寧寧!”宋氏进门的一瞬间,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呵斥。 “我知道你不喜欢明月,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明月,你真是太让我这个当母亲的寒心了!”宋氏继续道。 没有永安侯的时候,宋氏这慈母就有些演不下去了。 还有裴景川,也冷著脸看向锦寧:“裴锦寧!你真是好得很啊!针对我就算了,如今还敢打明月妹妹的巴掌,若明月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定饶不了你!” 锦寧看向裴景川。 这可真好笑啊,昨天裴景川被她磋磨后,狠话都没放两句,便自行离开了。 如今瞧见裴明月受委屈了,裴景川却忍不了一点了。 裴景川大步往前走来,直衝裴明月的床上:“明月,別怕,二哥来了!有二哥护著你,没人可以伤你!” 锦寧瞧见这一幕,唇角带起意思嗤笑。 裴景川这个蠢货,看起来自己昨天对他说得,剖析整个事情的话,裴景川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祖父英明一世,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裴景川这个蠢货当孙子。 裴景川从锦寧身边路过的时候,差点没撞上锦寧。 不等著锦寧躲开,萧宸便伸出手来,拦了裴景川一下。 “你注意一些,不要伤到寧寧!”萧宸沉声道。 锦寧:“……”这个时候知道关心她了啊?晚了!她一点也不稀罕。 裴景川脚步没停,直接到了床边,心疼地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双脸红肿,看著可怜又狼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是睁著的。 “明月!你醒了?”裴景川惊喜地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乖巧地应声:“刚刚醒过来,多谢二哥哥关心。” 裴景川欣喜过后,便伸出手来,碰了碰裴明月的脸。 裴明月被这么一碰,好似吃痛一样的,眼中含泪:“別怕,二哥会给你討个公道的。” 他又转过身来,看向锦寧:“裴锦寧!你用那只手打得明月妹妹?” 宋氏站在门口的位置,终是开口劝了一句:“川儿,两个都是你妹妹,你有话好好说。” “裴锦寧!我问你,是用哪只手,打得明月!”裴景川双目赤红,声音冷冽,那气势,好像要將锦寧生吞活剥了一样。 锦寧则是看向了萧宸。 萧宸见状,拧著眉道:“本殿下还在这呢,你嚷寧寧做什么?” 锦寧闻言,就往萧宸的身后站了站。 萧宸也自然而然的,將锦寧往身后护了一下。 “殿下,您是亲眼见她打了明月的吧?您现在是要护著她吗?也是,她是你未过门的太子妃,您不护著她护著谁?” “只是,殿下,您真的要娶这样恶毒的女人,当太子妃吗?”裴景川反问。 萧宸的脸一沉:“放肆!谁允许你这样说的?” 宋氏连忙说道:“殿下,川儿年轻气盛,不该置喙皇家之事,还请殿下看臣妇的面子上,不要同他计较,川儿,还不给殿下道歉!” 裴景川看著躲在萧宸身后的锦寧,越来越气:“你不要以为有殿下给你撑腰,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二哥哥……不……不怪大姐姐。”裴明月细弱的声音传来。 “明月,你挨了打,还要给她求情?”裴景川诧异至极。 裴景川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萧宸终於得了机会解释这件事。於是就冷声道:“若不是锦寧打的这几巴掌,明月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而且,是我允许她这样做的。”萧宸继续道。 “啊?”裴景川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 什么叫做,殿下允许的? 锦寧从萧宸的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红著眼睛说道:“明月妹妹被脏东西覆身了,我打她的脸,是想將那脏东西打跑。” “我知道这办法不体面,可是明月妹妹最终醒过来了,不是吗?” “母亲和兄长心疼明月妹妹,误会我,也没什么关係的,只要明月妹妹能醒过来,锦寧就安心了。”锦寧继续道。 第55章 珍宝 锦寧一番话说的,显得她格外在乎这姐妹情谊。 裴景川听了个哑口无言。 他不敢相信地看萧宸,见萧宸神色温和地看著锦寧,便知道锦寧这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裴景川还是不放心的,看了裴明月一眼:“明月,是这样的吗?” 锦寧微微转过身来,看向裴明月,唇角微微带笑。 裴明月银牙紧咬,此时气血翻涌,恨不得衝上去咬锦寧一口。 但此时,她也只能装作乖巧无害的样子,轻声开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醒过来,便听兄长和姐姐爭执了起来。” 她都装昏了,刚才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说知道? 萧宸闻言,点了点头:“看起来锦寧说的有道理,那几巴掌,是打在脏东西的身上了,不会真正的伤到你。” 说到这,萧宸沉著脸看向裴景川:“裴二公子,这件事的確是我同意寧寧这样做的,这办法是野了一些,可效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还请裴二公子,不要因此和寧寧生了误会。”萧宸继续道。 听萧宸一口一个寧寧。 裴明月微微垂眸,眼中的暗色越聚越浓。 宋氏將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裴景川不知道明月是真昏还是假昏,可她却是知道的! 她当然也知道,刚才裴明月是真真切切地挨了打。 但这个时候,她纵然再心疼裴明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往前走了几步,有些尷尬地看向锦寧:“寧寧,刚才是母亲太心急了,误会了你,母亲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眼瞧著宋氏要给自己行礼。 锦寧抬手,搀扶住了宋氏,微笑道:“母亲折煞我了。” 现在宋氏向她行礼,若是传扬出去了,只会说她囂张跋扈没有教养。 至於行礼这件事……倒也不急於这一时。 往后。 总有机会,让这些人,匍匐跪拜。 宋氏还行继续行礼,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母亲您是世家贵妇,深諳后宅尊卑有別的道理,如今您这样向女儿行礼,只怕有人会觉得女儿不孝了!” 宋氏神色尷尬地站直身子:“寧寧,瞧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你莫要多想,母亲只是心怀愧疚,想和你赔不是罢了。”宋氏继续道。 锦寧笑著说道:“母亲若真心怀愧疚,锦寧倒是有个办法。” 宋氏看向锦寧。 锦寧笑盈盈地说道:“锦寧知道,永安侯府名下有一间名为珍宝堂的铺子,原本祖父便打算,將这铺子送给我做嫁妆。” 三年前,永安侯府就为她准备嫁入太子府的嫁妆了,其中就有这间珍宝堂。 只不过,后来嫁入太子府的不是她,这嫁妆自然成了裴明月的。 锦寧心知,宋氏如今不会想著將铺子给自己……但她入宫之时,必定就是和永安侯府翻脸之日。 待到那个时候,她身无长物,在后宫只怕寸步难行。 不管是后宅还是后宫,手中有银子,总是管用的。 所以,这铺子,她需得爭来! 如此想著,锦寧就继续说道:“既然原本就是准备给我的,母亲不如,现在就將这铺子给我吧。” 宋氏闻言,脸上温和慈爱的笑容,微微一滯,有些为难地开口了:“寧寧,这恐怕……” 锦寧看向宋氏,很是伤心地说道:“母亲觉得为难吗?” “母亲嘴上说著,对我心怀愧疚,可我不过是像母亲討要一样,本来就该属於我的东西,母亲都要拒绝……” 宋氏听锦寧说这话的时候,额角隱隱跳动,但脸上还维持著慈爱温和的样子。 宋氏继续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得你父亲点头才行呢。” 就在此时。 锦寧抬眸看向宋氏的身后,笑著开口道:“父亲!” 宋氏转过身去,这才注意到,永安侯从门外进来了。 永安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先对萧宸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接著,永安侯又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裴明月,眉眼温和了些许:“明月,你醒了。” 裴明月点了点头。 旁边的锦寧继续道:“多亏了太子殿下,若不是殿下允许,女儿也不敢用那非凡的办法,救治妹妹。” 萧宸见这个时候,锦寧还要讚赏自己两句,唇角微微扬起,看向锦寧的眼神,都柔软了几分。 永安侯刚想问问,锦寧是怎么救人的。 就听到锦寧开口了:“父亲,女儿救了明月妹妹,是不是该赏?” 锦寧的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撒娇的意思。 这让永安侯想起了从前。 到底是自己养在跟前长大的女儿啊!而且对於永安侯来说,不管锦寧的母亲是谁,都是他亲生的女儿。 永安侯頷首:“瞧著你能如此关爱妹妹,为父甚是欣慰,你想要什么赏赐,便说吧。” 他也希望,这永安侯府上下一心,兄妹姐妹都和睦。 锦寧笑盈盈地说道:“女儿想要珍宝堂!” 永安侯怔了一下,这珍宝堂……可是永安侯府进项颇多的一处铺子。 如今,锦寧张嘴就討这个? 永安侯迟疑了一下,便说道:“这件事,不是小事,我还得同你母亲商议商议,夫人,您觉得如何?” 永安侯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 宋氏恨不得將永安侯的嘴给堵上! 锦寧见状,便笑著说道:“那女儿,就谢过父亲和母亲了!” 永安侯微微一愣:“怎么这就谢上了?” “父亲有所不知,母亲刚才便答应下来了,只等著父亲点头呢!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太子殿下。”锦寧看向萧宸。 萧宸微微頷首。 锦寧瞥了萧宸一眼,她虽然厌恶萧宸,可该用的时候,也不妨碍她用上一用。 如此一来,宋氏和永安侯两个人,便有些骑虎难下。 当著太子的面,总不能食言吧? 最终,还是永安侯先开口了:“罢了,早晚都是你的,便先给了你。” 宋氏的心头一梗,看了永安侯一眼,但这侯府之中,还是以永安侯为尊,宋氏也不敢反驳永安侯。 更何况,太子还在呢,她总得维繫一些体面。 第56章 便宜 锦寧出了一口气,又討了一个铺子,目的也算达成。 於是,锦寧就端庄地开口了:“多谢父亲和母亲。” “锦寧这便先告辞了。”锦寧说这话的时候,还微笑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裴明月。 “明月妹妹,你好好养病。”锦寧轻笑了一声。 锦寧这一举一动,可以说是仪態万方,不见半点刻薄之意,可却把裴明月气了个半死。 这个时候,还在这装什么装。 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若不是,若不是她不想让太子殿下知道她在装病,又怎么会任由裴锦寧如此得意。 锦寧临走之前,还对著萧宸福了一下身子,算是行了个退礼。 锦寧往外走去,萧宸迟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裴明月,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明月既然醒了,我便也放心了。” 说完,萧宸就大步追著锦寧而去。 瞧见这一幕,裴明月咬了咬嘴唇,看起来格外的不甘心。 “寧寧!” 锦寧大步在前面走著,便听到后面传来了萧宸的声音。 锦寧现在把萧宸当瘟神,自是避之不及。 於是锦寧越走越急,想快点將萧宸甩开。 但萧宸却阴魂不散的,一直跟在锦寧的身后。 “寧寧!你等等我!”萧宸大声喊著。 锦寧只想著躲开萧宸,倒是没仔细看前面的路,谁知道,走著走著,锦寧便听到有人呵斥:“大胆!何人衝撞圣驾!” 锦寧闻言嚇了一跳。 不等著锦寧开口,身后的萧宸已经追了上来。 萧宸先是一把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將锦寧往后一带,然后才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锦寧抬眸看去,便见一身玄衣的萧熠,走在前面的主路上,他的后面跟著几个隨从,此时还有一个太监,正横眉冷对地看著她。 她刚才走的这条是小路,她横衝出来,若不是这位公公拦著,可就要撞到萧熠身上了! 之前锦寧是故意製造巧遇。 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巧遇了。 锦寧可没想过,要在自己和萧宸纠缠的时候,撞上萧熠。 锦寧回过神来,就飞快地行礼:“锦寧见过陛下。” 说话的时候,锦寧又故意捏著嗓子,让声音显得细弱一些。 锦寧生病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便是萧宸,也没多怀疑,只当锦寧是走急又呛了风,才会如此说话。 萧熠这会儿,也看向了萧宸和锦寧。 萧宸著急地解释:“父皇,寧寧她无心衝撞父皇,还请父皇宽恕。” 不知道为何,萧宸特別害怕自己这位父皇。 萧熠蹙眉:“宽恕?孤有说过,要罚她吗?” 萧宸连忙说道:“是儿臣失言了,儿臣这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父皇勿怪。” 萧熠隨口道:“无妨,不过你们这么急,是去做什么?” 锦寧一见萧熠,尤其是以裴锦寧的身份见萧熠,便有些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她这也是多说多错,让萧熠发现她是谁。 萧宸恭谨地说道:“今日一早,儿臣就和寧寧约好了,去金风台赏雪。” 锦寧的脸一黑,当下就解释:“殿下,臣女可从未说过,要和你去金风台赏雪!” 她要入宫为妃,谁还想著和萧宸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纠缠不清? 萧宸尷尬地笑了一下:“父皇见笑了。” 萧熠轻笑了一下,也不追问两个人谁说的是真的,只是隨口道:“孤知道了,退下吧。” 锦寧往后退了几步,目送萧熠等人离开。 萧宸像是怕锦寧走一样,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寧寧!” 锦寧的目光落在萧熠的背影上,被萧宸抓疼了,才拧著眉看向萧宸,一边將自己的手往回扯,一边道:“殿下!您这是何意?” 萧宸见锦寧这般抗拒自己,没有鬆手的意思:“寧寧,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锦寧挣不开,也就不挣了,而是用死灰一样地眼神,看向萧宸:“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前世,萧宸雪林没有赴约开始,他们就不会再有什么好说的了!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误会你,觉得你对明月存了不好的心思,今日你救了明月,我便知道,你还是从前那个心地善良的裴锦寧。”萧宸继续道。 “我喜欢的那个裴锦寧。”萧宸又补充了一句。 萧宸说完这话,星眸之中,带起了几分情愫。 锦寧趁著这个时候,一把將萧宸的手甩开,在萧宸要继续抓上来的时候,锦寧就冷声道:“殿下请自重!” 萧宸没有继续去抓锦寧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他继续说道:“寧寧,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能不要同我置气了吗?” “过些时日,等你病好了,我便请父皇为我们完婚。”萧宸继续道。 锦寧看著萧宸,语气格外认真:“我不是同你置气,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去退婚!” “或者是,你胆子大一点,直接同陛下提,將太子妃的人选,换成裴明月。”锦寧继续道。 锦寧这话,可不是什么气话,她是发自內心这样希望的。 但萧宸却不是这样理解的。 他看著锦寧,无奈地说道:“寧寧,你是不是因为明月的事情,吃醋了?” 说著,萧宸的眼神之中就有了笑容:“说到底,你还是在乎我的。” 锦寧看著眼前的萧宸,气不打一处来,萧宸不像是裴景川和裴明月,她打就打了,这可是一国储君!她若是贸然动手……很容易,可不好收场。 锦寧压制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这才冷声道:“殿下,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我不喜欢,也不在乎你,所以请殿下,去退婚吗?” 萧宸反驳道:“寧寧,你少自欺欺人了,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锦寧盯著萧宸,轻笑了一声:“殿下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上別人?” 萧宸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地看向锦寧。 眼前的女子,此时眸光清亮坚定,好似……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似的! 锦寧玩味一笑:“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那我不妨告诉殿下,我的確,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第57章 良缘 萧宸看向锦寧,想也不想地就反驳道:“寧寧,你別同我玩笑了,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锦寧笑了笑:“殿下就这么篤定,我没有喜欢的人吗?” 她喜欢萧熠吗?锦寧其实很清醒,她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傻到去喜欢一个帝王。 但此时,不妨碍她用这件事,刺一下萧宸。 萧宸见锦寧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好似真的想著一个人一样,微微一怔,接著便安慰自己似的说道:“这不可能!” 这一定不可能! 谁不知道,裴府的大姑娘,最喜欢他? 甚至愿意为他去挡刺客! 她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喜欢上別人呢? 锦寧见萧宸满脸不愿意接受的表情,心情还算不错:“殿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前世,她刚以死殉节一个月,萧宸就十里红妆,迎娶了裴明月。 洞房花烛。 裴明月许是为了表演姐妹情深,眼中带泪,提起她来:“殿下,你说姐姐若还活著该多好啊……” 萧宸怎么说的? 萧宸一边为裴明月擦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温声道:“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月儿不要为了別人伤心难过。” 所以,萧宸如今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锦寧说完这话,便道:“殿下,锦寧身体不適,就先行告退了。” 说著话,锦寧就大步离开。 萧宸这次没有追上去,看著锦寧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猛然间將自己的拳头,砸向了一旁的一棵松树,积雪自树上洒落。 萧宸面色难看。 裴锦寧绝对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他也绝对不允许,裴锦寧有喜欢的人! 之前锦寧刚刚从淮阳回来的时候,萧宸还是有些厌烦的,只觉得锦寧急匆匆地回来就是为了成婚。 他一想到,自己在婚姻大事上,连个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什么成婚,都要被安排好,便心生牴触。 可如今……当锦寧说,有了喜欢的人。 他的心,又觉得慌乱无措。 但很快,萧宸便安慰了自己,这一定是锦寧故意这样说的。 自幼时起,锦寧就被永安侯府当做未来的太子妃教养。 她如此端庄守礼,又怎么可能在他们成婚之际,喜欢上別人呢? 如此安慰著自己,萧宸的眉宇就舒展开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萧熠此时已经往鹊山行宫山下的方向走去了。 他感慨似地说了一句:“瞧著宸儿,那般护著裴大姑娘,孤对永安侯,也算是个有个交代了。” 一旁的魏莽,听了这话便知道,萧熠口中这个永安侯,说的是从前那个老永安侯。 自陛下还是皇子开始,老永安侯就不遗余力地辅佐陛下。 在战场上,更是为了陛下出生入死。 殿下也时常惦念著这位老伙计。 魏莽笑道:“陛下赐婚,自然是天作良缘。” 萧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隨口说了一句:“福安!” 太监孙福安,连忙看向萧熠:“陛下,奴才在。” “吩咐下去,给那位裴大姑娘,多送去一些赏赐。”萧熠吩咐著。 魏莽连忙在一旁恭维了一句:“陛下宅心仁厚,老侯爷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目了。” 萧熠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废心思的意思,此时快步往山下走去。 旁边的魏莽,担心地劝著:“陛下,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呢,如今该在山顶行宫修养著……您就算要下山,也得小心一些啊!” …… 锦寧回到臥房的时候,永安侯也从裴明月那离开了。 此时那屋中,只剩下了宋氏母女。 宋氏看著躺在床上的裴明月,很是心疼:“明月,我的傻孩子!你怎么就能任由她拿捏?” 裴明月的眼睛一红,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这辈子里面,竟然藏了一碟桂花糕。 此时那桂花糕,已经被压碎,站到了床褥的上面,整个雕花拔步床里面,都是甜腻的桂花香。 她也不想配合裴锦寧啊! 她挨了整整十八个巴掌! 什么九九归一,分明就是裴锦寧故意藉机打她的脸。 若不是,裴锦寧趴在她耳朵上威胁她,她若还继续装昏不醒来,便將被子掀开,让太子看看她这个昏迷的人,怎么用点心。 若不是担心被太子发现,她装病。 她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地配合裴锦寧演戏? 是了,锦寧也是发现了裴明月的被子里面藏著吃食。 所以才如此行事。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继续说道:“母亲,女儿回侯府之前,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桂花糕……今日晨起,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才……” 宋氏闻言,不但没有责怪裴明月的意思,反而是眼睛一红,伸出手去,將裴明月给抱在怀中。 “我的好月儿!你受苦了!” 这不过是再普通的桂花糕! 明月如此贪吃,根本原因,不还是因为从前没享过富贵吗? 可这富贵,都让谁享去了? 她分明,已经占了嫡女的位置那么多年,享尽荣宠,如今竟然还要狠毒地打妹妹的脸! 李嬤嬤没说错,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裴明月配合地靠在宋氏的怀中,眼中泛红:“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胡闹,给母亲添麻烦了。” “害母亲为我心疼不说,还赔了那铺子。”裴明月说到铺子的时候,拉长了声音。 宋氏听到这,眉眼瞬间就冷了起来:“珍宝堂可是永安侯府的祖產,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前说给她,那是因为她要嫁给太子,给她抬脸面!” “可如今,她一个庶女,凭什么敢肖想永安侯府的祖產?”宋氏的声音越发的冷。 裴明月听到这,就试探性地问道:“可是父亲都当著太子殿下的面,答应了下来,这食言也不好吧……” “你父亲就是个拎不清的!分不清嫡庶尊卑!”宋氏冷声道。 锦寧如今是被记为嫡女没错,可她有真正的嫡女,还有嫡子,凭什么將这样的好东西,送给锦寧? 她自认为,自己做一个嫡母,对锦寧已经很好了,更何况,从前她都是將锦寧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如今,锦寧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第58章 赏赐 宋氏冷著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至於那珍宝堂,她却也未必能拿到手!” 裴明月看著宋氏,这才继续道:“那母亲,可千万不要为了这些琐事生气了,月儿会心疼的。” 宋氏轻轻地摸了摸裴明月的脸:“疼不疼?” 还是自己肚子生出来的,才知道疼人。 裴明月摇头:“不疼,真的不疼。” 这样说著,裴明月又落泪下来。 锦寧可不管裴明月怎么演戏,怎么在宋氏那討巧卖乖。 她只需要知道,她打了人出了气就足够了。 …… 而此时的萧熠。 人已经出现在,他之前被困的雪洞之中了。 他走在山洞之中,若不是瞧见山洞之中,那些被年轻姑娘整理好的枯柴,他都要怀疑,那个姑娘,从来没有存在过。 魏莽不敢说话。 陛下被救后,一边吩咐他寻人,一边差他盯著此处。 但他这些日子,就差把鹊山行宫掘地三尺了,也没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这简直就是办事不利。 萧熠最终,將手上的墨玉扳指解了下来,放到了洞中一块青石上。 她……若是能寻回来。 这东西,也能当个信物。 虽然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没良心的姑娘,见了她比兔子跑的还快,根本不可能故地重游。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 萧熠从雪崖下回来的时候,那位福安公公,就领著几个內务府的公公,来了锦寧这。 “裴大姑娘!”福安公公很是恭敬地看著锦寧。 虽然说如今对这位裴大姑娘的非议很多,但他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知道陛下不会轻易改变这个决定。 所以不管出身怎样,这位,未来都会是太子妃! 锦寧温声道:“福安公公,您怎么来了?” 福安微微一怔,裴大姑娘这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锦寧也是后来才想起来,这位公公叫什么。 她当鬼的时候,可不只一次见过这位公公。 福安神色尷尬地开口了:“今日不知道是裴大姑娘,衝撞了您,还请您不要介意。” 锦寧连忙说道:“公公,您说的这是哪里话?今日若不是公公手脚麻利,挡住了我,我只怕要撞到贵人身上去了!” 福安满意地看著锦寧,瞧裴大姑娘这气度,这太子妃,非她莫属。 福安扬起手来:“將东西送进来吧。” 几个太监鱼贯而入,用托盘捧著好些东西走了进来。 锦寧瞧见这一幕,迟疑地问道:“公公,这是……” 这是萧宸差人送来的?但很快,锦寧就觉得,萧宸就算是太子,也使唤不动內务府的人。 那……总不能是…… “这是陛下差奴才送来的。”福安连忙说道。 “陛下说,裴大姑娘穿的素简,所以特意赏了这红狐裘,还有,陛下知道裴大姑娘身体病弱,又特赐下了人参酒。” “这人参酒,可是太医院特意为陛下酿造的,有固本强身的功效,陛下还是第一次赏下来呢。”福安公公见锦寧没有记恨自己,还很客气,所以话也多了一些。 锦寧连忙说道:“有劳公公了。” 说著话,给了海棠一个眼色。 海棠可不是一般的小丫鬟,当下就明白了锦寧的意思,连忙送上了一个钱袋:“天气冷寒,还劳烦公公跑一趟,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喝酒。” 福安接过钱袋,凭著重量便知道,这是一份厚礼。 接著,就有意提点了一句:“奴才就是个跑腿儿的,裴大姑娘若是有心,该谢的是陛下。” 虽还没过门,但也是天家定下来的人了。 裴大姑娘若去陛下跟前,表示一下孝道,总归是能让陛下宽心的。 更何况,裴大姑娘得了赏赐,也该亲自去谢恩。 锦寧看著福安公公道:“多谢公公。” 福安笑了笑:“放心,奴才一定会为姑娘美言几句的,那奴才就告退了。” 等著福安走了,锦寧看著那一屋子的东西,还有些发懵。 倒是海棠,此时眼睛放光,很是欣喜地开口了:“姑娘,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下来!可见在陛下心中,认定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锦寧:“……” 她还没有告诉海棠,她和萧熠的事情。 现如今这个情况,还当什么太子妃啊。 关於海棠,她还得考验一下,倒也不著急告诉她这些。 只是……她当真要亲自去寻萧熠谢恩吗? 她非常不愿意,以裴锦寧的身份,去萧熠的跟前晃悠。 海棠用手摸了摸那件红色的狐裘,接著道:“姑娘,这狐裘可真好看!” “听说,赏赐狩猎第一的彩头,就是这狐裘,不过后来陛下遇险,这彩头就留了下来,没想到陛下竟赏给了姑娘!”海棠越说越兴奋。 “姑娘,咱们往后就穿这件陛下赏的狐裘出门!且瞧瞧,谁还敢质疑咱们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海棠继续道。 锦寧揉了揉额角,颇为冷淡地说道:“可我已经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 海棠闻言,愕然了一下,接著就道:“姑娘,您还和太子殿下生气呢?太子殿下做的是过分了一些……可他到底是太子。” “太子如今和二姑娘走得近,以后太子的身边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姑娘若是想不开,以后伤的是自己。”海棠说起话来,语重心长。 海棠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锦寧也觉得,自己该想开一点。 她为何要执著於情爱?太子的身边有很多人,皇帝的身边,也有別的妃嬪,那她为什么不选择皇帝? 海棠若是知道,锦寧的“想开”是这样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陛下谢恩?”海棠问。 锦寧很不想去,但最终,还是道:“这便去吧。” 福海公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万一回去再给那萧熠,美言几句,说她会亲自来谢恩。 她这不去也得去啊!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锦寧下定主意后,便往云霄殿去了。 第59章 自家 云霄殿。 萧熠坐在桌案的旁边,提笔。 福安进来稟告:“陛下,裴大姑娘来了。” 萧熠闻言,便抬眸看向福安,微微扬手,示意福安请锦寧进来。 锦寧缓步往里面走去。 行宫虽比不得京中,可皇帝的居所,也是极尽庄重雅致。 瑞兽香炉之中,此时有龙涎香的香气,不断地飘散出来。 萧熠便坐在乌木桌案的后面,刚刚把手中的一只紫毫笔放下。 锦寧跪拜行礼:“臣女锦寧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萧熠也抬眸看了过去。 纤细瘦弱的姑娘,依旧是那一身白色的狐裘,脸上遮著白纱。 锦寧轻轻地咳了几声:“陛下恕罪,锦寧不敢以病容惊扰陛下,还请陛下不要见怪。” 萧熠对锦寧还是很宽容的,他温声道:“无妨。” 锦寧继续道:“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萧熠笑了笑:“可喜欢內务府送去的东西?” 这姑娘看著娇气脆弱,完全没有老侯爷的铁血筋骨,他说起话来,都忍不住的温和几分,怕惊扰了这姑娘。 他还是几年前见过锦寧一次。 那个时候,锦寧尚未及笄,也不似如今这般瘦弱。 在宫宴上,她梳著双髻,双颊上有肉,看著珠圆玉润的贵气。 说笑起来,也如银铃一般清脆。 几年过去,这姑娘的年岁长了,身量拔高了,但怎么变得如此孱弱病气? 萧熠並没有嫌弃锦寧这孱弱病气的样子,配不上萧宸的意思,他只是想起了老萧侯的嘱託。 这姑娘自幼就和老萧爷亲近,看来老侯爷的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不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所以,她才辞別京中繁华,毅然决然地去淮阳守孝。 的確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锦寧的声音细弱,努力展示著自己的娇弱:“回陛下的话,臣女很喜欢。” “既喜欢,怎么没穿那件红狐裘?”萧熠问道。 他见锦寧衣著素简,这才特意吩咐了下去,將那件当做彩头的红狐裘,送到锦寧那去。 锦寧没想到,萧熠还会关心这个。 她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而是萧熠,继续道:“喜欢便穿,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差人告诉宫中一声。” 早晚都是皇家的人,早些疼她一些,也无妨。 锦寧连忙道:“多谢陛下。” 萧熠笑了笑,继续道:“以后见了孤,也不必如此拘谨,孤和你的祖父,是忘年之交,如今你又要嫁给宸儿为妃,我们算是自家人。” 萧熠越是这样说,锦寧就觉得心中发虚。 就在此时。 外面又有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太子求见!” 锦寧听到太子两个字,微微垂眸,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只有锦寧自己知道,此时的她,还是有点尷尬的…… 她再不待见萧宸,如今她在名义上还是萧宸未来的太子妃。 萧熠看了看锦寧,没察觉到少女细致的心思,於是就含笑道:“请他进来吧。” 太子开门进来的一瞬间,萧熠桌案上的那张纸,被萧宸带进来的风,吹了起来。 萧宸一席白色锦袍,瞧著少年稳成,又君子端方。 他瞧见锦寧的时候,满是意外和惊喜:“寧寧,你怎么在这?” 萧熠有些意外,太子不是知道锦寧在这,才寻来的? 不过萧熠见萧宸满脸惊喜,唇角也跟著微微扬起,这两个孩子,还是挺有默契的,竟然同时往他这来了。 当著萧熠的面,锦寧不想表现得和萧宸很亲密,但也不能失了礼数,於是锦寧就轻声回了一句:“回殿下的话,臣女来向陛下谢恩。” 萧宸有些意外。 谢什么恩? 难不成,锦寧已经求了父皇定下婚期了? 那张写了字的宣纸,正巧落在了锦寧的脚下。 锦寧正垂眸,看清楚了上面的字,只有一个字:“芝。” 萧宸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带著一股仿若与生俱来的威严,只看那个字,锦寧就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锦寧当然不会觉得,萧宸是无缘无故的,写了这个字。 萧宸见锦寧低头,也垂眸看来。 锦寧怕萧宸联想到什么,便弯腰將那张纸捡了起来,双手捧著,往前走了两步:“陛下。” 福安站在一旁,没有帮著传递东西的意思。 锦寧只好硬著头皮,又往前走了两步。 萧熠微微瞥了一眼乌木桌案。 锦寧只好恭敬的,將东西放在桌案上,这才往后退来。 这还是锦寧第一次,以裴锦寧的身份,和萧宸离得这样近。 她著实有些怕,自己就这样露馅了。 锦寧做完这些,便对著萧宸行礼:“陛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萧宸见状,便道:“寧寧,你若是不急,便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锦寧心中不悦,但语气还算平静:“殿下,臣女身体不適。” 说著,锦寧就一连串咳了几声。 萧宸也只好道:“那你先回去,我稍后去瞧你。” 送走锦寧,萧宸便看著萧熠,拱手道:“父皇。” 萧熠看向萧宸,问道:“怎么样?” “如父皇所料,父皇不在京中,那些贪虫,便肆无忌惮。” “儿臣已经搜集了证据,只待父皇回京,便可以下旨惩处他们。”萧宸继续到。 萧熠微微頷首,夸讚地看了一眼萧宸:“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是父皇教导有方。”萧宸得了夸奖,还是很高兴的。 萧熠话锋一转,隨口问:“孤瞧著你和锦寧,不似几日前,那么亲近了。” 几日前,他从织雪殿回来,恰好瞧见萧宸和锦寧,上山去。 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手还是拉著,而是离得很远,都能听到一些笑声传来。 萧熠哪里知道?那天的人,根本就不是锦寧! 萧熠很少关心皇子的私事,但裴老侯爷临终的嘱託,他还是在意的。 萧宸连忙道:“寧寧她……” “近些日子身体不適,心情便也沉闷,还请父皇不要见怪。”萧宸接著说道。 萧熠只是提点两句,並没打算在这上面多说。 萧宸见萧熠提笔继续写字。 便识趣地开口:“父皇,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萧宸退下。 萧熠则是继续,將那幅没写完的字,继续写完。 第60章 刺客 萧宸自云霄殿出来,便去寻了锦寧。 既然锦寧都来父皇这討巧卖乖了,那他也愿意给锦寧一些台阶下。 谁知道,这还没等著见到锦寧呢。 萧宸就在去往芳梅殿的必经之路上,瞧见了裴明月。 萧宸走到裴明月跟前的时候,便问道:“这大冷的天,你才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出来做什么?” 裴明月先唤了一声:“宸哥哥!” “你往这个方向走,是来寻大姐姐的吗?”裴明月故作天真地问道。 萧宸没有瞒著裴明月的意思,而是微微頷首。 他是太子,不管见任何女子,都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更何况,锦寧还是他御赐的太子妃。 见萧宸如此坦荡,裴明月的眼睛一红,连忙说道:“那……宸哥哥,你快些去吧,明月就不在这,耽误宸哥哥的时间了。” 这样说著话,可裴明月的表情就越发委屈。 萧宸微微一怔,看著裴明月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翠玉闻言,便在一旁解释著:“我家姑娘,人虽然是醒来了,可还是很不安稳,刚才躺下刚要小睡,就从梦中惊醒。” 萧宸听到这,便心疼地看著裴明月:“之前锦寧说,你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如今看来,即便这事有待商榷,但……你的確受到了不小的惊嚇。” “宸哥哥,你去陪大姐姐吧,我这不用人陪,我自己可以的!”裴明月故作坚强地开口了。 瞧瞧,这柔弱又坚强的小白花,多惹人怜爱啊? 说著,裴明月就继续道:“明月就先行告退了。” 裴明月转瞬的一瞬间,身子一晃,整个人差点没栽倒。 但是在她栽倒之前,萧宸已经先一步伸手搀住了裴明月,无奈地说道:“罢了,我先送你回去。” “可大姐姐……” “锦寧会理解的。” 更何况,是锦寧先说了,退婚和有別的喜欢的人,如今他晾她一晾,也是应该的。 此时的锦寧,正坐在屋內饮茶。 海棠从外面回来。 锦寧见状,便蹙眉问道:“可是太子来了?” 锦寧说著,就要起身准备离开,寻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想见萧宸。 所以她才差海棠去远一点的地方盯著。 海棠不知道锦寧是这样想的,她只当锦寧是盼著萧宸过来,要早做准备迎接。 於是这会儿,海棠就不高兴地说道:“太子殿下是来了,但是半路上,被二姑娘截去了!” 锦寧听到这,忽地唇角一扬,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她刚才还怕,这萧宸狗皮膏药一样的黏上来。 没想到。 裴明月这个狗皮膏药,先黏上了萧宸! 这简直给她省了大麻烦。 海棠意外地看著锦寧,大姑娘是不是被刺激疯了,这有那么好笑吗? 萧宸被裴明月勾走后,不知道裴明月用了什么手段。 总之,接下来的两三日。 萧宸整日,都去陪著裴明月。 锦寧放任著两个人,继续发展下去,完全没有阻止两个人的意思。 倒是海棠,急了个团团转:“大姑娘,您若是再不想想办法,二姑娘只怕,真的要把殿下的心勾去了!” 锦寧巴不得如此呢。 见锦寧完全不著急,海棠有一种无力感。 …… 这几日,魏莽已经又將这行宫翻了几个来回儿了,也没寻到要找的人。 此时他正硬著头皮,像萧宸稟告著:“陛下,是属下无能。” 萧熠面沉如水。 之前他说这姑娘是属兔子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见了面跑得快不说,如今,竟也和兔子一样的会打洞,將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准备回京吧。” 人找不到,但身为一国之君的萧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行宫逗留。 魏莽有些意外:“陛下不找人了?” “越是找,越是找不出来,不妨放鬆一些,兴许,她自己便出来了。”萧熠的声音微沉。 魏莽当下道:“陛下圣明。” 说到这,魏莽继续道:“可若是如此,也寻不到人呢?” “请恕属下多嘴,这行宫属下都翻遍了,还找不到人,陛下,您真確定,她是个人吗?”魏莽小声问。 萧熠一个冷眸扫上来。 魏莽当下低头,恨不得將自己多嘴的舌头咬断! …… 转日。 锦寧便已经马车上,隨行回宫了。 此时的锦寧,闭著眼睛,不太愿意看到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裴明月。 锦寧只盼著,能快点到地方,她也好离裴明月远些。 只是从鹊山行宫到汴京城,本来就需要一日半的时间。 又因为积雪颇多,行车困难,所以,如今来看,需得两日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傍晚,本来计划是在这个时候,赶到官驛的,但现在,离官驛还有二十里的路,瞧著这样子,一时半会到不了。 锦寧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忽地,一阵剧烈的顛簸传来。 先是一阵碎冰的声音,接著就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然后有人大喊:“护驾!” 锦寧突然间睁开眼睛,她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 她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缝隙,往后看去。 便瞧见,整个隨行的车队,被一道冰裂,断了去路! 原来不知道为何,那负责路线的官员,最后竟然擬定了这条,横穿一条冻河的路! 河水已经冻厚,正常通行自然没问题,可如今看来,只怕有人埋了火药,將这河水炸开了! 为了表示对锦寧的亲厚,所以锦寧和裴明月所乘坐这辆马车,在队伍的前半部分。 那刺客,对付的就是这前半部分的人! 先是数道冷箭,然后就是数道白色鎧甲的身影,劫掠而来。 锦寧微微一怔,前世……並没有这档子事情。 不过锦寧很快就想通了,今生她还活著,此世就已经和前世,有了不同。 比如,前世萧熠病得很重,所有人都担心生变,最后是镇西將军,率重兵来接驾,刺客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那个时候下手啊! 冷箭有目的性地射中了隨行的车马,锦寧乘的马车,很快就惊了。 一阵嘶鸣后,锦寧和裴明月两个人,都被重重地甩在了车厢上。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冲了上来,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掀开马车的帘子,对著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快出来!” 马惊了,锦寧自然不想在这马车上了,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此时的裴明月也伸出手来。 但抬头,锦寧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萧宸。 萧宸微微一愣,便先抓住了裴明月的手,將裴明月从这马车上拽了下去。 等著萧宸回过神来,想伸出手来,將锦寧从中拉出来的时候,锦寧的马车,已经跑得老远了。 第61章 救人 锦寧在马车里面,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马车里面有人!” “救人!”熟悉的声音,自马车外面传来,锦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听到萧熠的声音? 接著,又是魏莽的声音:“可是陛下……” “去!”萧熠冷声道。 魏莽往后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担心刺客追上来,但此时,还是纵身一跃,到了锦寧的马车上。 “吁!” 魏莽勒紧韁绳,锦寧的马车,总算是平稳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刺客,已然快追了上来。 魏莽见状,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萧熠,萧熠不知道何时受了伤,在马上摇摇欲坠。 “陛下!”魏莽大声喊了一句。 好在萧熠这会儿,已经提起力气来,纵到了马车上。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那道玄色的身影,就已经跌到马车之中。 萧熠进来后,便瞧见了带著面纱的锦寧。 没瞧见锦寧的样子,但瞧这装束,尤其是头顶那根明显的凤釵,萧熠也知道,此人是锦寧了。 “陛下。”锦寧已经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看著萧熠喊了一句。 萧熠神色冷冽的,摁著自己的肩膀。 此时的锦寧才注意到,萧熠的肩膀上,竟然有一截断箭! 看这样子,应该是萧熠先中了箭,然后又將这断箭给折断了。 马车还在顛簸。 锦寧摇摇晃晃,时不时的就会触碰到萧熠。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忽地停了下来,接著,魏莽探著脑袋进来,对著里面说了一句:“陛下,您还能下车行走吗?你们在这下车,属下先去引开刺客!” 萧熠本是闭著眼睛的,听了这话,便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於是,锦寧便和萧熠,在此处下了车。 萧熠抬腿往前走去,锦寧连忙跟了上去,可这才走了几步,锦寧就发现萧熠有些脚步不稳。 锦寧连忙走上去,搀扶住萧熠的手臂。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 锦寧有些拘谨地说道:“陛下,锦寧扶著你往前走。”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慌乱,担心自己就这样暴露了身份。 不过很快,锦寧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因为此时的萧熠,状態很是不对。 上次萧熠也受伤,但神智还是清醒的,这一次……萧熠目光之中,带著几分迷离,瞧著那样子,应该是强撑著保持清醒。 锦寧扶著萧熠往前走去。 好在锦寧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破庙。 她搀著萧熠,走了进去,总算是有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了。 锦寧带著萧熠到了那看不清楚面容的神像后面,此时也没了力气。 萧熠靠著墙壁坐下。 锦寧担心地看向萧熠:“陛下!您怎么样了?” 萧熠双眸紧闭,没有回应锦寧。 锦寧一个头两个大!本以为,在雪洞之中,能早些救下萧熠,萧熠鹊山行宫一行,定会平安回京。 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 锦寧咬了咬牙,便伸手撕开了萧熠肩膀处的衣服。 月光从破庙的破洞的房顶散落进来,锦寧也看清楚了,的確有一截箭矢,正牢牢地插在萧熠的肩胛骨上。 伤的地方不要紧,但要命的是,正在流黑血。 锦寧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有毒! 就在此时,萧熠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腕。 锦寧嚇了一跳。 却见闭著眼睛的萧熠,將一把匕首递了过来。 此时的意思很是明显了。 锦寧接过那匕首,看著萧熠说道:“陛下,请您忍一忍,很快就好。” 说著,锦寧就用那匕首,划开了那箭矢周围的皮肤。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除了眉头微微紧皱了一些,没有任何反应了。 锦寧担心地看了一眼萧熠,手脚麻利地將断箭取出。 “陛下。”锦寧喊了一声。 但萧熠没有回应锦寧,看这样子,很可能晕过去了。 锦寧看著萧熠那留著黑血的伤口,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知道若是萧熠若是死了,她的生路就也被堵死了! 她心一横,掀开面纱,便俯身为萧熠吸那毒血。 锦寧吐掉几口腥甜的黑血后,伤口处流出的血,总算变成了殷红色。 锦寧將伤口包扎。 接著,便守在萧熠的身旁,焦急地等待著。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搜寻的声音:“陛下!” 其中还夹杂著,另外一道让锦寧十分熟悉的声音:“父皇!” 锦寧再不愿意见到萧宸,这个时候能听到萧宸的声音,还是长鬆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往外走去,瞧见破庙外面,有一行人打著火把过来,为首的人……正是萧宸。 锦寧喊了一声:“在这!” 萧宸见到锦寧的时候,微微一愣:“寧寧?” 接著,萧宸就纵马到了锦寧的身边。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锦寧,见锦寧完好无损,只是衣服上多了几道褶皱,欣喜异常。 锦寧没有时间,和萧宸在这敘旧,而是开口道:“快,快救驾,陛下在里面。” 萧宸翻身下马,往里面衝去。 没多久,便有人搀著萧熠从里面走了出来。 恰好此时,魏莽也驾著马车回来了。 “属下来迟!”魏莽几个箭步,冲了上来。 眾人连忙將萧熠,搀上马车。 此时的萧宸,也上了马。 接著,萧宸就对著锦寧伸出手来。 锦寧张口就想拒绝:“请殿下给臣女一匹马,臣女可以……” 话还没说完,萧宸已经拉住锦寧的手腕。 锦寧猝不及防,就被萧宸这样拉到了马上。 她的脸色铁青,用力挣扎了一下,萧宸已经纵马往前奔去:“寧寧,不要闹了!有什么,现在还没有完全安全,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锦寧也挣不开萧宸。 就这样。 锦寧被带到了官驛之中。 此时,显然是有人搬了救兵来,官驛周围,已经是层层把守了。 萧宸停了马下来。 裴明月就焦急地从门內跑了出来:“宸哥哥!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裴明月就瞧见,坐在萧宸身前的锦寧,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定在了原地。 第62章 针对 裴明月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好看。 此时不语含泪的样子,让人分外心疼。 萧宸瞧见这一幕,翻身下马,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很快,又顿住脚步,转身,打算搀扶锦寧下马。 冷风吹来,將锦寧脸上的面纱轻轻吹起,只见锦寧轻笑一下,就已经利落地从马儿的另外一边下来了。 锦寧刚站稳,孟鹿山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衝到锦寧跟前,他才止住脚步。 “裴锦寧,你还好吗?”孟鹿山看著锦寧问了一句。 锦寧道:“挺好的。” 孟鹿山关心:“没受伤吧?” 锦寧笑了笑:“没有。” 孟鹿山这才长鬆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小时候还一起发过誓要同年同月死呢,你要是死了,也折我的寿。” 锦寧瞥了孟鹿山一眼,这廝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萧宸將两个人说话的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猛然间冒起一个念头。 虽然说他自认为,锦寧不会喜欢別人。 可那日,锦寧说的话,还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她……若真的有一个喜欢的人呢? 如此想著,萧宸已经走到两个人的跟前,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刚才望眼欲穿的裴明月。 萧宸站在锦寧的身边,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著面前的孟鹿山。 那看似紈絝的孟鹿山,此时不卑不亢,甚至还直视著萧宸的审视。 萧宸宣示主权一样的,伸手去拉锦寧的手。 但锦寧早有准备,一扬手,便將手收了回来。 锦寧的拒绝,让萧宸的脸色沉了下来,难不成锦寧真的喜欢孟鹿山?所以才当著孟鹿山的面,拒绝自己的示好! 萧宸身为太子,很少被人违逆。 他用力揽住锦寧的肩膀,將锦寧桎在自己的怀中。 锦寧也没想到,萧宸会有这样的举动,她脸色不好看的,一边推著萧宸一边问道:“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宸道:“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锦寧沉声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的举动未免太失礼了。” 萧宸侧头看向锦寧,態度格外冷硬:“寧寧別忘了,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太子妃,我们婚期將近。” 锦寧气恼至极,可力气又大不过萧宸。 孟鹿山见状,脸色也不好看,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萧宸瞥了一眼孟鹿山,警告似的开口了:“孟小將军,需得知道为人臣子的本分,日后,寧寧就是皇家的人了,孟小將军还是和寧寧保持一些距离才对。” 孟鹿山闻言,不但没有被嚇到,反而还想往前走来。 锦寧知道孟鹿山这个人,看著不著调,其实十分讲义气。 她也担心孟鹿山会因为自己,同萧宸闹起来。 萧宸这个人討厌,说话也不中听,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孟鹿山是做臣子的,若是和萧宸对上,落不得什么好处。 这样想著,锦寧便对孟鹿山微微摇头。 孟鹿山的双目隱隱赤红。 今日萧宸只救裴明月下马车的事情,他瞧在眼中,因为这个,他对萧宸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如今,萧宸枉顾锦寧的意愿,如此粗鲁对待锦寧。 孟鹿山哪里还能忍得住? 锦寧担心事情越发不可控,这会儿就伸出手来,挽住了萧宸的手臂,对著萧宸说道:“殿下,外面冷,我们先进驛馆可以吗?” 锦寧的主动亲近,让萧宸的神色缓和了一下。 也如头一盆凉水一样,兜头浇在了孟鹿山的身上。 孟鹿山刚才还紧紧握拳的双手,瞬间就卸了力气,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拱手道:“恭送殿下。” 萧宸拥著锦寧,往前面走去。 到驛馆门口的时候,自然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早就在等在这的裴明月。 萧宸见状,下意识地想要鬆开锦寧的肩膀。 刚才的事情,就让锦寧的心中存了几分火气,此时的锦寧,心中火气更胜。 萧宸刚才不顾著她的意愿,桎住她,这会儿瞧见裴明月,又鬆了手。 当她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萧宸是太子,她自然是没办法直接往萧宸的身上戳刀子,但她可以往萧宸的心头肉上戳刀子。 於是锦寧反手,就抓住了萧宸的手臂。 平日里,锦寧对萧宸是避之不及的,但今日,气昏了的她,只想出一口恶气。 只听锦寧道:“殿下刚才说,我们婚期將近,可是真的?” 她也不怕,萧宸真的会请萧熠定下日子……毕竟,徐皇后可还在那盯著呢。 徐皇后怎么可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嫁给萧宸? 萧宸点头:“是。” 锦寧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婚期將近,那日后,殿下可就是明月妹妹的姐夫了。” 一句话说完。 裴明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姐夫? 她才不要太子当她的姐夫! 锦寧看著萧宸,意味深长地开口了:“既如此,殿下和明月妹妹,相处的时候,还是需得避嫌,免得日后……有人詬病,毁了妹妹的清白,让妹妹不好嫁人。” 刚才萧宸怎么说孟鹿山的,这个时候,锦寧就怎么回敬了回去。 裴明月的眼睛泛红,看著萧宸,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宸哥哥……” 锦寧提醒:“明月妹妹,对未来姐夫如此亲密的称呼,是不是有些不妥?” 裴明月刚才还含著泪,这会儿已经开始掉泪了。 “寧寧!你为难明月做什么?”萧宸看不过去了,冷声呵斥。 锦寧玩味一笑:“这怎么能是为难呢?我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啊!身为姐姐,我总不能看著妹妹的名声被毁,以后不好嫁人吧?” “你休要信口雌黄,我不过是將明月当成妹妹,多关心了几分,怎会影响到她嫁人!”萧宸反驳道。 锦寧轻笑了一下:“当妹妹啊!既如此,殿下不防,去求娘娘和陛下,认明月妹妹为义妹,一来可以为明月妹妹抬一下身份,日后好嫁人。二来,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关心这位妹妹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能被太子认为义妹,自然是欢天喜地的事情。 可裴明月,却一点也不想! 她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妹妹,她想当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第63章 隱瞒 裴明月先是咬了咬嘴唇,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接著,就十分受伤地开口了:“明月不该打扰殿下和大姐姐,这就告退了。” 裴明月一边落泪一边转身,难过地往驛馆里面走去。 萧宸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明月!” 但裴明月已经缓步走远了。 萧宸能明显感觉到裴明月的伤心,他心中有些不满的,看向了锦寧。 可这个时候,锦寧已经先一步鬆开了萧宸的手:“殿下,锦寧身体不適,也先行告辞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就不该,主动和缓同锦寧的关係! 今日他不过,刚对锦寧好了一些,锦寧就恃宠而骄,藉此为难明月。 锦寧知道,萧宸此时定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所以她根本就没给萧宸发癲的机会,已经往驛馆里面走去。 锦寧走在驛馆之中的迴廊,路过一处客房的时候。 正好听到里面传来了嘘寒问暖的声音。 “明月,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说话的人,是宋氏。 “你不是去等太子殿下吗?怎么哭著回来的?”这是裴景川。 接著就是裴明月,压抑的啜泣声。 永安侯府这些人,此时此刻,只顾著安慰哭了的裴明月,哪里还能想得起来,刚才还有性命之忧的锦寧? 不过好在锦寧,也不会为了这些人伤心了。 锦寧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继续往前走去。 海棠看到锦寧回来,长鬆了一口气:“姑娘,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姑娘,是太子殿下,救了你吗?”海棠好奇地问道。 锦寧被这一问,就想起了萧熠。 刚才被找到的时候,萧熠还没有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萧熠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太医们,都守在萧熠的床前。 徐皇后的脸色满是焦急:“怎么样?” 孙院正作为徐皇后的心腹,这会儿便拱手道:“回娘娘的话,陛下伤的不重,但那箭上的毒却很凶险。” 孙院长话锋一转,就继续说道:“不过幸好,有人及时为陛下处理了伤口,还吸出了毒血,所以陛下中毒不深。”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瞬间一沉:“为陛下吸出了毒血?” 恰好魏莽就站在一旁,他听了这话后,心头一跳。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魏莽很快就想到了,那个身穿火狐裘的姑娘。 若是其他人如此救驾也就罢了,可那位偏偏是…… 魏莽当下往前走了一步,长鬆了一口气开口道:“请娘娘恕罪,属下发现陛下受伤严重,那箭上还有毒,实在是担心陛下,才自作主张。” 魏莽是行伍出身,个子大,身形魁梧,还长了络腮鬍子。 往那一站,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徐皇后瞥了魏莽一眼,沉著的脸色,舒缓了下来。 她温声开口道:“你何罪之有,你也是为了救驾。” 徐皇后知道,萧熠被救的时候,锦寧也在,但是她没把这件事往锦寧的身上想。 倒不是她多信任锦寧,而是她知道萧熠的秉性。 萧熠这个人,最守礼法,是绝对不可能让未来的太子妃,做出吸毒疗伤这种事情的。 而且,那处理伤口的手法十分熟练,绝对不是一个闺阁姑娘能办到的。 所以魏莽这样说的时候,徐皇后完全没有怀疑。 “不只无罪,还该赏。”徐皇后继续道。 “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徐皇后含笑看向魏莽。 她知道,萧熠醒后,还会继续赏,但她先赏一次,也可以拉拢人心。 魏莽傻笑著挠了挠头,开口道:“那娘娘就赏属下一些黄白之物吧。” 徐皇后看著赵嬤嬤吩咐著:“吩咐下去。” 接著,徐皇后又看著魏莽说道:“锦寧怎么会同你们在一起?你们遇见的时候,她可安好?周围可有刺客?” 徐皇后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 但她更希望,从魏莽的口中,听到锦寧被刺客围困在破庙这种话。 魏莽道:“裴大姑娘的马受了惊,属下和陛下正好碰到,陛下吩咐属下救人。” “后来,属下將陛下安置在破庙之中,又差裴大姑娘在门外守著,然后去引开了刺客,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属下再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带人找到了陛下和裴大姑娘。”魏莽继续道。 魏莽这个人看起来傻大个,可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十分有分寸。 徐皇后听到这,长鬆了一口气:“幸亏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魏莽笑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至於裴大姑娘运气也算不错,碰到了陛下。” 正说著话呢。 萧熠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孙院正欣喜地开口了。 徐皇后连忙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萧熠觉得头有些昏沉,这会儿就伸出手来,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先是扫了一眼眾人,接著,才看向徐皇后:“没有大碍。” “陛下,您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太医都说了,若不是魏莽及时为你吸出毒血,那毒素就要伤到龙体了!”徐皇后眼中噙著泪花,满是焦急和后怕。 魏莽心中一急,有些担心萧熠不小心说出真相。 若是让人知道,未来的太子妃用这样的办法救了陛下,受詬病的可不只是裴大姑娘,还有陛下! 好在萧熠虽然昏沉,但还不糊涂。 他看向魏莽,问道:“如此忠心,该赏!” 魏莽知道,陛下口中的忠心,不是说他以身犯险,吸出毒血,而是他为陛下,隱下此事。 魏莽连忙道:“刚才娘娘已经赏过了。” 徐皇后含笑道:“臣妾也是感念他救了陛下。”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握住了萧熠因伤垂落在一旁的手上,温声道:“知道陛下出事的时候,臣妾真的很担心,若陛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臣妾该怎么该怎么办?” 萧熠將手,收了回来。 徐皇后的手中一空,似乎有些尷尬,但很快,她就自然地去拭泪。 “孤有些倦了,你们都退下吧。”萧熠吩咐著。 孙院正也开口道:“陛下此时也该静养。” 徐皇后虽然不甘心失去这个和萧熠相处的机会,但也只得往外退去。 “魏莽,你留下。”眼见著眾人都往外走,萧熠喊了一句。 魏莽脚步一顿:“是。” 他心知陛下这是有话要问他,於是就將门关好,这才转身走到床前,看著萧熠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微微敛眉,接著,再抬眸看向魏莽。 魏莽已经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萧熠反问。 魏莽道:“属下不该冒领功劳。” 第64章 决定 魏莽继续道:“並非属下,为陛下处理伤口,还为陛下……吸……吸出毒血。” 魏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说这话的时候,魏莽都觉得,自己背后寒毛耸立,担心被陛下灭口。 大梁以礼教治国,世家贵族,很是看重男女大防。 若是別人家的姑娘,出了这种事情,陛下大可顺理成章地,將人纳入宫中,便可杜绝悠悠眾口。 可这是裴大姑娘! 萧熠听到这,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虽然意识不清,昏昏沉沉。 但他还没有彻底没有知觉! 就算魏莽不说,他也知道,为他处理伤口的是谁,更何况……最后还是他亲自,將匕首递到那姑娘手上的。 如今,这些话从魏莽的口中说出来,不过是让他更確认了一下这件事。 裴锦寧,他钦赐的太子妃,冒著不要清白的风险,救了驾。 萧熠想到这,眸光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渊。 良久,萧熠才对魏莽道:“你做得不错,说吧,想要孤怎么赏你?” 魏莽长鬆了一口气:“属下擅作主张,为陛下隱下此事,陛下不降罪便已经是龙恩浩荡,属下不敢討赏!” 萧熠瞥了魏莽一眼:“该赏。” 魏莽连忙道:“那属下就谢陛下龙恩。” “不过……请恕属下多嘴,这件事,陛下打算怎么办?”魏莽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萧熠身为帝王,少见地为难了起来。 怎么办?这件事定不能宣於人前,否则,裴锦寧该如何自处? 萧熠又开口问道:“她现在人在何处?” 魏莽道:“刚才属下护送陛下回来的时候,太子和裴大姑娘同乘一骑,也回了驛馆。” 萧熠听到这,便道:“事急从权,她是为了大义,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这姑娘,也应该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 总不能,让她因为救驾,就失了太子妃的身份,也毁了这段良缘。 “陛下圣明。”魏莽赞道。 萧熠继续道:“她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孤日后是她的君父,此事……以后不可再提。” “属下谨遵陛下圣諭。”魏莽恭谨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还需得对她交代一番。 午夜时分。 海棠来锦寧的房內,为锦寧添了炭火,才推门往外走。 便瞧见,门外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她嚇了一跳,张口就要喊:“刺……” 还没喊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海棠拼命地挣扎著。 “別喊!”魏莽压低了声音。 身为陛下亲隨近卫,这夜半三更的来裴大姑娘房外,若是让人知道了,他该怎么解释? 海棠拼命了一样的,咬向了魏莽捂著她嘴的手。 魏莽吃痛。 此时的海棠一边没松嘴,一边用力往魏莽的下三路踢了一脚。 魏莽闷哼一声。 海棠也就趁著这个机会,用力拍打了一下房门。 刚才海棠来换炭的时候,锦寧就醒转过来,此时听到动静,锦寧以为海棠摔了。 就对外喊了一句:“海棠?” 魏莽听到锦寧的声音,连忙说道:“裴大姑娘,属下奉陛下之命,请姑娘过去。” 海棠听到这,这才察觉到声音耳熟,微微一愣。 这是……陛下身边的魏莽?她该不会听错了吧? 魏莽也没有继续捂著海棠的意思了,而是呵斥道:“看仔细了,我到底是不是刺客!” 海棠愕然,好一会儿才鬆了嘴。 “魏……魏总领?”海棠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魏莽黑著脸:“看清楚了?” 这丫头,下手可真黑,咬了他一口就罢了,险些断了他的子孙,这可就严重了! 海棠看向魏莽:“陛下请,姑娘过去?”她没听错吧? 魏莽冷声道:“陛下口諭,此事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海棠连忙道:“是,奴婢谨遵陛下口諭。” 锦寧也没想到,这夜半三更的,萧熠要见自己。 今日的事情很是惊险,但……萧熠应该没认出她来吧?她做裴锦寧的时候,总是刻意將自己的面色,涂暗一些,也將那玲瓏的身形用宽大一些的衣袍隱去。 说话的时候,更是古板无趣。 尤其是,萧熠中毒了,一直神志不清。 锦寧这样安慰了自己一番,这才问:“陛下寻臣女所谓何事?” 魏莽的声音一本正经:“请姑娘移步,见了陛下,自会知晓。” 但不管为何,锦寧都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帝王的召见。 锦寧只好换上衣服,將自己的肤色涂暗一些,又戴上面纱,这才推门往外走来。 “请魏总领带路。”锦寧继续道。 魏莽来的时候,只留了亲信在萧熠那守著,所以锦寧一路顺畅的,走到了萧熠的屋前。 屋內灯火通明。 魏莽对著里面说了一句:“陛下,人带到了。” “进。”萧熠惜字如金。 魏莽开门,请锦寧进去,接著,他自己也跟了进来。 他自是知道陛下的意思,陛下也不想和裴大姑娘同处一室,所以,今日他也得在场充个人数。 锦寧进屋后,便跪了下来:“锦寧拜见陛下。” 萧熠因伤,声音有些低哑:“起来说话。” 锦寧缓缓起身,不敢直视萧熠,不是因为萧熠皇帝的身份,而是她自己心虚。 虽然她对自己的偽装很自信,但此时深夜被召见,她这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萧熠也不想深夜召见锦寧。 实在是想亲自交代两句,担心这姑娘说漏了嘴。 萧熠察觉到锦寧的紧张,便道:“放轻鬆一些,孤唤你过来,只是有些话,想对你交代,並非想为难你。” 锦寧的声音细弱:“陛下,您请吩咐。” 萧熠有些无奈,这作为未来的太子妃,胆子怎么这么小? 第65章 若是 萧熠本想直接吩咐,可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询问的语气:“你以身犯险,吸出毒血,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锦寧听到这,心神一松。 看起来,萧熠的確没认出她来,今日召见,是为了救驾之事。 锦寧定了心神之后,忽地开口:“什么赏赐都行吗?” 萧熠微微頷首。 锦寧这才道:“那……若是臣女,想同太子殿下退婚呢?” 她本指望著萧宸去退婚,但现如今看起来,萧宸这个人,左右逢源。 捨不得裴明月,又不敢去拒婚。 所以她才会如此一说。 站在一旁的魏莽听了这话,心头一跳! 裴大姑娘这是疯了吗?竟然当著陛下的面,说要退婚! 萧熠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恭谨守礼的姑娘,会这样说。 但旋即,萧熠就想明白了,锦寧之所以如此说,应该是因为,救驾之事让她觉得这婚约难以为继,所以主动提出来。 如此,那他就更不能应允,退婚这件事了。 於是萧熠態度坚定地开口了:“除了退婚之外的赏赐,孤都可以应允你。” 希望他坚决的態度,能安一下这姑娘的心。 锦寧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满是失望,萧熠都这样坚定的拒绝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继续说下去。 毕竟……还没到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时候。 萧熠见锦寧不说话了,索性直接道:“你救驾有功,本该当朝赏赐,但孤如今还不是你的君父,如此做,恐会伤及你的名声。” “所以,这件事不能宣於人前。”萧熠就继续道。 锦寧听明白了。 萧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情不能对外宣扬出去。 面纱下,锦寧微微撇唇。 因为救驾,產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接触,都不能对外宣扬出去,可见这位陛下,有多注重礼法。 若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会不会也让她隱下此事? 幸好她没有因为那一夜春风,就坦白自己的身份,否则,哪里还有以后啊? 锦寧当下便道:“锦寧谨遵陛下吩咐,一定对此事守口如瓶,绝对不让下一个人知晓。” 萧熠继续道:“如此,便委屈你了。” “所以,你可想要什么补偿?”萧熠问。 锦寧的声音,多了几分清亮:“臣女身为大梁的子民,救驾是臣女的本分,更何况……就算您不是陛下,在您先救了臣女的性命的前提下,臣女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您死在臣女的面前。” “不怕因为,污了名声?”萧熠问。 锦寧的声音异常坚定:“臣女的名声,没有人命重要。” 这却是说她自己。 前世,是她痴傻,竟然为了名声,赔掉了自己的性命,今生,她又怎会如此? 说完,锦寧好似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敛眉看向地面:“是臣女失言了。” 萧熠微微摇头:“不算失言,孤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萧熠看著锦寧道:“你不要赏,孤却不能不赏。” 至於赏什么,萧熠並没有当场提及。 他只是看著锦寧又说了一句:“你且放心,你和宸儿的婚事,孤自会为你做主。” 锦寧闻言很想问上一句,谁要你做主了? 但此时还容不得她造次。 “送裴大姑娘回去吧。”萧熠吩咐著。 魏莽將锦寧送了回去,又回来復命。 萧熠颇为讚许地说了一句:“不愧是老萧侯养在身边的姑娘,身上还是有老萧侯的风骨。” 瞧著是瘦弱病態了一些,但说起贞洁和人命之事,让他想起来了,那愿用一人之命,换一城的老萧侯。 说著话,萧熠就瞥了魏莽一眼:“你腿怎么了?” 魏莽此时微微岔开腿,站在那,看著让人有些彆扭。 魏莽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自己地下三路,叫那丫头狠狠地踹了一下。 魏莽憋了一会儿,就胀红了脸开口道:“有些不適。” 萧熠蹙眉:“罢了,夜深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 此时的锦寧,已经坐在自己的床上了。 海棠扒著门,见魏莽走远,没有再回来的意思,这才在里面將门关上,然后看向锦寧,紧张地问道:“姑娘,您还好吧?刚才真是陛下召见?” 锦寧这次没有瞒著海棠的意思,微微頷首。 海棠很是好奇:“陛下召见姑娘,所为何事?” 锦寧看向海棠。 海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奴婢,著实不该打听这件事,当下就恭谨道:“海棠多嘴了。” 锦寧道:“无妨,但陛下吩咐的事情,你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若真的將此事说出去,便是我我也保不住你。” 海棠似乎联想到了后果,脸色微微一白,当下就说道:“姑娘请放心,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转日天一亮,眾人就出发回京。 路上,锦寧没有再和裴明月同乘了。 好在裴明月也没有一定要表演姐妹情深。 自昨日晚上,裴明月落泪离去后,萧宸就一直想寻个机会,哄一哄裴明月。 等著晌午在驛馆落脚休息之时,裴明月下马,往无人的地方走了走。 “明月!”萧宸看著裴明月喊了一句。 裴明月一边转身,一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看起来和一对儿核桃似的,十分明显。 “姑娘哭了一路了。”翠玉轻声说了一句。 萧宸蹙眉:“不要再哭了,若哭病了,该怎么办。” 裴明月的泪,又开始往下掉:“殿下不必如此关心我。” 萧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您快回去吧,若是让大姐姐看见你同我在一处,大姐姐又该不高兴了。”裴明月继续道。 萧宸的脸一沉:“我关心谁,与她何干?莫说她现在还没入门,就算真当了太子妃,也管不了我的事情!” “但明月不想让大姐姐不高兴,更不想让殿下为难,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一直喜欢跟在萧宸身边的裴明月,竟然主动离开了。 剩下萧宸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雪中。 回去的路上,翠玉看著裴明月问道:“姑娘,咱们就这样,將太子殿下留在那,合適吗?” 第66章 雁声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一扬,瞧著心情十分好,哪里还有刚才那落泪委屈的样子了? 她的声音微冷:“从前是我错了,想著我若是小意討好,太子殿下的心就会向著我。” “可近些日子,我才发现……原来像是大姐姐那般,欲迎还拒,才会让太子殿下知道珍惜。”裴明月继续道。 她是个聪明人。 当然看得出来,自从锦寧不愿意理会萧宸,萧宸对锦寧的关注,反而比从前多了几分。 尤其是锦寧越是想退婚,萧宸好像,就越是要去强调那婚约。 她也是时候,晾晾萧宸了。 …… 锦寧哪里知道,她对萧宸的抗拒,被裴明月当成了欲迎还拒。 锦寧的確会这样的手段,但她如今,根本就不想把任何手段用在萧宸的身上,因为她的目標,是那位帝王。 好在,回去的路上,车马都在一起,人多口杂。 没有人再生什么是非了。 等到了汴京城门,车马便分开了。 朝臣及其家眷,各回各家,萧熠则是领著皇后和其他隨行的人,回宫去。 马车在永安侯府的大门外停下。 此时,天空之中又飘起了薄雪。 锦寧自马车上下来,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微微泛起凉意。 宋氏看著眾人说道:“到家了。” 家? 锦寧听到这,神色凉薄。 她不会再將这,当成自己的家了。 裴明月虚扶著宋氏的手臂,往里面走去,锦寧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腿往里面走去。 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她还需得藉助裴家大姑娘这个名头入宫去。 暂时,还需得忍忍。 眼瞧著,宋氏和裴明月在一处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裴明月巧笑倩兮地看向宋氏:“母亲,我到了!” 宋氏温声道:“快些回去休息。” 海棠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寧:“大姑娘……这……” 锦寧则是將目光,落在匾额上,那苍穹有力的三个字上:“雁声堂”。 这是祖父住过的地方,后来祖父搬到僻静的松鹤堂养病,便將这雁声堂,送给了她。 侯府之中的,每个人都很忙。 父亲忙著做官,大哥忙著读书习武,二哥忙著紈絝,那庶出的三哥……更是鲜少出现在人前。 当然,这些人都畏惧祖父的威严,便是不忙的时候,也只是来请安,便匆匆离去。 唯有她,整日跟在祖父身前身后,跑来跑去。 开始的时候,祖父对她,也谈不上多客气,可慢慢地,祖父看著她的目光,就越发的慈爱了。 祖父亲自教她射箭、骑马、教她如何生火,如何处理伤口,如何在野外生活。 教那些京中贵女,不需要学会的技能。 她在雁声堂之中,度过了一段愉快又肆意的日子,直到祖父病得越发重,她被定为太子妃。 见锦寧立在雁声堂的外面,宋氏好像才回过神来一样,看著锦寧温声道:“瞧我,忘记同你说了,明月归家的时候,你还在淮阳,所以这院子,就先给了明月住。” 宋氏说完这些话,一边观察著锦寧的反应,一边笑著说道:“我们寧寧是做姐姐的,自是会谦让妹妹的对吧?” 锦寧笑了笑。 就在宋氏以为,按照锦寧的性子,这件事便会这样算了。 锦寧看向宋氏:“並非我不想將这雁声院让给妹妹。” 锦寧微微一顿,声音冰冷:“只是,雁声堂是祖父的旧居,更是祖父,亲自送与我的。” 宋氏的脸上还带著笑意,只不过眸子之中,已经带著几分冷了,她的声音也微沉:“寧寧,你別忘了,明月也是你祖父的孙女。” 若不是当初她亲生的明月被抱走。 父亲又怎会將此处,赏给锦寧? 如今,只不过让锦寧將原本属於明月的东西,交还给明月,怎么还不愿意了? 其实,她养了锦寧那么久,也不是全无感情的,但她欠明月良多,自然是想將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明月。 宋氏盯著锦寧,看面色还是温柔慈爱的,只不过声音之中,已经带著隱隱的强势与胁迫:“锦寧,你是懂事的孩子,会支持母亲做的决定。” “带大姑娘去云香阁。”宋氏看著身旁的李嬤嬤吩咐著。 李嬤嬤对著锦寧扬手:“大姑娘,请吧。” 锦寧定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劳嬤嬤带路,我自己认路。” 说完,锦寧没有行礼辞退,便逕自转身离去。 宋氏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 “瞧,她现如今,对我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满是不服气。” “夫人,您莫要生气了,想想咱们二姑娘,您亲生的二姑娘,有多贴心,您便开心了。”李嬤嬤劝道。 云香阁。 海棠担心地看著坐在桌边的锦寧,小声劝道:“姑娘,您千万別为了这样的事情不开心,这雁声居再好,您也要当太子妃了。” “等您成了太子妃,想住哪里,便住哪里!”海棠继续道。 闻言,锦寧便幽幽地说了一句:“可是別的地方再好,也不如这雁声堂好。” 永安侯府,除却这雁声堂,没有其他让她可以留恋的地方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裴明月將此处占了去! 宋氏觉得,祖父將雁声堂送给她,是因为她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其实不然,祖父这样做,那是因为他们祖孙的情意。 否则,祖父大可以將此处,送给大哥,再不济送给二哥,这些真正血脉纯正的嫡子。 海棠也清楚,雁声堂对自家姑娘的意义,她恐怕劝不住。 这会儿也只能担心地看著锦寧:“可是如今二姑娘已经住进去了,总不可能为了姑娘搬出来。” 总不能大闹一场,將此处抢回来吧? 这样做,就算可以將地方抢回来,也会让人趁机攻击姑娘跋扈。 锦寧不知道海棠想的什么,而是意味深长道:“她住进去了,可未必守得住!” 海棠见状便知道锦寧的心中有了成算,於是就问道:“姑娘这是打算怎么办?” 第67章 相爭 前世,锦寧刚刚知道裴明月存在的时候。 心中想著的是,裴明月才是永安侯和宋氏嫡亲的女儿。 她到底占了裴明月的荣华富贵,很多事情让一让也无妨。 可如今,锦寧不想让了。 纵然有千般恩情,前世一条命,也还给了他们。 更何况,所谓的恩情,也夹杂著利用和算计! 前世,他们將她抱到宋氏的跟前养育,一来是为了慰藉宋氏的丧女之痛。 二来,永安侯府,也需要一位女儿,同皇家结成姻亲。 若永安侯府没有女儿,太子只怕早就同其他世家女定下姻亲了,这门亲事又怎么可能落到永安侯府的头上? 永安侯府总不能可能对著皇家说,府上有一位丟了的女儿,就让皇家为太子和裴明月定下婚约吧? 尤其是这雁声堂,她更不想让给裴明月。 锦寧看著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府门守著,若是有宫中来的人,便让他们將赏赐,送到雁声堂去。” “赏赐?”海棠有些疑惑。 锦寧没有解释,只是道:“按照吩咐的去做。” “是。” 海棠这丫头,到底是被精心调教过的,办事能力绝非一般小丫鬟能比。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锦寧疑心海棠,也没將海棠换掉的原因。 她虽然不知道锦寧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还是按照吩咐,守在了府门外面。 他们回府的时候是清晨,没到晌午的时候,宫中就差了人过来。 来的是那位福安公公。 福安识得海棠,就笑著说道:“陛下差奴才,送赏赐过来,不知道你家姑娘人在何处?” 海棠道:“请公公將赏赐,送到雁声堂,我家姑娘马上就来领赏。” “是。”福安笑著说道。 不用带路,他也知道这雁声堂怎么走,昔日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陛下曾经亲临过此处,那雁声堂三个字,还是陛下亲自手书的。 福安领著內务府的一行人,直接到了雁声堂。 翠玉瞧见来人这气势,便知道这些人是宫中的,连忙通知了裴明月。 “二姑娘,宫中来了好些人,已经到雁声堂了。”翠玉道。 裴明月疑惑道:“宫中来人?可知道是做什么的?” “奴婢看了一眼,那些人都捧著东西,还抬著箱子,应该是宫中来行赏的。” 说到这,翠玉的心中一喜:“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知道姑娘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差人给姑娘送礼物来了?” 裴明月一听,唇角忍不住地扬了起来,哪里还有拒绝萧宸之时,那冷淡的样子了? 她嘴上感慨了一句:“裴锦寧这欲迎还拒的招数,当真好用。” 她虽然不如裴明月聪明,早想不到这样的办法,可现在学来也不晚。 “走,隨我出去看看,宸哥哥都差人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裴明月满脸笑容地,往外走去。 到了雁声堂的院子里面,裴明月就瞧见了福安。 福安瞧清楚来人,很是和气地行礼:“裴二姑娘。” 此时的福安並未多想,只当裴明月来此处探望姐姐。 毕竟……当妹妹的,出现在姐姐的住处,是再习以为常的事情。 裴明月看了一眼福安,有些惊奇,怎么是公公亲自来的 这位公公,她认得!可是內务府的大管事,是陛下身边很亲近的人了。 不过……宸哥哥身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差这位大管事办事的。 这也恰恰能说明,宸哥哥对她的重视! 裴明月站在那,好奇地张望了起来,若是锦寧如此做,永安侯多半儿会呵斥锦寧没规矩。 可这样的举动裴明月做来,在所有人的眼中,那都是合情合理,且率真可爱的。 裴明月张望了一会儿,瞧见了那成对儿的玉如意,瞧见了那纯金镶东珠的头面,等等华贵的宫中物件,难以克制心中的喜意。 宸哥哥,竟然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哄她开心。 这样想著,裴明月便道:“明月多谢太子殿下,劳烦公公回去转告,殿下的心意,明月收到了。” 福安听到这,微微一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裴明月。 裴二姑娘这是说什么呢? 福安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太子殿下?” “怎么?这些东西不是太子殿下,差公公送来的吗?”裴明月疑惑问。 福安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人,虽然说这位裴二姑娘很没规矩,但福安也没打算和裴明月一般见识,只是开口道:“裴大姑娘何在?怎么还不出来领旨谢恩?” 锦寧的声音从雁声堂外面传来:“锦寧来迟,请公公不要见怪。” 说著话,锦寧就在裴明月震惊的目光之中,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明月瞧见锦寧,脸色冷沉:“你来……”你来这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儿,裴明月意识到这还有外人,便转了一下语气说道:“大姐姐怎么来了?” 锦寧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看著福安公公行礼:“见过福安公公。” 锦寧的一举一动,都端雅至极,从行走的姿態,再到行的礼,简直是世家女子之典范。 和刚才裴明月的“天真无礼”比起来,高下立见。 福安公公心中忍不住地想著,也亏了陛下为太子定下的太子妃,是这位裴大姑娘,也只有裴大姑娘这端方雅丽的样子,才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其实也不怪福安公公会这样想。 勾萧宸的心,只要有手段就行。 可皇家选儿媳,选的可不是萧宸喜欢谁,而是谁,能撑得起这个身份。 福安道:“这些赏赐,是陛下差奴才,给大姑娘送来的。” 福安虽然没有为难裴明月,但此时,还是加重了“大姑娘”三个字的语调,以此来提点裴明月。 锦寧当下跪了下来:“臣女谢陛下龙恩。” 福安笑著说道:“大姑娘起来吧,陛下还交代了,大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入宫拜见,陛下会为裴大姑娘做主的。” 为她做主? 锦寧知道,福安公公这话,並非空穴来风。 应当是萧熠特意交代了,要好好关照她。 想到这,锦寧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会为她做主。 第68章 借力 福安公公继续道:“东西既已送到,奴才这便回宫中復命了。” 还不等著福安公公从这离开。 永安侯和宋氏,以及裴景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这样子,他们也是知道宫中来人,所以特意赶过来的。 福安看著永安侯见礼:“侯爷。” 永安侯环顾放在院內的赏赐,然后又將目光落在福安公公的身上,迟疑问道:“公公,这是……” 福安笑著说道:“是陛下吩咐奴才,將给大姑娘的赏赐送来。” “赏赐?”永安侯有些疑惑。 “陛下为何要赏赐锦寧?”宋氏忍不住地问道。 福安微微蹙眉,语气带笑,但却夹杂了几分严肃:“夫人,您逾越了。” 陛下要赏谁,为什么要赏谁,需要和人交代吗? 福安是个阉人不假,可他是天子身边的人。 此言一出,宋氏连忙道:“是臣妇失言。” 福安缓和了脸色继续道:“无妨。” 福安继续道:“侯爷当真是好福气,有大姑娘……” 说到这,福安微微一顿,颇为圆滑地补充了一句:“以及二姑娘这样的好女儿。” 永安侯笑了笑:“公公谬讚了。” “奴才还急著回去復命,便不叨扰了。”福安说著,往外退去。 锦寧见状,吩咐了一句:“海棠,去送公公。” 等著离开了雁声堂,海棠才將锦寧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递给了福安公公:“略微薄礼,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福安笑著说道:“大姑娘真是客气了。” 海棠笑著说道:“姑娘常常和奴婢提起,亏了福安公公为她在陛下面前美言,陛下才能如此看重姑娘。” 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却格外中听。 让福安公公知道,自己的“美言”,让锦寧领了情。 如此,下次为锦寧办事的时候,就会格外卖力了。 …… 此时的雁声堂內,锦寧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向眾人。 裴明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这个时候,还是一脸乖顺的,走到了宋氏的跟前,颇为委屈地喊了一句:“母亲!” 宋氏瞥了一眼锦寧,接著就在脸上带起几分笑,好似十分隨意地问道:“宫中派来行赏的公公,怎么到了这雁声堂?” 锦寧却道:“这位公公,从前曾经跟著陛下亲临过雁声堂,许是知道,祖父將此处送给了我,於是便带了东西过来。” 这是假话。 但宋氏未必敢去和福安公公求证。 若真去了,那再想办法就是。 事实上,也的確如锦寧所料,这本就是永安侯府內的腌臢事,且不说宋氏能不能和福安说上话,就算是能说上,宋氏也不可能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锦寧继续道:“锦寧知道,母亲心疼明月妹妹,要將这雁声堂给明月妹妹居住。”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便道:“母亲放心,锦寧不会和妹妹爭这雁声堂,锦寧这就带著陛下的赏赐……搬去云香阁。 恰好海棠送走了福安公公从外面回来。 锦寧便吩咐著:“海棠,去,將陛下的赏赐搬离此处。” 站在一旁的永安侯听到这,脸色一沉,看向了宋氏:“瞧你,办得好事!” 宋氏的脸色不好看。 锦寧好似后知后觉一般地,开口道:“啊,母亲的脸色怎么不好看?是锦寧疏忽了,没考虑周全。” “海棠,快別搬东西了,我们將陛下的赏赐,就留在这,同这雁声堂一併,给了明月妹妹便是。”锦寧继续道。 锦寧这话,说得好似十分体己贴心。 但在场的人,都是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宋氏就算是再偏心,再护著裴明月,就算她愿意將永安侯府的所有都给了裴明月,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可,宋氏还真没有胆子,將御赐之物给裴明月! 永安侯,这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关於雁声堂的这场无声的爭斗。 当然,或许永安侯早就察觉到了。 但是没影响到永安侯利益的时候,永安侯也愿意纵著裴明月。 可如今不一样了。 宫中行赏的人,將赏赐送到了雁声堂,这便说明,宫中的人,默认锦寧是住在此处的。 此时总不能让锦寧和宫中的赏赐,一起搬出雁声堂吧? 若是任由这场爭斗继续下去,说不准就会让覬覦永安侯府地位的人,抓住把柄,藉机攻击他。 此时的锦寧已经继续道:“父亲,母亲,锦寧这便告辞了。” 永安侯的脸色一沉:“站住!” 锦寧困惑地看向永安侯:“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永安侯沉著脸说道:“御赐之物不用搬走,你也不用走!” “可……”锦寧看向裴明月。 继续说道:“父亲是想让明月妹妹搬出雁声堂吗?明月妹妹会不高兴的吧?” “其实我没关係的,母亲说得对,我是当姐姐的,不管是雁声堂,还是陛下的赏赐,我都可以让给明月妹妹。”锦寧继续道。 永安侯则是看向裴明月,声音倒是和缓了几分:“除却这雁声堂,你想住在何处,便让你母亲给你安置在何处。” “侯爷!”宋氏忍不住地开口了。 永安侯则是扫视了宋氏一眼,眼神之中已经有了警告了。 后宅之中的偏心,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若是闹到陛下跟前,就太难看了。 宋氏当下不敢多言。 裴明月则是红著眼睛,装作十分懂事的样子开口了:“明月谨遵父亲的安排。” 锦寧看著永安侯继续道:“锦寧也听父亲的安排。” 永安侯端详著面前的锦寧,不知道想著什么,好一会儿才问道:“陛下为何要赏你?” 自锦寧归家,陛下已经不是第一次赏锦寧了。 在行宫的时候就送去了一些赏赐,今日这阵仗,倒是比上一次,还大一些。 锦寧当然不可能將自己吸毒血救驾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许是陛下觉得,我和太子殿下婚期將近,所以才对我多了一些照拂。” 第69章 夺回 锦寧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只不过,永安侯还是有些奇怪。 陛下什么时候,会亲自关心这样的琐事了?就算是婚期將至,宫中有赏赐下来,也该是皇后口諭,怎就劳陛下亲力亲为了? 锦寧见永安侯不说话,也不知道永安侯是否相信她这番说辞。 好一会儿,永安侯才继续道:“你莫要以为陛下赏赐你,便得意忘形,你且记住了,陛下之所以赏赐你,是因为陛下看重永安侯府。” 锦寧微微敛眉,將眼中的嘲弄藏住,接著恭谨地说道:“锦寧谨记父亲教诲。” 永安侯见锦寧態度这般恭敬,便也和缓了神色:“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以后更要谨言慎行,切不可行差踏错。” 锦寧又道:“是。” 叮嘱完,永安侯便拂袖离开。 “恭送父亲。”锦寧、裴明月,还有裴景川同时开口。 等著永安侯走了,宋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锦寧。 好一会儿,宋氏才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 锦寧一脸无辜,然后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是母亲教导的好。” 这句话,落在宋氏的耳中,让宋氏心头一梗。 这会儿裴明月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得收拾东西,搬出这雁声堂了。 锦寧就立在院子里面,眼瞧著丫鬟和僕从们,一样一样地,將裴明月的东西搬出来,心情格外好。 裴明月的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她泫然若泣地站在那,看著十分委屈。 宋氏这会儿已经被锦寧气走了,剩下裴景川在这陪著裴明月。 他见裴明月落泪,心疼不已。 “裴锦寧!你就这么喜欢为难明月妹妹吗?”裴景川冷声呵问。 锦寧满脸无辜:“二哥,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为难她了?刚才当著父亲和母亲的面,我可是亲口说了,要將这地方,和陛下的赏赐,都送给明月妹妹的。” “是父亲不允,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这些赏赐,也是陛下差人送来的,二哥若是觉得碍眼,大可以入宫,对陛下说,我们永安侯府不要这些赏赐。” 裴景川的脸色铁青:“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 “我不是口舌之快,而是我有理有据,二哥没理,听了我说的话,忍不住恼羞成怒罢了。”锦寧继续道。 “若是让皇家知道,你私底下竟然这般尖酸刻薄,为难妹妹,只怕你这太子妃的位置,也保不住。”裴景川冷声道。 锦寧笑了笑,勾唇反问:“你们当真以为,我有多稀罕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吗?” 裴景川只当锦寧在说气话,冷嗤了一声:“你之所以如此为难明月,不就是因为太子殿下吗?” 锦寧笑道:“你若如此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清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永安侯府做事的人很多,没多久的时间,裴明月的东西便都被搬走了。 裴明月红著眼睛看著锦寧,委屈道:“大姐姐,明月这就告辞了,不在这给大姐姐添堵了。” 等著离开雁声堂的时候,裴明月的泪水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得裴景川,越发心疼。 “明月,你別哭了,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一切都是那裴锦寧太过分!”裴景川继续道。 “我……我不委屈,有二哥这么疼惜我,我便不委屈。”裴明月含泪带笑。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想起锦寧的时候,便有些咬牙切齿:“裴锦寧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占了妹妹这么多年的嫡女之位不说,如今竟也要和妹妹相爭!” “明月妹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意太久的!”裴景川沉声道。 裴明月送走裴景川后,心情很是不好的,坐在芷兰院的屋內。 翠玉过来给裴明月斟茶:“姑娘,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裴明月的心情很不好,一扬手,就將茶盏掀翻,掉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翠玉连忙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说著,翠玉便手忙脚乱地,收拾碎掉的茶盏,接著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裴明月在发脾气。 锦寧则是安静的看著海棠將从淮阳带回的东西,以及陛下送来的赏赐,依次安置在屋內,仿若这一切,都是她预料之內的事情。 海棠讚嘆道:“不愧是大姑娘,只是略略一出手,就將这雁声堂討了回来。” 锦寧这也是借力。 凭著她自己在侯府的地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儿。 但,借著皇帝萧熠的力,哪怕只有一点,就足以让永安侯府,不敢轻视她了。 “姑娘,您看陛下送来的这鸳鸯瓶,可真好看,回头奴婢折几枝红梅,插在里面,一定很有意境!” “陛下这是盼著姑娘和太子殿下,能鸳鸯和鸣呢!”海棠欢喜地將鸳鸯瓶展示给锦寧看。 锦寧正在饮茶,闻言差点没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姑娘,您怎么了?是奴婢说错话了吗?”海棠关心地看向锦寧。 锦寧的目光扫过那鸳鸯瓶,含糊道:“兆头是挺好的。” 只不过,不是和太子。 锦寧此时,也忍不住的,想到那个威严尊贵的人。 …… 玄清殿。 福安已经从永安侯府,归来復命了。 “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给裴大姑娘送了赏赐。”福安恭谨地说道。 萧熠正在批阅奏摺,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地问道:“她的气色,看起来如何?” 福安微微一怔。 陛下竟然关心裴大姑娘的气色?看起来,陛下对未来的太子妃,真的格外重视。 果然,他选择和裴大姑娘交好这条路,没有错。 萧熠也是想知道,裴锦寧什么时候能养好病,好早日让他们完婚。 福安斟酌著语言,开口道:“裴大姑娘瞧著,虽还有些病弱,但已经好转许多,而且她举止优雅端庄,进退有度,不愧是陛下选定的人!” 萧熠微微頷首。 那日的事情,没给这小姑娘留下什么影响便好。 第70章 阻拦 转眼,从鹊山行宫回府,已有几日。 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寿辰之日。 这位镇国公,是大梁朝的肱股之臣,年岁比锦寧的祖父,还要大一些。 永安侯府的眾人,当然要去赴宴。 若是按照锦寧从前的性子,她未必爱凑这热闹,可如今,她还非得去凑凑这热闹。 一来,她需要在外面压裴明月一头,给裴明月添些堵头。 二来,她清楚地记得,前世镇国公寿宴的时候,萧熠亲临了国公府。 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好些日子了,附在那根,被裴明月隨身带著的凤釵上。 她亲眼瞧见,裴明月对太子表达思念长姐,然后“恰好”被萧熠撞上。 萧熠当时赞了两句,第一句是赞裴府大姑娘贞洁刚烈,著实是可惜了。 第二句是赞裴明月思念长姐,姐妹情深。 也就是这件事后,当徐皇后藉机提起,將太子妃的人选换成裴明月的时候,萧熠点头应允了。 锦寧当然不会觉得,裴明月是巧遇了萧熠,这本身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在陛下面前露脸。 今生她没死,裴明月自然没有这筹谋,可若是萧熠,也去了国公府,这对於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找机会让萧熠魂牵梦縈的机会。 锦寧换上了红狐裘,和那夺目的红狐裘比起来,锦寧的髮髻却格外简单。 海棠忍不住地道:“姑娘,咱们何不借著这个机会,將自己装扮得出彩一些?要不奴婢为你盘个灵蛇髻?如此灵动又贵气,或者是牡丹髻,高贵又雍容。” 锦寧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髮髻素净简单,这是汴京城中,贵女们颇为常见的流云髻。 锦寧又將自己的面容遮好,这才往侯府门口走去。 此时,侯府眾人都在这等待著永安侯过来,一同去镇国公府赴宴。 裴明月穿了一身緋红带著金纹的披风,內里也著了同色的衣服。 一般来说,府上两姐妹一起赴宴,多数都会避开一样顏色的穿著,但……裴明月今日偏偏这样穿了。 此时她瞧见锦寧,便脆声道:“锦寧姐姐!你怎么同我穿了一样顏色的锦裘呀?” 锦寧抬眸看向裴明月,同裴明月对视在一起。 裴明月那双看起来清澈明亮的眸子之中,满是不服输和较劲。 锦寧笑了起来:“陛下赐我这红狐裘,我心中感激陛下龙恩,每日出行都著这红狐裘。”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挑眉问道:“妹妹怎么这般惊讶?像是才瞧见我穿这红狐裘一样!” 裴明月本想为难锦寧两句,没想到直接就被锦寧懟了回来。 但很快,裴明月便道:“是呀,姐姐身上这件是宫中赏赐下来的红狐裘而,明月身上这件,只是红绒锦缎缝製而成,当然比不上姐姐这件。” “只是,在明月的心中,我身上这件却更为珍贵,因为这是母亲,亲自为我缝製的。” 说著,裴明月看向一旁摆著端庄夫人架子的宋氏说道:“母亲送的,自然是最好的。” 锦寧:“……”裴明月的脑子怕是有坑,谁要同她比身上穿的衣服了? 当然,锦寧也清楚,裴明月不是真的脑子有坑,她是想通过这种比较,让她知道,宋氏有多爱裴明月,然后让她难过。 只可惜,裴明月这心机用错了地方。 锦寧笑了笑:“妹妹喜欢便好,我之前还担心,妹妹会艷羡我这件红狐裘,问我討要呢。”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实在不是我捨不得,而是这宫中之物,是赏赐给我这个未来太子妃的,妹妹若穿上了,不免有些僭越,对妹妹不好。” 一句话说完。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青紫不定。 她双手握拳,尽力克制著,可想而知,是气急了。 此时一双眸子,也含了泪,这次的確不是装的了,而是真的被锦寧气到了。 裴明月主动挑衅锦寧之时,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宋氏,这会儿却冷声开口了:“锦寧!” “你怎么能当著你妹妹的面,如此炫耀?”宋氏冷声道。 锦寧很是无辜:“母亲,您误会了,我何曾炫耀了?我只是,替妹妹著想罢了。” 宋氏冷声道:“你別忘了,你和太子的婚约,是怎么来的!我不盼著你有感恩之心,可你也不能如此戳明月的心窝子!” 锦寧却正式道:“我同太子的婚约,自然是陛下亲自赐婚。”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陛下赐婚之时,明月妹妹並未归府,我为何要感恩她?” 锦寧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当初的永安侯府,也很需要这门婚约,稳住自己在京中的地位吧?” 当真是她占了永安侯府的便宜吗? 当初的她眼瞎,的確觉得太子很好,所以所有人觉得,是她捡了便宜。 可若是她,不喜欢太子呢?不愿意当太子妃呢?这门婚约,就不存在了吗? 即便是祖父不为自己求得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怕,她的好父亲,也会送她入太子府,做个侧妃! 锦寧一番话,说得宋氏哑口无言。 “我当真没想到,我悉心养育你这么多年,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你如今,竟会出言顶撞我。”宋氏沉著脸说道。 “今日国公府之行,你不必去了,便在府上闭门思过吧!” “带大姑娘回去!”宋氏沉声吩咐。 锦寧心中冷笑,不过是找个藉口,不让她到人前去罢了! 永安侯从院內出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永安侯蹙眉问道。 裴景川当下就道:“明月妹妹出言顶撞母亲,母亲责罚她闭门思过一日。” 宋氏则是温声道:“好歹也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在淮阳老家,养野了性子,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永安侯看向锦寧:“罢了,你便听你母亲的,在家中思过吧!” 锦寧就这样,被拦在了府上。 眼瞧著永安侯府的人从此处离开,锦寧眉头紧锁。 一转头,锦寧就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藏在永安侯府围墙的拐角处。 只瞧见一道身影,锦寧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这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来了! 这国公府,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第71章 老地方 锦寧对著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將孟小將军喊住,便说……请他在老地方见。” 海棠惊讶地看著锦寧:“大姑娘,您这……” 大姑娘身为未来太子妃,和孟小將军怎么就有了老地方?这若是被人察觉到,岂不是让人詬病?的 锦寧瞥了海棠一眼,海棠到底不敢多说话,连忙去传话。 锦寧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小时候,孟將军经常带著孟鹿山来府上,同祖父敘话。 她和孟鹿山年纪小,不爱看两个人下棋,也听不下去两个人谈论布防兵法,便一起想办法,溜出府去。 这办法……就是雁声堂附近的一处狗洞。 那个时候,她还没端起未来太子妃的架子,时常在这狗洞之中进出侯府。 到是被赐婚后,她从未钻过狗洞了。 锦寧弯下身子,打算从狗洞之中钻出去,然后请孟鹿山將自己带到镇国公府去。 谁知道,就在她作势要钻的时候,围墙上忽然间传来了一阵轻笑。 锦寧抬起头来,便瞧见孟鹿山坐在墙头上。 他穿了一身緋红的衣裳,髮髻上也系了红色的缎带,这样鲜亮的顏色穿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女气。 正所谓,鲜衣怒马少年郎。 孟鹿山这会儿也开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裴锦寧,你怎么就没长进点呢?就知道钻狗洞!你如今长胖了这么多,这狗洞你还钻得过去吗?” 锦寧垂眸打量自己,有些怀疑自我,很胖吗? 她辩驳了一句:“是这披风太臃肿了。” “而且,我不钻狗洞我怎么出去?刚才门口发生的那一幕,你不是已经瞧见了吗?”锦寧隨口道。 孟鹿山听了这话,目光之中带起了几分心疼之色:“罢了,咱今天不钻狗洞!” 说话间,孟鹿山利落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揽起锦寧的腰肢,用力將锦寧往上一带。 就带著锦寧上了墙头。 在墙头略略停顿一下,孟鹿山又將锦寧带出府外。 孟鹿山半拥著怀中的锦寧,等落地的时候,才鬆了手。 锦寧抬头看了看那高大的围墙,然后又看向孟鹿山:“孟鹿山,你长进了啊!” 孟鹿山的唇角微微一扬,张嘴就开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咱们也好几年没见了,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孟鹿山了!” 锦寧被孟鹿山逗笑了。 孟鹿山看著锦寧又问:“说吧,你出府想去做什么?是想去参加镇国公的寿宴吗?” 锦寧点了点头:“想去。” 孟鹿山听到这话,静默了一瞬,接著问道:“想去镇国公府见太子?” 锦寧道:“不是。” 孟鹿山却道:“行了,你別骗我了,不是为了太子,你总不能说,自己去那就是为了凑热闹的吧?” 他略带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去见谁,小爷都帮你,谁让咱们两个人是好兄弟!小爷我最讲义气了,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是应该的!” 锦寧很感激孟鹿山的义气:“孟兄如此讲义气,我日后便待孟兄如亲兄!” 如今瞧著,这孟鹿山比裴景川,可要靠谱太多了! 这一声亲兄,让孟鹿山轻嗤了一声。 “走吧,別误了时辰!”孟鹿山崔府了一句。 …… 镇国公府。 往来宾客,皆已陆续入座。 两鬢花白的镇国公,坐在主位上,老翼伏励,但威风不减当年。 旁边坐著的,是镇国公府的徐老夫人钱氏。 徐老夫人只比镇国公小一岁,也上了年纪,但看眉眼,依稀能看得出来,这位老夫人年少之时,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永安侯携家眷进来后,开始客气见礼:“恭贺国公大寿,祝国公松鹤常青。” “多谢世侄。”镇国公含笑受了这一礼。 镇国公和老萧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友,此时喊永安侯一声世侄,合乎情理,也让所有人知道,虽然说老萧侯没了,可是两府的旧交情还在。 徐老夫人看著宋氏身边的裴明月,问了一句:“这便是锦寧丫头吧?这么长时间没见,没想到,变模样了。” 徐老夫人招了招手:“好姑娘,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不等著裴明月说话,徐老夫人又道:“几年前的时候,这丫头多灵秀漂亮啊?如今怎么瞧著,不似从前秀气了?” 裴明月的脸色格外难看。 徐老夫人身旁站著的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何氏,连忙提醒道:“母亲,这位不是锦寧丫头。” “不是锦寧?”钱氏有些不解。 永安侯开口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我的小女明月。” 何氏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永安侯:“侯爷不要见怪,母亲的情况,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了……” 这件事在京中,倒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的这位老夫人钱氏,年岁大了,越发健忘,说话也喜欢顛三倒四的。 当然,这並不妨碍上了年纪的老国公,继续疼爱自己这位髮妻。 “明月,还不见过徐老夫人。”宋氏对著裴明月开口。 裴明月往前走了两步,倒也规矩行礼:“明月见过老夫人。” 徐老夫人微微頷首,但还是没有忘记问了一句:“寧丫头呢?不是说,她从淮阳回来了吗?怎么没瞧见人?” 宋氏看了一眼永安侯,见永安侯没说话间,便开口答道:“今日晨起的时候,锦寧便身体不適,便留在了府上休息。” 身体不適,不来赴宴,听起来也算合乎情理。 只是,大家都清楚,是真的身体不適,还是不想来,却不得而知了。 徐老夫人的神色之中,似乎有些失望:“好久没见寧丫头了,有些想念。” 最重要的是,裴老鬼临死的时候,还特意嘱託了他们,要照拂一下锦寧。 是的,那啊战功赫赫,刚正不阿的老萧侯,在徐老夫人这,就是裴老鬼。 眾人刚刚落座。 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孟鹿山祝国公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话间,身著緋色衣服的孟鹿山,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徐国公瞧见孟鹿山的时候,眼中忍不住地带起了几分笑意:“鹿山来了,快点入座。” 孟鹿山一边入座,一边往外张望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公子,是孟鹿山的好友,此时问了一句。 孟鹿山连忙道:“没什么。” 他將锦寧带入镇国公府后,为了避嫌,两个人就分开走了。 只是这会儿,锦寧怎么还没来贺寿? 第72章 花容 与锦寧而言,她是该向老国公贺寿的。 但此时,她也只能先失礼了。 孟鹿山说得没错,她来国公府不是为了凑热闹的,而是为了见那个人。 此时的锦寧,便等在前世萧熠现身的蓬莱阁。 锦寧早就更了衣,换上了婢子的衣服,此时混跡在国公之中,无人察觉到不妥。 毕竟……今日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很忙,除此之外,府內还有一些宾客们的丫鬟和隨从,偶尔碰到不认识的人,也是正常的情况,谁都不愿意去生事。 宴席就要结束。 锦寧等的有些著急了,她几乎觉得,今生和前世,已经有了不同,萧熠今日,也许不会来国公府了。 她需得趁著宴席结束之前,浑水摸鱼离开国公府。 否则被人发现,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就在此时。 忽地,伴隨著一阵酒气,有人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哎呦,这是哪家的婢子,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锦寧吃痛,抬头看去,却瞧见了一张让她厌恶至极的脸。 这是瑞王府的世子,萧成元! 小时候,这萧成元就喜欢欺负她,如今长大了,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锦寧在淮阳,便听说过萧成元的混不吝事跡。 锦寧冷声道:“鬆手!” 说著话,锦寧就用力去甩萧成元的手。 萧成元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口气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个丫鬟。 萧成元没有鬆手,反而抓紧了锦寧,眯著眼睛打量著锦寧。 只不过他醉了酒,觉得眼前人的样子,有些恍惚,一会儿是一个人影,一会儿是两个人影,可不管是几个人影,都让他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害得他断了一条腿,还被父亲呵斥,並且闭门思过三个月的人! “长得可真像啊!”萧成元感慨似的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瞧你这装扮,你就是个寻常人家的丫鬟吧?我告诉你,爷可是瑞王世子,跟了我,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萧成元继续道。 “放手!”锦寧冷声道。 “放手?爷看上的人,就没有玩不到手的!”说著,萧成元就伸出手来,將锦寧往自己的怀中拉。 锦寧咬著牙,用力往萧成元的脚上踩去,然后又用力踹了他下三路一脚。 趁著萧成元吃痛松力的一瞬间,锦寧猛然间推开萧成元,往远处跑去。 “贱人!今天爷一定要让你知道,爷的厉害!”说著话,萧成元就继续追了上去。 此处没有什么人,很是僻静,锦寧跑的时候,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了,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萧成元给轻薄了! 好在锦寧跑了一段距离,便瞧见了一个玄色的背影。 瞧见这道背影的一瞬间,锦寧仿若瞧见了救星一样的,想也不想的,就往前衝去。 “救我!”锦寧喊了一句。 不等著锦寧到那人影跟前的时候,魏莽就拔剑冲了上来:“大胆!何人敢衝撞……” 话还没说完,魏莽就瞧见了锦寧那张熟悉的脸! “芝……芝姑娘?”魏莽惊愕了一下,当下就把剑往后背藏去,整个人还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就將锦寧放了过去。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找人都要找崩溃了。 为了找这么个人,本来就没几个子儿的俸禄,都要被扣光了。 陛下想起来,就问他一嘴,若他说寻不到人,陛下就要罚俸一个月。 这衝上来的,哪里是什么危险人物啊!分明就是,就是他的俸禄啊! 当然,魏莽也不是全然掉在钱眼里了,他还是尽忠职守的,之所以放锦寧过去,那也是因为魏莽清楚,若是眼前这姑娘想害陛下,哪里还用等到今日?要知道,这姑娘之前还救了陛下! 锦寧跑得太快了,来不及稳住身形,衝到萧熠跟前的时候,眼见著就要摔了。 她索性就张开手臂,直接从后面,拥住了萧熠。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就要將身后的锦寧推开。 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锦寧也抬头看向了他,她的眼神之中带著几分泪花,看起来焦急又可怜:“陛下救我!” 陛下救我! 这四个字,瞬间让萧熠想起来,在织雪殿那日,这姑娘也是狼狈不堪地闯了进来,一边投怀送抱,一边喊著救救我。 也就在此时。 萧成元因为醉酒,脚步虚扶踉蹌地往这边追来:“小美人!你在哪儿啊?你別跑了啊!让本世子好好疼爱疼爱你!” 萧熠听到声音,转身看向萧成元。 锦寧听到萧成元的声音,装作畏惧的样子,往萧熠的身后躲了躲。 此时,她的手,紧紧地抓著萧熠的手臂。 “哈!小美人!你藏在这啊!”萧成元指了指萧熠身后的锦寧开口了。 锦寧抓著萧熠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萧熠在瞧见锦寧的那一瞬间,因为寻不到人,积压了数日的怒火,便有些压不住了。 但这个时候,萧熠没有先对锦寧发火。 甚至还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锦寧那抓紧玄袍的手,示意锦寧可以放轻鬆一些。 萧成元还想往前走,可魏莽却横著刀鞘,拦住了萧成元:“瑞王世子!” 萧成元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魏莽,反问道:“哎呦,这是谁啊?这不是魏统领吗?想英雄救美啊!” 魏莽:“……”他可不敢!有陛下这呢,就算英雄救美也轮不到他啊。 “放肆!你不瞪大了你的狗眼睛,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魏莽冷声道。 “我管他是谁,今日都別想阻止我和这小美人亲热。”萧成元不屑地说道。 “是吗?”萧熠眯著眼睛,沉声开口了。 萧成元听到这动静,觉得有些耳熟,便缓缓抬起头来。 第73章 谢意 当萧成元看到萧熠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倒不是他不怕萧熠,而是太怕了,所以这会儿,已经被嚇傻了。 萧熠挑眉道:“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说一次。” 萧成元双手打颤,接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成元不知道是陛下,所以……所以衝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萧熠轻嗤了一声。 萧成元伸手指了指萧熠身后的锦寧:“是她!是她!是她引诱了我,然后醉酒之下,追著她过来,这才不小心衝撞陛下。” 萧熠当然不会相信萧成元的鬼话。 身后这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她为了那可笑的,只求一心人的想法,入宫为妃的机会都要放弃,又怎么会主动引诱瑞王世子! “到现在,还不说实话!”萧熠冷声呵斥。 说著,萧熠便侧头看向身后的锦寧,问道:“你来说。” 锦寧抿唇道:“臣女本想在这躲个清净,谁知道,瑞王世子突然间衝出来,意图对臣女不轨。” “陛下,您千万別信这个贱婢的话,她就是贪慕权贵,想要攀龙附凤,所以故意等在这,意图和我巧遇!”萧成元大声道。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锦寧的唇角微微勾起。 其实萧成元说得没错啊! 她就是想要攀龙附凤,故意躲在这,等著和人巧遇。 只不过,她要攀的是真龙天子,可不是萧成元这种臭虫。 锦寧听了这话没有再解释,她心中很清楚,萧熠会为自己做主! 果不其然。 萧熠冷声道:“满嘴胡言!” “魏莽。”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属下在!” “瑞王世子衝撞孤,杖责三十大板。”萧熠沉著脸道。 魏莽听到这,瞥了萧成元一眼,心中一点也不觉得可惜,这瑞王世子平日里就胡作非为惯了,今日算他倒霉,竟然妄想动陛下的女人! 要知道,自鹊山行宫归来后,陛下总是惦记著这位芝芝姑娘呢! 萧成元一听三十大板,脸色顿时慌乱了起来:“陛下,求您,求您看在父王的面子上饶恕我这一次吧……” 萧熠却不想听萧成元求饶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锦寧,神色幽深,喜怒难辩。 “陛……陛下。”锦寧小声喊了一句,有些心虚。 萧熠抓著锦寧的手腕,带著锦寧往前走去。 “哎呦。”锦寧走了两步,便轻呼了一声。 萧熠垂眸看去,意识到锦寧刚才跑得急,应该崴了脚。 锦寧只觉得,身子一轻,不等著反应过来,萧熠竟然將她拦腰抱起。 接著,萧熠就大步往前走去。 锦寧有些慌乱:“陛下,臣女自己可以走。” “安静。”萧熠冷声道。 萧熠本想带著锦寧到房內休息,可才走了几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徐国公的声音:“陛下!” 锦寧察觉到有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抓紧了萧熠前襟的衣服,然后將整个头,都埋到了萧熠的怀中。 这要是让人瞧见,皇帝抱著未来的太子妃。 光是想想,锦寧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徐国公这会儿,已经到了跟前。 “不知道陛下驾临,臣失……”失礼。 徐国公的话说到这,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这一幕。 陛下的怀中,竟然抱著一个,一个婢子打扮的丫鬟! 他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 萧熠开口道:“孤自西郊巡查回来,正好听闻国公寿宴,便想著,亲自为国公贺上一句喜。” 萧熠素来看重这些老臣,所以今日亲自来了这国公府,以示君恩。 徐国公连忙道:“老臣多谢陛下。” 徐国公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往萧熠的怀中张望了一下,眼中满是克制不住的好奇。 萧熠先是蹙眉,便看著徐国公道:“你且先退下吧。” 徐国公很是识趣,连忙说道:“臣……臣就先行退下了。” 萧熠垂眸看向贴在自己怀中的锦寧,轻笑一声,便带著锦寧到了蓬莱阁之中。 此处本就是徐国公为了迎接贵客所建。 今日,徐国公见萧熠在此,更不可能让其他人过来。 等著进了屋子。 萧熠这才鬆了手。 锦寧落地站稳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陛下。”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见了孤就要下跪?” 呵!大到敢对一个帝王不辞而別。 “您是陛下,是天子,臣女不能失了礼数。”锦寧连忙道。 “礼数?鹊山之中,你头也不回地就跑了,还真是十分有礼数呢。”萧熠挑眉冷嗤。 萧熠说完这话,见锦寧低著头不语,便有些无奈又烦躁的开口:“起来说话。” 他本想过,若是让自己抓住这姑娘,一定要为她的不辞而別,重重罚她! 可当真见了面。 萧熠就觉得,他心中的欣喜,好像胜过了恼怒。 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地烦躁起来。 为帝数载,他很少会被一个人这样牵动情绪。 锦寧站起身来,看著萧熠,有些怕萧熠继续提她跑路的事情,於是就道:“臣女谢陛下救命之恩,今日若非陛下,臣女只怕,只怕……” 萧熠闻言,便忍不住地想到,若自己今日没撞见这姑娘,那萧成元岂不是得手了? 於是他冷笑了一声:“三十大板,看起来还是便宜他了!” “不过幸好陛下出现,救臣女於水火之中。”锦寧继续道。 萧熠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了眼前的锦寧一番,才问道:“所以,你的谢意,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锦寧看著萧熠,问道:“陛……陛下打算让臣女怎么谢?” 萧熠见锦寧满脸忐忑,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怎样都可以吗?” 第74章 坚定 锦寧闻言,心头一紧,慌乱地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轻笑了一下,也不忍继续逗弄这姑娘。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你也许不知道,孤前段时间又受了伤,刚才又抱你过来,这伤口有些隱隱作痛。” 萧熠也没想到,自己身为一个帝王,这个时候竟然要对一个小姑娘用这样的手段,博取同情。 锦寧心中暗道,她可太知道萧熠受伤的事情了! 那伤口的毒血,还是她吸出来的! 但此时,她还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陛下,您没事吧?” 见锦寧满脸紧张,萧熠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看起来,这小姑娘还不是全然的没良心。 锦寧又道:“是否要请太医过来?” 萧熠淡淡道:“孤来这国公府是微服出访,不想其他人知晓孤在此处。”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瞥了锦寧一眼。 继续道:“你若真想谢,便重新为孤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锦寧没有欲迎还拒,而是逕自走到萧熠的跟前,开口道:“得罪了。” 萧熠察觉到,少女纤细的手指,掀开了自己的领口,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滚烫的肌肤。 他的脊背,多了几分僵硬。 锦寧掀开盖在伤口处的细棉,看著拿到已经大概癒合的伤口,便道:“陛下,臣女查看过了,这伤口没有裂开。” 锦寧为萧熠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淡雅的香气,縈绕到萧熠的周围。 萧熠忽然间,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 帝王炙热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来。 接著,锦寧便听那位帝王,用威严的口吻,问了一句:“隨孤入宫可好?” 锦寧想要从萧熠的怀中起身。 可萧熠却桎梏著锦寧。 锦寧面上看著慌乱,实则微微垂下的眸子之中,满是清亮!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这位帝王,低下那高高的头颅,为她俯首,然后,求她入宫! 而不是施捨一般的,给她一个入宫的机会。 但,这火候,还有些不够。 因为现在,萧熠只是想让她这个,无意间闯入他世界的臣女入宫。 她还不敢保证,这位帝王是否愿意放弃皇家的威仪,愿意背负天下的人议论,纳她裴锦寧入宫! 所以,这把火,还是得烧得再旺一些。 於是锦寧坚定地开口了:“如果陛下,您是问臣女的意见,那臣女不愿!” 锦寧的坚定,让萧熠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锦寧。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就这样,拒绝一个帝王吗?” 锦寧眼中含泪:“您是陛下,臣女自然不敢拒绝,臣女只是將心中想法说出来而已。” 萧熠冷笑道:“若孤一定要让你入宫呢?” 锦寧抬眸直视著萧熠:“陛下这是要巧取豪夺吗?” 萧熠的脸色铁青,他身为帝王,没想到“巧取豪夺”这个词,会用在他的身上。 他恼怒至极,便鬆开了桎梏锦寧的手。 锦寧藉机挣脱萧熠。 趁著萧熠气急的当口,便往外跑去。 “站住!”萧熠见锦寧又一次转头就跑,怒火彻底被点燃。 不会有人想到,这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会三番两次地为了一个姑娘动怒。 等著萧熠追出来的时候。 锦寧已经不见了踪影。 恰逢魏莽处置完了萧成元归来,见萧熠脸色铁青,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陛下?” 说著,魏莽张望了一下:“您不是找到芝芝姑娘了吗?她人呢?” 萧熠用牙缝挤出两个字:“跑了。” 魏莽瞪大了眼睛:“啊?又……又跑了?” 这个又字,让萧熠额角忍不住跳动。 魏莽小声说了一句:“陛下,属下建议您,不如准备一条铁链子,等下次再抓住这姑娘的时候,把人拴住,就跑不了。” 这人一次又一次的跑。 到头来。 倒霉的是谁啊? 是他啊! “闭嘴!去找人。”萧熠冷笑道。 “便说孤丟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將这国公府翻遍了,也要將人找到!”萧熠补充了一句。 魏莽心中腹誹,瞧吧,倒霉的还是他。 魏莽认命去找人。 而此时的锦寧,已经找到了藏在假山那狭小山洞之中的披风和锦衣,换了上去,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高贵典雅,倨傲矜贵的裴大姑娘了。 “锦寧!”孟鹿山在宴席上没等到锦寧,就出来寻人,这会儿,刚好寻到锦寧。 “裴锦寧!你去哪儿了?这宴席都要结束了!”孟鹿山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 他之所以这样著急,是瞧见了萧成元那个狗东西。 小时候,萧成元就喜欢为难锦寧,如今若是知道锦寧也在这国公府,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呢。 锦寧不好意思地看向孟鹿山:“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孟鹿山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谁担心你了?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锦寧这会儿,已经將紧张的心放鬆了下来。 她轻笑了一下:“是,是,孟小將军没有担心我。” 孟鹿山道:“走吧,宴席都要结束了,你还没去拜见国公呢,有些失礼。” 锦寧点了点头:“好。” 锦寧去往宴席的路上,正好瞧见魏莽领著国公府的护卫,四处寻人。 魏莽瞧见孟鹿山和锦寧的时候,只是瞥了一眼,並未过多关注。 锦寧和孟鹿山一前一后,往宴席上走来,她走到正中央,这会儿徐国公不在宴席上,於是看著主位上的徐老夫人行礼:“锦寧来迟,还请恕罪。” 席上的眾人,都看向了锦寧。 尤其是裴明月,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来了?母亲不是罚她在府上思过吗? 裴明月正要开口,宋氏就给了裴明月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开口,而是问道:“锦寧,你不是说身体不適,便不来贺寿了吗?怎么又来了?” 並未是宋氏想替锦寧掩饰衝撞母亲,被罚禁足的事情。 而是,她清楚,不管今天有什么样的事情,她让锦寧禁足,不来贺寿,都有些不合適。 在场的这些夫人,谁不是人精啊?她也怕旁人察觉到她的偏心。 第75章 婚期 但宋氏这话,还是暗戳戳地说,锦寧身体不適是装的。 锦寧笑了笑,开口道:“锦寧的身体的確有些不適,但一想今日是国公的寿辰,国公和祖父是生死之交,如今锦寧更是將国公当成亲祖父一样对待,自然不能不来。” 徐老夫人听到这,便对著锦寧招手:“寧寧,到我的身边来。” 锦寧乖巧地往前走去。 徐老夫人直接就拉住了锦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孩子,你既身体不適,在府上养著便是,你有这份心,我和国公就已经很感动了。” “裴老……”狗。 旁边的何氏听到徐老夫人这样说,顿时明白徐老夫人要说什么,於是连忙轻咳了一声。 徐老夫人微微一顿继续道:“裴老侯爷有你这样的后背,当真是有福气啊!” 正说著话呢,外面就传来了一道通传:“陛下到!” 眾人听到这,都愣了一下,陛下? 但很快眾人就不觉得奇怪了,陛下素来敬重老臣,今日来道一声贺,也不足为奇。 於是眾人纷纷起身迎接。 锦寧就站在了徐老夫人的身旁,萧熠迎面而来的时候,锦寧隨著徐老夫人一起行礼。 “恭迎陛下。”眾人齐声道。 萧熠进来后,目光从眾人的身上扫过,接著道:“平身吧。” 魏莽负责搜寻宴席之外的丫鬟隨从,可这宴席之上,也不方便派人来搜寻,毕竟这是国公的寿宴。 魏莽並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落国公的面子,让外人猜测他此举是为了什么。 此时徐国公就跟在萧熠的身后,他坐了个请的姿势:“陛下,您请。” 萧熠来了,这主位自然得让给萧熠。 锦寧就搀著徐老夫人,往主位下首的位置走去。 萧熠和锦寧擦身而过的时候,锦寧微微垂眸,不敢去看萧熠的眼神。 刚才她又跑了,只怕这位帝王,气了个不轻。 萧熠落座后,往下看去,先是看到了站在徐老夫人身边,一身红狐裘的锦寧。 只看那衣服,用不著看清楚脸……他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当然,锦寧的脸也早就用面纱遮挡住了。 萧熠的目光没在锦寧的身上停留,便往下看去。 萧宸也在寿宴上,他察觉到,萧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他也不敢多问。 萧熠的目光扫过眾人,良久,他便知道,他要找的人,不在寿宴上。 萧熠道:“今日恰逢国公寿宴,孤来此,是为了贺寿,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吧。” 刚才萧熠进来的时候,寿宴上的人就都安静了下来,听萧熠这样一说,大家才放轻鬆了一些。 至於说不必拘谨?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徐老夫人,把这不必拘谨的话,当成了真。 她拉著锦寧的手,继续道:“寧丫头,祖母一见你,便觉得喜欢,不如这样……你就嫁入我们国公府,给凛儿当媳妇。” 徐凛是何氏所出的嫡长子。 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了,但尚未娶亲。 是一位端方守礼,严苛律己的世家公子。 锦寧是这汴京第一贵女,那徐凛便是这汴京第一世家子。 就算不衝著这门第,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徐凛呢。 何氏听了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连忙低声提醒著:“母亲,寧丫头已经许给太子了。” 徐老夫人很是茫然:“啊?是吗?那我瞧著寧丫头的年岁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该不会是,裴老狗死了,皇家不想认这门亲事了吧?” 这一声裴老狗,让眾人瞪大了眼睛,但话中的意思,更是让眾人惊愕。 这徐老夫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锦寧闻言,连忙想开口说话。 徐老夫人却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腕,示意不让锦寧开口。 何氏对著萧熠行礼:“陛下恕罪,母亲她病了,脑子有些糊涂,心性如孩童。” 萧熠温声道:“无妨。” 说到这,萧熠又补充了一句:“昔日戍边之事,孤时常得徐老夫人照拂。” 他去戍边的时候,身边並未带丫鬟和僕妇,只带了几个侍卫。 衣服破了,都是徐老夫人亲自补的。 这份情,他一直记著呢。 就如同他急著老萧侯,將他从死人堆里面背出来。 “徐老夫人如孤之长辈,说话不必拘礼。”萧熠语气温和。 徐老夫人的唇角微微一扬,颇为开怀地笑了一下:“老身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 眾人:“……” 这整个天下,除了徐老夫人敢这样和陛下说话,没有其他人敢这样了! “既然陛下说了,不必拘礼,那我可就明说了啊!寧丫头年岁也不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太子迎寧丫头过门?若真是不愿意,也无妨,给个痛快话!我也好让凛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將寧寧迎回来给我当孙媳妇!”徐老夫人继续道。 萧熠也不恼,而是笑道:“若是老萧侯知道,你如此照拂他的后辈,一定十分感激。” “不过只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这锦寧是孤定下的太子妃,可没办法给你当孙媳妇了。”萧熠噙著笑道。 “至於婚期……”萧熠沉吟了一下,看向锦寧。 “一个月之后怎样?”萧熠继续道。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顿时一白,慌乱地看向萧宸。 不等著锦寧开口,萧宸就起身,走到中间的位置,对著萧熠行礼:“父皇,儿臣以为,一个月后未免太仓促。” “这有什么好仓促的?”徐老夫人忍不住地问道。 “儿臣娶妻,並非小事,自是得准备得妥帖一些,而且……锦寧最近身体不爽利,若是忙於成婚,只怕难以安养身体。”萧宸继续道。 锦寧心中暗道,这会儿就仓促了。 前世,她死了不过一个月,萧宸就娶裴明月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仓促呢。 不过,萧宸这番话,正合锦寧心意,她也不想將婚事定在一个月后。 时间再长点,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属於自己的筹码。 萧熠没有只听萧宸的,而是看了锦寧一眼,问:“锦寧,你的意思呢?” 不等锦寧开口,萧熠便道:“莫怕,便是你选择三日后成亲,孤也为你做主。” 第76章 老狗 萧宸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微微蹙眉。 心中篤定,锦寧会將婚期提前。 那边的裴明月,双手握拳,指甲在手心上,掐出几道月牙痕跡。 “母亲……”裴明月轻声喊了一声宋氏。 宋氏这会儿,便起身开口道:“寧寧,你才归家,母亲还捨不得你……” 话还没说完。 徐老夫人瞥了宋氏一眼,便开口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寧丫头这门婚约很好,切莫因为自己的慈母之心,耽误了寧丫头的前程。”徐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將宋氏的话懟了回去。 何氏又不好意思地看著宋氏赔礼道歉:“裴夫人,对不住了,我婆母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莫要见怪。” 宋氏心中恨得牙直痒痒。 见怪?怎么见怪? 陛下都宽恕徐老夫人的出言无状,她难不成,还能和徐老夫人计较吗? 她只好温声道:“无妨。” “寧丫头,陛下愿意为你做主,你就別有什么顾忌,说出时日来,祖母也好將为你准备的添妆送给你。”徐老夫人继续道。 锦寧开口了:“多谢徐祖母。”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锦寧,初初归京,著实不想太早为人妇,还请陛下,宽限一些时日。” 在场的眾人听到这话,都是满脸不解。 柳真真这会儿,对著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你说裴锦寧,是不是傻了啊?她那么爱慕富贵的一个人,好些年前就著急嫁去当太子妃,这会儿拒绝什么?” 孟鹿山听了这话,似鬆了一口气似的,抬手饮茶。 同样鬆了一口气的还有裴明月。 她目光灼灼,裴锦寧既然不知道珍惜这个机会,以后可別后悔! 萧熠也没想到,锦寧会这样回答。 他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少女俯首跪拜在地上,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也只能看到她那满头珠翠,还有被火红狐裘拢住的身形。 良久。 萧熠才开口道:“那就依著太子的意思,將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孤会责令礼部,选个好日子的。” 徐老夫人闻言,眉开眼笑道:“陛下圣明!” 锦寧声音平缓,叫人听不出喜怒:“臣女谢陛下龙恩。” 眾人纷纷退下。 徐老夫人打了个哈欠,看著十分疲倦。 萧熠注意到这一幕,便道:“老夫人身体不適,便先行回去休息。” 徐老夫人拉住了锦寧的手:“寧丫头隨我回去可好?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 锦寧也不想在这面对萧熠了,刚才跑路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忐忑心虚呢。 锦寧点了点头。 於是,锦寧就隨著徐老夫人,光明正大地,在萧熠的眼皮子下离席了。 到了徐老夫人的內室,徐老夫人便道:“快坐下,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真是可惜了,我没有裴老狗福气好,膝下只有孙子,没有孙女,以后你就是我亲孙女。” 锦寧素来尊重老萧侯,如今听徐老夫人一口一个裴老狗,心中略有不自在。 但她隱隱约约听说过,祖父尚未娶亲的时候,曾经追求过这位徐老夫人。 只不过,徐老夫人选择了如今的徐国公。 上一辈子的事情,锦寧知道的不算多。 但她不傻,心中很清楚,今日在宴席上,徐老夫人看似疯癲,其实句句都是为她做主。 她自淮阳归来多日,婚期也没有定下,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传言,但徐老夫人一番操作下来,她这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寧丫头,在这屋中你还带著面纱做什?”徐老夫人问道。 锦寧很是痛快地掀开面纱。 徐老夫人打量著锦寧,开口道:“好姑娘,你生得可真俊,像你娘!” 锦寧微微一愣。 “像……我娘?”锦寧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徐老人口中的这个娘,总不会是宋氏吧?如今汴京城中,谁不知道,她不是宋氏亲生? 要知道裴明月归府的时候,宋氏可是为裴明月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向眾人介绍了自己这位真正的嫡女。 她从前,只当宋氏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並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位血脉至亲。 京中也偶尔有人夸讚她,说她像极了宋氏。 如今,裴老夫人口中这个娘,会是她的生身母亲吗? 人人都说,她的生身母亲只是一个婢女,出身並不高贵,可锦寧却很遗憾,没能见过她。 “老夫人见过我的生母吗?”锦寧问。 徐老夫人含糊道:“瞧我这老糊涂了,忘了你不是宋氏生的了。” 说到这,徐老夫人就从箱笼里面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来来来,过来瞧瞧。” 砰的一声。 徐老夫人將盒子放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可见这箱子有多重。 徐老夫人对著锦寧说道:“打开。” 锦寧有些迟疑。 徐老夫人笑著说道:“快打开。” 锦寧便听著徐老夫人的话,將箱子打开。 琳琅满目的珠翠,装了满满一箱子,打眼一看,锦寧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徐老夫人痛快道:“这些都是你的了!” 锦寧嚇了一跳,连忙推辞道:“老夫人,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些东西,足够徐老夫人嫁一个亲孙女的嫁妆了! 徐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不用心存不安,这些东西,都是年少的时候,你祖父送给我的。” 锦寧看向徐老夫人,有些茫然:“啊?” 徐老夫人轻咳了一声:“你徐祖母年轻的时候,虽然是商贾之女,可也是绝色倾城。”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呢,你祖父为了討我欢心,只要得了军功赏赐,便送这些东西与我。” “我若不收,他就站在我的府外,不吃不喝的,怪可怜的。”徐老夫人继续道。 说到这,徐老夫人又道:“如今这些东西给了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些东西既然是祖父少年时送给您的,锦寧万万不敢……”收回。 还没等锦寧说完。 徐老夫人又道:“这些东西,你且带走,一来是你祖父最疼你,他若知道了,也算是我全了他少年时候的情意。” “二来。” 徐老夫人顿了顿,继续道:“也省著徐老狗一想到这些礼物,就心中发梗,一把年纪了还拈酸吃醋。” 锦寧:“……”这裴老狗是祖父,徐老狗是……是国公爷吧? 第77章 无能 徐老夫人又道:“总之,你安安心心將这些东西收下,你若嫁入天家,以后这花钱的地方,多著呢!” 锦寧的眼眶发红。 她起身,对著徐老夫人拜了又拜:“多谢徐祖母,以后在锦寧的心中,您就是我的亲祖母!” 她何尝不知道,这位老夫人对她的关心,比任何人的都要真挚。 徐老夫人伸手將锦寧搀了起来,拿出帕子给锦寧擦拭眼泪:“好孩子,以后你要是受什么委屈,没人给你撑腰,你只管来寻祖母,祖母自会为你出头!” 锦寧陪著徐老夫人说话。 宴席已经散去了,往来宾客在萧熠的授意下,纷纷离府。 当然……国公府的护院,已经將各处角门都看死了,只留了一个门出入,而魏莽,就守在门口。 良久,魏莽从门口折返进来,向还在宴席上的萧熠復命。 此时宴席上,只剩下陪同在萧熠身边的徐国公以及国公世子了。 “如何?”萧熠看向魏莽。 魏莽硬著头皮摇头:“属下无能,没能寻到人。” 魏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姑娘,反覆无能! 要知道,他作为陛下的亲隨,昔日在沙场上,那也是索命阎罗一样的人物啊。 如今,却连找个人这么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到。 萧熠蹙眉问:“宾客可都离府了?” 魏莽点了点头。 但很快,魏莽就又摇了摇头。 萧熠看向魏莽。 魏莽继续道:“还有永安侯府的那位裴大姑娘,正陪著徐老夫人说话呢,但属下认识她的丫鬟,不是她的人……” 魏莽根本就没有怀疑锦寧,反而是怀疑跟著锦寧的人。 但他手臂上的牙印儿还在呢,陛下要找的,也肯定不是那个叫海棠的丫鬟。 萧熠闻言,也没往锦寧的身上想……毕竟锦寧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最重要的是,锦寧光明正大的在萧熠的眼皮子下,晃悠了一圈。 谁也想不到,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宾客之中没有萧熠要找的人。 国公府上更是没有。 徐国公的孙辈,都是公子,没有姑娘,至於府上的丫鬟,魏莽寻了个丟了重要东西的藉口,已经让何氏將丫鬟聚在一起,挨个看了一遍。 所以,这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萧熠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接著才看向徐国公说道:“国公,孤还有事情便先行回宫了。” 徐国公拱手道:“恭送陛下。” 萧熠这么一走,徐世子便有些不安地看向徐国公:“父亲,你说陛下,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对我们国公府起了疑心,所以藉机搜查吧?” 徐国公一把年纪了,但脾气还是很暴躁。 抬起脚来,就在自己那已经是中年人的儿子身上,踢了一脚:“光长年纪不长心眼的东西,少揣测圣心。” “儿子这不也是,想不通吗?”徐世子很是无辜。 他也是当爹的人了,他爹还打他,多丟人啊! 徐国公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才开口道:“想不通就对了,我也想不通。” 想不通,能让陛下大费周章去找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而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把陛下撇下跑路了。 他抬头望天,望的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只怕,用不了多久,皇宫之中就要变天了。”徐国公感嘆了一声说道。 不过这和他们国公府也没啥关係,谁让他这个不爭气的儿子,一个孙女都没生出来?入不了宫,也嫁不了太子。 锦寧辞別徐老夫人,便准备离府。 到了国公府门口,锦寧才知道,永安侯府的人都已经回府了,连一辆马车都没给她留! 这还真是,装都不愿意装了! 好在,徐老夫人是差自己的贴身丫鬟,並两个僕从,来送锦寧的。 那丫鬟一见这种场景,当下便道:“请裴大姑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命车夫驾到此处,送姑娘回府。” 马车到了后,那丫鬟吩咐人將徐老夫人送给锦寧的一箱东西,放到了马车上,然后才对锦寧道:“裴大姑娘,您请。” 锦寧在海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刚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便被另外一辆马车拦了下来。 锦寧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前看去,正好瞧见孟鹿山从马车上探头出来。 “裴锦寧!”孟鹿山看著锦寧喊了一声,接著,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锦寧也下了马车,两个人避开车夫,往一旁走了两步。 孟鹿山才开口说道:“亏了这国公府,不然我还担心,你怎么回永安侯府呢!” 锦寧下了马车,开口道:“今日多谢你了。” 两个人正在说著话。 另外一辆,青顶马车缓缓往这边驶来。 “吁!”魏莽停下马车。 萧熠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来,一边问道:“怎么了?” 魏莽张望了一下道:“回陛下的话,前面是孟小將军和……和裴府的大姑娘,在说话。” 萧熠顺著魏莽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对儿身穿緋红衣服的少年少女,站在那说著话。 此时两个人也察觉到,马车挡了路。 正要吩咐车夫將路让开的时候,孟鹿山忽地就认出来了:“寧寧,还不行礼,是……是陛下的车驾!” 锦寧也没想到,这离开国公府了,还能撞见萧熠。 她连忙和孟鹿山一起行礼。 萧熠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身上掠过,此时车夫已经將路让开,萧熠这才淡淡道:“走吧。” 整个过程,萧熠没有对二人说任何话,好似没瞧见两个人一样。 萧熠走了之后,孟鹿山一边站起身来,一边伸手將锦寧拉起来,然后拍著自己的胸口说道:“真是嚇死我了!” “竟然挡了陛下的路!还好,陛下没想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孟鹿山长鬆一口气。 锦寧闻言笑了笑:“陛下宽厚。” 孟鹿山压低了声音:“其实也不是很宽厚,你没听说吗?萧成元那坏东西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的,被抬出了国公府。” “也不知道,萧成元怎么就犯到陛下跟前去了!”孟鹿山的语气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第78章 枝节 孟鹿山又道:“这就叫贱人自有天收,萧成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锦寧闻言,轻笑了一声。 孟鹿山狐疑地看向锦寧:“裴锦寧,看你这表情,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锦寧连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有些高兴。” 孟鹿山点了点头:“是挺让人高兴的。” …… 锦寧和孟鹿山辞別后,没直接回侯府,而是先去了一次钱庄,將徐老夫人给自己的东西,都存了起来。 御赐的东西,永安侯府没人敢动。 可这徐老夫人送的礼物,可就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敢乱动了。 而这些,都是她以后入宫的底气。 锦寧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侯府之中静悄悄的。 李嬤嬤守在前厅的位置,看著锦寧吩咐著:“大姑娘,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 锦寧直接拒绝:“告诉他们,就说我身体不適,先回去休息了。” 想也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傻子才去。 李嬤嬤听到这,沉著脸说道:“大姑娘!你若不去,老奴也只能亲自请您了!” 说著李嬤嬤就上来打算对锦寧动手动脚。 锦寧冷眸看向李嬤嬤,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动手动脚的?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可有亲自吩咐允许你对我动粗了?” 锦寧冷著声音补充了一句:“別忘了,陛下已经为我定下婚期,用不了多久,我就是太子妃了!” 李嬤嬤咬著牙,冷声道:“大姑娘您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李嬤嬤拂袖离去。 锦寧回到屋內,刚將狐裘脱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侯爷,您消消气,不要嚇到了寧寧……”这是宋氏的声音。 接著,门就被打开了。 锦寧知道,她虽然打发了李嬤嬤,但今天这事还没完,如今她这好父亲和好母亲,寻上门来,实属正常。 锦寧早有准备,这会儿就从容地转过身来,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的脸色铁青,旁边站著的宋氏,则是一脸焦急:“侯爷,您千万別对寧寧发火,寧寧她今日,一定不是故意违背你的意思……” 永安侯冷声道:“裴锦寧!你不应该在府上禁足吗?怎么又跑去国公的寿宴了?你就这样,不把本侯的话放在心上吗?” 锦寧看向永安侯:“女儿开始的时候,是想在府上禁足的,可转念一想,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去参加。” “旁人定会觉得,我们永安侯府不懂礼数没家教。”锦寧继续道。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而且女儿刚刚回京,这个时候,自是该寻个机会再外人面前露露脸,也好让人知道,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是永安侯府的!为了侯府的利益,女儿只能违背父亲的意思,还请父亲恕罪。” 锦寧一番话说下来,好似处处为了侯府著想,而且认错態度也算不错。 永安侯的神色和缓了些许:“真是这样想的?” 锦寧点头:“女儿当然是这样想的,而且女儿的运气还算不错,今日碰巧见了陛下,陛下亲自定下婚期,以后……谁还敢轻看我们永安侯府?” 说到这,锦寧又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还是说父亲,不高兴陛下为锦寧同太子定下婚期?” 永安侯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呵斥道:“不要乱说,我怎么会不高兴?” 锦寧笑了起来:“父亲高兴,怎么还要来训斥女儿?还是说女儿误会了,父亲来这,是为了同我庆贺的?” 永安侯被锦寧一番话绕来绕去,这会儿便道:“自然是为了来庆贺的。” 宋氏在一旁瞧著,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 她有些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会儿已经全然忘了,她刚才还维繫的那个慈母的形象,而是直接指责道:“可不管怎么样,你父亲已將你禁足,你还要出去……未免也太不將府上的规矩放在眼中了。” 锦寧问:“是这点规矩重要,还是陛下定下婚期重要?” 锦寧又盯著永安侯道:“还是说,有人根本就不想让女儿同太子定下婚期?父亲!女儿和太子的婚事有圣命在身,本是顺理成章,给侯府添光加彩的事情,可若是横生了什么枝节……” 锦寧微微一顿,语气幽幽:“事情若是按照某些人的想法发展下去还好,可若是出了岔子。” “永安侯府失了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锦寧的目光清亮:“父亲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锦寧的意思。” 永安侯闻言,神色之中带起了深思之色。 宋氏沉著脸开口:“锦寧,你这话是何意?” 她自然知道锦寧暗指什么,这会儿,也是气不过想质问锦寧一句。 就在此时,永安侯冷声开口了:“好了!今天的事情,便这样算了,下不为例。” 说完,永安侯拂袖离去。 锦寧拱手:“恭送父亲母亲。” 宋氏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便跟著永安侯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 宋氏看著永安侯说道:“侯爷,锦寧这还没当太子妃呢,就如此没规矩了,若以后当了太子妃,岂不是更加的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了?” 永安侯忽地就顿住了脚步,目光冷冰冰地看向宋氏。 宋氏被这样一看,愣了一下,有些不安。 只听永安侯,冷声道:“本侯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不过,我劝你现在就收起你的意思,锦寧再如何,也是永安侯府的女儿,她说得对,太子妃的事情,不该横生枝节。”永安侯沉声道。 锦寧刚才的一番话,也让永安侯想明白了。 同太子的婚约,是不能横生枝节了,若当真能將这人选换成明月也就罢了,可若换不成,锦寧还失了这太子妃的位置。 他们永安侯府,可真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宋氏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不定,难看至极。 第79章 不满 宋氏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可是……” 永安侯闻言就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宋氏:“没有可是,这件事便这样定了。” 说到这,永安侯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疼惜明月,以后我自会为明月,寻一门好亲事。” 说完,永安侯不给宋氏再开口的意思,拂袖离去。 宋氏看著永安侯离去的背影,冷笑了起来。 好亲事? 有什么亲事,能比嫁入皇家当太子妃,还要好? …… 凤仪宫。 浣溪看向徐皇后,稟告著:“娘娘,陛下今日回宫之前,折去了镇国公府。” 徐皇后此时,正摆弄一只红梅,想將那红梅插到玉瓶之中,闻言便道:“知道了。” 徐皇后的心情还算不错,陛下归宫的时间是迟了一些,但只要不是被什么野妖精缠上就行。 那镇国公府上可没有適龄的千金,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浣溪继续稟告著:“今日陛下为裴大姑娘和太子,定下了婚期。”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徐皇后本来还不以为然,忽然间听浣溪这样说,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浣溪听到声响,嚇了一跳,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日子就定在三个月后,说是会请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择一个好日子。” 徐皇后此时只觉得心中窝著一大团火。 “陛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忽然间定下这婚期?”徐皇后冷声问道。 她不是已经寻了藉口,將这婚事,暂时压下了吗? 这件事,宫宴上的人都瞧见了,所以浣溪知道得很全面,这会儿就一板一眼地开口了:“先是徐老夫人提起这件事,问陛下是不是不愿意认这门亲事了。” “陛下的面子上掛不住,便问了裴大姑娘,想什么时候成婚,裴大姑娘將日子定在了三月后,陛下还说,若是裴大姑娘想三日后成亲,也是可以的。”浣溪继续道。 浣溪说完话,徐皇后便没了反应。 好一会儿,身旁的赵嬤嬤,这才小声问道:“娘娘?” 徐皇后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情,將那红梅,插入瓶中。 接著,便道:“算她识趣。” “这三个月,会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徐皇后的唇角微微扬起。 徐皇后说著,便扬了扬手,示意浣溪可以退下了。 可浣溪迟疑了一下,没有离开,斟酌了一下语言后,硬著头皮说道:“听说,魏统领將国公府的丫鬟都聚到了一起,好似在找什么人。” 徐皇后抬头看向浣溪:“找人?” 浣溪点了点头,又道:“还有,那瑞王世子,今日因为调戏一个婢女,被陛下斥打了三十大板。”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好似没什么关联性。 但落入徐皇后的耳中,让她本能的觉得很反常。 “今日是国公寿辰,陛下选择在国公府惩戒瑞王世子……” 徐皇后眯了眯眼睛问道:“瑞王世子调戏的人,和陛下要找的人,可是一个人?” 浣溪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陛下这次去,隨行的没有我们的人……这消息,还是徐相差人送来的。”浣溪低声道。 浣溪口中的这个徐相,说的便是徐皇后的娘家了。 徐相府,和徐国公府,都姓徐,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只不过,两府的关係不算亲密。 却不知道,是为了避免结党营私之嫌,所以刻意如此,还是那徐国公,就是自命清高,不肯参与朝堂爭斗。 徐皇后的脸色,沉了又沉。 自去了鹊山行宫开始,一些事情,好像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徐皇后忍不住的,想起了那条从裙摆上扯下的红色锦缎。 陛下,在徐国公府的行为如此反常,会是因为那红锦的主人吗? 徐皇后沉吟半晌,看向浣溪吩咐著:“差人去瑞王府,问问瑞王世子,今日在国公府,都发生了什么,赵嬤嬤,隨我去玄清殿拜见陛下。” 浣溪恭谨道:“是。” 徐皇后往外走去,逕自去了玄清殿。 “皇后娘娘到!”魏莽站在门口,通传著。 良久,屋內才传来了一道微冷的声音:“进来。” 魏莽让开路,徐皇后才往里面走去。 萧熠坐在桌案旁边,面前是一叠展开的烫金宣纸,上面空无一字,只有淡淡墨痕。 徐皇后规矩行礼:“陛下。” 萧熠示意徐皇后坐下。 徐皇后生得很是美貌,如今萧宸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但她看起来並不显老气,反而格外贵气贤淑。 “倒是巧了,孤正想传召你,你便来了。”萧熠开口了。 徐皇后笑道:“陛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萧熠道:“孤將宸儿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皇后可有什么意见?” 这话看起来是在徵求徐皇后的意见。 可徐皇后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啊? 徐皇后微笑道:“三个月后,那正是冰雪初融,万物初始之时,陛下这日子定得很好。” 萧熠点了点头,便道:“既然皇后没有异议,那这件事,便交由皇后操办。” 徐皇后道:“臣妾谨遵圣命。” 说完话,徐皇后就起身亲自给萧熠斟茶。 斟茶的过程之中,徐皇后微微垂眸,便瞧见那白色宣纸上,氤氳出来的墨痕。 那是一个“芝”字。 徐皇后虽然只看到了墨痕,可还是知道,这个字,写在了宣纸正中央的位置。 “皇后?”萧熠见徐皇后举著茶盏,似乎愣住了,便问了一句。 徐皇后回过神来,將眸中的神色隱去,温声道:“陛下,请用茶。” 萧熠淡淡道:“这样的事情,交给宫婢去做便是,不劳皇后费心。” 萧熠对徐皇后的態度,虽然客气,但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疏离和冷淡。 徐皇后斟酌著语言问道:“陛下,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进新人了,陛下是否……要选几个伶俐的姑娘入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试探道:“或者是,陛下有什么可心的人,臣妾可以將此人抬入宫中。” 徐皇后一番话说完。 萧熠便抬眸,看向徐皇后,眸光深邃冷肃。 第80章 翻脸 徐皇后触及萧熠的目光,心头一紧。 她明显察觉到了萧熠的不悦,於是连忙开口道:“臣妾也是,也是想为陛下分忧。” 萧熠的声音冷沉:“皇后,你为后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清楚,孤最厌恶什么。” 徐皇后当然知道!萧熠最厌恶这些后宫妃嬪,揣测圣心。 她刚才的一番试探之言,只怕陛下已经猜到,她为何要这样问了。 徐皇后低头道:“臣妾知错。” 萧熠冷声道:“最好是真的知错,至於孤的事情,孤自有论断,不劳皇后操心。” “下去吧。”萧熠摆摆手道。 徐皇后恭谨道:“臣妾告退。” 徐皇后从玄清殿出来后,面若冰霜。 跟在一旁的赵嬤嬤,小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徐皇后冷声道:“传本宫口諭……” …… 永安侯府。 裴明月此时哭红了眼睛,一双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 宋氏轻轻地拍著裴明月的手安慰道:“好了,不要哭了,你父亲是老糊涂,但母亲会为你做主。” “母亲当真会我做主吗?”裴明月含泪看著宋氏问道。 宋氏点头。 “可他们都说……都说,大姐姐是在父亲和母亲膝下长大的,对她的感情,自然比对我的深一些……”裴明月红著眼睛,断断续续地说著。 宋氏的脸一沉:“是说的这样的混帐话?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不疼你,还能疼谁?” “至於你大姐姐,你说得对,她自小在我们膝下长大,已经替你享了很多年的富贵,如今这太子妃的位置,是该还给你了!”宋氏沉著脸说道。 她要將这天下最好的,弥补给自己这个,自幼失散的孩子! 正说著话呢。 李嬤嬤跑了进来:“夫人,宫中来人了!”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传皇后口諭,裴府大姑娘裴锦寧,二姑娘裴明月,明日起,每日入宫学习礼仪典制。”皇后殿內的大太监李全,亲自来传了旨。 锦寧微微一愣,很是意外,但……好像有没有那么意外。 皇后让她入宫学习规矩? 这是真打算,让她去当那什么太子妃吗? “还不谢恩!”宋氏冷声道。 锦寧和裴明月一起,连忙跪拜谢恩。 李全笑著说道:“夫人,二位姑娘还是快快请起吧。” 等著眾人起来,李全就看著宋氏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大姑娘此番入宫学习礼仪典制,为的就是早春之时,嫁入皇家。” “那明月……”宋氏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李全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体恤,她担心大姑娘独自入宫,会孤单,所以特意让二姑娘……不只二姑娘,还有其他府上的数位姑娘一起入宫。” 宋氏听到这,连忙道:“多谢公公解惑。” …… 送走李公公后。 宋氏便看向自己面前的锦寧和裴明月。 她冷声道:“刚才的口諭,你们都听到了?” 锦寧很是平静:“听见了。” 裴明月也乖巧点头。 宋氏神色严肃:“皇后宣你们入宫学习礼仪,你们切记,不可以惹是生非。” “宫中的规矩比府上要森严许多,在宫中行事,切记规矩守礼,不可丟了永安侯府的脸面,若是闯出什么祸端来,便是侯府也保不住你们!”宋氏继续道。 锦寧很是平静,没有什么表现。 倒是那裴明月,这会儿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向宋氏:“可是母亲,我……我不似姐姐,从小有父亲母亲栽培,所以知书懂礼,我好怕,自己不懂规矩,做错事情……” 宋氏看著锦寧道:“锦寧,你妹妹不懂规矩,你这个当姐姐的……” 话还没说完。 锦寧接著就说了下去:“既然不懂规矩,那就不必入宫了,我会亲自向皇后稟明,我不需要妹妹作陪。” 裴明月闻言,脸上的神色一僵,显得很是尷尬,低声喊了一句:“母亲……” 宋氏沉著脸说道:“锦寧!你怎么能这样说?” 锦寧满脸无辜:“是妹妹自己说,害怕做错事情,我这不是为了妹妹和侯府著想吗?” 呵! 別以为她不知道,裴明月根本不可能放弃这次入宫的机会!裴明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著她入宫,顺利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裴明月这样说的目的,不过是想卖个可怜。 然后再將她同裴明月捆绑在一起罢了。 若日后裴明月做了什么错事,到头来都是她这个姐姐的不作为。 宋氏也没想到,锦寧自淮阳老家回来,看起来恭顺,但实则,变成了个油盐不进的软钉子,难对付得很。 裴明月咬了咬唇说道:“母亲,我想了想,我实在是不忍姐姐独自一个人入宫学习规矩,我还是陪著姐姐同去吧!” 锦寧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想去便去,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自己承担便是!莫要牵连了侯府还有我!” 锦寧知道,自己拦不住裴明月。 所以她得和裴明月划清界限。 要知道,这裴明月可不是个省心的东西。 宋氏满脸克制不住的隱怒:“裴锦寧!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同你妹妹说话?” 锦寧笑了起来:“谁给我胆子?也许是……” “陛下吧。”锦寧似笑非笑地说道。 马上就要入宫了,和陛下相处的机会只会变多!不管是芝芝,还是裴锦寧,都要勾了帝心,成为萧熠放在心尖上的人! 待到那时。 永安侯府这些人,算得了什么? 宋氏听不明白锦寧深层的意思,事实上,就算锦寧直接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宋氏咬牙道:“裴锦寧,你莫要以为陛下高看你两眼,为你定下婚期,你就可以不把我侯府放在眼中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得陛下赏识?” “若没了永安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你以为太子妃的位置,还会是你的吗?”宋氏冷声道。 锦寧笑了起来:“怎么?母亲將话说得这样直白,是不打算继续装成慈母的样子关心我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相处起来,可没有从前那么累!”锦寧嗤了一声。 自鹊山行宫以来,她早就厌恶了和宋氏扮演母慈女孝了。 如今直接翻了脸,她反倒是自在了! 第81章 皇宫 宋氏也没想到,锦寧会直接翻脸! 宋氏伸出手,指著锦寧:“你……” 她被锦寧气到直哆嗦,好一会儿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宋氏觉得,心中窝著一团巨大的火气,良久,她才咬牙说道:“你们瞧见没有?这就是我含辛茹苦,放在膝下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养大的女儿!” 锦寧看向宋氏,神色冷漠。 此时此刻,还想通过这可笑的亲情来绑架她吗? 纵然有天大的恩情,她也还了一条命进去。 “母亲,您別生气了。” 裴明月关切地开口了。 说完,她还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裴锦寧:“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惹母亲生气?这么多年来,她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即便是不能將她当成亲生母亲来敬重,也不该如此气她!” 锦寧挑眉看向裴明月。 这会儿裴明月倒是来装好人了。 锦寧轻嗤了一声:“你现在很得意吧?” 裴明月没明白锦寧的意思,微微一怔:“什么?” 锦寧笑道:“你瞧见我和大夫人如此爭吵,你一定很得意吧?” 锦寧的话,直接戳中了裴明月內心最阴暗的地方。 確如裴锦寧所说,她的確很得意!她怎么能不得意!她才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她绝对不允许,父亲母亲的心中,还住著另外一个女儿。 但想是这样想的,可裴明月却红了眼睛:“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够了!裴锦寧,我不许你这样同你的妹妹说话!”宋氏冷眸看向锦寧。 锦寧道:“你当我愿意,和她多费口舌?” “来人啊,將她禁足!”宋氏冷声吩咐著。 锦寧好整以暇地看向宋氏,然后提醒著:“皇后刚传来口諭,宣我明日入宫,母亲打算將我禁足到什么时候?是不准备让我入宫?” “但这可是公然违背皇后的旨意,若是让父亲知道了,父亲不会开心的。”锦寧继续道。 锦寧一句话,將皇后和永安侯都搬出来了。 虽然说她知道,皇后不是真心想让她入宫,也不是真心想让她嫁给太子,她那位好父亲,心中唯有侯府利益至上,未必真心疼爱她这个女儿。 但,这並不妨碍,她將两个人抬出来压宋氏一头。 宋氏冷眸看著锦寧,此时这目光,哪里像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目光? “母亲,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適?”裴明月在旁边,关切地问道。 言下之意,就是锦寧將宋氏的身体气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锦寧开口道:“母亲身体既然不適,那就先回吧,我还要准备明日入宫的事宜……” 她微微一顿补充一句:“至於妹妹,最好也趁著现在,学习一下宫中的规矩,免得入宫惹是生非,给侯府添麻烦。” 说完,锦寧不给宋氏再发火的机会,转身就进了雁声堂。 进屋后,锦寧看著正堂之中,摆放的那件鎧甲,定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仿若看到了老裴侯,身穿鎧甲,慈爱微笑的样子。 她立在原地,神色愈发坚定。 从今以后,她绝对不会贪恋那虚无縹緲的亲情,她只为自己而活。 她要让世间无人敢欺她,她要同那裴明月,爭一爭,且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凤命! …… 裴明月將宋氏搀到她现在住的芷兰院中。 她吩咐著:“芷兰,去给母亲拿一些下火的凉茶来。” 接著裴明月轻轻地拍著宋氏的心口,给宋氏顺气:“母亲,您万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女儿会心疼的。” 宋氏看著眼前乖巧贴心的裴明月,再想到刚才出言不逊的锦寧,只觉得对比越发明显。 她伸手將裴明月拥到自己的怀中,心疼不已:“我的好明月,以后,母亲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裴明月贴在宋氏的怀中,低声道:“是明月不爭气,给母亲添麻烦了。” “若明月能和大姐姐一样,知书懂礼,也不会畏惧入宫……”裴明月说到这,眼睛微红。 宋氏伸手摸了摸裴明月柔顺的头髮,轻声道:“我的女儿,身负裴宋两家血脉,本该自幼就是那千娇百宠的世家嫡女,箴言上的凤命之人!可如今……” 说到这,宋氏嘆息了一声:“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母亲当初不该听你父亲的,將那庶出女抱养在身边。” “她已经占了你十八年的富贵,我焉能让她继续占了你的凤命?”宋氏咬著牙,冷声道。 …… 转日。 一早锦寧就坐上了永安侯府的马车,往皇宫而去。 如锦寧所料想的一样,宋氏再不愿意,也不敢违抗皇后的意思,並没有在她入宫这件事上做手脚。 锦寧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锦裙,看起来清丽无双。 至於裴明月,也特意打扮过,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趁的她格外天真娇憨。 锦寧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不少车马等在宫门口了。 是了。 皇后请了不少世家女入宫,说是学习礼仪规制。 也不知道,皇后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皇后让其他贵女入宫的目的,她不得而知,但锦寧很清楚,皇后绝对不可能,让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嫁给萧宸。 虽然说,她也不稀罕萧宸。 但显而易见,皇后不想让萧宸背负抗旨退婚的不义之名。 如今她入宫,说不准有什么样的阴谋算计等著她。 不过,她不会放弃这个可以见到萧熠的机会。 到时候,且看谁棋高一著! “请各位姑娘入宫。” 宫门打开后,眾人纷纷往前走去。 锦寧也早就下了马车,往前走去,这才走了几步,一道马蹄的声音从远而近,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道彩衣身影,翻身下马。 眾人瞧见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是谁在皇宫门口,尚且如此造次! 但很快,当眾人瞧见来人是谁的时候,就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柳真真快步往前走来,嘴上还说著:“我没来迟吧?” 锦寧看著柳真真,有些羡慕柳真真的洒脱和真性情了。 “眾位姑娘,请移步凤仪殿,拜见皇后。”入宫后,皇后身边的浣溪,亲自传来了皇后的意思。 锦寧等人,当下便往凤仪殿走去。 才到凤仪殿,锦寧就瞧见了立在门口的魏莽。 她微微一愣,陛下今日也在这吗? 第82章 讚赏 锦寧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缓解了些许的紧张。 这样的举动落在柳真真的眼中,让柳真真忍不住地说了一声:“矫揉!” 锦寧瞥了柳真真一眼,不愿和柳真真计较。 对於锦寧来说,毫不掩饰地討厌她的柳真真,比她那些所谓的家人,来人要真诚得多。 锦寧如今的身份,算是贵女之首,於是就领著眾位贵女,往里面走去。 进殿后。 果然瞧见了,那身穿玄色龙袍的萧熠。 龙袍上绣著金色的暗纹,看起来尊贵又威严。 锦寧心中思绪眾多,但面上十分恭谨地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一身宫装的徐皇后,笑得温婉大气。 “陛下,臣妾想著,既然宣锦寧入宫学习规矩,不如多请一些贵女入宫,一来是免得锦寧寂寞,二来是……” 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道:“这宫中適龄的皇子,可不只有宸儿一位,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该为二皇子操办一番了,更何况,宸儿的身边,若只有锦寧一个,锦寧难免辛苦,不如趁机,多选两个体己的,待宸儿成婚后,纳入府上。” 眾贵女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里面,除却裴锦寧是定好的太子妃之外,她们也有机会到太子府当侧妃,或者去当那二皇子妃。 这两者虽不如太子妃的身份贵重,但……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攀上的好姻缘。 锦寧闻言,似笑非笑。 这还没成婚呢,皇后就惦记著给太子纳侧妃了。 看起来这太子妃也不好当啊!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前世裴明月嫁过去,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身孕,接著,太子府就迎了两位侧妃入府。 当然,裴明月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以自己那没出世的孩子为饵,斗翻了那两位侧妃,但很快……皇后就又塞了人进去。 萧熠看向徐皇后,对这些事情並不算太关心,只是淡淡道:“便依著皇后的意思。” 说完这话,萧熠恰好瞧见了还跪在地上的锦寧,想起那日,这姑娘奋不顾身,吸毒血救他之事,便补充了一句:“宸儿和锦寧,感情深厚,选太子侧妃之事,也不急於一时。” 徐皇后微微一愣,接著就道:“臣妾知道了。” 她的心中却忍不住地想著,陛下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对锦寧这般照拂,怎么不见得,对裴明月多加照拂? 徐皇后含笑道:“老裴侯若是知道,陛下对他的孙女这般照拂,也能含笑九泉了。” “只是可惜了,老裴侯临了,也没瞧见他失散在外的嫡亲孙女。”徐皇后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徐皇后说完这话,就观察著萧熠的神色,见萧熠神色平静,没有问起裴明月的意思。 这会儿便故作姿態道:“那是明月吧?到前面来,让本宫瞧瞧。” 裴明月连忙往前走了几步,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地打量著面前的萧熠和徐皇后。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一扬:“陛下,你瞧,这姑娘的模样生的,多像裴侯?” 锦寧:“……”这可真是瞎了眼。 她打眼这么一看,还真是没看出来,裴明月有多像祖父。 萧熠看著裴明月,忽地问道:“你归府后,可有去淮阳祭拜过老裴侯?” 锦寧闻言,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这萧熠不愧是当陛下的!根本就没让徐皇后牵著鼻子走。 徐皇后这也是想明白了。 以陛下对祖父的情义,这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永安侯府的。 皇后不想要出身不好的她,那唯一的选择,可不就是裴明月了? 徐皇后让裴明月在萧熠面前露脸,又提起祖父,无非是想让萧熠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能看重裴明月一些,日后也方便更换太子妃的人选。 裴明月被萧熠问住了,她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道:“臣女,臣女虽没去过淮阳祭拜祖父,但心中时常念及祖父,也尝在府上为祖父诵经。” 萧熠淡淡道:“你该多向你姐姐学习。” 裴明月双手握拳,满眼不甘,陛下难道不该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怜惜她,然后补偿她吗?如今怎么,要让她像裴锦寧学习? 萧熠用满意的目光看著锦寧,对著徐皇后说道:“锦寧忠义孝悌两全,不只是模样像老裴侯,性子更像。” “老裴侯生了个好孙女。”萧熠的言语之中,毫不吝嗇对锦寧的讚美。 便衝破庙救驾一事,锦寧在萧熠心中的地位,即便是没有永安侯府增光,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了! “不只裴明月,你们所有人,都该以锦寧为表率。”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的脸色,格外难看。 她是想藉机抬一抬裴明月的身份,可如今……陛下竟然把裴锦寧一番夸讚! 真不知道,这个庶出的假嫡女,假凤命,究竟有什么好!让陛下这般赏识! 锦寧虽然没抬头看,但也察觉到了,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的身上。 锦寧的唇角微微一扬,陛下不过夸讚了她几句,这就不满了吗? 让徐皇后更不满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萧熠还要去上早朝,一番话说完,便起身离去。 锦寧行礼:“恭送陛下。” 萧熠拂袖离去,熟悉的松木香,从锦寧的身侧,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 锦寧立在那,如一座完美的木雕,没有挪动半分。 徐皇后微笑道:“本宫让你们入宫的目的,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便在这宫中好好学习规矩,学得好了,自有前程。”徐皇后继续道。 柳真真就站在锦寧的身旁,锦寧能明显感觉到,柳真真似乎轻嗤了一声。 看得出来,这柳真真,对这所谓的前程,是一点都不在乎,她,根本就不想入宫。 “好了,你们下去吧。”徐皇后摆摆手。 锦寧正要转身往外走去,徐皇后喊住了锦寧:“寧寧,你留下。” 第83章 宣华 眾人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 这些目光各异。 有审视、有嫉妒,还有不忿。 从前锦寧身为永安侯府唯一嫡女的时候,没人会对锦寧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有异议。 毕竟不管是出身,还是才学,言行举止,锦寧都是当之无愧的,汴京第一贵女。 可如今…… 很多从前被锦寧牢牢压著的人,对锦寧也是越发的不服气。 裴锦寧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凭什么压过她们一头?凭什么得皇后娘娘的厚爱? 锦寧好似没察觉到大家的不满一样,只是恭谨地立在那。 等著其他贵女都退下了,徐皇后就含笑,对著锦寧招了招手:“到本宫这来。” 锦寧不知道徐皇后是为了表示一下慈爱,让自己放鬆警惕,还是憋著什么坏。 但这个时候,容不得她拒绝。 她恭谨地走到徐皇后的跟前,和徐皇后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后,她行礼:“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著眼前的锦寧,笑著说道:“以后你就要嫁给宸儿为妃了,怎么还同我这般生疏?” 锦寧笑了笑:“承蒙皇后娘娘厚爱,只是锦寧如今尚未嫁给太子殿下,父亲常教导锦寧,莫要因为皇家的恩典,便忘了本分,所以锦寧不敢逾矩。” 徐皇后吩咐了下去:“浣溪,拿一些茶点过来。” 徐皇后又一次看向锦寧,温声道:“今日一早就来了宫中,想必早膳也没用好吧?便在本宫这用一些点心,填填肚子。” 锦寧张嘴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多谢娘娘厚爱。”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还在语气之中,故意带起了几分欣喜。 她若拒绝,反而惹徐皇后疑心。 至於这点心……徐皇后若想直接下毒害她,时间有很多,法子也有很多,不至於在自己刚刚入宫的这个清晨,就在这凤仪殿之中,对自己动手。 如今看来,徐皇后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表现对自己的厚爱。 若日后她出事了,徐皇后便可以摘得乾乾净净。 锦寧微微掀开面纱,当著徐皇后的面,用了点心。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和眾贵女们一起去学习规矩了,这教习规矩的嬤嬤,可能会严苛一些。” 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道:“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本宫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锦寧自然明白徐皇后的言下之意。 她猜,那所谓的教习嬤嬤,只怕早就得了徐皇后的意思,会使劲磋磨她一番。 若她因为学习不好宫中的规矩,和教习嬤嬤吵闹起来,生了畏缩之心想要离宫……正好给了徐皇后口实,让徐皇后可以提议更换太子妃的人选。 这些,是锦寧入宫之前,就想到的事情。 所以此时,她的心態还算平静:“谨遵娘娘教导。” “去吧。”徐皇后抬起茶盏。 锦寧知趣退下。 徐皇后喝了一口茶,这才道:“都安排好了吗?” 赵嬤嬤连忙说道:“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保证那裴大姑娘用不了两日,就会知难而退。” …… 徐皇后將贵女们,都安置在了宣华殿。 锦寧到宣华殿的时候,贵女们分別立成两排,其中一排空著一个位置……那应该是锦寧的位置。 至於另外一排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柳真真。 贵女们的面前,立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面容严苛的嬤嬤。 这般年纪还没出宫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寻常嬤嬤。 锦寧认得这个嬤嬤,这是从前在宣太妃身边伺候过的孔嬤嬤。 今生不曾见过,但前世当鬼的时候,锦寧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孔嬤嬤。 那个时候,孔嬤嬤疯疯癲癲闯入宫宴,嘴上说著宣太妃死的冤枉,要为宣太妃鸣冤。 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宫婢,还想在宫中为一个死去的太妃鸣冤?简直就是可笑。所以她在鸣冤的第二日,就暴毙了。 孔嬤嬤身后的两位,分別是孙姑姑和郑姑姑两位掌事姑姑。 孔嬤嬤瞥了锦寧一眼,冷声道:“裴大姑娘好大的架子,旁人都早早地来了,怎么唯独你,要迟上这半刻?” 锦寧道:“回嬤嬤的话,刚才皇后娘娘留锦寧敘话,故而迟了一些。” 孔嬤嬤冷声道:“你莫要以为,有皇后娘娘为你撑腰,便可在空中为所欲为了!” “不管原因如何,你既然迟了,就该罚!”孔嬤嬤沉声道。 锦寧知道,自己在这宣华殿学习规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可也没想到,这就要开罚! 而且,看得出来,有皇后在后面撑腰的,分明就是孔嬤嬤。 否则,孔嬤嬤又怎么会因为皇后留她片刻,就冒著得罪皇后的风险罚她? 锦寧心中清楚,如今在宫中,她还冒不得尖儿,否则徐皇后可就要以此为理由,让她离宫,並且更换太子妃的人选了。 太子妃的身份她不稀罕。 但暂时,她还不能离开皇宫。 除了皇宫之中,还哪里有別的地方,能让她时不时地,瞧见萧熠了? 如果连面都见不到,她还怎么勾夺圣心? 於是锦寧就道:“锦寧愿意领罚。” 孔嬤嬤有些惊奇地看著锦寧,这位裴大姑娘,不是永安侯的孙女吗?这性情怎么如此软弱胆怯?这就领罚了? “你都不问我要怎么罚你,便领罚?”孔嬤嬤冷声道。 锦寧道:“既做错了事情,嬤嬤怎么罚,都是应该的。” 锦寧认错的態度,良好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孔嬤嬤轻嗤了一声,便道:“那便罚你,在这立规矩两个时辰吧!” 不是罚跪,只是罚站两个时辰。 瞧著这惩罚不重,可实际上……这天寒地冻的,人在外面站两个时辰,也要遭不少的罪。 所以,这便要开始磋磨她了吗?想以此逼她离宫,没那么容易。 当然,她也不打算……一直忍著这磋磨。 这样想著,锦寧將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孔嬤嬤的身上。 孔嬤嬤还在训话:“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不管你们在自家府上是什么身份,未来是什么身份,今日在这宣华殿,都得遵守老奴定下的规矩,若是有不服者,老奴自会向皇后请旨,遣你们出宫!” 第84章 装鬼 遣出宫? 眾贵女一听,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被遣出宫,势必会影响到名声,这以后定会影响谈婚论嫁。 京中高门大户,谁愿意娶一个,因为不守礼仪规制,被宫中赶出来的女子回府? 孔嬤嬤满意地看著眾位姑娘:“好了,其他人隨我进屋学习斟茶礼。” 眾人纷纷隨孔嬤嬤往屋中走去。 裴明月路过锦寧身边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关切:“大姐姐,你真是受苦了……妹妹我恨不得能替你领罚。” 锦寧知道裴明月是在这幸灾乐祸。 锦寧笑了笑开口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日嬤嬤对我严苛,也是因为我日后要做皇家的人。” 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就算妹妹想要替我,我也不愿意呢。” 锦寧知道,裴明月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挑著裴明月的痛处下针。 果不其然,裴明月听完这话,脸色不太好看,只能阴阳怪气了一句:“那妹妹我,就盼著姐姐你能嫁入皇家,也不枉费你吃得这般辛苦。” 裴明月说完这话,便快步往前去追其他贵女。 “柳姑娘。”裴明月看著柳真真喊了一句。 接著,十分热络地挽住了柳真真的手臂,娇俏地说道:“柳姐姐,你生得可真漂亮,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我喊你一声姐姐如何?” 柳真真不耐烦地將自己的手臂,从裴明月的手中抽了回来,毫不留情地说道:“本姑娘的美貌还用你说?” 锦寧站在不远处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柳真真这性子,和前世相较,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裴明月还想伸手去和挽柳真真的手臂,以示討好和亲热,可柳真真这会儿,就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少和我套近乎。” 说到这,柳真真补充了一句:“你们永安侯府的人,最討厌了,裴锦寧矫揉造作,整日端著你架子,至於你……也是个虚偽的。” 裴明月也没想到柳真真会毫不犹豫的,將自己的討厌说出来,一时间有些尷尬。 她无措地立在原地,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柳真真好似没瞧见一样的,已经大步往里面走去。 “还站在那干什么?你若捨不得你姐姐,不如出去陪著你姐姐领罚!”孔嬤嬤瞥见裴明月,见裴明月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地训斥了一句。 娘娘交代了,著重教裴大姑娘“规矩”,至於其他人,她都可以看著办。 裴明月本以为,自己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足够让她在宫中获得足够的尊重,可没想到,柳真真没把她放在眼中,孔嬤嬤更是丝毫没有留情面的斥责她。 她也只好將自己的泪水忍了回去,连忙往里走来。 …… 凤仪殿。 炭火烧得很足,徐皇后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浣溪自外面进来。 徐皇后便掀开眼睛问了一句:“如何了?” “稟娘娘,裴大姑娘已经在雪中站了一了约莫半个时辰了。”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道:“倒是个能隱忍的,为人也恭谨。” 如此,若真嫁到太子府,也好拿捏。 只是可惜了。 “若是出身好一些,本宫何必多费心思?”徐皇后嘆了一声。 …… 锦寧立在雪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孔嬤嬤自屋內出来:“裴大姑娘,您若是吃不得这辛苦,不妨同奴婢说一声,奴婢这就请皇后,送您出宫。” 锦寧知道,孔嬤嬤这是想让自己主动说出退缩之言。 然后让皇帝知道,她一日的辛苦都忍不得,重新考虑这太子妃的人选。 锦寧木愣愣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似没听到孔嬤嬤的话一样。 孔嬤嬤沉著脸道:“裴大姑娘!您是没听到奴婢说话吗?” 孔嬤嬤就算年岁再大,可到底也是宫婢,敢这样和锦寧说话,可见靠山之大。 锦寧木愣愣的,转动了一下身子,看向了孔嬤嬤,幽幽地喊了一声:“兰心。” 这一声兰心,让孔嬤嬤整个人都愣住了。 孔嬤嬤还没有回过神来,锦寧又道:“兰心,本宫好冷啊……本宫的鸳鸯暖炉呢?” 这一句话说完,孔嬤嬤就不可置信地看著锦寧,接著就沉声呵斥:“裴大姑娘,您若是不想领罚,直说便是!这是何意?” “兰心,本宫真的好冷啊……”锦寧的声音清幽至极。 说完这话,锦寧便抬头看天。 恰好天上正好飘下薄雪,一道小曲自锦寧口中缓缓唱了出来:“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別的到也罢了。 这两句小曲自锦寧口中传出来的时候,孔嬤嬤的脸色已经煞白。 这是昔日宣妃娘娘,常常唱起的! 孔嬤嬤看著锦寧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兰心,你果真將本宫忘了。”锦寧看向孔嬤嬤,眼神空洞,但又略带失望。 “你……你……你是太妃娘娘?”孔嬤嬤不敢置信地开口了。 “不,这不可能,你是裴府的大姑娘裴锦寧!你少在这装神弄鬼的!”孔嬤嬤意识到自己被蛊惑了,便咬牙提醒著自己。 锦寧看向孔嬤嬤,眼神依旧空洞:“兰心,你不想见到本宫吗?” “太妃娘娘盛宠一时,死的安详,此时早已经往生极乐,根本不可能变成鬼!”孔嬤嬤咬牙道。 就算裴锦寧真的中邪了,中的也不是太妃娘娘的邪! 锦寧的声音幽幽:“兰心,本宫死的……好冤啊……本宫有怨啊……” 孔嬤嬤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锦寧,面色灰败。 “娘……娘?你真是娘娘?”孔嬤嬤眼神之中的坚定逐渐崩塌。 就在孔嬤嬤张嘴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锦寧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就要栽倒在地上。 孔嬤嬤下意识伸手將锦寧扶住。 倒在孔嬤嬤身上的那一瞬间,锦寧知道,自己这招成了,她是当过鬼的,装鬼对於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即便是失败了……她也可以当做是鬼上身,什么都不知道。 可若是孔嬤嬤信了,那以后她在这宫中,就会顺遂许多。 第85章 旧事 锦寧缓缓地睁开眼睛,如同大梦初醒一样的,看向面前的孔嬤嬤。 她嚇了一跳一样的,强撑著站稳身体,眼神之中满是困惑和茫然。 “孔嬤嬤,我这是……怎么了?”锦寧伸手摁了摁额头。 孔嬤嬤盯著面前的锦寧,眼神锐利,那目光似乎要將锦寧穿透。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孔嬤嬤眯著眼睛看著锦寧。 锦寧道:“我……” 话说到这,锦寧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接著就防备似的看著孔嬤嬤。 锦寧这奇怪的反应,让孔嬤嬤觉得锦寧肯定藏著什么事。 而且……刚才锦寧那状似中邪的反应,真的是太像了,太像是她从前的主子了。 孔嬤嬤沉著脸说道:“裴大姑娘若是知道点什么,就请告知奴婢。” 锦寧双手环著自己的手臂,哆嗦了一下,接著道:“嬤嬤,我冷。” 想问她话,態度还这么强硬吗? 孔嬤嬤的脸色一沉,盯著锦寧看了半晌,这才开口道:“隨我来!” 说著孔嬤嬤就带著锦寧到了宣华殿內一处无人的厢房。 这里面,早就燃了炭火,还焚了香。 这暖意,驱散了锦寧身上的寒意。 锦寧坐了下来,又开口:“嬤嬤,我渴。” 孔嬤嬤板著脸,虽然不悦,但这个时候,还是给锦寧斟茶。 “嬤嬤……”锦寧正想开口。 孔嬤嬤的脸色就一黑,不耐烦地说道:“裴大姑娘,你若是知道点什么便说,若是不知道,拿这件事耍著奴婢玩,那奴婢就要去请皇后娘娘做主了。” 锦寧微微垂眸,忍不住地想著。 这孔嬤嬤如今看起来好像是徐皇后的走狗,实际上……她一直忠於旧主。 便是那位死后被陛下追封諡號为慈淑宣文太妃的宣贵妃。 锦寧出生的时候,这位宣贵妃娘娘,已经往生了,锦寧从未见过。 但锦寧也听说过,一些关於这位宣贵妃的事情,说是这位宣妃,很得圣宠,只是虽诞下皇子和公主,可都未能平安长大。 可就算是她一直无所出,也没有改变先皇对她的情意。 最后,她因为一场恶疾,死在了一个冬天。 她死后没多久,先皇便因为思念过度病逝了,死之前还留下遗詔,要同宣贵妃合葬。 这一生,先皇將全部的痴情和温柔都留给了这位宣贵妃娘娘。 人人都说,若是这位贵妃娘娘能有皇子平安长大,那这大梁的江山,定是这位皇子的! 锦寧虽然不想蹚这趟关於先皇后宫的浑水,可如今这情况……她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不拉拢一下这孔嬤嬤,根本就不用考虑以后了。 用不上几日,她就得被磋磨得出了宫。 於是,锦寧便开口道:“嬤嬤,您误会了,我这次是正想同你说,我刚才经歷了什么。” 孔嬤嬤急切地看著锦寧:“你都知道什么?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锦寧道:“嬤嬤罚我站在雪中,我的身体弱,早就有些熬不住了,忽然间我就觉得一阵冷风吹来……接著,我就好像睡著了一样。” “然后呢?”孔嬤嬤追问。 锦寧见孔嬤嬤这般著急,便知道,这鱼已经上鉤了。 锦寧道:“我睡醒后,便瞧见嬤嬤扶著我了。” 孔嬤嬤的脸色发青,应该是被锦寧给气到了:“就这些?” 锦寧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睡著的时候,还做了个梦。” “我看到好多的松树,松树上压了很多的雪,有一个衣著单薄的漂亮女人……坐在树下弹琵琶。”锦寧小声道。 孔嬤嬤微微一怔,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你……见到她了?” 锦寧道:“谁?” 孔嬤嬤克制著情绪,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平缓一些,问道:“她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锦寧道:“她生了一双凤眸,很白很漂亮,哦对了,她穿的衣服上还绣著海棠花。” 锦寧这描述,分明就是昔日宣贵妃的样子! 孔嬤嬤盯著眼前的锦寧。 锦寧看得出来,孔嬤嬤此时应该也是在犹豫,是否信她。 於是锦寧便好奇地问道:“嬤嬤,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个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孔嬤嬤见锦寧的眸子之中,满是不解和好奇。 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位裴大姑娘今年才十八,这般年纪,不可能见过宣贵妃。 而且……这宫內外,没有贵妃娘娘的画像留存在外。 裴大姑娘不可能知道,宣贵妃的样子,更不可能知道那两句娘娘生前唱过的曲儿。 想到这,孔嬤嬤的脸色苍白,难道娘娘真的显灵了? 锦寧当人的时候,自然不知道宣贵妃的样子,当鬼的时候也没碰到这位宣太妃,但……前世孔嬤嬤无意间知道了宣太妃是被害死的。 给宣贵妃討公道的时候,曾经寻来了一个和宣贵妃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人,打扮成了宣贵妃的样子,在宫中装鬼,试图以此惊出,谁是害死宣贵妃的真凶。 孔嬤嬤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孔嬤嬤才沉声看著锦寧吩咐著:“裴大姑娘,这件事情你万万不要说出去。” 锦寧则是笑了起来:“我虽不知道嬤嬤为什么怕我將这件事说出去,但我知道,这件事对嬤嬤一定很重要。”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嬤嬤若是想让我保守秘密,还应该拿出点诚意来。” 孔嬤嬤沉著脸道:“裴大姑娘,这是在威胁奴婢?” 锦寧很是无辜:“不敢,我只是想请嬤嬤高抬贵手,让我在宫中过得舒心一些罢了。” 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若是嬤嬤答应我,日后我若是再梦到那个人,或者是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一定告知嬤嬤。” 孔嬤嬤的脑海之中,忍不住的回想起,刚才锦寧说著:“兰心,本宫冷。”的样子。 她的神色之中,有一瞬间的挣扎,接著说道:“裴大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我只是个当奴婢的,真正决定如何给你们立规矩的,不是我。” 锦寧道:“可动手立规矩的,是嬤嬤。” “若嬤嬤肯高抬贵手,帮我遮掩之二……我自是感激不尽,保证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可若是我过得不舒心了,我便將我的梦,还有嬤嬤奇怪的反应宣扬出去。”锦寧轻笑。 孔嬤嬤沉著脸说道:“你在威胁我?” 第86章 劝说 锦寧闻言,看著孔嬤嬤道:“锦寧不敢。” 嘴上说的是不敢,可神色之中,哪里有半点不敢的意思? 孔嬤嬤沉声道:“裴大姑娘,您可別怪奴婢没提醒你,若你现在吃不了苦便出宫去,未必是什么坏事。” 孔嬤嬤在宫中大半辈子了,什么事儿没见过? 凤仪宫中的那位贵人,是怎么想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是希望裴大姑娘知难而退。 老裴侯故去后,永安侯府本就大不如从前,太子即便是要娶永安侯府的姑娘,也不可能娶永安侯府的庶出女。 锦寧也知道,孔嬤嬤这番话也算是中肯之言了。 “嬤嬤,我有不得不留在宫中的因由。”锦寧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清亮且坚定。 这让孔嬤嬤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那位旧主。 曾经的她,也和眼前这裴大姑娘一样坚定。 这么多年了,娘娘若真是芳魂不散,盘桓在这深宫之中,为何没有附身在其他人身上?独独选了裴大姑娘? 若裴大姑娘离开皇宫,她还能见到娘娘吗? 还能知道,她想知道的真相吗? 孔嬤嬤思及至此,沉声道:“我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况且这宣文殿之中,还有別的眼睛盯著,有些苦头,你免不了。” 锦寧听孔嬤嬤这口气,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对著孔嬤嬤行礼:“多谢嬤嬤,锦寧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嬤嬤稍稍抬手便是。” 孔嬤嬤又道:“若是,你再做什么奇怪的梦,记得来寻奴婢。” 锦寧道:“当然。”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那从今以后,我和孔嬤嬤就是自己人了!” 孔嬤嬤本就严肃的面容,更僵硬了。 她什么时候,就和裴大姑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 孔嬤嬤往外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刚才奴婢罚了裴大姑娘在雪中立足两个时辰,如今时间未到,你便在这屋中罚跪诵经。” 锦寧道:“多谢嬤嬤体恤。” 孔嬤嬤往外走去后,锦寧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拉拢孔嬤嬤这件事算成功了,以后她的日子,虽不至於顺心顺意,但也绝对不会太难捱。 就比如孔嬤嬤罚她在屋中罚跪,可她跪不跪,又有谁知道? 锦寧在屋中歇到了傍晚。 好在她清晨的时候在徐皇后那吃了一些点心,否则早就饿坏了。 约莫傍晚的时候,孔嬤嬤从外面推门进来。 一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些点心,放到了桌子上。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奴婢对外说,罚裴大姑娘今日不用膳。” 锦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看著那点心对著孔嬤嬤说了一句:“多谢。” 孔嬤嬤看著锦寧问道:“今日你独自在这屋中一日,可有再梦到宣贵妃娘娘?” 锦寧抬眸看向孔嬤嬤:“宣贵妃?” “裴大姑娘不要装傻了,你今日既然拿这件事威奴婢,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梦中之人是谁?”孔嬤嬤反问。 锦寧没想到孔嬤嬤还挺聪明的。 其实孔嬤嬤也没有完全信任锦寧,只是……她不敢错过半点,同宣贵妃有关的事情。 锦寧摇头:“暂时还没有。” 前世当鬼的时候,她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比如她知道,宣贵妃的確死的冤,她根本就不是病逝,是中毒而死。 但…… 现在不是告诉孔嬤嬤这些的时候。 锦寧只是想利用孔嬤嬤,而不是真的想上孔嬤嬤给宣贵妃復仇的贼船。 孔嬤嬤有些失望,但到底没都再为难锦寧了。 锦寧用过点心后,便跟著孔嬤嬤的身后,离开了这屋子。 此时贵女们,刚刚用完膳,迎面同两个人撞上。 大家好像都很怕孔嬤嬤,这会儿都规矩的行礼。 孔嬤嬤冷声道:“时辰不早了,眾位先去休息吧,明日清晨,再习规矩。” 孔嬤嬤走了后,贵女们就放鬆了起来。 裴明月往前走了几步,看著锦寧说道:“大姐姐,你还好吧?” “今日你单独领罚,到现在,应该还没用饭吧?明月真的很心疼姐姐。”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红了红眼睛。 看那样子好像多心疼锦寧一样。 忽地,有什么从一旁扔了过来。 锦寧抬手一接,却是一个还泛著热气的红豆包子。 锦寧抬头看去。 柳真真倨傲地扬著下巴,嗤了一声:“见你可怜,吃吧!” 若是从前,锦寧肯定会觉得,柳真真这样的举动,是为了羞辱她。 但此时,锦寧却很是客气地说了一句:“多谢。” 接著,竟然直接咬了一口,举止隨性大气,完全没有了从前那刻板守礼的样子。 里面的红豆磨成了沙很甜,还挺好吃的。 柳真真看著眼前这一幕,愣了愣。 跟在柳真真身后,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周玉蝶,此时忍不住地说了一句:“真真,裴锦寧是不是中邪了啊?” 柳真真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吃了?” 锦寧面露狐疑:“你扔过来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锦寧话锋一转,继续道:“嬤嬤今天罚我不能用膳,多谢你给拿了这红豆包,不然我今天就要饿肚子睡觉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大家,其实刚才她已经吃了不少点心。 柳真真的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神色。 旁边的周玉蝶,不只是柳真真的跟班,更是一个愣头青,这会儿就讥誚了一句:“裴大姑娘怎么不端著自己拿京城第一贵女的架子了?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出身……” 话还没说完。 柳真真便道:“闭嘴。” 周玉蝶有些茫然地看著柳真真,心中很是不解,这是怎么了?她这不是给真真出气吗? 柳真真看著锦寧道:“我劝你,早些出宫,再也別回来,也省著碍我的眼,否则,下次我未必有这么好心了。” 锦寧看著柳真真,忍不住的想著,又来一个劝她出宫的人。 可怎么可能? 她不只现在留在宫中,以后,她还要长长久久的,留在宫中。 第87章 事非 锦寧抬头认真地回了一句:“多谢柳姑娘好心,只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宫。” 柳真真闻言,嗤了一声:“蠢货。”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柳真真便拂袖离去。 锦寧看了一眼在场的贵女们,微微頷首同大家打招呼。 有些贵女们还保持著体面,给锦寧回了礼,寻了藉口散去。 有些人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这会儿有几个人,站在锦寧的不远处,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可还时不时地有人转过头来看锦寧一眼,瞧著那样子,生怕锦寧听不腻话一样。 “这裴大姑娘也是脸皮厚,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占了裴二姑娘的好命格……”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命啊,是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换谁,谁不心动?” “那她也太卑鄙无耻了。” “她就是一个偷走裴二姑娘身份和姻缘的小偷!” 锦寧本不愿意招惹是非,但她知道,今天这窃窃私语只是试探,若自己顺来逆受了,只怕这些人会变本加厉。 於是锦寧冷声开口:“眾位,你们下次议论人的时候,声音小一些。” 那几个议论完,正要往远处走的贵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锦寧,眼神之中有些惊讶。 锦寧似笑非笑道:“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们,这不是眾位府上,是皇宫……舌头太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几个贵女也没想到,素来体面的锦寧,竟然会直接发难。 其中一个,忍不住地开口了:“我们说的不过是实情,怎么?这真话也不许人说了?” 说话这人,模样很是娇俏漂亮,名叫姚玉芝。 是工部郎中家的女儿,工部郎中不过是个五品官,姚雨芝被选入宫中,同眾位贵女们一起学习,本就是抬举她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同锦寧叫板。 锦寧冷声道:“这婚约是陛下钦定,你是对陛下有所不满吗?” “陛下赐婚,还不是因为,你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若他知道你只是个庶女,又怎么会將你许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姚玉芝反驳道。 锦寧似笑非笑:“那按照你所说,如今我身份大白,陛下大可以换了这太子妃的人选。” “不如,你去提醒提醒陛下?让陛下赶紧换人?”锦寧继续道。 姚玉芝被锦寧一句话懟得有些下不来台。 她哪里有胆子去提醒陛下这件事啊?事实上,若不是今日在凤仪宫,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陛下。 “好了,大姐姐,你不要为难她了,父亲和母亲告诉过我们,入宫后要谨言慎行。”裴明月站在一旁,出声提醒著。 这番话说下来。 在眾人的心中,锦寧就是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了。 至於裴明月,是善解人意,温厚大度。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继续道:“为难?妹妹还真是说笑了。” “分明就是她议论我再先,应该谨言慎行的是她……至於妹妹你,父亲和母亲还说了,我们是同府姐妹,要同气连枝,这话你怎么没听进去?”锦寧反问。 裴明月的神色尷尬:“大姐姐……” 锦寧却不想再看裴明月那装委屈可怜的样子,拂袖而去。 锦寧走了,裴明月就看著姚玉芝开口道:“姚姑娘,我替大姐姐向你陪个不是,你千万別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多时。 两个人便凑在一起说话了,瞧著格外亲热。 锦寧回到房间的时候,海棠已经將床铺铺好。 “大姑娘,您快点歇歇吧,奴婢今日听说大姑娘受了罚……”海棠忍不住地问,但又怕问了锦寧心情不好,显得有些迟疑。 锦寧入宫的时候,是可以带一个隨行丫鬟的。 只不过学习规矩的时候,丫鬟不能在跟前伺候。 所以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海棠也只能听旁人说起。 锦寧道:“不过是想给我立立规矩,没什么大碍。” 海棠开口道:“姑娘管这叫没什么大碍?姑娘才入宫一天,她们就敢罚姑娘站在雪天里立规矩!要知道,姑娘您金枝玉叶,以后可是要嫁到太子府,为太子开枝散叶的。” “若是这身体被冻出了毛病,可不是小事。”海棠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姑娘,明日您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一定要给娘娘说说这件事,让娘娘为您做主!切不可让这些奴婢们,爬到您的头上,欺负您!”海棠继续道。 锦寧今日虽然没吃到什么辛苦,但应对了一日,也很是疲惫。 这会儿,她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饮了一盏茶。 然后才看著海棠说道:“一个嬤嬤而已,若是无人指使,又怎么会刻意为难未来的太子妃?” 海棠被锦寧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是二姑娘……不对,二姑娘没这个本事,难不成是……” 海棠的脸色一白,不敢相信地看著锦寧。 锦寧知道海棠想明白了,於是就微微点头。 海棠忧心忡忡地开口了:“可是……如果真是皇后娘娘不喜欢您,那您以后要怎么办?” 皇后是中宫之主。 若是皇后不想让大姑娘嫁给太子,这前面的路可就难了。 锦寧看著面前的海棠,继续道:“我今日同你说起这些,是想告诉你,在这宫中的日子没这么好过,你是我身边的人,稍有不慎便可能隨我万劫不復了。” “你若是怕了,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出宫。”锦寧道。 皇宫之中不比府上,若海棠不能和她一条心,不如她一个人。 海棠却道:“大姑娘!奴婢不怕,姑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锦寧道:“你既然要留在宫中,那以后就警醒一些,將这屋內外给我盯紧了,切莫让人用了什么阴招。” 锦寧也知道,就算自己吩咐下去,也不能全然防范,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因为锦寧的话,海棠有些忧心忡忡,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倒是锦寧,睡了个好觉。 天一亮。 锦寧更衣后,就往凤仪宫而去。 她们这些贵女,每日都要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去的路上,锦寧还想著,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碰到萧熠。 第88章 苦计 锦寧到凤仪宫的时候,宫婢早就等在门口了。 將她们迎了进去。 徐皇后端坐在八仙椅上,温和地看向眾人。 锦寧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有淡淡的失望,今日没见到陛下。 “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眾人一同行礼。 昨日经过孔嬤嬤一番调教,眾人行礼的时候,果然比从前规范齐整不少。 徐皇后看向锦寧,问道:“寧寧,可还適应宫中生活?” 锦寧微笑道:“回娘娘的话,適应。” 徐皇后笑了笑:“如此便好,你自幼被永安侯府娇养著,本宫还担心你觉得教习嬤嬤严苛呢,闹著要出宫去呢。”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语气轻鬆,像是疼爱晚辈的长辈,在逗趣儿一样。 锦寧的语气很是坚定:“承蒙娘娘厚爱,允锦寧入宫学习规矩,锦寧自是不敢辜负娘娘的一番苦心。” 这是实话。 她一定不会辜负徐皇后的苦心的! 她会牢牢抓住这次入宫的机会,多去萧熠的跟前转上一转,然后將那位帝王,从云霄之上拉下。 徐皇后含著笑,用笑意將眼底的暗色隱去。 锦寧回答得滴水不漏,徐皇后也不好在眾人面前为难锦寧。 她挪开目光,最终落在了姚玉芝的身上,她隨口问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姚玉芝很是欣喜:“回娘娘的话,臣女姚玉芝。” “名字不错。”徐皇后笑著赞了一句。 姚玉芝被徐皇后夸讚后,脸上满是难以克制的喜色:“多谢娘娘夸讚。” 娘娘这样赞她,是不是会选她当太子侧妃? 像是柳真真这种出身的,兴许看不上侧妃的位置,可对於姚玉芝来说,这却顶顶好的出路。 锦寧微微敛眉,神色有些微妙。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皇后怎么会,突然间夸讚姚玉芝的名字不错?这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名字之中,有一个芝字。 锦寧觉得,可能是她想多了,这也许就是一个巧合,兴许徐皇后就是喜欢姚玉芝这样的,隨便找了个藉口,夸讚了一句。 说了几句话后。 徐皇后就摆摆手:“都退下吧。” 锦寧和柳真真走在最前面,领著贵女们离开凤仪宫。 这才到宫门口。 正好同迎面走过来的人碰到一起。 路面有些滑,锦寧也没想到,门的侧面会拐过来人,猝不及防之下,就往前踉蹌了一下。 来人伸手,就要搀住锦寧。 可另外一道手臂,却以更快的速度伸了出来,拉住了锦寧。 这样一来,锦寧面上的面纱,就轻轻被封扬起。 冷风吹到锦寧脸上的时候,让锦寧嚇了一跳……但很快,锦寧就看清楚了,来的两个人都不是萧熠。 她这才鬆了一口气。 锦寧稳住身形后,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殿下。” 萧宸鬆开了自己拉著锦寧的手腕,蹙眉道:“怎么这般冒失?” 二皇子梁琮,站在一旁,打量著面前的锦寧。 梁琮开口介绍:“这位是裴大姑娘。” 梁琮闻言,连忙说道:“那不就是大哥未来的太子妃?” 萧宸点了点头。 锦寧也看了梁琮一眼,这位二皇子是贤妃所出,整个大梁后宫之中,一共就这两位长成了的皇子,都在这了。 哦不。 不只这两位…… 锦寧的脑海之中,忍不住地又想起来一人。 不过那位的身份,一向不被承认,也做不得数。 瞧著这两个人的样子,应该是去凤仪宫给徐皇后请安的。 萧琮看起来虽然不如萧宸稳重自持,但模样也是唇红齿白,十分俊俏的。 此时他站在这。 贵女们的眼珠子,都要长到他的身上了。 “这位妹妹,模样生得很是漂亮,叫什么名字?”萧琮將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好像被嚇到了一样,求助似的看向萧宸。 萧宸板著脸呵斥道:“休要无礼!” “这位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萧宸继续道。 萧琮听到这,便道:“这怎么能算是无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裴明月目光窘迫,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萧宸。 萧宸沉声道:“若是给父皇知道,你这般没正行,又要罚你了!” “不是说要隨我去同母后请安吗?还不快走。”萧宸冷声继续道。 萧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兄长这是怜惜佳人了。” 萧宸有些恼怒:“走不走?” “兄长莫要生气,这就走,这就走。” 萧琮说著,这才往凤仪宫里面走去。 萧宸落后半步,见裴明月面带泪花,想要安慰两句,但很快就意识到,眾目睽睽之下,这恐怕不妥。 於是,萧宸便看著锦寧说道:“寧寧,照顾好你妹妹。” 锦寧的唇角微微勾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萧宸刚才的举动,是为了给她面子呢。 锦寧也不反驳,只是淡淡道:“是。” 锦寧的好態度,让萧宸的心气顺了一些。 若锦寧当真能好好爱护妹妹,也不生嫉妒之心,其实让锦寧当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到宣文殿后,锦寧单独见了一次孔嬤嬤。 孔嬤嬤將门关好,这才看著锦寧问道:“裴大姑娘,昨夜可梦到……” 锦寧点了点头。 孔嬤嬤急切地问道:“她说了什么?” 锦寧道:“嬤嬤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孔嬤嬤蹙眉:“什么?” 锦寧看著孔嬤嬤,开口道:“我要嬤嬤,在陛下下朝的必经之处,给我立规矩。”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道:“放心,陛下若是责罚嬤嬤,我会为嬤嬤求情的。” 孔嬤嬤明白了锦寧的意思。 她根本就没想到,锦寧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引诱萧熠,只当锦寧是受了委屈不好明说,希望萧熠给她做主呢! “嬤嬤,不想知道宣贵妃在梦中,对我说了什么吗?”锦寧反问。 孔嬤嬤看著锦寧,冷声道:“到时候,你最好能告诉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锦寧闻言,便知道,孔嬤嬤这是答应了。 一个时辰后。 萧熠从早朝上回来,路过宣文殿附近树林的时候,隱约听到了孔嬤嬤的斥责声。 后宫之中,鲜少有这样的喧闹之音。 萧熠微微皱眉,便抬腿往这边走了几步。 接著就瞧见,一席单薄衣衫的姑娘,正双手捧著一碗水,立在风雪之中,摇摇欲坠。 魏莽往前走了几步,对萧熠稟告道:“是裴大姑娘。” 第89章 敲打 孔嬤嬤冷肃刻薄的声音,顺著冷风传了过来:“裴大姑娘莫要怪老奴严苛!您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自然应该比其他人多用心一些。” 锦寧轻声道:“嬤嬤教训的是。”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的余光注意到,那道玄色的身影,就立在一棵积满皑雪的松树下。 锦寧的手,微微一晃,手中的冷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轻呼了一声。 孔嬤嬤冷声道:“裴大姑娘既然这样不小心,就在雪中站足一个时辰吧!” 魏莽听了这话后,看向了萧熠。 陛下虽看起来严苛守规矩,可对宫人素来温和,宫中规矩虽严格,可像是眼前这种情况……可是不常见。 萧熠冷著脸往前走去。 孔嬤嬤故做惊讶地看向萧熠,连忙行礼:“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的目光从衣衫单薄的锦寧身上掠过,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孔嬤嬤,眼神逐渐冰冷。 锦寧也在此时跪下来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萧熠看向锦寧,面前的姑娘依旧带著面纱,让人看不出真容来,但……气质却是温雅的,哪怕吃了苦,可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萧熠缓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免礼。” 锦寧缓缓地起身。 萧熠看向孔嬤嬤,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锦寧?” 孔嬤嬤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锦寧。 她也有些怕锦寧不会信守约定为她求情,按说她也是宫中老人了,防范心也很重,不会轻信於人。 但,关於宣贵妃的事情,让她控制不住的,衝动的和锦寧达成了合作。 “孤竟不知,这宫中还有你这般刁奴!”萧熠的语气之中,满是帝王的威严。 锦寧刻意让自己的声音,细弱了一些,这才开口道:“陛下息怒,请您不要惩罚嬤嬤,臣女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学习规矩,是分內之事。” “只是,臣女笨拙,总是学不好这规矩,才求了孔嬤嬤教导臣女。” “请陛下就看在臣女的面子上,饶了孔嬤嬤这次吧。”锦寧继续道。 萧熠没想到,锦寧竟然会为孔嬤嬤求情。 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孔嬤嬤,冷声道:“你先退下。” 孔嬤嬤有些不安地退下了。 萧熠这才看著锦寧说道:“此处没有其他人了,你可以同孤说实话,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同孤说。” “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孤会为你做主。”萧熠继续道。 锦寧看向萧熠,一双眸子之中,脆弱又坚强:“臣女没有什么委屈。”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的手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萧熠这才注意到,锦寧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先回去吧。”萧熠吩咐著。 锦寧道:“多谢陛下。” 锦寧抬脚往宣文殿的方向走,走著走著,还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萧熠。 萧熠目送锦寧离开后,脸色便冷成了下来。 魏莽知道萧熠这会儿,心情不顺,便小声道:“陛下?” 萧熠沉著脸道:“一个宫婢,哪里来的胆子,这般苛待未来的太子妃?” “裴大姑娘不是说,是她自己的意思吗?”魏莽道。 萧熠目光清冷异常,分明就是不相信,锦寧刚才的说辞。 这小姑娘,端庄、聪慧、隱忍,的確是个好姑娘,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以后即便是当了一国之母,也错不了。 萧熠转身,往前面走去。 魏莽连忙跟上,瞧著萧熠走的方向有些不对,连忙问道:“陛下,您不去玄清殿了?不是在玄清殿召见了工部尚书吗?” 萧熠淡淡道:“先去凤仪宫。” 凤仪宫。 上好的银丝炭,在瑞兽盆內燃烧著。 徐皇后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陛下到!” 通传的声音传来,徐皇后微微一愣,很是意外。 陛下?陛下怎么会到凤仪宫了? 她虽是皇后,可除却陛下给的体面……在固定的时间能见到陛下之外,像是陛下刚刚下了朝这种时候,陛下从来不会来凤仪宫。 但徐皇后还是满脸欢喜地迎了出去:“陛下!” “您怎么来了?”徐皇后笑著说道。 萧熠突然来访,让徐皇后直觉有些不妥。 “怎么?孤无事,便不能来这凤仪宫了?”萧熠沉声道。 徐皇后连忙说道:“当然能来,臣妾就是过於欢喜,说错了话。” 萧熠一边坐下,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今日孤路过宣华殿的时候,倒是瞧见了一件趣事。” 徐皇后看向萧熠,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萧熠轻笑道:“一个刁奴,竟也敢为难孤定下的太子妃。”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似乎十分惊讶地开口:“竟有此事?” 萧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皇后:“皇后守规矩,眾礼教是好事,但莫要太严苛了。” 徐皇后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您是觉得,是臣妾让那奴才这样做的?” “臣妾这凤仪宫就在这,若是真有人为难锦寧,锦寧大可以来本宫这,求本宫做主,可本宫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萧熠笑了笑:“孤没说这件事是皇后的意思,更是没有怪罪皇后。”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只是想告诉皇后,皇后身为后宫之主,锦寧这孩子又是皇后做主召入宫的,皇后还应该多上心才是。” 徐皇后不敢反驳萧熠,这会一边跪下,一边认错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失责。” 萧熠见徐皇后认错態度良好,这会儿便道:“锦寧是个好姑娘,能嫁给宸儿,不只是宸儿的福气,更是皇家的福气。” 萧熠看著徐皇后道:“起来说话吧。” 徐皇后缓缓起身。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虽然没有说一句重话,但话中的敲打,却让徐皇后心头髮紧。 陛下,竟然这般护著,裴锦寧这个贱婢生的庶女! 不过是让嬤嬤给她立一立规矩,陛下竟也心疼了! 只是,陛下为何会路过宣华殿? 萧熠之所以会往宣华殿的方向走,也是因为锦寧和孔嬤嬤,故意在宣华殿外面的树林之中发出声响,吸引了萧熠过来。 但此时……在徐皇后的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宣华殿之中,住的都是学习规矩的贵女们! 陛下去宣华殿!是为了见那个人! 第90章 奉茶 那个让陛下,一改常態,主动寻找,並且魂牵梦绕的人! 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接触了陛下,她身为皇后,如今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徐皇后的心中就有一种无名火。 她的注意力,已经从锦寧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身上了。 当然,如今她有个怀疑的对象。 便是那姚玉芝。 这些贵女们,也只有此人,当初去了鹊山行宫,名字之中还有一个芝字。 …… 锦寧並不知道,萧熠会直接去徐皇后的殿內,为她“做主”。 当然,她也不怕这样的举动会得罪徐皇后。 毕竟,就算她如前世一样,什么都不做,只当贞烈守规矩的裴大姑娘,最后也免不了一死。 她今日这样的举动,无非是想让萧熠,对她心生怜惜。 这怜惜的多了,日后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时候,便会愈发的觉得她不容易。 锦寧这会儿,和孔嬤嬤独处一室。 孔嬤嬤冒著风险,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也的確得给孔嬤嬤点甜头了。 这样想著,锦寧便开口道:“芳柳。” “梦中,漂亮姐姐一直在问,芳柳为什么要背叛自己。”锦寧继续道。 孔嬤嬤听到这,微微一怔,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说著这话,孔嬤嬤的双手就抓住了锦寧的肩膀。 锦寧吃痛,开口道:“嬤嬤,你抓疼我了!” 孔嬤嬤虽然送了手,但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锦寧平静地看向孔嬤嬤,开口道:“嬤嬤,我只是將我自己的梦告诉你,至於……这梦中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孔嬤嬤的声音晦涩:“可……这怎么可能呢?芳柳和我一样,都是跟著娘娘入宫的,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娘娘去世的当天,芳柳就自縊殉葬了。” “谁都有可能背叛娘娘,唯独芳柳不可能!”孔嬤嬤咬牙道。 说到这,孔嬤嬤看著锦寧,冷声道:“裴大姑娘,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日后,老奴不想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也不会再同你交易!今日陛下看到了那一幕,必定会为你做主,你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了,目的也算达成了!” “请裴大姑娘日后,不要提起这件事,否则……老奴便將裴大姑娘故意引陛下过来的事情,说出去。” 孔嬤嬤的语气冷沉。 锦寧有她关心宣贵妃,疑心宣贵妃死因的把柄,她也有锦寧的把柄。 锦寧笑著道:“如此甚好。” 只不过……锦寧的心中很清楚,孔嬤嬤根本就做不到。 前世,孔嬤嬤便是,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关於芳柳的事情,寻人挖开了芳柳的坟,將芳柳的一节骨头带入了宫中,发现芳柳的骨头是乌青色的。 也就是说,芳柳在自縊之前,是中了毒。 既中了毒,为什么还要自縊? 如此,孔嬤嬤才顺著这条线索,查了下去。 …… 徐皇后还是召见了孔嬤嬤。 孔嬤嬤顺著原先编好的说辞:“奴婢只是避开其他贵女,单独教裴大姑娘规矩,不知道陛下怎么往这边来了。” “娘娘,奴婢办事不利,请你责罚!” 徐皇后看了一眼孔嬤嬤,因为她怀疑萧熠去宣华殿,是为了寻那个人。 到也没有疑心孔嬤嬤。 她道:“罢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不过,以后对锦寧宽容一些,她到底是未来的太子妃。”徐皇后温声道。 之前徐皇后让孔嬤嬤严苛一些,用的也是一样的理由。 身为皇后,她根本就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然后落人口实,她只需要稍微暗示,下面的人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办事。 送走孔嬤嬤后。 赵嬤嬤开口道:“娘娘,就这么算了吗?” “陛下亲自开了口,若下面的奴婢,还是要给锦寧立规矩,那便是本宫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 “只是可惜,让她自己忍不了磋磨,从而离宫的法子,是行不通了……”徐皇后皱眉道。 赵嬤嬤在一旁劝道:“娘娘也不必过於忧心,就如娘娘所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徐皇后微微頷首,此时倒也没有过於忧虑此事。 这在徐皇后心中,如今只算一件,心中早有定数的事情。 但……另外一件,关於陛下的事情,却是完全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需得,多上些心。 待她將那个,胆敢在她眼皮子下玩花招的贱人找出来,定要让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 转日。 萧熠下朝回来,又一次路过宣华殿的附近。 想起昨日的事情,这一次,他主动往宣华殿折了去。 他得亲自瞧瞧,那些刁奴是否又为难了锦寧。 见萧熠往宣华殿去,魏莽很清楚是为了什么,只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陛下对裴大姑娘的关心,是不是过多了? 此时的锦寧等人,正在屋內学习如何奉茶。 萧熠过来的时候没让人通传,贵女们专心致志,並不知道萧熠来了。 萧熠的目光扫过眾人。 贵女们大多数都规规矩矩,其中以锦寧的动作最为规范。 倒是那裴明月,此时动作笨拙,手一晃,杯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不等著嬤嬤训斥,裴明月的眼睛一红,先是哽咽道:“是明月笨拙,请嬤嬤惩罚,明月不如姐姐,从小在侯府长大,所以……”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的余光,往门口的方向飘了飘。 “所以,做错了事情,若明月也能在侯府长大,一定会和大姐姐一样懂规矩。” 旁人过於认真,没有注意到来人,但她却注意到了,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这番举动,能提醒所有人,她之所以笨拙,是因为她受了亏待。 这是她在侯府之中,惯用且屡试屡灵的招数。 “参见陛下!”孔嬤嬤也发现了萧熠。 萧熠大步往前走来。 眾位贵女们,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萧熠淡淡道。 裴明月还在落泪。 此时锦寧规矩行礼后,又重新斟茶,捧了一盏茶水上去:“请陛下用茶。” 锦寧奉茶的动作,规矩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魏莽伸手拦了锦寧一下:“裴大姑娘,陛下不隨意饮別处的茶水。” 锦寧微微一愣,连忙就要將奉茶的手收回来。 萧熠却道:“无妨。”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已经伸手从锦寧的手中,接过了那盏茶。 他知道,这姑娘,应该没有被刻意刁难,这盏茶,应该是谢他。 第91章 熟悉 萧熠接过茶之后,抬手饮下。 孔嬤嬤忙伸手,捧住萧熠放下的空茶盏,放到一旁。 萧熠则是含笑看著锦寧,他对自己选定的太子妃人选,非常满意。 如此的端庄淑丽,进退有度,又知恩懂礼,他怎能不满意? “茶不错。”萧熠赞了一句。 其实这茶,就是宫中常用的茶,比起玄清殿的茶,不知道差了多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熠赞的哪里是茶啊,分明就是锦寧。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眼红。 同样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同样有一个战功赫赫的祖父,为什么,陛下只看重这个庶出的裴锦寧? 她才是永安侯府,血脉纯正的嫡出之女啊! 这样想著,裴明月便抬手擦了擦泪水。 刚才裴明月就装了好一会儿委屈,这会儿,她又如此,便是希望萧熠能注意到她。 事实上,裴明月的举动的確引起了萧熠的注意。 萧熠瞥了裴明月一眼,倒是认出来了,这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只是没想起名字来。 事实上,之前皇后才特意提起裴明月的名字。 只不过萧熠根本就没往心中去。 身为帝王,若是人人的名字都要记住,那需要记的,未免太多了一些。 他隨意问道:“永安侯府的二姑娘?” 裴明月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明月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行礼的举动,瞧著天真可爱,但实则十分不规矩。 甚至不等著萧熠说免礼,裴明月就站起身来。 之后,她便红著眼,委屈地看向了萧熠。 萧熠微微蹙眉,忍不住想起昨日碰到锦寧的时候,明明被那嬤嬤故意刁难,可一举一动都及其有风骨。 倒是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一点也没有老裴侯的遗风。 “哭什么?”萧熠到底是问了一句。 裴明月低声道:“明月自幼长在乡野,从未学习过规矩礼仪,不如姐姐行止规矩,觉得自己不成器……所以才忍不住的……” 说著裴明月还抬手抹了抹眼泪。 萧熠见状,便沉声道:“既不適应宫中生活,便出宫去吧。” 在萧熠看来,让这些贵女入宫的本意,也不是为难这些贵女,若有人不適应,出宫也是皇恩。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锦寧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裴明月惯用那种委屈可怜的样子,获取同情……只是没想到,这招在萧熠的身上,不好使。 当然,也未必是这招数不好使,而是得看用这招数的,是什么人。 “陛……陛下,明月没有不適应宫中生活,不想,不想出宫。”裴明月红著眼睛,开始掉眼泪。 萧熠听到这,声音微沉:“既不想出宫,那便向你姐姐学习。” “你刚才说她行止规矩,可依孤看,她不只行止规矩,更是坚毅不折,有老裴侯的风骨。”萧熠看向锦寧,又赞了一句。 这到底是老裴侯亲自带出来的姑娘,比永安侯府的其他人,都更像老裴侯。 锦寧听到萧熠夸讚自己,唇角微微扬起。 看向萧熠的那双清亮的眸子之中,也有了点点星光。 其实……陛下,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至少,在锦寧的角度上来看,除却故去的老裴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毫不吝嗇地,讚美锦寧。 她此时不用看裴明月的脸色,都知道,裴明月的脸色肯定是十分好看的。 裴明月双手握拳,银牙暗咬。 她也没想到,自己装了委屈装了可怜,还將她自幼没在永安侯府长大的事情搬出来说,陛下最终……竟然赞了裴锦寧! 锦寧暗嘲,永安侯府的人,对裴明月有愧,所以裴明月稍装可怜,就会让人怜惜。 裴明月又不是陛下弄丟的,凭什么以为陛下会因为她的遭遇怜惜她? 更何况,陛下是什么人? 若是每个人都要怜惜,他便不是这孤清冷肃的大梁帝王了。 萧熠从宣华殿出来的时候。 魏莽在一旁,开口道:“陛下今日,到宣华殿赞了裴大姑娘,日后,定然没人敢轻易刁难裴大姑娘了。”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魏莽。 魏莽连忙道:“卑职知错。” 他错不在说的这番话,而是他揣测了圣心,陛下没有明说,去宣华殿的目的,但他却猜测了出来。 萧熠倒也没有责罚魏莽的意思,而是道:“老裴侯临终的嘱託,孤是记著的。” “更何况,这姑娘,是孤做主许给宸儿的,理应护著一些。”萧熠继续道。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见这姑娘,他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多关注些许。 他想,兴许只是因为这姑娘的身上,有老裴侯的故人之姿吧。 年少时候,那生死相护的君臣之情,总是让人怀念的。 此时的宣华殿之中。 孔嬤嬤开口道:“陛下宽宏,允你们今日休息,大家散了吧。” 其他人都散去后。 剩下锦寧一个人,慢慢地坐在那,饮了一盏茶,才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道,她刚转身,就看到裴明月赤红著眼睛,站在后面的位置,看著她。 锦寧心知,裴明月今日只怕是从假委屈,变成真不高兴了。 她不太想理会裴明月,逕自往外走去。 路过裴明月跟前的时候,裴明月喊住了锦寧:“你很得意吧?” 锦寧不想主动招惹裴明月,可不代表,裴明月来招惹她的时候,她就要忍气吞声。 锦寧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地道:“你看出来啦?” 这一句话,气得裴明月心中怒火翻腾。 裴锦寧就是个贱人!贱人! 裴明月咬著牙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占了我嫡女的身份,你以为,陛下会高看你吗?” 锦寧轻笑了一声:“明月妹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瞧你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当真辱没永安侯府的门风,怪不得陛下让你多同我学学。” 说完这话,锦寧就往外走去。 裴明月站在原地,神色阴鬱地看著锦寧。 在锦寧迈出门的那一瞬间,裴明月猛然间冲了出去,用力推了锦寧一下。 锦寧被推的一瞬间,好似早有防备一样的,反手拽住了裴明月的衣袖,用力一扯。 锦寧借著这力道,站稳了身体,与此同时裴明月也摔在了地上。 第92章 都要 锦寧看著摔在地上的裴明月,神色冰冷。 不等著锦寧开口说话。 一道身影,已经快步从远处躥了过来,伸手去搀扶裴明月。 “明月,你没事吧?”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和紧张。 裴明月的眼睛一红,把刚才对萧熠无效的招数,都用在了萧宸的身上。 “我……我没事。” “殿下,別怪姐姐,不是我姐姐推的我,是我……是我不小心。”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还怯怯地看了一眼锦寧。 萧宸將裴明月搀起来后,便冷眸看向锦寧。 他的声音之中带著难以克制的怒意:“裴锦寧,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本以为,你这段时间安分守己,改过自新了!” “父皇也为你我定下婚期,你也可以放心待嫁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要为难明月。”萧宸冷声道。 锦寧道:“殿下心疼了?” “心疼了,就去寻陛下退婚,然后娶了她当太子妃。”锦寧似笑非笑。 萧宸冷声道:“裴锦寧,你別以为我不敢!” 锦寧挑眉:“如果你敢,你可就太好了!我等你好消息。” 锦寧的態度,彻底激怒了萧宸。 他將裴明月安置好后,便往凤仪宫而去。 凤仪宫。 此时的徐皇后,心情也很不好。 “什么?陛下又去宣华殿了?”徐皇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 “看起来本宫没有猜错,那个勾引陛下的小贱人,就在宣华殿!”徐皇后冷声道。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冷意:“既然敢在本宫的眼皮子下做这种事情,那就不要怪本宫……” 赵嬤嬤闻言,便道:“娘娘息怒,莫要被气坏了身子。” “奴婢这有个办法……您且听听。”赵嬤嬤走到徐皇后的跟前,低声说了一番。 徐皇后听完,脸上变幻莫测,良久,她舒心地笑了起来。 “倒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办。” 徐皇后的心情刚好转起来,外面就传来了浣溪的声音:“殿下,娘娘在休息……”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已经冲了进来。 徐皇后见状,蹙眉呵斥道:“这么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萧宸看向徐皇后,张嘴就想说。 但话到嘴边,萧宸想起,自己的母后似乎也很看重锦寧,自己若是说了……母后会同意吗? 徐皇后见萧宸神色犹豫,便猜到萧宸有心事。 於是徐皇后便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连母后也不能说吗?” 萧宸这才道:“母亲,儿臣想和裴锦寧退婚。” 说完这话,萧宸觉得心中一空,他有些后悔……將这话说出来了。 不是怕徐皇后责罚,而是他和锦寧之间,还有从前的美好在。 到底是定下婚约几年了。 人人都说,他和锦寧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样漂亮端庄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他早就將锦寧,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对待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有从前的端庄贤淑了,有的只是善妒刻薄。 徐皇后听完这话,神色晦暗不定。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沉声道:“这亲事是你父皇定下的,你纵然心有不满,也得將她给我迎娶回来!” 徐皇后並不打算,將自己心中的谋划告诉萧宸。 萧宸身为太子,只需要做太子需要做的事情。 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来做便是。 直接提退婚,萧熠兴许会同意,但太子必定会落个不义的名声。 萧宸见徐皇后態度如此坚定,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气似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恼怒了起来。 裴锦寧都那样说了,若他还不退婚,裴锦寧只怕,更要囂张得意,有恃无恐了吧? 他得做点什么,敲打一下裴锦寧了! 萧宸正这样想著。 徐皇后便道:“宸儿,这些贵女中,你瞧著可有其他顺眼的?等你大婚之后,便可以纳两个侧妃入府了。” 若是从前,萧宸听了这话,多半儿要拒绝。 但如今,萧宸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顺著徐皇后的意思:“儿臣听母亲吩咐。” “母亲觉得谁合適,儿臣便纳谁入府。”萧宸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家有位姑娘,可以趁机入太子府。 当然,若是有可能,將这太子妃的位置,给徐家人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很清楚,陛下不会允许三朝皇后,都出自徐府,所以,暂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萧宸从徐皇后的凤仪宫出来后。 旁边跟著的內侍,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殿下,奴才刚才听您说,要选侧妃。” 萧宸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那內侍。 这人跟在萧宸身边伺候很多年了,名叫苏贵安。 “你有什么想说的?”萧宸问。 “殿下左右都要选侧妃,为什么不將那裴二姑娘,也迎入府中?”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冷眸看向苏贵安。 “放肆!”萧宸沉声道。 “我待明月如妹妹一样,你以后切莫要再说出这种坏明月名声的话!”萧宸冷声呵斥。 苏贵安心中却忍不住想著,殿下这话……下面这些当奴才的,谁信? 任谁看,也不是当成妹妹的样子啊! 苏贵安还是说了一句:“奴才只是觉得,除了殿下,没人能这样护著裴二姑娘了,才有此一说,殿下既然决定不妥,便当奴才刚才是放了个屁。” 萧宸虽呵斥了苏贵安,可心中却也忍不住地顺著苏贵安的话想了下去。 明月素来胆子小,而且过於单纯。 若是嫁给旁人,少不了要受委屈。 如此想著,萧宸又想起裴明月红著眼睛的样子,苏贵安的话说得有道理,若是明月嫁给旁人,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明月要是入了太子府,好歹有他护著,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就算你说得有道理,永安侯府如何会將两位姑娘,嫁入太子府?” 第93章 设计 苏贵安开口道:“殿下是太子,未来……” 说著苏贵安便往玄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话不用明说,萧宸也知道苏贵安的意思。 “殿下如此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那都是她们的福气!永安侯府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苏贵安继续道。 萧宸闻言,唇角微微一扬,尽显矜贵。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明月身为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若是让明月做小,也太委屈明月了。 至於锦寧。 他们有从前的情谊在,最重要的是,那是父皇钦赐的婚约…… 萧宸想到这些,忍不住地拧起了眉头。 良久,他才看著苏贵安说道:“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至於你……以后莫要再提起!” “奴才遵命。”苏贵安笑著说道。 虽然说殿下嘴上没明说,但苏贵安心中清楚,自己刚才说的一番话,只怕是说到殿下心坎里面去了。 …… 此时的锦寧,回到了自己的臥房,坐在镜前,摘下面纱,看著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 这些日子,她带著这面纱,將自己一个人偽装成两个人。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都要认不清自己的感觉了。 她看著敬重那漂亮的面容,心中忍不住地想著,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掀开这面纱,光明正大地在这宫中行走。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裴锦寧,也是芝芝,她就是她自己!不用藏头藏尾的做人。 想到这。 锦寧便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等下去,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去接近萧熠。 锦寧將面纱遮好,准备出门去。 她知道,今天是十五月圆之时。 每个月的十五,萧熠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这还得从萧熠戍边的时候说起,那个时候,如今的太后,只是四妃之一。 后宫之中,除却那位得宠的宣贵妃,另有一位皇后,还有皇后所生的大皇子。 那位皇后,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子,竟和外邦勾结,想要除掉初露锋芒,颇得先皇赏识的萧熠。 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和外邦勾结。 结果可想而知。 萧熠被围困。 萧熠的兄弟、亲隨,还有一手出来的熠阳军,几乎损耗殆尽,老裴侯就是在那个时候,用后背挡住了敌人的箭雨,九死一生,护著萧熠逃了出来。 后来,萧熠当了太子,那位皇后成了废后。 萧熠为死去的忠魂报了仇。 可,哪怕为帝多年,萧熠每到月圆之日,都会想起那日的血战,然后独自一个人,屏退左右,到登月楼赏月。 这些事情,前世当人的时候,锦寧不会知道。 但谁让锦寧当了三年鬼? 虽然说她被束在裴明月的金釵上,不能离那金釵太远,但偶然的一次机会,裴明月深夜没有出宫,她便借著机会,在皇宫之中飘荡了几圈,所以才知道了,这位帝王的隱秘之事。 萧熠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正好给了她见萧熠的机会。 但……去见萧熠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锦寧想了想,便找来海棠,吩咐了一句:“为我给太子殿下,送上口信,便说我要邀太子赏月。”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道:“送信的时候,最好让裴明月知道。” 海棠很是不解:“姑娘,您约太子殿下赏月,为什么要让二姑娘知道?” 锦寧瞥了海棠一眼:“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至於她为什么这样做?她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毕竟……她要拿这个藉口去登月楼,巧遇萧熠这件事,未免太离经叛道了。 瞧著锦寧按照吩咐去行事了,锦寧这才出了门。 这虽然是锦寧重生后第一次入宫。 但锦寧对后宫之中的地形,早就了如指掌了。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登月楼。 和记忆之中的一样,此处很是僻静,此时天刚暗下来,萧熠应该没到,所以下面也无人值守。 锦寧便推门,走了进去,沿著楼梯,一层一层的,直到走到了这登月楼最高处的观月台。 这放了一个矮桌,矮桌上放著棋盘,黑白子散落在上面,是半幅残局。 锦寧坐在了蒲团上,安静的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月亮从冬日枯树的枝头,爬到了楼宇之上,悬在墨色的夜空之上。 锦寧在这高处吹了许久的冷风,已经有些冷了。 就在她担心,自己今日可能等不来,自己想等的人的时候,楼內便传来了脚踩楼梯,往上行走的声音。 锦寧微微一顿,故作失神的样子,借著月光去看那棋局。 萧熠登上观月台的时候,便瞧见月色之下,一抹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寻常时候,此处並不会有人来,更何况,此时正值凛冬。 萧熠沉声道:“何人在此?” 锦寧好似並不知道有人过来,像是受了惊一样的,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看向萧熠。 接著,惊愕地喊道:“陛……陛下,您……您怎么会在这?” 锦寧说完这话,忙不迭地跪在地上给萧熠行礼:“锦寧参见陛下,锦寧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他对著锦寧道:“起来说话吧。” 锦寧虽遮著面纱,可是借著明亮的月色,萧熠还是可以看到,锦寧的眼睛是红肿的,瞧著好似才哭过。 萧熠微微蹙眉,开口问道:“夜已经深了,怎会一个人在此?” 锦寧微微垂眸,双手不安地抓住了自己的红狐裘。 见锦寧这样,萧熠便猜到,锦寧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能让这姑娘,深夜到此,一个人在这哭泣…… 萧熠看向锦寧,声音微沉:“又被欺负了?” “孤今日才去瞧过你,怎么还有人敢欺辱你?”萧熠冷声道。 锦寧听到这,心中忍不住地想著,原来今日萧熠是特意为自己去的。 虽然说……萧熠的目的,是为了照顾一个晚辈。 但……能让萧熠这个帝王,在百忙之中,为自己这细末的小事分一些心思,就说明,她之前和孔嬤嬤那场戏,没白演。 萧熠见锦寧不说话,沉声道:“孤是可以护著你,但你需得知道,若你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只知道躲在无人之处落泪,那日后,如何当好太子妃?” 萧熠素来不喜欢女子哭泣。 今日能主动宽慰锦寧几句,已经是难得,后面这番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锦寧抬头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臣女可能的確不適合当太子妃,您便收回成命,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吧。” 第94章 入局 说完这话后,锦寧便观察著萧熠的神色。 只见萧熠微微一愣,看了过来,接著道:“你这话,孤就当没听到过。” 萧熠並没有將锦寧的话,当成真心话。 毕竟,锦寧当初有多喜欢萧宸,萧熠是清楚的。 能为萧宸挡箭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间想著退婚? 许是他刚才的那番提点之言,过於严苛了。 他的这后宫之中,子嗣单薄,更是没有公主,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兴许脸皮薄,受不得训斥。 萧熠反思过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態度却很坚定:“你是孤选定的太子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想,自己这番话,足以给锦寧吃一颗定心丸了。 “孤的意思是,你也得端出太子妃的架子,让其他人不敢小覷你。”萧熠继续道。 他问过下面的人,说锦寧这丫头入宫后,从来没有一次,摆出未来太子妃的架子。 谦逊低调固然好。 但若是太守规矩,也不是什么好事。 锦寧看著萧熠道:“陛下,您待臣女真好,除却祖父,还没有人会这样,同臣女说话。” 萧熠微微一愣,看向锦寧。 本想著,这位永安侯府的嫡女,怎么瞧著和没家人关爱一样……但转念,他便想起永安侯府的另外一桩事。 永安侯和宋氏,似乎將丟失的女儿寻了回来。 眼前这姑娘,实则是永安侯府的庶女。 萧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萧熠並不是很在意。 对於萧熠而言,不管是出身怎样的,嫁入皇家,那就是皇家的人。 他在意的,是锦寧的忠孝品性,还有老裴侯的嘱託。 萧熠继续想著,老裴侯如今没了,这姑娘又这般规矩守礼,过於安静,只怕,不如那位不懂规矩的二姑娘,得到的关注多。 这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他还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少年老成,是皇子之中最懂规矩的,太后严苛,他將所有事都做到最好。 可先皇总是关心,闯祸颇多的瑞王。 若不是瑞王过於不成器,只怕这皇位,都是瑞王的了。 锦寧的一番话,让萧熠忍不住的惻隱。 他嘆息了一声说道:“坐下吧。” 锦寧有些意外:“陛下不打算赶臣女离开此处?” 前世,萧熠也在这碰到过別人,但萧熠想也没想的,就將人赶走了。 萧熠轻笑了一下:“你比孤来得早,若孤还要赶你走,岂不是显得孤不够慈爱?” 慈爱? 锦寧听到这个词,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要的可不只是慈爱。 更何况…… 锦寧看著面前,这个才三十几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几岁的,正直春秋鼎盛的俊美帝王。 他这样子,很难让人將他和慈爱想像到一起啊! 萧熠坐了下来,看了锦寧一眼,锦寧便坐在了萧熠的对面。 萧熠垂眸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半局残棋,已经又落了一个子。 萧熠看向锦寧:“会下棋?” 锦寧点了点头:“会,从前经常和祖父对弈。” 今日萧熠本就是追忆昔日的事情,今日见了锦寧更是想起老裴侯。 萧熠抬手执起黑子,也落了一子,接著就示意锦寧继续下棋。 月色之下,棋盘上黑白子分明。 锦寧纤细的手指,捏起洁白如玉的棋子,缓缓落下。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不只入了眼前这盘棋局,更是入了权势和后宫这场棋局。 人生如棋。 只是不知道,谁会廝杀到最后了。 待锦寧落下最后一子的时候。 锦寧一边起身准备行礼,一边说道:“陛下恕罪。” 萧熠却道:“坐下。” 锦寧缓缓坐下。 萧熠看著锦寧道:“你何罪之有?” 锦寧看向棋局,有些心虚。 她贏了这盘棋。 萧熠笑道:“不愧是得了老裴侯的真传,能贏了孤的人,可不多。” 其实萧熠清楚,不是他的棋下得有多好,而是其他人都存著目的,不敢得罪他,眼前这姑娘,倒是赤诚。 他今日见她心情不好,便故意下错一颗,让了她一子。 本就是想让她贏的,怎么会因此生气? 没想到,这样难得的好心,又险些嚇到她。 锦寧轻声道:“是臣女侥倖。” 见锦寧的心情舒畅了一些,萧熠就看著锦寧问道:“现在能说说,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在这登月楼赏月了吗?” 萧熠微微一顿,看著锦寧继续道:“孤从前,便將老裴侯视作长辈,如今,你也可以將孤视作长辈,有什么话,都可以同孤说。” 既受人託付,总该关心一下这姑娘的。 锦寧抿唇道:“只是有些想家了,於是一个人出来走走,瞧著此处月色很好,才上来赏月,没想到……竟碰巧见到了陛下。” 萧熠没有怀疑锦寧口中的碰巧。 在萧熠的心中,这就是巧遇。 毕竟……没有人知道,他会来此处。 若早有人知道此事的话,只怕后宫之中的妃嬪,早就乐此不疲的,在此处製造巧遇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让人严加看守此处的原因。 因为人一多,他便连这清净之地,也没有了。 锦寧看向萧熠问道:“陛下深夜,又怎么会深夜来此?” 萧熠抬头看月,开口道:“思念故友。” 锦寧看著萧熠说道:“陛下,您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祖父。” 萧熠道:“哦?” 锦寧道:“祖父离京后,身体便不太好了,他时常独自对月饮酒,说是和自己的旧友一起饮酒……” “陛下怀念的人,和祖父怀念的人,应该是一样的人吧?”锦寧问。 锦寧的通透,让萧熠忍不住地看向了锦寧。 少女的面容上,遮挡著面纱,但那眸光却分外清澈。 萧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人窥探到他的心底深处。 第95章 去哪 皎洁的月光,落在锦寧的身上,显得锦寧越发沉静。 萧熠问道:“那你说说,孤和你祖父,在怀念什么人?” 锦寧的声音轻缓且坚定:“居盛世不敢忘边关月,安己身当思忠魂骨。” 萧熠听到这,认真地打量起了面前的少女。 这姑娘今年……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闺阁待嫁的年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属少见。 这句话在萧熠的脑海之中,迴旋半晌。 萧熠才看著锦寧讚嘆了一句:“永安侯府的门楣风骨,尽在锦寧一身。” 选太子妃,不只是为太子选一个传宗接代,延绵子嗣的女人,更是为这江山社稷,选一个贤后。 锦寧能说出这番话,便足以说明,她配得起这太子妃的位置! 魏莽捧著酒走上来的时候,瞧见萧熠的对面坐著一个红衣姑娘,嚇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陛下最近是怎么了?在荒废旧殿能临幸一个姑娘,在雪洞绝处,也有佳人同处,如今在这深宫无人处,竟也有姑娘作陪吗? 陛下该不会是招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吧? 听说那山精野魅,若缠上人了,可是不死不休啊! “陛……陛下!”魏莽忍不住地喊了一声。 萧熠听到魏莽的动静,看向魏莽。 魏莽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锦寧的后背,瞧不见锦寧的样子,於是小声道:“陛下,这位是……是宫中哪位娘娘啊?” 如果是宫中的某位娘娘也就罢了,若不是……身为陛下的亲隨,他当真也得警惕一下了。 萧熠的脸一沉:“放肆,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 锦寧也在此时,回头看向魏莽,轻声喊了一句:“魏统领。” 魏莽愣住了,更是意外了。 裴大姑娘? 陛下同裴大姑娘相约在此赏月?这件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好在萧熠怕人误会,影响了锦寧的清誉,解释了一句:“孤来的时候,恰逢锦寧在此,多说几句话罢了。” “哦……是……是这样啊?”魏莽故作瞭然的样子。 萧熠冷声道:“將酒放下,你可以滚下去了。” “是。” 魏莽捧著酒过来的时候,锦寧连忙抬手接了过来。 锦寧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也该离开……但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不好好把握,就是傻了! 所以萧熠不主动开口赶她走,她就多赖一会儿。 如锦寧所想,此时的萧熠,也打算让锦寧离开了。 但抬眸的瞬间就见锦寧已经拢起衣袖,给他斟酒。 锦寧一边斟酒一边说著:“祖父还活著的时候,喜欢饮酒,臣女常常为祖父斟酒。” “祖父故去后,父亲……父亲素来严苛,倒是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了。”锦寧轻嘆了一声。 一句话说完。 萧熠的心中就又动了惻隱之心。 这姑娘,今日说了想家,又对月思忠骨,应该是想老裴侯了。 如今,这是把他当成长辈了。 毕竟刚才,他还主动说了,希望这姑娘將他当成长辈。 萧熠此时,说不出让这姑娘离开的话,只能耐起性子来,扮演一个长辈的角色。 锦寧给萧熠斟酒后,又斟了一盏,然后起身,对著月色,將那酒缓缓倒下。 接著,锦寧才坐了回来。 萧熠將锦寧的举动,尽收眼底。 锦寧笑著说道:“刚才臣女闻味道,便知道这是梨花白,祖父很喜欢这酒的味道。” 在宫中,是不允许隨意祭祀的。 但锦寧这样的举动,不算出格,而且,锦寧祭的人,是老裴侯。 萧熠抬手饮酒,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锦寧一只手抬起,用衣袖遮住面容,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掀开面纱,饮了一盏酒。 接著,锦寧又给萧熠斟酒。 萧熠连饮三盏。 今日他来此处之前,便饮过酒,此时已经有些不胜酒力。 他看著面前的锦寧,忍不住地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锦寧察觉到萧熠注视著自己,故意垂眸低头。 现在……她还不想被认出来。 今日若非借著这夜色,她也不敢这样胆大到,坐在萧熠对面,和萧熠对饮。 萧熠恍惚了一瞬,就回过神来。 他哑然失笑的同时,眉眼又冷肃了起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三番两次跑路,將他这个帝王视若无物的人。 萧熠看著锦寧道:“夜色不早了,该回去歇著了。” 说著,萧熠就往楼下走去。 他没往后看,也能感觉到,那姑娘跟在了他的身后。 登月楼建得高,但楼梯却不宽敞,锦寧往下走的时候,一个踉蹌,就往下跌去。 萧熠伸出手来,抓住了锦寧的手臂。 锦寧感受著那抓著自己的宽大手掌,隱在夜色之中的眉眼,微微含笑。 她便知道,萧熠不可能任由她衰落下去。 萧熠鬆开锦寧后,就察觉到,锦寧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也蹙了起来。 锦寧的声音从萧熠的身旁传来:“以前走夜路的时候,臣女都是拉著祖父的衣服,陛下……您待臣女和祖父一样好。” 萧熠不是说,希望她把他当成长辈吗? 那这个时候,他总不好甩开她吧? 果不其然,萧熠闻言,便继续稳步往前走去。 锦寧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大了。 其实……这位帝王,好像也没有传言之中的那么孤清冷肃,好像还挺好接触的。 锦寧已经想好了,不管是以哪一种身份,只要能和萧熠多接触,总是有好处的。 这感情深了,即便没有男女之情,萧熠日后,对她也会多几分顾念。 萧熠和锦寧出来的时候,魏莽瞧见,锦寧的手拉著萧熠的衣袖,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都要瞪成铜铃了。 他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夜色太深,他看花眼了。 还……还真是抓著陛下的衣袖啊? 陛下一向不喜欢人近身,便是宫妃,怕是也没有这样不规矩的时候啊! 陛下对这位裴大姑娘,也太好了一些! 萧熠察觉到魏莽吃惊的目光,从魏莽的手中,接过了灯笼,递给了锦寧:“拿著。” 锦寧知道適可而止,这会儿只好鬆了手去接那灯笼。 “走吧。”萧熠继续道。 锦寧看向萧熠,结巴了一下:“去……去哪?” 第96章 送归 萧熠看著锦寧,声音温沉且平和:“送你回去。” 锦寧:“哦……” 察觉到锦寧的低落,萧熠便蹙眉问道:“不想回宣华殿?” 这姑娘嘴上说著没受委屈,实则还是受委屈了吧? 锦寧摇头:“没有。” 萧熠有些头疼,这姑娘,若是把话说出来倒也简单,可她不说,他如何猜? 他也没想到,除却繁忙的国事,最近他竟然需要猜小姑娘的心思了。 一个没猜透,这会儿又要再猜一个。 萧熠不知道锦寧想什么,但却不可能任由锦寧继续委屈。 他开口道:“今日夜深了,明日孤会让人去安排此事。” 锦寧不知道萧熠的安排是什么,但此时还是真诚地道谢:“多谢陛下,锦寧让陛下费心了。” 恰逢天空之中飘来一片浓云,將月色遮挡住。 除却这灯笼的微凉,难以看清楚前路。 人是有三个,但这灯笼,只有一盏。 且萧熠不放心锦寧一个人独行回去……至於魏莽,更不可能去送锦寧,將皇帝扔在夜色之中。 所以,三人便一起往宣华殿的方向走去。 魏莽心中明白,陛下这是想亲自將裴大姑娘送回去。 锦寧提著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一眼。 萧熠见状便道:“莫怕,待你回去了,孤再离开。” 到底是个小姑娘,怕黑也是正常的,不过如此怕黑,怎又一个人,去了登月楼? 走了好一段,冷风吹得锦寧有些发抖。 就在此时,前方有了一点微光,微光之下,还有人在说话。 接著微弱的光亮,可以瞧见,是一男一女,立在一棵树下。 离得虽然远,但看衣著也看出来了……那高个子的男人,是萧宸。 锦寧的脚步微微一顿,看著眼前这一幕。 裴明月正双手,牢牢地抱著萧宸的腰,整个人都要埋在萧宸的怀中了。 若从前锦寧见到这一幕兴许会伤心难过,但此时……锦寧只想笑。 她本是想以萧宸为藉口去登月楼,显得她去登月楼没那么刻意,以后让萧熠知道她被萧宸爽约,也能坑萧宸一次。 她知道,自己约萧宸见面的事情,裴明月一定会暗中作梗,想办法缠住萧宸。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两个人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裴明月只怕早就设计好了。 等在自己回宣华殿的必经之路上,对自己“诛心”。 可不是诛心?瞧见自己一心喜欢的未婚夫君,此时正这样紧紧地抱著自己的妹妹,这心碎成两半儿都不够。 只可惜。 锦寧对萧宸根本就没心,这诛心之局,诛不到锦寧身上。 反而……让锦寧感嘆,自己今生,换了选择后,这运气都变好了!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天大的惊喜了!这件事……可以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锦寧压制住自己的好心情,酝酿了一下情绪,便愣愣地站在那,看著眼前的人。 裴明月的余光,瞥见了锦寧那边发出的光亮,也看到了锦寧。 接著,裴明月便开口道:“宸哥哥,你真的要迎我到太子府吗?” 原来是萧宸已经將这件,他本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告诉了裴明月。 萧宸道:“嗯。” “可是大姐姐怎么办?大姐姐她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同意的……你也知道,大姐姐一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愿意和我同侍一夫?”裴明月继续道。 “这是本殿下的事情,容不得她同意不同意!”萧宸冷声道。 锦寧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裴明月故作吃惊地喊道:“大……大姐姐,你怎么在这?” 萧宸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碰到锦寧。 锦寧看著萧宸,声音之中带著细弱的颤抖,听著伤心至极,又让人觉得在故作坚强:“殿下没去登月楼赴约,原来是……在这同臣女的妹妹私会。” “私会?你別將话说得那么难听。”萧宸沉声道。 “不过,刚才的事情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瞒著你了,我准备將你们姐妹二人一同迎入太子府,不过你放心,你有父皇赐下的婚约在,这正妃的位置,始终是你的。” 锦寧双目赤红,看起来很受伤的样子:“殿下,您当真要如此做吗?” “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当知道自己的本分,更不应该善妒。”萧宸继续道。 “更何况,明月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你有如今,该感谢明月才是,如今明月愿意做侧妃,已经是委屈了。”萧宸补充了一句。 见萧宸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锦寧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锦寧勾唇冷声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裴明月这会儿,看著锦寧跪了下来:“姐姐,求你成全我和宸哥哥吧,我真的很喜欢宸哥哥……” “姐姐,你放心,我嫁到太子府后,绝对不和你爭宠,我只是想陪在我喜欢的人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裴明月的这番话,显得她格外退让且安分守己。 萧宸听完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明月,你起来,你不用跪她,本殿下说了,这件事由我做主,不需要徵求她的同意。”萧宸冷声道。 说著萧宸就伸手去搀扶裴明月。 萧宸將裴明月搀扶起来,裴明月则是柔若无骨的靠在了萧宸的身上,两个人瞧著,当真是你儂我儂。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得意,满是挑衅地看向锦寧。 就算裴锦寧有陛下赐婚是正妃又如何?谁是殿下的心头爱,谁才是胜者。 萧宸看著锦寧,用通知的口吻道:“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都改变不了,我一定会迎明月到太子府!” “放肆!”伴隨著一道冷沉的呵斥,锦寧的身后,有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父……父……父皇!?”萧宸不敢相信地看著萧熠。 父皇怎么会在这! 裴明月瞧见萧熠的一瞬间,脸色也白了下来。 第97章 拥抱 裴明月不安地往萧宸的身后,躲了躲。 萧宸硬著头皮开口道:“参……参见父皇。” 锦寧站在那,看著萧宸和裴明月那难看至极的神色,唇角微微扬起。 这就叫贱人自有天收。 裴明月设计刚才的局面,心中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她怎么会想到,堂堂大梁的帝王,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亲自送自己回宣华殿?然后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萧宸有些慌乱地看著萧熠:“父……父皇,夜已经深了,您……怎么在这?” 萧熠的声音冷沉:“孤若不是途经此地,只怕还瞧不见这么精彩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瞥了一眼身侧的锦寧。 小姑娘此时垂眸看向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气的。 或者是,被气到心冷。 怪不得这姑娘,今日会出现在登月楼,也不急著离开,原来是在那等著萧宸! 怪不得这姑娘,瞧著很是低落伤感,原来萧宸不只爽约没去,將她一个人留在了深夜之中的登月楼,更是和她的妹妹,在这互诉衷肠! 此时的萧熠,已经明白了锦寧的有苦难言。 萧宸察觉到萧熠动怒了,有些慌乱。 他连忙跪了下来:“父皇。” 萧宸跪下后,裴明月还立在那,萧熠一个眼神过去,裴明月这才跪了下来。 萧熠看著跪在地上的萧宸,声音冷沉:“不成器的东西,孤往日里,便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父皇息怒,请您听儿臣解释,儿臣……”萧宸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事情都摆放在眼前了。 裴明月倒是开口道:“陛下,一切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太喜欢殿下了,殿下又怜惜臣女自幼流落在外,所以愿意让臣女入府做侧妃……” 说到这,裴明月继续道:“殿下绝对没有要为了臣女抗旨拒婚的意思。” 锦寧淡淡地瞥了裴明月一眼。 平日里瞧著裴明月挺有脑子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裴明月什么话都敢说啊! 萧熠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冷声道:“你回府的时日也不短了,竟还如此欠管教!这是你父亲的失责!孤会让永安侯府,对你严加管教的。” 裴明月闻言脸色一白。 她完全没想到,皇帝会对自己说这样的重话。 她双眸含泪,求助似的看向萧宸。 但此时的萧宸,已经彻底被萧熠的威压给压制住了。 萧熠看向萧宸,眸色之中满是冷冽:“孤將锦寧选为太子妃,不是让你轻辱她的。” “你如此行事,是不將锦寧放在眼中,还是不將孤放在眼中?”萧熠反问。 宸听到这话,心头一颤,知道萧熠这是摆明了,要为锦寧做主了。 这让萧宸很不解,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就算是立锦寧为太子妃,那娶侧妃,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他有没有违抗父皇的意思。 父皇为什么要这样恼怒? 瞧著好似,怕锦寧受了委屈,要给锦寧出口气一样。 其实不止萧宸不解。 魏莽也有些疑惑,陛下如今竟然亲自插手,小辈之间的事情,的確很不符合常理。 不过……陛下之前对老裴侯承诺过,会好好顾看裴大姑娘。 这一切都是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绝对不可能有別的解释了! “父皇,儿臣知错。”萧宸面对盛怒之下的萧熠,不敢狡辩,只能认错。 虽然说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萧熠看了一眼还在哆嗦的锦寧,微微蹙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萧熠冷声吩咐著:“將裴二姑娘送出宫去,责令永安侯府严加管教。” 说完这话。 萧熠又冷声道:“太子回府禁足,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出府!” “父……父皇?”萧宸不敢相信地看著萧熠。 就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父皇就要禁足他? 禁足这种事情在寻常人家,可能不是太大的事情,但是在皇家,意义可不一般。 若不是大错,皇帝又怎么可能禁足一国储君! “怎么?觉得孤罚轻了?”萧熠冷声问。 “没……没有。” “既然没有,就赶紧滚。”萧熠沉声道。 萧宸起身的时候,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裴明月,想要伸手拉裴明月一下,可在萧熠的注视中,又不敢伸手去拉。 裴明月也知道此时不是装委屈可怜的样子。 她从地上起身,倒是规矩地行礼了:“臣女告退。” 锦寧的唇角微微一扬,原来裴明月知道规矩啊!她还以为裴明月是真不会这规矩呢! 魏莽看了看萧熠,萧熠一个眼神过去,魏莽会意,陛下这是不想让人看到,裴大姑娘狼狈伤心的样子。 於是魏莽便对著裴明月说道:“裴二姑娘请吧,属下送你出宫。” 如此一来,夜色之中,就只剩下锦寧和萧熠两个人了。 萧熠看著从他站出来,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锦寧,有些头疼。 这姑娘,今日只怕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该怎么安慰? 萧熠从前,从来都没有安慰过这个年纪的姑娘。 莫说这个年纪的了,就算是后宫之中的那些妃嬪,萧熠也不曾耐心安慰过。 但此时,萧熠还是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了一些:“锦寧,你……还好吗?可是觉得孤处罚得轻了?” 轻吗? 锦寧知道,萧熠愿意站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 其实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看著不体面,但明面上也说不出来个错。 她总不能奢求,萧熠为了这样的事情就去打萧宸的板子,毕竟萧宸不是寻常人,是国之储君。 这皇家,还是要体面的。 能罚萧宸禁足,便已经是不轻的责罚了。 但此时,锦寧转过身来,看向萧宸,眼中满是要落未落的泪花,瞧著让萧熠越发觉得,萧宸不是东西。 “臣女多谢陛下为臣女做主。”说这话的时候,那眼泪就和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 不等著萧熠再说什么。 那少女,竟然猛然间扑向了他的怀抱,用力抱住了他。 萧熠微微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怀中的人。 第98章 安抚 他沉著脸,就要伸手推开锦寧。 可低头的瞬间,便发现少女正在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在哽咽,还在喃喃地说著:“祖……祖父,寧寧好想你。” 萧熠推开锦寧的手,顿了顿,最终停了下来。 老裴侯故去了,这姑娘便年少失怙。 虽然说还有永安侯,可瞧著便知道,永安侯的心思如今都在那位裴二姑娘身上。 这个时候怕是不愿意为了锦寧,为难裴二姑娘的。 可怜锦寧忠孝两全。 为救君,愿舍性命。 为了祖父,愿意守孝三年。 到头来,竟然被萧宸这个逆子,和她的妹妹如此轻侮,这姑娘就算是再冷静自若,此时也难免脆弱。 他若是不护著一些,还真是有愧於老裴侯的嘱託了! 当初他还不清楚,就算是老裴侯死了,锦寧还有亲生父母,为何老裴侯一定要他顾看锦寧的承诺。 如今看来。 是老裴侯,早知道可能会有今日,才会如此。 “陛下,臣女好想祖父。”锦寧的声音带著哭腔,抱著萧熠的手,也更紧了。 萧熠本来要拉开锦寧的手,轻轻地覆在锦寧墨缎的发一样,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抚。 “好姑娘,不要哭了,你若是再这样哭下去,老裴侯的在天之灵若是瞧见了,可要埋怨孤没有照顾好你了。”萧熠的语气温和,又带著几分无奈。 这是这位冷肃的帝王,寻常时候不会有的语气。 萧熠想,自己自登基为帝后,似乎还没有对谁,有这样的耐心和好性。 锦寧抱著萧熠哭著,哭得伤心。 “你放心,太子那,孤会为你做主。”萧熠沉著脸说道。 虽然说在萧宸面前,锦寧张口闭口就是退婚,但此时在萧熠跟前,锦寧並没有趁机说出退婚的事情。 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在萧熠看来,不是不可解决的。 若只个时候她就说要退婚,未免显得,太不识大体,不知退让。 她要的,不是爭一时长短,她要的是萧熠长久的愧疚。 愧疚可是好东西。 只要萧熠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日后知道她便是织雪殿之中的芝芝,这愧疚,就足以压得萧熠,这个光明磊落的帝王,对自己负责了。 更何况。 如今借著这愧疚,可以更好地接近萧熠。 锦寧哭了一会儿,便缓缓地鬆开了萧熠,低著头,轻声说道:“请陛下恕罪,是臣女失礼了。” 萧熠哑然,这哪里算是锦寧失礼。 锦寧有多喜欢萧宸,他早有耳闻,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对於锦寧这般年纪的姑娘,可不就是天塌了一样?她没有大喊大闹,只是委屈地哭了一场,已经很惹人怜惜了。 萧熠拿出帕子,递给了锦寧:“擦擦吧。” 锦寧拿起那素青色的帕子,擦了擦眼泪。 萧熠接著道:“孤送你回宣华殿……”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罢了,不必了,跟著孤。” 萧熠在前面走著,锦寧便跟在后面。 走著走著,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锦寧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撞到了萧熠的后背。 当然,不管锦寧是怎样想的,落在萧熠的眼中都是锦寧魂不守舍,无意间的举动。 萧熠无奈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边觉得有些麻烦,一边又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罩在了锦寧的身上。 锦寧诧异地看向萧熠。 萧熠则是继续往前走去。 锦寧连忙迈著小步跟上。 没多久,两个人就到了玄清殿,锦寧站在玄清殿的外面,有些犹豫。 萧熠蹙眉道:“愣著干什么?跟上。” 锦寧抬头看了看玄清殿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这玄清殿是帝王的处理公务的地方,亦是帝王的居所。 是整个大梁,整个皇宫之中,除却朝堂上那张龙椅,最至高无上的地方。 她前世当鬼的时候,曾经飘过来看过几次。 今生,她则是要真正的,第一次踏入这玄清殿了。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走入玄清殿只是一个开始,她要走入这位帝王的內心。 福安公公守在玄清殿的外面,见萧熠领著一个姑娘往里面走去的时候,嚇了一跳。 心中忍不住地想著,陛下竟然带了一个女子进入了玄清殿,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要知道,除却皇后和贤妃,其他妃嬪根本没有进入玄清殿的资格。 就算是皇后和贤妃,也得经过陛下的允许才能进入。 今天这又是哪位,能有如此殊荣? 福安看著锦寧身上的属於帝王的大氅。 继续想著,这后宫,要变天了? 锦寧路过门口的时候,对著福安微微頷首。 福安微微一愣:这是……裴大姑娘? 这还真是他想错了,陛下是绝对不可能和裴大姑娘有什么的,毕竟裴大姑娘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这大晚上的,陛下亲自將裴大姑娘带回来做什么?就不怕被人詬病吗? 就算陛下再疼惜小辈,这样疼爱未过门的儿媳妇,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锦寧进屋了。 萧熠便开口对外面吩咐著:“传薑茶,再来一些热的膳食。” 玄清殿附近,早有膳房备好了这些,以供萧熠夜晚忙於政务的时候吃用。 没多大一会儿,福安就將萧熠要的东西端了进来。 此时的萧熠,已经坐在堆满奏章的案几后面了。 见福安进来,萧熠瞥了一眼坐在另外一张茶桌上的锦寧,吩咐道:“放在那吧。” 锦寧这会儿,已经將萧熠的大氅退下,规矩地叠放在了一旁。 不等著福安退下,萧熠就看著福安问道:“除却宣华殿之外,宫中还有哪处,適合给裴大姑娘住?” 福安被问得一愣。 陛……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熠见福安不说话,便补充了一句:“锦寧到底和其他人不一样,是未来的太子妃,如今住在宫中,不可怠慢。” 福安心中想著,按照规矩,这未过门的太子妃,也不应该在后宫之中有单独的居所啊? 不过陛下如此说了。 他就得把事情办漂亮了。 於是福安说道:“陛下,您觉得昭寧殿如何?” 萧熠点了点头:“可。” “不过,奴才还得吩咐人去打扫一下,若是裴大姑娘想现在就住进去……需要等一些时间。”福安继续道。 萧熠道:“无妨。” 福安退下后,萧熠头也没抬地对锦寧吩咐著:“先吃用一些东西,暖暖身子。” 第99章 欣赏 锦寧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熠便没有继续看锦寧,而是安静提笔批阅起奏摺来。 一时间,屋內陷入了安静之中,只有萧熠翻动奏章之时,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锦寧拿起一块点心,掀开面纱的一角,放入口中。 温热的点心,泛著甜香,在锦寧的口中化开,驱散了冬夜的冷。 她抬眸看向萧熠。 烛火之下,帝王正提起硃笔,写著什么。 火光照在他面容上,衬得他俊朗又不失天威。 锦寧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神了。 萧熠放下笔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锦寧在看自己,於是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之间,锦寧慌乱地低下头去。 萧熠將自己的威严收敛了几分,温声道:“可是还觉得委屈?” 锦寧连忙摇头:“不委屈。” 她明亮的眸子之中,满是赤诚的感激:“陛下愿意为我做主,臣女便不觉得委屈。” “臣女只是在想,也许比起臣女来说,二妹妹更適合太子殿下……”锦寧继续道。 “是臣女,配不上殿下。”锦寧垂眸下来,瞧著越发低落。 萧熠正色看向锦寧:“配不配得上,是孤说的算。” 说到这,萧熠的声音冷沉且坚定:“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安心待嫁便是,剩下的事情孤会处理。” 锦寧见状,便知道萧熠的耐心快用光了。 也是。 身为一个帝王,如此耐心地安抚她,已经是及其难得的事情了。 若她再继续揪著这件事不放,萧熠便会觉得她麻烦了。 於是锦寧安静了下来,不再多说。 好一会儿,锦寧才开口问道:“陛下,臣女可以……找一本书看看吗?” 萧熠隨意道:“可。” 锦寧起身,在玄清殿那边的书柜上,找起书来。 很快,锦寧便发现了,一本被束之高阁的书,她踮起脚来去够。 萧熠本来已经开始批阅奏摺了,可锦寧这边不断传来的声音,让萧熠很难静心。 他抬眸的时候就发现了,少女正垫著脚,艰难地去够最上面的书。 “哎呦!”锦寧轻呼一声。 想要的那本书没拿到不说,脚下一歪,伴隨著噼里啪啦的声音,锦寧跌坐在地上,好几本书掉下来,將锦寧砸了个正著。 这略显狼狈的一幕,落在萧熠的眼中。 萧熠不但没有恼,反而哑然失笑。 他起身走了过来,在锦寧惊讶的目光之中,帮著锦寧將那本,名为关山志的书,拿了下来。 “想要这本书?”萧熠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锦寧。 锦寧点了点头:“是。” 说著锦寧就伸出双手,在萧熠面前摊平。 萧熠看了看手中的书,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接著,才將这本书,放到了锦寧的手中。 “去看书吧,至於地上的书……等著福安回来再收拾便是。”萧熠道。 锦寧点了点头,捧著那本书,回到了自己的桌上。 她將点心清开,又將桌子擦拭了一下,这才將那本书放下。 萧熠见锦寧如此珍惜这本书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十分满意。 锦寧展开书,这才发现,这本书上,已经写了不少批註。 那字跡略显稚嫩,而是顏色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一本山川志,是一个游侠所记录,包括各处的地形地貌还有当地的民俗和志怪故事。 锦寧看到一页的时候,上面写著:“北冥有鯤,鯤之大……” 旁边的批註写著:“若可乘鯤,享游天地,何困方隅?” 锦寧轻声问道:“陛下,您说,这天下真有鯤吗?” 萧熠手中的硃笔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没有。” 锦寧撇唇,开口道:“可臣女觉得,这世上有鯤。” “就算北冥无鯤,可心中有风,便可以踏浪而行。”锦寧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向锦寧。 那一双幽深冷肃的眸子,落在锦寧身上的时候,锦寧知道自己赌对了,她似乎又一次引起这位帝王的关注了。 光以美色诱人,对於这位帝王来说,未必能成事。 她要做,和这位帝王心有灵犀之人。 这本山河志能放到玄清殿之中,怎么可能是其他人的笔记?更何况,这笔记虽然稚嫩,但上面的字体,锦寧还是熟悉的。 毕竟……雁声堂三个字,就是出於萧熠之手啊! 这些批註,只怕是早些年的时候,尚未登基的萧熠写下的。 如此可见,萧熠少年的时候,也曾经想要过自由。 锦寧的话,此时正在萧熠脑海之中迴响著,他身在帝王之家,后又成为真正的帝王,身上背负良多。 早就忘记,还是个小少年之时的所思所想了。 锦寧的一番话,让萧熠仿若想起许多年前……他还年少的时候。 他也不是生来就稳成冷肃,也曾少年天真,意气风发过。 他看著面前的锦寧,眼神之中满是欣赏,觉得这姑娘不只端庄雅丽,某些时候,比自己这个帝王,还要旷达几分。 “宸儿当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太子妃。”萧熠赞了一声。 锦寧道:“陛下谬讚了。” 锦寧唇角微微扬起,心中想著,她可不想当萧宸的太子妃,有福气是哪里是萧宸啊,分明就是萧熠。 便是此时,福安满脸堆笑地从外面进来了:“陛下宫殿已经收拾好了,裴大姑娘可以移步过去休息了。”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 按照往常的时间,陛下这个时候已经歇下了,今日许是因为裴大姑娘在这,陛下此时还在忙於政务。 但就算是深夜,裴大姑娘也需得移步到昭寧宫,绝对能在这玄清殿过夜。 不然,就算是陛下光明磊落,可留太子妃在玄清殿过夜的事情,传出去了……也不妥帖。 锦寧也知趣。 今天接近萧熠的目的,让萧熠怜惜她的,並且心上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此时再赖在这不走,显得她太不知分寸。 於是锦寧起身,对著萧熠行礼:“臣女多谢陛下收留,这便先退下了。” 萧熠微微扬手,示意锦寧可以离开了。 第100章 厚待 福安带著锦寧,停在了昭寧宫的前面。 接著笑著说道:“裴大姑娘,这昭寧殿是昔日柔嘉公主的居所,后来公主远嫁,陛下膝下並无公主,所以一直空置至今。” “便请裴大姑娘先暂住在此处吧。” 福安將锦寧安置在这,也是考虑得非常周全了。 后宫之中的宫殿很多,但锦寧却不能隨意去住。 总不能住宫妃住过的宫殿。 唯有这处,远离內宫,但又体面的宫殿,適合锦寧住。 本就是给公主住的地方,陛下將裴大姑娘当成晚辈疼爱,如今住在这,岂不是刚刚好? 锦寧点了点头,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这昭寧宫离著玄清殿,不算远,她住在这……和萧熠巧遇的机会,可就太多了。 “有劳公公,差人去將我的婢女海棠,传唤到这。”锦寧温声道。 “奴才已经差人过去了。”福安笑著说道。 锦寧忍不住地感慨,这在宫中伺候的人就是伶俐,她刚吩咐,可福安已经先把事情想到並且办好了。 锦寧进入昭寧宫后,就发现里面的被褥已经换过了,而且刚刚洒扫过。 福安笑著说道:“这里面的陈设有些旧了,待明日再给姑娘换。” 锦寧连忙说道:“不必如此麻烦。” “我在此处也是暂住,不敢给公公添麻烦。” “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陛下看重姑娘,以后姑娘是太子府的女主人,身份贵重,奴才们不敢怠慢。”福安笑著说道。 说到这,福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奴才跟在陛下身边伺候许多年了,还从来没瞧见过,陛下对谁这样关怀过呢。” “裴大姑娘有陛下撑腰,日后在太子府,定会一帆风顺。”福安继续道。 …… 福安离开没多久,海棠就来了。 海棠看著坐在床边,准备休息的锦寧,很是吃惊:“姑娘,您出去转了一圈,咱们怎么就搬到这来住了?”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海棠很是欣喜。 锦寧摇摇头:“是陛下的意思。” 海棠惊了一下:“陛……陛下?陛下怎么会……” 锦寧便將自己今日撞见的事情和海棠说了,不过锦寧没说,这一切都是自己设计好的。 海棠站在那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二姑娘这是活该!谁让她惦记著姑娘的东西了!她整日觉得,嫡女的位置是她的,可太子妃的位置却是姑娘的,心有不甘,所以整日勾著霸著太子!” “可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姑娘,这太子妃的位置,根本就不会落在永安侯府身上!” 总不能,在裴明月没回府之前,就將这太子妃的位置,赐给裴明月吧? 海棠说完,觉得心中十分痛快,良久,海棠才看著锦寧,忧心忡忡地补充了一句:“倒是解气,可是,姑娘,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把太子殿下得罪了?” “殿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疏远姑娘?”海棠忍不住地问。 锦寧这次,也不和海棠装著,自己对萧宸情深不悔了,而是冷声道:“如此甚好。” 她不怕萧宸疏远,反而怕萧宸纠缠她呢! 如此甚好?海棠愣住了,这怎么能甚好啊!这一点也不好! 姑娘一定是在说气话,对,就是气话! …… 锦寧准备休息了,此时的裴明月,却刚刚到永安侯府外面,扣响府门。 是魏莽亲自送裴明月回来的。 魏莽知道,陛下之所以派自己来办这件事,是不想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不光彩的事情。 太子殿下想定下一位侧妃,本谈不上不光彩。 可陛下赐了裴大姑娘当太子妃,太子殿下却和裴大姑娘的妹妹,如此不清不楚。 著实有悖礼数。 当然,最丟人的就是这永安侯府! 永安侯和宋氏已经睡下了,突然听门房来稟告,说宫中来人了,两个人都嚇了一跳。 宋氏下意识地开口了:“宫中来人了?是不是锦寧在宫中闯祸了?” 宋氏之所以觉得是祸事,是因为,宫中若有赏赐下来,根本不会选择这个时间。 能让宫中深夜来人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定是如此!锦寧这丫头,自从淮南回来,便越发的不规矩,在府上尚且衝撞父母,和兄妹爭执,到了宫中若是本性不改……定然惹出祸端!” 永安侯被宋氏这样一说,脸上也带起了恼怒之色。 很快,两个人就在中厅,见到等在那的魏莽。 永安侯看到魏莽,面容堆笑:“如此深夜,怎么劳魏统领亲自来了?” 魏莽的官职,或许不如永安侯的品阶高,但这可是陛下身边的人,代表的是陛下,无人敢怠慢。 魏莽冷声道:“陛下派我来侯府,有些话需得魏某亲自告诉侯爷。” “这也是陛下体恤永安侯府,不想让永安侯府的面子上太难看,希望侯爷明白陛下的苦心。” 永安侯听到这,心中无比忐忑,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宋氏也忍不住地问道:“可是小女在宫中惹祸了?” 魏莽看向宋氏:“夫人既知道,府上的姑娘可能会惹出祸,那该认真教导才是,而不是让她入宫。” 宋氏的脸一沉:“侯爷,你瞧,果然让妾身说对了,锦寧闯下大祸了!” 永安侯的心顿时一慌,锦寧闯祸了,这太子妃的位置……该不会不保了吧? 魏莽听出来宋氏这是误会了,便蹙眉道:“夫人,您兴许误会了,惹陛下震怒的不是裴大姑娘,而是……” 说著,魏莽就回头看去。 “裴二姑娘,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魏莽反问。 裴明月这才慢吞吞地,从后面的柱子处,踱步出来。 宋氏瞧见是裴明月的时候,满脸不可置信。 不等著宋氏开口问,裴明月便红著眼睛,扑了过来:“母亲!”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魏莽看著永安侯,冷声道:“陛下说了,让侯爷好好教导她规矩,莫要墮了永安侯府的门风。” 永安侯的脸色难看,这大晚上的,让人赶出皇宫……裴明月到底做了什么? 第101章 打了 “魏统领,这……这是……”永安侯不安地看向了魏莽。 “今日裴二姑娘同太子在一处閒聊,被陛下撞了个正著,所以陛下才……”魏莽不太好讲事情言明,只能委婉地表示发生了什么。 永安侯是个聪明人。 听到这,不用魏莽细说,永安侯便明白髮生了什么。 閒聊!若只是普通閒聊,陛下何故震怒! 只怕,这两个人是在一处暗通曲款,被陛下撞了个正著。 若是没有锦寧那档子事情,明月待嫁之身,同太子纵然有所牵扯,也不算什么。 但锦寧和太子尚未完婚,明月便同太子牵扯。 这件事传出去了,不光彩的不只是永安侯府,还有太子! 陛下身为皇帝,自然心系储君名声,怎会不恼? 永安侯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那目光冷冽至极。 裴明月抬头的瞬间,瞧见永安侯这般样子,便有些怕了,怯弱地喊了一声:“父亲。” “啪!”的一声脆响。 永安侯的巴掌,落在了裴明月的脸上。 “孽障!”永安侯尤为不解恨,怒声斥责了一句。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父亲……父亲竟然打了她? 自她被永安侯府寻回之后,永安侯府待她,是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要什么有什么。 如今……父亲竟然了这么一件事,就打了她?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看著十分可怜。 魏莽瞧见这一幕,连忙侧开头去,拱手道:“侯爷,陛下的吩咐,我已经尽数转达,这便告辞。” 剩下的可就是永安侯府的家事了,他可不方便在这看永安侯教女。 永安侯连忙起步去送:“有劳魏统领了,魏统领慢走。” 待魏莽出府的时候,见永安侯还跟在自己的身后,魏莽便看著永安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侯爷,请恕魏某多嘴,陛下看重裴大姑娘,是永安侯府之幸事。” “这本是一桩天赐良缘,更是永安侯府的荣耀,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那太子妃的位置呢,侯爷需得珍惜,莫要不等旁人做什么,就叫自家人拆了台。” 说实话,魏莽也觉得这件事十分离奇。 虽然说,有不少大户人家,会送姐妹到府上给嫁出去的女儿固宠。 但这都是在需要固宠的时候才行此下策,万万没有,这大女儿还没嫁出去的,就要將二女儿送出去的道理啊! 而且就算真要送人出去固宠,送出去的,那也都是一些庶女,这世家大族,哪里有世家愿意把两个嫡女,嫁给一人的?就算这个人是太子……如此行事,也忒丟脸了一些! 却不知道,是永安侯府纵容,还是那裴明月,自己太没规矩了。 “魏统领所言极是。”永安侯听完魏莽的话,心中一片冷意。 魏统领这个人,看起来很是耿直没什么心眼,但他知道,这叫大智若愚。 要真是一个蠢货,怎么可能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最重要的是,他说出来的话,未必是陛下亲口说的,但一定是合陛下心意的。 这番话,今日如同一盆冷水,在永安侯的脸上兜头浇下,浇了个透心凉。 送走魏莽后,永安侯冷著脸回来。 此时的裴明月已经被宋氏带到屋內了,正趴在宋氏的怀中,轻声哽咽著。 见永安侯进来,宋氏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怒意。 此时的宋氏也不装那贤良淑德的样子了,而是冷声道:“侯爷,就算明月真做错了什么,你问也不问明月一句,便当著外人的面,如此打明月,难道就不怕將孩子的心打寒了吗?” 永安侯的声音冷寒:“她既做错了,我有何不能打!” “整个京中的贵女,有谁和她一样,刚刚入宫不过几日的时间,便让陛下亲自送出宫来!简直將永安侯府的脸都丟光了!”永安侯怒声说道。 “至於她做错了什么,刚才魏统领说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和太子,私相授受,被陛下瞧了个正著!如此有悖礼教,辱没我永安侯府门楣,有何打不得?”永安侯怒不可遏。 他之前便警告过裴明月,不可和太子走得过近。 就算是当初,他存了以明月换锦寧的心思,想的也是自己周旋,而不是让裴明月亲自去勾引萧宸! 世家大族,到底是有点脸面在的。 若真有谁,做出了秦楼楚馆的勾当,必然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宋氏见永安侯这般恼怒,这会儿悽厉笑出声音来。 “那时,侯爷回京述职,妾身与侯爷被流寇衝散,九死一生地生下了明月……又遗失了她。” “这么多年来,每个日日夜夜,妾身都在煎熬之中思念她,想著的也是有朝一日,她有机会回到我们的事情,一定要將这最好的,捧给她……” “妾身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当年失女之痛,锥心难捱,默许了你將裴锦寧这个养不熟的野种,放到妾身的身边,当了永安侯府的嫡女!” “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待她亦如亲女,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如今明月,她又做了什么,她只是爱慕太子,想同太子在一起,又有什么错?那太子妃的位置,本就是她的啊!她才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女啊!” 宋氏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满是怨愤和不甘。她养了裴锦寧那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却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她所说,从前她的確把锦寧当成过亲生的女儿,可当锦寧越长越大,眉眼没有丝毫像她之时,她便思念自己的亲生女儿。 尤其是后来,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方知什么才叫血浓於水,相较之下,两个孩子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翻天地覆。 永安侯气结呵斥:“还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我告诉你,太子妃的位置是谁的,不是我们永安侯府决定的!” 永安侯掷地有声:“不管谁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那也得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说谁是太子妃,谁就是太子妃!” 第102章 养著 永安侯的確聪明,这一番话说的,也分得清主次。 当然,这都是在魏莽提点后,才忽然明白这些道理的……毕竟,他从前也跟著宋氏一起糊涂过。 但很显然,宋氏还分不清主次。 在宋氏看来,锦寧之所以是太子妃,是因为锦寧是永安侯府嫡女……所以这是锦寧沾了裴明月的光。 可实际上,不管锦寧是不是嫡女,老裴侯所求的婚约,是为了锦寧所求,並非为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冷声警告:“以后莫要再说这种悖逆之言!” “明月刚才已经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她根本就没想同锦寧爭抢太子妃的位置,她不过是求个侧妃的位置啊……太子妃的位置,拱手让人也就罢了,退而求其次也不许吗?” “难道侯爷,对明月,心中没有半点愧疚吗?”宋氏看著永安侯质问道。 裴明月低声啜泣:“父亲、母亲,一切都是明月的错,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明月爭吵了。” “明月明日就削髮当了姑子去,绝对不叫父亲母亲为难,也不让大姐姐再为我费尽心思了……”裴明月继续道。 这番话,是暗指锦寧特意引了萧熠过去。 但永安侯根本就没往此处想。 事实上,他是觉得这种可能根本不存在。 陛下那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被锦寧一个姑娘,牵著鼻子走? 但看著裴明月那哭红了眼睛的样子,永安侯的心也软了软,收了一下怒意,沉声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不许,而是陛下不许!” 若是陛下乐见其成,就不会让他管教明月了。 说到这,永安侯拧著眉说道:“更何况,那太子府虽好,可明月是我永安侯府的嫡女,嫁过去当侧妃,未免还是太委屈了!” “我会为明月,另寻一门显赫的婚事。”永安侯继续道。 裴明月双手抓紧了宋氏的衣服,宋氏对著裴明月微微摇头。 今日侯爷正在盛怒之下,说什么只怕怕都听不下去,如今……护著明月不被继续苛责,便得见好就收了。 永安侯看著裴明月冷声吩咐著“去祠堂罚跪五日……罢了,三日。” 触怒龙顏,就算是他不想罚,也得做做样子给陛下看。 永安侯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把从前教导锦寧规矩的嬤嬤,请回来,好好教导一下明月。” 陛下都吩咐了教规矩,那永安侯府就得照做。 “可……那嬤嬤……”十分严苛。 宋氏话还没说完,永安侯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宋氏的话:“可什么?我看那嬤嬤教得十分好,锦寧这般倔强的性子,入宫后也收敛了,没惹出什么祸端来!全赖那嬤嬤教导。”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永安侯不容人反驳地补充了一句。 …… 魏莽从宫外回来復命的时候,萧熠还没有就寢。 “属下觉得,永安侯倒是个拎得清的,就是那宋氏……难免偏疼自己亲生的骨血,这也是人之常情……”魏莽把自己感受到的,如数稟告。 萧熠微微頷首。 永安侯府两位嫡女的来歷,他早便知道了,之前並未多想。 如今他却忍不住地想起,那小姑娘含泪说想家的样子。 她之所以会哭,也是因为察觉到,她在永安侯府,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这姑娘,还真是不容易。 本来还想赐她归家几日,如今瞧著,倒不合时宜了,刚出了这种事情…… 只怕,那內宅妇人,会因裴明月受罚,迁怒锦寧。 锦寧归家,也只是徒增烦恼。 永安侯府,既然养不好这姑娘,便先放在宫中养著,反正用不了多久,也要嫁到皇家了。 …… 锦寧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此时她已经睡熟了。 至於裴明月?她先被赶出宫去,又被斥责,这一夜,过得十分煎熬。 第二日,裴景川知道消息,去探的时候,裴明月的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和核桃一样了。 三言两语下来,裴景川便怒意冲天,若不是锦寧如今在宫中。 只怕裴景川又要衝去寻锦寧,给裴明月主持公道了。 徐皇后昨夜,便知道了太子被斥责且禁足的事情,一边心疼萧宸,一边骂了裴明月是个蠢货。 她本在心中內定了裴明月是未来的太子妃。 裴明月何须这般,著急勾著宸儿?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竟叫陛下瞧见了! 当然……徐皇后对锦寧並无多少恼怒,毕竟在徐皇后的心中,已经出局的锦寧,此时根本就不需要她气恼。 真正让她气恼的是。 陛下在深夜,去宣华殿做什么? 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裴家姐妹同太子之间的纠葛去的,多半儿,又是为了那个芝芝! 凤仪宫之中。 徐皇后正对著萧熠行礼:“是臣妾管教无方,让宸儿犯错,惹陛下生气。” 她不认为这是什么错,但陛下既然恼了,这就是错。 本不是什么大事,適当认错,反而可以让这件事儘快过去。 若是抗衡……没什么好处。 萧熠倒没有迁怒徐皇后的意思,而是道:“起来说话吧,子不教父之过,宸儿犯了错,怎可让皇后一个人独自承担?” 萧熠素来喜怒不形於色,做事妥帖稳重,虽然冷肃不近人情,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算是帝王之中,颇为讲道理的了。 至少。 不管萧宸还是裴明月犯错,他都觉得,是父母皆管教不严,而不是只有当母亲的不对。 “宸儿要纳侧妃,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老裴侯的嘱託,孤时刻不敢忘,若让永安侯府姐妹相爭,传出笑话去,岂不是愧於老裴侯的託付?”萧熠用平和的语气说著这番话,但里面还是满含帝王天威。 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更是敲打徐皇后。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说的是,臣妾定会好好约束宸儿。” “过些日子,是太后生辰,这件事操办的怎么样了?”萧宸问道。 徐皇后听到这,心中一松,陛下提起这件事……便说明,宸儿只要不再犯错,这件事便暂时过去了。 她温声道:“陛下纯孝,臣妾自不敢怠慢,早就命人准备了。” 第103章 再赏 萧熠看著面前的徐皇后,微微頷首:“这件事交给你做,孤很放心。” 当今太后也是徐家女,徐皇后本就是徐太后,亲选入宫的侄女,这关係,自然非同一般。 徐皇后温声道:“臣妾定会將这寿宴,操办妥当,让母后开怀。” 正说著话呢。 浣溪从外面进来:“陛下,娘娘,裴大姑娘来了。” 徐皇后微微蹙眉:“本宫不是已经差人,去宣华殿告知眾人,今日不必来请安吗?” 徐皇后说出这番话来,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锦寧搬去了昭寧宫,疏忽了没通知锦寧,还是说……故意没告诉锦寧,等著锦寧来这凤仪宫呢。 萧熠开口为锦寧解释了一句:“昨夜,孤差人將锦寧安置到了昭寧宫。” 徐皇后闻言,连忙道:“臣妾多谢陛下如此照顾锦寧。” 见徐皇后一脸把锦寧当成自己人的样子,萧熠微微頷首,颇为满意。 在这件事上,徐皇后完全没有多想,反而越发的决定,萧熠是把锦寧当成后辈了,所以才多加照拂。 毕竟这昭寧殿,是昔日公主的居所。 给锦寧住了,有些越制,但也能体现出萧熠对未来太子妃的重视。 算不了什么大事。 “既来了,便不必让她在外面等著了,让她进来说话。”萧熠吩咐。 “是。” 浣溪从內室走出来,看向锦寧扬起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和娘娘,请您进去。” 锦寧规矩地往里面走。 今日,锦寧换了一身衣服。 那红色的狐裘虽然好看,但总有浆洗的时候,所以今日,她便穿回了原本的白狐裘,虽然以白纱覆面,但看起来冰雕雪砌一样的,仿若是凛冬雪女一样,冰清玉洁,又不染尘埃。 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 见锦寧举止大方,端庄得体,仿若昨日的事情不曾发生一样。 萧熠在心中嘆息了一声,忍不住地想起雪洞之中,那个和锦寧年纪相仿的姑娘,言之旦旦地说著,只求一心人的场景。 这般年岁,本就是沉耽情爱之时。 锦寧昨夜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今日还表现的这般平静,不知道吞下了多少委屈。 不等著萧熠开口,徐皇后就心疼地看向锦寧:“寧寧,到本宫跟前来。” 锦寧迟疑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住了脚步。 既表示了对徐皇后的回应,又表示了自己的疏离。 徐皇后嘆息了一声:“昨夜的事情,陛下都同本宫说了。” 这话落在眾人的耳中,不免让人觉得,帝后感情甚篤。 锦寧目光沉静地立在那。 “你放心,宸儿糊涂,但本宫不糊涂!本宫不会让宸儿辜负你的!”徐皇后沉声道。 徐皇后说得真诚,可锦寧却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前世的事情,还歷歷在目呢。 锦寧也真诚地开口:“是锦寧不好,让娘娘忧心了。” 徐皇后看著萧熠,温声道:“陛下,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说到这,徐皇后感慨颇深地说了一句:“瞧著锦寧,臣妾便想著,若是臣妾同陛下,也能有一位公主,该多好?” 萧熠瞥向徐皇后,眼底深邃,满是警告。 徐皇后乾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陛下,臣妾操办太后寿宴,恰好缺个人手,锦寧正好在宫中,不如就让锦寧帮一帮臣妾吧。” 她和陛下,虽然不是少年时候了,但也是春秋鼎盛,若真想再生下一个公主,按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和陛下,哪里可能再有孩子? 毕竟……很长时间了,陛下虽然留宿凤仪宫,但和她却是分塌而眠。 这也是徐皇后,听说萧熠宠幸一个不知名的女子之后,为何这般恼怒的原因。 要是萧熠,是个沉耽美色的,后宫佳丽雨露均沾的,多宠幸一个女人,又有何妨? 可问题在於,萧熠久不入后宫。 这件事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萧熠闻言,心中想著,若是这个时候,就让锦寧跟著皇后操办寿宴,对於锦寧来说,也代表了皇家的认可,是一桩好事。 也正好,忙碌一些,也能让这丫头宽一宽心。 这对於锦寧来说,虽然是一桩好事,但萧熠还是看向锦寧,问道:“锦寧,你觉得如何?” 锦寧低声道:“锦寧愚钝,恐怕难当重任。” 徐皇后微微蹙眉,笑著说道:“寧寧不必担心,本宫不会让交给你太繁琐的事情,只是希望你给本宫搭把手……怎么,这你都要拒绝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锦寧再推脱,未免太刻意了。 於是锦寧道:“娘娘厚爱,锦寧不敢推辞。” 徐皇后温声道:“这便对了,你虽然还没过门,可以后,你便是太子妃了,以后啊,说不准有许多宫宴,要你来操办呢。” “好了,今日本宫免了贵女们的晨省,如今她们都在商议著,如何为太后贺寿,你代本宫去瞧瞧,主持一二吧。”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道:“陛下,娘娘,臣女告退。” 锦寧往外走去的时候,萧熠看著锦寧身上,那件白狐裘,忍不住的想起,这些日子……他见锦寧,这姑娘拢共就这么两身衣服,一件还是他在鹊山行宫赐下的。 比起昨夜那花枝招展的裴二姑娘,装扮可是素淡太多了。 从前他不会关心这些事情。 可昨日,他才决定,替老裴侯好好將她养在宫中,如今,对锦寧的事情,自然上心了几分。 他从凤仪宫出来后,便对著福安吩咐著:“选一些衣物,给裴大姑娘送去。” 福安看著萧熠往前走去的背影,微微一愣。 陛下又要赏裴大姑娘啊? 他怎么,隱隱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陛下对太子的关心,都没有对裴大姑娘的关心多。 而且,这三天一小赏,五天一大赏的,陛下都赏了裴大姑娘几回了? 亏了这裴大姑娘是太子妃,若是裴大姑娘不是太子妃,是后宫的妃子……只怕整个后宫,都不得安生了。 福安摇了摇头,將自己脑海之中,这十分大逆不道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第104章 威风 锦寧到宣华殿附近的时候。 便听到门內,隱隱约约传来了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没有?裴锦寧和裴明月闹了矛盾,裴锦寧將明月赶出宫去了!这两个人可是亲姐妹啊,没想到裴锦寧竟然如此狠心,连亲妹妹都容不得!”旁人的声音锦寧或许还听不出来,但姚玉芝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很容易分辨。 有人忍不住地说了一句:“不能吧?” “那有什么不能的?裴锦寧的身世,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霸著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怕心虚的很,自然容不得裴明月唄!”姚玉芝继续道。 “我跟你们说,裴锦寧这人,还真是手段毒辣……” 这些贵女们,不知道多少人惦记著锦寧的太子妃之位。 这永安侯府从前是显赫过。 可老裴侯去了之后,永安侯府就没有其他能顶事的人了。 他们这些贵女之中,有父亲在朝堂上,大权在握的。 也有如今正在领兵,手握兵权的。 更是有世代清贵显赫,如今才俊辈出的。 总之,这些人家,比起永安侯府来说,不差分毫。 凭什么永安侯府,一个落魄的家族,就可以占著太子妃的位置?更何况,裴锦寧是假嫡女的事情谁不知道啊? 就算那裴明月是真嫡女,一个养在乡下的嫡女,怎配和她们这些不管出身还是教养都好的世家女比? 总之,这些人不只瞧不上锦寧,也十分瞧不上裴明月,如今说这些话,並非替裴明月出头,而是乐见这姐妹相爭,看热闹罢了! 哗啦一声。 锦寧从外面,推门而入。 屋內正议论纷纷的眾人,看向锦寧。 除却坐在另外一侧的柳真真,正慢条斯理地饮茶,好像这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係一样。 当然,她也的確没跟著嚼舌头。 对於柳真真来说,与其用这样的手段,还不如她自己痛快的和裴锦寧吵一场。 锦寧把目光落在了姚玉芝的身上。 姚玉芝被锦寧这样一看,忍不住地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她觉得锦寧好似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等著姚玉芝反应过来,锦寧就已经走到她的跟前,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將里面的茶水,兜面泼在了姚玉芝的脸上。 茶水虽然不是滚烫的,不至於將人烫毁容,但还是热的。 这样猝不及防的泼下来,姚玉芝嚇得惊叫出声。 “啊!” “裴锦寧,你……你怎么能这样!” 锦寧冷笑:“我怎么就不能这样了?你是个拎不清的蠢货,我不过是帮你清醒清醒!” 昨天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知道的人可不多。 姚玉芝如今敢在这大放厥词,只怕是有人传了消息给她,至於这个人是谁……想也知道,是昨夜藉口要回宣华殿拿一件衣服的裴明月了。 裴明月这个人还真是,就算是被赶出宫去,也学不乖,非得搅合点事情出来。 “你就不怕你如此囂张跋扈,传到陛下或者是皇后娘娘的耳中,让你嫁不成太子吗?”姚玉芝反问。 锦寧似笑非笑:“是吗?腿长在你自己的身上,你不如现在就去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告我一状!” 说到这,锦寧环顾四周,看向眾人冷声说道:“皇后娘娘吩咐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我们都抽出一个时辰来,为了给太后贺寿做准备。”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仿若带著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威严。 眾人不敢反驳。 但心中却忍不住地不甘心起来。 一个庶女而已,如今仗著运气好,雀占鳩巢,占了裴明月的好命格,如今真当自己是真凤了? 眾人抬眸看向柳真真,都希望柳真真能站出来,和锦寧抗衡。 柳真真轻哼了一声,逕自往外走去。 没把锦寧放在眼中,更是没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柳真真路过锦寧身边的时候,锦寧眉眼温和地看了一眼柳真真。 柳真真脚步一顿。 忽地,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裴锦寧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含笑了?裴锦寧怎么对她笑了?该不会是憋了什么坏吧? 锦寧又將冰冷的目光看向姚玉芝,冷声道:“姚姑娘若是不打算去告状,以后就给我安生一些,我这个人,脾气可不怎么好,下一次,我这泼出去的水,可能就是滚烫的了。” 姚玉芝心中再甘,这明面上还是不敢反抗锦寧。 只好悻悻坐下。 锦寧將目光收了回来,看向眾人:“皇后娘娘命我等一起商议,如何为太后贺寿,大家可商议出结果了?” 锦寧抬皇后出来,大家自然不敢造次。 毕竟贵女们,没人知道皇后的心思……皇后演得太好了,人人都以为,皇后很满意锦寧。 “回裴大姑娘的话,我们商议著,想一同跳仙子踏云舞,为太后贺寿。”有人大著胆子说了一句,但言语之中,对锦寧已经很恭敬了。 锦寧听到这,微微頷首:“甚好。” 她自然知道这些贵女们的心思,贺寿是自然的,但若是能借著贺寿,展示一二,日后就算嫁不到皇家,也能为自己寻一门好姻缘。 毕竟……若非寿宴,她们贸然到別的地方起舞,可就是不端庄了。 锦寧没有反对的意思,前世这场寿宴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当了鬼,这些贵女们,跳仙子踏云舞,没出什么岔子。 还得了太后的赏赐。 “既然裴大姑娘已经允许了,那我们……便寻一处空地,练习一下?”说话的是徐婉。 听名字便知道,这是徐皇后家的人。 瞧著是比旁人家的规矩得体一些。 锦寧点头:“便听徐姑娘的安排吧。” 徐婉微微一笑,看著锦寧释放著自己的善意。 萧熠下朝后,走到去往宣华殿的岔路口的时候,微微一顿。 魏莽知道皇帝的心思,便问道:“陛下,您可是还担心裴大姑娘?不如去瞧瞧?” 萧熠摇头:“不必了。” “那属下去打探一下?”魏莽问。 萧熠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魏莽便拱手,往宣华殿的方向去了。 没用多久,魏莽便回来了,此时的萧熠,已经先一步在玄清殿了。 见魏莽进来,萧熠放下手中的书,看了过来。 魏莽道:“今日裴大姑娘,在宣华殿发了好大的威风,训斥了一个贵女。” 萧熠听到这,唇角微微一扬。 第105章 求情 魏莽有些疑惑,从前陛下若是听闻女眷之中,起了爭执,定是十分厌恶的。 怎么今日,陛下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萧熠唇角笑意不散。 看起来,这姑娘把昨夜他说的那些话,都听到心里去了。 如今,她也知道保护自己了。 萧熠完全没有怀疑,是锦寧主动生事,在萧熠的心中,锦寧是有些过分懂事了。 如今,锦寧能自己撑起来,他还是很欣慰的。 …… 经过锦寧的一番敲打,贵女们对锦寧,便多了几分敬重,至少大家知道锦寧不好欺负,明面上也没人敢和锦寧作对了。 这一天下来,学习规矩和练习仙子踏云舞,过得颇为顺利。 傍晚时分,锦寧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昭寧殿的时候。 这才发现,屋內的桌上,放了不少东西。 触目看去,綾罗绸缎,珠翠玉石,琳琅满目。 “这是……”锦寧有些疑惑。 海棠今日一整日,都跟著锦寧在宣华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瞧见这些,当下猜测著:“应该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吧?殿下对您可真好。” 海棠是这样说的,但锦寧却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在萧宸的心中,她才害了裴明月被赶出宫去,他又被禁足,这会儿怎么会巴巴地送东西过来討好她? 锦寧的脑海之中,忽然间想起了那个,冷肃威严的帝王。 会是他吗? 好在锦寧没有疑惑多久,这会儿守在这的小太监见锦寧回来了,便进来稟告了。 “这些都是福安公公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的赏赐,等著裴大姑娘从宣华殿回来过目。” “公公还说了,陛下吩咐,若姑娘还缺什么少什么,只管知会一声。” 锦寧连忙道:“多谢公公。” 送走那小太监后,锦寧看著桌子上的东西,有些失神。 海棠则是在一旁道:“姑娘,陛下对您可真好!” 锦寧也知道,萧熠对自己很好,是真心,希望她能嫁给萧宸的。 在某一个瞬间,她也为自己的谋算,感到不安。 但这愧疚,转瞬即逝。 她做过端庄守礼,行止无错的世家女,可下场是怎样的,她已经亲身经歷过了。 她已入绝境,多思无益,唯有不择手段,方可为自己博一条活路。 棋局之上,既已落子,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 锦寧得了赏赐,本想亲自去寻萧熠谢恩。 这也算是一个能到萧熠跟前,找一下存在感的机会。 没等著她去玄清殿,凤仪宫就来人传话了,说是皇后召见。 没办法,锦寧也只好先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中,已经摆好了晚膳。 见锦寧进来,徐皇后便对著锦寧招手:“寧寧,你来了?” 锦寧走到跟前,就要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自家人,便不必这样生疏,快些落座,同本宫一起用膳。”徐皇后含笑道。 锦寧面色平静地看向了徐皇后,心中却想著,徐皇后这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到凤仪宫来用膳,安了什么心? 也不能怪锦寧把徐皇后想得太坏。 毕竟……谁经歷了前世的事情,都不会把徐皇后当成好人。 锦寧还是坐下了。 旁边的赵嬤嬤,看著锦寧说道:“裴大姑娘,你来得正好,可以陪著娘娘用膳。” “娘娘为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忧心,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徐嬤嬤忧心忡忡地开口了。 徐皇后板著脸,看向赵嬤嬤,呵斥道:“闭嘴,不要胡说。” “宸儿他犯了错,惹寧寧不快,被陛下惩罚,是应该的。”徐皇后这话,听起来十分体谅锦寧。 锦寧听著这主僕两个人一唱一和,便明白,徐皇后为什么喊自己来这。 这是想让她到萧熠跟前,为萧宸说情。 锦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说道:“都是锦寧不好,连累了殿下,害娘娘为此忧心。”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你就怪你那个妹妹……” 说到这,徐皇后嘆息了一声:“就是宸儿到底是太子,若是被禁足的久了,难免会生出一些閒言碎语来,影响了储君的威信。” 徐皇后抬头看向锦寧,便將目的说了出来:“虽说宸儿是咎由自取,可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太子被禁足,与你来说,並非什么好事。” “所以,寧寧,你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吗?”徐皇后微笑地直视著锦寧。 如果说刚才是暗示,现在就是明示了。 虽然只是被禁足半个月,但徐皇后还是忍耐不下去。 想著快些让太子解除禁足。 锦寧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徐皇后撕破脸皮的时候,明说至此,也不能继续装傻充愣了,於是只好道:“待到明日,臣女见了陛下,会为太子陈情。” 徐皇后道:“不必明日了,陛下此时,应该已经回了玄清殿。” 徐皇后看著桌子上的汤盅说道:“这里面是本宫差人为陛下熬的参汤,便劳锦寧,替本宫送去吧。” 锦寧点头称是,接著便起身,捧起那汤盅,对著徐皇后说道:“那臣女,这便往玄清殿去了。” 徐皇后对锦寧的知趣,很是满意。 锦寧退下后。 赵嬤嬤便对著徐皇后说道:“娘娘请放心,裴大姑娘定能明白其中利害关係,一定会为殿下求情的,裴大姑娘若求了情……陛下肯定会解了殿下的禁足。” 徐皇后面容微冷:“陛下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如此惩罚我儿!” 其实今天清晨,她便想让锦寧为萧宸说情,但又怕操之过急,陛下余怒未消,这才忍到了傍晚。 “若让她真入了太子府,那还了得?”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当然,她虽然对锦寧不满,不打算让锦寧入太子府,也不妨碍,她今日利用锦寧去求情。 至於锦寧…… 锦寧捧著汤盅,站在玄清殿外面的时候,唇角微微一勾。 她虽然不愿意去给萧宸求情,但此时能光明正大的,在皇后的首肯下,去见一见萧熠,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不知道,有朝一日,徐皇后知道她將什么人送到了陛下的跟前,会作何感想? 第106章 怜惜 魏莽见锦寧过来了,便对里面通传了一句:“陛下,裴大姑娘来了。” 良久,殿內才传来了一句:“进来。” 锦寧入內,海棠则是留在了外面,站在了门的另外一侧,和魏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魏莽当然记得海棠!毕竟这丫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海棠有些尷尬,要知道那日夜班来访的是魏统领,她肯定不会又咬又踹的。 不过…… 海棠瞥了魏莽一眼,忍不住地想著,若是不知道魏莽身份的人瞧见了魏莽这长相,肯定不会觉得,这位是御前红人,他那粗獷的样子,倒是十分像山匪头子。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殿內,福安刚刚为萧熠解下身上玄色大氅,瞧著这样子,萧熠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萧熠摆摆手,示意福安先退下。 他瞥了锦寧一眼,见衣著单薄的少女,捧著那汤盅,乖巧安静地立在那。 萧熠一眼便看出来,那汤盅是凤仪宫的东西。 汤盅里面是汤虽然是热的,但锦寧这一路捧著走过来,手背早就被冷风吹红。 萧熠的目光,在锦寧那双纤细泛红的手上掠过,微微蹙眉。 其实海棠就跟在锦寧的身边,可锦寧从凤仪宫出来后,还是亲自捧著这汤,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引萧熠怜惜。 萧熠的声音微冷:“放下吧。” 锦寧一边將汤盅放下,一边说道:“陛下,这参汤是娘娘差臣女送来的。” 不用锦寧说,萧熠也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至於徐皇后为什么要將锦寧差来……萧熠也再清楚不过。 才禁足了一日,就沉不住气了吗? 萧熠不说话。 玄清殿之中的气压格外的低沉。 好一会儿,锦寧一边跪下,一边紧张地开口了:“臣女斗胆,想替太子殿下求情,请陛下免了太子的禁足。” 萧熠瞥向锦寧,冷声道:“孤为何罚太子?” 锦寧没想到萧熠会这样问,事情很清楚明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会儿也只能迟疑地说道:“是……是为了臣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了臣女? 这个答案一出来,萧熠瞥向了锦寧,她竟然是这样想的吗?还算是……有点良心。 “既是这样想的,又为何为他求情?”萧熠反问。 他为了锦寧罚了太子,如今锦寧却为了太子求情。 只怕锦寧自己也后悔,害太子被罚了吧? 看起来,传言不虚,裴府的大姑娘,的確对太子情根深种,痴心不悔。 身为宸儿的父亲,察觉到锦寧对太子的痴情,本该欣慰,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竟有一股无名的恼怒 他忍著心中的隱怒,冷声道:“太子行为不端,身为储君,如此肆意妄为,有失国体,所以孤罚他!与你何干?你来求什么情?” 锦寧见萧熠恼了,微微垂眸,低声道:“陛下厚待臣女,为臣女做主,臣女十分感激,本不该让陛下为此事多劳心,只是今日……臣女不忍,皇后娘娘为了此事忧思,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这才……这才斗胆为太子求情。”锦寧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含泪。 触及到那一双含泪的眉眼。 萧熠忍不住地想起,昨夜登月楼上啜泣的姑娘。 不知怎地,本来最厌恶女子哭泣的他,心中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是了。 他刚才还想著,这姑娘是从凤仪宫过来的。 若皇后开口,这姑娘就算是再不愿,也得为宸儿求情。 许是他错怪了她。 萧熠和缓了一下神色,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锦寧起来的时候,轻轻地在衣袖子上,蹭了蹭自己被冻红了的手。 萧熠的眸色,又软了几分。 锦寧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锦寧顿时窘迫地看向萧熠:“臣女……臣女失礼了。” 萧熠蹙眉:“不是刚从凤仪宫回来吗?没在凤仪宫用膳?” 锦寧垂眸。 她进去的时候,皇后是说让她用膳的,但……她刚坐下,便让她送了这羹汤过来。 锦寧倒没说皇后的坏话,只是说著:“臣女担心这参汤冷了,便想著,早些给陛下送来。” 萧熠蹙眉,对外面吩咐著:“福安,传膳。” “是。” 话音刚落下没多大一会儿,福安便领著一个太监,拎著两个食盒从外面进来了。 这位帝王,喜欢清净,用膳也不喜铺张。 不多时,食盒里面的饭菜,便摆放了下来。 “再添一双碗筷。”萧熠吩咐。 “是。” 等著碗筷送来,福安便识趣退下。 萧熠落座后,瞥了一眼还站在那当柱子的锦寧,沉声道:“用膳吧。” 福安添碗筷那会儿,锦寧便知道萧熠的意思了,这会儿也不故作惊讶,而是开口道:“多谢陛下。” 锦寧坐在了萧熠的对面,这位帝王已经开始动筷。 锦寧抬手夹菜,又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掀开面纱用膳。 萧熠瞥见锦寧的动作,微微拧眉。 好似,自从在鹊山行宫再见到这位姑娘,她便整日带著这面纱,不以真面容示人。 如今吃个饭,也要如此繁复吗? 萧熠虽然不太理解锦寧,但又想起了也是喜欢以覆面的柳真真,他想,他到底是老了,不太理解这些年轻姑娘们的所思所想了。 不过……他身为帝王,也做不出来,让未来太子妃,掀开面纱的事情。 锦寧抬起筷子的时候,那筷子,不经意地和萧熠的筷子,触碰到了一处。 锦寧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萧熠。 萧熠则是放下筷子,抬起手来,將那碟菜,拿起来放到了锦寧的跟前。 锦寧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这是极其不合礼数的行为,萧熠身为一个帝王,竟然亲自將这碟太湖藕片,放到了她的面前? “既喜欢,便多用一些。” 这姑娘太瘦了,总是看起来病懨懨的,今日也不知道,皇后是否为难她,他还斥责了她。 如此……倒越发显得这姑娘在宫中的处境可怜了。 萧熠的声音淡淡,但锦寧还是品出了一些关心。 看起来,入宫和多接触萧熠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第107章 美貌 锦寧看著萧熠,低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待一顿饭用完。 玄清殿內,又陷入了冗长的安静。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太子的事情,孤会重新定夺。” 他虽然恼锦寧为萧熠求情,可也清楚,皇后差锦寧过来求情,若这情求不成,锦寧夹在中间,定是十分难做的。 锦寧闻言,便道:“臣女谢陛下圣恩。” 其实她根本就不在意,萧熠会不会免除对萧宸的处罚。 至於会不会得罪皇后……这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 但萧熠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顺著这场戏演下去。 “夜深了,回去吧。”萧熠淡淡吩咐。 锦寧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但她又忽然间对著萧熠跪了下来。 萧熠垂眸看去。 只听锦寧真诚地开口:“臣女多谢陛下送给臣女的礼物,臣女很喜欢。” 萧熠闻言,便知道锦寧说的是,他差人送去的赏赐。 他唇角微微一扬:“喜欢便好。” 待锦寧退去,萧熠这才微微蹙眉,礼物?这说法,倒是新奇了一些。 宫中常年赏赐下去的东西,不计其数,得了赏来谢恩,也不足为奇。 但……这姑娘,说那些东西,是送过去的礼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倒显得,他们的关係,比寻常君臣,要亲密些许。 萧熠忍不住地晒然。 福安从外面进来,收拾碗碟的时候,便瞧见萧熠的唇角,正噙著一抹笑,连带著眼底,也含了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他忍不住地想著,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陛下这样高兴过了。 裴大姑娘刚才,也不知道同陛下说了什么,將陛下哄得如此高兴。 …… 第二日一早。 锦寧还没睡醒,便察觉到,有人立在自己的床头。 锦寧茫然地看了过去。 当他瞧见,站在她面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萧宸的时候,嚇了一跳。 她慌忙地起身。 牡丹红色的锦被,从她身上滑落的瞬间,只穿了一身素白寢衣的锦寧,连忙將那被子拉起,然后大声道:“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萧宸把刚才那一幕都看在眼中。 锦寧往日里,都带著面纱。 自锦寧回来,萧宸也没见过锦寧的真容几次。 锦寧刚刚从睡梦之中醒来,肌肤胜雪,红唇如樱,眸含漾水,春色朝华,竟然是那般的鲜妍淑丽。 萧宸的目光,忍不住地凝在了锦寧的身上,已经忘记了,他来寻锦寧的目的。 锦寧见萧宸不说话,便沉声道:“殿下,请您先移步出去,臣女尚未晨起,你怎能进臣女的寢房!” 锦寧的恼怒,让萧宸回过神来。 他开口道:“寧寧,你不用慌乱,我们都快成亲了……即便是有人知道,也没人敢乱嚼舌头。” 锦寧咬牙道:“只是快成亲了!还没成亲呢!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萧宸今日刚刚被解了禁足,就来寻锦寧,没想到正事儿还没说两句,锦寧就张口规矩闭口规矩。 他本是有些不耐烦的,可触及锦寧那一双仿若喊著水月的眸子,语气还是不由自主的,缓和了几分:“好了,锦寧,父皇已经因为你惩罚过我了,你就不要再气了。” 锦寧惊奇地看向萧宸。 萧宸这是觉得,她在耍脾气闹小性子儿吗? “我已经听说了,是你向父皇求情,父皇才放我出来。”萧宸看著面前的锦寧,脸上带笑。 他就知道,锦寧是刀子嘴豆腐心。 锦寧从前那么喜欢他,又怎会真的忍心,让父皇责罚他? 锦寧不耐烦地开口了:“殿下,请您出去,我要更衣了。” 锦寧不敢大声喊人过来……实在是,若是让人瞧见眼下这一幕,她以后还要如何入宫? 萧宸蹙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锦寧怎么还是这般態度? 锦寧继续道:“殿下,您是储君,如此赖在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房中,只怕有失体统。” 赖? 锦寧竟然说他赖在此处! 萧宸脸一沉:“你当本殿下是什么人了?” 说完这话,萧宸便气恼地甩袖往外走去。 “海棠!”眼见著萧宸出去,锦寧便冷著脸喊了一句。 海棠连忙从外面进来。 不等著锦寧说话,海棠就期待地看向锦寧:“大姑娘,您刚才见了殿下吧?怎么样?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如初了?”。 “你可知错?”锦寧忽地冷声问。 她人在屋中睡觉,海棠明明就在外面,却任由萧宸进了她的臥房。 海棠还是聪明的,顿时明白锦寧气什么,当下就道:“奴婢不敢狡辩,只是太子殿下过来的时候,吩咐奴婢不可吵醒姑娘。” “奴婢以为殿下心疼姑娘,所以……”海棠说到这,低下头去。 锦寧冷声道:“所以,你是太子的丫鬟,还是我的丫鬟?“ 海棠心头一凛,连忙说道:“海棠自然是姑娘的人。”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及时警醒姑娘,请姑娘责罚。”海棠跪了下来。 锦寧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海棠。 自鹊山行宫归来,海棠跟在她的身边,办事很是得力,为了她,几次顶撞宋氏。 今天这件事…… 海棠有错,但也不能全怪海棠,毕竟在海棠看来,太子身份高贵不可得罪,她一个丫鬟,自然不敢顶撞,而且她和太子还有婚约在身,在旁人看来,太子来瞧她,也算一件好事。 考虑一番后,锦寧便道:“罢了,下不为例。” “过来,为我更衣吧。”锦寧继续道。 海棠长鬆了一口气,连忙为锦寧换衣。 大姑娘从前就守规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今的大姑娘和从前的大姑娘,不太一样了。 等著锦寧换好了衣服往外走去。 这才发现,萧宸没有离去,此时还等在外间。 锦寧蹙眉,萧宸好歹也是个太子,在自己这吃了冷脸,怎么还在这等著自己? 萧宸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此时的锦寧,已经戴上面纱。 萧宸看向那面纱,心中忍不住想起锦寧那分外美丽的面容。 如此殊丽,却不肯示於外人,只待婚后,给他一人独赏。 想到这,萧宸心中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也消散了。 第108章 喜乐 锦寧若是知道萧宸是怎么想的,一定会提起桌上的冷茶,泼过去。 让他好生清醒一二! “寧寧,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萧宸耐心地开口了。 锦寧蹙眉:“殿下若是为了,臣女在陛下面前求情的事情而来,大可不必。” “殿下若是想谢,也该去谢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吩咐臣女去求情。”锦寧淡淡道。 萧宸的神色有些许不悦:“寧寧,我今日来寻你,是为了向你陪个不是,那日我和明月的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一切都是你误会了。” “我是对她有愧,这才想著,將她迎入太子府。” “若寧寧你不愿意,那这件事,便就此作罢,我再也不提就是。”萧宸继续道。 锦寧有些惊奇地看向萧宸。 那天夜里,萧宸说起要让裴明月入府的事情,是那么的斩钉截铁。 怎么说的来著? 哦,是说不需要她同意。 今日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总不能,真是因为她求情的事情,就改了心肠吧? 想到这,锦寧冷呵了一声。 事实证明,锦寧没猜错,萧宸如此反常,確有因由。 …… 半炷香之前。 萧宸被解了禁足,便被萧熠召到了玄清殿。 萧熠看著跪在地上的萧宸,神色冰冷。 “若非锦寧为你求情,孤定不轻饶你。”萧熠先说。 萧宸不敢言语。 只见萧熠又用冷冰冰的目光,看向萧宸,接著警告道:“若没有老裴侯捨身相护,便没有孤今日,更是没有我大梁朝。” “孤要给锦寧的,並非只有这太子妃的位置,更是希望她喜乐无忧。” 萧熠说完,便看向萧宸:“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孤的意思。” 萧宸也没想到,身为帝王的萧熠,竟然会插手小辈的事情到这般地步。 不过既然萧熠都明言至此,他便清楚,若是他还敢让锦寧伤心难受,父皇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虽然说他依旧想不通,父皇看重老裴侯,可老裴侯的两个孙女,父皇为何独独看重锦寧?这对於明月,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当然,他心中是这样想的,可不敢言语出来。 毕竟……他还没傻到,去问萧熠要公平。 他从玄清殿出来,便去了昭寧殿,既是父皇的意思,他便不可违背。 只是,当他见到锦寧的美貌之时,对锦寧的確多了几分心软和怜惜。 …… 萧宸从玄清殿离开的时候,萧熠还没有到上早朝的时间,於是萧熠便在宫中缓缓踱步。 当他行至昭寧殿外的时候,瞧见了太子的亲隨。 身旁的福安笑著说道:“殿下从玄清殿出来,便急匆匆地去寻了裴大姑娘,看得出来,两个人从前只是生了一些误会,感情还是甚篤的。” 萧熠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福安笑著笑著,便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悄悄地看向萧熠,陛下,怎么不甚是高兴?想到这,他心头忽地一跳,竟起了个可怕的念头。 但很快,这个念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会的。 陛下如此克己守礼,断断做不出那等事情,想来是……还气著太子。 …… 昭寧殿內,萧宸还没有离开,此时正目光真诚地看著锦寧。 锦寧看著面前的萧宸,心生厌恶。 若萧宸真能坚定地选择裴明月,她也敬萧宸痴心不悔。 可萧宸如今这算是什么? 昨日喜欢裴明月,今日又对她说,是她误会了。 萧宸当她是可以隨意愚弄的傻子吗? 锦寧冷声道:“殿下,臣女根本就不关心,你和明月妹妹的事情,殿下不必解释给臣女听。” “臣女要去宣华殿学习规矩了,便不奉陪了。”说著,锦寧拂袖离去。 见锦寧这样果断地离开,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身为一国储君,已经主动低头来哄她了,她还矫情个什么? 苏贵安见萧宸面色难看,这会儿便小声道:“殿下,您当真不准备让明月姑娘入府了?” 萧宸沉声道:“父皇没有明说此事,是为了给永安侯府留体面,如今这局面……这件事,只怕要作罢了。” 苏贵安轻嘆了一声,开口道:“请恕奴才多嘴,这裴二姑娘也是命不好,当真可怜……奴才听说,她回到永安侯府后,被永安侯重重地责罚了,如今还在祠堂里面跪著。”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你说什么?明月还在祠堂跪著?” 苏贵安连忙道:“是奴才多嘴了。” 萧宸抬腿,就要往宫外去。 可到宫门口的时候,却被早就等在那的,皇后殿內的大公公李全给拦了回来。 凤仪宫內。 萧宸看著徐皇后,神色急切:“母后。” 徐皇后冷笑道:“你父皇刚刚训斥过你,你便出宫去寻裴明月!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宸开口:“母后,儿臣不是……” “不必同我解释,这件事本宫自有安排,从今天开始,你便好好收收你的心,陪在锦寧的身边,切莫让贤妃和二皇子抓住你的把柄!”徐皇后继续道。 针对锦寧的事情,需暂且往后缓缓,毕竟……除了陛下护著那贱出身的丫头,贤妃和二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盼著宸儿再触怒圣顏呢。 不过……贤妃,等不到那一天了。 只怕先触怒圣言的,不是宸儿,而是萧琮那个孽障。 …… 两日后的一个傍晚,天空之中又飘起了雪。 锦寧知道,萧熠喜欢在雪夜独行,便想著出来碰碰运气。 兴许,又找到机会见到萧熠了。 於是,锦寧便领著海棠,从昭寧殿出来“赏雪”。 她在外面晃悠了一圈,风雪越来越大,锦寧便想著……这么冷的天,就算萧熠喜欢风雪,也不会在此时出来了。 於是就往回折返。 谁知道,就在此时。 锦寧路过一处无人空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难道萧熠在此处?她忍不住地透过那没有关紧的门缝,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谁知道,这隨意地一眼看过去,便让她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第109章 殿內 微弱的天光和雪光交映,让锦寧隱隱地看清楚了殿內的场景。 一男一女正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 锦寧也没想到,没寻到萧熠就算了,还在宫中碰到了野鸳鸯! 紧接著,一道娇弱的、带著几分柔媚的声音跟著响起来:“二殿下。” 锦寧瞬间就明白了,这殿內的两个人是谁! 说话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姚玉芝! 至於,在这皇宫之中能被称为二殿下的人,除了萧琮还有谁? 她迟疑了一下,便准备往后退去。 一来是这件事和她没有关係,她不想招惹是非,二来是,她也的確没有兴趣,偷看別人在这野合。 谁知道还没等著锦寧行动,姚玉芝似乎察觉到了,门口处站著一个人。 她冷声呵斥道:“什么人在那?” 锦寧被这一呵,只想著快点远离是非,就急切地往后退去。 不曾想,这才退了两步,便和后面迎面走上来的人,撞到了一处。 这么一撞,锦寧有些脚步不稳。 还没等著锦寧自行站稳,一双手便自锦寧身后伸出来,扶了锦寧的腰一下。 只一下,那宽大的手掌便瞬间收了回去。 锦寧回过头来,便看到了和自己近在咫尺的萧熠。 姚玉芝呵斥了一句后,发现外面没了动静,便当是野猫路过,而且……今日箭在弦上,不管是谁路过,她都需得成事。 这样好的机会,可不多得! 虽然说这样,可能错过嫁入太子府的机会,但……攀上二皇子,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等著锦寧同萧熠说话,殿內便又传来了女子带著媚態的声音:“殿下,您轻一些,芝芝疼……” 这声音被风雨吹散,听不出本来的音色,但隱隱约约传来的话语,却让萧熠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旁边的魏莽,也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一旁的萧熠,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口了:“陛……陛下……” 萧熠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锦寧不敢言语,只安静地跟在萧熠的身后…… 殿內那女子破碎的娇喘声,又一次传来。 锦寧悄悄起看向萧熠,见萧熠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 接著。 哗啦一声,萧熠一脚传来了这空殿的门。 萧熠的周身满是冷肃之意,比那风雪还要蚀骨,锦寧也不傻……当然知道,萧熠为何这般恼怒。 刚才姚玉芝自称的,可是芝芝。 而她,作为另外一个芝芝,和萧熠有过露水情缘,虽然说她当初和萧熠说的清楚,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身为一个帝王,怎么会允许,自己宠幸过的女人,又和自己的儿子搅合在一起? 锦寧想到这,心头微紧。 眼下这种情况,和实际情况,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她和萧宸虽然没有肌肤之亲,可也有婚约在身。 却不知道,真相败露那一日,萧熠是否也会如现在一样恼怒? 魏莽跟过来的时候,手中还提著一盏灯笼,灯笼將室內,彻底照亮。 殿內地上,交缠在一处的两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尤其是姚玉芝,尖叫一声后,整个人便趴在了萧琮的怀中,不敢抬头。 萧熠先將目光,落在门口处散落的那件,緋红衣衫上,接著,便看向了那两个,无处遁形的人。 萧琮本来还是恍惚的,可萧熠裹著外面的风雪出现之时,他便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震惊至极地看向萧熠:“父……父皇?” 接著,他便发现此时此刻是何种场景,他连忙用力,將用双臂紧紧缠绕住他的姚玉芝推开,接著就跪下:“父皇,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儿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儿臣在上駟院和皇兄还有其他一些人学习骑射,天太冷了,儿臣就多饮了一些,回来的路上,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此处……” 父皇最重规矩。 他如今在皇宫之中,幸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又被父皇撞上。 想想便知道,情况不太妙。 萧琮跪起来的时候,因衣衫不整,漏出一片胸膛。 萧熠到底还是记得,锦寧就在一旁跟著的。 他转过身来,將锦寧的视线遮挡住,背对著萧琮和姚玉芝冷声道:“穿好衣服,再出来回话!” 萧熠没在殿內等著两个人换衣服,而是看向锦寧。 锦寧顿时会意,连忙转过身来,和萧熠一同往台阶下走去。 下去的时候,锦寧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萧熠:“陛下,小心一些。” 待走入风雪之中,锦寧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萧熠,开口道:“陛下,您……还好吧?” 萧熠没有回答锦寧,而是问道:“你怎么在此处?” 锦寧轻声道:“臣女不敢隱瞒,臣女有些心绪不寧,便想著出来走走。” 锦寧这样一说,萧熠便不再追问了,虽然说巧合了一些,但,这姑娘刚被宸儿伤了心,若是能吃能睡,一点也不忧思,反倒是不正常了。 萧熠不说话,锦寧倒是问了一句:“那陛下呢,陛下您怎么会在此处?” 萧熠道:“隨便走走罢了。” 本是隨便走走的,可在风雪之中,他竟然隱隱约约瞧见那抹红色的身影,这让他忍不住的想起了织雪殿的那一场雪,以及那个穿著緋红衣衫的姑娘。 他虽然知道,那姑娘出现在宫中的可能性不大。 可转念一想,那姑娘甚至能在国公府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追寻著那道緋红身影过来。 到了附近,那道身影失去了踪跡,反倒是瞧见了锦寧。 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身后的殿门被打开了。 萧琮和姚玉芝一前一后的,从里面出来。 两个走到萧熠的面前,跪了下来。 “父皇……”萧琮还能维持冷静。 到底是皇子,没那么容易露怯。 “陛……陛下……”姚玉芝颤抖地看向了萧熠,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安。 萧熠没有看萧琮,而是將目光,落在姚玉芝的身上,似笑非笑:“芝芝?” 第110章 做局 姚玉芝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说出自己的名字来,她心中一喜,陛下这样亲昵地称呼她,是不是说明,陛下也挺喜欢她的? 若自己也能得到陛下的偏爱,说不准,也有机会当二皇子的正妃? 就如同陛下偏爱裴锦寧,將裴锦寧许给太子一样! 毕竟……裴锦寧一个庶女,都能当太子妃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於是姚玉芝欢喜地看向萧熠:“臣女芝芝,拜见陛下。” 萧熠的脸色一沉,冷嗤道:“你也配?” 姚玉芝微微一愣,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锦寧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格外清亮,心中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萧熠约莫是想起来了,在凤仪宫之中,似乎见到过和贵女们在一起的姚玉芝,这会儿便看向锦寧问道:“可识得?” 锦寧点了点头:“这是姚玉芝,同臣女在宣华殿之中一同学习规矩。” “规矩?这便是学的规矩吗?”萧熠的声音已然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但这种让人猜不透喜怒的平静,到更瘮人了。 此时萧琮听锦寧说出了姚玉芝的名字,脸色顿时一变,紧张地开口了:“父皇,父皇,请您饶恕儿臣,不知道……她……她就是姚玉芝。” 皇后知道萧熠在找一个叫芝芝的人。 贤妃身为皇宫之中可以和皇后分庭抗礼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琮之所以这般紧张,也是想到了这件事。 他有些怕了。 他在皇宫之中,幸了一个女人,本就是不守规矩,若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可若是……若是父皇宠幸过的女人…… 那结果可想而知。 萧琮想到这,心底寒意顿生,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是被人算计了! 萧琮慌乱开口:“请父皇明察,是有人暗害儿臣,若儿臣知道,她就是姚玉芝,儿臣寧死都不会碰她!” 姚玉芝不敢相信地看著萧琮。 二皇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是谁,寧死都不会要她?是嫌弃她出身低微吗? 在宣华殿之中,姚玉芝还是很自卑的,毕竟除却她之外,其他人的身份都比她高贵一大截。 她之所以想针对锦寧,那也是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嫡女,锦寧则是个鳩占鹊巢的庶女,仿若这样,就可以抬高她的身份一样。 没想到,二皇子竟然这样直白的,將嫌弃表现出来。 姚玉芝被这么一激,顿时双目赤红,眼中含泪地看向萧琮:“二殿下,您才要了臣女的清白,如今您嫌弃臣女出身低微,便说这样的话,这是要置臣女於何地?” 萧熠瞥了姚玉芝一眼,接著看向萧琮,冷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萧琮斟酌著语言说道:“儿臣愿意领罚,至於儿臣和姚姑娘之间,便当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玉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琮。 二皇子殿下这是,真的不打算认帐了? “臣女今日,不过是在此处赏雪,便被醉酒的二皇子拉入殿內,接下来……就……如今臣女清白已失,若……若二殿下不愿意为臣女负责,臣女寧愿以死明志!” 姚玉芝微微一顿,看向萧熠,跪拜磕头:“请陛下为臣女做主!” 磕头的瞬间,姚玉芝的额头上,染满了雪,看著確有些可怜。 萧琮看向姚玉芝,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怜惜,反而脸色难看。 姚玉芝是疯了吗?她將这番话说出来,不是要置他於死地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这姚玉芝都是皇后的人,为的就是今日算计他! 想到这,萧琮便觉得更冷了。 其实姚玉芝倒没有萧琮想的那么复杂,她也知道,她说出这番话,会彻底得罪二皇子……以后日子,未必好过。 但,如果二皇子不为她负责,她失了清白后,也不会有活路了。 所以,她只能孤注一掷,抓住这次机会,让二皇子为她负责。 待日后,再想办法,和二皇子缓和关係便是。 萧琮冷声道:“放肆!分明就是你算计与我,又主动引诱,我才酿下大错,如今你还敢让父皇为你做主!” 萧琮这是打算,將事情推到姚玉芝身上。或者是说,对於萧琮而言,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姚玉芝听了这话,痛哭出声。 她此时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她本以为可以借著这次的事情攀高枝,可谁能想到……竟会落到如此境地? “殿下既然不负责,那臣女便去死!”姚玉芝哭著说完,便起身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好在魏莽眼疾手快,將人拦了下来。 萧熠看向萧琮,冷声道:“你太让孤失望了。” 萧琮心中一慌:“父皇,父皇,请您饶恕儿臣,儿臣是真不知道……她是姚玉芝啊……” “不管她是谁,你既要了她的清白,便该负责,可你如今因为她出身卑微,便如此推諉!当真枉费孤对你的教导!”萧熠怒极反笑。 萧熠冷笑道:“赐姚玉芝为二皇子妃!择日完婚!” 姚玉芝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陛下……陛下刚才说什么? 陛下为她赐婚了?还是二皇子妃?她没听错吧? 锦寧知道,萧熠这是被气急了。 若刚才萧琮认下此事,允诺负责,让姚玉芝入府当侧妃,萧熠约莫是不会如此草率赐婚的。 毕竟怎么看,姚玉芝都不配当一个皇子的正妻。 谁让萧琮,因为误会姚玉芝的身份,不敢鬆口让姚玉芝入府……激怒了萧熠。 要知道,便是那徐皇后,嫌弃她的出身不好,也不敢明著说退婚。 这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萧熠虽身居高位,但却最忌讳门第之见。 “滚回去!禁足到太后寿宴,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学学仁义礼教!”萧熠看著萧琮呵斥道。 事情至此,便处理完了。 风雪也更大了,锦寧忍不住的,轻咳了一下。 萧熠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开口道:“移步暖玉轩。” 暖玉轩离此处不远,本就是给皇帝茶歇的地方,比起这没有炭火的空殿来说,暖玉轩里面,炭火不断,而且……早就备好了热茶。 萧熠没有主动赶锦寧走,锦寧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接近萧熠的机会。 接触得多一些,就算培养不出什么感情,也能多了解这位帝王一些。 暖玉轩內。 待萧熠坐下后,锦寧便自觉地给萧熠斟茶。 萧熠的目光,落在那一双又一次被冻红的手上,忍不住蹙眉,这姑娘,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第111章 信任 萧熠淡淡开口:“以后少在雪天出来行走。” 锦寧听到这,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给萧熠斟茶,放下茶壶后,才回了一句:“臣女遵旨,日后一定少出来行走。” 说到这,锦寧微微垂眸。 萧熠见锦寧这般神態和语气,便知道,这姑娘应该是想岔了。 他终究是补充了一句:“孤的意思是,风雪冷寒,莫要病了。” 萧熠身为帝王,说出话去,何曾忧心过,是否会被人误会?又何曾向人解释过? 今日算是为锦寧破例了。 锦寧抬起眸来,一双眸子之中,仿若藏著雪雾:“陛下,您这是在关心臣女吗?” 萧熠察觉到,锦寧的语气有些不妥。 但此时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女没想到,这世间还会有人关心臣女。” 此言一出,萧熠如何也说不出否认的话了。 心中反而滋生了一些不满。 永安侯是怎么养女儿的,怎么会让锦寧觉得,没有人关心? 就算是认了新女儿回来,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锦寧了吗? 萧熠触及到锦寧那苍凉的眼神之时,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冷声道:“嗯。” 虽然说只有这一个字,但也算是正面回答了锦寧的问题。 他的確在关心锦寧。 锦寧听到这,眼神之中的雪雾瞬间散去,里面好像藏了点点星光一样,她看著面前的萧熠,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期盼:“陛下,您对臣女真好,若您能成为臣女的家人,便好了。” 萧熠晒然:“待你嫁给宸儿,孤便是你的家人。” 锦寧的唇角微微扬起,是吗? 不知道给萧熠当妃子,算不算是成为萧熠的家人了? 萧熠看向锦寧,隨口吩咐著:“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你只管对外人说到,是孤先瞧见了殿內的情况,你只是碰巧路过。” 锦寧听到这,又抬起头来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有几分动容。 她知道,萧熠不是无缘无故说这句话的。 萧熠將姚玉芝许给了二皇子萧琮,这件事姚玉芝自然很高兴。 但对於萧琮,以及萧琮背后的贤妃,还有贤妃的家族来说,这和天塌了也没什么区別了。 简直比让萧宸娶锦寧,还要羞辱人! 毕竟將锦寧赐给萧宸的时候,锦寧还是名正言顺的永安侯府嫡女,老裴侯的掌上明珠,更是钦天监预言的凤命之人! 可姚玉芝有什么? 她父亲那微末的官职,在这世家大族眼中,不值一提。 至於姚玉芝本人,容貌算不上绝色,品性也只能称为一般,哪里有一样,能配得上当一个皇子的正妃?这不等於,彻底绝了二皇子爭储的路? 所以……若是让人以为,是她先撞见这件事,引了陛下过来。 她必然会遭人记恨。 更甚者,贤妃会怀疑,是皇后指使她,將萧熠引到此处,將矛头对准她。 毕竟,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她太有立场做这些事情了。 萧熠刚才如此说,是为了保护她,不只是为了保护她,更是表示出了对她的信任。 萧熠能说出这番话,便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她参与了这场谋划。 是的。 这就是一场谋划。 锦寧开始的时候,也以为只是撞破了萧琮和姚玉芝私通款曲的事情。 但当姚玉芝穿著那身,緋红色衣裙出现的时候,锦寧便瞬间明白了。 这一切,不过是徐皇后的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只因为姚玉芝的名字之中,有个芝字。 徐皇后当姚玉芝,便是陛下苦寻的芝芝,不好明著除掉……於是,就想办法,灌醉了二皇子,又將姚玉芝引到此处。 萧琮中了药,年轻气盛,又怎么会放过姚玉芝? 只待萧琮强要了姚玉芝,那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了。 到时候,皇帝不会要个,被自己儿子用过的不贞洁的女人,至於二皇子……强睡了皇帝念念不忘的女人,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一招而已,便可兵不血刃的,让“芝芝”和二皇子,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到时候,让她不痛快的人都除掉了,至於前朝,也再不会有人威胁到萧宸的太子之位了! 徐皇后还真是好手段! 不过徐皇后应该想不到,姚玉芝根本就不是萧熠要找的人,至於姚玉芝撞到醉酒中药的萧琮……非但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顺从至极,完全没有反抗,所以不存在强要之事。 徐皇后棋差一招,不知道锦寧才是她要找的人,如今一番设计,算是失败了。 她没除掉真正的芝芝。 还有萧琮,虽然惹怒了萧熠,但这种惹怒的,和徐皇后设想的程度,还是差得太远了。 当然,徐皇后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毕竟赐婚这件事,对於萧琮来说,虽然不是皮肉之苦,但也足够让他不痛快了。 锦寧想著这些,看向萧熠。 萧熠身为帝王,就算是刚开始盛怒之下,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可如今,仔细思量,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一些端倪? 只怕,如今已经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设局! 萧熠怀疑这些,不足以为,但萧熠表现出的信任,让锦寧的心情十分复杂。 前世,她被逼自戕的时候……她和所有人都说过,她还是有清白的,她没有被山匪玷污。 可是……那些至亲至爱之人,却没有一个人信她! 没想到,如今她却在一个本该多疑的帝王身上,感受到了这种信任。 重生为人,锦寧最缺的,便是这种信任。 她知道,旁人不会信她,所以她也从来不会信旁人。 锦寧看著面前的萧熠,有些失神。 萧熠蹙眉:“有什么不妥吗?” 锦寧看著萧熠,终究是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陛下如此信我,护我,难道就不怕,臣女是故意等在那门外,等著您过来查看吗?” 萧熠刚才那话,点到为止,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直言不讳地,將其中的深意说了出来。 萧熠看著锦寧,笑了笑:“孤相信,老裴侯亲自教养长大的姑娘,定是品性高洁,更不会欺君。” 第112章 清澈 锦寧听到这,微微一怔。 品行高洁?不会欺君? 也许,从前的她,的確当得起萧熠的评价,可如今坐在萧熠对面的这个裴锦寧,可不是什么品性高洁之人。 她企图惑主媚君,更是……一直在欺君。 她以两种身份接近萧熠,本就是欺骗和隱瞒。 若有朝一日,萧熠知道真相,还会觉得,她品行高洁,不会欺君吗? 锦寧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接著才看向萧熠道:“臣女多谢陛下信任。” 萧熠打量著面前的锦寧,倒是推心置腹一样的,开口说道:“这天下之事,免不了蝇营狗苟与诸多算计,为了达成目的,更是手段频出。”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孤盼著你嫁入皇家后,依旧清澈如许。” “孤知道,想在皇家保持如此的品性很难,但……孤会护著你。” 锦寧明白萧熠的意思。 萧熠这是希望,她当皇家的一濯清溪,不去参与皇家的爭斗,更是不用什么手段。 萧熠这话,说得真诚,已经超出了一个帝王,对一个小辈的关心。 锦寧却不敢直视萧熠深邃的眸光。 萧熠这话,说得很好。 只是可惜,有些晚了。 从她开始接近萧熠开始,她便存著算计,没用上自己的真心! 她想要入宫为妃,起初起念的时候,只是为了活著,可后来……她知道,她若想活著,活得好,便只能一直往上爬,她想要那后位。 如此的野心,如此的算计,何来的清澈如许? “臣女多谢陛下厚爱。”锦寧最终道。 事已至此,她除了继续欺骗下去,继续演下去,別无他法。 至於萧熠…… 他是个很好的皇帝,也是个很好的人,但她並无真心。 不是没有真心,而是当过鬼的人,哪里还有人心了? 萧熠说完这些话后,便继续饮茶,锦寧也不做声,只安静地陪著。 锦寧能感觉到,萧熠还是有些烦心的。 她看向萧熠,轻声问了一句:“陛下,当皇帝,也有苦恼吗?” 萧熠有些诧异地看向锦寧,没想到锦寧竟然会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他道:“孤也是人,食人间五穀,自也有凡人忧思。” 锦寧道:“那……您能和臣女说说,此时为何苦恼吗?” 萧熠看向锦寧。 锦寧的眼神分外真诚,被萧熠这样一看,她补充了一句:“臣女没有窥探陛下心思的意思,而是……陛下很关心臣女,对臣女很好,臣女也想为陛下分忧。” “若陛下,不想说,臣女便不问,只在这陪著陛下。” “等陛下心情好一些了,臣女再告退。” “就如同,那日陛下陪著臣女在登月楼赏月一样。”锦寧轻声道。 面前的姑娘,话很多,但出奇的是,萧熠並不觉得这些话很聒噪。 他身边的諂媚奉承,以及討好的人有很多。 宫中想当解语花的妃嬪也很多。 但,萧熠觉得,这些人,都不如眼前这姑娘的关心,让他觉得熨帖。 锦寧陪了萧熠良久,萧熠都没有说话的意思,锦寧便觉得,萧熠这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他烦心什么了。 可就在此时。 萧熠忽然间开口了:“锦寧。” 锦寧忽然间被萧熠喊了名字,连忙抬头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继续道:“你刚才说,孤信你,那你应该知道,孤会疑心什么。” 锦寧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萧熠信她,可这不代表,萧熠也相信徐皇后。 毕竟这件事……她都能想到,萧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怀疑徐皇后? “你觉得,皇后为人如何?”萧熠又问。 锦寧斟酌著语言说道:“娘娘端庄贤淑,温厚贤良,是一位贤后。” 她还没蠢到,现在就当著萧熠的面,说徐皇后的不是。 萧熠对锦寧的这个评价,似乎並不意外。 他只嘆息了一声:“是啊,就是这样一位贤后,也可能动了嗔癲之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锦寧察觉到萧熠眼中的失望。 便道:“陛下,您刚才说,陛下也是人,会有凡人忧思……娘娘虽然高贵为皇后,可她也如您一样,也会有寻常人的忧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娘娘真因为寻常人会有的忧思,做错了什么事情,也请陛下宽恕一二。”锦寧继续道。 她不只不能说徐皇后的坏话,还要为徐皇后求情,如此,才能將路走得长远。 就好比棋局上,自毁棋子,为的是施展出更大的棋招一样。 萧熠看向锦寧,也不意外锦寧会求情。 他道:“太后就要寿宴了……” 话无需多说,锦寧便明白萧熠的意思了。 这是萧熠,虽然疑心今日萧琮和姚玉芝的事情,是徐皇后的手笔,但他还是准备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放过徐皇后。 锦寧想到这,便道:“陛下仁孝,相信娘娘定然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说道这,锦寧微微一顿,问道:“陛下,您当真要將姚玉芝,赐婚给二皇子殿下吗?” 萧熠看向锦寧。 他鲜少会遇见,有人质疑他。 “为何这样说?”萧熠问。 锦寧沉默了一下,便道:“若今日之事,真是有人谋算,对二皇子殿下,未免不公。” 萧熠看向锦寧:“你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孤將姚玉芝赐婚给萧琮,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二皇子若是没有强大的姻亲,对於太子的威胁便会更小。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刚才盼你清澈如许,如今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孤很欣慰,说明孤没有看错人。” 希望这姑娘,永远都不要被皇家这口大染缸浸染,当那清澈如许的姑娘,也给这皇家,正一正风气。 锦寧继续道:“今日之事,知晓之人並不多,若陛下想收回成命,臣女便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说过。” 锦寧这是猜想,萧熠想通所有事情之后,可能后悔赐婚了。 不曾想。 萧熠听到这,却笑了一下。 “不必。” 他的声音冷沉,带著一种独属於帝王的威严:“孤既已赐婚,焉有收回成命的道理?” 第113章 深意 锦寧诧异地看向萧熠,心中满是疑惑。 萧熠既已猜到,可能是徐皇后算计萧琮,就算是不处置徐皇后……那也该免了这场,让萧琮难堪的赐婚啊! 他为何要执意將姚玉芝,赐婚给萧琮当正妃? 就在此时。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贤妃娘娘求见!” 锦寧听到这,顿时明白……贤妃这应该是知道消息了,所以来找萧熠收回成命。 锦寧起身,准备迴避一二。 萧熠见锦寧动了,便猜到锦寧的想法,他没有对锦寧说话,而是伸出手臂来,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微微用力往下一摁。 锦寧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熠的意思。 萧熠这是不想让她走? 此时萧熠,已经冷声道:“不见。” 锦寧明白了,萧熠这是不想见贤妃,至於萧熠为什么不让她走? 她心中猜想,萧熠这是不希望她和贤妃碰上面……毕竟萧琮那件事,她在场,瓜田李下的,不免让人觉得,她可能直接参与了这场谋划。 萧熠这是在护著她。 锦寧感激地看了萧熠一眼。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声音:“陛下,臣妾知道琮儿犯了错,特来请罪。” 锦寧听到这,忍不住地想著,嘴上说著请罪,其实想的是求萧熠收回圣命吧? 锦寧悄悄地看去萧熠的神色,却见萧熠眸光深邃,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这位帝王,做起事来,简直是深不可测,让人难以揣摩。 “若陛下不肯见臣妾,臣妾便一直跪在殿外。”贤妃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进来。 萧熠却再也没有回话的意思了,就这样静坐著饮茶。 不知道过了多久。 福安在外面劝著:“娘娘,夜深了,这天寒地冻地,您还是先回去吧,您想见陛下……大可以明日再见。” 贤妃继续道:“臣妾知道,琮儿铸成大错,但……其中一定含著阴谋,是有人想要害琮儿啊!” “陛下,您就算是心中气恼,也不能將那柳玉芝赐给琮儿啊,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柳玉芝曾经是陛下的人,如今又被赐婚给琮儿,要世人如何看琮儿?”贤妃的语气並不柔弱,反而带著几分质问。 锦寧听到这,抿了抿唇。 看起来她没有想错,姚玉芝之所以搅进这浑水之中,皆是因为她名字之中的这个芝字。 误会她身份的,也不只皇后一个人,还有贤妃。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冷声呵斥:“放肆!谁告诉你,姚玉芝做过孤的人?” 不等著殿外的贤妃再说话,萧熠便冷声道:“谁允许你探查和猜忌孤的事情了?” “陛……陛下,是臣妾失言。” “夜深了,孤要歇了,你若喜欢在外面跪著,那就一直跪著吧!但今日,孤不会收回成命。”萧熠冷冰冰道。 贤妃还有些不甘心:“陛下,您如此赐婚,不怕难以服眾吗?” 啪的一声。 萧熠重重地將茶盏,放在桌子上,茶盏之中有茶水飞溅出来,落在了锦寧的手背上。 萧熠的声音冷沉:“贤妃,你所说的服眾,这眾,都包含哪些人?” 贤妃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陛……” 萧熠打断贤妃的话:“若不想孤追究,都有些哪些人,便回去静思己过。” 殿外的贤妃,听了这番话后,不知道想通了什么,此时已经不执著於为萧琮求情了,而是道:“臣妾知错……臣妾这便告退。” 直到贤妃出现到贤妃离开。 贤妃都没能进到这暖玉轩內。 锦寧又一次看向萧熠,萧熠的眸子似乎更冷肃了。 “刚才你也听了一会儿,说说吧,都听明白什么了?”萧熠看向锦寧问。 锦寧垂眸,她其实已经明白,为什么萧熠会將姚玉芝赐婚给萧琮了。 贤妃口中那句:“服眾”,便是答案。 只怕是二皇子萧琮,最近已经开始结党营私,意图和萧宸爭夺储君之位。 萧熠这般的帝王,自己便经歷过夺嫡,又怎么可能自己唯二的两个孩子,为了这皇位爭夺,然后兄弟鬩墙。 萧琮的这种行为,只怕早就触怒了萧熠。 所以。 他將姚玉芝赐婚给萧琮。 不单是因为今日的事情,盛怒之下给萧琮的惩罚。 更是借题发挥,更是釜底抽薪。 不管萧琮从前如何结党营私,这姚玉芝一旦赐下……所有人便都道,萧琮在萧熠心中的地位,谁会傻到,继续和萧琮结党? 最重要的是。 这萧琮,和那些臣子结党营私,只怕也是许下了,让这些人府上的人入二皇子府,说不准正妃和侧妃的位置,早就定下好了! 如今这一番操作。 从前打算將女儿许给萧琮做正妃的世家大族,没了正妃之位,自然不会继续“结党”。 至於那些,本来只打算嫁庶女之流,去当侧妃的人家,只怕也不愿意屈居於姚家这微末官职之下。 锦寧开始的时候,只觉得徐皇后能想出这一石二鸟之计,心机十分深沉。 可当萧熠察觉到其中阴谋后,还借著此事,对二皇子降下惩罚的时候。 锦寧才意识到。 在这后宫之中,真正深不可测的人,是面前这位帝王。 萧熠借著此事,直接削弱了二皇子,並且……点到为止,没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锦寧思索怎么回答的时候,萧熠没有说话,而是耐心等待著。 锦寧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臣女明白了陛下的慈爱之心。” 萧熠有些意外地看了锦寧一眼,反问:“何来慈爱?孤这般赐婚,只怕不少人,都要骂孤糊涂了!” 锦寧继续道:“臣女不懂前朝之事,可刚才听贤妃娘娘所言,二皇子殿下只怕已经做出了逾矩的事情,陛下没有惩罚,只是赐婚,这自然是慈爱。” 锦寧微微一顿:“臣女相信,贤妃娘娘日后,必定能明白陛下之苦心,臣女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陛下宽恕。” 萧熠看著面前的锦寧,有些失神,良久,才道:“没有不对的地方。” “你说的很好。”帝王的声音,温沉之中带著些许的讚许。 他没想到,锦寧竟真看出来他的深意了。 第114章 喜欢 萧熠身为帝王,周围奉承之人甚多,但却鲜少有人如锦寧一样,能將他的所思所想,看得这般透彻。 他欣赏地看向锦寧:“的確是个聪明的姑娘。” 能为未来的储君,选这样一位聪明姑娘做太子妃,是国之幸事。 从前,他护著这姑娘,是因为老裴侯的託付,可如今……他发现,他竟然越发欣赏这姑娘了,倒是发自內心的,想要护著她一二了。 “陛下谬讚了,臣女愧不敢当。”锦寧轻声道。 萧熠含笑,抬手饮茶。 锦寧瞧见萧熠这样的动作,便知道萧熠这是要送客了。 她也识趣。 今日在这,赖著的时间也够多了。 於是锦寧便起身道:“臣女告退。” 萧熠頷首。 锦寧往外走去,没走多远,福安就追了上来:“裴大姑娘,请您留步!” 锦寧定住脚步,看向福安。 福安笑著將什么捧了上来:“请裴大姑娘將这个带上。” 锦寧看了过去,借著灯笼的光亮,锦寧认出来,这是一只手炉。 “公公有心了。”锦寧一边接过来,一边道谢。 福安没有解释,而是道:“裴大姑娘慢走。” 锦寧捧著那手炉,便觉得手没那么冷了。 回到昭寧殿的时候,那手炉还是温热的。 锦寧將手炉放在桌上,可这么一放……锦寧便察觉到不对了。 刚才风雪之中,她只看出来这是一只手炉,没看得真切,可如今在屋內,上面的双龙腾云纹路,是那么的清晰。 还有那上面,镶嵌的东珠,趁著这只鎏金手炉,是越发的尊贵不凡。 皇宫之中最讲究规制。 整个宫中,谁有资格用这双龙腾云镶嵌东珠的手炉? 答案呼之欲出。 锦寧的心砰砰直跳,会是……他吗? 此时的福安,已经回去復命了:“陛下,已经给裴大姑娘送去了。” 萧熠点了点头:“嗯。” 说著话,萧熠便信步,走到了风雪之中,他也得回玄清殿了。 魏莽和福安,一左一右地跟在萧熠的身边。 魏莽忍不住地说了一句:“陛下,您真是越发地喜欢裴大姑娘了。”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魏莽,声音冰冷:“喜欢?” 福安也不可置信地看向魏莽,魏莽这廝……真是人如其名,是个十足的莽夫,这种话也敢说啊! 他真敬他是一条汉子! 魏莽自顾自地说著:“是啊,您若是不喜欢裴大姑娘,怎么会对她这么好,这大冷天的,还让福安把属下刚为您取来的手炉,送给了裴大姑娘。” 萧熠沉著脸,那眸光几乎要將魏莽贯穿。 此时的魏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裴大姑娘还真是有福气!不只皇后娘娘喜欢她,陛下也喜欢她。” 福安长鬆一口气。 魏莽口中的喜欢,是这种喜欢啊! 嚇他一跳。 他还以为,魏莽这廝口无遮拦到,不要命的地步了。 福安连忙跟著说了一句:“陛下能选一位喜欢的小辈当儿媳,自然是好事。” 萧熠將冷冽的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去。 …… 转日清晨。 凤仪宫中。 浣溪正和徐皇后稟告那空殿发生的事情,开始听的时候,徐皇后的神色还很是平静,唇角也带著浅笑。 可听到最后。 徐皇后就拧起眉毛来:“你说什么?陛下竟然將姚玉芝,赐婚给了萧琮?” 浣溪点头:“陛下已经传旨到贤妃的景春宫了。” 传旨,这便是正式下旨了,而不是口諭了。 可见这不是萧熠的一时气话,说明萧熠是真的这样打算的。 很显然,徐皇后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此说来,陛下这还真是打定了主意,將姚玉芝,赐婚给萧琮了?” 想到这。 徐皇后拧眉,她著实有些想不通,这件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按照她的设想。 萧熠发现萧琮和姚玉芝的丑事,震怒之下,就算不赐死姚玉芝,也绝对不会让姚玉芝这个耻辱,继续出现在人前。 至於梁琮?即便是不被贬为庶人,也会被重罚。 还有那贤妃,也会因此被罚。 可不管陛下怎么做,赐婚这件事,是不是都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赵嬤嬤在一旁劝道:“娘娘,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这样做,但那姚玉芝出身低微,如今陛下將她赐婚给二殿下,对於娘娘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娶了这样一位,上不了台面的正妃,日后还拿什么,和咱们殿下爭?”赵嬤嬤继续道。 徐皇后回了一句:“话虽然说如此……只是本宫,若是想不明白,这心中就不踏实。” 徐皇后沉著脸继续道:“更何况,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將自己用过的女人,赐婚给自己的儿子……如今之所以这样做,只怕是,本宫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赵嬤嬤心头一跳。 “娘娘的意思是,姚玉芝不是娘娘要找的人?”赵嬤嬤道。 徐皇后点头,眉眼之中满是冷意:“看起来是这样的,之前本宫便想著,陛下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如今看来,是认错人了。” “可陛下,最近的確常去宣华殿,若不是为了姚玉芝,那是为了谁?”赵嬤嬤忍不住地问。 “本宫也想知道。”徐皇后沉著脸说道。 赵嬤嬤想了想便道:“娘娘,刚才浣溪说,二皇子和姚玉芝事发的时候,裴大姑娘恰好经过那处,我们不如將裴大姑娘喊来问问,看她是否知道当时的情况。” 说到这,赵嬤嬤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还有那宣华殿,裴大姑娘整日同那些姑娘在一起,也有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不提锦寧还好。 一提锦寧,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徐皇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没什么事情,也不需要演戏的时候,她也不想见到锦寧。 但,赵嬤嬤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 此时的锦寧,正捧著那暖手炉,站在玄清殿的门口。 殿內,萧熠刚刚醒转,福安便服侍著萧熠更衣。 一边更衣,福安一边说道:“陛下,裴大姑娘一早就来了,知道陛下还睡著,便在外面等了许久,现在是否要传召?” 第115章 借书 萧熠先没有回答福安,而是配合地穿好衣服。 接著,萧熠落座,看著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早膳,才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添一副碗筷。” 福安听到这,脸上忍不住带起了笑意:“那奴才这就传裴大姑娘进来。” “陛下请您进去。”福安出来迎了锦寧。 锦寧点了点头,这才往玄清殿內走去。 进屋后,锦寧便看到一身玄衣的萧熠,端坐在桌前,用那冷肃又沉静的眸子看著她。 锦寧先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免礼。”因为刚刚起床,萧熠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冷厉,显得有些低哑。 锦寧起身。 萧熠看向锦寧,继续道:“孤不是说过,让你少在冷天之中出来行走吗?怎的一大早,便来了玄清殿?” 萧熠这话,听起来好像是隨意一问,但眸子却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锦寧如实回答:“臣女是来谢恩的。” 说著锦寧就用双手,將那双龙腾云纹的手炉捧起,继续道:“臣女多谢陛下关心,今日特意来归还这手炉。” 萧熠瞥了一眼那手炉。 锦寧见萧熠神色平静並不意外,心中便知道,自己没有误会。 这手炉的確是萧熠差人送来的。 萧熠轻笑了一声:“归还?”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看向锦寧。 锦寧道:“这是皇家之物,臣女不敢擅自留下。” 宫中就算是赏赐东西出去,也不会將这绣了龙纹的东西,赏赐下去啊!这的確是一件,很逾制的东西。 这也就是萧熠亲自差人送给锦寧用的。 若非如此,哪位臣子家中,要是用了有龙纹的东西,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萧熠道:“既送了你,哪里有收回的道理,留下吧。” 锦寧从善如流:“那臣女多谢陛下。” 她来这,可不是为了还什么手炉,手炉就如同那民间故事中,妖精的伞一样。 一借一还,不在於物件本身,而在於两个人可以见面。 就在锦寧琢磨著,自己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多留片刻的时候。 福安从外面进来,手中的托盘上,还放著碗筷。 他將东西放下,便看向锦寧。 锦寧心中有些迟疑,福安这是什么意思? 萧熠此时已经开口了:“坐下用膳吧。” 锦寧闻言,眼睛一亮,接著又有些迟疑地开口了:“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帝王之威:“孤便是规矩。” 用饭的时候,萧熠並不多话。 锦寧也不敢多说,认真地遵循著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 待一顿饭用完,萧熠才看著锦寧道:“退下吧。” 锦寧起身的时候,迟疑地看向萧熠,欲言又止。 萧熠察觉到了,便问:“还有何事?” 锦寧看向玄清殿之中那高大的书架,便问:“陛下,上次那本书,臣女还没看完,臣女可否……借阅一二?” 萧熠看向锦寧。 锦寧见萧熠没有回答,便解释著:“整个皇宫之中,只有宣文殿和玄清殿的藏书最多了,但……宣文殿是皇子和伴读们读书的地方,臣女身为女子,总要避嫌,不好到宣文殿借阅。” “臣女先行告退了。”锦寧垂眸下来,看起来很是低落。 见锦寧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去,萧熠便开口了,语气之中带著些许的无奈:“孤有说,不借给你看吗?” 这小姑娘,脸皮是真薄。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便伤心了。 锦寧抬眸,一双明眸直视著面前的萧熠:“所以,陛下,您同意了?” 萧熠頷首。 锦寧连忙道:“臣女多谢陛下!” 萧熠心中想著,又谢? 这姑娘好似经常讲这个谢字,掛在嘴边上,谢是谢了,只是似乎十分不真诚。 这一次,不等著锦寧踮起脚去够那本书,萧熠已经起身,將那本放在高处的书取下,放到了锦寧的手中:“拿去吧。” 锦寧点了点头,面纱下的脸上满是笑意。 萧熠虽看不到锦寧的面容,可也能感受到这姑娘的雀跃欢欣。 这么容易开心的吗? “日后这玄清殿之中的书籍,你皆可隨意借阅。” 如此,这姑娘应该更开心了吧? 萧熠看著面前越发开心的锦寧,仿若看到一样独属於自己的杰作一样,颇为满意。 他將永安侯府养不好的小姑娘,养得极好。 锦寧拿了书,也不在这逗留,萧熠要去上早朝了……她一个人留在玄清殿,自然不妥。 最重要的是,没有萧熠,她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 锦寧捧著书,和萧熠告辞。 海棠看著锦寧,有些目瞪口呆,自家姑娘不是去谢恩和还手炉了吗?怎么这手炉没还成,还从陛下那,拿了一本书回来? 两个人还没折回昭寧殿,便碰到了浣溪。 浣溪看著锦寧,笑意盈盈,很是恭敬:“裴大姑娘,您怎么在此处?” 锦寧顿住脚步,没有回答浣溪,而是打量著面前的浣溪。 浣溪被这样的目光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连忙说道:“皇后娘娘有请。” 锦寧笑了笑,温声道:“好。” 锦寧到了凤仪宫门口的时候,將手炉和书,都递给了海棠。 浣溪瞧见这一幕,没有太在意那只人人出门都会带的手炉,反倒是將目光落在那本书上,著重地看了一眼。 待锦寧进了凤仪宫的时候。 徐皇后也已经差人准备好了早膳。 “寧寧,快些坐下用膳。”徐皇后笑盈盈地说著,眉眼之中满是温柔和慈爱。 锦寧规矩行礼后落座,她心中清楚,什么用膳只是藉口,问话才是真。 果不其然。 徐皇后看著锦寧,用话家常一样的语气说著:“寧寧,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锦寧微微敛眉:“不知道娘娘所说是何事,臣女愚钝,还请娘娘提点一二。” 徐皇后便道:“陛下为二皇子和姚玉芝赐下婚约。” 锦寧抬头看向徐皇后,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好奇:“娘娘既已知道,还要问臣女什么?” 徐皇后道:“你觉得,陛下对姚玉芝,是否另眼相看?” 锦寧笑了起来:“陛下將姚玉芝赐婚给二殿下,这本就是另眼相看,只不过……娘娘您问这个干什么?” 徐皇后微微蹙眉,没有回答锦寧。 她今日宣裴晋寧过来,是想试探一下,锦寧是否知道內情,最好让锦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怎么几句话说完,她反倒像是被锦寧牵著鼻子走一样? 第116章 读人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沉,打量著面前的锦寧。 锦寧满眼的好奇,好似是单纯的困惑,才这样问一样。 徐皇后倒是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下:“你马上就要嫁给宸儿了,本宫也不瞒你,本宫虽然能容人,可贤妃却不甘屈居於本宫之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宸儿能坐稳这太子的位置,本宫自然要关心贤妃母子的事情。” 锦寧听到这,便道:“娘娘当真是一位好母亲。” 前世为了萧宸,连逼杀她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可不是好母亲吗? 是的。 前世,她是自戕,可她的心中很清楚,她就算不自戕,只怕也会被人吊到房樑上去。 自戕不过是她给自己最后的体面罢了。 “好了,不提姚玉芝了,最近你在宣华殿,也见了陛下两次吧?”徐皇后又问。 锦寧不是傻子。 听徐皇后这样说,便明白徐皇后绕老绕去的目的是什么了。 徐皇后这是想知道,萧熠为什么去宣华殿,是不是为了那个芝芝。 之前,徐皇后怀疑姚玉芝,可如今陛下將姚玉芝赐婚给了萧琮,某种程度上,洗脱了姚玉芝的嫌疑。 然后徐皇后发现,事情又超出了她的掌控,便想从她这,打探一些什么。 锦寧点头:“陛下的確去了两次宣华殿,但臣女愚钝,並未察觉到有何不对。” 锦寧微微一顿:“臣女虽然不知道娘娘再担心什么,但若发现什么与眾不同的事情,臣女一定会向娘娘稟告。” 担心? 徐皇后听到这个字眼,眼神之中满是冷嘲。 她身为皇后,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个面都不敢露的贱人,也配她担心? 徐皇后再看向锦寧的时候,已经將情绪隱下,眼神之中满是满意。 她便知道,裴锦寧这丫头,一定会想尽办法討好她。 徐皇后轻声道:“这倒是为难你了。” 锦寧笑著说道:“寧寧本就是要嫁入皇家的,同娘娘您成为一家人,为娘娘做点什么,是臣女的分內之事。” 徐皇后脸上带笑,眸中却带著冷意。 嫁入皇家?她也配! 但此时,徐皇后还是將自己的不满隱藏起来,看著锦寧关心地问道:“怎么不膳?是不和胃口吗?” 锦寧温声道:“臣女已经用过了。” 在玄清殿和陛下一起用的。 徐皇后道:“既用过,那就回去吧。” 说到这,徐皇后又道:“对了,山川志这种书,以后还是少看。” 刚才浣溪已经说了,找到锦寧的时候,她的手中正捧著山川志。 “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该熟读的书,是女训和女戒。”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笑。 只看表情,谁都会觉得,徐皇后是一位端庄贤淑的娘娘。 锦寧嘲弄一笑。 徐皇后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明明都打定主意,要不择手段地,毁掉她和萧宸的婚约了。 这个时候,她看什么,对徐皇后有什么影响吗? 锦寧嘴上却很乖巧:“是。” 说是这样说的,但那书,她回去还是得熟读。 至於徐皇后,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不是一本普通的山川志,里面全是萧熠的亲笔批註。 锦寧要读的,也不是山川志。 而是萧熠这个人。 …… “大姑娘,您今日在宣华殿,学了一天的规矩,还练了一天的贺寿舞,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要看书?” “大姑娘也不考状元去,这么辛苦做什么?”海棠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和不解。 说著,海棠便將什么东西,放到了锦寧面前的桌子上。 锦寧抬眸一看。 是一碟太湖粉藕。 锦寧问道:“谁送来的?” 海棠道:“当然是传膳的太监啊,有什么不对吗?” 锦寧闻言,无奈一笑,她究竟在期待什么,竟然觉得,萧熠察觉到她喜欢吃这东西后,会特意差人送来。 “没有。”锦寧道。 主僕两个人正说著话呢,外面就有人求见锦寧。 锦寧狐疑,这宫中还有人求见自己? 海棠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东西。 “刚才姑娘还盼著殿下送东西过来,这不,殿下差人给姑娘送礼物来了。”海棠笑著说道。 锦寧看了过去。 那是一只颇为玲瓏精致的,鏤空手炉。 “定是太子殿下知道姑娘冬日手脚易冰冷,特意送了这手炉过来,殿下还真是有心了!”海棠感嘆地说道。 锦寧道:“將东西还回去吧,我不要。” 海棠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锦寧:“大姑娘,您这是……为什么?” 锦寧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因为不需要了,我已经有更好的了。” 海棠道:“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去將人追上……” 姑娘这是在和太子欲擒故纵吧?她可不能坏了姑娘的好事!对,一定是这样的! 海棠虽然误会了锦寧的意思,倒也愿意听锦寧的吩咐去做事。 海棠捧著手炉往外走,锦寧微微一顿:“罢了,先留下吧。” 现在去追人,未必追得上,锦寧也不想为难海棠。 她这属於萧宸的东西还有不少,还不如有机会了,一併送给裴明月。 不只这手炉,还有萧宸,她都一併“还”给裴明月。 想到这,锦寧的唇角微微一扬。 …… 贵女们在宫中,也有一段时间了。 皇后便准许,贵女们休沐一日,回家探亲。 锦寧虽不想回到那个,让她觉得不畅快的家,但终究得回去。 锦寧同贵女们一起,往宫外的方向走去,迎面就碰上了,好像早就等在那的萧宸。 “参见太子殿下。” 萧宸也不理会其他人,逕自往锦寧的跟前走来。 这样的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免不了又是一阵艷羡。 萧宸到了锦寧跟前,温声道:“寧寧。” 锦寧打量著萧宸,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萧宸温声道:“我送你回家。” 锦寧听到这,微微蹙眉,打量著面前的萧宸,唇角略带嘲弄。 送她……回家? 第117章 探望 锦寧当然清楚。 萧宸这哪里是想送她回家?萧宸可没这么好的心,他这是想藉口送她回家,然后去见裴明月! 锦寧的眸色之中,满是清透的冷意。 萧宸被锦寧这样一看,有些不自在,又说了一句:“寧寧,你別多心,我真的只是想送你回家。” 锦寧笑了笑:“殿下,我看多心的是你,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著急解释做什么?” 萧宸面露尷尬。 很快,锦寧就轻声道:“殿下既然想送我回府,那就同行吧。” 她自是不愿意和萧宸接触太多的。 但……她今天应该没那么容易甩开萧宸。 而且,最重要的是,萧宸这是想到永安侯府见她的好妹妹,对於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锦寧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对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乐见其成。 她巴不得,裴明月同萧宸之间,快点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锦寧哪里还会拒绝萧宸送她回府? 萧宸见锦寧答应得这么痛快,心情很是不错。 他笑著伸出手来,去拉锦寧的手:“寧寧,我便知道,你是盼著我来送你的。” 锦寧见状,一扬手,躲开了萧宸的手,接著道:“殿下,您想去永安侯府,跟著同去便是,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不要让臣女为难。” 萧宸微微拧眉。 锦寧这是学规矩,脑子学出毛病了吗? 他们可是马上要成婚的人! 萧宸虽然不满,可他到底自持身份,听了锦寧这话后,的確没有再伸手出来了。 至於两个人去永安侯府的马车,也是分了两辆。 马车之中。 海棠看著锦寧,担心地说道:“大姑娘,您怎么对太子殿下这般冷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姑娘,您也別怪奴婢多嘴,就是二姑娘打著什么样的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奴婢也是怕您这样一直冷著太子,不但没有欲迎还拒,反而真的將太子,推到二姑娘身边了。”海棠忧心忡忡。 锦寧倒也不怪海棠多嘴。 此时的海棠,並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以海棠的立场来看,她是一定要嫁给萧宸的。 海棠希望她同萧宸搞好关係,也是为她考虑。 锦寧温声道:“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海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可心中也忍不住地想著,姑娘怎么瞧著人淡如菊似的,一点都不在乎。 …… 永安侯府。 锦寧自马车上下来,没有等萧宸,先一步往门口走去。 侯府大门紧闭,海棠去扣门。 可大门紧闭,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开门。 锦寧拧眉。 海棠小声道:“兴许门房在忙,奴婢再敲两下。” 鐺鐺鐺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锦寧立在冷风之中,看著那毫无动静的大门,唇角带起了一丝冷笑。 永安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不派人时时刻刻守著这大门,如今敲门不应,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里面的人知道是她回来了,不想开门,故意怠慢。 一个门房,只怕没有这样的胆子。 却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锦寧也不著急,只安静地立在门口,让海棠再扣一次门。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此时还在马车之中等待著的萧宸,已经按捺不住了,他自马车上走了下来,来到了锦寧的身边,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锦寧对著身旁的萧宸行礼:“稟殿下,这门久叩不开,还请殿下恕罪,並非锦寧有意怠慢殿下。” 一句话,把永安侯府对她的怠慢,变成了对萧宸的怠慢。 萧宸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边的太监苏贵安,当下就往前走去,亲自叩门。 苏贵安的声音尖细:“太子殿下驾临,还不速速迎接!” 这句话说完没多大一会儿,门就开了。 裴景川亲自迎了出来,他的身边还跟著满头大汗的门房。 “不知道殿下来访,没有提前出门迎接,还请殿下恕罪!” 锦寧闻言,便道:“所以二哥的意思是,若来的不是太子殿下,是其他人敲门,或者是锦寧归家,便不会开门了。” 锦寧现在已经清楚了,给她吃闭门羹的人,是裴景川。 也是,也只有裴景川能想出来,这种幼稚的为难人的方式了。 宋氏可不会做这种没脑子又落人口实的事情。 裴景川看了一眼锦寧,脸色不太好看。 但当著萧宸的面,他不敢和锦寧分辩,而是抬起脚来,踹了身旁的门房一脚,冷声道:“都是这狗奴才,吃醉了酒,没听到外面有人叩门!” 那门房自然不敢反驳,当下跪了下来:“一切都是奴才的错。” 锦寧微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是锦寧误会二哥了。” 她说是这样说的,可心底却满是冷笑,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裴景川看向萧宸,很是紧张,有些担心萧宸不高兴。 萧宸道:“我送锦寧归家,想著既然路过侯府,就进来坐坐。” 说到这,萧宸便道:“景川兄,正好瞧见你,本殿下这,还有一些事情想同你商討,不知道可有一敘?” 萧宸还看著锦寧,温声说了一句:“寧寧,你便先回去休息,待会儿我再来寻你。” 锦寧皮笑肉不笑:“殿下请自便吧,不过殿下也不用来寻我,男女授受不亲,成婚之前,锦寧想遵守男女大防。” 说完,锦寧没有理会萧宸,直接就走了。 裴景川看著锦寧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就这么走了?不是入宫学习规矩了吗?怎么越发地没规矩了!” “让殿下见笑了。”裴景川道。 萧宸看著裴景川,含笑道:“无妨。” “对了,殿下,您刚才说有事同微臣商议,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裴景川问道。 萧宸答非所问:“她,如今还好吗?” 裴景川微微一愣,她?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这永安侯府之中,还能有哪个她! “明月妹妹她……不太好。”裴景川嘆息了一声。 “自从那日从宫中归家,她被父亲罚了后,便大病了一场。”裴景川提起这件事,满是担心和心疼。 萧宸连忙道:“她人在哪儿?” 裴景川个时候只想让裴明月开心,所以想也没想的,就带著萧宸往裴明月的芷兰院去了。 “明月妹妹!你看看谁来探望你了?”裴景川的声音之中,满是高兴。 第118章 提点 萧宸跟著裴景川的脚步,进了裴明月的屋子。 裴明月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看起来虚弱至极,看到萧宸的一瞬间,微微愣住。 他连忙凑到裴明月的床边。 “明月……” 裴明月拉住了萧宸的手,也不说话,眼中的泪和断线的珍珠一样,簌簌地往下落。 这样的一幕,让萧宸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来看向裴景川:“裴兄,劳烦你迴避一二,我有话和明月说。” 裴景川迴避出去后,立在门口。 忽地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刚才锦寧怎么说的来著?男女授受不亲,要注意男女大防…… 可如今,太子殿下和明月妹妹这样独处一室,是不是不合適啊? …… 玄清殿殿中。 萧熠正独自一个人用早膳。 他看著桌子上的,那碟太湖粉藕,似乎有些失神。 旁边立著的福安,轻声说了一句:“今日娘娘体恤贵女们学规矩辛苦,允许大家休沐,所以一大早,裴大姑娘便出宫去了。” 萧熠的声音微沉:“孤问你这个了?” 福安连忙道:“是奴才失言。” 陛下是没问啊! 可今日一大早,就特意让人,从书库送了几本书来,摆放在陛下的桌案上。 那书,有霞客行记、博物志等。 看名字便知道,是谁喜欢的了。 还有这碟太湖粉藕……陛下还说,不是等著裴大姑娘过来。 萧熠微微一顿,又道:“她自己归府的?” 是不是该差人,送上一送,再提点裴修那个混帐东西,对她好些? “是太子殿下,亲自送裴大姑娘回去的。”福安迟疑了一下,看向萧熠。 萧熠听到这,微微頷首,面色很是平静。 福安也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这几日,殿下对裴大姑娘的好,他看在眼中急在心中,他的心中一直有个可怕的担心。 但如今,看起来应该是他多虑了。 陛下是多么克己的人,是万万不会做出那种被人詬病的事情。 陛下对裴大姑娘好,应该就是因为陛下膝下没有公主,所以格外疼爱裴大姑娘一些。 …… 萧熠上朝。 萧宸没有出现在早朝。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萧宸今日就算不去永安侯府,也是要去西郊大营巡查。 自然没人能说出个什么来。 下朝之时,永安侯正打算往外走,被福安喊住了:“侯爷,请您留步!” 永安侯顿住脚步,看向福安:“福安公公。” “陛下有句话,让奴才传给侯爷。”福安笑著说道。 永安侯连忙恭谨地拱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来。 “今日裴大姑娘归府,陛下说,希望侯爷,能尽父责。”福安继续道。 虽只一日,但如今对永安侯府多少有些了解的萧熠,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这才破例差福安传话。 永安侯微微一愣,连忙说道:“请公公转告陛下,臣回去后,一定会好生地管教锦寧。” 福安听了个目瞪口呆。 管教? 这永安侯,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要是永安侯今日回去后,真的“管教”了裴大姑娘,那后果可想而知。 当然,他这个传话的,也落不了什么好。 他虽然不太想管永安侯这个蠢人,但为了自己,还是补充了一句:“侯爷,你误会了。” “陛下不是希望侯爷管教裴大姑娘,我实话同你说,裴大姑娘很得陛下欢心,陛下这是希望,侯爷能对裴大姑娘好一些呢。”福安耐心道。 他是真怕永安侯回去,灵机一动做出蠢事,责罚裴大姑娘一顿。 永安侯这次倒是听明白福安的意思了。 陛下这是希望,他好好对锦寧。 只是…… 陛下何等身份,竟如此操心的锦寧的事情?还特意让福安公公来吩咐一次? 永安侯的心中虽然有疑惑。 但福安却不打算继续解惑了。 实在是,他自己也困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道:“奴才已经將话传到了,还请侯爷回去好好琢磨吧,总之,侯爷只要让裴大姑娘高高兴兴的回宫,陛下一定会满意。” 永安侯道:“请公公转告陛下,微臣一定照办。” 福安回到了萧熠的身边復命。 “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吩咐下去了。”福安继续道。 萧熠微微頷首。 …… 锦寧在雁声堂休息,对萧宸去见了裴明月的事情,心知肚明。 她现在只盼著,在裴明月手段倍出后,萧宸能像个男人一样,主动去退婚,迎娶裴明月。 这样也能给她免除不少麻烦。 永安侯自早朝上回来,便直接往雁声堂来了。 锦寧知道他来了,连忙迎接。 “父亲。” 永安侯打量著面前的锦寧,神色复杂。 他对锦寧,其实十分不满的。 锦寧身为明月的姐姐,怎么可以亲眼看著陛下责罚明月,而不求情?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再见到锦寧,要呵斥和责罚锦寧一二,以正家风。 可今日陛下差福安传话过来,让他醍醐灌顶,忽地就意识到,锦寧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不能责罚锦寧。 “寧寧。”永安侯开口了,语气有些生硬。 他已经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慈爱一些了。 “父亲想见我,差人传我过去便是了,怎么亲自来了?”锦寧问。 永安侯没有回答,而是道:“你许久没有归家,瞧瞧这雁声堂之中,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说出来,为父差人给你送来。” 永安侯对锦寧的態度,让锦寧有些困惑。 她本以为,她的归来,不会得到欢迎呢。 说不准,闔府上下,都要將她当做敌人看来。 就如同裴景川耍不开门的小把戏一样。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是在酝酿著什么大阴谋吗? 难道这一次,父亲也打算,和这些人一起,谋算自己吗? 想到这,锦寧的心头一跳。 第119章 反常 也不怪锦寧多想,谁让今日的永安侯府太反常了? 永安侯见锦寧不说话,便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福安公公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陛下是希望锦寧在侯府能开心一些。 他自然不敢不从。 “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只管告诉父亲,父亲为你做主!”永安侯掷地有声道。 永安侯越是这样,锦寧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她忍不住地开口了:“父亲,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便是,用不著这样……” 锦寧意味深长地看了永安侯一眼。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即便是,您希望我能將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让给明月妹妹,我也绝无二话!” 永安侯闻言,微微一怔,接著就沉声道:“谁告诉你,我希望让明月去当太子妃?” 就算是从前他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不敢有啊!谁让陛下就认定了锦寧? 他微微蹙眉,接著就问:“是不是府上,又有人和你说什么了?锦寧,你別怕,为父会为你做主!” 锦寧见永安侯的语气不像是作偽,便试探性地开口了:“今日,女儿从府外回来的时候,叩了许久的门……” 她继续道:“其实女儿多等了一刻钟没什么关係,可今日太子殿下,陪著女儿一同回来,女儿实在是担心,侯府怠慢了殿下。” “不过父亲你也不用责怪二哥,二哥说是那门房吃醉了酒,没有听到扣门的声音,应该也是真的。”锦寧继续道。 裴明月不是很喜欢为她“求情”吗? 这一次,她也为裴景川求一次情。 顺便,试探一下她这位好父亲,今日如此反常,究竟是真心觉悟了,还是酝酿著什么针对她的阴谋,此时才来同她做戏。 永安侯虽然喜欢装糊涂。 但其实心中很清楚,侯府之中这些人的想法。 锦寧这话虽然没明著说,但他稍一听,便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儿了。 景川处处护著明月,他是清楚的,他更是清楚,前几日明月被赶出宫来,景川將这笔帐算在了锦寧的身上。 如今,景川定是知道锦寧今日归家,故意为难。 他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人在何处?”永安侯沉著脸道。 且不说將太子关在门外,会不会因此怠慢太子,便说若是让陛下知道,锦寧刚刚归家就吃了个闭门羹。 陛下会不会觉得,他永安侯府,不把陛下的话放在心上? “来人啊!让他过来给锦寧认错!”永安侯厉声吩咐了下去。 “如今二哥,应该正陪著太子殿下呢。”锦寧轻声道。 永安侯这才想起来,刚才锦寧说太子是和她一起回来的。 他微微拧眉,便问道:“如今太子殿下在何处?” 比起惩治裴景川,更应该先去拜见太子殿下。 锦寧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永安侯的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想到这个可能后,永安侯额角的青筋直跳。 陛下將裴明月赶出宫来,独独留了锦寧,还如此厚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尤其是陛下还吩咐了,让他好生管教明月。 若这个时候,明月还和太子殿下有所牵扯……陛下的天威,他们永安侯府可承担不住! 想到这,永安侯便大步往外走去。 锦寧见状,也跟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她当然得去瞧瞧。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芷兰院。 永安侯一过去,就瞧见了站在裴明月门口的裴景川。 裴景川看到永安侯,微微一愣。 他虽然也觉得太子和裴明月同处一室不太好,但还是担心永安侯推门进去,瞧见不该看到的,於是就伸手阻拦了一下:“父亲。” 话音未落。 永安侯已经轮起手来,重重地给了裴景川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让锦寧的脚步,都忍不住地停顿了一下。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东西!”永安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太子殿下。”永安侯站直身体,对著里面大声喊了一句。 “老臣特来拜见太子殿下。”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被永安侯给打懵了,他回过神来后,就意识到,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目光微微一扫,又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詰问:是你,是你请父亲过来的对不对? 锦寧立在那,一脸置身事外的神色,好像刚才的事情和她没有半点关係一样。 此时裴明月的门开了。 锦寧看了过去,开门的是衣衫单薄的裴明月,此时她还忍不住地咳了两声,看著虚弱至极。 “父亲,您怎么来了?”裴明月眨了眨眼睛,乖巧又可怜地看著永安侯。 永安侯將裴明月往一旁一推,便逕自走到了屋子之中。 裴明月踉蹌了一下,差点没摔倒:“父亲!您这是……” 永安侯没有回头看裴明月的意思,而是直接走到了萧宸的跟前。 此时的萧宸,正坐在桌前饮茶,身上满是属於太子的清贵。 只看这场景,若此处不是裴明月的闺房的话,太子这般样子,还真是有储君之姿。 永安侯看著萧宸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他纵然不悦,可也不敢对这未来储君如何。 萧宸似乎也吃定了这点,所以此时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免礼。” “殿下……”裴明月瞧见永安侯过来了,还是有些害怕的。 父亲已经严令禁止,她和太子亲密往来。 如今……父亲定是十分生气的。 萧宸倒是解释了一句:“我今日送寧寧回来,听闻明月病了,便想著来瞧瞧,还望侯爷不要因此为难明月。” 说到这,萧宸便起身道:“这病我也瞧了,便不多留了。” 这若是寻常人,出现在裴明月的闺房之中,被抓了个正著,永安侯自然不可能,轻易將人放走。 可这是人太子。 永安侯心中就算是再不爽快,这会儿也只能道:“恭送殿下。” 萧宸走到锦寧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温声道:“寧寧,你便在家中好好休息,也和明月敘一下姐妹之情,切莫因为一些小误会,生了嫌隙,明日一早,我亲自接你回宫。” 他想,他这样的举动,已经算是给足了锦寧面子。 锦寧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若她还敢因此为难明月,那便是不识抬举。 第120章 护著 锦寧看著萧宸,眸光之中带著淡淡的冷意。 她怎会不明白,萧宸是在同她做交换?他对她好,不过是希望她也能对裴明月好一些罢了。 这未免太好笑了。 她从前喜欢萧宸,从来不是因为萧宸太子的身份,而是喜欢萧宸这个人。 可如今……她同萧宸之间,既已无真情,萧宸凭什么觉得,她还会选择他? 若不求情爱,只求富贵,她的选择,可就太多了! 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萧宸一个身份尊贵的人。 萧宸要走,自然没人敢拦著。 待送走萧宸后。 芷兰院之中,气氛陡然冷沉了下来。 永安侯沉著脸,看著裴明月,眼神之中的冷意也越来越浓。 “跪下!”永安侯厉声呵斥。 此时在场的锦寧、裴景川还有裴明月,都看向了永安侯。 大家並不知道,永安侯这是想让谁跪下。 或者是说,裴明月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她有些不相信,父亲会因为她见了太子一面就责罚她,於是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锦寧轻声求情:“父亲,您不要责怪明月妹妹,明月妹妹其实也没什么错……她就是太喜欢太子殿下了。” 前不久。 裴明月还这样阴阳怪气地为锦寧求情。 这才多长时间啊?两个人的处境就对换了。 锦寧是知道,如今拱火的。 一句话下来,永安侯气得吹鬍子瞪眼,愤怒至极:“喜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敢谈喜欢?真是败坏门风,家门不幸!” “给我跪下!”永安侯咬牙道。 “父……父亲……”裴明月泪水潺潺地看著永安侯。 永安侯心中满是怒意。 若只是侯府內部的事情,他或许还没这么生气,也会因为怜惜裴明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陛下的敲打,让他知道,若他继续放纵府中这些人胡作非为。 陛下日后绝对不会再重用他了! 这影响了他自己的利益,他还哪里能允许裴明月继续胡闹? 永安侯一个冷厉的眼神下去,裴明月便知道,永安侯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敢和永安侯硬著来,只能不甘心地跪下。 “我们侯府,百年清正,怎么就多了你这么个不入流的东西!” “为父三令五申,告诫与你,切莫和太子走得太近!” “可你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 “父亲,是太子殿下要见明月妹妹,这怪不得她……”裴景川开口护著裴明月。 永安侯看向裴景川,怒声呵斥道:“孽障,看起来我刚才那巴掌,还没有將你打醒!” “你也跪下!”永安侯冷笑道。 裴景川不服气地问:“父亲为何要罚我?是不是裴锦寧她告状了,我若知道殿下在门外,怎么可能让门房不开门!谁让裴锦寧差人扣门的时候,不说清楚?” 锦寧挑眉看向裴景川。 她这个二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脑子。 她之前还苦於没有证据,没想到裴景川自己主动承认了。 锦寧微微敛眉,再抬头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泪花:“父亲……” 虽然说她还不清楚,自己这位好父亲是为何转了性子,要为自己做主,但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得好好利用。 她今日在风雪之中,等了好一会儿呢,这亏总不能白吃了。 永安侯抬起腿来,一脚踹在了裴景川的身上。 “孽障!” “真是孽障!” “父亲我……” “你还想狡辩?你將一个妹妹拦在外面!然后带著外男,来见另外一个妹妹,並且亲自在外面守著门!”永安侯说起这两庄事情的时候,人都要被气炸了。 “有你这样当兄长的吗?”永安侯越说越气。 “来人啊!请家法!裴景川三十大板,裴明月二十大板!”永安侯厉声吩咐了下去。 锦寧站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她真没想到,永安侯能將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演戏,也不至於演到这个程度。 他这是中邪了吗? 锦寧寧可相信永安侯中邪了,也不愿意相信,永安侯是因为爱著她这个女儿,所以如此重罚裴景川和裴明月,为她出气。 死过一次的人了。 当然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若她真因此相信永安侯和她父女情深,那她上辈子,就白死一次了! 永安侯吩咐完,便看向锦寧,他將心中的火气压了压,让自己看起来慈爱温和一些:“寧寧,你觉得为父这样惩罚他们怎么样?” 锦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可觉得满意?若是不满意,为父可以再重罚他们。”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和裴明月两个人还跪在地上,他们不可置信地看著永安侯。 裴锦寧是给父亲吃了什么迷魂药,怎能让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锦寧斟酌著语言开口了:“父亲,其实您没有必要这样罚他们的……” 所以,究竟有什么目的?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且不说他们將你拦在门外为难你,便说他们明知道太子是你的未婚夫婿,却不知道避嫌,就该罚!他们不只有辱我侯府门风,更是会让你不高兴!如此惩罚,已经是轻罚了!”永安侯沉声道。 锦寧拧眉,若说为了维护侯府的门风,永安侯做出什么来,或许还能理解。 可她这位好父亲,竟然在意,她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什么时候,她高兴与否,都变得这样重要了? “寧寧,父亲罚了他们,你的心情,可否好一些了?”永安侯继续道。 “你的心情若是好一些了,等著回到宫中有人问起的时候……可要为父亲,美言两句。”永安侯补充了一句。 宫中?有人问起?美言? 锦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眼。 她忽地,福至心灵一般的想到了什么。 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让父亲如此反常。 会是他吗? 第121章 不信 锦寧的脑海之中,忍不住的浮现出那个威严尊贵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梁的天子萧熠,还有谁,能让她这位好父亲,一改常態? “寧寧?”永安侯见锦寧蹙眉不知道想著什么,喊了一句。 锦寧闻言,看向永安侯:“您是我的父亲,便是父亲不说,若是有锦寧说话的机会,锦寧一定会为父亲美言。” 永安侯听到这,悬著的心落下了。 他是真的怕,锦寧犟著脾气,到宫中不但不说他的好,还告上一状。 他看著面前的锦寧,神色之中早就没了从前的轻视,反而又带起了欣赏的神色。 锦寧虽然出身不好,可如今看来,锦寧明显比明月更適合太子妃的位置。 这姐妹两个人同时入宫。 一个得罪了陛下被赶出宫来,一个却討了陛下的欢心。 高下显而易见。 永安侯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这一对儿让他不省心,在陛下面前顏面尽失的儿女,心中恼怒异常。 “还愣著干什么!动手!”永安侯下定决心一般的,冷声呵斥道。 他纵然对裴明月心存愧疚,可裴明月触怒龙顏,还不知悔改,再次接触太子的行为,已经彻底惹怒了永安侯。 他本来根本不在意裴明月和太子的事情,但……如今陛下过问了,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裴明月双眼含泪:“爹爹……” 这个时候,她喊的不是父亲,而是爹爹,试图让永安侯心软。 永安侯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確有动容,但很快就坚定地看向了別处。 眼见著那板子要落下,裴景川猛然间扑了过去,將裴明月护了个结结实实。 “要打就打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父亲!明月妹妹还受著伤,你如此罚她,她怎么受得住?”裴景川双目赤红,一脸寧死也要护住裴明月的架势。 这让锦寧忍不住地想起从前。 裴景川也是这般护著她的。 锦寧想到之中后,並无动容,眼神之中的凉薄反而越来越浓。 当初她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兄妹之情,都如此轻易的改变,可见人本就是容易改心换肠的存在。 她此生谁也不信。 不信兄妹之情、不信父女之情、不信母女之情,更不可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女之情。 她之前在雪洞之中,同萧熠说。 她所求的是真情,不过是谎言罢了。 她总不能对萧熠说,她求名求利,求那皇位之侧的凤位。 她身无长物,若想困囿住那位帝王,让那位帝王为自己折腰,唯有以情为牢。 板子落了下来。 裴景川闷哼一声。 “二哥!”裴明月悽厉地喊了一声,那声音闻者伤心,听者断肠,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景川挨了一板子就死了呢。 “父亲,二哥说得没错,明月妹妹的確身体不好,你不如別罚了……若这件事真被陛下知道了,也没关係的,女儿会到陛下那,为妹妹求情。”锦寧微笑道。 锦寧不开口,永安侯或许已经默许了裴景川的行为。 但锦寧这么一说话。 永安侯的脸色就难看了下来,被陛下知道?那还得了! 他心中的那点惻隱,消散得无影无踪。 “把他们拉开,一起打!”永安侯阴沉著脸吩咐了下去。 下面的婆子和小廝,虽然有些於心不忍——这裴明月往日里太会做人了,以至於这府上许多人,都心疼这位二姑娘。 但侯爷都这样吩咐了,谁也不敢违背。 裴明月也被摁在了凳子上。 啪的一声,一板子下来。 锦寧立在一旁,唇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看著这一场让她格外畅快的好戏。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想著,陛下只需要隨意吩咐一句,她在永安侯府的处境就不大相同了。 裴景川和裴明月,再不甘心,也只能跪下领罚。 若有朝一日。 她当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位的身边。 只怕整个永安侯府,都会为她匍匐。 想到这,锦寧的心情就越发的好了。 又是几板子落了下来。 一道焦急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明月!明月!侯爷!” 锦寧听到宋氏的声音,似笑非笑,也是,这宋氏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宝贝女儿被罚? 这不? 人已经来了。 宋氏衝进来,看著那要继续落下去的板子,大声呵斥了起来:“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干什么!” 说著话,宋氏就到了永安侯跟前,怒声说道:“侯爷!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能对明月和景川动家法!” “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血肉啊!你怎么忍心?”宋氏声嘶力竭。 锦寧嘲弄一笑。 她不也是永安侯的亲生女儿吗? 昔日侯府想对她动家法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的不忍心。 若非后来她为自己脱罪,只怕这板子,早就將她打个皮开肉绽了。 永安侯看著宋氏,呵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本侯罚他们,自然是因为他们该罚!不说別的,单说景川带了太子,私下来见明月,我打他们几板子已经是便宜他们了!”永安侯冷声道。 今日上午,宋氏出去访友没在府上,刚回来便知道府上的事情了。 不用永安侯细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中存著火气:“侯爷!明月不过就是见了太子一面,更何况是太子主动来见她的!她有什么错?” “你如此责罚明月,是为了她吗?”说著宋氏就伸手,指向了一旁的锦寧。 “裴锦寧,你真的好恶毒的心,侯府养育你多年,我自问这么多年,对她也不曾有半点亏待,你如今为了守住这太子妃的位置,竟然如此针对明月!” “你对的起侯府吗?对的起我吗?”宋氏看著锦寧反问。 此时的宋氏,也不当著永安侯的面装慈母了。 锦寧面无表情道:“夫人,你说错了,我从未想过针对任何人……” 锦寧这一句夫人,让宋氏微微一怔,被气到口舌腥甜:“你……你竟然连母亲都不喊我了!我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锦寧没理会宋氏这番话,而是反问:“夫人说我针对他们,那请问夫人,我刚刚从宫中回来,便被二哥关在门外不许进府,在冷风之中等了一刻钟,这是谁针对谁?” 第122章 薄情 “至於明月妹妹,且不论太子是谁的未婚夫君,如今明月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太子同处一室,被父亲责罚,也是我针对她吗?” 说完,锦寧看向永安侯,继续道:“父亲,锦寧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夫人厌弃我,误会我,也不奇怪……” “我这便入宫,和陛下稟明,请陛下將太子妃的人选,换成明月妹妹。”锦寧说到这,双眼泛红,看著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宋氏听锦寧这样说,心中却是忍不住一喜。 “你当真愿意这样做?”宋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若裴锦寧早能这样识趣,她何必多费那么多心思! 她也不愿意和这个,自己养大的女儿为敌。 “你放心,只要你能將太子妃的人选换成你妹妹,母亲一定会为你另外寻一门极好的婚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宋氏温声道,尽显慈母本色。 锦寧道:“那锦寧这便去了……” 说著锦寧就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永安侯厉声呵斥。 锦寧脚步微微一顿。 宋氏看著永安侯,问道:“侯爷,你这是为何?” 永安侯额角的青筋直跳,怒目看著面前的宋氏,终是忍不住的,抬起手来,给了宋氏一巴掌。 宋氏不可置信地看著永安侯:“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拎不清的妇人!”永安侯气急败坏。 “我之前还想著,景川和明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这胆子都是你给的!若不是你將他们惯坏了,他们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祸端来!”永安侯越想越气。 “我之前就告诉你,不要动不该有的意思,可我没想到,你如今竟然逼著锦寧至此!” 他不傻,当然知道锦寧开口说出那番话,也是被宋氏激的。 他更是知道。 锦寧若真的到陛下面前说了这件事。 那整个永安侯府,日后就別想和天家,再搭上半点关係了! 今日下朝的时候,陛下才派人传了口諭过来啊,希望他对锦寧好一些,让锦寧开心一些。 “父亲,您別生气了,女儿不想看到你不开心。”锦寧走到永安侯身侧,伸手搀住了永安侯的手臂,轻声道。 面前的母子三人,越是让永安侯觉得不省心,他就越发的觉得,锦寧贴心。 裴明月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从什么时候开始?素来疼爱她的父亲,竟然和裴锦寧这般父慈女孝了? 她不才应该是,这永安侯府捧在手心上的掌上明珠吗? 裴锦寧一个庶出的、鳩占鹊巢的下贱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抢走了属於她的太子妃之位,也抢走了父亲的宠爱? 不过……好在。 她还有母亲和兄长。 这样想著,裴明月就含著泪看著宋氏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一切都是女儿不好,若不是女儿回了侯府,侯府一定是安寧喜乐的,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因我爭吵,二哥也不会因为我受罚,至於大姐姐……也不用担心太子殿下被人抢走。” “大姐姐,我知道你气恼,我这就消失,永远不让你烦心。” 说著,裴明月便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裴景川连忙伸出手来,拉住了裴明月:“明月妹妹!” “就算有人该走,那个也不该是你!”裴景川沉声道。 裴明月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摇晃了一下,就软软地倒在了裴景川的怀中。 锦寧挑眉看到这一幕,心中想著,裴明月这些年不会是在戏班子里面度过的吧,这演技还真是不错。 “明月!你这是怎么了?”宋氏心疼地冲了上来。 裴景川打横抱起裴明月往外走去,並且大声喊道:“来人啊,请郎中!” 这是裴明月住的芷兰院,但是此时永安侯等人还在这,他只想將裴明月带离此处。 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再责罚裴明月了!他要亲自护著她! 裴景川抱著裴明月往外走的时候,裴明月的手猛然间滑落了下来,永安侯看到这一幕,似也被嚇了一跳,目光一直盯著离开的裴明月。 “锦寧啊……你看,为父这也罚过了,你的心情……”永安侯看著锦寧,试探性地问道。 锦寧淡淡道:“父亲若是担心明月妹妹就去瞧瞧吧。” “放心,我不会在陛下面前说您的不是。”锦寧继续道。 永安侯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有些尷尬:“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你能得陛下的欢心,为父还是为你高兴的。”永安侯继续道。 锦寧闻言,唇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她猜得没错,的確是陛下吩咐了什么。 否则这位好父亲,怎么可能为她出头? 见锦寧在笑,心情的確不错的样子,永安侯这才如释重负一样的长鬆了一口气。 “你既然心情好了,那……为父送你回去?”永安侯问道。 锦寧笑了笑:“不必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锦寧往外走去,离开芷兰院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见永安侯已经往裴景川的住处折去了。 心中便明白,这是去寻裴明月了。 他到底是关心裴明月的。 锦寧的唇角,噙著轻笑,脑海之中却浮现出,前世父亲见到她尸身的时候,那冷漠的样子。 瞧,就连素来功利的父亲,心中也还存著父女之情。 只不过,这父女之情,不会属於她罢了。 锦寧刚回到雁声堂,海棠就鬼鬼祟祟地,將一个纸条,递给了锦寧。 “大姑娘,您看……” 锦寧问:“哪来的?” 她一边问,一边打开了那纸条,上面如狗爬一样的,写了几个字:“老地方,一敘。” 锦寧起身往外走去。 这次,不用海棠说,她也知道这东西哪儿来的了。 毕竟这样一手丑字,除了孟鹿山,別人还真是写不出来。 第123章 为何 来的既然是孟鹿山,锦寧便准备赴约。 她还是很在意孟鹿山这个朋友的。 就冲孟鹿山三番两次的助她,她便打心眼里,將孟鹿山当成自己的朋友! 海棠见状,张嘴就想问。 不等著她开口,锦寧已经吩咐了下去:“在这守著,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 海棠有些不安:“若是有人一定要见姑娘呢?” 锦寧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不会的,如今他们的心思都在裴明月的身上,又怎么会在意我?” 今日父亲表现得好似多关心她一样,说到底,也是因为那个人提点了他。 他心底,根本不会真正关心她这个女儿的喜怒。 锦寧到了雁声堂后方的狗洞,果然瞧见,一身红衣的孟鹿山,靠在那根斜穿过墙头的大树上。 有风吹来。 少年髮髻上红色的缎带,隨风飘扬,趁的少年越发的明亮肆意。 孟鹿山从上方,往下看去,见到了身穿同色狐裘的锦寧,唇角微微一扬。 他一只手拉住一根树杈,整个人倒著悬了下去,一把抓住锦寧的手腕,用力往上一盪。 锦寧便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都如同飞起来了一样,等著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被孟鹿山放在墙头上了。 不等著她反应过来,孟鹿山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 锦寧坐在墙头上,看著下面的孟鹿山,面纱被风吹落,漏出锦寧姣好的容顏。 孟鹿山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接著便笑著说道:“喊我一声鹿山哥哥,我就接你下来。” 锦寧拧眉看了过去。 孟鹿山还在笑,等著锦寧喊哥哥。 锦寧的脸色一沉,似是恼了,语气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孟鹿山。” 孟鹿山见状,败下阵来,纵身跳上围墙,先去將锦寧掛在树上,用来覆面的红纱,捡了回来,接著才將锦寧带了下来。 下来的时候,孟鹿山半环著锦寧,锦寧站稳后,就往后退了一步。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抱怨了起来:“你瞧你,怎么越发地古板无趣了,小时候,你的性子多跳脱啊!” 不等锦寧说话。 孟鹿山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为了当好太子妃,要行为端庄有度,自然不能和从前一样……可是裴锦寧,你当真要为了当太子妃,放弃当自己吗?” 锦寧看向孟鹿山,目光深深。 连孟鹿山都懂的道理,她前世竟然没想通。 前世的她,为了那个位置,放弃了朋友,也捨弃了自己的本性,可到头来,又如何? 锦寧收回目光,看向孟鹿山:“找我做什么?” “我若说,觉得你回到汴京后,便入了宫,可能有些憋闷,想带著你去散散心,你能去吗?”孟鹿山隨口道。 锦寧就要张口。 孟鹿山就道:“你也不用著急拒绝,再想想……” 他又撇唇,似乎很是伤心:“自从你和太子定下婚约后,便再也没赴约过,日后你当了太子妃,更是没有机会啦……” “今天是我的生辰。”孟鹿山说这话的时候,抬眸看向锦寧。 明快的少年郎,眸子之中,此时已经蒙了一层浓雾了,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 锦寧知道,孟鹿山这个人,素来不会隱藏情绪。 这高兴了和难过了,都写在脸上。 他这个人,其实十分好相处,也是个十分合格的朋友。 锦寧笑著说道:“我有说,不答应吗?” 孟鹿山似乎吃了一惊:“啊?你同意了啊?” 锦寧点了点头:“说吧,去哪儿?” “你……你想去哪儿都行。”孟鹿山的语气之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雀跃。 锦寧道:“你不是说,今天是你生辰吗?今日听你的。” 孟鹿山的眼睛微微一转:“听我的啊?那走吧!” 锦寧跟著孟鹿山转了个弯,便上了孟鹿山的马车。 孟鹿山的隨从孟冬,年岁和孟鹿山差不多,很是忠心。 他瞧见自家公子將那红衣姑娘领出来的时候,有些心惊肉跳。 这……这位是裴大姑娘吧?公子没走正门,这是……从哪儿將裴大姑娘带出来的啊? 这裴大姑娘不是要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了吗? 自家公子这样做,合適吗? 若是让人知道了…… 孟冬想到这,欲言又止地看向的孟鹿山:“公……公子……” 孟鹿山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用眼神警告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此时的孟鹿山,已经伸出手来搀扶锦寧。 锦寧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自己跳上了马车。 孟鹿山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之中略带无奈。 “公子,咱们去哪儿啊?”孟冬问。 孟鹿山道:“你说呢?” 孟冬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道:“啊?这……” 孟鹿山冷声道:“你若不想去,便滚回去,本公子自己驾车!” 孟冬已经下定了决心。 反正自己这条命都是公子给的。 公子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马车动起来的瞬间,孟鹿山已经进了马车。 锦寧刚才自然听到了孟鹿山主僕两个人的对话,但她没有问孟鹿山要带自己去哪儿。 她是不信很多人,但她还是信任孟鹿山的。 不是说他们之间的情谊多深,而是孟鹿山这个人,是个十分坦荡磊落的人,他可信的,是他的人品。 到了车上,孟鹿山就翻出来一些栗子,递给锦寧:“刚才过来的时候,顺路买的,你尝尝?” 不等锦寧开口,栗子已经在锦寧的手上了。 锦寧垂眸看了过去,那还带著余温的栗子。 祖父在的时候,她很喜欢吃这些小食。 祖父故去后,教养嬤嬤说,莫要让人觉得,未来的太子妃是个贪嘴的,所以便不允许她差人,出去买东西吃了。 锦寧拿起一颗栗子,剥开,放到口中。 栗子香软甜糯,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孟鹿山就在旁边看著锦寧,见锦寧笑了,他的眉眼之中,也染起了笑意。 “喜欢吃是不是?我帮你!”孟鹿山说著,就帮著锦寧剥栗子。 锦寧神色复杂地看向孟鹿山,问道:“孟鹿山,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第124章 月老祠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这样的对另外一个人好? 孟鹿山隨口道:“我们小时候,不是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了吗?怎么?你要当太子妃了,就不打算认我这个兄弟了?” 她还小的时候,便喜欢看话本子,瞧见那书上的人,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她和孟鹿山,便也结义了。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锦寧的心情,也跟著明快了起来。 纵然永安侯和宋氏,不曾真正地爱过她。 可小时候的她,还是得到过幸福和快乐的。 但也正因为,从前那么的幸福快乐,那么的被爱过,她被逼杀的时候,才会那么的伤心绝望。 “裴锦寧,我便知道,你这个人不可深交!这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便嫌贫爱富,不认我这贫苦旧友了,哎……人性使然,人性使然,不必介怀,不必介怀。”孟鹿山继续说著。 锦寧听了个目瞪口呆。 怎么就嫌贫爱富了? 还有,就算她真当太子妃了,孟鹿山那是贫苦旧友吗?他们將军府,和贫苦有半点关係吗? 还人性使然…… 锦寧无力扶额,开口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便回我这么多!” 说著,锦寧有些气恼了:“你还这样想我,我看不把我当朋友的,是你才对!” 孟鹿山见锦寧生气了,又来哄:“好了,寧寧,我不过是同你说笑的,你怎么真气了?” 从前,便是这样。 孟鹿山嘴欠,总是撩拨锦寧,惹锦寧生气。 两个人也闹出不少鸡飞狗跳的事情,也老死不相往来过,但最后,孟鹿山总会来哄好锦寧。 锦寧笑了一下:“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在孟鹿山的面前,锦寧的心神还是放鬆的,因为她可以做自己。 不必端著裴大姑娘的样子,也不必去存著目的,去接近谁。 马车行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出了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锦寧也只是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並没有问什么的意思。 反倒是孟鹿山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带你去哪儿?不怕我將你卖了?” 锦寧道:“你会这样做吗?” 孟鹿山:“……” 瞧瞧,裴锦寧还是从前那个德行,做什么都要占上风,说话也是一样。 事实上。 在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瞬间,锦寧反而有一种空茫、却又格外轻鬆的感觉。 那一瞬间,好似远离是非恩怨,让锦寧有一种天大地大的感觉。 她倒是希望,这马车可以一去不回头,带著她离开所有让她不快的事情。 但……她也很清楚。 就算是这马车真的可以一去不回头,她也做不到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死过一次,当了三年鬼,看著释然,其实心中藏著多少不甘,只有她清楚。 她放不下前尘,也忘不了旧怨,更是无法释怀新仇。 她要让所有伤她、害她之人,付出代价。 她不允许他们身居高位,得偿所愿,幸福快乐! 她要將那繁华富贵,还有那所谓的凤命,踏在自己的脚下。 更何况,就算她想得开,裴明月和徐皇后这些人,根本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也不可能,去向这些人摇尾乞怜,求他们饶她一命。 …… 又过了良久,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孟鹿山將面纱递给锦寧。 他知晓锦寧不愿意以真面目,面对外人。 今日锦寧在这马车之中,愿意直面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锦寧带上面纱,下了马车。 抬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来了金光寺。 她前世是来过此处的,所以认得这里。 此时山脚下,停了不少马车,想来都是来这拜佛的。 锦寧看著孟鹿山问道:“你带我来金光寺散心?还是说你要来这过生辰?” 孟鹿山笑了笑:“谁说我要带你去金光寺了?” “那……”锦寧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带著锦寧,往山上走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便带著锦寧,往一条小路上折去。 金光寺在山顶。 这小路是通往…… 月老祠。 锦寧看著月老祠的匾额的时候,怔住了。 她问到:“月老祠?” 孟鹿山点了点头:“对啊!” 锦寧还是第一次知道,金光寺附近,竟然还有个月老祠。 这位置,选得可真是妙啊! 不少人,都可以借著上香拜佛之名,来这求姻缘。 毕竟年轻男女若直接说去求姻缘,似乎很不合適,有了幌子,就方便许多了。 所以月老祠的香火,还算不错。 孟鹿山往里面走了几步,便转过身来,看著那脚底生根一样的,站在门口不往里面走的锦寧问道:“寧寧,你怎么不进来?” 锦寧神色复杂,语气认真:“孟鹿山,我们一起来此处,不合適吧?” 话还是得说清楚一点好。 锦寧也不希望生出什么不该有的误会来。 就算孟鹿山口口声声的说著是兄弟,但孟鹿山带她来这种地方,也让她不由自主的多想。 孟鹿山盯著锦寧深深地看了一眼,忽地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我说裴锦寧,你想什么呢?” “我是听说了你和太子的事情,想著你最近肯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便带你来这散心,你大可以问这的月老,求求你的姻缘,往后也能顺遂一些。” “至於我……” 孟鹿山挠了挠头:“不怕你笑话,我有个很喜欢的姑娘,但她不喜欢我……我们这都是同病相怜,来这求自己的姻缘罢了!” 说完这话,孟鹿山瞥了锦寧一眼:“怎么?你该不会自作多情,觉得小爷我对你有意思吧?” “谁会喜欢你这种古板无趣,满身规矩的人啊!”孟鹿山嗤了一声。 “怪不得萧宸不喜欢你!”他又补充了一句。 锦寧听到这,脸色一黑。 孟鹿山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连忙道:“哎,你別生气啊……” 锦寧已经不理会孟鹿山,逕自往月老祠里面走去。 既然孟鹿山说没这个意思,她也没必要多想。 反正来都来了。 不就是求姻缘吗? 她的確有一桩姻缘,要和月老求一求。 第125章 心事 孟鹿山见锦寧往里面走去,忙跟了上去。 “寧寧,你等等我!”孟鹿山喊了一句。 话喊出口后,孟鹿山忽然间察觉到,月老祠往来的人,有人往这边看来。 他这样喊寧寧是不是不太好?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同游月老祠,只怕会给寧寧招来麻烦。 虽然说,他也很想,就此就毁了寧寧这桩婚约,可他很清楚……寧寧对萧宸是多么的用情至深,而且……寧寧定也是在乎,那太子妃的位置。 他不想毁她。 锦寧进了月老祠,先上香,侍者给了锦寧一条红色的缎带。 “姑娘,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这红缎就犹如月老红线,姑娘只需要將自己和心仪之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必定能得天庇佑,佳偶天成。”负责看守月老祠的红袍道士笑著说道。 这姑娘不只穿著雍容,出手也十分大方。 他自然地把好话说尽了。 旁边的孟鹿山闻言便说道:“一定要写名字吗?” 侍者看了一眼孟鹿山,顿时了悟。 这些富贵人家的弯弯绕绕多,所以这些公子和姑娘,心眼儿也多。 就算是求姻缘,也怕写下名字落人口实,遭人詬病。 这红绸金字,若是成了美事,倒也无妨,可若不成……那这就是祸端了。 红袍道士当下笑道:“心诚则灵,若是不方便写名字,亦可以写小字,或者是爱称。” 刚才那姑娘扔的金瓜子,可够买好几壶酒了。 他们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孟鹿山闻言,一边道谢,一边从怀中拿出好大一块金锭子,送了香火钱。 锦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嚯,这般捨得?你到底喜欢谁家的姑娘?” 前世,她怎么没听说这回事儿? 不过想到这,锦寧就有些黯然。 她也没机会听说。 前世,她甚至都不知道孟鹿山归京了,她死后一年多,才听人谈起,说孟鹿山在边关屡立战功。 她琢磨著。 前世孟鹿山是不是,受了情伤,所以才去戍边打仗? 后来,孟鹿山一去不回。 锦寧偶尔也会想著,好歹是当过朋友的,她死了,孟鹿山都没来祭拜一回,当真是有些无情。 再以后,新帝登基的时候……私下和那裴明月议论,觉得孟鹿山在西北,恐有功高盖主之势,需得想个办法打压一下。 锦寧当了鬼,心情和当人的时候,纵然有很大的不同。 可听萧宸这样打算的时候,也忍不住地骂他卑鄙。 她知道,她一缕亡魂,就算见了孟鹿山也没什么用……更是没办法提醒孟鹿山提防著。 但她还是为了此事,尝试著衝破那金釵的桎梏,去见一见孟鹿山。 没等著她衝破金釵桎梏。 便是新帝祭天之时,闯入了一群黑衣死士行刺。 裴明月从高台跌下。 她是死是活,锦寧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因为她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金釵,被人砍断了。 等著她意识重聚之时,便是立在雪崖之上了。 锦寧收回思绪,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不但没有回答锦寧,反正转身,故意遮挡了锦寧的视线,在上面写下了他那“心上人”的名字。 锦寧轻哼:“当我稀罕知道呢?” “谁被你喜欢上,算是倒了霉了。”锦寧又补充了一句。 她和孟鹿山相处的时候,性子的確会比平常跳脱一些,不会端著那世家贵女的架子,说起话来,也是孟鹿山讥她一句,她讽孟鹿山两句的。 孟鹿山听到这话,一边將那写了金字的红绸捲起,一边厚顏无耻地说道:“小爷我生玉树临风,能被小爷我喜欢,她定觉得荣幸之至。” 锦寧:“……” 她不打算理会这只自恋的花孔雀。 她拾起那只沾了金粉的笔,抬手写字。 先写一个“萧”字。 等著写下一个字的时候,锦寧瞥了一眼在一旁偷看的孟鹿山,那一点过后,便写了一个“郎”字。 萧郎。 孟鹿山瞧见锦寧写的这两个字,语气幽幽,直戳锦寧心窝子:“你对他倒是痴心,可我听说,他心里想著的,可是另有其人。” 孟鹿山说完后,又有些后悔。 “哎,你別难过,我说的不作数,他和你有这年少的情谊,心中定是想著你多一些的。”孟鹿山安慰了一句。 锦寧觉得孟鹿山比少时,更要碎嘴了。 不过,她的確没什么好难过的。 萧宸是萧郎,萧熠也姓萧! 只不过,刚才孟鹿山那么一问,她也意识到,这名字不能写全名,若是让人知道,她在这月老祠的红绸上,写了大梁帝王萧熠的名字…… 光是想想,锦寧便觉得,会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毕竟这天底下,重名者甚多。 但和大梁帝王萧熠重名的,却是绝无仅有的。 就算从前有过重名的,在萧熠登基那一日,也会改了自己的名姓。 除非谁不要脑袋了,才会想著继续用这两个字。 於是,熠便成了郎。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別往心里去。”孟鹿山见锦寧不说话,决定退让。 他觉得自己,都要分裂成两半儿了。 一个他,实在忍受不了萧宸对锦寧的薄情,想要將事情利弊,剖析给锦寧看,让锦寧认识到那不是良人,想办法悬崖勒马。 一个他,又不忍心锦寧伤心难过,想要安慰她。 锦寧將目光从红绸上挪了回来,看向孟鹿山:“你刚才说什么?” 孟鹿山微微一怔:“啊?” “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你说什么。”锦寧如实道。 孟鹿山:“……”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裴锦寧这廝,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没心没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锦寧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萧宸是不是喜欢她。 如此说来……锦寧图的,不是情爱,而是太子妃这个位置。 想到这,孟鹿山的心中,泛起了一丝难言的酸涩。 “你怎么了?”锦寧看著孟鹿山问道。 孟鹿山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花,开口道:“我说,你定会得偿所愿,走,我们一同將这缎带,绑到月老祠,最高的那棵树上去!” “这样离天近一些,更灵!”孟鹿山继续道。 锦寧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前世她不信鬼神,可如今……她对鬼神之说,还是深感敬畏的。 若论爬树,锦寧自然比不上孟鹿山,所以寻到月老祠后门附近的那颗高大树木的时候,锦寧只能將手中的红绸,交给孟鹿山,看著孟鹿山,和猴子一样的躥到了树尖上。 孟鹿山开始绑红绸。 树上的积雪,因为孟鹿山的动作,碎裂下来,砸到了锦寧的身上。 锦寧抬头看向孟鹿山,喊著:“你小心一些!” 孟鹿山绑了一个红绸,便故意將手,抬高了几寸,去绑另外一道红绸。 红绸隨风展开,一半是自带的天赐良缘四个字,一半写著…… 第126章 小字 红绸的另外半边。 写著两个名字:芝芝、峦风。 峦风是老裴侯,为孟鹿山取的小字,不过如今孟鹿山並未行冠礼,所以从未对人提起过。 这芝芝,是谁不言而喻。 孟鹿山看著那在风中飘荡的缎带,心中默默地想著,他这缎带,比锦寧的缎带系得更高。 定要更灵一些的! 锦寧哪里知道,让孟鹿山绑个缎带,孟鹿山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孟鹿山从树上一跃而下。 白雪簌簌落下,和他那被风吹起的红色锦衣,以及红色髮带,映衬在一处,倒是格外晃眼。 让也来此处系红绸的信女,看直了眼睛。 那姑娘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孟鹿山:“这位公子,敢……敢问名讳。” 她忽地觉得,之前她执念所求之人,好似也没什么好执念的了。 孟鹿山轻笑了一声,言语之中儘是少年的爽朗和坦荡:“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是她吗?”那娟秀的姑娘,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锦寧。 锦寧虽然带著面纱,可往那一站,她便觉得端庄华贵,气度不凡。 孟鹿山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接著说道:“你误会了,我脑子又没坑,我喜欢什么人不好,我喜欢她这古板无趣的人?我喜欢的人,可是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锦寧:“……”孟鹿山这廝,真是太过分了! 总拿她和他心仪之人,比较什么? 那对孟鹿山一见倾心的姑娘,听了这话,便觉得更伤心了。 眼前这位红衣姑娘,如此脱俗,都不能得公子青睞,那公子喜欢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间绝色啊? “行了,事情办完了,我们下山吧。”孟鹿山继续道。 锦寧点了点头:“好。” 来这散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求了姻缘,若是在这,碰到什么眼熟的人,可就不好了。 …… 萧熠同魏莽,一起从金光寺所在的山顶,往下走。 台阶都结了冰,很是滑,魏莽有些忧心道:“陛下,天寒地冻,您何必亲自来走这一趟呢,差属下將人请到宫中便是。” 萧熠抬眸,看向面前茫茫大山,接著道:“他既已遁入空门,孤何必为难他,况且……是孤忍不住,想要见见旧友了,也想祭拜一下,那些亡魂。” 魏莽听到这,心头一酸。 昔日雁门一役,因被先皇断了粮草,伤亡惨重。 陛下在军中的旧友和旧部,拼死廝杀,所剩无几。 就算是活下来的……也都活得不慎容易。 有如老裴侯那般,因旧伤拖垮了身体的,也有金光寺之中,那位代发修行,不肯下山的。 战爭,说出来似乎只有胜负之分。 可真正经歷了便知道。 战爭真正让人觉得难受的,是失去。 失去挚友、失去所爱、失去那些鲜活的生命。 每一具倒下的无名的尸体,都有父母亲族,妻儿挚友,深深地掛念著。 魏莽悄悄地看了萧熠一眼,下山的路很滑,可陛下却走得很稳。 就如同,陛下登上皇位后,走的每一步一样,从未有过行差踏错。 自陛下登基后,陛下在朝上任用贤能、重用寒门、安抚功勋,力求政通景明。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帝王。 但魏莽,偶尔也会想起,多年前。那个时候,陛下也曾是个鲜活的少年郎。 当帝王很好,但……也是会累的吧? 如此,魏莽便忍不住地想著。 若是有个人,能体谅陛下的不容易,让陛下也能在百忙之中,稍微松解快活一些,便好了。 魏莽才想到这,朔风便將一条红色的缎带,吹了过来,直直砸到魏莽的脸上。 魏莽一把抓住了那红色缎带,有些烦躁的想要撇开。 萧熠脚步微微一顿:“怎么了?” 魏莽不耐烦地开口了:“瞧著这样子,是那边月老祠祈愿的红绸……也不繫结实点。” 魏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扫,就瞧见了两个让他格外熟悉的字。 能不熟悉吗? 多少个日夜,他都在想著这两个字? 简直是日不能寐,夜不能寢。 他还因为这两个字,罚了好几个的俸禄……哦,还让陛下责骂了好几回。 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个无用之人了。 “陛……陛下?”魏莽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遍寻不到的人,在这能遇见? 但这两个字,给魏莽带来的深刻印象,让魏莽忍不住地和萧熠稟告。 魏莽將那红色缎带用双手捧上。 萧熠垂眸,看了过去。 一半儿是天赐良缘,一半儿的两个名字上,有两个熟悉的字。 “芝芝。”萧熠的语气平静,但又带著几分冷意。 “这是……巧合吧?”魏莽小声问。 萧熠没说话。 魏莽指著前面的岔路口说道:“陛下,据说那边的月老祠,很是灵验,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萧熠其实,也不是非得要找到那姑娘。 他是起过念,但这念头不足以让一个帝王,日日念著此事,尤其是时间长了,找人的念头也淡了。 只是,偶尔一想到那姑娘拒绝入宫,去寻什么真爱,他便觉得有些好笑。 好笑之余,他也好奇,那姑娘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他站在那岔路口,终究是脚步一顿,缓步往月老祠的方向走去了。 月老祠坐落在半山腰之中,四处皑皑,唯有月老祠周边的树上,都系满了祈愿的红绸。 白雪红绸,倒是格外让人赏心悦目。 月老祠的静室之中,锦寧將自己湿透了的狐裘,递给了孟鹿山。 孟鹿山道:“你且安心等著,我这就差人將这狐裘烤乾。” 本来都要下山了,谁知道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打水的小廝,一桶水,都淋到锦寧的狐裘上了。 纵然这狐裘防水效果极好,可衣角內里的锦布,还是湿掉了。 锦寧今日出来,可是没带备用衣服的。 总不能就这样湿著下山,只能在这,等著这衣服烤乾。 第127章 她逃 送走孟鹿山后,锦寧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茶室,寻了个屏风后的角落,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 因为是冬日,上山的路不好走。 所以今日的月老祠,人不算多。 萧熠走到里面后,只能瞧见零星的香客。 萧熠来到月老像跟前,那红袍道士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来人非富即贵,瞬间就来了精气神。 这些贵人们,向来出手大方,他自然得说一些吉利话。 他满脸堆笑:“小友,可是要求姻缘?我们月老祠,可是灵验得很。” 萧熠將目光落在那红袍道长身上,没有说话。 魏莽代为作答:“寻人。” 红袍道长闻言,顿时笑著说道:“寻人啊!是个姑娘吧?自你一踏入此地,我便知道,你的身上牵著一段良缘啊!只不过……如今这缘分,还未成。” 魏莽听到这,瞪大了眼睛看向红袍道长。 这道长,说的怎么这么准? 陛下和那位芝芝姑娘,的確有些许缘分,目前来看,这缘分,的確未成。 道长含笑饮茶,心中却想著,这两个人一起来月老祠的,多半儿是为了还愿、或者是求感情绵长。 这一个人来的……多半儿是在感情上受挫了,这点道理他要是看不出来,他还在这扮什么世外高人,还不如回去打铁。 萧熠到不像魏莽那么好忽悠。 只是微微抬手,將手中的红绸交给了魏莽。 魏莽双手捧过,这才递给红袍道长,接著便问:“这可是你们月老祠的东西?” 红袍道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魏莽,心中却泛起嘀咕来。 难不成是他看错了?这该不会,不是来求姻缘的,是来抓人的吧? 眼前这人,看著便积威甚重,年岁也不像是会来求姻缘的,而这红绸上的名字,字跡难看,一看便不是出自此人之手。 这是来抓家中不听话的妹妹? 他在这月老祠,最怕的就是“捉姦”之类的事情。 萧熠站在那,见红袍道长眼睛乱转,便猜到他想什么了,於是冷嗤了一声:“魏莽,赏。” 魏莽听到这,便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来,扔给了红袍道长。 此时……什么担心和原则,在这沉甸甸的钱袋面前,都化为乌有。 红袍道长嘿嘿一笑:“你要找的人,刚还在观中,现在兴许还没走呢。” “你確定?”魏莽问。 红袍道长指著那红绸说道:“你瞧这红绸上的墨跡尚未褪色,应是今日新写上去的,今日早上,我只卖出去了两份品相好的红绸……我当然记得。” 红绸和红绸也是不一样的,今日孟鹿山和锦寧给的钱多,拿的红绸,当然是品相最好的。 …… 锦寧在茶室之中,等了一会儿。 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粗獷的声音:“您先去这茶室歇著,属下去找人!” 魏莽的嗓门大,又集聚穿透力。 让本来已经等困了的锦寧,惊了一惊,等著脚步声停在茶室外面,锦寧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听错,不是梦。 她满眼震惊,她在月老祠,竟然碰到了魏莽! 和魏莽同行的人,虽然尚未开口说话,但能让魏莽自称属下的,还有谁? 从前锦寧和萧熠相遇,都是她费尽心思设计,但这一次……对於锦寧来说,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巧遇了。 她当真不知道,萧熠会来此处。 现如今,躲是躲不开了。 更何况,能碰见,说明月老祠还挺灵验的,如此天赐良机,她还不想错过。 只是她要以何种面目,和萧熠相见? 未来的太子妃,和人同游月老祠,若是被萧熠发现了…… 锦寧想到这,抿了抿唇,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 萧熠推门而入。 因外面还阴著天,所以这茶室显得有些昏暗。 但好在,里面的炭火燃得很足。 萧熠进屋后,將避寒的玄色鹤氅解下,放在一旁。 这才隨意坐下。 坐下不多时,萧熠便將目光,落在屋中那件屏风上。 红木雕花的框子之中,镶嵌的是一件苏绣,上面绣著並蒂莲花和鸳鸯同游的图案,边上还提了一句诗: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做仙。 萧熠见状,眸光之中带著几分嗤意,似乎不以为然。 可忽地,他目光一凝,目光略深,这屏风后面有个人。 萧熠微微蹙眉,原来这茶室之中,还有其他人在这歇脚。 不等著萧熠做出什么反应。 屏风后面的人,便低著头从里面出来了,然后快步往外走去,似乎很急著离开。 不等著她走到门口,萧熠便冷声道:“站住!” 锦寧的脚步又快了几分,又有要逃离的意思。 眼前之人若是不著急逃,萧熠没看到面容,如此身量的姑娘甚多,他还未必认得出这人是谁。 可面前姑娘被他那么一喊,想要逃走的举动过於行云流水……行云流水到,萧熠格外熟悉! 萧熠自然反应过来,这只怕就是自己要寻的人! 不等著锦寧將门推开,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桎梏住,接著那人用力一拉,锦寧便被迫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之人。 萧熠注意到,锦寧的眸子之中,带著震惊和无措。 锦寧的震惊和无措,自然是装的。 她刚才想要逃走的举动,不过也是演给萧熠看的。 她要让萧熠知道:你瞧,我根本就没有主动接近你的意思,我一直躲著避著,谁让你自己寻来了? 身为帝王,想要痴缠他的人,不在少数,可有谁成功了?但她逃,他追,她再逃,他又追,她插翅难飞,这戏……是不是就容易让人入局了? 锦寧並不想让萧熠觉得,她在主动接近,蓄意勾引。 锦寧的表现是装的,但萧熠却是真的被气笑了。 还真是她! 他刚才看到那红缎上的名字,还觉得是个巧合。 这天下名字之中有“芝”字之人,何其之多,这缎带上的名字,代表的定不是那姑娘。 他跟著魏莽来了这月老祠,其实他也只是想藉机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並没觉得,真会找到人。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还真在月老祠。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到这,萧熠便似笑非笑,看向了被自己桎梏住的姑娘。 第128章 欺君 肌肤白如雪瓷,一双清澈的眸子之中,带著几分水雾。 “陛下,您……您鬆手。”锦寧轻声开口了。 萧熠拧眉:“鬆手?鬆手好方便你逃吗?” 当裴大姑娘的时候,锦寧总是故意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端庄一些。 可此时。 锦寧说起话来的时候,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娇气。 就好似,雨后的芍药一样,娇气的让人心颤。 “陛下,您抓疼我了。”锦寧的继续道。 萧熠闻言,这才鬆了鬆手,眼前姑娘略微抬起手腕,楹紫色的袖子,自然滑落,露出了一节带著红痕的手腕。 萧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也没多用力,这姑娘,怎么这般娇气? “陛下,您……怎么在这?”锦寧眨了眨眼睛,状似好奇地问道。 她可不想和萧熠继续刚才那个,她“逃走”的话题。 看萧熠这模样便知道,那日国公府上,她跑路的事情给萧熠气了个不轻。 也是。 萧熠好歹也是个帝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什么事情能超出他的掌控呢? 偏生有那么一个变数,三番两次的,从他的眼皮子下溜走,让他寻也寻不到。 其实……这倒也不是寻不到。 而是,萧熠根本就没想过,那个素来行止端庄,把他当成长辈一样敬重的裴锦寧,已经被他扣在荒芜的废殿之中,与所与求。 他也从未盯著未来的太子妃,仔细端详过。 他更想不到,有一个人会如锦寧一样大胆,明知道他在找她,却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好比。 烛火被点亮后,总留下离著烛火最近的一点位置,不会被光照到一样。 萧熠轻嗤了一声,將锦寧拉到桌旁,示意锦寧坐下。 锦寧虽然坐下了,可萧熠依旧没有鬆手的意思。 锦寧:“……” 她知道,萧熠这是怕她跑了。 萧熠也不说话,只用一双冷厉深邃的眸子,盯著锦寧。 到底是帝王,不说话的时候,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和不怒自威的气息。 锦寧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这会儿便道:“陛下,这可是月老祠,您来这做什么?难道也想求姻缘吗?” 萧熠注意到,年轻姑娘言语之中的“也”字。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他虽然没想过,强迫这姑娘入宫,可这姑娘一边舍了帝王,一边当著帝王的面,毫不避讳地来谈起来月老祠求姻缘的事情。 是不是,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中了? “所以,你是来这求姻缘的吗?”萧熠睥了锦寧一眼问道。 锦寧心中点头,是啊,是来求姻缘的,求的就是和您的姻缘。 不管是假意还是真情,她都盼著,两个人能成一对儿佳偶。 想到这,锦寧又忍不住地想起徐皇后,若徐皇后知道……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该是何种表情?会不会后悔,昔日对她的所作所为? 当然,徐皇后尽可以不后悔,但她却不可以,如前世一样,被任何人如同螻蚁一样的,踩死了。 锦寧自然不能將真相告诉萧熠。 她只是微微垂头下来。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怎么可能轻易的让萧熠,察觉到她的心思? 萧熠瞧见锦寧这般模样,便以为,自己猜对了。 萧熠似笑非笑地问:“和谁一起来的?让孤瞧瞧,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姑娘,放弃旁人都求之不得的,入宫为妃的机会? 锦寧连忙道:“自……自己。” 锦寧知道,自己这是在欺君。 但,欺君的事情,她做的多了,也不差这一句话。 她总不能让萧熠知道,她是和孟鹿山一起来的,孟鹿山將她当成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她总不能背后捅孟鹿山两刀吧? 孟鹿山临走的时候,说她那狐裘贵重,要亲自盯著人去烤。 想来,暂时还回不来。 她在孟鹿山回来之前,想办法脱身便是。 是的。 锦寧今日虽然见了萧熠,但还是想著脱身的……见萧熠,是免得萧熠忘了这个“芝芝”,至於脱身,是因为她还去当裴大姑娘,用裴大姑娘的身份,在萧熠的心上点火。 如此双重加码,才可以保证,日后身份暴露之时。 这位帝王,可以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韙,打破礼制,放弃原则,迎她入宫,给她荣宠。 萧熠声音微沉:“是吗?” 他知道这姑娘,定是在维护她的情郎。 一想到情郎两个字,萧熠便莫名的,觉得心中发堵。 他何曾,被一个女子这样拒绝过?而且,她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情郎。 他的脸色发黑,声音之中带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寒意:“即便是你自己来的,你总不能说,你来这是为了拜佛吧?” 来月老祠,不是求姻缘的,还能是求什么的? 他將锦寧,与自己拉得近了一些,语气之中带著威迫:“欺君可是大罪,想好了再说。” 锦寧的声音微颤:“陛,陛下。” “嗯?”萧熠瞥向锦寧,这姑娘不只长得漂亮,说起话来,声音也娇气好听。 锦寧咬唇,鼓起勇气一般地道:“您知道的,从前臣女便有个喜欢的人,所以臣女来祈愿……”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提醒著:“可孤也记得,你说,你要放弃了。” 锦寧微微垂眸,语气轻缓:“感情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到却不容易。” 说到这,锦寧看向萧熠,反客为主:“陛下,您还没有告诉我,您怎么会出现在月老祠?” 萧熠並没有告诉锦寧,自己是瞧见了那被风吹来,写了名字的祈愿红绸,特意寻来的。 如此,倒显得,他多想见这个没良心的姑娘一样。 他隨口说道:“今日去金光寺焚香,途经此地,便隨意走走。” 锦寧眨了眨眼睛,萧熠这话,她是一万个不信的,往这月老祠来的路,並不好走。 萧熠隨意走走,就能走到这? 而且,他一个皇帝,来金光寺焚什么香? 第129章 君恩 锦寧迟疑地想著,萧熠来这月老祠,总不会是为了寻她吧? 但转念之间,锦寧便觉得,不太可能。 萧熠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月老祠? 锦寧自然想不到,孟鹿山在缎带上写了什么,而且……这廝为了能更灵验一下,將缎带系在了那树的最高处。 那缎带绑得倒是十分紧,不会轻易鬆动,只是冬日的树枝本就脆,绑了这缎带后,被风一吹,便断裂了。 如此,这缎带才顺著风,飞了出去。 锦寧察觉到,萧熠深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想著什么,心中略有不安。 其实萧熠,自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他之前气这姑娘,见了他和兔子见了鹰一样,撒腿便跑。 他想过擒住这姑娘好好问罪。 可如今真將人擒住了。 看著面前这娇气的姑娘,他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良久,他才声音温沉地开口了:“孤已经数年不曾选秀了。” 锦寧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但萧熠不热衷於宫闈的事情,她却是早有耳闻。 寻常皇帝,莫说三年一小选,五年一大选,就算是一年选两次的……也是有的。 像是萧熠这种,为帝十余载,选妃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尤其是近五年,萧宸被立为太子……也定下了和她的婚约后,萧熠似乎觉得,后继有人,更是没有选过秀。 在这个朝代,身为皇帝,萧熠的確算是一位,颇为克己的皇帝了。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若是愿意入宫,便是这些年的独一份。” 锦寧听到这,算是明白了。 他这意思是,她若入宫了,必定能得到殊荣恩宠。 开始的时候,萧熠是勉强让她入宫,后来是问她,为什么不入宫,如今……他这般说,是想哄她入宫吧? 如此想著,锦寧便道:“陛下,您是在哄骗臣女入宫吗?” 萧熠的脸色一沉:“哄骗?” 这话从这没良心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好似他是什么,矇骗小姑娘的坏人一样。 萧熠用力,將锦寧拉得和自己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小姑娘,你可知道,你面前这位是谁?” 锦寧道:“您是大梁的陛下。” “既知道,你这般同我说话,便不怕孤恼了,责罚你吗?”萧熠冷声道。 刚才他说那番话,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入宫其实是有好处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没想到,她张嘴就是哄骗二字!当他是什么人了? 锦寧认真道:“您是圣贤的明君,不会因为臣女一时失言,便责罚臣女。” 萧熠抓紧了锦寧的手腕,又往自己身边拉了些许,嗤笑:“你以为,你这般说,孤便不敢將你怎样了吗?” 锦寧轻呼一声,整个人几乎倒在萧熠的怀中。 萧熠自问,自己克制力很强。 可瞧见,面前姑娘靠过来的时候,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娇媚,竟猛然间想起了织雪殿之中的场景。 他心中的火气,不知道怎么的,便更盛了,看向锦寧的眸光之中,又多了几分暗色。 锦寧用清亮的眸光,看向了萧熠,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颤动:“您是帝王,不管您要將臣女怎样,臣女都反抗不了,更何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锦寧这句话,在萧熠的脑海之中,迴响了起来。 她说得对。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是帝王。 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谁入宫,谁敢不从?偏她如此,不知好歹! 他想做什么,没人能反抗得了! 何须如此耐心相劝,却让人疑心,他在哄骗? 这样想著,他的眸光之中,满是暗色,他附身,低下头去……准备让她明白,什么是不可拒绝的君恩。 这些日子,他偶尔便会想起,那日误闯而入的她,虽然只是些微的念头,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对除却国事之外的事情,有多余的念头了。 但当他与那姑娘近在咫尺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少女正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著他。 他寻回了几分理智。 她有心上人,不想入宫,若他不管不顾的,和登徒子有何区別? 萧熠这个人,素来守礼,纵然有衝动,但到此时,已然恢復理智,便准备推开锦寧。 锦寧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熠的念头,心中忍不住的想著,萧熠这廝,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了? 她刚才都如此激他了,他竟然还不肯越雷池半步! 锦寧却不打算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她似被萧熠嚇到了一样,忽地抬头准备离开……但这一抬头,樱红色的唇,便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帝王的薄唇,只一瞬,锦寧就连忙躲开。 萧熠心中的火,却在这个瞬间,被点得更盛了。 他看著那慌乱的,准备逃离的姑娘,声音嘶哑暗沉:“你在勾引孤吗?” 锦寧的眼神之中满是慌乱和无措:“陛下,臣女……臣女没……没这个意思……” 锦寧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因为此时,萧熠已经將她彻底拉入怀中,桎梏住她了。 锦寧能清晰感觉到,萧熠身上传来的炙热,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知道,这位帝王,终於被自己勾得动了欲。 不管是慾念还是爱意,她总归要让这位帝王,为自己拋弃原则。 他想当端方的君子遵守礼法,想当那圣明的君主不迫人所难,可她偏要將他情难克己,將他从那圣明贤主的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为自己折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萧熠重复著刚才锦寧那句话,不知道是提醒锦寧,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萧熠的气息,彻底喷洒下来的瞬间,锦寧没有躲闪。 她只用那漾水一样的眸子,直视著萧熠。 直到她的人被紧紧拉入怀中,她的唇也被重重压下。 她便知道,此时此刻,这位帝王身上那用贤名织就的龙袍,被她扯开了一角。 “陛……陛下……”锦寧的声音含糊。 良久,锦寧才伸手,无力地推著萧熠胸膛。 只是这力度,太小了,小到不但没有推开萧熠,反而在萧熠的心上,也点了火。 第130章 后位 萧熠宽大的手掌,抓住了锦寧作乱的柔夷,微微拉开了和锦寧之间的距离。 用满含暗火的眸子,看著面前的锦寧,声音低哑道:“喘息。” 锦寧如同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地喘息著。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萧熠微微敛眉下去,唯有將这姑娘抱了个满怀,才能知道这姑娘宽大的衣袍下,是多么的玲瓏有致,妖冶勾人。 萧熠难以克制的,想要將怀中之人揉碎、碾碎。 他伸手去解锦寧的楹紫色的衣襟。 锦寧摁住自己的领口。 她的眼尾泛红,带著些许的春色:“陛下,您……您这样不对。” 萧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笑出声音来,声音如同古琴的尾音,让人忍不住战慄。 “是你先诱孤的。”萧熠强调著。 锦寧的眸光之中,带著些许的水色:“我……我没。” 萧熠挑眉,语气咄咄迫人:“没有?织雪殿之中,是谁闯了进来?刚才又是谁,主动吻了上来?” 锦寧的脸瞬间胀红,整个人无地自容一般的,想寻个地方钻进去。 这到底没有別的地方。 她只能將自己的头,缩在了面前之人的怀中。 萧熠拉看了一眼,鵪鶉一样缩起来的锦寧,到底没有继续施为。 重新让他克制下来的,不是因为不是他那端方克己的习性,更不是他是个不会迫人所难的圣明之君, 而是。 他忽地发现,这姑娘的身量如此娇小。 娇小的,如同脆弱的芍药花,一碰便坏,让人不忍去伤她。 他不想为了一时之欲,让她落泪。 萧熠將怀中微微发颤的姑娘,拢得紧了一些,用力摁向自己。 良久,他才將自己的心火压制住,低哄道:“好姑娘,答应孤,入宫好吗?” 锦寧的身子微微一僵。 萧熠拧眉,语气之中略带燥意:“当真不愿意吗?” “孤会宠著你的。”萧熠继续道。 当皇帝久了,生活便平静如古井,难得有个人,鲜艷明亮,亦能让他的心思起些许的波动。 他自然想让这姑娘入宫,聊慰心怀。 他承诺,会宠著她,这已经是他为帝十余载,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如此推心置腹。 若是其他姑娘,得了帝王如此重诺。 只怕都要欢喜的不已。 可很快,萧熠便意识到,眼前这姑娘,不是寻常姑娘。 只见她扬起头来,看向萧熠,问道:“陛下,您说会宠著臣女,可若臣女,犯了错,您不会处置臣女吗?”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你是觉得宫中规矩多?担心自己犯错,自己放心,孤会差人教习你规矩。” 锦寧闻言,便知道这位帝王,还是不肯为自己放弃墨守成规的规矩,但她还是一字一顿地问道:“若我犯的是,欺君罔上、不贞不洁的大罪呢?” 她没有告诉萧熠,自己真正的身份,是欺君罔上。 她既已和太子有了婚约,还同帝王有了牵扯,这在文官清史上,便是不贞不洁。 更何况……前世因为贞洁被逼死,还是让锦寧难以释怀。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她想知道,萧熠如今对自己是一时兴起,还是……已经情不能自已。 萧熠的脸色一沉,盯著怀中的锦寧,冷声道:“何为欺君罔上,何为不贞不洁?” 锦寧见萧熠这般模样,便知道,还是她天真了。 一次春风,几次相逢巧遇,怎么可能让这位帝王,情不能自已。 如今只怕是,她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一时兴起,想让她入宫。 锦寧敛眉:“臣女失言了。” 萧熠见锦寧情绪低落,意识到自己刚才过於严肃,可能嚇到这姑娘了。 这会儿便无奈地嘆息了一声,退步:“只要你不出格的事情,孤定会护你无虞。” 锦寧没有被萧熠的退步,哄得忘乎所以,而是冷静的想著,未来的太子妃,爬上龙床,算不算出格? 萧熠抱著怀中的姑娘,没有鬆手的意思。 “告诉孤,你是谁家的姑娘,孤差人送去圣旨,你若是觉得昭仪的位份有些低,孤可以赐你嬪位。”萧熠继续道。 自萧熠登基后,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入宫后便得封嬪位。 可锦寧若是愿意入宫,刚入宫便可以封嬪。 在这方面,锦寧的確,得了头一份的殊荣。 至於宫中的妃嬪,无一不是家世显赫,萧熠为了安稳前朝,和犒赏肱骨所封。 从没有任何一个,是因为萧熠的喜好,得封嬪位。 锦寧沉默良久,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坚定:“陛下,臣女所求,您是知道的。” “若没有真心相待,莫说是嬪位,便是妃位、后位,臣女也不稀罕!更不会入宫!”锦寧的语气之中,满是年轻姑娘的倔强和锐气。 萧熠其实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 只不过,在锦寧的身上,愿意多用几分耐心。 不管是对裴大姑娘,还是对面前的芝芝,他都比寻常的时候,更要温和一些。 但此时,萧熠的耐心也快被磨光。 身为帝王,他今日已经放低身段来哄她,可她拒绝的却如此乾脆。 “放肆!后位?你也敢想!”萧熠冷声呵道。 他刚为太子的时候,便在太后的主张下,同徐皇后定下了婚约。 这么多年过去了。 徐皇后虽然无功,但也为他养育了太子萧宸,更是无甚太大的过错。 他这个时候,若真因为一个不知是谁的“野”姑娘,因为他心底越发难以压制的慾念,动了废后的心思,那他便不是萧熠了,便不是那大梁,人人敬仰的贤名君主了。 锦寧似被萧熠嚇住了,愣在那,眼眶之中含著泪水,不敢掉落。 但心中却是忍不住地想著。 后位?她想不得吗?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欺骗自己的本心! 她想的,就是这后位! 若是入宫后,要一辈子都被徐皇后压一头,她还入宫做什么? 她勾引帝王,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顛覆那些,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予夺她生死的权势之人吗? 萧熠见锦寧这般,无力地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因为这姑娘的拒绝,气急之下,將话说的太冷厉。 好不容易寻到人了,如此,只怕又將这姑娘嚇远了。 第131章 胆大 锦寧透过泪花,朦朧地瞧见帝王,伸出手將一个帕子递了过来。 锦寧抿唇,没有去接。 那帝王深邃的眸光之中,似乎又多了几分无奈。 “莫哭了。”萧熠声音低沉且温和。 锦寧委屈道:“也没说,自己想做皇后,您凶什么凶?”锦寧委屈地补充道。 帝王看著那在自己怀中,仿若破罐子破摔一样的,势要將心中不满宣泄出来的锦寧,只能再一次,耐起性子说了一句:“好,孤不凶你,你可以不哭了吗?” 从前瞧见姑娘落泪,他只想眼不见心不烦。 但……怀中这姑娘一哭,他便觉得不忍心。 锦寧看向萧熠,又倔强强调著:“臣女不想入宫!” 帝王沉声道:“孤知道,你不用再说一次。” 萧熠还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被一个姑娘嫌弃到如此地步! 锦寧闻言,倒是不哭了,不过也没去接萧熠递过来的帕子,只是胡乱地用衣袖子,擦拭了一下泪水。 她红著眼睛道:“陛下,您能放开臣女吗?” 萧熠闻言,手上的力度忍不住地大了几分。 萧熠冷声道:“又要跑?” 锦寧的確存了个心思。 今日亲也亲了,气也气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足够这位帝王,在接下来几日里面,会频繁地想起她。 而且一旦想起她,必定是抓心抓肺,又气又笑,想得到又得不到。 最重要的是,孟鹿山是不是快回来了? 若一会儿撞上了,身份便要暴露。 锦寧眼尾泛红,看向萧熠:“陛下,臣女不跑,也不想入宫,您又不想放开臣女,那么打算怎么安置臣女?” 不等萧熠回答。 锦寧便道:“您是打算,將我强行囚在某处外宅,当您的禁臠吗?”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 禁臠! 这姑娘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之前他还觉得,这姑娘是世家大族出身,可如今接触多了,他便知道,是自己想错了。世家大族可教不出这般胆大妄为,口无遮拦的姑娘! 这般年岁的姑娘,他也识得两个。 如永安侯府之中的那个裴大姑娘,那才叫端庄守礼,雅丽贤淑。 这才是世家大族之女该有的样子。 萧熠看著怀中的锦寧,控制不住心中的恼意:“以后莫要这样说。” 锦寧继续道:“陛下您做得,却不许臣女说吗?” “孤做什么了?”萧熠觉得,很大一盆脏水,对著自己兜头扣来! 在朝堂和后宫之中,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种悖逆之言了。 锦寧道:“臣女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纵然之前和您在织雪殿之中,发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事情,可臣女也是被人奸人所害……如今臣女,並不打算和您继续有牵扯。” “可您刚才,不经过臣女的同意,抱臣女,亲臣女……轻薄臣女,存的是什么心思?”锦寧反问。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又在刀刃上,樊府横跳了一番。 萧熠也没想到,这姑娘形容自己,和登徒子一样。 他恼怒地鬆了手,冷声道:“既这般厌弃孤,那便滚,滚的远远的,孤不想再见到你。” 萧熠鬆手后,锦寧毫不犹豫的拉开距离,往外走去。 砰地一声。 是锦寧重重关门的声音。 萧熠怒极反笑。 锦寧刚走,魏莽便回来了。 “陛下,没……没找到人。”魏莽垂头丧气,他已经將这月老祠,翻了个底朝天了。 萧熠道:“不用找了。” “啊?” 萧熠继续道:“刚从我这齣去。” 魏莽惊讶地看著萧熠:“陛下,您见到人了啊?” 萧熠不置可否。 “那现在人呢?您若是见到人了,怎么不將人留住?”魏莽有些急了,忍不住的追问了起来。 萧熠冷冰冰地瞥向魏莽。 魏莽被这么一看,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还真是活腻歪了,竟然敢质问主子! 实在是,他最近被这件事折磨了个不轻。 做梦都想將人找出来。 如今听说萧熠见了人,又將人放走了,能不急吗? “属下知错,请陛下降罪。”魏莽决定认罪。 他莽是莽了点,但认错的时候,素来態度端正且积极。 萧熠冷冰冰地吩咐了下去:“人刚走,你守在月老祠的门口,给我盯紧了!且瞧瞧,她离开后,去往何处。” 魏莽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陛下圣明!” 原来陛下不是故意將人放走的啊!是先让人降低警惕,然后差他跟上去。 如此一来,就可以將此女的底细,彻底摸清楚。 到时候,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熠沉声道:“还不快去!这差事若是还做不好,罚你俸禄!” 魏莽心中盘算著,因为这件事,自己今年的俸禄只剩下两个月了,这若再罚一回……这一年,他简直比春风楼的小倌命还苦了。 萧熠如此打算著。 可锦寧也不是傻子,她已经隱隱猜测到,萧熠放她离开,未必是真心的。 她从茶室出来后,正好瞧见抱著那红狐裘,准备往这边来寻自己的孟鹿山。 她忙不迭地,伸手拉住孟鹿山,打算將孟鹿山带到没人的地方在说话。 与此同时,孟鹿山也著急地拉住了她,带著她往一旁的角落拐去。 两个人站定后。 “寧寧!大事不妙!”孟鹿山的语气,有几分急切。 “孟鹿山,我惹了个大麻烦……”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寧寧,你先听我说!”孟鹿山继续道。 “我……” 不等著锦寧说什么,孟鹿山就彻底打断锦寧的话,继续说道:“我刚才瞧见萧宸了!若是让他撞上我们一起在这月老祠……” 他自是什么都不怕的。 可这样势必会连累锦寧。 若事发,永安侯府那位宋氏,只怕要藉机生事,到时候锦寧在侯府的日子,定然不好过了。 他的心中,也有一些恶念,想著被发现便被发现了,这门婚事毁了更好!他正好有机会迎娶她。 只是,他更清楚,锦寧有多在乎这门亲事,还有名声。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毁了锦寧。 此时的孟鹿山十分后悔,他实在不应该哄著锦寧,来这月老祠和自己祈愿。 锦寧听完,瞪大了眼睛:“你说谁来了?” 第132章 面圣 孟鹿山重复了一次:“太子殿下,萧宸。” 锦寧忍不住地拧眉。 萧熠在这月老祠就算了,如今连萧宸都来这凑热闹。这两个人,是中了什么邪?大冷天的,往这月老祠跑? 她刚才本是想著,让孟鹿山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带自己避开耳目,离开此处。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便瞧见魏莽对著什么人吩咐著:“来人啊!在月老祠周围守著,除却这正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至於这正门,他要亲自守著,等著那位姑奶奶出来,然后悄悄跟上。 锦寧心知,这天寒地冻的,哪里有什么苍蝇,分明就是怕自己又凭空消失了! 她很清楚,若想离开此处,也没那么容易。 一旦魏莽在出口找不到人,那位帝王,隨时有可能重新在这月老祠搜寻她……到时候哪里还藏得住? 锦寧正想著该怎么办的时候,便瞧见萧宸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宽大斗篷,將自己遮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女子。 锦寧挑眉,这不是她那昏迷不醒的好妹妹,裴明月吗? 她是没看清楚脸,可见她故作姿態的,伸手挽著萧宸的手臂的模样,便知道这是谁了。 锦寧瞥向孟鹿山:“你刚才可没同我说,太子殿下有佳人在侧。” 孟鹿山有些担心锦寧伤心,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藏头露尾的,什么佳人?指不定是癩蛤蟆成精呢,实不相瞒,我刚才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眼瞧著,萧宸和裴明月,进了不远处的一处厢房。 锦寧的唇角微微扬起。 刚才她还担心,自己怎么脱身呢,如今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了。 此时孟鹿山已经拉住了锦寧的手臂:“寧寧,你冷静啊!” 锦寧认真道:“我很冷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你不冷静,我知道你瞧见他们这样,定然心生恼怒,可若你真衝出去抓姦……事情便不好收拾了啊!” “尤其是咱们两个人,同游的事情若是被发现……”孟鹿山担心地看向锦寧。 锦寧轻嗤了一声:“你紧张什么,咱们两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孟鹿山心中想著,他可不清白,更不堂堂正正。 锦寧已经推开了孟鹿山:“好了,你就当今日从未见过我,我一定不会牵连你的。” 说完锦寧已经大步走到厢房的门口。 孟鹿山连忙补充:“我不怕被你牵连……” 话还没说完,已经走远了,接著一把推开了那厢房的门,大步踏了进去。 房內。 裴明月正眼中含泪的,依偎在萧宸的怀中。 萧宸轻声哄著:“明月……我带你出来,是散心的,你高兴一些……”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被开门的声音惊了一下。 萧宸厉声呵斥:“谁?还不滚出去!” 锦寧一边关上门,一边转过身来,看向萧宸和裴明月,唇角带笑。 瞧见锦寧的一瞬间,萧宸和裴明月的脸色,青白不定。 裴锦寧怎么在这!萧宸很是震惊。 裴锦寧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裴明月双手握拳,震惊至极地看著锦寧。 锦寧似乎没察觉到两个人的惊讶,从容地行了礼:“参见太子殿下。” 接著,她便看向了裴明月:“呀,明月妹妹,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昏迷不醒,在府上等著郎中来看吗?还是说,你是想让太子殿下为你医伤?” “不过我记得,你受伤的地方,是臀部吧?”锦寧反问。 裴明月被锦寧这么一讥,脸上的神色难堪至极。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很显然被气得不轻:“裴锦寧!”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存心跟踪我和明月!”萧宸怒声道。 萧宸根本没想到,锦寧是先一步就到了此处……只当是锦寧跟踪而来,自然忍不住恼羞成怒。 锦寧听了这话,也不解释,而是冷声道:“我若不是亲自跟著,怎么能瞧见太子殿下和我的好妹妹,竟然……如此亲密无间?” “本殿下见谁,与你何干?就算我们有婚约在身,可你別忘了,我们还没成婚!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萧宸冷声道。 “还有,因为你明月被动了家法,心情不好,我才带著她来散心!”萧宸冷著脸,补了一句当做解释。 锦寧闻言,看著那理所当然的萧宸,有些惊奇,萧宸不会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错吧? 锦寧闻言,似笑非笑:“殿下,您的事情我自然是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陛下前不久,才因为你和明月妹妹的事情,罚了你。” “裴锦寧,你在威胁我吗?別以为你抬出父皇,我便会怕你!”萧宸沉著脸看向锦寧,言语之中,儘是天家威仪。 …… 半刻之前。 魏莽在门口,等了良久,也没等到要找的人,反而瞧见了萧宸领著人过来。 他思量了一会儿,便忙不迭的,回到了茶室復命。 “找到人了?”萧熠看著魏莽问道。 魏莽硬著头皮道:“没……” “没找到人,你回来干什么?”萧熠拧眉。 “属下刚才看到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一起进了月老祠,想来问问陛下的意思,是否让太子殿下知道您在这?”魏莽继续道。 魏莽有些心虚,陛下在这月老祠,是寻一个姑娘的,碰到太子,是不是不太好? 萧熠明白魏莽的意思后,便瞥向魏莽,冷声道:“怎么?孤的事情,难道还要避讳著太子吗?” 魏莽连忙道:“不,不用。” 接著,萧熠又道:“请他过来。” 魏莽领命:“是。” 萧熠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同锦寧一起来的吗?便让他们一起过来。” …… 萧宸见锦寧不说话了,还以为,锦寧这是怕了自己。 不等著萧宸再说点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魏莽的声音:“属下魏莽,请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去面圣。” 萧宸微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魏莽重复了一次:“陛下就在月老祠的茶室之中等殿下携裴大姑娘过去。” 第133章 跪求 锦寧將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萧宸的神色变幻莫测。 最终,萧宸才看著锦寧,冷声道:“隨我去见父皇!” 锦寧看向萧宸,反问:“殿下刚才不是说,你的事情,和我无关吗?” “是父皇传召,你难道要抗旨吗?”萧宸见锦寧不愿意同去,便沉声威胁。 锦寧轻笑了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在萧宸身侧的裴明月,裴明月若有若无的,往萧宸的身上贴了贴。 锦寧继续道:“殿下,陛下是传召,可你觉得,陛下传召的是臣女吗?毕竟……刚才从月老祠大门,陪著殿下进来的人,可不是臣女。” 萧宸听到这,脸上的神色难看了起来。 锦寧轻嗤了一声,萧宸是当太子的,可不是什么蠢货。 魏莽来的时候,萧宸便应该想清楚这里面的关键了,刚才竟然还想哄著她,直接去见陛下,可见其城府之深。 锦寧好整以暇的,往屋內走了几步,不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坐了下来。 她继续道:“殿下,你是聪明人,可臣女也不是傻子。” “裴锦寧,你是一定要与本王为难吗?”萧宸盯著锦寧,神色冷沉。 锦寧的语气很是平静:“殿下,这话说错了,和你为难的,可不是臣女……毕竟,刚才你还厌弃臣女,觉得臣女不该跟著你来的。” “如今,殿下只当从未在此处,瞧见臣女便是。”锦寧补充道。 “若日后陛下问起,臣女也会说,今日並未来月老祠。”锦寧又道。 谁知道这萧宸,会不会对萧熠说,是她不想见驾?詆毁她?所以她需得將萧宸的退路堵死。 “裴锦寧,你这是在欺君!”萧宸冷声提醒。 锦寧直视著萧宸:“要欺君的,可不只有我,殿下,你別忘了,你带著明月妹妹同游月老祠,却希望我去见驾,认下此事。这难道不是欺君吗?” “臣女微不足道,可殿下你是储君,若让人知道你欺君……”锦寧轻轻笑著。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寧!你究竟想怎样?” 锦寧瞥了萧宸一眼,继续道:“求人,总也得求有人的態度来。” 说完,锦寧便抬手饮茶。 萧宸很清楚,今日必须得带著裴锦寧去见驾,若是让父皇知道,他和裴明月一起来这月老祠,那他又要被父皇训斥,还有明月……明月又要被连累。 “你一定要咄咄逼人吗?”萧宸压抑著內心的火气问道。 锦寧喝了一口茶水,便掀开眼皮看向萧宸:“咄咄逼人?” 呵! 这就是咄咄逼人了啊! 想当初,她被逼杀的时候,那些人的態度和口吻,可比此时的她胜过千万倍。 “殿下想怎么想,便怎么想吧,但……想让臣女隨你去见陛下,臣女不愿。”锦寧继续道。 “殿下大可以强迫我去见陛下,只不过,那样的话,我见了陛下会说什么话,殿下可就控制不了。”锦寧直视著萧宸,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你究竟想怎样?”萧宸问。 锦寧道:“不是我想你怎样,是殿下你自己想,你该怎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裴明月看向锦寧,泪水潺潺:“大姐姐,我知道今日我和殿下同游月老祠,惹你不高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能不能请你,看在和殿下旧情的份上,帮殿下这一次。”裴明月继续道。 锦寧冷冰冰地看向裴明月:“放肆!你算什么东西?这个时候,你也配替太子殿下求情?” “裴锦寧,你別太过分了。”萧宸提醒著。 屋外的魏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这会儿还是大著嗓门催促著:“殿下,切莫让陛下久等了!” 锦寧便坐在那,一脸完全不著急的样子。 萧宸道:“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答应你。” 锦寧伸手指向裴明月:“我要她跪下求我。” 其实她更希望萧宸也跪下,但……以萧宸的身份和骄傲,只怕鱼死网破也不会这样做。 她还有属於自己的目的,不想將事情闹翻,这才只为难了裴明月。 至於萧宸? 她总有一日,会让萧宸跪在自己的脚下!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裴明月就咬牙准备跪下,萧宸见状伸手拉住了裴明月的手臂。 裴明月含泪看著萧宸:“殿下,只要大姐姐能消气,明月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锦寧见裴明月这个时候,还要耍个心眼,想博得萧宸怜惜,觉得十分好笑。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人不是情深似海…… 她今日来这,可不是为了给萧宸解围的,而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裴明月跪下后,便道:“大姐姐……” “磕头。”锦寧继续道。 裴明月满脸屈辱,银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按照锦寧的意思,继续磕头。 锦寧颇为满意,但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补充了一句:“还有,珍宝堂,已经许给我很久了,可里面的管事,没有一个是我的人……还劳烦殿下和二妹妹,为了此事上上心。” 宋氏当著永安侯的面答应了这件事,但又暗中使绊子。 她如今既然拿住了这两个人的把柄,自然得最大程度的利用。 “可以,现在总能陪著我去见父皇了吧?”萧宸沉声道。 锦寧道:“还有最后一件……” 萧宸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裴锦寧,你休要得寸进尺。” 锦寧轻笑了一下:“我不过是想让明月妹妹將衣服脱下,我换在身上……这做戏总要做全套,怎么?殿下若是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不怕此事败露……那我们就走吧!” 说著锦寧就作势,准备往外走去。 萧宸见状,便道:“本王迴避,你二人在此处更衣!” 锦寧对著萧宸说了一句:“还劳烦殿下,吩咐人送一件奴婢的衣服过来……如此,方能隱住二妹妹的行踪。” …… 萧宸先出去了。 魏莽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便问:“殿下,裴大姑娘呢?” 萧宸看向魏莽。 魏莽便笑著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很是喜欢裴大姑娘,若见不到裴大姑娘,属下也不好交差啊!” 第134章 矇混 萧宸面上不显,心中却越发不满,也不知道裴锦寧怎么哄得父皇,如此厚待她! 但他还是回了一句:“她在屋內更衣,稍后便来。” 魏莽听到这,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宸,接著便朗声笑道:“理解!理解!” 殿下和裴大姑娘,年轻气盛……这两个人同处一室这么久没出来,想也知道,里面会发生一些什么了。 虽然说於理不合。 可……两个都快成婚了。 裴锦寧不知道魏莽会这样误会,否则今日一定不会出这样的计策脱身。 锦寧整站在屋內,看著跪在地上的裴明月说道:“劳烦明月妹妹,脱衣吧!” 裴明月神色屈辱至极,但这个时候也不敢生事,只能脱衣。 等著锦寧换好衣服,看著裴明月道:“明月妹妹还是等著,殿下差人送丫鬟的衣服来吧。” …… 不多时,披著宽大斗篷的锦寧,便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行走之中,偶尔也能漏出那石榴红色的锦缎衣衫。此时……她的脸上,已经重新轻纱覆面。 一举一动,儘是世家贵女的端庄。 魏莽见状,没有一点怀疑地开口道:“裴大姑娘,莫要让陛下久等了,请吧!” 锦寧微微见礼,便和萧宸一起,隨著魏莽往茶室去了。 “陛下,人带到了,属下这就告退了。”魏莽继续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还是得继续去找人啊! “儿臣拜见父皇。”萧宸道。 “进来。”萧熠冷声道。 萧宸推门,锦寧紧隨其后。 进屋后,锦寧有一瞬间的紧张,要知道,不到一刻钟之前,她才和萧熠在这,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然后落荒而逃。 想到刚才的事情,锦寧的脸色忍不住地红了红,垂眸隱住自己的尷尬和紧张。 现如今,她摇身一变,就成了未来太子妃,这心中能不紧张吗? 锦寧隨著萧宸一起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打量了两个人一眼,便道:“平身吧。” 两个起身后,萧熠便道:“天气如此冷,不在京中待著,怎么带著锦寧来了此处?” 这丫头的身体,素来不强健,若再生了病,如何是好? 萧宸身子一僵,便硬著头皮说道:“儿臣想带著锦寧,来此处散散心,不曾想,在这碰到了父皇……父皇,您这是……” 萧宸觉得,在这碰到萧熠这件事,著实让人奇怪。 萧熠瞥了萧宸一眼,便道:“今日去金光寺见旧友,途经此地,隨意走走罢了。” “不过,瞧见你们二人,感情甚篤,孤心甚慰。”萧熠补充了一句。 锦寧闻言,便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矇混过去了。 萧熠没有认出她来。 事实上。 萧熠也没有认真的打量她,身为一个帝王,怎么可能毫不避讳的,打量著自己未来的儿媳? 萧熠素来守礼,如今当著萧宸的面,更不会这样做。 最最重要的是。 魏莽说得信誓旦旦,是亲眼瞧见两个人从山下的方向,一起来的。 如此一来,萧熠更不会觉得,芝芝和锦寧是一个人了。 萧熠说著是隨便走走,但萧宸还是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节红绸上,这是锦寧离开后,萧熠放在此处的。 萧宸瞧不见上面写的字。 但只看这东西,便知道,今日萧熠来这,定有別的原因。 不过萧宸还是聪明的选择,没有去问。 萧宸还是担心事情败露,只想著快点脱身,於是便道:“父皇,儿臣和锦寧难得单独出来……能否……能否先行去祈愿?” 父皇不是很希望,他和锦寧情意绵长吗?如今,他用这个理由脱身,父皇定不会气恼,更不会拒绝。 萧熠知道,来这的男女都要求个天长地久。 自然没有反对:“去吧。” “儿臣告退。” “锦寧告退。”锦寧轻声说著。 往外走的时候,锦寧回头看了一眼萧熠。 萧熠喊住了锦寧:“等等。” 锦寧的脚步一顿,有些紧张。 萧熠继续道:“怎么穿得如此寒酸?” 这斗篷宽大,看著质地似乎不错,但……瞧著並不保暖,这姑娘,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萧宸有些惊讶,父皇关心锦寧,竟到如此地步,连著穿什么,都要过问了吗? 锦寧心中有些想笑,裴明月的这身衣服,据说还是宋氏亲手缝製的。 没想到,到了萧熠的口中,竟然只落了个寒酸两个字。 不过和萧熠赏赐下来的狐裘、贡锦来说,裴明月这衣服,的確有些寒酸。 “该穿得厚一些。”萧熠道。 萧宸听到这,哪里会不明白萧熠的意思,连忙將身上的披锦解了下来,披在了锦寧的身上:“是儿臣疏忽。” 说完,萧宸便准备搀著锦寧往外走。 锦寧往一旁退了半步,和萧宸拉开距离。 萧熠瞧见这一幕,微微蹙眉。 最后补充了一句:“一会不必再来拜见,自行下山便是。” …… 约莫半个时辰。 魏莽过来回话:“陛下,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下山了。” 萧熠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魏莽试探性地问:“陛下,属下已经仔仔细细搜过了,没有陛下要找的人,陛下……您真的,见了芝芝姑娘吗?” 萧熠冷眸看向魏莽:“你在质疑孤?” “属下不敢,只是此女来去无踪,真的不是……山中妖魅吗?”魏莽说到这的时候,背后直冒冷气。 陛下这该不会是,被什么香艷的女鬼妖精,缠上了吧? 萧熠回想起刚才怀中的温软,自然十分肯定,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既然是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一定还有什么,没有想到的。 刚想到这,萧熠便隱隱约约,好似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跡。 “对了,陛下,属下在月老祠之中,还瞧见了孟鹿山,以及……裴二姑娘。”魏莽的话,打断了萧熠的思路。 魏莽说得不明白。 萧熠只当,这两个人是同来的,並未追问。 事实上,他对其他小辈的事情並不关心。 他只微微頷首:“知道了。” 第135章 寧寧 魏莽看著,静坐在那不再说话的萧熠,很想问上一句,现在他们应该怎么办? 若此时再不下山。 天黑之前,便未必能赶回宫中了。 不过魏莽迟疑再三,最终没有去討嫌。 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他也犯不著去寻晦气啊! 萧熠饮了一盏茶后,便觉得心中烦闷,起身往外走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今这般烦闷过了。 萧熠在月老祠之中,漫无目的地走著,最终將目光,落在月老祠后面那棵系满红绸的树上。 红绸隨风飘动,在这萧瑟的冬日,意境还算不错。 但……真正让萧熠停住目光的是,那个蹲在树上的红衣少年。 魏莽瞥了一眼,便道:“是孟小將军!” 孟鹿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这树上,被人吆喝了一声,嚇了一跳,整个人差点没掉下来。 但好在他还是有些真功夫的,一个漂亮的翻身,跳下树並且立稳。 他將目光落在萧熠的身上,满眼藏不住的惊讶,陛下怎么在这? 锦寧还没来得及和孟鹿山,讲明所有事情……孟鹿山也只瞧见了萧宸在此处,此时碰到萧熠,自然很是意外。 但意外过后。 孟鹿山连忙对萧熠行礼:“臣孟鹿山,参见陛下。” 萧熠看向孟鹿山,孟鹿山的手中正紧紧地抓著一根红绸。 孟鹿山有些紧张的,忍不住的將红绸往后缩了缩。 萧熠拧眉。 他其实对小辈的事情不是很关心,但孟鹿山这样的举动,著实有些冒犯。 不等著萧熠说话,魏莽便伸出手去。 孟鹿山迟疑了再三,没了办法,只好將手中红绸,递给了魏莽。 魏莽呈了上去。 萧熠没有伸手去接,瞥了一眼,便看到了上面,那用簪花小楷,写的两个名字。 萧郎、寧寧。 许是为了顾及身份,所以故意遮掩了一二。 来此处祈福的人,多数也会选择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萧熠看清楚这两个名字,便猜想到,这两个人是谁了。 刚才太子和锦寧,应该也来了此处祈福吧?此处有这红绸,不足为奇。 但…… 萧熠將目光,落在了孟鹿山的身上,沉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太子同锦寧已经离开很久了,这红绸应该早就被掛在这树上了…… 孟鹿山有些尷尬地开口了:“微臣,微臣路过此处,瞧见这红绸被风吹落,便想著將这红绸系回。” 这话说得很好听。 但只有孟鹿山知道。 他才没这么好心。 之前当著锦寧的面,他只得帮著锦寧將这红绸繫上,可刚才他瞧见锦寧和萧宸两个携手离开,这心中,就越发的不痛快,於是恶向胆边生,折返回来。 动手將锦寧祈愿的红绸解下!他可不希望,锦寧祈愿之事灵验了! 只是没想到,爬到树上后,他才解下这红绸,就发现自己之前系在高处的红绸不见了,正四下寻找……就被萧熠碰了个正著。 孟鹿山从前,还没做过什么欺君之事。 但今日,他可不敢將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他自己遭殃就算了,可不能连累锦寧。 好在萧熠並没有探究的意思,只是微微扬手。 魏莽顿时明白萧熠的意思,一个起跳,便將那红绸,重新系在了高处。 萧熠往前走去,魏莽连忙跟上。 …… 此时的锦寧,坐在萧宸的马车中,和萧宸四目相对。 “停车。”锦寧开口了。 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萧宸则是看向了锦寧:“裴锦寧,你想做什么?” 锦寧冷声道:“我和殿下如今互相厌弃,何必同乘碍彼此的眼?” “殿下此时不也有心被独自留下的明月妹妹吗?何不就在此,停了马车……一拍两散?你好去寻你的明月妹妹。”锦寧反问。 不提裴明月还好,一提起裴明月,萧宸的心中就满是火气:“你別以为,你今日帮了本王,本王便不计较今日你为难明月的事情了!” “就算是要去寻明月,你也得同我一起去!本王要你亲自同明月道歉。”萧宸继续道。 锦寧诧异地看著萧宸:“原来殿下还知道,刚才我帮了你……只不过,殿下现在就过河拆桥,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锦寧继续道:“殿下这般维护裴明月,今日为何会默许她下跪求我?” “你若是个男人,该领著她到陛下面前,告诉陛下,那才是你的心头爱!而不是让我二人替换身份。” “让她受委屈的,可不是我,而是你。身为太子却无法决定自己的亲事,真是可怜又可笑。”锦寧说到最后,总结了一句。 这一句话,踩中了萧宸的痛处,他恼羞成怒道:“裴锦寧!若不是你占了那裴府嫡长女的位置,何来今日的麻烦?” 锦寧道:“殿下既然认为是麻烦,却不想著去解决,当真是懦弱。” “你!”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当太子,已经有几年了,还从来没有人用懦弱来形容他。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萧宸很想將锦寧,就此扔在此处。 但,一想到萧熠一会儿要途径此处,而且萧熠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处。 萧宸终究是忍了又忍,耐著性子,亲自送锦寧回了这永安侯府。 不等著锦寧回到燕声堂,便听到府內传来了一阵,惨烈的叫声。 “说!你家姑娘,人去了何处!” “她是不是和野男人出去了!”那是宋氏冷厉的声音。 锦寧听到这的时候,暗道不好,便快步往前走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海棠跪在地上,两个粗使婆子,正对她动拶刑。 海棠的双手被刑具夹住,那婆子正用力拉著。 “你只要说出来,便可以饶你这一次。”宋氏站在一旁,冷声道。 可海棠却和锯嘴葫芦一样,一句也不说。 “小贱人,还嘴硬是吧?给我把她的手指夹断!”宋氏冷声呵斥道。 锦寧瞧见这一幕,脑子嗡地一声。 她之前是疑心过海棠,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段时间海棠对她忠心耿耿,她怎么会没有半点动容? 如今这宋氏,竟然敢趁著她不在府上,动她的人! 锦寧猛然冲了上去,用力推开了两个婆子:“住手!” 第136章 出气 两个婆子,迟疑地看向宋氏,到底不敢对锦寧动手。 锦寧站在了海棠的面前,看著宋氏冷声质问:“大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眼神之中的冷意分外骇人,一口一个大夫人,分明就是已经不將宋氏当成母亲了。 宋氏也冷冰冰的,从锦寧的身上扫视而过,接著沉声道:“这应该问你才是。” 锦寧冷笑:“大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未经过父母允许,便独自离府……这丫鬟说不出你的去处,自是该罚!”宋氏冷声道。 说到这,宋氏微微一顿,看向锦寧语重心长的说道:“寧寧,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你私自离府会外男,这是要置我永安侯府於死地吗?” 锦寧听到这,便盯著宋氏问道:“会外男?” “大夫人可是亲眼瞧见了?”锦寧反问。 宋氏冷声道:“自然!你现在还不认罪吗?” 锦寧眯著眼睛,看向宋氏道:“所以,我从后面角门出去的时候大夫人便已经知情了?却任由我离开?只等著我回来责罚我?您若觉得不妥,当时为何不阻拦我?” 锦寧这话咄咄逼人。 宋氏根本没细想,只当锦寧是想过错推在她的身上,於是回了一句:“我听人稟告此事的时候,你已经离府了。” 锦寧听到这,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宋氏根本没有证据,刚才那句坚定的话,不过是想诈她一诈。 她可不是走门离开的。 宋氏顺著“角门”这两个字说下去,便说明宋氏只知道她离府,不知道她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也就是孟鹿山没有暴露。 孟鹿山不想连累锦寧,事实上,锦寧也不想府上这些腌臢的事情,污了孟鹿山。 孟鹿山合该是鲜衣怒马,明快肆意的少年郎。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的关係匪浅,只怕宋氏会藉机造谣生事,这不是给孟鹿山徒增烦恼吗? “为了侯府的名声,今日我这个当母亲的,需得好好教导你一二了!”宋氏沉声道。 锦寧瞥了宋氏一眼:“教导?难不大夫人也想对我用拶刑吗?” 宋氏冷声道:“若你真私通外男,这可是欺君罔上,將永安侯府推向万劫不復的大罪!如此罚你,已经是轻了!” 锦寧蹙眉:“大夫人一口一个私通处男,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如此乱说,不顾锦寧的名声就算了……可若锦寧的名声坏了,定然会牵累明月妹妹。” 上一辈子,她是自戕的贞洁烈女,对於裴明月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今生,宋氏想通过污她名声的方式,抬举裴明月?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宋氏身为世家命妇,当然明白锦寧所言的道理。 只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因为锦寧,宋氏生了许多气,今日明月被罚的事情,更是踩到了宋氏的痛处。 宋氏这是势必,要寻个由头,给裴明月出口气。 至於什么锦寧私通外男这件事,宋氏也没想好,要不要传扬出去。 她不在乎锦寧,却心疼裴明月。 暂时不想这个,也得罚了裴锦寧再说! “將永安侯府,推向万劫不復之地的,从来不是锦寧,而是……信口雌黄的大夫人。”锦寧继续道。 宋氏见此时此刻,锦寧竟然没有半点低头的意思。 “如此你还不认错,当真是肆意妄为!来人啊,请家法!”宋氏冷声道。 今日明月遭了家法,她必定要为明月討回这口气来。 锦寧看著宋氏,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前世的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过,这个宋氏,对她並无半点母女之情? 她已经想明白了。 昔日宋氏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皆是因为比较起几位兄长来说,祖父似乎更喜欢她。 宋氏对她好,不过是为了討祖父欢心罢了。 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更是连演都不想演了。 哪里有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有一个手中珍宝,还有另外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锦寧没有理会宋氏,以及宋氏身边向自己走来的两个婆子,而是对著宋氏伸手行礼:“见过父亲。” “今日就算是侯爷来了,我也要罚你!”宋氏继续道。 “是吗?”永安侯被气了个脸色铁青。 宋氏是个蠢货吗?听明白他的吩咐吗?他已经千叮嚀万嘱咐了,切莫去招惹锦寧。 可没想到,不过午睡一会儿的功夫,宋氏竟然打算对锦寧用家法! 若锦寧回到宫中,隨便告个御状…… “侯爷。”宋氏看到永安侯的时候,面不改色。 “锦寧这丫头,越大还真是越发的不规矩了,今日竟然私自出府,私会外男,若不罚,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宋氏继续道。 若是从前,永安侯听了这话,定然直接就罚锦寧了。 可有萧熠的口諭在前。 这个时候永安侯还是很耐心地问了一句:“锦寧,你来说,是怎么回事,是否真的离府,又去见了什么人!” 锦寧开口道:“父亲可否借一步说话?” 永安侯拧了拧眉,最终还是扬手,让宋氏到一旁迴避:“现在可以说了吧?” 锦寧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不悦地看著她的宋氏,对著永安侯轻声道:“今日我瞧见,二妹妹和太子殿下,一同离府……心中气不过,便跟了上去。” 永安侯听到这,脸色难难至极。 锦寧出府……未必是真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但若是明月出府见了太子。 那可是把永安侯府,架在火上烤啊! 陛下可是不希望,明月和太子牵扯上的,否则就不会送明月出宫。 锦寧说完这话,微微一顿,继续道:“二妹妹和太子殿下,去了月老祠,我们在那,巧遇了陛下。” 永安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黑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汁来。 他如今,不只被架在火上烤,还被翻了个面儿。 他问道:“然后呢?” 锦寧便耐心的,將在月老祠的事情都说完了,接著才道:“父亲,刚才不是女儿不愿对母亲说出实情,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有欺君之嫌,锦寧实在是怕知晓此事的人太多。” 第137章 不该 永安侯听锦寧这样一说,便直觉不好。 很快锦寧就將在月老祠,碰到裴明月还有欺君的事情“如实”说了。 当然,她不可能让永安侯知道,她是和孟鹿山同去的。 永安侯並没有怀疑锦寧的话,毕竟锦寧言语之中,涉及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编造一件欺君的事情出来! 永安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黑,阴沉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汁一样。 锦寧观察著永安侯的神色,此时便作势要跪下认错:“父亲,千错万错都是锦寧的错,是锦寧不好,犯下了如此大错……” 宋氏没听到锦寧刚才和永安侯说了什么,但锦寧认错的声音不小,她听了个真切。 她还以为锦寧这是为了今日私自离府的事情认错呢。 於是,宋氏就便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著:“侯爷,寧寧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她有和太子的婚约在身,怎么能隨意离府胡闹?” 永安侯一边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臂,阻止锦寧跪下去。 一边眉眼冷厉地,看著宋氏反问:“胡闹?” “是……是啊,这件事是比胡闹严重了一些,所以妾身才想著罚她……不过还是请侯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从轻处罚吧。”宋氏继续道。 此时永安侯已经將锦寧拉起,沉声道:“这件事,错不在你。” 宋氏疑惑地看向锦寧,死死地盯著锦寧,似乎想从锦寧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来。 她刚才,和侯爷说什么了? 事情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吗? 锦寧立在永安侯身旁,唇角微微勾起,自己这个糊涂父亲,在关键时候,倒也不糊涂。 说白了,对於父亲来说,这两个女儿,他都不甚是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是永安侯府的未来。 前世她死了,他不心疼,马上让裴明月顶上去,为的不就是永安侯府的地位吗? 如今,裴明月又惹出乱子来,锦寧不信,他这位好父亲能继续容她! 永安侯看著宋氏厉声呵斥道:“宋氏,瞧你生的好女儿!如今还有什么脸面,为锦寧求情!” 宋氏不敢相信地看著永安侯,永安侯言语之中所指的这个人是谁,可太明显了。 毕竟锦寧可不是宋氏所生。 宋氏阴沉沉地盯著锦寧看了一眼,接著才道:“侯爷,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这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明月身上了?” 说著,宋氏又不赞同地看著锦寧:“寧寧,我知道因为明月归来,分走了你在侯府的宠爱,所以你一直不喜欢她,但你私自出府,你为何要將明月攀扯下水!” 锦寧看向宋氏,问了一句:“我出府就要罚,那明月妹妹呢?她如今也不在府上,母亲为何不罚她!” 宋氏其实並不知道,裴明月去见了太子的事情。 此时听锦寧说裴明月不在府上,这才猛然间想起,今日裴明月昏迷清醒后,便屏退左右……只说要休息,连她这个母亲都不见了。 宋氏还是十分了解自己女儿的。 此时听锦寧这么一说,自然猜到了,裴明月也不在府上! 她的眸光之中泛著冷意,怪不得裴锦寧这个养不熟的贱婢之女,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是想借著明月的事情逃脱罪罚! 宋氏冷声道:“明月出府,是我允许的。” “她心情不好,我便允天她出去散心,这同样是出府,可你却没有通知我这母亲一声!”宋氏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唇角微微一扬。 宋氏瞧见锦寧这样的神色,微微一怔,忽地就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抓不住头绪。 不等著宋氏想清楚,永安侯已经震怒地开口了:“我愿意为是明月年岁小,又在外漂泊多年,性子野了一些不懂事,没想到这件事你竟然知道!” “宋兰雅!你是想害死我们永安侯府所有人吗?”永安侯愤怒至极,喊了宋氏的名字。 宋氏的脸色青白不定,她看向锦寧,用眼神质问锦寧到底和永安侯说了什么。 但此时,锦寧微微敛眉,避开了宋氏的目光,但她不是逃避……因为很快,她就抬起头来,眉眼端庄地搀住了永安侯的手臂,轻声劝慰道:“父亲,您息怒。” “大夫人就算是知道明月妹妹去做什么了,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锦寧继续道。 这一句话,让本就云里雾里的宋氏更恼怒了。 裴锦寧这个贱婢之女,不知道和侯爷说了什么,如今她被训斥,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裴锦寧这样说,分明就是为了气她! 宋氏没想错。 锦寧就是要气宋氏。 前世锦寧被逼杀的时候,她和宋氏之间就没有半点情分了。 今日宋氏如此为难海棠,那哪里是为难海棠?是想藉此揪出她的错处!宋氏如此狠心,她自然也得回击。 宋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便给身边的李嬤嬤用了个眼色。 李嬤嬤当下往外走去,当务之急是寻到二姑娘,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將府上每个入口都给我守住了,等著二姑娘回来,便將人带到此处!”永安侯也不是傻子,瞧见这一幕,自然明白宋氏的意思,於是冷声吩咐了下去。 刚吩咐完没多久。 裴明月便从府外回来了。 原是萧宸,早就派了得力的属下,去接了裴明月。 刚才萧宸等在永安侯府外面,和裴明月见了面,这才让裴明月回来。 很快。 下人就將丫鬟装束的裴明月带回来了。 裴明月到雁声堂外面的时候,瞧见裴锦寧和永安侯立在一处,便觉不好! 裴锦寧这个贱人,一定是找父亲告状了。 她触及到永安侯那冷厉的眼神后,神色有些退错,然后就往宋氏的身边跑去,躲在了宋氏的身后:“娘……” 永安侯气火攻心。 锦寧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父亲,也不是什么大错,便放过明月妹妹这一次吧。” “不是大错?这若不是大错,什么是大错!早知道,她如此招祸,当初便不该认她回来!”永安侯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第138章 大胜 不该认她回来! 这句话,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如同炸雷一样。 那边的裴明月,一双明亮且含著水雾的眸子之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宋氏也被这话给惊到了。 “侯爷,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知不知道,自明月丟了后,我没有一日睡过一个好觉!如今,上天垂怜她回来了,你这个当父亲的……却如此待她!当真让人失望透顶!”宋氏被气得直哆嗦。 她视若珍宝的存在,竟然被人如此评价! 而且这个人,还是明月的父亲。 锦寧平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一幕。 从前,她盼著自己能得到父母的一点关爱,盼来的却是侯府容不得她。 如今,她不盼著这所谓的亲情,將永安侯府的水彻底搅浑,反而得来了,前世没拥有过的信任和尊重。 可见,维繫人和人之间信任的,不是所谓的情感,而是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若她日后,贵为宠妃,甚至为后。 她相信,这目之所及,便没有逆耳之人。 永安侯冷笑道:“你还如此维护她,若不是你如此娇惯她,她怎么能惹出这么多祸事!” “来人啊!送大夫人回去,好好反省!” “至於二姑娘……”永安侯看著面前的裴明月,眼神之中满是怒意。 “將她送到慈音庵静修!”永安侯的话,掷地有声。 慈音庵?静修? 这句话让宋氏瞬间慌了神。 裴明月归京已经有快两年时间了,自然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京中不守妇道、或者是犯了错的贵妇以及贵女,都会被送到慈音庵静修。 这个惩罚,可比在侯府禁足,或者是动家法严重多了。 谁家的姑娘,若被送到此处……那即便是归来,也很难再寻到好的姻缘了! 宋氏目瞪欲裂:“侯爷!你为了裴锦寧,竟然要如此待我们的女儿吗?” “要知道,明月才是我们的嫡女啊!”宋氏继续道。 “你將她送到慈音庵,那就是要她去死!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宋氏愤怒至极。 永安侯却道:“为了锦寧?你错了,我是为了侯府!” “这哪里是我要她的命,我是怕不將她送走,她就要了我的命啊!”永安侯怒极反笑。 “这件事,便这样定下了,没有迴旋的余地!明日天一亮,便送她启程吧!”永安侯冷笑道。 锦寧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裴明月,心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这么容易吗? 这么容易的,就將裴明月送走了? 锦寧觉得,事情不会有她想的这么容易。 但是没关係,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就算今日,宋氏可以拦下,不让永安侯將裴明月送走。 那以后,她也会將裴明月永远踩在脚下! 当了三年的鬼,她早就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裴大姑娘了,纵然她隱藏得再好,可她这心中,依旧藏了太多的怨气戾气! 永安侯吩咐完后,又看向了身侧的锦寧。 他嘆息了一声,便继续道:“寧寧,这件事委屈你了。” 欺君之罪是锦寧、明月还有太子殿下同时犯下的。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亲子,陛下纵然恼怒,也不会如何,他也没有权力质问太子此事。 但锦寧和明月,他需得自己管教。 他到底不糊涂,知道在这件事之中,锦寧是多么的无辜。 “父亲,您务必保重身体。”锦寧心疼地看著永安侯。 永安侯心中一暖。 没想到,到头来,真正关心他这个父亲的,竟然是寧寧…… 他轻声道:“你自淮阳归来,向来体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为父来处置。” 锦寧道:“是。” 宋氏以及裴明月,见锦寧和永安侯在那父慈女孝,更是心中一梗,憋闷的口舌腥甜。 …… 锦寧扶著海棠,回了屋子。 她心疼地看著海棠那被夹得青红的手,眼睛一红:“还疼吗?” 锦寧有些后悔。 自己之前,不该那样疑心海棠。 她如此忠心,她却这般怀疑她,著实不该。 海棠只是个丫鬟,就算前世嫁给了她大哥,也未必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海棠摇头:“不疼。” “姑娘,奴婢是粗人一个,这等小伤,不要紧的。”海棠继续道。 锦寧拿出了上好的药膏:“好好涂一下。” 海棠好奇问:“姑娘,今日侯爷怎么改变主意……罚了二姑娘?” 锦寧便將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海棠听。 只不过她和萧熠的事情,锦寧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对海棠说,如今还没有定论,说给海棠听,对海棠也不是什么好事。 海棠听完,笑道:“大姑娘当真聪慧!” “如此一来,不但没让人怀疑,你为何去月老祠……反而,还让侯爷对二姑娘发了火!” “刚才奴婢可瞧见了,二姑娘的脸色,白得和一张纸一样!奴婢一想到这个,手就没那么疼了。”海棠笑了起来。 锦寧轻声道:“好了,还是好好养著吧,这几日什么都不要做了。” 海棠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关心!” 她能感觉到,经此一事后,大姑娘对她,似乎没从前那么不近人情了。 …… 入夜。 永安侯特意吩咐人,给锦寧送来了一些吃食。 他到底是担心,今天发生的事情会让锦寧不快,明日回宫见了陛下后,会说起这件事,所以想哄著锦寧一些。 锦寧正在吃东西。 海棠从外面进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大姑娘,刚才奴婢出去,瞧见二公子,跪在了侯爷书房的外面,说是要给二姑娘求情呢。” “说是老爷若真的要將二姑娘送到慈音庵,他便长跪不起!”海棠继续道。 锦寧起身,往外走去:“隨我去书房一次。” 海棠有些不解地问道:“姑娘,您该不会,也准备为她求情吧?” 锦寧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不多时,两个人就到了永安侯的书房外面。 正巧,瞧见裴景川笔直地跪在那。 锦寧的脚步,停在裴景川的跟前,开口道:“兄长才被罚过,便在冬夜长跪不起,身子骨可真好。” 第139章 劝计 裴景川听了这话,被气得脸色一青,冷冰冰地看向了锦寧。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锦寧言语之中的讥讽之意。 锦寧莞尔一笑:“別瞪我,你又不是为我罚跪的。”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只是这一次,兄长大可以用这样的手段,让父亲对她网开一面……以后说不准,就不灵了。” 说完,锦寧不理会裴景川那几乎要暴起的裴景川,走到了书房跟前:“父亲。” 门很快开了。 锦寧走了进去,关上门,將那跪在风雪之中的裴景川,隔绝在门外。 屋內一直燃著烛火,永安侯面色灰败,没了往日侯爷的风采。 他嘆息了一声看著锦寧,语气温和了些许:“寧寧,夜深了,你怎么来了?” 锦寧看著永安侯,低声道:“女儿一想到,父亲要为了今日的事情彻夜难寐,便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故而前来探望父亲。” 永安侯看了一眼,面前容色淑丽,但眉眼低垂,满是关心的锦寧,嘆息了一声。 之前是他错了。 他竟然觉得,锦寧在淮阳,坏了性子,所以回来行事不端,再加上出身低微,配不上那太子妃之位。 经此一事,他算是明白,谁才是最规矩的那个。 不愧是当初,他请最好的教养嬤嬤,悉心教导出来的,到底是比那乡野长大的姑娘,更要懂事。 锦寧抬手给永安侯斟茶,这一抬手,便发现一壶茶已经空了。 想也知道,刚才永安侯在这喝了多久的茶了。 锦寧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父亲,是女儿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正如永安侯所想,她是被最好的教养嬤嬤,教导出来的,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討巧卖乖,也知道如何偽装自己。 所以哪怕她心如止水,也会当好一个心疼父亲的女儿。 永安侯道:“为父说过,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必自责。” “只是……”永安侯想到裴明月,刚才裴明月,换上了当初,他们找到她之时,她所穿的那一身襤褸的衣服,亲自过来辞行。 永安侯之所以这样心疼裴明月。 是因为裴明月不只被养在穷苦人家,更是被人动輒打骂,还冬夏不分地为人浣衣。 甚至……还因为养父死了,跪在雨天,卖身葬父。 如今,永安侯想到裴明月刚才那辞行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也有几分痛心和悔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外面的裴景川,似乎担心锦寧会和永安侯,说裴明月的不是,让事情彻底没有转圜的机会。 於是就大声喊著:“父亲!景川求父亲,宽恕明月妹妹这一次!” “若父亲您不宽恕明月妹妹,那儿子……儿子就跪死在外面!” 永安侯看向锦寧,说了一句:“你二哥,还是如从前一般莽撞……为父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因你得罪瑞王世子,被我罚跪,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罚你。” “为父若是没记错,那也是一个雪天。”永安侯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心中冷笑。 正所谓听话听音,她怎么会不明白,永安侯的意思? 锦寧微微敛眉,便道:“二哥心疼明月妹妹,不如父亲,就卖二哥个面子吧。” 永安侯没想到锦寧竟然会这么容易地鬆了口:“你……当真这样想?” 锦寧心中暗道,她想什么重要吗? 她早就猜到了,今日她来不来,永安侯都不会真的把裴明月送到慈音庵。 就算永安侯愿意,裴景川和宋氏也不会愿意。 尤其是宋氏身后的宋氏一族,永安侯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锦寧懂事的笑了笑:“父亲,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想为了明月妹妹求情的,欺君之事,事发突然……也不是明月妹妹的本意。”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这件事,若我们不说出去,不会有人知晓。” 永安侯看著锦寧,低声道:“委屈你了。” 锦寧轻声道:“只要能为父亲分忧,锦寧便不觉得辛苦……” 说到这,锦寧话锋一转,便道:“不过还有一事,请恕锦寧多嘴。” 永安侯如今对锦寧,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含笑道:“寧寧,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是父女,你不必顾忌。”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原本,太子殿下喜欢明月妹妹也是好事,我们姐妹二人同时入太子府,虽然会让永安侯府的面子上难看一些……可时间长了,大家也只会记得娥皇女英的佳话,倒也无妨。” “只是,陛下似乎不喜二妹妹,更不喜欢二妹妹接近太子,若执意如此,恐怕,会让陛下疑心侯府想掌控太子后宅,到时候……必然会影响到父亲在朝堂上的地位,毕竟,陛下春秋鼎盛,未来二十年,这皇位,还是陛下的。” 永安侯就算是想把两个女儿都嫁过去討好太子,那也太早了一些!至少,现在还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思! 永安侯连忙说道:“寧寧,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为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咱们侯府也是门风清正的人家,若让你们一起嫁入太子府,为父的脸面往哪放?”永安侯说到这的时候,脸色铁青。 “以后为父,定会严加管教明月,绝对不让她再肖想太子半分!”永安侯掷地有声地承诺。 锦寧道:“只怕,明月妹妹未必会如父亲所愿,她的性子活泼,做事胆大,这原本是好事,只不过若是將心思都用在太子殿下的身上,恐怕会招来祸端。”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刚才求情是假,实则,还是想让我將她送到慈音庵?”永安侯知道,锦寧这样说,必定是有后话的,声音微冷。 锦寧见永安侯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心中轻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给明月妹妹,定下一门好亲事,才是万全之策。” 永安侯微微一愣,接著就忧心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如今太子对她,也不是全无情意,若为父將她草草嫁出,只怕会同太子殿下结下仇怨,日后对你也不利。” “若能在这京中贵胄之中,寻得一位很有助力的郎君,不管对侯府、还是对太子府……都会有很大的帮助,相信太子不会拒绝。”锦寧的语气,意味深长。 第140章 劝嫁 锦寧这样一说,永安侯的心中就猛然一动。 说著,永安侯就看向锦寧:“那寧寧,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锦寧见状,便斟酌著语言,开口道:“定国公府上的嫡长孙,正值年少,样貌出眾,才学横溢,是个不错的选择。” 永安侯听到这,眼皮一跳:“可这定国公,是贤妃那边的人……” 这是担心身份,而不是对这个人不满。 锦寧猜到永安侯的顾虑,笑了起来:“是啊,正因为她是贤妃那边的人,我们才要將二妹妹嫁过去,我们可以帮著殿下盯著定国公府上的动静……” 说到这,锦寧的声音微微一沉:“若是有朝一日,朝堂时局突变,父亲也不至於,將全部身家,都压在锦寧身上。” 永安侯听完锦寧一番话后,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永安侯才看向锦寧:“难为你,这么为侯府打算。” 锦寧微微敛眉:“锦寧自小就被祖父带在身边,祖父时常教导我,做事要考虑家族荣辱,锦寧时刻不敢忘祖父教导。” 见锦寧將老裴侯抬了出来,永安侯心中的那点疑惑,就彻底消失了。 否则,就算锦寧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敢信实。 锦寧这丫头,太聪明了,聪明到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忍不住地畏惧和提防。 不过……如此聪慧,若嫁给太子,日后才能保住侯府荣宠不衰。 其实老裴侯,从来没对锦寧说过这样的话。 老裴侯反反覆覆对锦寧说过:“祖父这一去,就没人护著你了,日后你行事,不必考虑什么家族荣辱,祖父只要你好好的。” 对於那位刻板如老古董一样的老裴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他对锦寧,是真心疼爱。 和永安侯以及宋氏的虚假,全然不同。 “只是……若冒犯派人去说亲,安定国公也未必答应。”永安侯拧眉道。 锦寧笑了笑:“这就要父亲想办法了。” 父女两个人的谈话,到此为止,永安侯差人將裴景川带了进来。 裴景川的腿跪麻了,屁股上还有伤,走起来路的时候,和九月的菊花蟹一样。 锦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笑出声音来。 裴景川梗著脖子看向锦寧:“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锦寧委屈地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厉声呵斥:“混帐东西!怎么同你大妹妹说话呢?为父就这样教导你是吗?” “父亲……”裴景川还是畏惧永安侯的。 “若不是锦寧,明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裴景川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永安侯冷声道:“若不是锦寧,你就是跪死在外面,为父也不会鬆口放了明月!” 裴景川听到这,不可置信地看向永安侯:“父……亲,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放过明月妹妹吗?” 永安侯冷声道:“是锦寧向我求情,看在锦寧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其实锦寧不求情,他也捨不得將裴明月送出去。 但如今,他为了安抚锦寧,也只能將锦寧高高捧起。 更何况,锦寧刚才表现的,太大度,太懂事了!当地起这功劳。 裴景川满脸不敢相信:“她?她巴不得明月妹妹离开,会为明月求情?” 永安侯冷声道:“你若不信,便滚出去跪著,当锦寧从未求过情!” 裴景川这会儿,才信了永安侯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寧,开口道:“你为什么为她求情?” 锦寧淡淡道:“兄长觉得是为了什么?” 裴景川答不出来。 倒是跟在锦寧身边的海棠,开口了:“今日奴婢在外面取东西,正好碰到了长跪不起的二公子,回去便將这件事告诉了大姑娘……” “大姑娘知道后,饭都没吃,便快步往这边走来了。”海棠继续道。 裴景川不敢相信:“是因为我?” 锦寧沉声道:“你想多了。” 说完这话,锦寧便大步往外走去。 海棠落后一步,看著裴景川道:“奴婢今日也想为我家姑娘说句公道话!我家姑娘心疼二公子在外面跪著,又想起从前二公子也是这样护著她的,所以才来求情,没想到二公子竟然疑心姑娘!” “我若是姑娘,只怕早就寒了心!”海棠冷声道。 说完这话,海棠便追著锦寧而去。 此时……不只没人敢为难锦寧,更没人敢为难海棠。 只留下裴景川一个人,如遭雷击的愣在原地。 永安侯还是希望,府上儿女关係和睦的,这会儿便轻轻地拍了拍裴景川的肩膀,说道:“你大妹妹她,心中最是在意你。” 裴景川通红的双目之中,隱隱约约有了几分愧疚和悔意。 他对锦寧,是不是太不好了? …… 海棠追上锦寧。 “姑娘您放心,奴婢都按照您吩咐的说了!那二公子,这会儿肯定又感动又后悔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姑娘!”海棠继续道。 锦寧轻笑了一下:“我虽然不喜和傻子玩,但某些时候,他是一把好刀。” 裴明月拿在手中,就可以刺向她。 她拿在手中,一样可以刺向裴明月! 至於,真心和裴景川修復感情?就算锦寧有这个谋略,锦寧也没这个心思。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兄妹之情,有的只是利用而已。 海棠看著锦寧,欲言又止。 锦寧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大姑娘,二姑娘都那样对您了,您为何要劝说侯爷,让她同定国公结亲?那定国公府的周允安,可是京中难得的贵公子,不知道多少人求著想嫁过去呢!这样也太便宜二姑娘了!”海棠想到这,言语之中略有愤愤。 锦寧笑了起来:“她若真能嫁过去,她便知道,什么是苦日子了。” 前世,她跟著裴明月,可是亲眼撞见了那场,周允安和定国公府世子夫人之间的好戏呢! 第141章 劝幸 从前嫁给周允安的那位姑娘,倒是是个好人,可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若能让裴明月嫁过去,她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不是? 当然,锦寧觉得,就算裴明月不知道还有这隱情,也未必心甘情愿地,嫁给周允安,毕竟在裴明月的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萧宸。 尤其是,裴明月根本不可能甘心,比她嫁得差。 裴明月不会愿意,萧宸也未必会愿意。 她正好,也可以借著此事,逼一逼萧宸和裴明月。 到时候不管这亲事成不成,对她都没有坏处。 …… 棲凤殿。 萧宸从宫外回来后,犹豫再三,还是去见了徐皇后。 “母后。”萧宸拱手行礼。 徐皇后看向萧宸,开口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过来了?” 萧宸见徐皇后领著捧著羹汤的徐嬤嬤要往外走,於是便问:“母亲这是去见父皇?” 徐皇后点了点头:“今日你父皇去了金光寺,看时间也快回来了,我送一些驱寒的汤。” 萧宸迟疑了一下:“父皇他……” 徐皇后问:“怎么了?有话便说。” 萧宸就道:“今日儿臣同锦寧,一起去了月老祠。” 萧宸对徐皇后也没说裴明月的事情,他也是怕皇后对裴明月不满。 徐皇后听到这,拧眉,不悦道:“月老祠?堂堂太子,竟然陪著一个臣女去月老祠!当真有失体统!” 好在徐皇后说完后,便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说道:“不过瞧著你们感情深厚,母后也放心了。” 她自然不可能,让她的好儿子,知道她存了什么恶毒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和你父皇有什么关係?”徐皇后眉眼温和慈爱地看向萧宸。 萧宸道:“儿臣在月老祠,碰到父皇了。” 徐皇后听到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顿时一凝,接著消散的无影无踪,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父皇在月老祠?和谁去的?” 问起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声音已经透著寒意了。 她也不是容不下皇帝的身边有其他人。 前提是,皇帝对这些妃嬪,虽然体面,但並无真情。 就如同皇帝对她一样。 可如今…… 若这位帝王,动了真心,和一个女人一起去了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月老祠。 徐皇后又怎么能无动於衷? 萧宸连忙说道:“母后息怒,父皇是自己去的,儿臣並未发现第二人。” 徐皇后的脸上,恢復了往日的温柔:“好了,宸儿,你去忙你的吧,你父皇兴许就是从那金光寺下山的时候有些无趣,隨意走走。” 萧宸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徐皇后:“母后……你……” 徐皇后没理会萧宸,而是对著身后的赵嬤嬤吩咐著:“走吧。” 送走徐皇后后,萧宸也长鬆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將这件事告诉母后,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反常了,所以他才决定说一下。 …… 萧熠从宫外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立在玄清殿外面的徐皇后。 徐皇后的身上,只著了一件单薄的披锦,她虽然也三十多岁了,但保养的很好,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温和雍容。 “陛下,您回来了。”徐皇后笑著行礼。 萧熠蹙眉:“你怎么来了?” 徐皇后含笑,温柔又端庄:“臣妾想给陛下送一些驱寒汤。” “陛下,臣妾知道您惦记著金光寺那位,可务必以龙体为重啊!您身上的伤,也才好没多少日子。”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看了徐皇后一眼,便往玄清殿內走去。 徐皇后连忙从后面跟上,轻声道:“臣妾知道,是臣妾太嘮叨了,可您不只是这天下的君王,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也只是想关心自己的男人……” 说著,徐皇后先退下了自己的披锦缎,然后走了过去,亲自为萧熠解下了鹤氅。 徐皇后將鹤氅递给了赵嬤嬤,看著站在那的萧熠,伸手抱了上去。 只一下,萧熠先是微微皱眉,接著就道:“皇后,孤累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徐皇后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神色尷尬。 徐皇后是皇后,此时自然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情,她鬆了手,並且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此时,她还是能闻到,皇帝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是皇帝身上常用的龙涎香,也不是庙宇之中常用的檀香,是一种……雅致又清幽的香气。 徐皇后抬头看向萧熠。 离得近了,徐皇后便看到,萧熠那微微破了一点的唇角。 这是萧熠吻锦寧的时候,锦寧喘息不上来的时候,反抗所致。 徐皇后微笑著,將自己的狼狈不堪,都深深藏下,她不敢去问,也没资格去问。 哪怕,她和面前之人,是结髮夫妻。 可他是帝王,就註定了,他们不能和寻常夫妻一样,举案齐眉,恩爱绵长。 她从前总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可如今。 徐皇后一想到,萧熠和一个姑娘一起去了月老祠,那有情人求真爱的地方,徐皇后就双手握拳,那带著缠金护甲的指甲,將手心掐得直冒血珠所带来的疼痛,也比不上她的心痛。 从前她还不確定。 只当陛下是宠幸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或者是贪新鲜,玩上一些日子。 可如今…… 她已经十分肯定,陛下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 一个让陛下,动心动情的人。 她不能允许后宫之中,有人超出自己的掌控,更不能允许,陛下对任何人动真情。 萧熠道:“孤倦了,汤也送到了,皇后请回吧。” 徐皇后站在没有离开的意思。 萧熠蹙眉,语气之中略带不悦:“皇后?” 徐皇后温声道:“陛下,今日臣妾去给母后请安,母后问起,臣妾也只好如实告知,陛下自鹊山行宫归来,便没有召幸任何人宫妃了。”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母后很是忧心,是不是受伤一事,影响了陛下的龙体。” “所以,陛下今日,可要召幸宫妃?”徐皇后问。 “那安嬪最是乖巧懂事,陛下之前也宠过几日,现下,臣妾將她传来?” 萧熠沉著脸没说话。 徐皇后又问:“又或者是,王昭仪?” 萧熠的神色越来越冷了。 第142章 禁足 徐皇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便听萧熠冷声道:“皇后是没什么事情做吗?” 徐皇后见萧熠恼了,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妾这样做,是为了母后分忧,亦是尽中宫之责。” “陛下您正值盛年,不该如此冷落后宫。”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眉眼冷沉:“皇后是在指责孤?”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敢,臣妾是为了陛下的龙体考虑,若陛下不喜欢这些旧人,可以选秀……” 萧熠看著徐皇后,冷冰冰的开口了:“皇后还真是端庄贤淑呢。” 徐皇后不敢开口了。 萧熠冷声道:“出去,禁足三日。” 徐皇后被萧熠这一呵斥,脸色难看,旁边的赵嬤嬤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也是忧心……”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说话了?”萧熠冷声道。 徐皇后给了赵嬤嬤一个眼神,示意赵嬤嬤不要开口说话。 接著对萧熠行礼道:“臣妾告退。” 回去的路上。 徐皇后神色阴沉,赵嬤嬤也不敢说话。 禁足三天这个惩罚不算大,但娘娘是中宫之主,陛下如此责罚……已经是很不留情面了。 至於萧熠,打发走了徐皇后后,便沉著脸坐下来饮茶。 从前他便不热衷后宫之事,直到……遇见那个姑娘,那姑娘仿若可以勾起他的心火一样。 想起她来。 萧熠饮了一盏凉茶。 福安在旁边瞧见了,连忙说道:“陛下,这茶水都冷了,奴才这就为您换新的来。” 萧熠却道:“不必。” 说著,萧熠竟然继续喝那冷茶,直到將一壶茶饮尽。 看得一旁的福安,心惊肉跳的,陛下怎会如此反常? 福安走出门外,碰到了在那守门的魏莽,问了一句:“魏统领,陛下今日出去,都见了什么人?” 魏莽和福安一个贴身护卫,一个贴身伺候,两个人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些事情上会互通有无,方便彼此不去触怒龙顏。 魏莽张了张嘴,没敢將陛下碰到芝芝姑娘的事情说出来,而是道:“陛下在月老祠,见了太子和裴大姑娘。”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福安听到这,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裴大姑娘啊……怪不得呢。 …… 景春宫。 贤妃此时,唇角正弯著红唇,听宫婢稟告。 “娘娘,这是大喜!”贤妃身边的大丫鬟采云笑著说道。 说到这,她继续道:“陛下刚刚罚过太子殿下,如今又將皇后禁足……可见,陛下如今对皇后和太子,已经很不满了。” 贤妃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但很快,贤妃又不悦了起来:“只是我的琮儿,配了一个小官之女,这无论如何,都让本宫高兴不起来。” 采云道:“娘娘,陛下让二殿下娶小官之女未必是坏事,兴许陛下是怕外戚专权,才赐未来的……一个小官之女。” “就算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要娶的是人,出自永安侯府,那不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吗?由此可见陛下的心思。”采云继续道。 贤妃的眉眼舒展了起来:“你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这对於本宫和琮儿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 锦寧哪里知道,宫中如今已经风起云涌了? 她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便穿戴一新的,准备入宫去。 没等著出门,锦寧便等来了永安侯。 永安侯看著面前的锦寧,亲自將一个手炉递了过来:“天冷,用这个,能暖一些。” 锦寧的怀中已经抱著一个暖炉了,暖炉外面,套了荷花织锦套子,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 只有锦寧和海棠知道,那是萧熠赏下来的那一只。 锦寧没去接,看了海棠一眼,海棠將那手炉接了下来,锦寧道谢:“多谢父亲。” 永安侯见锦寧没有换手炉的意思,神色有一瞬间的尷尬。 若是正常情况下,父亲送来这样的东西,女儿必定会用这只新的。 永安侯继续道:“用早膳了吗?” 锦寧道:“尚未。” “怎么不用了早膳再出发?”永安侯拧眉。 “来人啊,给姑娘取早膳。” 他又安慰了一句:“不必担心迟了,一会儿为父正好要去上朝,我们可以同去。” 锦寧正色看向永安侯:“父亲,您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永安侯尷尬一笑:“为父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著你受委屈了,怕你心情不好,来关心你一下。” 锦寧瞬间明白了永安侯的意思。 她轻笑了一下,继续道:“父亲若是担心锦寧同陛下说什么,那大可放心了,锦寧不会说的。” 永安侯安心下来。 “好姑娘,从前是父亲不好,以后父亲会好好弥补你的。”永安侯伸手拍了拍锦寧的肩膀。 锦寧微笑道:“父亲,早膳便不用了,女儿这就先行入宫。” 瞧吧,这人有了靠山,有了底气,所有人就都开始重视她了。 可见,唯有权势,才是唯一可靠的东西。 …… 锦寧入宫之时,在宫门口,恰好碰到孟鹿山。 孟鹿山瞧见锦寧的时候,有些欣喜。 “寧寧!”孟鹿山高兴地走了过来。 锦寧看了一下,四下並无其他人……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便也没有避嫌,笑著对孟鹿山福了一礼。 孟鹿山如今是皇子伴读,每日入宫也不足为奇。 孟鹿山看著锦寧道:“昨天的事情真是嚇死我了,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锦寧摇头:“没有。” 孟鹿山长鬆一口气:“没有便好。” “你都不知道,昨天你走了后,我在那月老祠见到谁了!”孟鹿山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惊一乍的。 锦寧道:“陛下。” 孟鹿山微微一愣:“啊?你……你知道啊?” 锦寧道:“陛下召见了我和太子。” 孟鹿山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陛下好像在那月老祠,寻什么人……你知道吗?” 锦寧瞥了孟鹿山一眼,语气认真:“不该打听的別打听,对你有好处。” 锦寧看著已经被打开的宫门,开口道:“走吧,该入宫了。” 第143章 石头 两个人一同往宫中走去。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便得分开了,毕竟锦寧去的昭寧殿,平时可不允许外男进入。 孟鹿山有些依依不捨:“寧寧,如今我也在这宫中,要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寻我啊!” 锦寧道:“多谢。” 孟鹿山的神色略略黯然:“哎,你我之间,怎么这么客气?” 客气得让人觉得疏离。 萧熠自远处走来,瞧见前面有人说话,便抬眸看了过去,他定住脚步,好一会儿没挪开目光。 少年少女,立在红墙边上,瞧著分外登对儿。 福安仔细看了看,便微微提高了声音,开口道:“是裴大姑娘和……孟小將军。” 此时锦寧和孟鹿山两个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便瞧见了那一身玄色衣袍的萧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往前走去,等著到了萧熠跟前,一同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微臣见过陛下。” 少年和少女的声音,带著某种默契一样的,一起响起。 萧熠道:“免礼。” “谢陛下。”又是齐声响起的声音。 萧熠面色不动,声音温沉:“你们一同入宫?” 锦寧和孟鹿山对视了一下,正想开口:“臣女……” 孟鹿山先一步开口了:“今日微臣入宫,陪殿下们练习骑射……正好在宫门口碰到了裴大姑娘,便閒聊了几句。” 萧熠又问:“你们似乎很熟络。”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瞧见,锦寧这丫头,和孟鹿山在一起了。 孟鹿山的心忽然间就提了起来,要知道陛下似乎很看重锦寧和萧宸的亲事,这样问,是不是在敲打他? 孟鹿山只好尷尬地道:“到……到也没那么熟。” 萧熠淡淡道:“退下吧。” 孟鹿山长鬆了一口气,想要往后退去,可又忍不住地看了锦寧一眼,眼神之中略带担心。 福安公公瞧见这一幕,对著孟鹿山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鹿山没了法子,只好先行离开。 如此一来,此处就剩下了锦寧以及萧熠。 锦寧看向萧熠,小声说道:“陛下,祖父还在世的时候,裴孟两府,很是交好,孟小將军也经常隨父到侯府,虽然近些年往来少了,但……见了面,还是要说两句话的。” 说完这话,锦寧看向面前的萧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熠心中暗道,原是青梅竹马。 萧熠不说话,锦寧也只好紧张地立在那。 萧熠察觉到少女的侷促和紧张,面容依旧平静:“不必同孤解释。” 锦寧顿时语塞,有些格外的尷尬。 是啊,这个时候她和萧熠解释什么?萧熠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係,她的未婚夫,还是萧宸呢! 这位帝王,似乎也没必要,来关心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同谁讲了话。 萧熠见锦寧有些低落地垂下头去,便道:“年少的时候,多交一些朋友也无妨。” “孤相信,以你的品性,定不会做出什么有辱身份的事情。”萧熠含笑道。 这不是敲打,是真的相信。 在萧熠的心中,老裴侯亲自教导的这位姑娘,那就世家女的典范,最是克己守礼。 锦寧闻言有些心虚。 她可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锦寧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便有些冷,於是拢了拢衣服。 萧熠瞧见这一幕,便往前走去。 锦寧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倒是福安,看著锦寧说了一句:“裴大姑娘,还愣著干什么,跟上啊!” “啊……”锦寧张了张嘴,无声地啊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福安跟在后面看著两个人的背影,神色越发的复杂。 他一边不希望,自己猜想的事情发生。 一边又清楚地知道,就算真是发生了,他也拦不住。 而且……他是个太监,是个阉人,需要做的,只有按照陛下的想法做事而已,然后让陛下龙心大悦。 至於什么,以死劝諫陛下的事情,那是笔官刀吏需要做的事情。 他一个太监,还要什么原则? 锦寧跟著萧熠,直接到了玄清殿。 萧熠应该还没用早膳,玄清殿的桌子上,摆著早膳。 福安很识趣的,另外摆了碗筷上来。 萧熠坐下后,锦寧迟疑了一下,立在一旁没动。 萧熠神色淡淡:“坐下吧。” 锦寧低声道:“谢陛下。” 萧熠隨意地问道:“回府一日,可否舒心?” 锦寧听到这,连忙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女很是舒心。” 萧熠点了点头:“年后你便要嫁入皇家,孤同皇后,虽都不是严苛之人,但你做了太子妃,要背负的便多了。” “好好珍惜,未出阁的日子。”萧熠继续道。 他也希望,能让这姑娘在成亲之前,多些欢愉。 锦寧点头:“多谢陛下。” 锦寧端坐在萧熠的面前,低著头同萧熠一起用了膳。 福安小心翼翼地提醒著:“陛下,到早朝的时间了。” 萧熠微微頷首,便对一旁的锦寧吩咐了一句:“桌上有一些书,你可以取阅,选好书后,便自行离开吧。” 锦寧起身去看桌案上的书,都是她之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自己喜欢看的。 锦寧伸手捧起了几本书,书沉甸甸的,他的心,也有些一些沉甸甸的,陛下对她的关心……让她开始有些不安了。 这关心之中,若全无男女之情,只有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日后她要怎么办? 锦寧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顶著裴大姑娘这个身份,来萧熠的跟前晃悠。 这接触的机会是多了,感情也培养了,可好像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感情。 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吗? 第144章 锦寧 锦寧从玄清殿出来,先將书送回了昭寧殿,然后忙不迭的,往棲凤殿去了。 估算著时间,此时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好似有些迟了,只能走快一些。 她虽然不愿意给徐皇后请安,但她也不想徐皇后在这种事情上,挑出错来。 还没到棲凤殿,路上又碰到了柳真真。 虽然说今生,锦寧对柳真真刮目相看,可两个人关係,目前来看,也算不上多好。 柳真真领著几个人,沉著脸迎面走来,瞧见锦寧的时候,完全没有理会锦寧的意思。 不过锦寧,还是对著柳真真微笑见礼。 柳真真人都和锦寧擦肩而过了,此时猛地顿住脚步。 裴锦寧这傢伙,该不会是中邪了吗?近些日子,见了她,就总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裴锦寧憋著什么坏,可时间长了,也没发现裴锦寧做什么,她该不会是单纯的对她释放善意吧? 想到这,柳真真觉得,这件事变得有些恐怖了。 锦寧本想继续往棲凤殿走去,但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了柳真真的声音:“不必去了。” 锦寧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看向柳真真。 柳真真这会儿也看向了锦寧,开口道:“皇后娘娘静修礼佛三日,谁也不见。” 静修礼佛?这话说得体面,但……锦寧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柳真真瞥了锦寧一眼:“不信?不信你就去请安吧!” 刚才她们几个贵女去请安,才到棲凤殿,就被人训斥一番。 如今裴锦寧过去,那不是自討没趣吗? 锦寧连忙往柳真真的方向走来,温声道:“柳姐姐说的,锦寧自然是信的,多谢柳姐姐告知。” 柳真真猛然间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越发警惕:“真中邪了啊?” 锦寧:“……” 若不是前世被逼杀之时,除了柳真真没人相信她是清白的,她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柳真真一惊一乍后,又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锦寧问道:“裴大姑娘,是不屑和我这个野丫头一起走吗?” 锦寧莞尔,连忙跟了上来。 其实她和柳真真也没什么大仇。 互看不顺眼,也只是脾性不投罢了。 锦寧跟上来后,便看著柳真真问道:“如今太后寿宴將至,皇后娘娘怎么开始礼佛了?” 这个时候,负责操办寿宴的徐皇后,不应该最忙吗? 柳真真快言快语:“什么礼佛,要我说,是被禁足了……要不然,哪来的那么大火气?” 说完这话,柳真真顿住住嘴了,开口道:“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些?” “你若是想到皇后娘娘那告状,大可以去。”柳真真继续道。 锦寧无奈地看著柳真真,在柳真真的心中,她就这么恶毒吗? 锦寧笑道:“放心,我不会出卖朋友。” 柳真真一边走,一边抬眸看向锦寧,神色之中很是复杂:“朋友?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锦寧点了点头:“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柳真真抿唇,彆扭地补充了一句:“你说要当朋友,就当朋友啊?还问我稀罕不稀罕呢!” 锦寧笑盈盈的:“那柳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和我当朋友,请隨时知会锦寧一声。” 锦寧的心情十分好。 一来是缓和了柳真真之间的关係。 她也希望,能多个朋友,总也比多个敌人好。 二来是,柳真真带来的这个消息,就足够让她心情好了。 徐皇后被禁足了。 在锦寧的印象之中,前世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前世徐皇后直到变成太后,也没被萧熠呵斥责罚过。 如今这件事便说明,命运也並非不可回寰。 不管是徐皇后还是她,或者是萧熠的命运,都在她重生那一刻,悄然地发生了改变。 如今徐皇后只是被禁足。 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著她呢! 锦寧和柳真真到宣华殿的时候,孔嬤嬤已经等在那了。 一大早,孔嬤嬤便开始教习大家礼仪规矩。 这个孔嬤嬤,前两日也来问过锦寧一次,可有做梦,锦寧回答没有之后,她好像暂时放下了调查这件事一样。 但锦寧心知肚明。 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寧静。 …… 下午时分。 萧熠躺在床踏上午睡。 难得的,做了个梦。 自从当皇帝后,萧熠已经很少做梦了,就算偶尔做梦,也是梦到边关廝杀的那些日子,然后被惊醒。 但这一次,很不同。 萧熠竟然梦到了织雪殿,那姑娘慌乱闯入,勾著他的脖子,用那一双含水的眸子,看著他的样子。 梦中旖旎一场。 他靠在床上,看著那姑娘穿衣。 那姑娘先將外袍穿上,一切还如常,可直到那姑娘穿上那身火红的狐裘、又戴上面纱,转过身来看向他的时候。 萧熠如遭雷击一般,猛然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屋內伺候的福安,连忙凑了上来:“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魘了?” 其实福安觉得,不像是梦魘。 陛下醒来之前喊的名字,可是裴大姑娘的名字。 萧熠神色格外复杂,接著就恼怒起来。 放肆!当真是放肆! 他竟然会做这种梦! 他即便是做了这种梦,也不该在梦的结尾处,梦到了裴锦寧! 福安站在一旁,见萧熠惊怒交加,脸色阴沉得好像可以滴出水一样,不敢多言语。 福安心中琢磨著,陛下这是梦到了什么,怎么会气成这样? 其实萧熠不是同旁人生气,而是同自己生气。 他梦到芝芝不奇怪,毕竟这姑娘,近些日子,和山景野怪一样的,出现在他面前又逃走,且不说她的確是个很娇媚,让是食髓知味的姑娘。 便说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他也时常想起芝芝来。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的,將芝芝和锦寧扯到一起去! 他待锦寧好,一边是为了老裴侯,一边是的確怜惜她,以一个长辈的身份。 她可马上就要嫁给宸儿为妻了。 即便只是一场,不知道为何,到最后时候变成锦寧的梦,萧熠也无法接受。 福安在一旁小心陪了半晌,直到帝王冷静下来,冷声吩咐下来:“更衣。” 福安为萧熠更衣,又捧著那脏了的里衣出去的时候,神色格外复杂。 陛下这是…… 怎么如同气盛的年轻人一样,竟然…… 其实这种事情,就算他这个无根的太监,他也能理解,便是他,也做过那种梦。 这种事情本身没有对错,帝王也是人,尤其是梦中,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可问题是。 他刚才若没听错,陛下喊的名字是锦寧吧? 第145章 圣心 萧熠换好衣服,又沉著脸到外面,吹了半晌的冷风。 最后还是福安在一旁提醒著:“陛下,龙体为重。” 萧熠这才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回到玄清殿內,开始批阅奏摺。 傍晚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雪。 锦寧顶著雪,回到昭寧殿后,先是沐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接著便吩咐海棠为自己更衣。 海棠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可还要出去?不著寢衣吗?”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召见锦寧,更不会有人来昭寧殿。 锦寧道:“今日陛下给了我许多书,有些地方我看不明白,想著去向陛下討教一二。” 海棠很是不解。 姑娘喜欢读书,不足为奇。 可哪个正常人,会想著向那位九族至尊討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很快,海棠就福至心灵一样的,想通了。 最近太子殿下和猪油蒙了心一样的,喜欢二姑娘,每每因此冷落姑娘,姑娘呢,也表现得对太子很是不屑。 她从前还觉得,姑娘未免太倔强了一些,怎么就不知道和太子服软,將太子的心笼络过来? 如今海棠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自家姑娘,这是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和二姑娘爭抢呢。 二姑娘哄著太子团团转,大姑娘就去討陛下欢心。 有了陛下做靠山。 瞧,那二姑娘就算得了太子的心又如何?不还是没办法嫁到皇家! 她崇拜地看向锦寧:“姑娘妙计。” 锦寧困惑地看向海棠:“什么妙计?” 海棠连忙道:“奴婢就是觉得,姑娘很聪明!有了陛下撑腰,太子殿下一定不敢给姑娘委屈受!” 锦寧知道,海棠多半儿是想差了。 不过这话说得的確没错。 有萧熠当靠山,谁还敢折辱她? 锦寧换好衣服,又选了一个香囊佩戴上,这里面的香气格外淡雅,和那日锦寧在宫外用的,很是不同。 她到底还是担心,现在就暴露身份,务必小心各种细节。 …… 玄清殿。 外面的风雪很盛。 萧熠沉著脸,坐在那批阅了一个时辰的奏摺了,完全没有用膳的意思。 福安在一旁又劝了一句:“陛下,还是先吃用一些东西吧?” 萧熠道:“下去。” 福安倒退著,往外退去。 当他拉开了和萧熠之间的距离之时,福安迟疑了一下,接著大著胆子说道:“陛下,用不用奴才將裴大姑娘传来?” 福安这样说完,便察觉到一道幽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之中,带著几分杀意,摄人心魄。 福安连忙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求饶:“陛下恕罪。” 萧熠看向福安,冷漠的眸子之中仿若藏著深渊:“恕罪?你何罪之有?” “是奴才不该揣测圣心。”福安继续道。 萧熠冷笑道:“那你不妨说说,你揣测出什么了?” 福安整个人如抖筛一样:“奴才……” “说啊!怎么不敢说了?”萧熠的声音,仿若含著冰渣一样。 “孤命你说!”萧熠冷笑。 福安知道,自己说不说,这位帝王都知道了,他心中揣测了什么。 这个时候,在帝王的威压之下,他也只好硬著头皮说道:“老奴就是……就是发现,陛下每次见裴大姑娘,心情都会愉悦一些。” “所以……所以刚才便想著,传裴大姑娘来,为陛下解闷。”福安继续道。 解闷这个说法,说得就比较委婉了。 这也是福安为自己的小命著想,故意弱化了自己原本的意思。 但此时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事情没有说的这么简单。 可就算只是解闷,这件事也格外不合礼制。 萧熠冷笑连连:“解闷?福安!你也是入宫很久的老人了,你该不会不清楚,她的身份吧?” 福安哆嗦著道:“知……知道,她……她陛下择定的太子妃。” 萧熠怒极反笑:“知道还敢!” “滚出去!明日起,便不必在孤的身前伺候了!”萧熠冷笑道。 他竟不知,身边何事藏奸至此! 福安哆嗦了一下,捡回一条命一样的,往后退去:“奴才告退。” “你的那些想法,最好烂在肚子里面,若是让孤知道,还有其他人知道了,孤便將你的舌头拔了!”萧熠的声音冰冷。 福安道:“是。” “还不滚出去!”萧熠现在看到这个奴才,就觉得心烦。 福安推开门,正准备往外走,正好瞧见了,刚行到门口的锦寧。 锦寧瞧见福安后,给福安见礼。 福安神色复杂地看著锦寧。 锦寧觉得眼前的福安,有些奇怪,看著十分彆扭。 锦寧开口道:“公公,臣女求见陛下。” 福安听了这个声音一个头两个大,裴大姑娘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刚才陛下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便知道,陛下的心中有对忌讳此事。 他这会儿都有些不敢通传了。 就福安迟疑要怎么办的时候,萧熠的声音从福安的身后传来了:“日后不必再来玄清殿。” 福安听到声音,连忙避让开来。 此时锦寧和萧熠两个人,一个人站在殿外的风雪之中,一个人站在殿內摇曳的火光之中。 锦寧看向萧熠,萧熠一身玄色龙袍,没了往日的温和,看起来格外的威严冷肃。 他看著她,好似在看什么让人厌噁心烦的东西一样。 锦寧的心中很不踏实:“陛……陛下……” “孤再说一次,日后不要再来拜见孤!”萧熠冷声道。 锦寧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她和萧熠两个人也相处了几次,这位帝王,对她虽然没有情爱,可看起来,是那么的温和敦厚。 如今……这是怎么了? 锦寧的眼睛微微泛红:“陛下,是臣女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萧熠察觉到少女的脆弱,这会儿便冷声道:“你没做错什么,不必多想,是孤不喜欢被叨扰,你安心待嫁便是。” 锦寧也没想到,萧熠竟然忽然性情大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她的眼中盈著水花,看起来格外伤心。 “裴大姑娘,请回吧。”福安在被萧熠看了一眼后,也只好硬著头皮送客。 第146章 猛药 锦寧看向那眉眼冷漠的帝王,抿了抿唇,对著萧熠的方向行拜礼。 “锦寧多谢,陛下这些日子的照拂。” “是锦寧福报,奢求太多。” “日后,锦寧不会叨扰陛下。” 说完,锦寧並没有的纠缠,而是强忍著泪水,决绝地转身。 她微微敛眉,將自己眸子之中的暗色隱住。 她不知道,这位帝王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萧熠的面前,谗言了她? 不过,今日不是纠缠的好时候。 锦寧走了后。 萧熠没有著急差人关上玄清殿的殿门,而是立在那,看著那坚决离去的緋衣姑娘。 风雪落在那姑娘的身上,竟然给人一种莫名的孤寂感。 让萧熠的心,微微发紧。 他最终,还是冷声吩咐了下去:“关门。” 福安只得小心翼翼地將门关上,心中对著那离开的锦寧说了一句对不起。 若不是他今日,过早的,將这层窗户纸挑破。 如今,害裴大姑娘在什么都没做错的基础上,被人训斥了一番。 不过福安转念一想,这番训斥,说不准,也救了裴大姑娘於水火之中呢。 今日这事儿,他做的並不后悔。 他是阉人,自然得做“諂媚”的事情,今日一番做法,不过也是为了“諂媚”而已。 他虽然被罚了。 但离开玄清殿的时候,脚步却格外轻快。 让闻讯赶来的魏莽,都忍不住地奇怪了:“我说福安公公,我刚听说你被陛下罚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高兴吗?有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福安反问。 魏莽:“……”瞧,这吃了爆竹的样子,心情的確不太好,是他看错了。 此时的萧熠,静坐在屋內。 不许任何人进来,连魏莽,都守在了门外。 屋內的烛火被刚才的开门的风吹灭了大半儿,偌大的玄清殿空荡荡的,只於几盏烛火。 这烛火,照不亮玄清殿,也照不了亮萧熠。 他不该做那样的混乱的梦。 更不该把锦寧和芝芝想到了一处! 这不管对锦寧还是芝芝,都是一种不堪。 其实萧熠也不清楚,为什么他的梦中,两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人。 这两个人像吗? 是像的。 身量、年岁,几乎相仿。 可其他呢? 是天差地別的。 一个娇的好似可以掐出水来,一个端庄贤淑,克己守礼。 一个声音软绵嫵媚叫起来的时候如同黄鸝鸟,一个说起话来,清雅温和,不失分寸。 一个容貌嫵媚又清纯,如同会勾人的雪妖。 至於另外一个…… 他已经好些年没见到,她的模样了,他身为萧宸的父皇,自然没有做出,主动让锦寧掀开面纱,看她模样的事情。 不过想著永安侯那张古板无趣的脸,以及裴明月的样子,他也能猜到,锦寧的模样了。 总归,模样不会太丑,但也不会妖媚。 约莫和几年前差不多吧,漂亮端庄又雅致得体。 可就是这么荒诞,他將脾性天差地別的两个人,竟然想成了一个人。 他心中时不时涌起的躁怒之意,无时无刻地提醒著他,已经失去了身为帝王的分寸。 也不该,想起这件事,便恼怒。 他很清楚,最近自己发生的这些变化,都和那个鬼魅一样的,出现又消失的姑娘,有直接关係。 他这颗,沉寂已久的心,终究是被她扰动了。 既是她扰动的,那这件事,便该由她平息! 若任由这种四溢的情感泛滥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魏莽。”萧熠冷声吩咐。 魏莽从外面进来,知道福安刚才被罚了,这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属下在,不知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属下一定万死不辞!”魏莽忙著表忠心。 “不用你死,孤是问你,人寻得怎么样了?”萧熠抬眸看向魏莽。 魏莽:“……” 这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之前他担心,那鬼火儿一样冒出来的芝芝姑娘,是陛下的劫。 如今他发现,那哪里是陛下的劫啊! 分明是他的劫! 魏莽硬著头皮说道:“暂……暂时还没线索。” “罚俸……” 魏莽无辜道:“陛下,今年的俸禄都罚完了。” 萧熠冷笑:“那就罚明年的!” 魏莽沉默了,这是要贴钱做工?黄连都没他命苦。 “找到人,这次,不管她是否愿意,孤都要她入宫!”萧熠冷笑道。 从前,是他想著,自己身为一个帝王一个上位者,实在不该强逼一个小姑娘。 如今,他已经想通了。 她將他的心扰乱了,便想著抽身而退? 做梦! 想到芝芝的时候,萧熠再一次想到锦寧,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便少了几分。 萧熠很不愿意承认,但也得承认,他为帝多年了,如今竟然如同黄毛小子一样,开始动男女之欲了。 如今。 他只需要將全部的心思,放在芝芝身上,便可以彻底將这四溢的情绪,控制住。 …… 锦寧自玄清殿回来后,到昭寧殿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泪水了。 她哪里是真哭? 无非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在帝王冷漠的心上,撬开一个角罢了。 她若真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遇见点事情就要掉眼泪。 那还入什么宫? 就算入宫,也能让眼泪將自己淹死了。 但要说难过,还是有的,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培养的感情,竟然在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了。 不管长辈对小辈的关心之情,还是男女之间的丝丝缕缕曖昧之情。 陛下这翻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要知道今日早上,他们还在一起用膳了! 陛下还温声问了她,在永安侯府过得高兴不高兴呢! 本来很好的局面,似乎急转而下,一时间,让锦寧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海棠发现,锦寧自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这会儿忍不住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锦寧回过神来:“无妨。” 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扇窗,任由风雪倾斜而入。 冰冷的风雪,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思也清明了起来。 如今这状况看来……得下猛药了。 第147章 赴宴 转眼之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数日。 萧熠没有再传召锦寧的意思,锦寧也没有去寻萧熠。 有时候,过於步步紧逼,並不是好事,就如同钓鱼,有松有紧,才能將大鱼钓上岸。 对於锦寧来说,那位帝王,便是她想要的那条鱼。 既不求情爱……那她所想的,便是为自己谋利。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 很快,就到了太后寿宴的前一日。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帝王一向纯孝,很是尊重太后。 这也是徐皇后,为什么能为后的原因。 当初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择定太子妃人选之时,便是按照太后的意思,选择了太后的这位內侄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来,陛下登基,徐皇后在后宫之中的位置,更是坚不可摧了。 参加宫宴之前,锦寧寻到了孔嬤嬤。 “嬤嬤,我要的东西,你寻来了吗?”锦寧看向孔嬤嬤。 孔嬤嬤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寧:“裴大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锦寧开口道:“嬤嬤,你的事情我不管,我的事情你也別问,你只要將我要的东西,给我带来便是。” 自从宣贵妃在她的身体里“显灵”,孔嬤嬤就有了被她抓在手心的把柄。 说是交易,但她的吩咐,孔嬤嬤不可能拒绝。 孔嬤嬤从屋內暗格之中,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锦寧。 这里面的媚香,她清楚是做什么的,但除了媚香,还有几味药草,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锦寧拿了药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並不担心孔嬤嬤会出卖自己……毕竟这种事传出去了,她和孔嬤嬤两个人,都落不了好。 在后宫之中,图钱图利,图前程图活著的人,都很常见。 但如孔嬤嬤这种,心存死志,只为旧主復仇的人,可不多。 一个心存死志的人,犯不著,在宣贵妃之外的事情,浪费半点心思,今日多问,不过也是因为宣太妃选中她“显灵”,她念著旧主之情罢了。 锦寧要出门的时候。 孔嬤嬤便看著锦寧说了一句:“裴大姑娘,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其实之前,她也没帮过裴大姑娘什么,除却最开始的时候,让裴大姑娘少吃一些苦之外,这次,还是裴大姑娘,吩咐她做事。 她早便知道,自那日,裴大姑娘將宣贵妃的事情,告知她的时候,便会以此为把柄胁迫她做事,对於今日为裴大姑娘送药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锦寧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她知道,孔嬤嬤说这是最后一次,不是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而是……孔嬤嬤应该已经有证据证明,宣贵妃的死不简单,准备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將事情闹开了,让陛下调查此事。 这倒是比前世的时间,早了半年。 想也是。 今生有她的提点,孔嬤嬤更早地查到宣贵妃的死因,不足为奇。 这件事早了半年,说明孔嬤嬤的死期,也会早上半年。 锦寧终究是於心不忍:“嬤嬤,真的想好了,要將事情闹出去吗?” 孔嬤嬤抬头看去,却见那身形纤细的姑娘已经转过身来,用那仿若洞悉命运一样的眸子,看向她。 孔嬤嬤轻笑了一声:“姑娘是个聪明人,但这件事,老奴却有不得不做的道理,总不能让主子,死得如此不甘。” “不过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向人吐露半个字。”孔嬤嬤承诺著。 锦寧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嬤嬤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嬤嬤就这样丟了性命。” “贱命一条,本就是贵妃给的,死了又何妨?”孔嬤嬤反问。 锦寧看著孔嬤嬤道:“可你若死了,若是没有撼动仇人分毫,你的贵妃娘娘,岂不是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 孔嬤嬤神色复杂地看著锦寧:“你知道什么?” 其实,自从查到贵妃娘娘是中毒而死的,便有证据隱隱约约指向,如今寿康宫之中的那位。 锦寧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敬服嬤嬤忠义,请嬤嬤务必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要蚍蜉撼树。”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这也是宣贵妃的意思。” 孔嬤嬤听到宣贵妃三个字,眉眼微微泛红,人好似瞬间苍老了许多。 锦寧將话已经说完,至於其他的……便看孔嬤嬤如何选择。 …… 锦寧拿著药,回到了昭寧殿。 先將媚香仔细收好,然后又將另外几位药草,放在一处,研磨成粉,又用蜂蜜捏成蜜丸,最后放在了自己贴身的香囊之中,以便隨时取用。 整个过程之中,她谨慎又谨慎,一个药沫,都没有溅出去。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便相当於有了双重保障…… 若引诱不成,她也还有退路。 虽然说这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轻易用。 太后寿宴,是宫中难得的盛宴,除却朝臣及其家眷、各处藩王也会入宫贺寿。 繁华热闹下,最是容易藏下腌臢算计。 这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借著这次机会生事的人,又怎会只有锦寧一人? 锦寧很清楚,徐皇后多半儿,会趁著这次机会对她动手,而她,也会借力直上,从此扶摇云霄。 当然,除了如今在宫內的锦寧和徐皇后,永安侯府的眾人,也是各有算计。 自那日,锦寧向永安侯提议了,將裴明月嫁给周允安的事情之后,永安侯的確上了心。 先是亲自去见了定国公,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让定国公点了头,只说若陛下赐婚,那他圣命难为。 定国公是何等的老狐狸。 他想和永安侯府结亲,以此拉近和太子的距离……为自己多藏一道生机,但又不想得罪贤妃,这才有了让永安侯去请旨赐婚一事。 永安侯一口答应,以老裴侯的旧情,求这门亲事,陛下定不会拒绝。 裴明月知道永安侯,明日会为她请下赐婚圣旨,此时正在闹著脾气:“母亲!我不嫁周允安!” 宋氏看著裴明月劝道:“周允安其实也不错……” “母亲!你不知道,我只能嫁给太子殿下!我……我已经不是……怎么能嫁给旁人?就算嫁给了周允安,也会东窗事发!”裴明月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著。 宋氏的脸色难看至极,先是给了裴明月一巴掌。 最终还是复杂地开口了:“母亲会为你想办法,时辰不早了,去睡吧。” …… 夜深之前,锦寧將东西贴身收好,和衣睡下。 只等著天亮,去赴宴。 第148章 赐茶 清晨,天刚蒙蒙亮,锦寧就顶著料峭的寒意,起来了。 寿宴正常开始的时间,虽然定在下午。 但大家总不可能等到晌午才起来。 上午的时候,各宫便开始查点给太后准备的礼物,若有要献艺的,也要反覆排演,以免出现什么问题。 晌午一过。 眾人稍作休息,便往寿康宫去了。 此时臣子们,已经陆续入宫了。 大家纷纷站在殿外等待呢。 锦寧在眾人之中,瞧见了早就入宫的孟鹿山,孟鹿山察觉到锦寧在看他,连忙转头过来看向锦寧,脸上的笑容也来越大。 “孟鹿山!你傻笑什么呢?”身边有人拍了孟鹿山一下。 孟鹿山回过神来,看向自己身边的几个好友……这些都是京城世家子弟,虽然不至於个个文韜武略,但出身定是不俗的。 孟鹿山笑了一下说道:“没看什么。” “还说没看什么?在看那些在宣华殿学规矩的姑娘们吧?兄弟,我劝你若有喜欢的,一会儿就赶紧向陛下请旨……虽说太子妃和二皇子妃已经定下了,可据说皇后和贤妃娘娘,要从这些姑娘之中,为两位皇子择定侧妃呢!”说话之人,是孟鹿山的至交好友秦怀玉。 这秦怀玉,平日里最是风流,最是没个正行,所以说起话来,格外胆大。 “让我猜猜你喜欢谁,只要你不喜欢裴大姑娘就行!”秦怀玉打趣道。 “瞎说什么呢!若是传出去了,就算是陛下和娘娘不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爹也得將你禁足!”孟鹿山继续道。 锦寧將落在孟鹿山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就注意到,永安侯府的人过来了。 永安侯、宋氏自然是要入宫的,裴景川也来了,也不足为奇……但,裴明月此时还紧紧地跟在宋氏的身旁,倒是让锦寧有些意外了。 察觉到锦寧神色不自在。 永安侯连忙往锦寧的身边走来,锦寧略略思量了一下,就跟著永安侯,往一旁走去。 永安侯同锦寧解释了,为什么要带裴明月入宫。 那日裴明月被陛下送出宫的事情,並未过明路,陛下並未严令禁止裴明月不能入宫。 为太后贺寿的名单,是早就擬定好的,里面有裴明月的名字。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永安侯打算,在寿宴上,请旨为裴明月赐婚。 说完这些后,永安侯便看著锦寧说道:“寧寧,我知道,你定不想在宫中见到明月,可是为父,也想她嫁得好一些。” “若不入宫为太后贺寿,如何请旨赐婚?”永安侯继续道。 “这门亲事,本也是你的意思,你应该理解父亲对吧?”永安侯继续问。 锦寧微笑道:“父亲,女儿都明白。” 永安侯长鬆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 自从察觉到,陛下愿意为锦寧撑腰后,他便不敢和从前一样,怠慢锦寧了。 锦寧抬头看了裴明月一眼,裴明月轻轻地往宋氏的身后缩了缩。 宋氏拍了拍裴明月的手,轻轻安抚。 锦寧瞧见这一幕,嘲弄地笑了笑,还真是母慈女孝。 …… 很快,寿宴就开始了。 眾人入了內殿,拜见太后,和锦寧记忆之中的一样,这位太后看起来很是温和慈爱。 她的头髮,已经一半儿花白了,此时含笑又不失威严地坐在那,等著大家来贺寿。 而萧熠,就坐在太后的身旁陪伴著。 先是皇后领著眾妃贺寿,锦寧一眼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位份低者,没资格来贺寿,总之,皇后的身后,一共才站著十几个妃嬪。 寻常大户的后院,尚且姬妾无数。 对於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帝来说,这些妃嬪的確不多。 据说皇帝已经有好几年,不曾选秀了。 比起从前的歷任皇帝来说,萧熠的確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勤於朝政,克己自律的皇帝。 然后是皇子们。 妃嬪少,皇子就更少了,一共两位皇子,並无公主。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身份尷尬的三皇子……今日只怕都没资格出现在此处。 臣子们贺寿之后。 贵女们便开始表演那仙子踏云舞。 锦寧和柳真真两个人一同领舞,一个明媚张扬,一个內敛柔和,一静一动,舞动之中,锦寧若有若无的,看向那高坐之上的萧熠。 萧熠目光沉沉,锦寧挥起的緋色水袖,在他的眸子深处,灵动至极地舞著。 一曲跳罢,不少人,都直勾勾的看向了眾人,尤其是看柳真真和锦寧,这两位贵女之中的佼佼者。 其中,一道目光,分外放肆。 锦寧抬头看去,正好和瑞王世子萧成元。 锦寧面纱之下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又是这个狗东西! …… 锦寧再不愿,跳完这贺寿舞之后,也只得回到坐席上,坐在了宋氏的一边。 裴明月则是坐在宋氏的另外一边,不知道的人,兴许还羡慕宋氏,得了两个好女儿呢。 只有锦寧知道,宋氏对自己究竟有多不满。 就在此时。 宋氏拿起一块帕子,为锦寧擦拭额头的汗水,锦寧蹙眉,忍不住地往后躲了一下。 宋氏笑了一下:“怎么入宫一段时间,就和母亲不亲厚了?刚才跳了这么久,应该渴了吧?喝些茶水。” 锦寧看向面前的茶水,似笑非笑,这是想故技重施吗? 当真以为她不知道,昔日那姜酒之中的媚药,有她的手笔吗? “怎么了?还同母亲置气?不肯用母亲给的东西?”宋氏拧眉。 此时不少目光,都往这边看来了。 锦寧知道,若自己今日不饮这酒,不知道又要被扣上什么不孝的帽子……毕竟永安侯府深藏的那些腌臢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 若直接闹出来,说这酒有问题,可若宋氏没在这酒中下药呢? 锦寧看向面前的宋氏,眼神之中带著几分坚定。 抬手接过了那酒,看向宋氏:“多谢母亲赐茶。” 第149章 故技 锦寧抬手饮茶,当著宋氏的面,將那茶用了半盏。 並无偷奸耍滑之意,是实实在在的喝了。 宋氏瞧见锦寧的动作这样的乾净利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困惑和不踏实。 她知道,自她和锦寧闹翻后,锦寧便处处防著她。 今日……她怎么一点都没有推拒,就这样乾净利落地喝了她的茶? 是觉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敢动什么手脚吗?还是说锦寧另有后招? 当锦寧將剩下的半盏茶放下的时候,宋氏先看见杯中剩下的半盏茶,以及茶盏上被锦寧唇珠染红的一点,心中的疑惑少了几分。 应该是她想多了。 锦寧到底只是个年轻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城府? 今日自己当著眾人示好,她为了维护自己端庄贤淑的名声,自然不可能顶撞自己这个母亲。 所以才顺从地饮茶了。 可不管裴锦寧怎么想的,她都將茶喝了,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宋氏的心神一松。 她又看了看那半盏茶,很想劝著锦寧將剩下的茶水都用了,但觉得太刻意了,並没有开口。 宴席过半儿的时候。 太后便有些倦了,说先去休息一会儿,说是等著天黑之后,再来看贺寿的烟火。 永安侯便打定主意,在看完烟火,皇帝和太后都心情愉悦的时候,提出为裴明月赐婚的事情。 不多时,萧熠便也起身离席。 而此时,锦寧也觉得,这殿內格外的热。 不,不只是殿內热,那热意是从心底升起的。 锦寧瞥了一眼身旁的宋氏,眸色之中满是冰冷,她果然还是用了这样拙劣的办法。 不过也多亏了宋氏这盏茶。 才能让她將这戏,做得真一些。 锦寧起身。 宋氏瞧见这一幕便问道:“寧寧,你这是怎么了?” 锦寧道:“有些头晕。” 宋氏拧眉,脸上满是担心:“还有哪里不舒服,可是害病了?或者是醉了?” 锦寧后来没有在用那盏茶,但宫婢斟来的酒,倒是稍用了一些。 锦寧便摇晃了一下,看著宋氏不耐烦地说道:“母亲不是只关心明月妹妹吗?如今关心我做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寧的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往这边看来。 宋氏的神色有些尷尬,开口解释著:“寧寧这是不胜酒力,有些说胡话了,好了,寧寧,你別胡闹了!你和明月都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对你们是一样的。” “是不是一样的!母亲清楚!”锦寧轻嗤。 锦寧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宋氏心中有了数。 定是那药力的作用,否则在人前素来端庄的锦寧,定不会表现出狂悖的一面。 之前她还担心,只有半盏,药力不够。 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宋氏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接著就对著裴明月说道:“好了,明月,你带你姐姐去休息一下。” 锦寧察觉到裴明月来搀自己,便作势,將整个身体,都往裴明月的身上压去。 裴明月被锦寧这么一压,脸色一黑,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搀住了锦寧。 “好了,大姐姐,你醉了,妹妹我带你去休息。”裴明月轻声说著。 不多时。 裴明月就將锦寧,带到寿康宫的后面,此处有一处太后用来礼佛的佛堂。 亦有几间,可以用来歇脚的屋子。 其实…… 寿康宫之中,早就安排了供宾客们临时歇脚和休息的厢房,但这些厢房都在一个院子里面,而且男子和女眷也是分开的。 今日宫宴,宫婢和內侍们都很忙碌。 除却寿康宫的內殿,因太后要歇在里面被人层层把手之外,剩下的这些地方,若想避开人行动,並不难。 裴明月就这样,將锦寧带入了一间屋子。 裴明月將锦寧扶在床上,见锦寧双颊泛红,此时还不自觉地扯著衣领子,唇角微微带起了一丝笑容。 “大姐姐,你先躺在这歇著,妹妹我这就出去,为你取一些醒酒汤来。”说著裴明月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外走。 转身的瞬间,她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她相信一会儿父亲就不会再想著,为她和周允安请旨赐婚了! 因为……到那个时候,永安侯府就只剩下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儿了,至於另外一个女儿……和早就定好的妹婿,睡在了一处……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虽然说这样的招数,可能也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但不要紧,到时候,只需要让她这位好姐姐,以死明志,永安侯府的名声就保住了。 这件事做起来不会太难,毕竟她这位好姐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贞洁和名声。 若她的清白这样被人毁了,她嫁不成太子了,便不用旁人说,她也不会有脸活下去! 裴明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起袖子,闻了闻。 她的身上,不知道何时,沾染上了一种甜腻又古怪的香气,不算难闻,但却带著一种靡靡之意。 她瞥了一眼双眼已经迷离的锦寧,心中冷笑,裴锦寧不是端庄的贵女吗?身上怎么用这种靡靡之香! 难道是想以此,勾引太子殿下吗? 简直是做梦! 她將门推开便走了出去,接下来,她只需要差人,將周允安引到此处,並且將门落拴,一切就会水到渠成了。 她关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锦寧,见锦寧依旧躺在床上,这才放了心。 殊不知,等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锦寧便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迷离的眸光深处,满是清亮。 锦寧將刚才故意撞破的瓷瓶残片,从自己的衣衫之中抖落,便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锦寧出了这屋子,便脚步轻快,轻车熟路的,往寿康宫中的,另外一处偏殿走去。 寻常人未必能找到路。 但前世……附在金釵上的锦寧,不只一次,隨身为太子妃的裴明月,来过这寿康宫。 她很清楚,皇帝若是偶尔,在寿康宫落脚,会歇在何处。 皇帝的歇脚的地方,自不可能隨意更换。 没一会儿,锦寧找到了地方。 锦寧站在那,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內的乱躥的热流…… 既然那些人,想要故技重施,那她,不妨也故技重施。 第150章 是谁 锦寧便目光坚定地,往前走去,一把將门推开。 哗啦一声。 屋內正在说话两个人的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往这边看来。 並非此处无人值守,而是负责值守的魏莽,此时正在殿內和萧熠说话。 魏莽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厉声呵斥:“放肆!是谁未经通传,便敢擅闯!” “裴……裴……大姑娘?”魏莽看清楚来人后,惊了一惊。 锦寧已经跪在地上了,她的声音颤抖又虚弱:“陛下,臣女有事要稟。” “说。”萧熠看向锦寧,眸色冷沉。 他已经告诫过这姑娘,不要再来拜见他了,她今日又为何回来? 萧熠並不喜欢忤逆他意思,以及不守规矩的人。 若是寻常人不经通传,便这样闯进来,萧熠只怕早就让魏莽將人拎出去了。 但今日来的是锦寧。 萧熠最终,还是给了锦寧一个机会。 锦寧看了一眼魏莽,语气之中满是难以启齿之意:“能否请魏统领迴避一下?” 魏莽为难地看向萧熠。 这迴避不迴避,也不是他说的算啊? 说完这话后,锦寧就抬起眸子,满是恳求地看著萧熠,那眼神过於破碎,让萧熠直觉,这姑娘怕是遇到了什么及其伤人的难事。 难不成是萧宸,又欺负她了? 他今日可是又见到裴家那二姑娘入宫了! 裴修也是胆大,竟然还敢把她带入宫中!当真是不將他的提点,放在眼中! 萧熠想到这些,便对魏莽抬手,示意魏莽退下。 还是让这姑娘,亲口说吧,萧熠有些无奈地想著。 魏莽连忙往外退去。 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了门,这外面天寒料峭的,总不能开著门吧? 再说了,陛下和裴大姑娘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情?要知道,两个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魏莽守在门外,心中盘算著,福安怎么还没来替他?不是已经差人去通传福安了吗? 他要奉命去做別的事情,此处自然得有个人近身伺候著。 陛下之前是罚了福安,不许福安在跟前了,但……一段时间过去了,陛下的气也消了一些,其他內侍也的確没有福安有眼色,半刻钟之前,终於鬆了口,让福安回来守门。 萧熠看著跪在地上的锦寧,脑海之中,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锦寧舞动水袖的那一幕。 他拧了拧眉,將心中杂念摒弃。 最近,他约莫是病了。 竟然会同时注意两位姑娘,那芝芝也就罢了……他们之间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可他著实,不应该觉得两个人相似,更不该以那般的视角,去看锦寧。 想到这,萧熠的心中又隱隱有了恼怒。 他不悦地开口了:“站起来说话。” 锦寧没理会萧熠。 萧熠拧眉:“说吧,什么事情?可是太子,又惹你伤心了?想求孤为你做主?” 锦寧没有回答萧熠。 萧熠又道:“还是说你父亲,又偏宠你那妹妹,惹你不快了?” 他只想快点解决完这姑娘的事情,然后將这姑娘打发出去,见的少了,心情也就平復了。 锦寧还是不说话。 萧熠见锦寧和个锯嘴葫芦一样地跪在那,心中的恼意更浓了。 “裴锦寧!你若是没有什么想对孤说的,便滚……” 萧熠说到这,声音缓和了些许:“就退下吧。” 他到底没忍心,对这姑娘疾言厉色。 谁知道,就在此时,锦寧似乎十分痛苦的,闷声了一声。 萧熠听到这声响,微微一怔,接著就起身往前走来,立在了锦寧的跟前,接著俯身弯腰,去搀锦寧的手臂。 “你怎么了?”萧熠蹙眉,语气之中带著些许的关怀。 谁知道就是这样的触碰,这样的距离,让一直沉默不语的锦寧,忽地动了起来。 好似某根,被她刻意绷紧的弦,忽然断裂了一样。 她的手,如同无处可依的藤蔓,瞬间爬上了面前的参天大树。 等著萧熠反应过来的时候,锦寧整个人,已经快贴在他的怀中了。 她的一双手,也紧紧地抓著他身上那件玄色龙袍。 萧熠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他额角的青筋一跳,语气之中满是怒意:“放肆!裴锦寧!” 说著萧熠就伸手,想用力將锦寧推开。 萧熠的力度很大。 大到锦寧被推开的时候,伴隨著一声裂锦的声音。 却是锦寧扯裂了萧熠的一截衣袖。 萧熠將锦寧推开后,怒极反笑:“裴锦寧!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锦寧跌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向萧熠。 她带著面纱,只有一双眸子在外面,那眸子里面交织著痛苦以及迷离,支离破碎的声音之中,带著丝丝缕缕的媚意。 “陛……陛下,求……求您……您……救我。”锦寧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声音又娇又软,让萧熠觉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裴大姑娘不该有这样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织雪殿之中,那姑娘撞进来的时候,声音便是又娇又媚。 萧熠来不及想其他,但他知道,眼前的锦寧,只怕中了媚药。 “出去!”萧熠厉声呵斥著。 锦寧已经失了理智一样的,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 见锦寧如此,萧熠心中更恼了,冷笑道:“你不走,孤走!” 他知道,锦寧这般模样定是遭了暗算,但他还是气恼,不知道是气锦寧,还是气自己! 从前只是多关注锦寧,想要照拂锦寧,后来是怜惜她,再后来,对她的关心多到,让福安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所以,他不再见这姑娘。 这些日子,这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下来了。 没想到,她竟然又撞上来! 萧熠拂袖准备离开。 谁知道就在萧熠路过锦寧身旁的时候,锦寧踉蹌著起身,拦住了萧熠的去路。 “不……不许走。”锦寧摇摇晃晃地立在那。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魏莽的声音:“参见皇后娘娘。” 屋內的氛围,忽地一窒。 就在此时,锦寧忽地,娇软又放肆地喊了一声:“陛下!” 这一道女子的声音,让站在屋外的徐皇后面如死水,好一会儿,才冷声问道:“谁在里面?” 第151章 怒意 萧熠听到徐皇后的声音之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锦寧。 锦寧瞧著好像难以自控,实则,她的內心无比清醒。 她察觉到那茶水有异后,便用了提前准备好的,可以静心凝神的药。 她知道这些人,今日可能会对自己动手,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防范? 饮下那盏茶,不过是想让宋氏放鬆警惕,以及给她一个“犯上作乱”又天真无辜的理由罢了。 锦寧不知道萧熠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在赌。 赌萧熠,不会就这样打开门,让徐皇后进来。 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皇家的体面,萧熠都不会这样做。 徐皇后问完那话后,殿內和殿外都是死一样的寂静。 魏莽当然知道屋內的是谁,但他没有回答徐皇后,瞧著裴大姑娘那样子,便是受了委屈来找陛下告状的。 多半儿是为了太子的事情。 如今皇后追来,为的应该也是这件事。 魏莽不知內情,自然不敢隨意回答。 “陛下!臣妾求见!”徐皇后的声音又一次在门外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但锦寧已经能感觉到,此时徐皇后刻意压制的怒意了。 锦寧的唇角微微一勾。 这就生气了啊? 更生气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锦寧的身子微微一晃,直接往萧熠的身上栽倒了过来,不等著萧熠反应,锦寧已经用手,环住了萧熠的腰。 少女的气息,带著一种说不清楚的甜香,瞬间將这位高不可攀的帝王浸染。 “陛下……求……求……你……不要……让……让別人,瞧,瞧见臣女……这……样子。”锦寧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恳求这位帝王。 萧熠清楚,今日的事情,交给皇后处置最是妥帖,但锦寧的一番话,让他又打住了这个念头。 若是让人瞧见锦寧这般样子。 这姑娘日后就不用做人了。 总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目光深深地看向门口,冷声道:“皇后请回吧。” “陛下!”徐皇后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臣妾有要紧的事情,要见陛下!”徐皇后继续道。 徐皇后是铁了心的,想要进这屋子。 “皇后!退下!”萧熠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警告。 魏莽立在一旁,最终劝道:“娘娘,请回吧。” 徐皇后將目光落在魏莽的身上:“刚才你一直在这守著,可瞧见什么人进去了?” 魏莽刚才没说,这会儿更不可能说了。 魏莽这个人,看起来是有点脑子不灵光,但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存之道,是绝对不能吃里爬外。 他只忠诚於陛下一个人。 所以,哪怕眼前这个人是皇后也不行! 魏莽只拱手认罪:“请娘娘不要为难卑职。” 徐皇后也知道魏莽的脾性,知道问不出来什么。 但刚才屋內那道,属於年轻姑娘的那娇媚且动情的声音,就如同猫爪一样,抓在了她的心上。 一下下,一下下。 將她的心挠出道道血痕。 徐皇后立在那,满眼不甘,但还是对著屋內行礼:“臣妾谨遵圣命。” 说完,一身华服的徐皇后,在丫鬟浣溪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此处。 浣溪和赵嬤嬤两个徐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这会儿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陛下今日,竟然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女人,呵退娘娘。 可想而知,你此时娘娘的心情如何了。 徐皇后冷笑了一声:“真是千防万防,没想到,在母后的寿宴上,竟然不知道被哪个小贱人钻了空子!” “娘娘息怒。” 不在人前,徐皇后的脸上就没了那温柔端庄,她满脸阴鷙地吩咐了下去:“想办法,让贤妃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差人將那院子给我盯死了,本宫就不信,陛下能一直护著她!” …… 屋外传来了魏莽的稟告:“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走远了。” 萧熠闻言,便对著锦寧呵斥道:“人已经走了,你可以鬆手了!” 锦寧到没有继续抱著萧熠了,而是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遵……遵旨。” 萧熠见锦寧的確鬆了手,並且往后退了一步,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下来,他正要长鬆一口气。 就瞧见面前的锦寧,已经將衣服扯开了些许。 上好的蜀锦衣衫,自锦寧的肩膀处滑落,露出了半截儿雪白如玉的肩膀,以及那緋如朝霞的小衣。 不至於坦诚相见,但也春光隱隱。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萧熠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就被这春光撞了个满眼。 刚刚被萧熠压制下去的渴望,又一次的冒出头来,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让萧熠十分震怒。 他沉著脸,怒不可遏:“裴锦寧!” 锦寧看向萧熠,开口说话:“陛……陛下……臣……臣女……有人……害……热…” 话是断断续续的,到最后,已经理智全无,但张嘴就是那熟悉的、娇软的声音。 这声音让萧熠方寸大乱。 他拿起屋中的鹤氅,扔到了锦寧的身上,挡住了那春光。 接著,一记手刀下去。 锦寧终於不再作乱,缓缓地倒在萧熠的怀中。 萧熠本想直接將锦寧扔在此处,但迟疑再三,还是冷著脸,將锦寧抱到了塌上。 做完这一切,萧熠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锦寧安静的躺在床上,仿若睡著了一样。 锦寧能感觉到,帝王就立在她的身侧,用那深邃冷厉的眸子看著她。 是的,锦寧没有真的昏过去,萧熠到底是收了一些力道,一下子没將锦寧拍晕。 不过锦寧是个聪明的,萧熠想让她昏睡,她自然不可能硬撑著不倒下。 她也想知道,自己昏睡后,这位帝王是否能自控。 锦寧迟迟没察觉不到萧熠的动作,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 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不行吗? 更何况,她早就將那可引男子动情的媚香,洒到了自己的衣裙上! 此时此景,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萧熠还在等什么? 萧熠还是不敢跨过那道鸿沟,和她將这不守礼法之事做实吗? 上一次,织雪殿之中,萧熠和身为芝芝的她,可没这般克制! 正在锦寧心思烦乱的时候,锦寧察觉到,略带凉意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脸上,似乎想將她的面纱掀起。 第152章 帝心 锦寧的心微微颤抖,但很快就坚定了起来。 她儘量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且均匀,不让萧熠察出异常来。 她今日敢来,便做好了和萧熠摊牌的准备。 只是事情没有按照她的设想的方向发展下去……她本想,在意乱情迷,乾柴烈火中,將这位帝王彻底拉下神坛! 让萧熠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幸了裴锦寧!而不是什么其他的女人! 若有错,也不在她一人! 等著萧熠明明知道她是裴锦寧,还是没有克制住之时。 再掀开面纱…… 萧熠愧对她,自然不可能责怪她欺君。 没想到,此时此刻,萧熠竟然还在克制。 这位帝王,比锦寧想的要克己修身的多。 但落子无悔,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已经不容她退缩。 锦寧安静地等待著,等待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好像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不知道萧熠知道了她就是芝芝,是会欣喜?震惊?亦或震怒? 这位帝王会如何待她,其实锦寧也不清楚。 …… 萧熠看著面前双眸紧闭的姑娘,手落在面纱上,他只需要轻轻一掀,便能看清这姑娘的样子了。 如果说之前,萧熠还全然没有察觉。 可今日,当锦寧跑进来,用那熟悉又娇软的声音,喊他陛下的时候。 曾经那个,让萧熠忽略的、甚至否定过的想法,瞬间在萧熠脑海之中清晰了起来。 萧熠看向锦寧,眸色如同暴雨將至的天际,漆黑深邃,隨时都可能酝酿出一场,常人难以承受的狂风暴雨。 …… 锦寧能感觉到,屋內的气氛低沉。 萧熠那已经落下来的冰凉指尖,竟然又一次挪开了。 萧熠竟然没有掀开面纱。 锦寧有些困惑。 萧熠这是,什么意思? “传福安进来。”萧熠冷声吩咐。 福安刚回来守门,听萧熠传召,便忙不迭地进来了:“陛下。” 他进来后,不敢到处乱看,但还是用余光,瞧见了榻上那个被人用鹤氅盖住的……姑娘?那是个姑娘? 萧熠开口道:“想办法让她清醒。” “不许第二人,知道这件事,不然孤要你的脑袋!”萧熠冷声吩咐著。 福安得了命令,这才起身走到了锦寧的跟前。 “这不是……裴,裴大姑娘吗?”福安说起话来的时候,只觉得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而……而且这裴大姑娘,怎么看起来衣衫不整的啊,还……还盖著陛下的衣服。 福安看了看立在窗前的萧熠,不敢多言。 只是在心中忍不住的嘀咕著,前段时间陛下,不就是因为,他误会了陛下对裴大姑娘的心思,罚了他吗? 怎么今日……这裴大姑娘就在陛下的榻上了啊! 福安还是按照萧熠的吩咐,简单给锦寧检查了一下。 皇帝身边的太监,到底是见多识广。 很快,福安便道:“陛下,裴大姑娘这样子,像是中了媚酒……不只媚酒,还有人在她的身上,洒了引诱男人的媚香!” 说到这,福安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裴大姑娘下手?当真是恶毒狠辣!” 萧熠听到这,额角的青筋跳起。 他脸色冷沉。 一样药还不行,竟然还用了两样! 到底是什么人,想用这样腌臢的手段,如此害她? 若不是今日这姑娘,来寻了她。 今日若是撞到什么其他的人…… 萧熠想到这,面色之中,罕见的带起了杀意。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动过杀念了。 萧熠並没有疑心锦寧,谁会想到,锦寧竟然会自己寻孔嬤嬤要了这媚香过来? 锦寧被当做未来太子妃教养那几年,便听嬤嬤们说起深宫之中常用的手段,尤其是那些害人的、勾人、防人的药物,起初教养嬤嬤也只是想让锦寧长长见识。 自然不会传授锦寧具体的。 这件事,还得多感谢裴明月。 前世让她死的不甘心,在金釵上当了三年的鬼,见识到了太子府后院,那群女人为了爭宠,层出不穷的手段。 之前就有一个西域来的歌姬,用了这西域媚香,上了萧宸的床。 气的裴明月,给那西域歌姬,足足灌了三碗红花! 福安说完后,试探性地看了萧熠一眼。 裴大姑娘,自己种了媚药,身上还带著勾人的媚香……和陛下同处一室…… 福安已经不太敢想下去。 “这媚药好解,只需熬过时间就可,只是裴大姑娘身上这香气,若是叫男人闻了去,只怕要生出乱子来,可用奴才传水过来?”福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传水这两个字,虽然听起来没什么。 但在这深宫之中,总会叫人生出许多瞎想来。 萧熠冷声道:“可!” 又过了一会儿。 锦寧装作刚刚从昏睡之中刚刚清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摁著自己的额角:“这是……哪儿?” 福安一直守在屋內,这会儿便笑著说道:“裴大姑娘,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锦寧看向福安,又抬起头来,看向背对著她立在那的萧熠。 萧熠听到锦寧下床的声音,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件鹤氅,从她的身上滑落,露出了她不算齐整的衣服。 萧熠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一幕……顿觉心烦意乱。 不等著锦寧下来行礼。 萧熠便冷声道:“既醒了,便好好將身上的味道洗下去!” 说完,萧熠便拂袖而去。 锦寧瞧见这一幕,看著萧熠离开的背影,眼中带起些许的笑意。 虽然说,今日萧熠没有掀开面纱……但锦寧能感觉到,这位帝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今日她给萧熠带来的衝击,定然不小。 只怕这位帝王,要烦忧好一阵子了。 不过萧熠能一直守在屋子之中,直到她“醒”过来,便说明萧熠不放心將中了媚药的她和任何一个人单独放在一起,哪怕哪个人是福安。 否则,萧熠大可以吩咐下去,便离开,何须等这么长时间? 这是不是说明。 帝王的心,就算是冰封之地,也让她,撬开了一个细微的缝隙? 第153章 脱身 萧熠一走,锦寧目光一扫,便瞧见屋中的三个装好水的浴桶。 其实锦寧刚才已经听到魏莽抬浴桶进来的声音了。 但她此时还是故作惊讶:“这是?” 福安耐心地解释著:“姑娘这是遭人暗算了,身上的香气是西域媚香,对女子无用,但却会诱使男子失控。” “还请姑娘將身上的香气洗乾净。” “奴才就在外面守著,裴大姑娘可以隨意差使奴才。”福安说著,便恭谨地退了下去。 屋內没了人。 锦寧便去沐浴。 这西域媚香的味道,果然不太好去除,她足足洗了三次,才彻底將自己清理清爽了。 福安早就在屋內准备了新的衣裙。 锦寧看了一眼,发现那衣裙的款式,竟然和那件沾满媚香的衣裙,款式极其相似。 若是没有仔细注意过的人,只怕都不会发现,锦寧换了新衣。 锦寧將那衣服换好,才坐下来仔细思量著今日的事情。 今天。 按照她的计划,她和萧熠之间,应该乾柴烈火,水到渠成。 这种事情,若换做前世的锦寧,莫说去做了,就是从脑子里面想一次,只怕她都觉得羞愧不已。 但死都死过了,当过鬼的人了,哪里还会被那些仁义礼教束缚? 所以她很豁得出去。 但没想到,她豁得出去了,萧熠竟然还能把持。 刚才福安说的没错,那媚香的確会使男人失控……一个失控的男人,遇见一个同样身中媚药的女子,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可萧熠竟然,硬生生忍住了,没做半点逾矩之事! 锦寧忍不住地揉了揉眉心。 若不是在织雪殿之中,亲自体会过,她都要怀疑萧熠不是个男人了。 事实上,萧熠是个男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那他在这种时候都不碰她,只能说明,他心中的规矩、礼教,战胜了慾念。 事情…… 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啊! …… 锦寧觉得事情不受控制。 萧熠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站在一棵积满雪的松树下,面沉如水,周身气压低沉到极点。 他身为帝王多载,將一个岌岌可危的王朝,经营到如此盛世,也遇到过很多难事。 但不管是外敌来袭、还是藩王夺权、亦或者是奸佞当道,和今日他遇见的这件难事比起来,都不算难事。 魏莽走到萧熠的身后,拱手稟告:“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暗中盯著松鹤居。” “裴大姑娘,是不是还在松鹤居啊?”魏莽小声提醒著。 他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福安出来传水,他才嚇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陛下和裴大姑娘在一起传什么水?还一口气传了三桶水! 好在最后陛下不许任何外人进屋,吩咐他进屋。 他进屋的时候,瞧见了昏睡的裴大姑娘。 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其实魏莽觉得,这件事若是交给皇后娘娘处置更好,不知道为何陛下要亲力亲为,还不告诉娘娘。 但……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 那他就得遵命。 萧熠听到魏莽的稟告,声音微冷:“棲凤宫的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將那些人擒了,送到棲凤宫去。”萧熠冷声道。 “是。” “至於锦……裴锦寧,让福安想办法,送她回去。”萧熠又补充了一句。 魏莽领命而去。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屋外的福安,便对著锦寧说道:“裴大姑娘,您好了吗?” 锦寧將面纱重新戴上,这才打开屋门。 不管萧熠察觉到了什么,只要他没有掀开面纱,她便当萧熠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將这场戏演下去! “福安公公。”锦寧很是客气地开口。 福安看向眼前的锦寧,眼前的姑娘,刚刚沐浴过,头髮半干,身上还带著氤氳的水汽。 她遮了面容,唯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仿若水月,清澈明亮。 福安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姑娘和明珠似的,怪不得这姑娘招陛下喜欢。 这样的好姑娘,谁瞧了不喜欢? 也就太子殿下,把明珠当鱼目,一颗心都在那裴府的二姑娘身上。 “裴大姑娘,此处不是您的久留之地,陛下吩咐奴才,將您离。”福安解释著。 锦寧微微頷首,接著问道:“陛下……还说別的了吗?” 福安摇头。 锦寧还想打听一下,萧熠提起她的时候,是何种神態。 但她也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不管耿直的魏莽还是一肚子心眼的福安,这两个人对萧熠的忠心,都是毋庸置疑的。 想说的自然会说,若不想说的……也不可能让人轻易探出话去。 魏莽將藏在这附近的眼线,都尽数捉了。 接著,福安便將锦寧送到了一处僻静的巷道之中。 “裴大姑娘,接下来您知道应该怎么做。”福安笑著说道。 锦寧点了点头,对著福安公公福了福身子:“有劳公公了,我会对人说,自己气闷,出来散心,不小心走错路了。” 福安满意笑道:“姑娘果然聪明。” 不只聪明,而是格外知书懂礼。 等著福安离开,锦寧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果然没有其他人,於是就迈著轻缓的步子,往前走去。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熟人。 那靠在松树上,百无聊赖的不正是孟鹿山吗? 孟鹿山也发现,这边来了人。 他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 说著孟鹿山就已经躥到锦寧的跟前,速度太快了,剎脚的时候,他左晃右晃了两下,看起来好不滑稽。 等著孟鹿山站稳,便担心地看著锦寧问道:“寧寧,你没事吧?” 锦寧意外地看向孟鹿山。 好端端的,孟鹿山怎么会这样问?难道孟鹿山知道了什么? 锦寧先是回了一句:“我当然没事,不过……你在担心什么?” 孟鹿山道:“你离席的时候,瑞王世子那个狗东西,就紧隨著你出去了!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而且,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我也没寻到你。”孟鹿山继续道。 锦寧感觉到孟鹿山的关心,心中一暖,温声道:“谢谢你关心我。” 孟鹿山轻咳了一声,彆扭地说了一句:“都说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个谢字!咱们是什么关係啊!咱们可是义结金兰过的!” 锦寧重重点头:“对!义结金兰过的!” 孟鹿山厚待她,她也会將孟鹿山当成好兄弟! 两个人正说著话呢,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叫。 第154章 不甘 锦寧瞧见,这会儿已经有別的人,寻声过去了。 锦寧本就想,不显山不漏水地混在人群之中,眼下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会儿便对著孟鹿山说道:“去瞧瞧?” 孟鹿山是个喜欢热闹的,锦寧又主动相邀,当然没有意见。 等著锦寧,顺著声音的来源处寻过去。 便瞧见了在假山的另一侧,站著脸色铁青的萧宸、瘫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裴明月以及倒地流血不止的瑞王世子萧成元。 裴明月哭声如泣:“殿下……殿下……您终於来了,我……我差点就要,就要被……” 这一声声,哭得让人肝肠寸断。 地上的萧成元,受了伤,还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神志不清往裴明月那边看去:“美人……別跑啊,来,让爷好好亲亲你的……”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已经抬脚,將萧成元踹翻,萧成元闷哼了一声。 萧宸脸色阴鷙,就要下狠手。 內侍苏贵安在一旁,连忙拦了一下:“殿下不可,您若再来一下,他的命可就要没了。” “死了也是活该!”萧宸恨声骂道。 说话间,萧宸走到裴明月的跟前,裴明月哭著就投入了萧宸的怀抱,哽咽著:“宸哥哥……” “好了,不怕了,本王来了,没人敢欺负你了。”萧宸瞧见这样的裴明月,心疼不已。 萧宸轻轻地拍打著裴明月的后背,安抚著。 “这……”孟鹿山瞧见眼前这一幕,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锦寧。 且不说发生了什么,太子这样將未来太子妃的妹妹,护在怀中,如此亲密……真的合適吗? 锦寧只瞥了一眼,便明白髮生了什么。 宋氏和裴明月算计她的时候,她虽然想的是將计就计,若日后萧熠查起来这件事,她也是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但她这心中多少是不甘的。 凭什么只有裴明月能算计她? 所以当裴明月將她搀入屋內的时候,她就撞碎了那装满媚香的瓷瓶,將那媚香,沾染到了裴明月的身上。 她也希望,有人能被这媚香引动,给裴明月一些教训! 如今这情况看起来,萧成元闻了媚香。 刚才听孟鹿山的意思……萧成元很可能是跟著她出来的,没寻到她的踪跡,没想到撞上了裴明月,然后难以把持,意图不轨。 如今这情况…… 锦寧看了一眼裴明月衣衫凌乱的样子,心中才想著,这萧成元多半儿是没得手。 想到这。 锦寧有些失望,萧成元还真是不中用! 至於萧宸为什么会在这? 锦寧猜想,多半儿是裴明月,想让萧宸亲眼见证她的“丑事。”所以想办法,请了萧宸过来。 只是没想到,萧宸没看到了她的丑事,反而在这撞见裴明月被萧成元轻薄,於是英雄救美。 锦寧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还真是可惜了。 如果瑞王世子和裴明月两个人,能成一对儿佳偶,其实也算是美事一桩。 萧宸看著裴明月,还在安慰著:“好了,明月,莫要哭了。” 裴明月忍住泪水,声音飘忽:“殿下……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啊?” 萧宸回过神来,连忙搀著裴明月,准备离开。 锦寧本以为,裴明月此时定会羞於见人,就此偃旗息鼓,不曾想,裴明月这会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声音晦涩地口道:“殿下,先带我去那休息,我……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裙。” 锦寧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裴明月並没有瞧见锦寧。 锦寧听了这话,几乎被气笑了。 事到如今,裴明月自己的名声尚且不保,她竟然还贼心不死,想要让萧宸去捉她的“奸”! 如此心性,还真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可比! 不过以裴明月,现在估计还没想到,萧成元为什么会忽然间纠缠上来。 毕竟萧成元,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醉酒后强迫女子,不足为奇。 裴明月一定以为,她此时和周允安同在屋中!只要这门一开,她就是百口莫辩。 萧宸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正要开门。 那门,竟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只见周允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微微一愣,接著看向萧宸,以及萧宸怀中的裴明月。 “臣参见殿下。”周允安先行礼。 但行礼过后,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耻辱感! 太子殿下,这样將衣衫不整的裴明月带来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他並不想议亲,可他和裴明月就要定下亲事的事情,父亲已经知会过他了! 任何一个男子,哪怕不喜欢自己未来的妻子,碰到这样的事情,这心中也会不快! 周允安正压制著自己心中的不快。 裴明月倒是先一步开口了:“我大姐姐呢?” 周允安看向裴明月:“什么?” 裴明月继续道:“我大姐姐呢!我大姐姐不是在这屋子之中歇著吗?你怎么会在此处?” 正抱著裴明月的萧宸,听了这话,也品出点不对劲的地方了。 裴明月便小声解释了一句:“殿下,我是想著来寻大姐姐,让大姐姐帮我整理一下……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大姐姐了。” 裴明月这么一解释,萧宸心中的狐疑,就少了几分。 “不过,我刚才亲自將大姐姐搀到这房间里面的,如今周公子怎么在这?你把我大姐姐怎么了?”裴明月满脸急切地开口了。 周允安被问住了,但还是沉著脸解释著:“这只有周某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不可能!大姐姐,你不要躲藏了!若你在这……”裴明月话还没说完。 锦寧就从后面走了出来,唇角带著一丝浅笑:“明月妹妹,是在寻我吗?” 第155章 鸣冤 裴明月猛然转身,看见锦寧好端端的站在后面,好像看到鬼一样:“不可能,你怎么在这?” 锦寧有些困惑:“有什么不可能的?明月就这么希望,我在周公子的屋子之中吗?” 说到这,锦寧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永安侯府,素来以门风清正治家,我虽然是一介女子,可也明白,不能同別人未婚夫婿过於亲密的道理。” 锦寧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让萧宸瞬间回过神来,眾目睽睽之下,他这般护著明月,终究不好。 这样想著,萧宸便鬆了手。 “放心,我一定和周公子保持距离,父亲有意將你许给周公子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锦寧补充了一句,好似刚才那话,是无心之失。 裴明月的脸色,青白不定,难堪至极,转身看著萧宸说道:“宸哥哥,我……我……我没想嫁给別人。” 许是顾及到,这不远处还有旁人,裴明月的声音不算很大。 但这话,锦寧同周允安,却听了个真真切切。 锦寧没什么反应,但周允安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裴二姑娘请放心,周某也没有想娶你的意思。” 从前他或许还能被父命压著,不得不娶一个回来。 但现在……他又怎么可能娶裴明月? 周允安拂袖离去。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瑞王世子还受了伤,这件事自然惊动了皇徐皇后。 此时已经有人来请了:“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以及裴府的姑娘,一同去回话。” 此人来的时候並没有点明,是裴府哪位姑娘,所以锦寧亦跟了过去。 寿康宫中的一处偏殿之中。 徐皇后正冷著脸,坐在主位的一侧,等著眾人。 至於主位上的人是……锦寧没想到,萧熠也在。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涉及太子和瑞王世子,便不只是宫廷之事,萧熠过问此事,也是正常的。 只是锦寧瞧见萧熠的时候,难免心中紧张,连著脚步都忍不住地慌乱了些许。 她最终还是恭敬行礼:“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萧熠也没想到,锦寧竟然也来了。 他的眸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见这姑娘,衣衫齐整、端庄雅丽地立在那,心中竟觉得,莫名的鬆了一口气。 他其实……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姑娘。 锦寧察觉到萧熠的注视,便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情,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行引诱之事的时候,她尚且豁得出去,可如今引诱不成,她便觉得有些尷尬到难以自处了。 锦寧和萧熠之间古怪的氛围,被从外面进来覲见的瑞王妃何氏打破了。 “请陛下和娘娘,为成元做主!”瑞王妃何氏,一进来便哭著跪倒在地上。 若一般人家,碰到这种和太子起衝突的事情哪里还敢求做主啊? 但很显然,何氏不同。 正所谓慈母多败儿,为了萧成元,何氏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萧成元养成了这般性子的原因。 至於瑞王妃,也不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的。 如今瑞王,受番在外,实力不可小覷。 瑞王妃何氏和萧成元留在京中,是萧熠牵制瑞王的一种方式,可若是萧成元真的无缘无故出了事情,到也不好交代,容易再起干戈。 徐皇后看了一眼萧熠,没从萧熠的神色之中看出来什么,便沉声呵斥道:“宸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为太子,怎么能当眾行凶!” 裴明月小声道:“娘娘,太子殿下是因为……” “闭嘴!娘娘没问你话的时候,你便不要说话!”赵嬤嬤看著裴明月厉声呵斥道。 裴明月微微一怔,皇后娘娘应该已经知道,她被欺负了的事情,平日里,娘娘私下不是对她很好吗?还时常说著,若她是她的儿媳便好了。 如今,该关心她才是。 这嬤嬤如此冷漠,应该不是娘娘真实的意思吧? 萧宸回道:“回母后的话,瑞王世子萧成元,轻侮裴二姑娘,若不是儿臣到的及时,只怕裴二姑娘的清白难保!” “儿臣情急之下,这才失手伤人。”萧宸继续道。 徐皇后虽然也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妥。 她並不想自己的儿子,树下瑞王这么一个大敌。 但事到如今,瑞王妃护著儿子,她自然也是护著自己儿子的。 於是,徐皇后就看著萧熠道:“陛下,这件事宸儿是衝动了一些,但到底是事出有因。” 说著,徐皇后又看著瑞王妃道:“瑞王妃,这件事的確是宸儿做过了,本宫这就差最好的御医,去给成元诊治可好?” “我家成元,虽然是不成器了一些,可也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在太后的寿宴上,公然欺辱永安侯府的女儿!其中,是有隱情的!”何氏咬牙道。 徐皇后面露不满,自己已经给瑞王妃台阶下了,她怎么还死咬著不放?难道真要陛下惩治太子吗? 她的声音微微一沉:“他轻侮裴二姑娘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此时瑞王妃看向了裴明月指了过去,恨声道:“是她主动引诱了成元!”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难看。 她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娘娘明鑑!臣女没有做过此事!” “你还敢狡辩!你没做过此事,成元身上的媚香,是哪来的?”瑞王妃质问道。 “媚……香?”萧熠听到这两个字,瞥向了瑞王妃。 瑞王妃看向萧熠,言辞恳切:“请陛下明察!我儿是被媚香所诱,所以才神志不清,做了错事!可太子殿下,不问青红皂白,却重伤我儿!这件事,臣服就算是死,也得为我儿討个公道!” 锦寧听到这,心头一紧。 没想到,瑞王妃这么快就发现媚香的事情了。 锦寧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衝动之下,对裴明月下手。 如今事情没做成,反倒是留了隱患。 “什么媚香?我不知道!”裴明月矢口否认的同时,簌簌落泪。 “你还敢说不知道!刚才我一进来,便闻到你身上这种狐媚子的味道了!你还敢狡辩!”瑞王妃看向柔弱可怜的裴明月,没有半点怜惜,反而像是想从裴明月身上,撕咬一块肉下来!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怔,香……气? 她猛然间抬头,看向了缄默不语的锦寧。 第156章 对峙 裴明月忽地,怒声道:“是你!是你对不对!”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裴明月还没想明白事情的原委,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独行的时候碰上了醉酒的萧成元。 毕竟萧成元这个人,声名在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但刚才瑞王妃的那句质问,让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清醒了起来! 香气!那古怪的香气! 若瑞王妃所言是真的,那她在裴锦寧身上沾染的古怪香气,就是媚香! 怪不得!怪不得裴锦寧,竟然在母亲精心布置的局里面脱身了,只怕裴锦寧早就知道了她们的谋划,甚至將计就计,用这媚香来害她! 锦寧被裴明月质问后,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接著抬眸用清亮且镇定的目光,看向了裴明月:“明月妹妹,你在同我说话吗?” “裴锦寧!你不要偽装了!你当我不知道,是你在我身上染了媚香吗?”裴明月愤怒至极。 说完,裴明月就猛然跪在地上,向萧熠和徐皇后叩首跪拜,仿若蒙受了不白之冤一样,哽咽控诉:“请陛下和娘娘明察,若瑞王妃所言不虚,臣女的身上当真有媚香,也是裴锦寧设计害我!” 萧熠听到这,目光冷沉的,看著下方的人。 而徐皇后,则是拧眉道:“裴二姑娘,你確定是锦寧吗?” “锦寧这丫头,是本宫看著长大的,本宫深知她的秉性,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腌臢事的!”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心中轻笑。 听听徐皇后这番话,说的她都要感动了! 不过仔细一品,这话就假的可笑。 她之前入宫的次数並不多,定下婚约后,她又忙著陪伴已经病重的祖父,两年后祖父病逝,她就去了淮阳。 这么多年过去了,见皇后的面,屈指可数。 皇后便知道她的秉性了? 皇后如此说,不过是想当著所有人的面演戏,让人觉得,是她辜负了皇后的一番爱惜之心。 瑞王妃听到这,便不满地说道:“皇后娘娘,且不说您不是真的了解裴大姑娘,就说这人的秉性,也是会变的!” “可不管是裴二姑娘引诱我儿,还是裴大姑娘的错处,这总归是永安侯府的民风不正,养出了这两个,品行不端、心术不正、居心叵测、心肠恶毒的东西!”瑞王妃越说越激动。 锦寧站得老远,都怕瑞王妃会骂著骂著,就衝上来挠自己两下。 瑞王妃本就是个疯子。 为了萧成元,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她为了萧成元,甚至想问责太子,让皇帝和皇后討要公道!更別说,针对这早有宿怨的永安侯府了。 此时的她,並不確定这件事,一定和锦寧有关係。 但从前,她的儿子就因为锦寧,被裴景川暴揍过,这件事她可是一直记著呢。 如今得了机会,哪里会嘴软? 锦寧站在一旁,並不反驳,愣在那仿若像是被人骂傻了一样,怔怔地看著主位上的萧熠。 萧熠瞧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地轻嘆了一声。 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是瑞王妃的对手? 这样想著,萧熠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啪的一声脆响,让还打算继续疯狂输出的瑞王妃,微微停顿了一下,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过去。 “放肆!瑞王妃!陛下面前,事情未定,岂容你疯言乱语!”福安当下呵斥道。 身为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他当然知道,陛下已经动怒了,自然要为陛下当好口舌。 徐皇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熠,心中虽然盼著,瑞王妃能把裴家这两位姑娘都咬死了…… 如此一来。 不管是那假嫡女,还是乡下长大的真千金。 她的宸儿都可以不要了!然后好好地从徐家,选一位本家的姑娘,岂不是称心合意? 裴明月还当徐皇后有多喜欢她! 那无非是,畏惧萧熠的威严,不敢抗旨不娶永安侯府的姑娘,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但此时。 徐皇后还是不得不开口道:“瑞王妃,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如此言语,只怕会伤到两位姑娘的名声!” 说到这。 徐皇后才看向锦寧,温声道:“寧寧,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锦寧声音平缓:“臣女没有害明月妹妹。” 锦寧看向裴明月,问道:“明月妹妹,你说是我害你,那我问你,我是用何种手段做的这件事?” 裴明月咬牙道:“你身体不適,母亲便让我搀你去休息……我將你搀到屋內之时,便闻到你身上有一种古怪香气!我身上自是也沾了这香气!” “当初我本以为,你用了什么薰香,没想到,竟是这害人的媚香!大姐姐!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我们到底是同气连枝的姐妹,你为何……为何要如此害我?”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委屈至极,声声泣泪。 萧宸闻言,便猛然间看向锦寧,眼神之中满是质问:“寧寧!明月说的都是真的吗?” 隨著这一声质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锦寧的眼神之中满是悽然和伤心,声音像是被气到颤抖,但却还艰难地维持著镇定。 只听她问:“殿下,您就这样相信明月妹妹的话吗?” “好,那明月妹妹,你说这媚香的香气,是在我身上沾染的!那你告诉我,我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香气?就为了害你?我不惜自毁?难道我就不怕,撞到什么,像是瑞王世子这般没有定力的登徒浪子吗?”锦寧反问。 瑞王妃没想到,锦寧自顾不暇之中,还能不忘了讥讽萧成元一句,脸上顿时一黑。 裴明月被锦寧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反驳道:“也许你为了害我不计后果,也许你本就想用这媚香,勾引什么人!不小心將这香气沾到了我的身上!总之,若是没有你,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事端!” “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明察,还明月一个公道!”裴明月对著高位的方向跪拜。 眨眼睛,裴明月就摇身一变,成了清清白白的无辜受害者。 锦寧此时,也轻缓地跪了下来,她抬起眸子来,眼尾泛红地看向高位之上的那个人。 第157章 护她 就算裴明月能言善辩!就算是裴明月,刚才那句话之中,有一句没说错。 她的確是想用这媚香,引诱什么人。 就算,徐皇后或者是瑞王妃,相信裴明月所言。 那又有何妨? 所有的是非对错,不过是萧熠的一句话罢了。 萧熠看著那脆弱无助的锦寧,心终究是偏了偏。 只听他冷声开口:“就算她们二人身上,同时染了这媚香,谁又能断言,究竟是谁害谁?又或者是,是旁人的手段?更何况,她是孤择定的太子妃,又何须用这样腌臢的手段,去对付谁,或者是引诱谁?” 锦寧抿了抿唇,带著盈盈水光的眸子之中,似乎带起几分,因为被信任而生的光亮。 瞧。 是非对错。 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相信谁。 今日萧熠亲眼看到她的狼狈不堪的求救,又知她还中了媚药,怎么可能,疑心那媚香是她的手段?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会为锦寧说话,此时有些惊诧。 但很快,徐皇后便又道:“且不说这件事是谁的手段,锦寧,你告诉本宫,你的身上若真有染了媚香……你离开大殿后的一个时辰,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 问完这话,徐皇后便看著萧熠说道:“陛下,请恕臣妾无状,只是这锦寧,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臣妾不得不多问一句。” 锦寧心中冷笑。 徐皇后到底是当皇后的。 一句话就从,她和裴明月孰是孰非这个选择之中跳转了出来,开始追寻她的行踪,想知道,她是否做了失德的事情。 不过这话。 徐皇后算是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她这一个时辰去做了什么? 锦寧微微垂眸,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她敢说,这些人敢听吗? 锦寧再抬眸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慌乱无措:“臣女……臣女……” 锦寧看向萧熠。 萧熠也在看锦寧。 此时裴明月,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对啊!大姐姐,你去了何处!你身上也染了媚香,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情吧?” 她亲眼见母亲,在茶水之中用了药,也亲眼见裴锦寧饮下! 裴锦寧中了媚药,又染了媚香。 她不信,裴锦寧能这样清清白白地脱身了! 她今日,必定要让裴锦寧身败名裂。 锦寧只是红著眼睛,立在那不开口。 她这个时候开什么口?她虽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为自己分辨,但……此时该著急的,不是她啊! 毕竟这“真相”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呢。 若真相真的被掀开……她且瞧瞧,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 她只需要,安静的等著,自然会有人为她想办法,她总也得给那个人,一个护著她的机会不是? 和锦寧料想的一样。 萧熠见锦寧越发的无措,心中忍不住地嘆息了一声,这姑娘碰到了事情,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申辩。 如此心性。 又怎么可能算计人? 萧熠淡淡开口:“福安,添茶。“ 福安顿时明白,陛下这是要护住裴大姑娘,如此……陛下不方便开口,那他就得开口了。 福安先给萧熠添茶,然后藉机说道:“陛下,娘娘,请恕奴才多嘴,现如今,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查验一下,裴大姑娘身上,是否有媚香的气息?若是做实了裴大姑娘也沾染了这媚香,那奴才便去查裴大姑娘的行踪,不然就算是裴大姑娘说了也不一定可信。” 徐皇后並未疑心什么。 只当福安作为萧熠身边的人,关心裴锦寧是否失德,也是为了太子著想。 不等著福安行动,瑞王妃便开口道:“这件事臣妇谁也信不过!臣妇亲自来验!看看她的身上是否有狐媚子的味道!” 徐皇后闻言,更没意见了。 谁不知道萧成元和永安侯府的过节? 徐皇后微微点头:“可。” 瑞王妃这个时候,便往锦寧身边凑来,开始仔细地闻起锦寧身上的味道。 可锦寧的身上,除却一种少女独有的馨香……並无任何香气!不只是没有媚香,是什么香气都没用。 “不对……怎么会没有?”瑞王妃不解地问道。 她並不敢当著萧熠的面作假,否则那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如何?”萧熠冷声问道。 “裴大姑娘身上,並无媚香。”瑞王妃有些不甘心。 此时,瑞王妃又盯著裴明月恨恨地说道:“就算裴大姑娘无错,裴二姑娘引诱成元之事,总是跑不了的!” 徐皇后微微一扬手,此时身边的赵嬤嬤和浣溪二人,也到了锦寧的身边。 赵嬤嬤对著锦寧说了一句:“裴大姑娘,得罪了。” 接著二人就开始在锦寧的身上轻嗅起来。 这媚香的味道,十分明显……可锦寧的身上,却格外清爽。 赵嬤嬤和浣溪二人同时微微摇头,表示没查到媚香。 福安瞧见这一幕,长鬆一口气似的开口说道:“这应该是个误会,裴大姑娘身上並没有沾染那腌臢之物。” “这不可能!”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著锦寧。 她明明,明明就是在裴锦寧身上沾染的那媚香! 锦寧此时彻底放心下来,萧熠不愧是当帝王的,做事滴水不漏,差人寻来的这身衣服,和她之前穿的那件,不能说別无二致,可也几乎一样了。 裴明月当初心怀鬼胎,心思都在如何害她身上,根本不可能观察得那么仔细。 但裴明月,此时还是不甘心! 她继续问道:“也许,你更了衣,又也许……你有什么別的办法去除这香气!总之,你若不把这一个时辰去了哪儿说出来,便解释不清楚这件事!” 锦寧看著裴明月,不可置信地问道:“二妹妹,你刚才还说,我们是同气连枝的姐妹,可你为了推諉过错,先是说我用媚香害你,后又盼我失贞失德……如今陛下和娘娘还我清白,你也不信。” “你真的当我是姐妹吗?”锦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之中满是委屈。 锦寧便看著萧熠继续道:“臣女,料想自己如何解释,二妹妹都会质疑,便请陛下和娘娘,为臣女做主,查清臣女行踪,还臣女清白!” 第158章 成败? 她如今,不管怎么解释这件事,都恐有漏洞。 还不如,直接將这件事交给萧熠。 她相信,这位帝王,既然让福安出手为她解围,此时就会將整件事情圆过去。 至於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越过萧熠,查到她真正的行踪?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萧熠为她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是。 如锦寧所料。 萧熠此时已经吩咐了下去:“魏莽,去查!” 魏莽:“……”他守在门外,已经將屋內的一切,都听了个清清楚楚,陛下这哪里是让他去查啊,分明是让他去编!总之,不能让裴大姑娘名声受损。 这件事,对於魏莽不是什么难事。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魏莽便回来了,先说宫婢瞧见锦寧在佛堂祈愿,然后又说,有人碰到锦寧和孟小將军在一处说话……只是说话,並无逾越之处。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倒是叫人难以分辨。 萧宸听完后,不等著其他人说话,便不悦道:“锦寧!你就要同我成婚了,日后还是不要同外男往来过密!” 锦寧闻言,心中冷笑。 这萧宸好生的不要脸。 许他和裴明月,缠缠绵绵的,她不过是和孟鹿山,说了两句话罢了!他到是介意上了! 锦寧心中不满,嘴上却道:“太子殿下教训的是,锦寧知晓了。” 锦寧到也不著急,质问裴明月为何要栽赃自己。毕竟……萧熠为她遮掩,她若以此为凭据,不依不饶,倒显得她不懂事。 瑞王妃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这会儿就道:“既然裴大姑娘是无辜的,现在可以说说,裴二姑娘引诱成元的事情了吧?” “这其中定有误会,明月若是存心引诱,又何须反抗?”萧宸冷声道。 “殿下,您是为了裴二姑娘辩白,还是为了自己辩白?这件事有误会,裴二姑娘无错、您身为太子也没有过错,那就是我的成元活该了?”瑞王妃的语气咄咄逼人。 瑞王妃疯了! 竟然为了萧成元,如此质问太子殿下,並且想要个交代! 或者是说,瑞王妃本来就是个疯子,她为了萧成元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萧成元养成如此脾性的原因。 锦寧冷眼瞧见,心中忍不住的想著…… 如瑞王妃对萧成元、或者是宋氏对裴明月,都是不计后果不择手段的相护,这便是来自母亲的爱吗? 她不曾真正地感受过母爱。 可她觉得,真正的母爱,不该是这样的。 若一个母亲,爱一个孩子,则该教她是非,让她明道理,而不是一味纵容。 “够了!瑞王妃!不管事出何因,太子也是为了救人!有何过错?”徐皇后反问。 “你当真,要和本宫,和太子为难吗?你如此行事,就不怕瑞王问罪你吗?”徐皇后盯著瑞王妃,冷声问道。 瑞王妃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一虚,语气也缓和下来,但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难不成,我的成元就活该受伤吗?” 锦寧瞧见这一幕,心中奇怪。 瑞王妃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怎么这会儿,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 她还盼著,瑞王妃能继续为难萧宸和裴明月呢! 徐皇后看向萧熠,继续道:“陛下,这件事,如今看来的確存疑,需要再查,但如今是母后寿宴……现如今,我们若再不到宴厅去,只怕母后就要知道此事了,您看这件事,可否容后些许,待查清再下定论?” 徐皇后不是要护著裴明月,实在是,她厌恶瑞王妃,並且要护著太子,才想先將这件事先摁下去。 萧熠淡淡道:“那便先依著皇后的意思。” 萧熠也不打算,继续在此事上纠缠下去。 毕竟,他刚才为那姑娘隱下了媚香之事,才让事情陷入僵局。 至於事情的真相如何,的確可以如皇后所说,日后再查。 说到这,萧熠看向瑞王妃,继续道:“瑞王世子,无端受累,孤会嘉赏瑞王府,以示弥补,待事情查清后,再告知瑞王妃,瑞王妃以为如何?” 萧熠都如此说了。 瑞王妃能如何?只不过她心知肚明,这件事,十有八九,不会有什么后话了。 但她再不甘,这个时候,也只得道:“陛下圣明,今日是臣妇心疼成元,情急之下,以下犯上,请陛下恕罪。” “罢了,你也是慈母之心,今日之事,宸儿却有鲁莽之处,孤亦会严加管教。”萧熠沉声道。 瑞王妃这会儿,已经退了下去。 萧宸看了看萧熠,这会儿试探性地问道:“父皇,那……裴府的两位姑娘……是否,也可以先去宴厅?” 萧熠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忽地觉得有几分头疼。 他该拿这姑娘,怎么办? “父皇?” 萧熠回过神来,冷声道:“可。” 说完这话,萧熠便神色冷肃地,往外走去了。 徐皇后连忙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说著:“臣妾知道,陛下心中恼怒,但此事不管谁错,宸儿总归是无辜的……” 眼瞧著萧宸和徐皇后越走越远。 萧宸连忙將裴明月搀了起来:“明月,嚇到了你了吧?” 明月只是个乡野长大的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只怕已经嚇坏了。 锦寧此时也起身。 她没去看那满脸心疼的萧宸,和眼中全是委屈的裴明月……她今日,亦有需要隱藏之事,所以並不想和裴明月过多纠缠。 在锦寧看来。 她和裴明月,根本不需要斗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来。 她今日所行之事,也不是为了和裴明月斗法。 她只需要,牢牢地攀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往后的人生,便可以如同踩踏尘泥一样,將裴明月碾碎在脚下!永不得翻身! 更何况,裴明月今日,虽然没被责罚,可被萧成元一番纠缠,想必也没落得什么好处去。 锦寧明白,什么叫做適可而止,来日方长。 锦寧回到宴厅的时候。 太后果然已经回来。 接著,便是贺寿的烟火。 伴隨著一声破空的声音,一道光亮的焰火升空。 半边天,都被照得明亮起来。 锦寧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的,从自己的身上扫过,等著她抬头看去的时候,便发现,萧熠正在和太后说话,並没有看她。 她抿唇,是她想多了。 她的心中,升起一些懊恼,她这美人计,如今算是成功了,还算失败了啊? 第159章 烦忧 萧熠同太后说完话。 目光又若有若无的,往人群之中看去。 那姑娘,此时正抬头看著天上的烟火,嫻静至极。 太后正在说什么,发现萧熠心不在焉的,便唤了一句:“皇帝?” 萧熠回过神来,看著太后,神色温沉:“母后。” 太后笑著说道:“看什么呢?有什么比这天上的烟火,更好看的?” 萧熠声音温沉,並无过多情绪:“只是想著朝堂上的事情,不免有些分神了。” 太后笑著说道:“皇帝,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一直拘著自己。” “从前你的性子是淡了一些,但,还是会按照规矩,到各宫之中坐坐,或者是召幸一二。” “哀家可是听说了,自鹊山行宫归来,你便再也没有召幸过宫妃……”太后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皇后。 徐皇后连忙道:“陛下恕罪,並非臣妾多嘴……” “好了,你不要怪皇后,这件事还用得著皇后同哀家说吗?” “哀家知道,你不愿意选秀,是不想兴师动眾,今日是哀家寿宴,京中的贵女们,都在此处,你且瞧瞧,若是看上哪一位,哀家便做主,召入宫中。”太后继续道。 萧熠道:“多谢母后好意,不过国事繁忙,孤暂无纳妃之意。” 太后笑道:“不喜欢这些贵女,那有没有瞧上哪位宫婢?宫婢的话,出身是低了一些,不过你的身边,若是能得一个体己的人伺候,也是极好的。” 萧熠又拒绝:“母后,儿臣也没有瞧上什么宫婢。” 太后笑著说道:“没瞧上贵女,也没瞧上宫婢,那今日……传的三次水,是怎么回事儿?” 萧熠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僵,神色十分不自在。 太后道:“你在寿康宫之中,差人传了三次水,哀家还能不知道吗?” 萧熠继续道:“母后,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没有这回事儿?皇后也不是善妒的,你若真瞧上水,纳入宫中便是,何必偷偷摸摸的?”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打趣之意。 萧熠的神色冷肃了起来,这次,他又一次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知道,陛下此时,心中十分不悦,並且猜到,是她將这件事,透露给太后了。 她不敢继续惹萧熠不快。 恰好烟火散去,天地寂灭。 徐皇后便温声道:“母后,外面冷寒,还是到殿內敘话吧。” 太后无奈地嘆息:“你啊!真是处处为他著想,皇帝,好好待你的皇后。” 说著就往里面走去。 徐皇后亲自搀著太后,温声道:“母后,慢著些。” 转眼之间,一行人就已经进了寿康宫。 而此时,殿外的臣子和家眷们,也尽数跟了进来。 锦寧落座的时候,便看到宋氏一只手,紧紧地抓著裴明月的手,然后用冰冷刺骨的眼神,审视著她。 锦寧猜想。 裴明月应该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对宋氏说了。 其实就算是裴明月不说,宋氏多半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宋氏为了裴明月一番筹谋设计,最后事情成没成,她这心中总得有个数啊?而且裴明月被萧成元轻薄的事情。 只怕早已经传开了! 锦寧猜想,宋氏这会儿,只怕已经气疯了,甚至恨不得从她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锦寧被宋氏这样看著,眼神清亮,且毫无畏惧。 她轻笑了一下,便缓步坐在了宋氏的旁边,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反倒是,宋氏的目光,又冷冽了几分。 宋氏的心情不好,永安侯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本来是计划,在此时请旨,请陛下赐婚…… 他对今日的事情,虽然还不知全貌,可也知道,今日这情况。 请旨赐婚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行下去了。 定国公府的人,也不是傻子,就算之前权衡利弊后,觉得可以结下这亲事……可如今,被这一搅合,谁愿意要名声受损的裴明月? 真將裴明月娶回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看定国公府的笑话呢! 永安侯也担心被定国公府的人当眾拒绝,所以也没去做那自討没趣的事情。 …… 永安侯府之中的眾人,心思各异。 总算熬到了宴席散去之时。 萧熠从寿康宫回来后,便回了玄清殿。 他和太后说,国事繁忙,可实际上……他今日並无批阅奏摺之心。 福安送茶水过来的时候,瞧见皇帝面前的奏章,欲言又止。 他想和陛下提一提今日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福安又不敢说,上一次,他不过是提了裴大姑娘的名讳,便被陛下贬斥了出去,这好不容易才能回到玄清殿伺候,他也不敢冒进。 萧熠头也没抬,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她来了吗?” 她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亲自来见他吗?哪怕是为了今日,他遮掩之事谢恩。 福安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回陛下的话,没有。” 萧熠拧了拧眉,又对著外面吩咐了一句:“魏莽。” 魏莽从外面进来:“属下在。” “將她请来。”萧熠吩咐下去。 魏莽满脸茫然:“她?谁啊?” 萧熠的脸一黑。 福安:“……”魏统领这智商真是欠佳。 福安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还能有谁,裴大姑娘!” 魏莽长鬆了一口气:“找裴大姑娘啊,这事儿简单……” 说著魏莽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要不让我去找芝芝姑娘就行。” 萧熠听了这话,便抬起头来,看了魏莽一眼,神色异常冷肃。 魏莽的心中打了个突突,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嘴上连忙说著:“陛下,属下这就去请裴大姑娘。”说著,就脚底抹油,一溜烟的出去了。 萧熠將桌上的奏章,往一旁放好,忍不住地抬起手来,摁了摁额角。这位帝王,天下最尊贵之人,鲜少有这般烦忧且头疼的感觉。 萧熠冷肃地坐在殿內,等著魏莽將那人传来。 烛火的光亮,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眸色,看起来越发的晦暗不明。 第160章 逃避 等了一会儿。 福安观察著萧熠的神色,试探著问了一句:“陛下,您今日用膳不多,奴才去传一些膳食可好?” 萧熠哪里有什么胃口用膳?这会儿便道:“不必。” 福安继续说了一句:“今日裴大姑娘受了惊,只怕在宴席上,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萧熠抬眸看向福安,福安的心头一紧:“奴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熠冷声道:“还不滚出去?” 福安微微一愣:“陛下恕罪。” “谁说要治你的罪了?不是说要传膳吗?”萧熠冷冰冰道。 福安听到这,连忙道:“是、是、奴才这就去,那太湖粉藕的味道很好,奴才一会儿多取一些。” 良久。 魏莽才回来。 “陛下。”魏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萧熠冷声道:“进来。” 他抬起那好像墨色深渊一样的眸子,看了过去…… 只见魏莽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萧熠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面没有人。 魏莽硬著头皮,迎著萧熠冷肃的目光,尷尬地开口了:“陛……陛下……属下去迟了一些,裴大姑娘已经出宫去了。” 萧熠的声音微冷,仿若空中的碎雪:“出宫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魏莽解释著:“皇后娘娘体恤贵女们,为了太后的寿辰日夜排练的辛苦,所以赏了贵女们一些东西,让贵女们先回府休息几日,等著娘娘传召,再行入宫。” “裴大姑娘,自然也出宫去了。”魏莽继续道。 魏莽悄悄观察了一下萧熠的神色,帝王的脸上不变喜怒,可魏莽还是能察觉到,气压有些低沉。 他此时,倒是机灵了一回,连忙道:“陛下若是一定想见裴大姑娘,属下这就去永安侯府,將人请来!” 说著,魏莽便作势,要往外走去。 萧熠冷声道:“不必了。” 这个时候,让魏莽去把人追回来,只怕用不了多久,此事就会,人人皆知。 就算他可以不畏人言。 可她一个姑娘家,又是那么的克己守礼,哪里经得起,风言风语? 若真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扬出来。 这姑娘,只怕又要掉眼泪。 萧熠想到这,神色之中似有无奈。 福安在一旁,劝了一句:“陛下,就算不传裴大姑娘过来了,可龙体要紧,您还是用一些饭菜吧。” 萧熠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当目光扫向那碟太湖粉藕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那姑娘,吃这粉藕的样子。 他的心中,竟然也有几分好奇。 就那么喜欢吃。 有那么好吃吗? 他抬起筷子,轻轻地吃了一口。 入口粉糯,带著一股藕花的香气,味道……的確还不错。 …… 锦寧此时,正立在宫门口。 永安侯府今日一共来了四个人,两辆马车。 回去的时候,因多了锦寧一个人……情况倒是有些复杂了。 若寻常人家。 锦寧这个时候,应该和母亲还有妹妹坐一辆车,但此时宋氏已经和裴明月,亲密无间的,一起上了同一辆马车,到显得锦寧有些多余。 好在永安侯,还记著萧熠之前的敲打。 这会儿冷声吩咐了下去:“景川,你隨你母亲和妹妹,一起回去。” “锦寧,你和为父同乘可好?”永安侯徵求著锦寧的意见。 锦寧求之不得。 她这位好父亲,虽然利慾薰心,满心权势……但这样的人,其实並不难相处。 她只需要让永安侯瞧见她的价值,她就会得到尊重。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锦寧才长鬆一口气。 行勾引之事的时候,她大有剑走偏锋的勇气,可事情没成,她便琢磨不透那位帝王的想法了。 此时……她更是有些害怕了。 因为未知,所以她害怕面对。 她不知道,那位帝王,究竟察觉到了几分,又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 所以便生了些许,逃避的心思。 能回侯府之中,缓一口气,也是好的。 永安侯在宫中的时候,一直压著心中的不快,这会儿上了马车,永安侯就忍不住地问道:“锦寧,今日你和明月去面见陛下和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寧思索著,便將事情的经过说了:“明月妹妹她,为了洗清自己,栽赃是我谋害她,让瑞王妃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永安侯听到这,脸色一黑。 “幸儿陛下明察秋毫,还了女儿清白……在事情真相未清之时,也暂未责罚明月妹妹。”锦寧继续道。 说到这,锦寧便道:“父亲,您也不必责怪明月妹妹,她只是一时情急,並没有害女儿,更没有陷永安侯府不义的想法。” “她更不会想到,她这番言论,会连累到父亲您。”锦寧观察著永安侯,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补充著。 锦寧这话,说得好似为裴明月辩驳。 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永安侯的雷点上。 轻而易举的,就將永安侯点燃。 等著下马车的时候,永安侯已经是一个就要爆炸的火药桶了。 锦寧乖巧的,搀著永安侯下车:“父亲,您息怒,切莫责罚明月妹妹……若母亲不开心了,该与你为难了。” “本侯责罚谁,还用看谁的脸色不成?”永安侯气急败坏。 锦寧的唇角微微一勾。 眼药上完了、火儿也勾起了。 接下来的时间,可以看好戏了。 裴明月该不会以为,她在宫中脱身后,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吧?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一行人,刚刚进了侯府大门。 永安侯便冷声开口了:“给我站住!” 宋氏转过身来,看向那满脸邪火的永安侯,又用那冷冰冰的眼神,刺了锦寧一眼。 她这个时候有些后悔,回府的时候,就该拉著这个贱种,上自己的马车。 如今瞧著,只怕是这贱种,又对侯爷说了什么! 宋氏看著永安侯,將裴明月牢牢护在身后,冷声道:“侯爷,时辰不早了,孩子们都累了,也该各自回去休息了。” “休息?事到如今,她还有心思睡觉?裴明月,你自己说,你今日做了什么脏事!”永安侯怒声道。 “父……父亲。”裴明月站在宋氏的身后,红著眼睛,委屈地看向永安侯。 第161章 偏偏 “別喊我父亲!我没你这种,给侯府招祸的女儿!”永安侯被气到口不择言。 裴明月脸色一白,满含泪水地看向宋氏和裴景川,想要求助。 裴景川这个蠢货,也是一点就著。 瞧见裴明月这样,心疼得和什么似的,这会儿已经对著锦寧质问了起来:“裴锦寧,是不是你和父亲说了什么,才让父亲如此呵斥明月妹妹?” 锦寧满脸无辜:“二哥这指责,好没道理。” “她若是没做错什么,难道父亲会糊涂到,因为我一两句挑唆之言,就训斥她吗?”锦寧继续道。 裴景川沉声道:“看起来,你还是说了什么!你竟不顾念半点姐妹之情,如此害她!” 锦寧似笑非笑:“害?那你说,我怎么害她了?” 裴景川冷嗤:“谁知道你和父亲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怎么害她的,我却可以你说说,裴明月今日,是如何在陛下面前,栽赃我对她用了媚香的!二哥觉得,明月妹妹有没有顾念姐妹之情?”锦寧嗤笑。 裴景川被懟到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一提这件事,永安侯的火气又上来了:“裴明月!瞧你做的好事!” 裴明月泪眼潺潺地看著永安侯,慌乱辩解:“父亲,是……大姐姐,你要相信我,是大姐姐在我的身上用了媚香!一切都是她,是她害我!” 锦寧立在永安侯的身边,开口道:“陛下已经查清,我的身上並无媚香,行踪亦无可疑之处,明月妹妹这样说,是在质疑陛下吗?” 锦寧发现。 有时候,扯虎皮做大旗,还是很好用的。 那个人,即便是不在这,他的声明和威严,也无人敢冒犯。 裴明月还想开口。 永安侯看著裴明月,怒声呵斥道:“不必辩解!孽障!简直是孽障!” “明日,便將你这孽障,送到慈音庵!”永安侯冷笑道。 宋氏冷声道:“我不许!” “这件事,容不得你说个不字!若是再留她在府上,只不知道会给永安侯府,招来什么祸端!”永安侯不由分说道。 …… 雁声堂。 锦寧有些虚软地躺在床上。 这一天……除却要给太后献舞,她还经了不少其他事情。 她早已经身心俱疲。 锦寧被裴明月带去厢房的时候,便將海棠支开了……等著海棠寻到锦寧的时候,事情都结束了。 所以海棠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海棠看著锦寧,贴心道:“姑娘,奴婢差人准备热水,为您沐浴可好?” 锦寧一听沐浴两个字,就头大。 今天都洗了三回了。 实在是没有必要……而且她也没什么力气,再洗一回了。 於是锦寧便道:“不必了。” 锦寧將衣衫退下,换了一身寢衣,便准备休息。 海棠捧著那衣服出去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有些迟疑。 锦寧瞧见海棠的举动,瞥了海棠一眼:“怎么?” 海棠道:“姑娘的衣服……” 锦寧看向海棠,旁人没察觉到这衣服换了,可海棠是她的贴身丫鬟,察觉到衣服有些不对劲,再正常不过。 海棠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奴婢会將这衣服处理掉。” 锦寧很是满意海棠的表现,这个时候问了一句:“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海棠连忙摇头:“姑娘若不想让奴婢知道,奴婢便不问。” 锦寧点了点头:“日后你会知道的。” 反正如今看来,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了。 …… 棲凤殿。 时辰已经不早了。 徐皇后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饮了一壶凉茶,也没將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 “还没查清楚吗?”徐皇后冷声问道。 棲凤殿的大太监李全,是个微胖圆脸的太监,此时他一脸紧张地回稟:“还……还没有。” “废物东西!这点事情都查不清楚!”徐皇后冷声道。 三回! 整整三回! 陛下竟然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人,传了三回水! 一想到这个,徐皇后便觉得难以喘息。 陛下一年召幸宫妃,都不足三回,现在,竟然一口气传了三回水! 那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若是让她寻到此人,她定要將其,剥皮抽筋。 “既查不到,你们不妨猜猜,此人是谁?”徐皇后问。 赵嬤嬤看著徐皇后的脸色,斟酌著语言说道:“陛下素来克己,唯一的变数……便是那个人……” “娘娘,您说,这会不会是那位芝芝姑娘?”赵嬤嬤小声道。 “可陛下既然如此爱宠她,又为何不让她入宫?”赵嬤嬤也有些想不通。 李全忽地开口猜测:“会不会是……此人的身份,不方便入宫?” 此言一出。 徐皇后的心头一跳。 她从前总想著,从贵女们和侍婢之中著手,找到此人。 是的。徐皇后坚信,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勾著皇帝。 否则,皇帝也不可能差魏莽去寻人! 可若此人,不在贵女之列,而是臣妇……这件事,听起来是荒谬了一些。 但歷朝歷代的宫闈之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徐皇后冷声吩咐了下去:“將今日入宫的、年轻美貌的妇人,都查上一回,若有可疑者,速速稟告。” 李全领了命:“是。” …… 萧熠也没睡著。 不知道是冷茶喝多了,还是心烦意乱。 总之,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闭上眼了,脑海之中,便浮现出那姑娘,娇软的喊著陛下的样子。 萧熠睡不著,便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推开殿门,走到外面。 他站在那,仿若浑然不觉,天冷风寒。 良久,萧熠才轻轻地嘆息了一声,这嘆息之中,藏著不知道多少无奈和烦忧。 糊涂! 他竟然糊涂至此! 在今日之前,他竟然从未察觉……不,不是从未察觉。 他有过的怀疑,只不过,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怀疑过於荒谬。 谁能想到,一个姑娘,竟然胆大至此?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在他的面前晃著? 直到今日。 她又一次,以那日的姿態,撞到他的跟前求救。 他便忽地惊觉,他一直在找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都可以,是谁都可以。 可……怎么偏偏是她。 第162章 是她 怎么,偏偏是她! 他亲自、为太子选定的太子妃。 萧熠深邃的眸子之中,满是浓郁的暗色。 无需掀开那面纱,他便已知道,结局八九不离,那姑娘,便是她! 织雪殿是她,三番两次的,从他面前逃走的人,亦是她! 从前他想不通的许多事,忽然间就豁然开朗了起来,为什么,她能屡次,从她的眼皮子下溜走?是因为,她不需要真正的逃走,她只需要摇身一变,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豁然开朗的同时,萧熠並没有轻鬆多少,反而觉得心情更沉重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件事,若传到人前。 即便不会动摇社稷,也会有损君威。 他兢兢业业数十载,博得的贤帝之名,顷刻之间,便会坍塌。 太子会憎怨他不配为人父。 臣子会暗议他不配为明君。 百姓会觉得他荒淫无道。 史书的笔,会如刀一样,刻下他的荒唐。 他亦无法,去面对那以性命託付那姑娘的老臣。 这件事,没人会关心起因如何,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不慈的父君,是荒淫的帝王。 此事,进退两难,难以破局。 除非…… 他是帝王。 並非不懂杀伐之道。 他很清楚,此事的最佳解决办法,便是让那姑娘,悄无声息的消失。 如此。 便不会有人知道,帝王之过,他依旧是那满身贤名的圣德君主。 若是心中有亏欠,大可以厚葬,或者是安抚其父族。 若换做任何一个別的人,让萧熠如此为难,只怕早已被定下死罪,暗中处决。 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但…… 那个人是她啊!是那个受了委屈,就会红著眼睛,低声啜泣的姑娘,是那个,被人轻待,也不会反抗的姑娘啊! 她有什么错? 织雪殿之中,她分明是被人算计,亦如今日。 他如何忍心,又怎能忍心?也忍不下心来! 萧熠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轻嘆,散入冷肃的夜色。 …… 锦寧早早的就入睡了,不过她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到萧熠差福安和魏莽同来,送来了毒酒和白綾,任她选择。 织雪殿之后,她没敢直接告诉萧熠自己是谁,而是选择继续勾动帝心,担心的便是这个! 福安正同情地看著她:“裴大姑娘,对不住了,陛下请您上路!” 眼瞧著福安猛然间往自己走来。 锦寧一个激灵,整个人就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看著周围,这是雁声堂,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屋內的烛火,已经燃烧了一半儿,天还未亮,被噩梦惊醒的锦寧,有一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陆离感。 忽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裴锦寧!裴锦寧!裴锦寧!”满是怨愤的喊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海棠的声音传了过来:“二姑娘,我家大姑娘还在睡觉,您……” “狗奴才,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裴明月恨声道。 “翠玉,將人拦下!”裴明月一声令下,海棠便被人拦住。 外面如此吵闹,锦寧还哪里有心思,安心休息? 她穿上鞋履,下床。 不等著她开门,哗啦一声,裴明月已经用力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明月生了一张討巧的小脸,看起来十分秀气灵动,只不过……此时这一张脸上,那双本来还水亮清透的眸子之中,满是横生的怨气。 “裴锦寧!你这个贱人如此害我,竟然还睡得著,你的心不亏吗?”裴明月咬牙切齿地,看著眼前的锦寧。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 之前,大家都说裴明月天真活泼,说她性格古怪,眼中不容人。 这占上风的人,自然可以维持天真活泼。 唯有落下风的人,才会容不得人,面目全非。 锦寧轻笑了一声,反问:“我如何害你了?” “此处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装什么?那媚香,不是你的手段吗?” “如此卑劣的人!怎配得上太子妃这个位置!”裴明月的心中满是怨愤。 那个位置,是她的啊!原本就是她的啊! 锦寧冷冰冰地看向裴明月:“我卑劣?那在茶水之中,掺入媚药,就不卑劣?” “你不要说,你不知情,药虽不是你亲自下的,可將我將带到无人之处,又將周允安引来的人,可是你!”锦寧嗤了一声。 裴明月闻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裴明月才咬牙道:“果然,你早便知道我们的筹谋,你在报復我!” 锦寧乾净利落地承认:“是又如何?许你们算计我,便不许我回击吗?” 她就是要让裴明月知道,她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不要总想著来招惹她,否则就要做好,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准备。 “时辰也不早了,二妹妹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去慈音庵静修呢!小心误了时辰。”锦寧轻笑著刺了裴明月一下。 “贱人!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说话间,裴明月猛然间,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刃,便对著锦寧刺来。 锦寧虽然早就猜到,裴明月今日来这,肯定是为了出气和寻麻烦的。 可她也没想到。 这裴明月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后宅爭斗,不管是明火干戈,还是暗流涌动,更或者是心狠毒辣想取人性命者……都不可能如裴明月这般,直接动刀子。 好在锦寧,早有防备,在裴明月刺过来的一瞬间,抓住了裴明月的手。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冷冽的杀意,用力往下压去。 锦寧咬牙看向裴明月,她之前只觉得裴明月手段多,但没想到她竟是个疯子! 锦寧用力挡著裴明月的手。 就在此时。 裴明月的手忽地一收力,与此同时,竟然拉著裴锦寧的手,反手將那刀,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裴明月的速度又快又狠,大有决绝之意。 等著锦寧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入血肉。 纵是锦寧,也没想到,裴明月竟然会忽然自伤! 温热的血,汹涌而出。 裴明月看著有些愣住的锦寧,唇角微微勾起,带起了一丝嘲弄的笑,接著便惊慌失措地说著:“大姐姐……我……我真的……错了,你……为……为什么,不……不愿意……放过我?” “明月”裴景川惊恐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第163章 破局 裴景川三步並两步的,冲了进来,將往后栽倒的裴明月接住。 语气慌乱的,看著裴明月道:“明……明月,你怎样了?你別嚇哥哥。” 翠玉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著锦寧,指责道:“大姑娘,我们姑娘今日,不过是想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您就算是不喜欢她,也不能如此伤她啊!” 裴景川转过身来,看向锦寧,厉声呵斥:“裴、锦、寧!” 锦寧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一幕,心如止水、无动於衷。 重生之初,察觉到裴景川对她的冷漠,她的確会难过伤心,总会时不时的,想起裴景川的好。 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她早就想通了、也看透了。 更不会对裴景川,有半点期盼。 既然没有期盼,又哪里会觉得悲伤? 海棠也从外面冲了进来,刚才她被的翠玉拦在屋外,没有瞧清屋中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海棠还是坚定地站在了锦寧这边。 海棠担心裴景川对锦寧不利,冲了上来,拦在锦寧的面前,並且问道:“大姑娘,您没事吧?” 锦寧微微摇头:“无碍。” 裴景川此时倒是顾不得为难锦寧,他急切地开口了:“快!快去请郎中!” 翠玉看了裴景川一眼,小跑著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著:“不好了,大姑娘刺伤了二姑娘,快,快去请郎中!” 裴景川虽然很想將裴明月带离,但裴明月留的血太多了,让他不敢隨意移动她。 此时也只能单膝跪在地上,將裴明月的上半身,抱在自己的怀中。 “二……二哥哥,我……我好累啊……”裴明月的声音虚弱至极。 “明月,你別睡,坚持住!”裴景川心急如焚,恨不得受伤的人是他。 锦寧在一旁,冷眼瞧著这一幕,凉凉地说了一句:“放心,死不了。” 不是锦寧想说风凉话。 而是……裴明月的目的,是陷害她以求破局。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著实是被惊了一下,可此时冷静下来的锦寧,已经明白裴明月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寿康宫之中发生的事情,父亲震怒,想要將裴明月送到慈音庵。 裴明月不想去,便想用这样的法子,留在侯府! 既不是真的寻死,哪怕此时的裴明月,看起来伤得很重,她也不会真死! 像是裴明月这种人,会比任何人都惜命。 裴景川听了这话,双目赤红的看向锦寧:“裴锦寧,若明月有个三长两短的,我……” “你怎样?也想要我的命?”锦寧的语气之中满是轻蔑。 她此时倒是不担心裴景川会暴起伤人。 她这位二哥,素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此时,就算是为了他怀中的裴明月,他也会克制。 “你!如此恶毒,不配为太子妃!”裴景川冷笑道。 锦寧瞥了裴景川一眼:“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就不想当太子妃,谁让太子不肯退婚?” 当太子妃有什么意思啊! 她要当帝王的宠妃、贵妃、甚至……捧上那皇后的金册。 虽然说如今徐皇后稳坐中宫,可谁也没规定,皇帝永远不会废后! 她要將所有,不想让她活的人,踏在脚下! 裴景川只当锦寧是故意这样说来气裴明月的,但此时,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和锦寧斗嘴了。 他抱著怀中的裴明月,心疼不已。 他嫡亲的妹妹,他刚刚寻回的一母同胞的、至亲,他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哪怕那个人是……他曾经真心疼爱过的锦寧。 其实……他是真心爱护锦寧的,若锦寧归来后,能和他一起护著明月,他对锦寧的感情也从来不会改变。 是锦寧。 让他太失望了。 他有些想不通。 锦寧明明已经得到和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明月? …… 翠玉一路跑著,一路吆喝著,很快就惊动了永安侯和宋氏。 没多大一会儿,永安侯和宋氏,便出现在雁声堂了。 便是宋氏,此时也没心思去理会锦寧,而是焦急地守在一旁,等著郎中为裴明月诊治。 “怎么样了?”宋氏急切地问道。 “二姑娘这伤,只差一寸,便会伤到心脉。” “万幸的是……姑娘福大命大,因为这一寸的距离,暂无性命之忧。”郎中道。 “裴二姑娘这伤,不宜过远移动,劳请夫人,在这附近,寻个地方让二姑娘安置吧。” 宋氏闻言,便吩咐了下去:“在雁声堂,收拾一处厢房,让明月先住下养伤。” 锦寧拧眉。 让裴明月住在雁声堂,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锦寧冷声道:“还是请二妹妹,另寻別处吧!我这可不敢留二妹妹,否则不小心伤了,死了的,再怪上我,我可担当不起!” 锦寧这话,说得十分不中听。 宋氏的脸一沉,猛然间看向锦寧,冷声道:“裴锦寧,我自问这么多年,我也待你不薄,如今你父亲已经罚明月离府,你为什么还不饶人?你就非得要了她的命吗?” 锦寧反问:“既觉得,我想要她的命,还將她放在我的跟前吗?你们就不怕……” 锦寧这话一出,宋氏的脸一沉。 对著裴景川又吩咐了一句:“將明月送到雁声堂附近的暖阁!” 那有一处暖阁,种了一些花草,地方不大,只有一处臥房,一处厢房,但暂时也可以用来安置裴明月。 一行人又匆匆去安置裴明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安侯差人,请锦寧过去。 锦寧到暖阁的时候,便瞧见裴明月已经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屋內,站著永安侯、宋氏,以及裴景川。 瞧著这架势……到像是想对她三堂会审。 “父……父亲,明月自知有错,大……大姐姐气不过伤我,也是……也是我的报应。” “大姐姐是未来的太子妃,万万不能將这件事传出去,便说……便说我是羞愤自戕吧。”裴明月的声音虚弱至极。 宋氏看向锦寧,神色不辨喜怒:“听到明月说的话了吗?” 锦寧对裴明月的反应,並不惊奇。 她本就猜到了。 裴明月的目的不是栽赃她……而是想以此事,作为交换,留在府上。 若她不鬆口,裴明月便鱼死网破,將此事宣扬出去,谁也落得不好。 如此行事,不但可以留下,还能洗清今日被萧成元轻薄之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贞烈之人,更没有引诱萧成元。 锦寧看著床上血色全无的裴明月,忍不住地想著,倒是豁得出去。 第164章 朱雀 锦寧没看宋氏,看向了永安侯。 永安侯府之中的事情,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她这位好父亲的身上。 她声音清冷地开口了:“我没有伤她。” 永安侯含糊了一句:“不管怎样,如今明月这般,为父总不能……送她去慈音庵,她伤得这样重,去了慈音庵便是送死。” 说著,永安侯看著锦寧,还想说什么。 锦寧听到这,就直接点了点头:“知道了。” 永安侯要说的话,被噎了回去。 锦寧留下那句知道了,转身便走。 送裴明月去慈音庵,又不是她的决定,如今……永安侯已经不想送裴明月离府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於永安侯还想说什么,她亦不想听。 锦寧走到门口,没回头,但还是声音冰冷地补充了一句:“妹妹既亲口承认,是自伤,那便不要再此事上,攀咬旁人。” …… 锦寧离开后。 裴景川看著她的背影,不满道:“父亲!母亲!你们看她,竟如此囂张!” 永安侯不满地看向裴景川:“好了!你是做兄长的,如今两个妹妹闹成这样,你这个当兄长的,难辞其咎!” 说到这,永安侯继续道:“景延若是在府上,便好了。” 永安侯空中的景延,是永安侯府的大公子,裴景川的胞兄。 他的年岁,比锦寧等人,略长一些,前几年便出京任职了。 算是永安侯府,除却老裴侯之外的,唯一一位,做实事的人。 永安侯这廝,仗著父辈蒙阴,一直在京中当著这富贵侯爷……总想著爭名逐利,实则,半点有用之事,也没做出来过。 …… 因为裴明月的事情,折腾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 锦寧这才发现,这一晚上,她竟没怎么休息好。 先是做噩梦,接著,便到了此时。 她实在心烦,再也睡不著,便带著海棠,出了府去。 …… 玄清殿。 萧熠亦是一夜,没怎么睡。 早膳的时候,萧熠有些没什么胃口。 他草草地用了膳,便按照惯例,去寿康宫给太后问安。 萧熠到的时候,没瞧见太后,倒是瞧见了徐皇后。 徐皇后温声行礼:“参见陛下。” 萧熠頷首。 徐皇后笑著说道:“母后昨日很是开心,睡得晚了一些,现在还没起呢。” 萧熠倒也不急,今日休朝,不急著去上早朝。 瞧见萧熠落座,徐皇后亲自给萧熠斟茶。 萧熠抬手饮茶,隨意问了一句:“昨日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徐皇后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熠竟然会亲自过问此事,但还是温声回了一句:“回陛下的话,裴二姑娘身上的媚香,暂时还没查到是何人所为。” 萧熠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事……是关於永安侯府的。”徐皇后想到另外一件事,开口道。 萧熠瞥向徐皇后:“何事?” “臣妾听说,昨夜裴家有人自伤求死。”徐皇后答道。 萧熠听到这,心头一跳。当下问道:“谁?” 徐皇后看向萧熠一眼,继续道:“是裴二姑娘。” 陛下好像……很是在意此事? 但很快,徐皇后便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因为萧熠已经镇定自若的,继续饮茶了。 “裴二姑娘求死以证清白,便说明,媚香一事,她的確有可能是无辜的。”徐皇后意味深长。 萧熠看向徐皇后,察觉到徐皇后的欲言又止,继续道:“皇后有话不妨直言。” “裴二姑娘若是无辜的,那锦寧她……陛下,是否要再查一查锦寧?”徐皇后试探性著问。 萧熠抬眸看向徐皇后,声音微微一沉:“查什么?” “臣妾听闻,自锦寧归家后,她们便姐妹不睦,锦寧即將要嫁给宸儿,臣妾也是担心……”徐皇后试探性地开口了。 萧熠冷声道:“皇后疑心,此事是锦寧所为?” 徐皇后见萧熠的神色不太好,继续道:“臣妾知道,陛下很重视老裴侯的託付,所以很是照拂锦寧,但裴二姑娘也是老裴侯的孙辈……况且宸儿的太子妃,关乎社稷。” “皇后,你想悔婚?”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如此一针见血,但她哪里敢承认? 她连忙说道:“臣妾不敢。” “这件事,孤已经差人查过,不必再查。”萧熠冷声吩咐。 徐皇后道:“是。” 徐皇后担心自己刚才的话,惹了萧熠疑心,此时便笑著说道:“说起来,锦寧和宸儿的亲事,也近在眼前了,臣妾已经差人,为他们赶製成婚用的礼服了。” 萧熠神色淡淡:“此等小事,皇后不必同孤详谈。” …… 萧熠给太后请过安,从寿康宫出来,脸色便越发的沉了。 福安看著萧熠的神色,小声劝道:“陛下,今日休朝,陛下若是觉得闷了,不妨出去走走。” 萧熠微微頷首。 出宫后,福安笑著建议:“陛下,朱雀街上的早市,很是热闹,许多卖早茶的,我们不如去瞧瞧热闹?” 萧熠頷首:“可。” 萧熠是微服出行,除却赶车的魏莽之外,只带了隨行的暗卫,排场並不大。 不多时,便到了朱雀街附近。 不得不说,福安能成为帝王的近侍,著实有些心思。 这瞧著,平常无奇的朱雀街,离著永安侯府的距离可不远。 陛下若是一时兴起,去永安侯府走一走……也方便不是? 锦寧此时,就在朱雀街上。 难得出来,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自前世当了鬼,到重生归来,她还没有好好体会这人间烟火。 第165章 胡闹 虽说锦寧活了两辈子,可上辈子,委实太短了一些。 两世算在一起,拢共也就是多当了三年鬼……实则,没多活一天。 这样算来,她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此时难得放鬆下来,就如寻常年轻姑娘一样,好奇地张望著路边的小摊小贩。 她停在了一个当街蘸糖葫芦的摊位面前,吩咐海棠买上两串。 海棠掏了一只金丝钱袋出来,从那钱袋之中掏钱。 许是两个人的衣著,过於鲜丽,许是那沉甸甸的钱袋,过於惹眼。 忽地有两个人,从后面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一把抢了那钱袋,另外一个,则是用力推了一下锦寧和海棠。 锦寧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前栽了过去。 若只摔一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巧不巧,锦寧的前面,是一锅被熬到浓郁的糖浆。 若是这样栽过去,不说要命,也得脱一层皮,如果不小心碰到脸上了,就算是天仙也得毁容。 锦寧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寻一个支撑点……哪怕这手被烫伤,她也不能这样摔到糖锅里! 眼见著她的手,要触碰到那滚烫的锅沿。 忽地有一只手,从一旁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外一带。 锦寧被人拉了一把,免了皮肉之苦。 不等站稳,也顾不得看清是谁拉自己一把,便开口道谢:“多谢……” 话还没说完,锦寧便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於是抬头看去。 她微微一怔。 锦寧是怎么也没想到。 会在这碰到萧熠! 这位九五至尊,不在金殿的宝座上和百官议论国事,也该在玄清殿的乌木桌案旁批阅奏章。 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凡夫俗子出没的朱雀街早市上? 不只锦寧没想到,萧熠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碰到那个,让自己一夜不眠的姑娘。 他其实,已经瞧见她好一会儿了。 直到刚才,那两个蟊贼出现,他才现身。 他打量著面前的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的夹袄配襦裙,兔毛做的领口和袖口,衬得她更像是月宫之中的玉兔了。 依旧轻纱覆面。 他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她微微瞪大了的眸子之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陛……陛下。”好一会儿,锦寧才回过神来,看著面前的萧熠,开口唤了一声。 他此时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但依旧难掩帝王的威严。 他没说话,只用漆黑冷肃的眸子,看著面前那有些惊慌的姑娘。 锦寧被萧熠看得,莫名的心虚。 恰逢那摊主,开口问道:“姑娘,这糖葫芦,您还要吗?” 尷尬的氛围被打破,锦寧连忙去看那摊主,开口道:“要的……” 其实糖葫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事儿,缓解一下此时的不自在。 摊主將糖葫芦递了过来。 锦寧看向海棠……海棠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瞧见了萧熠,此时已经嚇傻了。 锦寧伸手去接,这才发现,手腕还被那人握著。 不等锦寧再开口,萧熠冷声道:“站稳。” 话音一落,便鬆了手。 锦寧不敢再去看萧熠的神色,连忙伸手去接了糖葫芦。 “海棠……”锦寧开口喊了一声海棠。 海棠刚刚也摔了,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瞧见了帝王,被惊了一下,若不是福安拦著,已经又一次跪下去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姑娘,咱们的钱袋被抢了。” 锦寧只得又转过身来,有些侷促地看向萧熠:“陛……陛下……” 萧熠垂眸。 锦寧一只手举著一串糖葫芦,样子娇俏,神色紧张。 帝王不需要开口说什么,亦不需要过多的动作,只瞥了福安一眼。 福安就连忙掏了钱出来,给了那摊主。 摊主捧著那金锭子,正要找钱。 福安便笑著说道:“赏你了。” 摊主惶恐的千恩万谢,也忍不住的,多看了萧熠两眼,刚才那姑娘喊什么来著? 应该是他听错了。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瞧见宫中的贵人? 萧熠见福安给了钱,便抬脚往前走去。 锦寧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是该跟上去啊?还是该怎么办? 萧熠的脚步一顿,声音依旧冷漠,又让人琢磨不透:“还站在那做什么?” 锦寧回过神来,明白了帝王的意思,连忙跟了上去。 海棠抬脚就要追人。 福安便开口了:“海棠姑娘,劳烦你在这等一等,魏统领去抓人了,一会儿还需要你指认一下。” “可……”海棠看了一眼锦寧的背影,欲言又止。 福安瞥了海棠一眼而:“怎么?还怕我家主子,將你的主子吃了不成?” 海棠连忙道:“奴婢不敢。” “不敢,那就在这等著!”福安的声音之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福安这廝,往日在萧熠的跟前很是諂媚卑微的模样,可到底是皇帝身边,最贴身的內侍。 在外,还是有几分威风的。 …… 锦寧跟在萧熠的身后,走得太急了,追上萧熠的时候,又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 她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直接撞到萧熠的身上。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锦寧,声音不辨喜怒:“小心一些。” “啊,是。”锦寧低声道。 萧熠声音微沉:“一大早的,怎么不在府上?出来做什么?” 锦寧的声音轻缓,还带著微不可查的飘忽:“有些憋闷,想出来转转。” “用早膳了吗?”萧熠隨口道。 “还没。”锦寧如实回了一句。 萧熠瞥了一眼锦寧手中的糖葫芦,皱眉:“没用早膳,就吃这个?胡闹!” 锦寧抿唇不语,心中却忍不住地想著,陛下说起话来,怎么比她爹,还像爹? “藕花抄手!藕花抄手!莲藕馅的藕花抄手!”不远处的小贩,正大声吆喝著。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便在锦寧惊讶的目光之中,走到过去。 锦寧站在一旁,看了看。 这是一处,只有一个棚子……四处漏风的小摊。 棚子里面,一共摆放了五六张桌子。 靠边的位置,一口大锅正冒著腾腾的热气,摊贩的娘子,正飞快地包著抄手。 瞧著倒算乾净,只是……帝王也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吗? 锦寧悄悄地看向了萧熠。 清贵冷肃的帝王,已经落了座。 第166章 关切 萧熠瞥了一眼锦寧,又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座位。 锦寧便也跟著坐了下来。 摊主此时过来,笑著说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摊主似乎也察觉到,面前的两位客人,身份不同常人,说话的时候,格外的客气。 萧熠开口道:“抄手。” “小的在这经营这抄手生意,已有十年,我们这藕花抄手,最是地道。” “便要这个。”萧熠继续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著,摊主就扬声对著自己的內子吆喝了起来:“两份藕花抄手!春娘,给两位客人,多放一些馅料!” …… 凛冬之中,煮抄手的大铁锅下,木头烧得正旺,热气顺著摊位的一角,被风吹了过来,如氤氳的云雾,將两个人拢在其中。 萧熠不开口。 锦寧也不开口,只安静地坐著。 落了座,萧熠也终於可以,好好端详面前这位姑娘了。 她的胆子,倒是大。 寻常姑娘,若是经了织雪殿的事情,只怕早就慌不可措了。 她到好。 藏了身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若不是昨日。 他兴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中。 谁又能想到,那个端庄贤淑,行止规矩的裴大姑娘,竟然是那个,声音婉转,娇媚怜人…… 想到这。 萧熠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错事虽然已经发生,没有迴旋的余地,但……他既知道她是谁了,还去想那旖旎之事,实属不该。 此时。 他该想的是,这件事如何处置才的。 可若是想清楚该如何处置,他便不会一夜不眠,晨起食不下咽了。 萧熠看著眼前的锦寧,越发的头疼了。 他该拿这姑娘,怎么办? 锦寧也悄悄地打量著帝王,见帝王的眉头越来越紧,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锦寧也不敢冒失开口。 抄手被送了上来,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碗。 “二位客官慢用!”摊主笑著道。 锦寧看了看抄手,又抬头看了看福安。 此时福安立在摊位的外面,没有进来的意思。 锦寧沉默了一下,便拢起袖子,伸出手去,用勺子在萧熠的碗中舀了一个出来。 萧熠瞧见这一幕,抬头看向锦寧。 锦寧將面纱掀开一角,小口小口地將那抄手吃了下去。 接著,锦寧才將勺子放下,又另外取了一只勺子,用帕子擦乾净,双手捧著,递给了萧熠。 “陛下,没毒。”锦寧轻声道。 萧熠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这姑娘刚才是在试毒? 他有些哑然,但还是接过了那勺子,跟著说道:“不必如此麻烦。” 锦寧继续道:“您是陛下,是万民之主,江山社稷都在您一人身上,自是该小心一些,若您出了事,臣女……只能跟著去陪葬了。” 锦寧忍不住想起前世。 她死后的三年。 这位冷肃的贤明之君,轰然辞世。 后宫之中,无子的妃嬪,尽数入皇陵殉葬。 殉葬的主意,明明是徐皇后提出来,由萧宸下的旨,可到头来,这位贤名之君,还留下了以活人殉葬的暴戾之名。 锦寧看著眼前的帝王,心中的念头,坚定且清晰。 她想入宫,想要攀附这位帝王,她以情为网,算计这位帝王,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是没安什么好心,更没有无用的真情。 但她独独不希望,他如前世一样早逝! 便是为了她自己,今生她也要护著这位帝王,长长久久地活著! 他若死了。 朝纲被萧宸和徐皇后掌握,她入宫,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她对帝王不是真情,但却真在乎帝王的生死。 试毒之事,不是为了討好帝王,是发自內心而为。 锦寧想到前世之事,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陛下,您一定要好好保重龙体。”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 保重龙体? 他如今,虽不是少年,可也正是鼎盛之年,怎么便需要保重龙体了? 萧熠想到这,脸色冷沉:“食不言,寢不语的道理,教习嬤嬤没教会你吗?这些日子的规矩,白学了?” 锦寧:“……” 这话说的,当真是討嫌! 她一番好心关切,却换来一句冷言。 锦寧前面,好歹也当了许多年金尊玉贵的侯府独女,又因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行到何处,都被人捧著。 与人相处,何曾这样憋屈过? 若不是面前这位是帝王,若不是她还存了引诱之心,她一定不会坐在这,陪著他用膳! 她今日也算是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君心难测,喜怒无常了。 不过此时,她也只能装作乖巧的样子,不再说话,低头吃抄手。 萧熠今日晨起的时候,本是没什么胃口的。 见了这姑娘,因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置,他的確更头疼了一些。 但不知道为何。 胃口倒是好了起来。 萧熠虽是帝王,但在行伍之中数年,吃饭的速度,比寻常人略快了一些。 不多时。 他便已用完一碗抄手。 他吃完了,便打量著面前那姑娘,见她还小心翼翼地,掀起面纱小口小口的吃。 萧熠轻嗤了一声。 事到如今,这姑娘怕还在做梦,当他没认出来呢! 许是一碗抄手下肚,萧熠的肚腑暖了一些,连带著心情,也稍松解了一些。 他睥向那姑娘,状似隨意地问:“怎么日日戴著这面纱?” 锦寧没想到,萧熠竟然会问起这个,吃抄手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將口中的抄手咽了下去,这才道:“臣女……”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听闻你病了,才日日戴著这抄手,可如今……病该好了吧?” 萧熠微微一顿,又提醒道:“昨日……” 锦寧的心头一跳:“昨日……”怎样? 萧熠的冷眸之中,不由自主地染起了几分笑意:“昨日,太医可说了,你除却中了药,身体还算康健。” 提起昨日的事情,锦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是勾引成了,到也还好,若如此,她是放浪了一些,但萧熠也不自持,他们半斤八两。 可没成……丟人的就只有她一个了。 锦寧正局促不安之时。 萧熠低沉冷肃的声音,在锦寧的耳畔炸开。 “病既已好了,为何不摘了这面纱?” 第167章 烦心 自鹊山开始,锦寧就將日日將这面纱戴在脸上。 为的便是不让萧熠,察觉到自己是谁。 如今萧熠忽然间提出,让她摘下面纱……是不是因为,他昨日,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 不会的。 锦寧在心中否定著。 他若知道自己便是芝芝,此时此刻,便不可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坐在一处用膳。 其实昨日,锦寧是抱著让萧熠知晓的心思去的。 若勾引成了,萧熠是否知道真相,便也不重要了。 可勾引的事情没成,锦寧就还想藏一藏自己的身份。 她怕,自己若表露了身份,帝王便再也不肯,给她近身的机会了。 锦寧看向面前的帝王,帝王正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她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將这件事矇混过去? 锦寧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开口道:“陛下恕罪,臣女回京之前,曾得一相师批命,说臣女若想姻缘圆满,便不可轻易,將面容示於人前。” 萧熠听锦寧提起相师,倒是忍不住地想起另外一桩事。 他刚刚登基没多久,因先皇之故,钦天监之中,有不少喜欢批命卜掛的相师。 老裴侯第一次,將锦寧带到宫中。 就有相师断言,永安侯府这位唯一的嫡女是凤命。 后来,他掌权后,便整肃了钦天监,將那些相师,尽数打发了出去。 如今的钦天监,除却一些,择吉时、观天象、测天时雨旱的官员,早没有人问算命了。 他不信命,也从未想过,为了应那凤命的箴言,將这姑娘定给太子为妃。 之所以选定太子妃。 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箴言。 是因为,老裴侯自知大限后,用那满身的荣辱,向他求来的恩典。 他也知,自幼跟著老裴侯长大的姑娘,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才赐下了这门婚约。 可不管因何,他都亲自赐下了这婚约。 而她,似乎也及其在乎这婚约。 是了。 在月老祠的时候,她便亲自向上苍祈求过,她与太子恩爱绵长。 雪洞之中。 他也曾问过,她为何不愿入宫。 她哭著说,她有个心上人,她想嫁给他。 只不过,她清白不在,只怕不能嫁给那人了。 如此看来,一切便都对得上了。 她的心上人是太子、她想嫁给太子,可却因为织雪殿一事,她担心自己无法嫁给太子。 想到这,萧熠的心头,一阵心烦气躁。 其实,这姑娘喜欢太子的事情,他早便知道! 自那婚约定下,满朝文武,乃至整个汴京城,谁不说太子和裴大姑娘,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他这婚赐得极好? 更遑论,还有那这姑娘,以身为太子当刺客的事情。 他还特意嘉奖了这姑娘,赞了一句锦绣良缘。 她如今,不肯摘下这面纱,那所谓的相师,多半是推脱之言,真相是,她怕被他认出,毁了这锦绣良缘! 她此时此刻!还想嫁给太子! 思及至此。 他彻底没了刚才的好心情,声音也冷沉了下来:“罢了,既如此,孤也不强人所难。” 锦寧听到这,暗鬆了一口气。 且不管萧熠,是否察觉到她是谁,只要这面纱不摘,这场戏,就能继续唱下去。 萧熠又冷声道:“只不过,人定胜天,切莫过於沉迷命数之说。” 锦寧轻声道:“陛下教诲的是,臣女谨记。” …… 今日的朱雀街,格外的热闹。 太子萧宸,一早便知晓了,昨夜裴明月自伤的事情,急得不行,便出了太子府,往永安侯府来。 路过这朱雀街的时候,便想到,裴明月喜欢吃朱雀楼的早茶。 於是便折了进来,差人去买。 此时刚刚买完早茶,正准备从朱雀街穿行而过。 他的目光一扫,先是瞧见了人高马大的魏莽。 朱雀街很是热闹,但魏莽个子高,往那一杵,的確能让人一眼便看到。 魏莽是萧熠的贴身侍卫,萧宸瞧见了魏莽,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接著…… 他又看到了福安。 此时的萧宸,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如果说魏莽一个出现在这,或许不足为奇,可连福安都在此处……那说明…… 是事实证明。 他没猜错。 因为他很快,就在路边的抄手摊里,发现了自己那位,冷肃威严的父皇。 若没撞见到也罢了,可既撞见了,萧宸便不可能当做没瞧见。 否则,他见了父皇不来拜见,给有心之人知道了,那必定招惹祸端。 於是萧宸,便整理了一下衣容,疾步往这边行来。 他刚才便看到,萧熠的对面坐了个人,可等著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那人……竟然是……锦寧。 他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反覆確认了,才肯定,那的確是锦寧。 萧熠的心中不免有些不解,锦寧怎么和父皇同在一处? 不过他只是不解,並没有多想什么。 这会儿,继续往前走去。 …… 此时萧熠已经起身往外走去,锦寧见状,便也起身跟上。 抄手摊附近的路面已经结了冰,锦寧眨了眨眼睛,就起了別的心思……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帝王清冷孤傲,她一次没引诱成功,那便再接再厉便是。 经歷了昨日那件事,他没有对她避之不及,便是给她机会! 如此想著,锦寧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锦寧的脚,故意踩在了一处,积水成冰的地方……脚底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便萧熠的方向栽了过去。 她不信。 此时此刻,萧熠能不扶住她! 他想当那守礼的君父,当那端正的长辈。 可她,偏要勾得他圣心染尘。 眼见著,锦寧就要栽在萧熠的身上,萧熠拧了拧眉,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搀住了锦寧。 他发现,这姑娘,怎么越发的不小心了? 锦寧察觉到,帝王的手,为了搀住自己,摁在了自己的腰上。 宽大的手掌,格外的有力,让人觉得分外踏实。 她的唇角,轻轻扬了扬,瞧,他终究是不忍心她摔倒,不是吗? 第168章 再等 锦寧正打算藉机,继续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係。 可谁知道。 忽地从锦寧身侧,又伸过来一只手,將锦寧往旁边一拉。 锦寧本就为了往萧熠的身上靠一靠,站在那的时候,也没用什么力气,此时就被这猝不及防地一下拉了过去。 等著锦寧回过神来的时候。 萧宸那討厌至极的声音,已经在锦寧的耳侧响起:“寧寧!你没事儿吧?” 萧宸正半拥著锦寧,语气之中满是关切。 锦寧的脸一黑,推了萧宸一下,自行站稳。 萧宸却依旧抓著锦寧的手腕,此时还拉著锦寧往下跪去:“寧寧,你怎么能这样不小心……还不给父皇赔不是?” 说著,他又摆出维护锦寧的样子来:“父皇,寧寧不是故意的,请您看在儿臣的面子上,饶恕寧寧。” 锦寧微微垂眸,几乎被气笑了。 这廝,什么时候不来,偏偏现在来! 坏她好事! 若不是时机不对,锦寧真想衝上去,给萧宸两脚,让他冷静冷静。 锦寧强行压著心中的火气,调整了一下心情。 此时倒也不好当著萧熠的面,给萧宸脸色看。 萧宸拉她跪下的力气很大,她此时也只得,顺著这力道,一边准备跪下行礼,一边道:“请陛下恕罪。” 萧熠看了看自己忽然间空了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看起来感情甚篤的两个年轻人,面色平静,不辨喜怒。 不等著锦寧跪下。 萧熠便冷声道:“平身吧。” 萧熠打量著萧宸,又將目光落在萧宸紧紧窝握著锦寧手腕的手上。 “太子怎么会在此处?”萧熠冷声道。 萧宸身为太子,虽然行事一言难尽,但也不是个蠢货。 他当然知道,萧熠喜欢看到什么,又忌讳什么。 身为父皇的萧熠重诺,所以绝无违背老裴侯託付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太子妃只能是锦寧。 他又不喜,永安侯府姐妹,为了他相爭,引老裴侯九泉不安。 所以不管今日,他是不是为了裴明月来的。 此时他也只能开口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是来寻寧寧的。” 说到这,萧宸便温和地看向身旁的锦寧,轻声道:“寧寧很喜欢吃这朱雀街的藕花抄手,儿臣本想著,买上一碗送到永安侯府……没想到,竟在此处,碰到了寧寧。” 说著,他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寧寧,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萧熠听到这,唇角微微勾起。 萧宸见状,心中便暗忖,父皇果然喜欢听这个!喜欢见他和锦寧,感情深篤。 也是,这上位者赐婚,当然希望,自己能成就一对儿佳偶。 如此想著,萧宸便再接再厉,他的手从手腕上,微微往下一移,触碰到了锦寧冰凉的手指。 锦寧的脸一黑,趁著萧宸鬆手的时候,便將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谁知道,萧宸这会儿就拧眉说道:“寧寧,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穿得太少了。” 萧宸將自己绣了金丝祥云的锦缎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锦寧的身上。 锦寧察觉到,萧熠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锦寧开口道:“殿下,臣女身份卑微,这衣服,还是殿下自己……自己穿著吧。” 说著锦寧便把这衣服还给了萧宸。 她虽然很想,拿这件事刺激一下萧熠,但到底没胆子当著萧熠的面,和萧宸表现出恩爱绵长的样子。 萧宸也没想到,锦寧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一些不高兴。 当著父皇的面,锦寧如此落自己的面子,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锦寧是什么意思,他都得表现的让人挑不出过错来。 这样想著。 萧宸便无奈地说道:“寧寧,我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你和我还这样客气做什么?” 说著,萧宸便不由分说的,將那披风重新披在了锦寧的身上。 “好了,寧寧,你若病了,岂不是叫我心疼?”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萧熠看著眼前这一幕,目光之中的暗色,愈发的浓郁。 萧宸又道:“父皇,儿臣先带送锦寧回永安侯府?” 他到底还是惦记著裴明月。 萧熠冷声道:“孤还有事,你们自便吧。” 萧宸到底是萧熠,当成太子栽培多年,承担了他厚望的亲子。 此时此刻,萧熠到底是不忍,戳破真相。 至少,此时他还没有做好,让那件事,显露人前的准备。 他知道,织雪殿的事情一旦宣於人前,伤的不只是君威,更有父子之情,还有那姑娘……要如何自处? 再等等吧。 再等等。 等到他寻个合適的机会…… 萧熠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决定先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锦寧看向萧熠的离开的背影,恭敬行礼:“臣女恭送陛下。” 眼瞧著萧熠走远。 萧宸这才道:“寧寧,你怎么和父皇在一处?” 锦寧站直身体,看向身边的萧宸,与此同时还往后退了半步,和萧宸拉开距离。 萧宸察觉到锦寧的疏离,微微蹙眉,接著又想起,裴明月昨日自伤的事情。 没等著锦寧回答上一个问题,萧宸就接著问道:“听说明月昨日,在雁声堂自伤……这件事,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锦寧打量著萧宸,语气冷漠:“太子殿下这话,说起来好没道理。” “裴明月自己想不开,捅了自己,你让我给什么解释?”锦寧反问。 萧宸的脸一沉,锦寧最近,还真是越发的不敬著自己了! 他不耐烦地说道:“不过是多问了你两句,你便如此刻薄的说话,日后若嫁到太子府,这性子……还需得改改!” 锦寧开口道:“陛下尚未走远,太子殿下若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大可以追上陛下,让陛下解除你我的婚约。” 萧宸盯著锦寧,脸色不悦。 她明明知道,这婚约解不得,所以才总是將这件事拿出来说! 萧宸冷声道:“本王无意同你爭辩!你现在就隨我,回永安侯府探望明月。” 锦寧挑眉看向萧宸,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第169章 底气 锦寧道:“殿下既然如此关心明月妹妹,锦寧就不跟著碍眼了,至於殿下……请自便吧。” 她虽然不介意,萧宸和裴明月两个人勾搭在一处。 甚至还盼著这两个人,可以再感情深厚一些,这样对她更有利。 但…… 这不代表她愿意给两个人当那垫脚石。 泥人还有三分骨气呢! 更別说她一个大活人了。 萧宸见锦寧拒绝自己,微微拧眉,脸上的神色多少带著点不高兴。 他端详著锦寧的神色。 接著便耐著性子说道:“寧寧!我知道,你不喜我和明月接触过多,是因为你在乎我……但你是未来的太子妃,这妒忌之心,不可太重。” 锦寧的脸一黑,萧宸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他哪里看得出来,她在乎他了? 锦寧不悦道:“殿下误会了,我不在乎你,也不嫉妒。” 锦寧自以为,自己將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可谁知道,萧宸这会儿,嘆息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好了,寧寧,你不要说气话了好吗?” 萧宸是装成无奈的样子。 但锦寧是真的觉得很无语。 她一番真言实语,实实在在地说出来,萧宸竟然觉得她是气话? 这人若是自以为是,她便是將话说得再明白,他也听不懂。 锦寧冷声道:“你若想去侯府探望明月妹妹,也没人能拦得住去你,你何必在这与我纠缠?我还有事情要做,恕难奉陪。” 萧宸面色不悦,若不是担心父皇问起此事,他何须在此废话? 锦寧已经不想和萧宸说什么废话了。 左右如今,她也不怕自己会得罪萧宸。 太子又如何? 人人都畏惧又如何? 她连皇帝都敢谋算,还会怕什么太子? 说不准,有一天,萧宸见了她,还得恭恭敬敬的,行一个晚辈礼。 如此想著,锦寧便不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宸也没想到,锦寧竟然敢当街对自己甩脸子,给自己难看。 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抓住了锦寧的手腕,语气之中带著那与生俱来的威严:“裴锦寧!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锦寧顿住脚步,惊奇地看向萧宸。 “命令?”锦寧似笑非笑。 萧宸也想命令她? 萧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对,本王命令你,隨本王去永安侯府!” 若是锦寧不在府上,他贸然前去探望明月,也实在是於理不合,他倒不怕什么,只怕会给明月招祸。 锦寧盯著萧宸,眼神之中满是不屑:“我若不遵命,你能如何?” 萧宸没想到,在他摆出太子的架子后,锦寧竟然还能如此硬气地反驳! 她不过是永安侯府的一个假嫡女,若不是明月身世坎坷,遗失在外,她一个庶女,怕是连和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就算是侥倖和自己定下婚约,当了让人尊崇的裴大姑娘。 不还是因为仗著他的势吗? 如今她哪来的底气,竟敢如此待他? 锦寧继续道:“殿下若是心中不快,大可以治我个大不敬之罪,最好將我下狱……”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只不过,到时候陛下过问起来,就不知道殿下能不能解释的过去了!” 萧宸冷著脸,看向锦寧:“你除了將父皇抬出来,还有什么本事?裴锦寧!你不要以为,父皇看重你,你便可以不將本王放在眼中!” “你別忘了,我才是父皇的亲子!父皇纵然疼宠你,可若你我真的闹翻,你觉得父皇会偏著谁?”萧宸冷声提醒著。 到底是当储君的人。 威胁人的时候,威压极重。 但锦寧却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萧宸就那么確定,萧熠会偏著他? 不过她並不打算让萧宸知道个中內情,这件事……就好比树上的苹果,还没有到完全红的时候,暂时还摘不得。 需要再等等。 等到帝王,对她情难自抑,不顾她的身份,也要將她留在身边之时。 再让萧宸知道。 岂不快哉? 萧宸还在说著:“好了,锦寧,你只要不违逆我的意思,我也会给你应有的体面!不管我待明月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你太子妃的位置。” 锦寧看向萧宸,冷冰冰地说道:“殿下说错了,这体面,可不是殿下你给的。” 萧宸看向锦寧,不太明白锦寧为什么这样说。 锦寧继续道:“臣女如今还能稳坐未来太子妃的位置,不是因为殿下多顾念臣女,而是因为陛下,若是没有陛下,臣女哪里来的体面?” 锦寧早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了。 萧宸口口声声说著,不会让人撼动她太子妃的位置。 都是因为萧熠的存在。 若萧熠鬆了口,萧宸会毫不犹豫地悔婚。 锦寧冷冰冰地看向萧宸,语气之中亦带著威胁之意:“殿下若是一定与我为难,那我也不保证,会不会將殿下所为,都告知陛下!” “裴锦寧,你一定要同我这般置气吗?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萧宸沉著脸问。 不知道为何。 自锦寧从淮阳归来,他们之间便从未心平气和的说过一句话。 可明明,从前他们是那么的亲密。 他们也曾经当过,两小无猜的金童玉女啊! “殿下,臣女不是在置气,是在警告你。”锦寧冷声道。 萧宸的脸一黑:“你!” “臣女孑然一人,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倒是殿下……若这件事传到陛下耳中,只怕会惹陛下不快。” “纵然殿下,不怕陛下呵斥,可若皇后娘娘知道,你因为裴明月惹出诸多祸端,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入了娘娘的眼?”锦寧反问。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 裴明月就是萧宸的七寸。 锦寧这一句话,让萧宸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锦寧笑了:“臣女没想怎样,只是希望,殿下不要来招惹我,更不要试图威胁我……毕竟我有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殿下没有。” 说著,锦寧就一扬手,甩开了萧宸抓著自己的手:“殿下,您请自便。” 眼瞧著锦寧转身离去,萧宸气得脸色铁青,倒是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了。 锦寧也被萧宸气到了,只想快点甩脱这个麻烦,走得极快。 並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收一人眼底。 第170章 赤诚 锦寧正往前走著。 忽地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锦寧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头也没回,怒声道:“有完没完!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就再说一次!滚远点!別来招惹我!” 锦寧说完这话,便恶狠狠地回过头去。 可入目的,却不是萧宸那张,虽然分外討人厌的脸。 而是少年俊朗英气的面容。 此时他正对锦寧咧嘴笑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著心情很是不错。 “裴锦寧,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孟鹿山说著,就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点锦寧的肩膀。 锦寧这才意识到,刚才孟鹿山应该就是这样的动作。 她刚才只当萧宸还在阴魂不散的纠缠,这才有了过激的反应。 锦寧脸上的怒意,收敛了下去,她缓了缓神色,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谁惹你这样生气?不妨和我说说!” “小爷为你出气!”说著孟鹿山就擼起袖子,大有为锦寧出头的架势。 锦寧瞧见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不用你……”锦寧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 早晚有一天,她会亲自,出了这口气! 不过孟鹿山的出现,的確给锦寧带来了好心情。 “別忘了,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有什么不快的,你都可以告诉我!”孟鹿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张扬肆意的笑容。 仿若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儿,可以难倒这位明媚张扬的少年郎一样。 锦寧看向孟鹿山,唇角微微扬起:“孟鹿山,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 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全是虚情假意。 孟鹿山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裴锦寧,你是不是学规矩学傻了?怎么这么喜欢道谢啊!” 锦寧瞪了孟鹿山一眼:“你才傻了!” 孟鹿山微微敛眉,是啊,他就是个傻子。 但等著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一双眸子之中,仿若盛著晨辉一样,明亮透彻。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锦寧,忽地將身上的红色兜帽披锦解了下来,直接砸到了锦寧的身上。 他的力气不小,锦寧被砸得有些发懵。 当她把那披锦总自己头上扯下来的时候。 就听到孟鹿山说道:“今日出来的时候,母亲偏要给我多添一件衣服,又热又麻烦,帮小爷我穿著吧!” 锦寧瞥了孟鹿山一眼,少年里面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锦衣,瞧著不算厚。 “热?你確定?”锦寧问。 孟鹿山满脸张扬:“小爷我年轻火力壮,不像你们这些小娘们……” 锦寧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当下改口:“不像是你们这些小娘子,娇滴滴的,一点冷风都扛不住。” 他也经常出入军营,听过不少荤话,刚才这一时没收住。 事实上,他平日里说话並不会这样讲究,只有在锦寧的面前,他知她重规矩,喜欢那种端方的君子,这才克己了几分。 锦寧没有拒绝孟鹿山的好意。 她知道孟鹿山不喜欢听自己说谢。 而是说谢,未免也太空假了。 她將那披锦,披在身上,看向孟鹿山,眸色之中满是认真,郑重承诺著:“君如此重义,若日后我……” 锦寧往皇宫的方向看了看,微微一顿继续道:“我必定会让君位极人臣!” 锦寧虽然没將话说明白。 可孟鹿山明白锦寧的意思。 他看向锦寧,心中忍不住地想著,他不想要什么位极人臣,他只想她能好好的。 如很久很久之前,她没和萧宸定下那该死的婚约之时一样,明快鲜亮,肆意瀟洒,像一个活人一样的,好好活著。 而不是面前这个,看起来端庄守礼,清贵倨傲,没了自我的裴大姑娘。 …… 此时萧熠,已经走出了朱雀街,他离开的时候,说著自己还有事。 可此时,他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福安跟在萧熠的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都怪他! 今日非得出来朱雀街这个餿主意! 本想著,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没想到……分忧解难没成,还在这瞧见了太子殿下。 陛下此时,只怕心中更不痛快了。 恰逢朱雀街出口的地方,支著一个算命摊位。 上面明晃晃地写了几个字:“查物、寻人、问事。” 魏莽一见寻人两个字,微微瞪大了眼睛,很是感兴趣。 那眸子浑浊、看起来好像是老瞎子一样的算命先生,猛然间指向魏莽,问道:“贵客,是想寻人吧?不如让老夫卜上一掛。” 魏莽看了看萧熠,开口道:“主上,您不是一直要寻人,没寻到吧?相逢就是缘,属下算上一卦!” 他找那芝芝姑娘,一直寻不到人,已经开始寄情鬼神之说了。 虽然说这两日陛下没让他寻人,谁知道,什么时候陛下又想起来了? “说不准,能算到芝芝姑娘的下落……”魏莽继续道。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 萧熠便冷声道:“你身居要职,却迷信鬼神之说,罚俸三月。” 魏莽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他做错什么了? 福安听到这话,默默地放缓了脚步,微微拉开了自己和萧熠的距离。 陛下心情不好,他可不想当那出头鸟。 …… 因萧宸去了永安侯府,锦寧便觉得,本来就晦气的永安侯府,更晦气了。 自然也不著急回去。 於是她便邀著孟鹿山一起,折转去了珍宝堂。 自月老祠一事后,她便彻底掌控了这珍宝堂,成了珍宝堂实际的东家。 其实祖父故去之前,除却吩咐永安侯府为锦寧准备嫁妆,將如珍宝堂一些的重要东西写了进去,另外还將淮阳的祖產,给了锦寧一人继承。 可谁会嫌弃银子多? 而且她要走的那条路,也是要银子上下打点的。 此时的掌柜名叫严成,是锦寧的自己人……此人曾经在老裴侯手下做事,前些日子,锦寧將人寻了来,亲自坐镇此处。 锦寧坐下后,严成亲自给锦寧和孟鹿山上了茶。 然后又捧了帐本过来。 锦寧打开那帐本,看了过去……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名字。 第171章 相邀 锦寧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的身上:苏梅衣 这不是前世,她二哥那位相好的吗? 苏梅衣是春红楼卖艺不卖身的歌姬。 严成就立在一旁,见锦寧没有继续翻页的动作,便说了一句:“每个月,苏娘子都会让珍宝堂送一回头面首饰到春红楼,供她挑选,待选定后的三日,便会差人来结帐。” 锦寧问:“春红楼的?” 严成有些惊讶地看向锦寧:“大姑娘知道?” 他还以为,大姑娘这种端庄的世家女,不会关心市井之事,更不会知道那烟花柳巷之中的事情。 接著严成又问:“可有什么不妥?大姑娘若觉得,不该和春红楼做生意,那以后就……” 锦寧打断了严成的话:“无妨。” “生意照做便是。”锦寧继续道。 珍宝堂开门做生意,只要肯结钱,不管是高门贵女、还是別的什么人,总没有將生意往外赶的道理。 只不过,想起前世,这位苏娘子的事情,锦寧便多了一些心思。 “差人盯著她一些。”锦寧继续道。 前世裴景川为了苏雪衣,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当然,她关注这件事,可不是为了关心裴景川。 而是想著,裴景川为了那裴明月,三番两次地针对她。 她若能有个把柄拿捏裴景川,何乐而不为? “是。”严成恭敬地说著。 …… 接下来,锦寧便哪儿也没去,一直在珍宝堂看帐本。 至於孟鹿山,没了往日的聒噪,隨意拿了一本书,安静地坐在锦寧的对面看著。 说是看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实则,那书都拿反了。 锦寧看完帐本,抬起头来,喊了正出神的孟鹿山一句:“孟鹿山,想什么呢?” 孟鹿山回过神来:“啊?看完帐本了?” 说著孟鹿山就手忙脚乱的,將自己面前的书,放了下来,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似是怕锦寧察觉到他那书拿反了一样。 不等锦寧再说什么,孟鹿山就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小爷带著你去转转?” 锦寧看了看天色。 天阴了下来,给人一种雪气沉沉的感觉,应该是又要下雪。 这样的天气,著实不適合外出。 於是便道:“不必了,要变天了。” 她盘算了一下,已经过了午时,萧宸应该已经离开永安侯府了,於是便道:“我该回去了。” 孟鹿山有些失望:“这样啊……” “那我送你回去。”孟鹿山跟著道。 锦寧摇头:“不必了,我便先行回府,改日我们再聚。” 若是给永安侯府的人瞧见她和孟鹿山在一处,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是非来。 还是不要让孟鹿山沾染永安侯府这个大染缸了。 锦寧往外走的时候,孟鹿山就喊住了锦寧:“寧寧。” 锦寧转过身来:“怎么?还有事?” 孟鹿山好似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的,开口了:“若他让你不开心了,你不妨再考虑一下,是否要嫁给他。” 锦寧没想到,孟鹿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孟鹿山看著面前的锦寧:“我知道圣上赐婚,这婚不好退,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锦寧莞尔一笑。 如今这婚,倒也没什么不好退的。 如今这情况,她不信,萧熠还会想让她嫁给太子。 她一直没急著退婚,是还想借著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行事。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萧宸能当一回男人,先行退婚。 可没想到,萧宸一边捨不得裴明月,一边还要继续和自己的婚约。 孟鹿山的眸光清澈明亮:“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嫁人的,你若愿意,也可以隨我去西北策马,瞧瞧那烈风长月。” 孟鹿山的父亲是镇西將军。 近些年的大半时间,他们都驻守著西北。 锦寧微微敛眉,但很快,便抬眸,含笑说道:“烈风长月固然好看,可是朔风罪销美人骨,我啊,还是更喜欢这汴京的繁华。” 孟鹿山听锦寧这样说,故作轻鬆地嗤了一声:“小爷我就是发发善心,不忍心你跳火坑,不领情就算了!以后你若哭了,小爷我定来看你的笑话!” 锦寧也跟著打趣:“那就多谢孟小將军的好心,若日后我哭了,一定通知你来看热闹。” 孟鹿山目送锦寧离开。 双手握拳,良久才缓缓鬆开。 天知道,今日他瞧见锦寧和萧宸爭吵的时候,有多么的想衝出去? 可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不是他害怕萧宸。 而是他不想给锦寧惹麻烦。 若从前,萧宸和锦寧感情很好,他也绝对不会对锦寧说这种话,可如今的萧宸,哪还配得上锦寧? 锦寧就那么喜欢萧宸吗?还是说……她喜欢的是那太子妃的位置? …… 锦寧和孟鹿山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又去了珍宝堂,看了半日帐簿,可她回永安侯府的时候,萧宸竟然还没走! 不等著她回到雁声堂。 永安侯就差人来传话:“侯爷说,请大姑娘去客堂拜见太子殿下。” 锦寧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告诉父亲,我身体不適,今日谁也不见。” 话音刚落。 永安侯的声音便从锦寧的身后传来:“寧寧!莫要胡闹!太子今日晨起就来了,已经在这等你半日了,你怎么能闹脾气,说不见就不见?” 锦寧似笑非笑地看向永安侯:“父亲觉得,太子殿下来侯府,是为了见我的?” 永安侯的神色尷尬:“当然是来见你的。” 也只能是来见锦寧的! 陛下已经因为明月的事情,敲打过侯府……可今日太子来了这永安侯府,他总不能將太子拦在府外吧? 他更不能,因为太子探望明月,便和太子翻脸。 永安侯被夹在这件事之中,其实也很难做,如今……他也只能,压著锦寧,將这件事人认下了。 锦寧冷笑。 萧宸还真是好本事啊!威胁不了她,如今,只怕以那太子的身份,压迫她这位好父亲了。 锦寧的眸光清亮:“父亲兴许老糊涂了,可我却不是傻子。” 永安侯看著锦寧,语重心长地说道:“寧寧,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 第172章 激怒 大局为重? 饶是锦寧,早已不困囿於从前,可听永安侯如此说,心中也忍不住的戾气横生。 上辈子! 侯府逼杀她的时候,她这位好父亲就一口一个大局为重! 锦寧眼神之中的冷意,让永安侯的心头一跳。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女儿,越发的陌生了? 锦寧的声音冰冷:“我不知什么是大局,我只知,谁让我不痛快了,我便要让谁不痛快!” 永安侯看著锦寧,忍不住地问:“你想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將这件事告诉陛下……让陛下处置吧?明月也就罢了,可若害殿下被陛下苛责……” 说到这,永安侯便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寧寧,你是要嫁给太子的,將关係闹得太僵,即便是你入了太子府,这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陛下日理万机,你若频频因为这样的小事叨扰,只怕会惹陛下不快。”永安侯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似笑非笑。 嫁给太子? 他也配! 锦寧倒是没有將这件事,拿到萧熠面前说的意思……她怎会利用萧熠,和人爭萧宸? 但此时,她的心中是十分不痛快的,更不想听永安侯说大道理。 於是锦寧就冷著脸说道:“我要如何做,那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父亲操心了,父亲有心思在这规劝我,还不如好好管教一下裴明月!” 锦寧说完,便不打算给永安侯说话的机会,拂袖离去。 没想到,这才刚走了几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便迎面撞上了萧宸。 锦寧:“……” 早知道萧宸和狗皮膏药一样的赖在侯府之中没走,她便该听孟鹿山的建议,再出去转转。 也不至於碰到萧宸。 萧宸將刚才听到了锦寧和永安侯的对话,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此时更差了。 他看著锦寧,冷声道:“裴锦寧!你给我站住!” 锦寧定住脚步,看向萧宸,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锦寧本以为,萧宸见了自己,会让自己遮掩今日他来侯府探望裴明月的事情。 不曾想,萧宸却冷著脸,质问了一句:“明月的事情,你不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锦寧看向萧宸,反问:“解释什么?”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明月是怎么受的伤的,她根本不是自伤,是你动了手!你怎么能如此恶毒!”萧宸怒声道。 锦寧闻言,倒也不怎么意外。 看起来,裴明月已经將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萧宸。 不,这种事情怎么用得著裴明月亲自开口?等著那萧宸见了裴明月的时候,身边的丫鬟只要一个欲言又止,裴明月再故意阻拦,便会让萧宸追问下去。 到时候,再將她刺伤裴明月的事情透露出来。萧宸哪里还会怀疑什么? “她差点就要死了,却还为在你开脱!可你呢?没有內疚,不知后悔,不懂感恩就算了,我不过是来这探了明月一回,你却还想藉此生事!裴锦寧,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萧宸冷声道。 锦寧看向萧宸,似笑非笑道:“殿下现在是不是十分厌恶我?” 萧宸冷笑:“你如此善妒,行事又荒谬恶毒,难道还想我喜欢你吗?” 锦寧笑了起来:“我就是这样荒谬又恶毒,可你不还是得娶我?有本事,你去退婚啊!” “你別以为,我不敢退婚!”萧宸今日来见锦寧之前,本就被裴明月在心中点了火,此时被锦寧这么一刺,便更火了。 锦寧闻言,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她的唇角微微一扬,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殿下便去退婚吧,臣女等你的好消息!” 她说完这话,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这不是强顏欢笑,是真的开心! 她也没想到,萧宸会忽然间鬆了口,要去退婚! 看起来,裴明月受伤这件事,算是触碰到萧宸的底线了! 永安侯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等著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萧宸已经拂袖离去了。 永安侯看到这一幕,脑袋嗡嗡作响。 “锦寧!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殿下道歉!”永安侯著急地开口。 锦寧轻嗤了一声,她得多想不开,这个时候会去拦著萧宸? 催不动锦寧,永安侯就自己追萧宸:“殿下,殿下,您不要衝动……锦寧她,锦寧是任性了一些,但她也是因为在乎殿下,才会如此行事啊!” “殿下,您就看在锦寧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宽恕她这一次吧。”永安侯继续说著。 可正在气头上的萧宸,哪里会理永安侯? 出了后,便直接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瞧著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倒真的像是去退婚一样。 永安侯没追上人,便回了府,去寻锦寧,可刚才还在那前厅站著的锦寧,已经不在那了! 一问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回雁声堂了。 永安侯追到雁声堂的时候,便见锦寧正心情不错的,坐在桌前饮茶。 瞧见这一幕,永安侯是彻底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了:“裴锦寧,你还有心思在这饮茶!你速速和我入宫去面圣请罪!” “不管怎样,一定要拦下殿下,切莫让殿下退婚!”永安侯语气急切地开口了。 锦寧瞥了永安侯一眼:“退了婚,让他换了明月妹妹娶,不是皆大欢喜?” 若真能如此顺利,永安侯只怕也不会阻拦。 怕就怕,这婚事若真退了,明月也不一定能当上太子妃! 那样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锦寧看神色,便知道永安侯的担心了,毕竟……这退婚,和上辈子她为了贞洁而死的情况可不一样。 上辈子,她可是给裴明月留了个永安侯府的女儿都刚烈的好名声!而太子大可以,以姐妹情篤,为了怀念她为藉口,顺理成章的娶裴明月。 如今这情况,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换个人。 …… 如锦寧所料,今日的萧宸,因为裴明月的事情,算是彻底被锦寧激怒了。 这人若是控制不住情绪,便也容易做出衝动的事情。 他回宫之后,甚至没去棲凤殿,便直接去了玄清殿。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福安看著屋中的帝王,通传了一句。 第173章 浓雾 帝王抬眼,眸色漆黑,眼中好像有化不开的浓雾。 良久。 萧熠才开口道:“让他进来。” 福安往外走去,看著站在冷风之中的萧宸,开口道:“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萧宸这才抬脚,往玄清殿內走去。 进了玄清殿后,萧宸便敏锐地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往日里,亮堂堂的玄清殿,今日燃起的烛火,没有从前多。 玄清殿內,自然不会差几根烛火。 除非…… 帝王心情不佳,不喜光亮。 萧宸先行了跪拜之礼:“儿臣拜见父皇。” 萧熠垂眸看向萧宸,太子一身风雪僕僕,应当是…… “刚从宫外回来?”萧熠声音清洌,仿若冷风朔雪。 萧宸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刚从永安侯府回来。” 萧熠听到这,眸中的冷雾,便又浓郁了几分。 太子如此喜欢那姑娘。 他们本该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更是两相不疑的佳偶。 今日,他们两个人在一处,定是相处的十分愉快吧? 想到这,萧熠面色沉沉。 如此……要他如何,將那件隱秘的事情言说出来? 萧宸从永安侯府回来的时候,已经被锦寧气到毫无理智,满脑子都是退婚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他跪在这,张了张嘴,那要退婚的话,又说不出口。 不是捨不得退婚。 而是…… 他不敢。 他怕他说出这话来,会被帝王呵斥。 萧宸也清楚,自己大可以將明月所言之事,说给帝王听,帝王自然不会让他娶一个心肠恶毒的人,只是这件事……除却明月和明月身边的丫鬟见到了。 锦寧並不认。 若父皇不信明月所言呢?他岂不是,要连累明月? 而且……母后也不会同意,他这样冒进。 说来也好笑,一路上他都被情绪裹胁著,此时跪在这,反倒是可以理智地思考了。 萧熠察觉到了,便问:“还跪著干什么?有话想说?” 萧宸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开口说了一句:“儿臣想向父皇请罪。” 萧宸开了头,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父皇曾经告诫儿臣,要好好待寧寧,可今日……儿臣却和她起了爭执。” 萧熠坐在那,面色平静。 萧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气急之下,便说要同儿臣退婚。” 他自然不敢说,退婚是自己的意思……左右锦寧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了,他这样说,也不怕被拆穿。 “退婚?”萧熠重复了一句,这两个字。 萧宸察觉到,帝王平静的语气下,好似藏著汹涌的暗流。 他的心头一紧,果然如他所料,父皇不会同意退婚!他只提了这两个字,父皇便有如此大的反应! 幸好他没有直接说明自己此番的来意。 否则,退婚不成,今日还要被斥责一番。 萧熠在萧宸的心中,积威甚重,他自然不敢违逆萧熠的意思。 此时萧宸,为了补救此事,话锋一转,连忙说道:“父皇不必忧心!儿臣自然没有答应!儿臣同她定下婚约多年,在儿臣的心中,她早就是儿臣的妻子。” 萧熠看向萧宸,並不是很理解,萧宸为什么,会忽然间跑来说这件事。 便是在寻常人家,年轻人起了爭执,也不会特意向父亲稟告。 萧熠的声音冰冷:“所以,你来这,便是为了说此事?” 寻常人家的后辈吵了架,也不会同父辈提起,更遑论皇家。 萧宸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衝动之下,便贸然跑到玄清殿,现在只怕已经惹了父皇疑心。 他必须得寻个合理的解释,让父皇宽心。 总不能让父皇知道,他来此处,当真是存了退婚的意思。 为了让萧宸息怒,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儿臣担心寧寧,会在衝动之中,来宫中请旨退婚……所以,所以便提前来叩请父皇,若寧寧提及此事,请父皇一定不要答应!” 锦寧还在等著萧宸去退婚。 她哪里能想到,从永安侯府离开的时候,还气势汹汹,一定要退婚的萧宸,到了玄清殿,非但没表达他想要退婚的意思,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若她执意要退婚呢?”萧熠的声音,叫人听不出情绪,唯有一双眸中,有暗色涌动。 萧宸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儿臣,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想退婚……她说退婚,不过是气儿臣,同別的姑娘多说了几句话,耍性子恼闹脾气,说得气话罢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乎儿臣。”萧宸张嘴就锦寧很在乎他,他也很在乎锦寧。 也亏了锦寧此时没在这。 若是叫锦寧听了这话,锦寧一定会啐骂他一句:孬种! 萧宸这会儿,到底是对锦寧存著不满,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儿臣虽然不该同她爭执,可儿臣是太子,她如寻常妇人一样,拈酸吃醋……也著实善妒了一些。” 萧熠看著眼前的萧宸,脸色更冷更沉了。 她便这样,在乎太子? “明日起,思过三日,无令不得出。”萧熠声音冰冷的下了命令。 萧宸瞪大了眼睛:“父……父皇?” “不是说要请罪吗?那便如你所愿,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萧熠沉声道。 萧宸也没想到,萧熠真的会罚他! 他刚开始说的请罪,不过是为了引出这件事,来试探一下萧熠对退婚这件事的態度罢了。 如今这情景……试探的结果,不言而喻就算了。 父皇还因为这件事,又一次罚他禁足! 萧宸著实想不通,他的父皇为何这样偏心裴锦寧?竟然又一次,为了锦寧罚他! 要知道,他可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这一次又一次被禁足,可不只待在府上几日不出来那么简单,更是会有损自己属於太子的威严!助长那萧琮的威风! 朝堂之中的那些墙头草。 才不会管他是因为何种原因被禁足,只会知道,他越发的不得圣心。 然后偏向贤妃生的那个孽种! 虽然说太子之位还是他的,可是歷朝歷代,被废黜的太子不在少数,贤妃和那野种,也从来没放弃过和他相爭! “怎么?觉得孤罚少了?”萧熠见萧宸这般神色,反问了一句。 不等著萧宸说话。 萧熠又冷声说了一句:“三日不够,那便七日!” 第174章 梅林 永安侯没劝动锦寧,总不能真的將锦寧捆到宫中。 便自己去了宫中,盼著能迴旋这件事。 而锦寧则是在雁声堂,等著退婚的好消息。 天黑下来的时候,永安侯终於从宫中回来了,他没差人唤锦寧过去,反倒亲自来了雁声堂。 锦寧知道永安侯来了,难得心情不错的,迎了出去。 锦寧便见永安侯一脸喜气,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父亲,太子殿下要退婚之事……” 永安侯闻言,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沉著脸呵斥道:“退什么婚!太子殿下仁厚,念著你们的旧情,並未退婚!” 他入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萧宸身边的內侍,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了玄清殿內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以后,也莫要再提退婚这种话!”永安侯冷声警告著。 “殿下担心你去退婚,还特意寻到陛下跟前,请求陛下,万万不要答应你退婚的请求……殿下如此厚待你,你切莫辜负了殿下的一番情意!” 永安侯的嘴,在锦寧面前一张一合。 听得锦寧,一魂出窍,七魂升天,从心底往出冒火! 她没想到,事到如今,萧宸竟还能憋住不去退婚! 不退婚便算了,如今还跑到萧熠的面前,表演了一番深情! 重生以来,哪怕萧宸待裴明月再好,哪怕他们在她的眼皮子下,勾勾搭搭,她也可以平常心看待。 毕竟……她本不想嫁给萧宸,自然也不在乎这件事。 可今天萧宸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气到了锦寧。 锦寧咬著牙,冷笑连连。 她本是想著,激萧宸去退婚,一来是可以让萧宸去当那个负心人,背负骂名。 二来是,她可以以此收穫那人的怜惜。 事实证明,是她想错了!萧宸这廝,根本没有胆量违抗圣命。 如此,这件事,就得重新计议了。 本来退婚之事,倒也不急於一时,只是今日萧宸这样一闹……徐皇后恐怕会坐不住,想著先下手为强了。 徐皇后想毁掉这门亲事,可不会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去退婚。 说不准又要用什么阴私手段。 思及至此,锦寧便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件事,该有个决断了。” …… 棲凤宫之中,徐皇后的脸色铁青,一脸怒意。 “娘娘……您消消气。”赵嬤嬤將一盏茶,放在了徐皇后面前。 徐皇后还哪里有心思喝茶?她拿起茶盏,重重地砸了出去! 茶盏落地,哗啦一声,碎成几半儿,屋內的赵嬤嬤和浣溪,都噤若寒蝉。 徐皇后知道了太子又被禁足的事情,更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锦寧激怒了太子。 徐皇后这种人,自然不会觉得,这件事是萧宸的错。 她面容冷厉地说道:“近些日子,本宫的心思一直被那个叫芝芝的贱人绊住了!又想著,借著宋氏的手来做这件事……倒是没著急……” “没想到,她竟觉得太子不敢退婚,有恃无恐!如此欺辱宸儿!” “今日更是害宸儿被罚!” “这人是留不得了,宋氏既然如此没用……那本宫便亲自动手吧。” …… 几日后。 贵女们再次入宫学习规矩的时候。 便听说,徐皇后身体不適,陪著太后去暖泉行宫调养。 如今已经將宫中的一应事务,连带著年节的操办,都交给了贤妃娘娘代持。 眾人私下里都在议论。 皇后之所以病了,根本就不是对外宣传的那样染了风寒,而是因为皇后被禁足,连带著太子也被禁足了两次……心中不畅,才忽然间病倒。 对於锦寧来说……徐皇后到底是真病假病,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她人在宫中就有机会接触萧熠。 傍晚,锦寧捧著之前从玄清殿那借阅的书,去了玄清殿。 福安守在门口,离得老远,便瞧见锦寧过来了。 “裴大姑娘,您来了?”福安开口。 锦寧將手中的书,往上捧了捧,开口道:“上次借阅的书,已经读完,特来还书。” 福安笑著伸手接书。 锦寧將书递了过去,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从前,福安只怕已经对內通传,说她求见了。 可今日……只接了书过去,並没有提,让她进去,福安是萧熠的人,也代表了萧熠的態度。 锦寧最终还是问了一句:“公公,锦寧可否,拜见陛下?” 福安看向锦寧,神色复杂地开口了:“陛下吩咐了,日后裴大姑娘,不必再来这玄清殿。” 萧熠不见人,锦寧也不可能硬闯进去,便只得先回去。 福安送走锦寧,便进了殿內。 帝王眸色冷沉地站在门內。 福安小声问道:“陛下,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將裴大姑娘打发走了……您真的不打算见见她吗?” 帝王抬眸看向福安,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福安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 福安还没来得及关门,萧熠抬眸看去,正好能看到那道纤细的背影…… 她既和太子,感情敦睦。 他还能做什么?又可以做什么! 他终究不是前朝那个,在宫宴上见儿子王妃美貌,便强抢入宫的昏君! 思及至此,萧熠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声音冰冷。“关门。” 玄清殿厚重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萧熠看出去的视线。 …… 萧熠打定主意,不见锦寧。 接下来的几日,锦寧便一次,都没有再碰到萧熠了。 直到…… 年节前的两日,贵女们要再次离宫的前一日。 贤妃在梅林,设宴赏梅,將宣华殿的贵女们,尽数都请了过去。 如今萧琮的太子妃,虽定了个不入流的……可侧妃,贤妃还是想好好选选,她打算从这些家世门第皆好的贵女中,挑选两位。 梅林紧邻著芳梅殿。 下午时分,锦寧和眾位贵女等一行人,先到了芳梅殿拜见了贤妃。 贤妃和看起来端庄温雅的皇后不一样,看起来明艷大气,又有將门之女,独有的傲骨。 殿內赐了酒后,贤妃便笑著说道:“大家不必拘在殿內陪著本宫,梅林的绿梅,开得正好,大家不妨去瞧瞧。” 贤妃此言一出,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殿內的贵女就都往外走去。 锦寧也不可能,留在这陪著贤妃。 於是就也跟著眾人一起,往梅林走去。 因锦寧未来太子妃的身份,鲜少有贵女和锦寧亲近,眾人又三三两两地走了,不多时,就只留锦寧一个人,在一处了。 “海棠,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盯著我们?”锦寧隱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175章 落水 海棠环顾四周,开口道:“姑娘,奴婢没瞧见什么……” 锦寧四下看了一眼,这梅林不小,算是这皇宫之中最僻静的地方之一了,附近还连著冷宫。 她虽然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还是觉得心中发毛,便对海棠吩咐了一句:“我们先芳梅殿,和贤妃告罪,便说身体不適……先回昭寧殿吧。” 海棠点了点头:“是。” 接著主僕两个人,便准备往回走去。 可这才走了几步,锦寧便发现,迎面有两个人太监,正低著头,往这边行来。 在这宫中,撞见太监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因刚才那不好的感觉,锦寧便往一旁,折转了几步。 可没想到,那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便往锦寧这边跟了几步。 这个举动就未免太刻意了。 此时,锦寧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往前走了……若只两个人真有问题,往前走正好可以拉近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一把拉过海棠,调转了方向。 海棠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姑娘,不是要去芳梅殿吗?” 那两个太监模样的人,似乎也没想到,锦寧竟然会这样敏锐! 这会儿已经目露凶光,快步追了上来。 锦寧看著海棠喊了一句:“跑!” 说著锦寧便提起裙子,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著:“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刚才不远处还有贵女在赏梅,便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贵女们竟不知,都去了何处! 锦寧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 这是一个局! 针对她设的局!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宫中如此行事? 若她在贤妃的梅林宴上,出了事情,又有谁,可以一石二鸟? 一个名字,在锦寧的心中呼之欲出! 但此时,锦寧已经没有心思细想了,她只能快步往前跑著。 慌不择路之中,她便跑到了结冰的冰湖上。 …… 萧熠此时,便在这附近。 他喜静,这些日子,又因那姑娘的事情,心绪不佳,便经常,屏退其他人人,只带著魏莽和福安二人,到这宫中僻静之处散心。 “陛下……前面就是梅林了,这梅林之中,已有梅花盛开,陛下可要去赏一赏?”福安笑著道。 萧熠点头,抬脚便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 锦寧跑著跑著,便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逕自栽倒了下去! 哗啦一声。 冷。 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几乎將锦寧淹没! 她在水中沉沉浮浮,眼见著就要彻底沉下去。 又是哗啦一声,她被人拉了上来。 “陛下!属下將人救上来了!”魏莽扬声喊道。 萧熠冰冷的声音,顺著冷风传来:“问一下是哪宫的人,差人送回去便是。” 说著,萧熠便不打算关心这件事,继续往前走去。 “裴……裴大姑娘?怎么是你!”魏莽的嗓门很大,说起话来的时候,一惊一乍。 锦寧人已经被冻僵了,但此时看到面前的魏莽,还是如释重负一样的,长鬆了一口气。 “魏……魏统领……” “还真是裴大姑娘!”魏莽又嚷了一句。 魏莽有些为难,若是寻常宫婢,他將人送回去便是,可眼前这位是太子妃……她如今落了水,被他拉上来就算了,毕竟这冬日的衣服穿得厚。 可若是被他抱回去……怕是有损裴大姑娘的名声啊! “陛下,这……还用属下送裴大姑娘回去吗?不若去寻两个內侍?”魏莽抬头,对著刚才萧熠站著的方向,扬声说了一句。 可这一抬头,魏莽便发现,刚才还在不远处的萧熠,已经没了踪影。 接著,他的身侧就投下来一道阴影。 却是萧熠,已经到了跟前。 他没有回答魏莽,而是直接將身上的鹤氅脱下,披在锦寧的身上。 魏莽愣了一下,但还是提醒著:“陛下,此处刚刚取冰入窖,所以冰层结得不厚,陛下龙体为重,还是到岸上等著属下……” 话还没说完。 萧熠已经弯腰,抱起了躺在冰冷湖面上的锦寧。 魏莽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陛下……不用避嫌的吗? 应……应该是不用的吧? 而且不管用不用避嫌,这种事情……陛下应该不用……亲力亲为吧? 魏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倒是跟过来的福安,推了魏莽一下:“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跟上啊!” 锦寧被萧熠抱在怀中的时候。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什么別的原因,锦寧只觉得,自己的头是晕的。 在湖水之中的时候,她便觉得冷,如今被捞上来了,她便觉得更冷了,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轻颤著。 萧熠察觉到怀中姑娘的异样,脚步虽稳,但比寻常的时候快了许多。 魏莽是习武之人,还能轻鬆跟上,倒是福安,此时已经小跑著追在后面了。 锦寧整个人被裹在大氅之中。 並不知道,萧熠將自己带到了何方。 只知道,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带她被放下的时候,那大氅被扯开,她才发现,她整个人,已经被人放在一张床上了,萧熠放下她后,没有半点停留的,便转身离去。 锦寧有些黯然。 萧熠见她落水,救了她,却还是不愿意见她吗? 锦寧缓了一会儿,才適应了眼前的光线。 她抬眸看去,瞧见那明黄色绣著祥云龙纹的床幃之时,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时……竟身处玄清殿中。 她不是第一次来玄清殿,但却是第一次进內殿。 玄清殿分內外两殿。 这外殿是萧熠批阅奏摺的地方……內殿,这內殿,是萧熠的起居之处。 萧熠竟然將她,带到了此处! 若萧熠,对她別无心思,路过见她落水,將她救起,大可以差人,將她送回昭寧殿。 可萧熠,却亲自將她带到了这玄清殿內殿。 他这是何意? 锦寧想不通,帝王为何一边冷著她,一边又將她带到,这让人忍不住心生误会的地方。 第176章 娘娘 锦寧被冻到口舌都不伶俐了,这会儿还是说了一句:“多谢公公。” “还有一事,我的婢女……”锦寧开口。 在路上的时候,她便请萧熠去救海棠。 “姑娘放心,魏统领亲自去寻人,海棠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福安安慰了一句。 “姑娘还是先將湿衣换下吧。” 福安说著,又解释:“陛下不喜宫婢贴身伺候,所以只能委屈裴大姑娘,自己辛苦一下了。” 他微微一顿:“不知道姑娘可方便自己更衣?” 陛下刚登基不久,便有宫婢,趁著洒扫之便,脱光了衣服,躺在了陛下的龙床上,想趁著陛下醉酒,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结果……鲜少动怒的陛下,在玄清殿之前,杖责了那婢子八十大板,將那几乎掉了一条命的婢子,扔出了宫。 又差人將这玄清殿的床褥,尽数换掉。 从那时开始,玄清殿便没有宫婢侍奉了,只有如他一样的內监。 锦寧点了点头:“方便。” 福安退下后,锦寧便艰难起身更衣。 起身的时候,她注意到,那本来乾净整洁的床褥上,已经被自己浸湿了好大一块,连带著地上,也因为她站起来,有了水渍。 她想。 这个时候的她,一定和水鬼没什么两样儿了。 她伸手摸了摸面纱,好在这面纱,材质特殊,虽沾了水,但並未紧贴在脸上。 开始更衣的时候,锦寧有些后悔……刚才说了大话。 她被那冰湖一冻,四肢著实无力,换起衣服来,並不顺畅。 人一晃,整个人又跌坐在了地上。 锦寧有些无力地看著面前的狼藉。 萧熠在臥房外面的茶室坐著,听著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地蹙眉。 接著,屋內的动静小了起来,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更衣声。 福安又另外取了被褥进来,站在门口对里面说了一句:“裴大姑娘,奴才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锦寧的声音,越发有气无力了。 福安进来的时候,锦寧正扶著床站在那,她不只头晕,还因为著了冻,双脚无力,不扶著一些,人就要摔下去了。 福安麻利的將被褥换好。 便开口道:“裴大姑娘,您可以躺下了。” 锦寧微微一愣,看向福安:“躺……下?” 萧熠竟然还允许,她在这玄清殿內殿,躺下歇一会儿? 福安笑著说道:“是啊,太医就在殿外候著,姑娘若是不躺下……” 福安微微一顿:“坐在这等著太医诊治……也无妨。” 若裴大姑娘都不介意被人瞧见她在这玄清殿了,那有些事情,反 倒是迎刃而解了呢! 锦寧最终还是躺下了。 福安亲自將床幃放下,便將太医请了进来。 今日来的,是统领整个太医院的李院使,也是这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一位,平日负责为帝王诊治调理。 李院使本以为是帝王身体不適,直到进了玄清殿,见帝王好端端地坐在那,福安却將他將內殿引去,他瞧见了那女子伸出来的手臂,才知道,自己今日是给一个女子诊治。 他有些吃惊。 他伺候陛下已经有很多年了,当然知道陛下,不喜女子进入玄清殿內殿的事情。 可如今,却有一个女子躺在了陛下的龙床上。 可见这件事,有多不寻常。 李院使诊了脉后,並未当著锦寧的面说什么,而是直接退到了內殿外面的茶室之中。 “如何?”萧熠低沉的声音传来。 锦寧在屋內听了个真切,她这才知道,原来萧熠根本就没有离开!就在那门外! “回陛下的话,娘娘她……受了惊,又寒邪入体,需要好好调养,否则,大病一场不说,只怕会影响诞延龙嗣。”李院使如此回答。 此言一出。 殿內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就算是李院使用来针灸的银针,落下来,怕是都会有声响。 福安眼观鼻,鼻观口,忍不住地想著,这李院使,可真敢说啊!这就叫什么?不知者无畏啊! 萧熠没开口说话之前。 福安也选择了装聋作哑。 陛下都不澄清,他这个时候多事儿,岂不是自寻晦气? 而且,跟在陛下跟前办差,可不能当傻子,这脑子得灵活著一些…… 萧熠的目光,落在李院使身上。 李院使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陛下不用担心,臣一定尽力为娘娘调养身体!保证娘娘,诞下龙嗣!” 宫中已经很多年,没有龙嗣诞生了。 其实外面不少人都传言,是陛下的身体出了问题。 但他身为陛下的御前太医,自然知道,陛下的身体是多么的康健!至於为何没有龙嗣……陛下对后宫,本就少宠,自然就不容易! 可如今这位娘娘,都能躺在玄清殿內殿了。 自然是不缺这帝王恩宠的! 锦寧在殿內听著李院使的话,面色有些发烫,微微动了动身体,將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锦被之中。 锦寧竖起耳朵听著,良久,才听到萧熠开口:“福安,隨李太医去抓药。” 李院使和福安离去后,萧熠將手中那盏茶饮了下去,终究是抬起脚来,往內殿走去。 隔著床幃,躺在萧熠那满是龙涎香的床上,锦寧察觉到,帝王进来了,而且越走越近。 他终於肯见她了! 锦寧的心中,忍不住有一些欢喜。 如今这情况,不管萧熠是否知道她是谁……要说萧熠对她,没半点意思,鬼都不信! 此时此刻。 锦寧也不知道,帝王会如何对待自己。 还会继续端著那贤君的架子吗? 萧熠立在床幃的外面,缓缓地掀开了那床幃,便看到那姑娘,正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似是睡著了。 萧熠看著锦寧微微抖动的睫毛,低声轻笑。 他这么一笑,锦寧便更紧张了。 第177章 藏娇 萧熠看著那姑娘,伸出手去,轻轻探了探。 锦寧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一凉,身体便忍不住的绷紧了一些,更是不敢乱动。 萧熠察觉到她那异於常人的温度,眉头轻蹙。 怎么每次撞见这姑娘,她都这般狼狈? 前段时间,已经害过一场大病了,好些日子见她,都是病懨懨的。 今日,竟又发热了。 其实锦寧也不知道,自己是受凉发热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总之,此时她觉得自己全身滚烫,明明刚被人从冰湖之中捞上来,这会儿却恨不得抱著一个冰块解解暑。 帝王的声音威严且冷肃,又带著一种难以察觉的纵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装睡的锦寧被拆穿,顿觉脸更热了。 她只得睁开眼睛,用那清亮又带著几分水雾的目光,去看那位帝王。 萧熠此时,就立在锦寧的床头,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的光线,让床上的空间,显得更加昏暗。 锦寧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打算下床:“臣女参见陛下。” 不等著萧熠让开,便瞧见锦寧因为动作慌乱,整个人就从床上扑了下来,整个人直接向他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锦寧最终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帝王牢牢接住。 锦寧微微敛眉,眸中却不见半点慌乱……这样的招数,她不是第一次用了。 可每一次,这位帝王,都会接住她。 萧熠拧著眉,將温软的少女,重新放回在床上,嗓音除却冷肃之外,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黯哑:“不必行礼。” 锦寧重新回到床上,此时斜坐著,看向萧熠。 这玄清殿內,炭火很足,是以福安给锦寧送来的,是一件红色的春衫。 这样的衣服,穿在锦寧的身上,越发显得她娇俏明媚。 萧熠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先是別开眸去,接著,整个人转过身去。 “不是在梅林,参加赏梅宴吗?怎么会落水。”萧熠问。 萧熠已经知道,锦寧为何会出现在梅林附近了。 听萧熠这样问,锦寧的脸色微微一白,声音也多了几分颤抖:“陛下,有人……有人要对臣女不利。” 萧熠感觉到少女的惊惧,便又转身过来。 锦寧的眼泪,正和断线的珍珠一样,掉下来。 这眼泪,不全是偽装的……今日的事情,她的確很是后怕。 她知道,这是皇宫之中,有人不想让她活了。 那个人既然不想让她活,那就別怪她!攀上这位帝王,给她重重一击! 萧熠不喜女子哭泣,但此时,见她这样哭,他没有半点的不耐烦,而是走到锦寧的跟前,递出一张帕子,声音之中少了几分冷意:“別怕,有孤在,没人敢伤你。” 萧熠这话,好像触碰到了锦寧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忽然动了。 等著萧熠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牢牢抱住他了。 她在床上,他立在床下。 少女温软的身体,正牢牢地贴著帝王挺拔的胸膛,让萧熠的脊背,忍不住地僵直了些许。 为帝多年,他已经鲜少有这样紧张又无措的时候了。 他不禁哂然,他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一个,不通世事的少年一样? 他垂眸,看著正在啜泣的姑娘,前不久,刚下定的决心,好像在这一瞬间,便分崩瓦解。 “陛下,我差一点……差一点,就……”锦寧的声音之中满是慌乱和后怕。 萧熠亦有些后怕。 若不是今日,福安提议去梅林,他没有撞见这姑娘,她是不是,就真的永远沉在那冰湖之中了?甚至无人发现,直到明年春暖…… 锦寧哭了好一会儿。 而萧熠,便一直立在床边,一动没动,任由锦寧发泄著心中的惊惶。 萧熠感觉到怀中姑娘对自己的依赖,心情沉重又复杂。 他终究是,將手放在了锦寧的肩头,轻轻环住了那姑娘纤细的脊背。 良久。 锦寧止住哭声。 她闷声说了一句:“陛下,让您见笑了……” 说著话,锦寧便想拉开和萧熠之间的距离。 萧熠的手,扣在锦寧的肩头,没有鬆手的意思。 良久。 锦寧的声音之中,带著些许的慌乱和无措:“陛……陛下……” 萧熠微微敛眉,定定地看了锦寧一眼,只觉得这姑娘此时的样子,可笑又可怜的。 他终究是鬆了手。 “躺下,好好休息。”萧熠不容分说地命令著。 锦寧抿了抿唇,躺了下来。 只见萧熠忽然弯腰,手从锦寧的身上越过……这样的姿势,让锦寧觉得十分侷促,心头也有些紧张。 帝王並没有逾越的意思,只是伸手拿了锦被,接著亲自將那锦被,盖在了锦寧的身上。 “好姑娘,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歇歇。”萧熠將被子整理好,顺便又將锦寧露在外面的手,塞入锦被之中。 直到萧熠离开,锦寧还觉得,整个人仿若在云雾之中。 龙床宽大,上面还带著属於帝王的气息,让锦寧莫名的决定安心。 至少,此时此刻。 她不用担心,徐皇后会派人来暗杀她。 如今冷静下来,锦寧自然知道,今日事情是起端在谁! 这还真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徐皇后怕是根本就不是病了,所谓的称病修养,不过是想在这件事上隱身,將全部责任,推给代掌后宫的贤妃。 除却锦寧,谁又能想到。 徐皇后披著贤后的皮,明面上对锦寧百般疼爱,暗中却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要她的命? …… 锦寧到底是受了凉,此时难得舒缓下来,没多大一会儿,便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熠在茶室之中静坐良久。 知道福安端著药,从外面进来。 “陛下,药熬好了。”福安没有直接送药过去,而是捧著那药,看向了面色沉静的帝王。 萧熠起身的同时,玄色的龙袍,自然垂落。 他走到福安的跟前,伸出手来:“给孤吧。” 福安小心翼翼地,捧著那药过去:“陛下,李院使说了,务必让……” 福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屋子里面的是裴大姑娘,可李院使的原话,是务必让娘娘將药喝了。 “知道了,退下吧。”萧熠淡淡吩咐。 福安往后退下的时候。 萧熠又道:“再送一些蜜饯过来。” 这般年纪的姑娘,总归是怕苦的。 锦寧正睡著,便听到有人在自己,轻缓地唤了一声:“芝芝。” 第178章 昭然 除却祖父,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她了。 朦朧之中,锦寧便喃喃地回了一句:“祖……祖父。” 萧熠看著面前的锦寧,被气笑了。 他虽然已不是少年,但也是鼎盛之年,怎么就会让这姑娘,频频想起老裴侯? 萧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需要和老裴侯爭风。 他的声音,冷沉了几分:“醒醒,该喝药了。” 满是帝王威严的声音,传入了锦寧的耳畔,让锦寧渐渐地察觉到不对。 她缓缓睁开眼睛,睁眼的开始,眼神还有些迷离,但很快……锦寧看到了那明黄色的床顶,忽地就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身处何地。 她正准备起身。 萧熠却伸出手来,轻轻地將她往下摁了一下,接著便道:“不必多礼。” “可……” “听话。”萧熠的语气不容置疑。 锦寧只得,半靠在床头坐好。 萧熠將手中的药递了过来。 锦寧一边伸手去接药,一边打量著面前的萧熠,她刚才半睡半醒之中,听到的那句芝芝……是出自这位帝王之口吗? 看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 帝王多半儿,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锦寧掀开面纱,小口喝药,这刚入一口,便苦得眉头紧蹙。 “真苦。”锦寧倒了一句。 萧熠伸手过来,锦寧便瞧见,萧熠正拿著一个蜜饯。 “良药苦口利於病,喝光,孤给你蜜饯吃。”萧熠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诱哄。 锦寧心中轻笑,这位帝王,是將她当成孩子哄了吗? 见锦寧的眉眼之中,还带著难色,萧熠便道:“你是女子,若是不仔细调养,日后会影响你延绵龙……” 话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便止住了要说的话。 他竟然差点当著这姑娘的面,將李院使的一番胡言乱语说出来。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锦寧便面色緋红。 她想,自己脸上这面纱,还哪里是面纱啊!分明就成了遮羞布! 锦寧最终,还是艰难地將那药喝了。 李院使那话,还是十分有道理的,身体还是得好好调养著!得到圣心只是一个开始,入宫后,若是將这路走得长远。 还是得生下帝王之子。 徐皇后,最仰仗的、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太子萧宸吗? 可若是,她也有了皇子呢? 萧熠將蜜饯,放入锦寧的手中。 锦寧含著那蜜饯,除却口舌之中没那么苦了,心中竟然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甜。 除却…… 祖父之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了啊! 锦寧目光盈转地看向了帝王,触及到他那目光的时候,锦寧並没有如往常一样挪开视线,而是就这样,用那仿若漾水的眸子,和帝王对视。 刚刚睡醒的锦寧,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娇媚。 这样看人的时候,更是让萧熠的眸光越发深邃。 萧熠的声音之中,带起了几分低哑,语气之中含著一些警告:“不要这样看著孤。” 锦寧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 萧熠继续道:“孤,也是个男人。” 他想让她清楚,他和太子一样,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男子。 有七情,有六欲,亦有想要得到,但又要小心翼翼捧著,生怕一用力,便会碎掉的珍贵存在。 萧熠这话说完,便见少女忽地起身,跪在床上,她的声音之中,带著些许的慌乱:“陛……陛下……” 话说到这,她便不敢说下去了,她垂眸下去,身子紧绷,似是十分紧张。 萧熠看向锦寧,他知道,这是个聪明至极的姑娘。 刚才他的那番话,已经让她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今日之前,他尚且想过,要將自己那不伦的心思,永远深埋在心中,他素来克己……这对他来说,也並非做不到。 所以,他下令不见那姑娘,待日后她真的嫁给太子,他再下旨不许她入宫便是。 帝王要避让的人,便永远不可能到他的跟前来。 只要时间再长一点,他便可以,將一切不该有的念头,永远的压制下去。 可今日。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都见不到,那个鲜活明艷的姑娘了。 若她死了。 那他的克己,又有何用? 他可以不去当,巧取豪夺的君王,但……他为什么,不可以再让这姑娘,选择一次。 殿內的气氛,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有丝丝缕缕的曖昧和旖旎,在这明黄色的床帐內外,缓缓滋生。 锦寧察觉到帝王的眸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忍不住地想著……帝王暗示了自己这之后,为何没了举动? 若他,再主动一些,她也“反抗”不了,不是吗? 可是很显然。 帝王並没有打算,强迫锦寧,他没有用帝王之威,压迫锦寧的意思,甚至……都不打算让锦寧为难。 两个人正僵持之时。 福安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回宫了,和太子殿下一起求见陛下。” 萧熠闻言,便冷眸道:“不见。” “皇后娘娘说,是关於裴大姑娘的事情……”福安小声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锦寧看向了萧熠。 萧熠微微拧眉。 若是关於锦寧的事情,合该去见一下。 他看了看面前,有些紧张的锦寧,温声安慰:“不必多想,万事有孤,等孤回来。” 萧熠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剩下锦寧一人后,她便不自在的动了动,刚才她那紧张之中,明明只有五分是真,可……身上却出了不少的汗,好似刚从冰湖中爬上来一样,全身湿漉漉的。 锦寧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缓解身上不適的同时,有些许的失望。 刚才的情景,差一点,差一点萧熠就要將他的心思,毫不掩饰地昭然出来了! 徐皇后来的,未免太不是时候了。 锦寧缓了一口气,心中便猜想著。 徐皇后和萧宸,来玄清殿做什么? 而且,还说关於自己的事情? 今日萧熠將她从冰湖之中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甩开了那两个追击的太监,徐皇后总不会知道……她就在这玄清殿中吧? 想到这,锦寧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第179章 点破 徐皇后本是在宫外“休养”的。 之所以选择今日回宫,一来是,再有两日就是年节了。 身为皇后的她,寻常时候可以不出现,但按照往年规矩,年节之时,徐皇后需要带著后宫妃嬪,一起焚香祭祖。 二来么…… 就是徐皇后吩咐了下去,让人在这梅林宴上动手。 今日回来,正好可以听到锦寧的“死讯”。 然后……再將谋害锦寧的罪名,扣在贤妃身上。 至於锦寧所担心的……徐皇后已经知道她在这玄清殿的事情,倒是多虑了。 锦寧被萧熠从冰湖之中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甩开了那两个內监。 没人知道,皇帝抱著穿行过六宫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 更不会有人想到,克己守礼的帝王,会將他钦定的太子妃,以那样亲密的姿態,抱在怀中,並且面容焦急的,带到玄清殿的內殿。 …… 徐皇后的心情很差。 她完全没想到,回宫之后,那两个追击锦寧的没用东西,先是稟告没成事,如今的锦寧已经回到了昭寧殿。 她如今已经回宫,贤妃的梅林宴已经结束,自然不好重新动手。 更何况,昭寧殿离著玄清殿不远。 若闹出什么动静,很容易惊动陛下。 自然不好动手。 这件事,本就让徐皇后很烦心了。 接著,下面的人便將帝王抱著一个姑娘去了玄清殿的事情,稟告给了徐皇后。 这还不算完。 她留在太医院的眼线,亲眼瞧见,李院使抓了几副为女子调养身体,以备有孕的药…… 这段时间,从那萧熠宠幸了那个叫做芝芝的女子开始,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事情联繫在一起。 几乎可以让徐皇后肯定。 萧熠的心中,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女子,而且他想让这个女子,延绵龙嗣! 自三皇子那个不祥之人出生后,陛下膝下就再无所出。 而陛下,对后宫妃嬪一向冷淡……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不长眼的臣子,希望陛下膝下再多几个龙嗣,陛下依旧不为所动。 哪怕外面已有关於陛下身体有恙的传言,陛下依旧没想著,再求子。 可如今……陛下竟然想让那个,她如今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延绵龙嗣! 如今这个女人,就在玄清殿! 徐皇后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她自然抓心挠肝的想来玄清殿,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但她也知道,若是实话实说,萧熠未必会让她见到那个贱人。 她清楚,萧熠很是在乎儿女的亲事,更是在乎老裴侯的託付,所以便带著太子,以锦寧为藉口,来求见萧熠。 “娘娘,陛下请您进去。”福安出来通传。 徐皇后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陛下虽然被那个贱人勾了魂儿,可到底是个明君,尤其是不可能轻太子和锦寧的事情。 此时的萧熠,正坐在外殿饮茶。 徐皇后进殿,先扫视了一眼,没瞧见这外殿有什么其他人。 她双手紧紧抓成拳,十指的指尖,紧紧地掐著自己的手心,以此来克制自己,维持自己的端庄。 外殿没见到人! 那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陛下这是將那个人贱人安置到了玄清殿內殿了! 这玄清殿如铁桶一般,宫妃无詔,根本不得入內。 外殿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从来不允许任何宫妃、乃至宫婢进入的內殿。 便是身为皇后的她……也不曾踏足陛下的寢居之处! 可今日,陛下竟然亲自將一个女人,带到了此处。可见这个女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多么的特殊。 想到这些,徐皇后又怎么可能冷静自若? “臣妾参见陛下。”徐皇后行礼的时候,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 她发现,帝王的面容中,不似前些日子那样,总是带著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凝重,反而多了几分隨和。 而且,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那內殿之人。 “皇后,你有何,关於锦寧的事情要说?”萧熠看向徐皇后淡淡问道。 锦寧对於徐皇后来说,不过是个来玄清殿的藉口。 但萧熠问起。 徐皇后也只好继续道:“还不是宸儿?” “本来那婚约,定在三月是极好的,但宸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將寧寧娶回来了……臣妾也想著,这两个孩子既然有情有义的,不妨可以將这婚期,往前提一提。”徐皇后微笑道。 此时表示一下,她对锦寧的喜欢,是能討帝王欢心的。 就算陛下真的应允下来……也无妨。 她既决定亲自动手,就有无数个办法,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熠听到这话,便抬眸打量著面前的徐皇后还有萧宸。 徐皇后含笑道:“待寧寧和宸儿成婚后,也好早些时候,延绵子嗣……若宸儿有了子嗣,陛下和臣妾,便都可以宽心了。” 她提起太子子嗣的事情,也是想告诉皇帝,太子会延绵皇族子嗣,陛下不必执著於让哪个女人生龙嗣。 只不过,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徐皇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 “陛下,您觉得如何?”徐皇后问。 萧熠能觉得如何? 他面沉如水,看向萧宸:“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萧宸当然不是这样想的!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恭谨地开口:“是,儿臣亦盼著,能早日迎娶锦寧。” “这件事,孤会考虑一下的,你们可以退下了。”萧熠的眸色,冷了下来。 徐皇后並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她今日来这的目的,可是亲眼见见那个贱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於是徐皇后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臣妾听闻,您今日带了一位妹妹,到玄清殿……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萧熠冷冰冰地看向徐皇后,语气之中满是警告:“你是还想让孤,將你禁足吗?” 徐皇后也没想到萧熠会忽然间翻脸,她不过是多嘴问了一句! 她可是六宫之主,想知道陛下宠幸了什么女人,有什么错? “出去!”萧熠冷声,將人请了出去。 “母后……”萧宸不敢继续惹怒萧熠,只好搀著徐皇后离开。 萧熠的心情很是不快,他转身准备往內殿走去……没想到,竟迎面和锦寧撞在了一处。 “你怎在此处?”萧熠看向锦寧。 这內外两殿,本就是连在一处的。 锦寧也是好奇徐皇后会说什么,便从內殿行到此处,打算听一听,没想到竟被萧熠抓包了。 萧熠看向锦寧,反问:“刚才,皇后和太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锦寧点了点头。 萧熠盯著锦寧,没了往日的温和,声音仿若淬著刺骨的冷意,缓慢且清晰地问道:“那芝芝觉得,皇后的提议如何?” 第180章 面对 萧熠说完这话,便垂眸去看锦寧。 锦寧此时,脑海一片空白……饶是她已经猜到,萧熠可能对她的身份有所察觉。 但……她也没想到,萧熠会毫无徵兆地,就將这件事道破。 不……也不是全无徵兆。 自她落水,这位孤清冷肃的地方,抱著她穿过六宫,將他带到他的寢居之处,她便察觉到,帝王有一些不一样了。 锦寧自认为,她早就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和帝王的巧遇、拉近和帝王之间的距离、引得帝王对她有了兴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可当帝王,真的点破她身份的时候。 她却忘了自己的谋算,也没有了从前的胸有成竹和冷静自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无法冷静地去思考这件事。 她只能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的立在那,等著帝王的降罪。 萧熠见锦寧,像是被嚇到了一样的呆住了,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眉头拧做一团。 他刚才的话,是將这姑娘嚇到了吗? 这姑娘,是不是很难接受,身份被发现的事情? 萧熠猜想,这姑娘的心中定是十分煎熬…… 萧熠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於衝动了,他不该轻易戳破她的身份,打破她营造出来的,那岌岌可危的平静。 可徐皇后和太子萧宸那提议,要提前婚期的话一出,饶是帝王,也难以维繫平日的冷静稳重。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被道破,帝王便也不想继续演做自己不知道了! 帝王的声音之中,萧肃又冷沉,带著几分压迫的感觉,又一次在空荡荡的殿內响起:“芝芝,怎么不说话?嗯?” 芝芝。 这个字,用在旁人身上的时候,他只会觉得是杂草,並不觉得多好听。 可若用在面前的姑娘身上,那便是玉芝仙草,让他觉得,合该如此,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锦寧终於回过神来。 她跪了下来,语气轻轻颤抖,像是怕极了一样地说道:“请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萧熠心中因徐皇后和萧宸而起的怒意,並未散去。只是,见她跪下,他便又不忍心嚇她,所以將那冷意收敛了几分。 锦寧垂著头,声音轻缓飘忽:“臣女犯了欺君之罪。” “那便说说,你是怎么欺君的。”萧熠彻底收敛了冷意,但这不辨喜怒的感觉,让锦寧越发的不安。 君心似海。 她其实也不知道,帝王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锦寧道:“臣女……臣女……” 锦寧的舌头打了结儿,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的眸子惊慌失措,语气之中,已经略带哽咽。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將头低得更低了。 几乎都要埋在地上。 萧熠见锦寧这般模样,终究是不忍心,继续让这姑娘惊慌。 他行到锦寧的跟前。 此时天色已黑,殿內早就燃起了烛火,他走到锦寧跟前的时候,將锦寧笼在阴影之中。 锦寧的心头一紧,不知帝王意欲何为。 帝王定住脚步,轻嘆了一声,语气从不辨喜怒,到多了几分温和:“抬起头来。” 锦寧缓缓抬头。 眸子这果然已经噙著泪花了。 萧熠弯腰,伸出手。 帝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锦寧眼尾的时候,让锦寧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紧接著,帝王就想將锦寧掛在两鬢乌髮上的青色面纱解下来。 这个过程,並不容易,锦寧將那面纱,系得很紧。 帝王觉得好笑又好气,看起来这姑娘,为了遮掩面容,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萧熠的动作轻缓,不想扯断她的髮丝。 锦寧维持著刚才的动作,不敢乱动。 良久,萧熠的手一松,有什么从锦寧面颊的一侧,滑落到另外一侧。 锦寧先是觉得脸上一空,接著便意识到……自鹊山行宫后,她不曾离面的面纱,被他亲手解下。 少女的面容,嫵媚明艷,如同春日带著晨露的芍药花。 虽不似牡丹富贵,但却平添几分妍丽。 萧熠想,她同从前,的確很不一样了。 数年之前,她入宫面圣,还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可爱丫头,转眼之间,便成了这明艷的模样。 她带著面纱,屡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满身端庄贵女的姿態。他从未想过,这面纱下面的,竟会是这样一张明媚娇艷的脸,更不曾想过,她会是那胆大妄为的芝芝! 萧熠就这样,端详著面前的姑娘,不知道何时,锦寧已经不知不觉的,从规矩地跪在地上,变成了跪坐。 萧熠在看她。 锦寧亦仰著头,去看帝王。 帝王的神色,依旧让锦寧有些琢磨不透,但有一点,锦寧是可以肯定的。 帝王的眼神虽然复杂,但绝无她曾经担心过的杀意。 看起来……这段时间,她所做的一切,也没有白费。 锦寧仰头的时候,便露出了那洁白的脖颈。 这样的场景,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螓首蛾眉,顾盼生辉这样的词。 他又一次,忍不住的想起,织雪殿那日……他其实,不是一个重欲之人,一盏鹿血酒而已,还不足以让他理智全无,隨意宠幸一个,不知何处来的,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但那日。 她惊慌撞进织雪殿的时候,那明艷又倔强,娇俏又带著几分决然的模样,竟將他心中的火给勾了出来。 若换做其他人,在闯入的那一瞬间,只怕已经没命了。 唯独是她,唯独是这样的容貌和性子。 才能让帝王心笙摇动。 萧熠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地为锦寧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花,语气低哑:“如此美貌,日日戴著这面纱作甚?” 锦寧抿唇不语。 能做甚,还不是为了防他察觉到她的身份。 萧熠见锦寧不说话,忽地又想起,那日朱雀街上,她说的话。 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声音低沉,又染了风雪:“当真要一直戴著这面纱,瞒著孤,嫁给太子?” 锦寧姣好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无措,接著便鼓起勇气一般地说道:“臣女自知,罪孽深重,行为不端,不敢请求陛下宽恕,不管陛下要如何处置,臣女都领罚。” “你觉得孤该如何罚你?”萧熠看著锦寧问道。 上位者的威压,让锦寧有些不敢直视萧熠。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看起来柔弱又可怜,似强忍著哭腔一样地开口了:“要杀要剐,隨陛下的便。” 萧熠打量著锦寧的,一字一顿地重复著她的话:“悉听尊便吗?” 第181章 遵旨 锦寧故作懵懂的,看向萧熠,轻声道:“是。” “陛下就算是要臣女的命,臣女也绝无怨言。”锦寧快速补充了一句。 萧熠轻笑了一下:“孤不要你的命。” 他怎么捨得要她的命? “孤要你……”萧熠的语气微微一顿。 锦寧的心提在嗓子眼。 萧熠继续说了下去:“孤要你,自己决定这件事,该怎么办。” 要她自己决定? 帝王的意思…… 锦寧有些难以揣摩萧熠的意思。 萧熠对著锦寧伸出手来:“起来吧。” 地上凉,这姑娘已经跪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了,若冷气入体,李院使的药,岂不是白开了? 锦寧看了看帝王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將自己的手搭上去,而是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萧熠虽然揭穿了她的身份,但……萧熠暂无逾越之处。 她这个时候若太主动,反倒是显得轻浮。 帝王或许对自己有了心,但这还远远不够……得到的太容易了,便也容易很快就失去兴趣。 她要的,不是帝王一时兴起,而是情难自抑。 萧熠察觉到锦寧的迴避,手微微一顿,接著便轻笑了一声,將手收了回去。 这小姑娘,素来端庄守礼,只怕这个时候,只想著远著他,若现在就主动接近他,反倒是不对劲了。 萧熠垂眸看去的时候,便注意到,这姑娘还赤著足,看样子,是刚从床榻上下来,顾不上穿鞋,便来偷听了。 或者是……她就那么想见太子? 萧熠的笑意渐渐隱去。 锦寧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熠的变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如今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 帝王这心情,怎么阴晴不定的?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 福安站在外面,说了一句:“陛下,可要传膳?” 往日这个时候,陛下早就用过晚膳了,今日……他不久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但陛下回绝了。 现在,他琢磨著裴大姑娘应该已经醒了,所以便又问了一次。 萧熠看向锦寧问:“饿吗?” 锦寧当然饿! 在梅林赴宴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然后又惊又嚇地奔跑……她早就觉得腹中空空了。 锦寧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熠便道:“去將鞋子穿好,然后过来用膳。” 锦寧低头看去,没想到萧熠竟然会注意到,她没有穿鞋子这样的小事。 饶是满心算计,此时她的心中也多了几分柔软。 人非草木,她也不是石头做的……谁对她好,她亦心中有数。 只不过,她前世被至亲之人背弃,心中滋生的怨念,並非一时可以平息的,此生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再去相信有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会真心对她好,並且永不背弃。 锦寧回到內殿,將福安早就准备好的软鞋穿好,又將那滑落下来的面纱,彻底摘下。 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这才往前殿去。 锦寧到的时候,便瞧见,萧熠已经端坐在桌前了,上面摆放了数样小菜。 帝王平日里的生活,並不铺张,如寻常小富之家的饭食一样,菜量不多不少,有荤有素。 福安就立在萧熠的旁边,等著伺候。 听到锦寧过来的动静,便抬脚看去。 这一眼看过去,便瞧见了锦寧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將眼神之中的惊讶隱了去。 接著,就神色规矩的给锦寧行礼:“奴才见过裴大姑娘。” 福安没什么可惊讶的,但锦寧却觉得有些脸红。 这些日子,萧熠为了找她,怕是没少劳动魏莽和福安。 如今……她见了这两个人,还是有些心虚的。 “还愣著干什么?用膳。”萧熠开口道。 锦寧乖巧地在萧熠对面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桌上依旧有一碟,太湖粉藕做的桂花糯米藕。 萧熠抬手动筷,但却不是自己用膳,而是为锦寧夹了两样菜,放在了锦寧面前的玉瓷碗中。 是锦寧爱吃的糯米藕,还有荷花烙。 锦寧的心中,有些发闷。 帝王竟记得,她爱吃什么。 比她的父亲,还像是一个父亲。 萧熠见小姑娘盯著碗中的菜出神,微微皱眉,她……就这样不喜他的关照吗? 这样想著,萧熠便道:“孤知道,你此时定神思难安,但……” “孤说过,让你选择,要如何做。”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继续道:“便不会强人所难。” 福安在一旁听了这话,敛眉看向自己的鞋尖,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想著…… 陛下平日,可没这般和善。至於强人所难…… 帝王做事,自然不会考虑,旁人为难不为难。 这还是头一次,陛下这样放下帝王的架子。 “至於你的决定,不著急告诉孤。先吃饱饭,然后慢慢想。”萧熠继续道。 锦寧点了点头,安静用饭。 自那日和锦寧一同用过藕花抄手后,萧熠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今日,有这姑娘陪著。 他便觉得,饭菜都跟著合胃口了几分。 萧熠用饭的速度很快,他吃完,便坐在对面,安静的看著锦寧。 锦寧的確是饿了,但就算如此……锦寧吃饭的动作,还是有著贵女的端庄和优雅。 她察觉到帝王一直在看自己,双颊微微泛红。 萧熠轻笑了一下。 这姑娘,也会因为他的目光,而羞涩吗? 待用过饭,萧熠便看著锦寧说到:“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安歇吧。 这句话在锦寧的耳边炸开。 锦寧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眸色之中,装满了不可思议。 萧熠见那姑娘,又被嚇傻了,便知道这姑娘想多了。 这姑娘当他是什么人了? 萧熠温声道:“去睡吧,孤还有奏章要批阅,便宿在这外殿。” 好不容易寻到人了。 到也捨不得將这姑娘送回昭寧殿。 而且她白日才受了惊,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热和梦魘,他亲自守著,才安心。 萧熠不愿意让锦寧走。 锦寧本就想赖上萧熠……如今帝王都降下口諭了,她当然要遵旨不是? 第182章 选择 见锦寧乖巧地往內殿行去,萧熠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算是彻底好了起来。 这姑娘,总算不和从前一样,见了自己就跑了! 他也想明白了,为何这姑娘之前见了他,总是那般畏惧。 萧熠走到乌木的桌案之前,拿起奏章,认真批阅。 直到深夜。 福安来挑了烛火,又给萧熠送上了暖身子用的茶。 才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您不安歇吗?” “龙体为重。”福安劝道。 萧熠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紫毫笔,起身,往內殿的方向走去。 福安瞧见这一幕,將头埋下。 因锦寧要安歇,內殿的烛火,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盏,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走到床前。 瞧见了那姑娘娇软的身体上,裹著他的寢被,躺在他夜夜安寢的床上。 他的眸光之中,有暗火滋生。 他知道。 他是帝王,若他想对这姑娘做一些什么,她定反抗不了。 但他不能。 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他想要少女赤诚的真心。 而不是以强权,迫得她不甘心地臣服。 …… 锦寧察觉到,帝王在自己的床头立了一会儿,又为自己盖好寢被,便转身离开。 她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许失望。 若不是织雪殿那次,她著实感受到过。 此时她都要怀疑,帝王到底是不是如外界传言的一样,伤了身子了。 萧熠的离开,让锦寧清楚,这位帝王今夜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想通这些后,锦寧也不似从前那么紧张了,反而轻鬆了些许,不多时,就真的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清晨。 魏莽来玄清殿上值。 他瞧见福安,便喊了一句:“福安!” 福安连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点!小心吵到陛下和裴大姑娘。” 魏莽微微一怔,看向福安:“谁?” “裴大姑娘昨天……”魏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裴大姑娘昨夜,在陛下的玄清殿留宿了啊! 这……是不是有些不……不太合適? …… 锦寧这会儿,已经醒了。 很难想像,一国之君的寢殿之內,其实並没有多余的宫人侍奉。 唯有福安以及两个只低头干活儿,不说话的小內监。 如今锦寧在內殿睡著,那两个小內监,更不肯上前了。 锦寧醒来后,没瞧见什么人。 於是便行到了外殿。 萧熠昨夜,便睡在了外殿的硬榻上,锦寧见帝王还睡著,便大著胆子,走到榻前。 她微微垂眸,打量著帝王。 人人都夸太子萧宸,生得君子如玉,俊美如仙。 可锦寧觉得,名不副实。 比起萧宸来说,这位帝王,分明更像是天上的神邸,容貌俊美无铸,性子看似冰冷无情、却又那么的悲悯眾生。 锦寧忽地,就想触碰一下这位帝王。 她抬起手来,温软的指尖,刚刚落在帝王的唇角。 帝王便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帝王的眸子,带著灼人的温度,让锦寧忍不住的想將手缩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帝王已经摁住了锦寧的手。 锦寧似惊慌的兔子,刚刚探出洞口,便想缩回去……可帝王,已经不想给锦寧缩回去的机会了。 他的声音,带著晨起的低哑暗沉:“好姑娘,你在做什么?” 锦寧的脸色倏然变红:“没做……什……”么 “你是在引诱孤吗?”萧熠追问。 伴隨著这话音,萧熠用力一拉,锦寧整个人,便跌坐在了萧熠的怀中。 这塌不算太大,锦寧被萧熠牢牢桎梏在怀中,只觉得滚烫的炙热,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锦寧忍不住的动了动。 帝王低哑的声音,自锦寧耳畔响起:“芝芝,莫要乱动,孤不是圣人。” 他也怕,怕自己克制不住,现在就要了这姑娘,如织雪殿一样。 但现在还不行。 从前是这姑娘中了药,主动而为,如今……她若还心心念念地想嫁给太子,他强要了她,只怕她会恨上他。 锦寧察觉到帝王身体上的变化,身子僵硬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更娇软一些,更嫵媚一些,最好勾得这帝王放弃克制!彻底不去当那圣人! 但……人在紧张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自她被萧熠带入这玄清殿。 锦寧便发现,她好像失去了谋算和掌控的能力一样,只能任由这帝王,牵著她往前走。 良久。 帝王的手,才缓缓地鬆了一些。 锦寧这才手忙脚乱的,从萧熠的怀中抽身而出,跪拜了下来:“臣女……拜见陛下。” 这一声臣女。 让萧熠忍不住想起雪洞那夜,他问她是何人。 她说:“若是臣妇呢?” 她想当谁的妇?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如今,她还想当那人的妇吗? 思及至此,再想到锦寧刚才那僵硬的身体,帝王的心,就往下沉了几分。 “请陛下恕罪,臣女无意冒犯陛下……更没有……更没有想引诱陛下。”说这话的时候,锦寧有些心虚的垂眸。 她绝对不会告诉萧熠。 她本就是存了引诱之心! 萧熠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將情绪尽数克制下去。 这对於帝王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当帝王之前,便学会了,要如何喜怒不形於色。 他看向锦寧,语气平静的好似再问,今日天气如何,只听他问:“你想好,要如何选择了吗?” 锦寧看向萧熠:“如何……选择?” 萧熠的语气,带著寻常时候没有的耐心:“是选太子,还是选……”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 锦寧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万万没想到,萧熠竟然会拋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昨夜,他说让她决定要如何去做,她还不太確定帝王的意思。 可今日,帝王將这话,说得如此明白,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让她在太子和帝王之中选择。 当然,这对於锦寧来说,並不是选择。 重来一世,从始至终,她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 第183章 耐心 锦寧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帝王一人。 但此时,她还是迟疑了。 撒了一个谎言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她不只一次告诉萧熠,自己有喜欢的人……如今,若忽然间就改了心肠,怕是难以自圆其说。 而且帝王让自己选择。 是因为织雪殿之事要对自己负责,还是有了真心,若有真心,这真心又有几成?足够支撑她,未来在宫中走下去吗? 萧熠並不知道锦寧心中怎样想的,他只瞧见了锦寧神色之中那一闪而过的迟疑。 锦寧斟酌著语言,缓缓开口:“陛下……” 不等锦寧將话继续说下去,萧熠便冷声道:“先不必说了!” 只怕这姑娘,说出来的答案,未必是他想听的! 从始至终,这姑娘心中,只有太子一人!如今,她即便是说选他,也未必出自真心。 明明是他想让她选择,可如今,却不想听到她的答案。 锦寧眨了眨眼睛。 她才开口,萧熠便让她不必说了? 萧熠在想什么?怕她选了帝王,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吗? 锦寧亦有后顾之忧,此时萧熠从前许她入宫,是不知道她是裴锦寧,可如今,萧熠並未明言之后的事情,她也不敢现在就托许…… 萧熠正心烦意乱之时。 福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差人,去昭寧殿传信,请裴大姑娘到棲凤宫。” 萧熠的眉头微微一拧。 事情未有定局之前,萧熠到底不想让徐皇后知道锦寧在玄清殿。 他终究是想给这个姑娘留条退路。 萧熠冷声道:“既然暂时无法抉择,那便先退下吧。” 锦寧恭敬行礼:“臣女,先行告退。” 锦寧自然是要离开玄清殿的,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毕竟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於是,萧熠冷声对著门外唤了一声:“魏莽。” 魏莽应声而入:“属下在。” “送锦寧去昭寧殿,莫要让其他人瞧见。”萧熠吩咐著。 魏莽领命:“是。” 锦寧正背对著魏莽站著,此时魏莽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大姑娘,请。” 锦寧转过身来。 魏莽正欲抬腿往外走去,事实上,他也抬腿往前走了一步。 但才走了一步,魏莽便觉得哪里不对,后知后觉的,转身往锦寧的身上,以及脸上看去。 看了一下。 魏莽还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 他將自己那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分,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不,这比见了鬼还可怕啊! “裴……芝……不是……这……”魏莽语无伦次了起来。 接著,魏莽求助似的,看向萧熠:“陛……陛下……” “裴大姑娘怎么和芝芝姑娘长得一样!”魏莽憋了个面红耳赤,终於憋出来一句话。 陛下让他將眼前这人送到昭寧殿,那这应该就是裴大姑娘……可,裴大姑娘怎么长了一张芝芝姑娘的脸啊! 萧熠瞥向锦寧:“芝芝,你嚇到魏统领了。” 锦寧也知道,这段时间,她隱藏身份这件事……是骗了萧熠不假,但也直接影响了魏莽。 锦寧看著魏莽行礼,真诚道歉:“魏统领,实在对不起,之前事出有因,所以锦寧隱藏了身份……还请魏统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担待一二。” 魏莽站在那,又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裴……裴大姑娘客气了,不必……不必道歉。” 魏莽这样说著,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的神色。 帝王此时正坐在榻上,眉眼之中有几分好笑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很难置信是吗? 不只魏莽。 便是他,刚刚开始猜到这姑娘就是芝芝的时候,也著实惊了一番,好日子都没缓过神来。 魏莽浑浑噩噩的,带著锦寧往外走。 萧熠喊住了锦寧:“等一下。” 锦寧的脚步一顿,看向萧熠,还以为这位帝王,要再和自己说一些什么。 却见帝王,起身拿起了玄色大氅,走到了她的跟前,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亲自为锦寧系好大氅的带子。 他温声道:“外面冷,小心不要著了凉。” 魏莽看到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像是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好一会儿。 “那件事,若是暂时想不通,孤……还可以等。”萧熠继续道。 若不是他想听的答案,那他便再等等,关於她的事情,他有足够的耐心。 “去吧。”萧熠摆摆手。 其实此时真正想不通的人,不是锦寧,而是魏莽。 魏莽觉得自己的脑袋之中,好像有无数混乱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出了玄清殿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 裴大姑娘?芝芝?竟是一个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从前找不到人!他每次都先將裴大姑娘排除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人啊! 找到芝芝姑娘,其实是一件好事儿,他终於不用被罚俸禄了,可问题是……这件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 裴大姑娘,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魏莽觉得,自己的脑子越发的不够用了。 …… 锦寧终於回到了昭寧殿。 海棠瞧见锦寧的一瞬间,不等著锦寧开口,便哽咽地冲了上来:“姑娘!您还好吗?” 锦寧看向海棠,轻声安慰:“好了,別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锦寧这样说著,也打量著面前的海棠,见她一切如常,也放心下来。 海棠擦了擦眼泪,便看向锦寧:“姑娘,您……昨夜去哪儿了啊?” 锦寧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我不在昭寧殿这件事,可有传扬出去?” 海棠摇头:“魏统领亲自將奴婢送了回来,並且吩咐,让奴婢做出姑娘身体不適,在殿內休息的假象。” “刚才棲凤宫的浣溪姑姑,亲自来通传,说是请大姑娘去棲凤宫……奴婢都要急死了,幸好姑娘回来了!”海棠长鬆了一口气。 锦寧点了点头:“为我更衣,去棲凤宫。” 这场戏还没有落幕,那便还得继续唱下去,且去看看,徐皇后传召自己,为了何事。 第184章 偏宠 海棠为锦寧更衣的时候,注意到了锦寧身上那件玄色大氅。 她的手微微一颤。 这样的衣服……整个皇宫之中,怕也只有那人会用。 昨日大姑娘…… 海棠看了看锦寧,心中不敢乱想,而是暗自安慰了自己一番,陛下素来十分关爱姑娘,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 玄清殿 锦寧离开没多久。 魏莽便进来稟告:“陛下,今日晨起,在冰湖之中发现了两个內监的尸体,瞧著应该是失足落水,看身形和容貌,应该是裴大姑娘形容的那两个人。” 昨日的事情,萧熠自是派了魏莽去查。 没想到,人没找到,倒是先找到了尸体。 萧熠的面容微微一沉。 皇家之人被人谋害和暗算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锦寧如今尚未嫁入皇家,便屡次被人谋害,实属不寻常了。 从前只是一些后宅的腌臢手段。 如今竟然想直接要锦寧的命了! 思及至此,萧熠的神色便更冷冽了几分。 魏莽开口道:“能將手伸入皇宫,来谋害裴大姑娘的人,定不是寻常之人。” 萧熠问:“依你之见,什么人最有可能?” 魏莽继续道:“盯著裴大姑娘太子妃身份的世家,不在少数……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属下还需细细去查。” 萧熠冷笑道:“不管是何人,既有胆子做这种事情,便將他揪出来。” …… 棲凤宫。 锦寧到了地方,才知道宣华殿的贵女们,此时也都在。 原来徐皇后並不只召见了她。 徐皇后依旧一身端庄贤淑地坐在主位之上。 锦寧先行了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向锦寧,唇角带起了几分笑容:“寧寧……快到本宫跟前来。” 锦寧微笑著,往徐皇后的身边走去。 离得近了,锦寧便发现,徐皇后虽然用脂粉细细遮挡了,但脸上还是有难以掩饰的憔悴。 看起来,昨日玄清殿的事情,给徐皇后带来了不少的刺激。 只怕是,一夜都没睡吧? 想到这,锦寧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只是一个开始。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让徐皇后每每想到她,便觉得捶胸顿足,不能喘息,日夜煎熬。 徐皇后拉起了锦寧的手,温声道:“本宫听说,你昨日去梅林赴宴,突发急症,身体不適……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徐皇后的手,虽不凉,但给锦寧带来的触感,仿若一条毒蛇。 锦寧轻声道:“回娘娘的话,臣女是受了凉,並无其他大碍。” 徐皇后的眉眼之中满是关心:“寧寧,你是本宫未来的儿媳,你若是遇见了什么事,一定要和本宫说,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殿內的其他贵女们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心生妒忌。 裴锦寧当真是好命! 不过是一个庶女,如今不只要嫁给太子殿下了,还得陛下和娘娘如此厚爱! 锦寧声音乖巧:“多谢娘娘关心,娘娘待锦寧的好,锦寧心中都知道……日后,锦寧也一定会好好报答娘娘。” 徐皇后含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昨日本宫和宸儿,特意去求过陛下了,想著將婚期提前。”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闻言,微微敛眉。 婚期提前? 怕是想將她的死期提前吧? 徐皇后见锦寧垂头不语,只当锦寧是害羞,这会儿便继续笑道:“好了,今日宣你们到棲凤宫,是想著明日便是年节,今日你们就要出宫……” “本宫早就命內务府,准备了一些东西,赏赐给你们。”徐皇后说著,便微微扬手。 棲凤宫之中伺候的宫人,捧著数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著的,是头面珠翠之类的物什。 等著到锦寧的时候。 徐皇后便道:“寧寧到底和旁人不同,所以本宫特意差人,多为你准备了一些……” 锦寧知道,此时此刻,徐皇后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对她的偏爱,若日后她死了,自然不会有人联想到徐皇后身上。 在宫內领了赏。 眾位贵女,便一同离宫。 至於徐皇后,试探和表演的目的都已经达到,自然也不怎么想见到锦寧,並未多留锦寧。 …… 锦寧离宫没多久,福安便將这个消息,稟告给了萧熠。 “今日皇后娘娘赏了眾位贵女,尤其是裴大姑娘,如今裴大姑娘已经出宫去了。”福安恭谨地说道。 提起皇后来,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熠一眼。 不过萧熠好似,根本不怎么在意此事,略微沉吟后,便道:“差內务府,多送一些赏赐到永安侯府。” …… 锦寧刚到侯府,福安便带著宫中的赏赐来了。 “赏:裴府大姑娘,头面十副、珍珠五斛、玉如意六对儿、各色玉瓶二十个、锦缎百匹……” 永安侯府的眾人,乃至那“重伤初愈”的裴明月,此时都在前厅听旨。 永安侯听著那一连串的赏赐,几乎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陛下从前也给锦寧送过赏赐,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是这样……赏的这样大张旗鼓,这样厚重!甚至於,近些年,陛下从未这样赏过任何人家! 如此厚赏,多到让永安侯都觉得难以置信。 福安念完最后一句:“並黄金三百两。” 接著,才將那写满了赏赐的捲轴,亲自捧给了锦寧:“裴大姑娘。” 锦寧接过捲轴,跪地谢恩:“臣女叩谢陛下。” 福安离去之前,还看著锦寧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陛下还说了,姑娘若是愿意,可以隨时入宫面圣。” 送走福安,永安侯看著那几乎堆满了永安侯府前厅的赏赐,脸色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並没有私占赏赐的意思,这会儿已经吩咐了下去:“將这些东西送到雁声堂,除非锦寧允许,否则任何人不可轻动!” 他在意的,是陛下的隆恩,所有人,都会因此,高看永安侯府一眼! 锦寧看著那些赏赐,忍不住地想起了宫中的那位帝王……他竟如此不掩饰,对自己的偏宠吗?难道就不怕遭人非议吗? 可不管怎样,锦寧还是觉得,她那满是算计的心中,都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 陛下赏了东西下来,可永安侯府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开心。 比如裴明月。 她站在那,看著婢女和小廝將东西,一样样地搬入雁声堂。 忍不住的双手握拳,银牙紧咬,口舌腥甜一片。 陛下如此厚待裴锦寧,还不是因为裴锦寧马上就要嫁入太子府了?可这一切,太子妃的身份,包括陛下的这些赏赐,明明都该是她的啊! 第185章 明艷 裴明月不甘心的看著眼前这一幕,她恨不得上前,將这些东西都打碎。 可最终,她还是克制了下来。 裴景川心疼地看向裴明月:“明月,你不要觉得难过,你想要什么,兄长都会补偿给你。” 他实在捨不得,裴明月如此伤心落寞。 但裴明月听了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声音尖锐地反驳了一句:“补偿给我?你拿什么和御赐之物比!” 裴景川没想到,素来天真乖巧的妹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微微一怔,愣在那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倒是宋氏呵斥了一句:“明月!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该对你二哥哥发泄!还不给你二哥哥道歉!” 裴明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头。 於是抿唇,委屈道:“二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二哥哥对我好,我……” 裴景川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顿时就心软了起来:“好了,明月,我不怪你。” 他想,其实若是锦寧在淮阳回来,见了他,也哭上一哭,他可能对锦寧也会多几分心软。 只不过,不知道为何,锦寧见了他,总是一副针尖对麦芒,毫不相让的姿態。 …… 帝王的这些赏赐降下,给锦寧带来的最直观的感受便是。 永安侯府之中的人,更不敢轻慢她了。 她那位墙头草一样的好父亲,甚至主动来雁声堂嘘寒问暖了一番。 且不管锦寧得不得太子青眼,可陛下喜欢锦寧!陛下如今正是壮年,日后这天下……还是陛下的! 比起太子来说,陛下的意思,便更重要了。 至於宋氏等人,在永安侯的严厉警告下,倒是没来锦寧这寻晦气。 转眼,便又过了一日,便是年节。 按照大梁朝的规矩,宫中会在今日设宴,以求万民一家,君臣合乐之意。 待宫宴结束后,臣子们方可各自回府,同家人小聚,以及守岁。 这规矩,其实並不合理。 但先皇定下这规矩后,便驾崩了,所以这规矩,便一直延绵了下来。 永安侯府这样的,功勋世家,自然也在宫宴相邀之列。 因这宫宴,锦寧下午的时候,並未小睡,而是沐浴更衣。 海棠捧了好几件衣服过来,笑著说道:“姑娘、今日咱们穿什么样的衣服?” “这件蓝色的,很是贵气。” “还有这件紫色的,亦显得姑娘气韵不俗……” 锦寧的目光扫过,將目光落在那件红色的衣裙上,轻声道:“便穿这件红色的吧。” 海棠微微一怔:“姑娘不是,素来不喜欢出风头吗?” 姑娘虽喜红衣,但却很少在各种宴席上穿得过於明艷。 更何况,今日这宫宴……满朝文武和家眷都在。 锦寧唇角微微扬起:“就穿红色!” 今日是个好日子,当然要穿的明艷一些。 “为我细细梳妆。”锦寧又吩咐了一句。 海棠觉得,自家姑娘今日很是不一样,这衣著也就算了,平日里姑娘虽不至於素麵,可妆容多为淡雅,但今日……姑娘却螺黛仔细描绘了眉眼,脸上亦用了脂粉,以及杏色的胭脂。 姑娘上了口脂后,又提笔,在眉心勾勒出了桃花花鈿。 本来端庄贤淑的世家贵女,忽地就好像多了几分生气和明艷。 海棠看得有些发呆了。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是了。 自家姑娘,本就是这样明艷不可方物的样子!之前,为了配得上那太子妃的身份,姑娘日日学著端庄贤淑,到最后,除却规矩守里,端庄雅致,没有人记得,姑娘的容貌是如何殊色无双。 这样也好。 定能將二姑娘比下去!然后一举得到太子殿下的心! 最后,锦寧又从帝王的赏赐之物之中,选了一件緋色披锦,穿在身上,这才出府,准备去赴宴。 谁知道,这才到门口。 锦寧便瞧见了太子府的马车,停在永安侯府外面。 萧宸正和永安侯说著话。 见锦寧出来,萧宸微微一愣……她今日没用轻纱覆面,还仔细装扮过了,竟是这般明艷吗? 在萧宸的印象之中,锦寧素来古板无趣,可今日,他倒是发现了锦寧的另外一面。 “寧寧,还不参见太子!”永安侯含笑道。 锦寧福身行礼。 萧宸回过神来,似无意间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明月?明月不一起入宫吗?” 永安侯微微一怔,尷尬地开口了:“明月身体不適……” “无碍,便让她一起入宫,到宫內本王会让太医,为她诊治一二。” “可……” 萧宸的语气不容拒绝:“没有可是。” 锦寧瞧见这一幕,心中瞭然,多半儿是裴明月想去宫宴,可永安侯不让去,於是就想办法搬出了萧宸。 锦寧不打算理会萧宸,於是就往外走去,准备先上马车。 可萧宸却喊了锦寧一句:“寧寧,你和我同乘便是。” 锦寧的脸色甚是不悦:“殿下还是和二妹妹同乘吧。” “寧寧……你莫要闹脾气。”萧宸拧眉。 可此时的锦寧,根本没將萧宸放在眼中,而是直接上了马车。 没多久,裴明月果然出来了……她亦是仔细装扮过,可看不出来半点临时起意要入宫赴宴的意思。 锦寧的马车,还未出发,海棠掀开马车的帘子,眼瞧著萧宸,將裴明月迎上了太子的车輦。 海棠的眼神之中满是愤愤:“姑娘……二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锦寧轻笑了一声:“不必动气。” 她对此事,並不甚在意。 毕竟今日之后,她和萧宸,就不会有任何关係了! 锦寧想到自己的打算,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更不想在此多做纠缠。 於是便对车夫催促了一句:“出发吧。” 第186章 悦己 马车快到宫门口的时候。 锦寧的所乘的马车就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剧烈的衝击,让锦寧忍不住的左右摇晃。 海棠的声音有些急切:“姑娘,小心!” 亏了海棠拉了锦寧一把,要不然锦寧的额头就要撞到马车上去了……要命到不至於,但肯定要青紫一块。 待马车停稳,海棠有些生气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对著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句:“你怎么赶的车!你知不知道姑娘差点……” 话还没说完。 海棠的声音便错愕且无措了起来:“太子……殿下?” 刚回过神来的锦寧也抬头往外看去。 太子的车輦,正好挡在了她的马车前面,应该是刚从后面追上来,故意截停她的。 锦寧的脸色一沉,有些不悦,简直是欺人太甚!她今日没和萧宸还有裴明月计较,他们反倒是主动来寻她的晦气了? 就在此时,萧宸已经出了马车,然后跳到了锦寧的马车上。 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萧宸已经进了锦寧的车厢。很是隨意的坐在了锦寧的对面。 锦寧的脸色一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宸没理会锦寧,而是对著车夫吩咐著:“好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太子的话,自然无人敢不听。 两辆马车缓缓行驶,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件小插曲一样。 萧宸看向锦寧,语气温和:“寧寧,不要胡闹,今日是年节,若是传出你我不和的消息,父皇和母后都会不高兴。” 锦寧被气笑了。 她此时已经明白萧宸此举是为了什么。 还真不是为了寻她晦气的,而是……演戏给所有人看的,为了萧宸自己,更为了裴明月,萧宸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他和裴明月同乘之事! 锦寧板著脸,冷声道:“下去!” 萧宸看著面前这个明艷娇媚的女子,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你同明月置什么气?说到底,本王要娶的也是你!”萧宸继续道。 “我知道,你一直气我和明月走得近,是因为在乎我……但,寧寧,我是太子,身边就算没有明月,也会有其他人。”萧宸继续道。 “自古为帝者,有谁的身边,只有一个女子?我对你最好,便足够了。”这些日子,锦寧虽然让萧宸不快,但萧宸还是想著退让一二,缓和一下和锦寧的关係。 锦寧听到这,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自古帝王都不可能专情。” 所以,既然不求专情了。 都是要和眾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那她为什么,不去选择现在就为帝的萧熠? “寧寧,你是……想通了吗?”萧宸也没想到,今日的锦寧竟然这样好说话。 他看向面前的锦寧,只觉得这姑娘,不愧是汴京第一世家女,论容貌还是其他,都是上乘的……唯有那出身,比明月差了些许。 但既是父皇赐婚,若锦寧愿意退让,他也愿意和锦寧修好。 锦寧正欲再说话,马车便已经重新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姑娘,到宫门口了。” 锦寧的脸一黑……萧宸这廝,怕是算计到自己会赶人,所以在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才截车,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她根本没有机会將萧宸赶下马车! 不过好在,也算到了地方,她不用再和这个碍眼的东西同乘了。 萧宸先下了马车,待锦寧下车的时候,萧宸正等在马车的旁边,甚至伸出手来要搀扶锦寧。 锦寧想也没想的,直接从马车的另外一边下去了,然后快步往宫门走去。 萧熠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刚刚被人搀著下车的裴明月。 裴明月往前走的时候,故意踉蹌了一下,希望吸引萧宸的注意。 萧宸的脚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就追著锦寧往里面走去。 这是皇宫之內了,在这宫门口发生任何事情,父皇都有可能知道。他自然不敢轻慢锦寧。 锦寧踏入宫门后,海棠被宫婢拦住了。 “这是何物?”入宫之前,有太监和宫婢,检查所有入宫者的隨身之物,在海棠的怀中,搜出了一样东西。 海棠將怀中的木匣子捧了出来:“姑娘……” 木匣子被打开后,里面出现的一根凤釵。 凤釵的一头尖锐如利箭,若当作凶器,是可以夺人性命的。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前世,锦寧便用这凤釵自戕。 今日是锦寧吩咐海棠將这代表太子妃身份的信物,隨身带来的。 锦寧隨手拿起那凤釵,簪入自己的髮髻之中,看向检查的宫婢问道:“如此,可有问题?”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宫婢连忙道。 这可是凤釵!一看便是宫中之物……未来的太子妃娘娘戴著,能有什么问题? 金色的凤釵,戴在锦寧的髮髻上,衬的锦寧越发的明艷贵气。 萧宸追到锦寧跟前的时候,讚嘆了一句:“寧寧……你今日,倒是比往日漂亮许多,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你是为本王,特意打扮的吗?” 锦寧的脚步一顿,看向萧宸,意味深长:“女为悦己者容吗?殿下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萧宸哪里知道锦寧的深意? 他听闻锦寧附和自己,微微勾唇。 …… 玄清殿內。 萧熠已经更完衣,只等著眾人入宫后,便去赴宴。 福安从外面进来后,萧熠便看著福安问道:“如何?” 福安开口道:“裴大姑娘已经入宫了。” 萧熠的唇角微微扬起,看得出来,帝王的心情还算不错。 福安很不想如实稟告,但这个时候,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宫门的守卫说,裴大姑娘是和太子殿下同乘一辆马车,一起入地宫。” 萧熠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福安觉得,玄清殿內,有风雪在凝结。 …… 今日的宫宴,设在餚华殿內。 锦寧入殿后,萧熠和徐皇后还没有到,倒是臣子和家眷们,都入了座。 锦寧端坐在萧宸对面的位置上,容貌娇艷,凤釵夺目,一时间,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真没想到,裴大姑娘,竟生得这样的好容貌啊!”有人赞了一句。 “只是可惜了,裴家那位二姑娘,才是真正的嫡女……娶妻,且不论门第,还是得娶嫡女。”说话这人,是二皇子阵营之內的。 “要我说,什么嫡嫡道道的,我要娶,就得娶最漂亮那个!”说话这人,是孟鹿山那好友秦怀玉,乃秦国公府的公子。 萧宸便在不远处,听到这些人在暗中议论锦寧,倒也不恼,反而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眉眼之中,竟然多了几分满意出来。 察觉到萧宸在看锦寧,裴明月双手握拳,极力隱忍著。 玄清殿外。 徐皇后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萧熠出来,便开口催促了一句:“陛下,臣子们都到了,我们该去赴宴了。” 按照规矩,今日宴请群臣,帝后应该同去。 良久,玄清殿內的门才开了,帝王缓步走了出来。 一国之君,总不可能一直迴避,终究得去面对不是吗? 第187章 愿望 “陛下驾到!”內监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眾人齐齐往殿外看去。 一身龙纹玄衣的萧熠,以及身穿金色宫装的徐皇后,自殿外走来。 皇帝自是不怒自威,气场斐然。 徐皇后也是一身,一国之母的端庄和温和。 眾人一起离席,跪拜行礼:“参见吾皇,吾皇万岁,参见皇后,皇后千岁。” 萧熠自殿外走入,接著便立定身子,语气威严地开口了:“平身吧。”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此时萧熠站著的位置,刚好在锦寧的面前。 眾人纷纷起身,锦寧也缓缓起身。 萧熠似隨意地扫向眾人,目光自锦寧的身上掠过。 那姑娘,今日没有带面纱,且特意打扮过,格外的明亮夺目,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一眼。 当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寧髮髻上,那根凤釵之时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顿。 徐皇后察觉到萧熠的目光,便笑著说道:“陛下,这凤釵,是臣妾封后的时候,母后赐下的,您为寧寧和宸儿定下婚约之时,臣妾便將这凤釵,赐给了寧寧。” “这凤釵,虽不算华贵,但却意义非凡。”徐皇后补充了一句。 萧熠听到这,脸色便冷沉了几分…… 他哪里还记得,徐皇后封后的时候,戴了什么样的釵? 不过被徐皇后一提醒,他倒是想起织雪殿那日。 他似在这姑娘的髮髻上,瞧见过一支金釵,当时他並未格外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鸞鸟釵。 如今细细想来,应该就是她髮髻上的这一支。 意义非凡…… 织雪殿那日,她带著凤釵,为的是见太子。 那今日呢? 她將这皇后赐下的,属於太子妃的东西,戴在头上,这样高调地出现在宫宴上……代表了什么意义? 帝王此时已经“明白”锦寧的意思。 这姑娘,分明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已经有了选择! 她的选择,便是太子殿下!她还想当太子妃! 他冷肃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暗色。 她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已经被他幸过了,却还想著嫁太子。可……她如今有这样的胆子,终究是因为他的纵容,若不是他亲口承诺,允许她来选未来的人生,她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是不是锦寧的错觉。 锦寧总觉得,这位端庄持重的帝王,自自己身边路过的时候,似怒急一样的,嗤笑了一声。 当锦寧抬头看去的时候,帝王的眉眼之中,早没了惊涛骇浪,只余了平静。 眾人纷纷回到座位上。 宫宴开始。 萧熠坐在高位上,见太子一直盯著那姑娘看,心情便越发不好。 恰逢此时。 太子起身,走到大殿中间:“父皇、母后,值此佳节,儿臣想为父皇和母后,献上一曲。” 徐皇后笑著看向萧熠:“陛下?宸儿有此孝心……” 太子想让人觉得,他和皇帝父子情深,如此可以让朝臣少些对太子的揣测,徐皇后当然也乐意为萧宸铺路。 “准。”萧熠冷声道。 萧宸笑道:“儿臣弄萧,倒是少人执琴,寧寧,你能否为我伴奏一二?” 锦寧被萧宸点了名字,倒是很从容地说了一句:“好。” “裴二姑娘,能否劳烦你,舞剑?”萧宸又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面露欢喜,离席而来。 锦寧看明白了。 萧宸不只是想討萧熠欢心,更想给裴明月铺路……让所有人都发现,裴明月的好。 明明不久之前,才受了伤掉了半条命,刚才走路还要打晃的裴明月,这会儿拿起软剑,却又能舞剑了。 萧宸先抬起手,吹动了白玉簫。 接著,裴明月也起手舞剑。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锦寧身上的时候……这些目光有打量、有讥誚、有看好戏的……大家都猜著,锦寧会不会因为太子当眾给的难堪而翻脸。 毕竟裴明月才是真正的嫡女,才是太子本该定下的人,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锦寧轻笑了一声,琴弦上有錚錚的音符飘动。 裴明月那本来有几分阴柔的剑舞,此时竟也能跟得上节奏。 这让锦寧有些意外,裴明月……为了今日出风头,到底练了多少时日? 就在裴明月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去的时候,孟鹿山忽地,对著殿门口守卫说了一句:“借红缨枪一用!” 说著,一个纵跃,便跳到裴明月的跟前。 那护卫就要追上来,萧熠一个眼神看过去,魏莽便抬手止住了护卫。 若寻常人在殿上做这种事情,可是非常有嫌疑的,但,这人是孟鹿山。 且不说孟家护佑江山,孟將军曾以身护卫陛下,便说前不久鹊山行宫归来,陛下遇到追杀,孟小將军也是豁得出去的护卫陛下,没人会疑心,他有异心。 孟鹿山跟著那琴声和萧声,舞起了红缨枪,硬生生的將裴明月的风头,压下去了半截儿,甚至行走之间,还故意用红缨枪,挑了几下裴明月的剑,让裴明月险些丟了剑。 一曲终了。 孟鹿山眉眼轻佻地看向裴明月:“裴二姑娘,刚才得罪了!” 群臣之中,已有人鼓掌喝彩:“精彩!” “当真是精彩!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萧琴无双,孟小將军意气风发,裴二姑娘亦不落俗套……” 徐皇后含笑道:“陛下,孩子们有心了,这样的好日子,不若……降下一些赏赐?只是,这该赏什么呢?” 萧熠的目光,自高位落下,开口问:“孤,便赏你们每一个人愿望吧,说说,你们每个人都想要什么?” 第188章 响雷 裴明月听到这,目光盈盈地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当裴明月的眼神落在锦寧身上的时候,又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宫宴之上,当著群臣的面,陛下许下愿望。 只要太子殿下愿意!她就可以入太子府!哪怕没有圣上赐婚,只是个侧妃! 可什么正妃侧妃的,在太子府上,谁得太子宠爱,谁便可以踩在所有人的身上。 待日后太子登基为帝,想让谁当皇后,让谁当储君,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裴明月想得很好,但萧宸……萧宸要是有这个胆量,他和锦寧的婚约,就不会延续到今日。 此时萧宸已经跪了下来:“儿臣,便请父皇,为我和寧寧提前婚期。”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萧宸,这不对,不对……殿下不是说,若有机会,一定要求陛下,让她入太子府吗? 今日这样好的机会,陛下既已承诺,便是君无戏言!可太子殿下,为什么求的,却是和裴锦寧提前婚约! 萧宸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待婚期提前,娶了正妃,便也好以此为由,迎侧妃入府。 到时候,只要锦寧点头,父皇断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如此,不只锦寧,还有明月,都可以早些成为他的枕边人。 不管嫡女还是庶女,永安侯府这两朵殊色,他即为储君,自然可以都要! 萧熠面沉如水地看向萧宸,抬手,將酒盏之中的清酒饮下……事实上,帝王今日,本就比平日贪杯了些许。 他用漆黑深邃、仿若有不见底的深渊的眸子,看向锦寧。 “裴大姑娘以为如何?”萧熠抓著酒盏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冰冷。 帝王惯来冷肃,並未引起徐皇后的怀疑,此时的徐皇后已经含笑说了下去:“寧寧,快点告诉陛下,你愿意。” 锦寧此时,缓缓跪了下来,抬头看向高位,开口问:“陛下说,应允我们每个人,一个愿望,可作数?” 萧熠看向锦寧那姣好的容顏。 她这是要当眾,和他割席吗?她想让他,再一次亲口应允这婚事吗? 良久,萧熠才冷声道:“君无戏言,自然作数。” 锦寧听到这,便道:“昔日,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赐下婚约,臣女感念圣恩,太子亦是难得一寻的良人。” 萧宸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嘴上说著不想嫁,只怕她早就迫不急的了吧? 萧熠抓著酒盏的手,更用力了几分,骨节越发分明,眸子之中的暗色,也越发浓郁。 孟鹿山隨意地摆弄著红缨枪上的红缨,一脸的心不在焉,但余光却时不时地,看向锦寧。 在帝王和其他所有人的注视下。 锦寧用那清亮且坚定的声音,继续开口说道:“只是臣女,自知出身低微,不敢高攀殿下,故而,请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 既然指不上萧宸这个窝囊的,那这婚,她便亲自来退又如何? 请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 这句话,如同旱田响雷一样,在大殿之中响起,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 帝王面色平静,唯有手中酒盏里的清酒,微微地晃动出微弱波纹。 孟鹿山也满脸惊喜的看向了锦寧,他……没听错吧?寧寧要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了! 萧宸亦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怒,但还是克制著情绪,儘量让语气温和了几分:“寧寧!你说什么胡话呢?父皇亲自为我们降旨退婚,君无戏言,这婚,岂是你想退便可以退的?” 说到这,萧宸跪在地上,看向萧熠道:“父皇,您切莫相信寧寧的胡言乱语,儿子和寧寧不过是有了一些小误会,寧寧她这才口不择言,说了胡话。” “对对对,这是胡话!”永安侯也硬著头皮,站了起来,走到了锦寧的跟前。 他对著锦寧呵斥道:“好大的胆子,宫宴岂容你胡闹!” “请陛下恕罪,小女言行无状,臣这就將她带下去管教!”永安侯继续道。 萧熠已经回过神来。 他瞥向永安侯,管教?这姑娘,怕是用不著其他人来管教! 帝王眸子之中的冷色,尽数消退……唇角甚至带起了些许的笑意。 可帝王这样一笑,落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大家並不觉得,帝王是真心欢愉,只当帝王是怒极反笑。 “裴锦寧,你还不向陛下认错!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宋氏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虽然说,她也不想让裴今年嫁给太子!但当眾抗旨拒婚,可是会连累到整个永安侯府的! 裴锦寧这个小贱人,到底想做什么! “锦寧,你和宸儿闹了矛盾,自是可以寻本宫做主,怎能当著陛下的面,当眾耍性子?当真有些不懂事了!”徐皇后的脸色冷了下来。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声音,自锦寧耳畔响起。 亦如前世,这些人逼杀她之时,想要困囿住她。 可今生,她再也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了,此时,她只想遵循自己的內心。 她抬起手来,將那代表未来太子妃之位的凤釵拔了下来,双手捧起,脊背挺直,声音坚定,面容上是寧死不悔的倔强:“请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 “陛……陛下……臣妾这就让永安侯,將这言行无状的裴大姑娘带下去!”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却微微抬手,止住了徐皇后。 然后缓缓的,从高台之上走下。 不多时。 那云纹靴,便停在了锦寧的面前,锦寧甚至能闻到,帝王身上那好闻的龙涎香。 帝王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和锦寧那清亮的眸子注视在一起,接著,他伸出手来,亲自將锦寧手中的那支,代表太子妃之位的凤釵,缓缓拿起。 第189章 不悔 在萧宸惊讶的目光之中,帝王抬手將那支凤釵,送到了他的面前。 萧宸微微一愣,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帝王,喃喃地说了一句:“父……父皇?您这是……何意?” 萧熠的声音冰冷的:“她既不愿嫁你,那孤便允她退婚之请。” 锦寧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她所言是解除婚约,但萧熠却直接用上了退婚这样的词……身为帝王,说话自然不可能不经过思考。 他这是,做主为她退婚?是她退萧宸的婚,而非,平等的解除婚约! 锦寧没想到,帝王会在眾人面前,给自己这样的体面! 萧宸脸上的不可置信更浓了,接著便果决地说道:“父皇,儿臣不想退婚!” 徐皇后听到这话,脸色一沉,看向萧宸:“宸儿!你想好了再说!” 徐皇后也没想到,她一直为难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轻易解决了,且不管裴锦寧安了什么样的心……她只要肯退婚,那便不会以一个庶女、一个假凤命的身份,拖累自己的儿子! 萧宸看向锦寧:“寧寧,你莫要和我置气了,我们定下婚约已有五年,父皇亦曾经亲口赞过我们是佳偶天成,你怎能轻言退婚?” 从前。 萧宸也想过退了和锦寧的婚约,娶裴明月。 可此时此刻,真到了这一步。 萧宸这才发现,其实他还是有些捨不得锦寧的。 这样明媚端庄的,人人口中的京城第一贵女,合该是他的啊! 锦寧知道萧宸不要脸,但没想到萧宸这样不要脸。 事到如今,他演这深情模样,给鬼看呢?那可真是太巧了,她也真真实实的当过鬼,自然知道,自己死后,萧宸是如何的……当自己从来不存在过,然后欢欢喜喜地迎娶新人。 还有萧宸和裴明月大婚之夜。 裴明月故作姿態地提起她。 “可惜大姐姐,没福气不能和明月一起嫁给宸哥哥……” “不要提她,晦气。” “也亏了她死了,不然……只怕要委屈月儿,当不成太子妃了。” 哪怕当了鬼,没有心,可这句话,在她当鬼的那三年,依旧日日撕扯她的灵魂,將她心中,对太子萧宸的那些前情旧爱,通通从她的灵魂之中撕扯了下去! 所以,此时她又怎么可能有半点不舍? 萧宸深情款款地看向锦寧的时候,萧熠的手,一直举著那凤釵並未放下,倒是那一双眸子,依旧落在锦寧的身上,眸色依旧深沉,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只有帝王心中清楚,他在担心,这姑娘会因为萧宸的挽留而后悔。 “寧寧,我们不要退婚好不好?嫁给我,当我的太子妃!”萧宸走到锦寧身边,想去拉锦寧的手。 可此时此刻。 锦寧又怎么可能让萧宸当著萧熠的面,对自己拉拉扯扯? 她用力一甩袖子,萧宸连衣袖的一角,都不曾抓住。 他的手一空,神色难看地看著锦寧。 他堂堂一国太子,已经如此放低姿態了,她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 “寧寧……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再胡闹下去……”萧宸的声音微微一沉,语气之中带著胁迫。 萧熠闻言,眉头轻轻隆起。 他既答应了这姑娘,给这姑娘选择的机会,所以哪怕今日再恼怒,也不曾对这姑娘说一句重话,怕的就是这姑娘,因为感受到帝王之威,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他亦不曾,以权势逼压这姑娘,萧宸却如此明显的胁迫? 萧熠看向锦寧,语气略微温和了几分:“锦寧,孤再问你一次,可要退婚?你只需,顺从本心,剩下的……孤会为你做主。” 锦寧看向萧熠,神色异常坚定:“臣女想要退婚!” 萧熠看向萧宸:“听清了吗?” 萧宸神色难看,可也不敢不回萧熠的话:“回稟父皇,儿臣听清了。” 萧熠轻轻頷首:“既听清了,便拿好。” 凤釵又一次被送了过来。 萧宸咬著牙,看向锦寧:“裴锦寧,你日后,不要为了今日的决定后悔!” 锦寧轻笑,语气坚定,又带著从前没有的轻快:“虽死不悔!” 萧宸最终,从萧熠的手中,接过了那支,意味著太子妃之位的凤釵。 锦寧的唇角微微扬起。 虽死不悔! 这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她的真心话! 此生,她终於勇敢地走出这一步,亲手结束这害她惨死的婚约! 虽然说,没能和预想之中的一样,让萧宸和裴明月背负这退婚之名……可,主动退婚,也有主动退婚的爽快不是吗? 她当眾退婚,也算是打了萧宸的脸面!足够让萧宸,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心中不畅了! 萧宸用力抓著那凤釵,那凤釵尖锐的一端,几乎將他的手掌刺破。 他脸色铁青,神色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厌弃、觉得配不上自己、不如裴明月活泼动人的裴锦寧,在年节之时,在他求父皇早日举办大婚之礼之时,当眾退婚。 这无意间,横空给了这位,素来矜贵倨傲的太子,当头一巴掌! 他被裴锦寧狠狠地羞辱了! 而此时,萧熠的目光,已然落在锦寧的身上了。 这姑娘的髮髻上,没有了那支凤釵,虽素淡了一些,但瞧著却更顺眼了几分。 萧熠很想亲自將这姑娘搀起,然后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打算。 但此时,还不能。 若是这姑娘刚和太子退婚不过一刻钟,便被他封妃,群臣会怎样想?他亦可不畏人言,但总归,要为这姑娘著想一二不是? 她这样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怎么经得起,谩骂和流言蜚语? 萧熠克制著心中的衝动,回到主位上,刚落座。 萧宸便看向萧熠,开口道:“父皇,您允了裴大姑娘所请,却未允儿臣所请……”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一个想要早日完婚,一个要退婚,可最后,陛下答应了要退婚的那个。 “怎么?你在质疑孤?”萧熠的声音微冷,满是帝王的威严。 萧宸跪了下来:“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父皇能否,重新应允儿臣一件事。” 第190章 准了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问道:“何事?” 徐皇后闻言,便对著萧宸低声呵斥了一句:“宸儿!” 但萧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父皇,儿臣如今没了未来的太子妃,可天下人尽知儿臣婚期在即,礼部、光禄寺、太常寺也早就为儿臣筹备大婚之典,也早已敬告先祖。” “若此时,婚期取消,岂不是是失信於先祖,且儿臣將有何顏面,面对这天下之人?”萧宸的声音,仿若字字泣血。 萧熠的声音微冷:“所以,你想怎样?” 萧宸叩首:“儿臣恳请,父皇將明月赐给儿臣为妻!” 裴明月听到这,瞳孔微微一震。 她今日,本是想求个侧妃之位,万万没想到,那裴锦寧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主动抗旨拒婚,如今……太子竟要求娶她为太子妃了? 纵然她的城府不浅,可此时此刻,她的脸上亦是难掩的喜色! “昔日老裴侯,重病之时,曾经託付父皇照拂裴家之女……如今裴大姑娘既然不愿嫁!那便恳请父皇,將明月赐给儿臣!以全老裴侯所託,以全天家顏面、儿臣顏面!”萧宸继续开口,掷地有声。 裴锦寧不是不愿意嫁吗? 那他便娶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 他就是要让裴锦寧知道,永安侯府不只有一个女儿,裴锦寧不愿意,还有其他人愿意!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又喊了一声:“宸儿,莫要胡闹!” 这婚既退了……那便可以另行从其他世家之中择选太子妃。 即便是不选徐家女,比裴家女好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那长平郡主府上的柳真真,就是个极好的……长平公主的母族虽然没了,可长平公主的夫君,亦是朝堂上的重臣,司军机重责,若能拉拢…… “陛下,宸儿这是因为裴大姑娘退婚一事,伤了心神,胡言乱语之下,以至说错了话,陛下万万不要放在心上。”徐皇后连忙说道。 “母后,儿臣已经想过了,儿臣是太子,本就该顺承天命,既然钦天监,早有预言,裴家之女是凤命,那儿臣便娶明月!如今细细思来,裴大姑娘终非儿臣良缘,明月应该才是那真正的凤命之人!” 锦寧听到这,似笑非笑。 一个太子,並未称帝,现在便觉得这凤命是自己的內眷吗? 这凤命……究竟是谁的,现在可是乾坤未定! 徐皇后听闻萧宸这话,微微皱眉。 昔日钦天监所言凤命,她还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若能將凤命之女娶回来锦上添花,自然是好的。 只是裴家这乡野长大的姑娘,入府当个侧妃足以!怎能以正妃之礼求娶? 但萧宸却態度坚决:“父皇,便请您应允儿臣吧!” 萧熠到底是,看重这个太子的。 萧熠亦很清楚,今日锦寧退婚之事,和他定然有关……且不管这姑娘是真想通了,心中有他,还是说……因为织雪殿一事,这姑娘不敢嫁给萧宸了。 总归,这婚是退了。 他到底是亏欠太子。 那裴府二姑娘,虽然模样一般、性情一般、品性一般,比不得锦寧容色无双,贤淑端庄,难当太子妃之位。 但,到底是宸儿喜欢的。 他既夺人所爱,合该弥补一二。 至於那裴府儿姑娘,日后差人仔细教导便是。 思及至此。 萧熠便开口道:“既然这是太子的意思,那孤准了。” 永安侯刚才已经跪在锦寧的旁边,准备请罪了,裴锦寧胆大妄为竟然敢抗旨,这不是要將永安侯府推入万劫不復之地吗? 可没想到,转眼之间……这件事就有了转机。 他另外一个女儿,竟又被赐婚给太子了!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忽上忽下的,跳个不停,这会儿便对著裴明月轻斥:“明月,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谢恩!” 裴明月连忙跪在地上,手脚慌乱的道谢:“臣女多谢陛下圣恩!” 说到这,萧熠便又看向孟鹿山问道:“孟小將军,可有什么想求的?” 他若记得不错的话。 这孟小將军,曾经和裴明月,一起去过月老祠。 如今……裴明月被赐给了宸儿,只怕要寒了少年的心了。 孟鹿山可一点都不觉得寒心! 他看了锦寧一眼,接著便说道:“陛下,臣的愿望……能否给臣一些时日,让臣仔细思量一二?再来请旨?” 今日的时机不是很好,还需得再等等。 萧熠见少年神色並无不妥,便道:“可。” “多谢陛下。”孟鹿山继续道。 “既然无其他事了,便平身吧。”萧熠淡淡说道。 那姑娘已经跪在一旁好一会儿了,他自是不忍心,若非为了这姑娘著想,他刚才便亲自將这姑娘,带到自己的主位之上了! 萧宸起身后,目光自锦寧身上掠过,然后起身,將身旁的裴明月搀扶起来。 “明月,你小心一些。”萧宸温声道。 裴明月眼中泛著丝丝缕缕的水光,分外勾人,让萧宸的心头一软。 永安侯此时並未起身,在锦寧起身的时候,还拉了锦寧一把,示意锦寧继续跪著。 萧熠微微拧眉,裴修这是何意? “臣感念陛下恩德,但锦寧抗旨退婚,实乃藐视天威,臣请陛下降罪!”永安侯继续道。 萧熠的脸色冷沉,眉眼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慍怒。 事情到此,永安侯还想做什么? 天子的怒意,被永安侯以及其他臣子察觉到。 眾人心中都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 看起来,陛下虽然痛快答应了退婚之事,但实则,还是心中恼怒吧? 这裴锦寧当真是胆大妄为! 如此藐视天家,如此违背圣意,只怕……要倒霉了。 裴明月站在一旁,眼神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永安侯说完这话,又拉了锦寧一下:“锦寧,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请罪!” 锦寧闻言,並未理会永安侯,而是看向高位上的萧熠。 所有人都等著帝王降罪,却见帝王克制著怒意,冷声开口:“婚姻嫁娶,本就是讲个两情相悦,锦寧不愿,自可退婚,何罪之有?” 第191章 犯蠢 “臣知陛下仁爱,不愿同臣这孽女计较!但此孽女,臣却不可不罚,待归家后,臣便送她去慈音庵静修!绝不让陛下和太子殿下烦忧!”永安侯继续道。 看来,他主动请罪,以退为进这个做法是对了。 瞧,陛下已经不准备降罪永安侯府了。 福安便立在永安侯的身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永安侯。 这永安侯,平日里看起来,很是聪慧,怎么今日,竟如此犯蠢? 什么蔑视天威,违背圣意? 裴大姑娘退婚这件事,指不定多合圣意呢! 萧熠冷冰冰地看向永安侯,声音之中满是隱怒:“裴修!” “臣在。”永安侯惶恐道。 “既要请罪,孤便顺了你的心思。”萧熠的声音之中,依旧满是冷意。 萧熠看著永安侯,继续说了下去:“永安侯,为父不慈。罚俸半年,禁足半月,以思其过。” 永安侯听到这,微微一愣。 说到这,萧熠便看向锦寧,继续道:“起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寧目光盈盈地看向萧熠,然后缓缓起身。 永安侯还愣在那,陛下降罪是情理之中的,说他女不教父之过,也不足为奇……可怎么说他为父不慈? 这不慈……到底是说他对锦寧不好啊,还是说,他没有管教好女儿啊? 当真是圣心难测! 萧熠瞥了福安一眼,福安顿时会意,开口道:“请眾位入座吧。” 锦寧轻笑了一下,往回走去。 这一幕落在裴明月的眼中,却只当锦寧是在强顏欢笑。 虽不知道裴锦寧为何退婚,但裴锦寧此时肯定已经后悔了吧? 锦寧之所以笑。 是因为,她真的觉得开心。 那曾经在她看来,永远都无法抗旨退去的婚约,便这样轻轻鬆鬆地退掉了……或者是说,她退婚,是顺著帝王的心意了。 帝王不但不会罚她,只怕心中,是及其欢喜的吧? 想到这,锦寧落座后,便看向高位。 恰逢帝王往这边看来,当著满朝文武,他將目光,微微凝在锦寧身上片刻。 眸子深处,还哪里有刚才那暗色,只剩下了浅浅的笑意。 同样心中欢喜的,还有孟鹿山。 此时他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笑容,少年被压抑已久的心事,好似终於有机会生根发芽,然后开出花来。 他想將这朵,长在少年心尖上的这朵花,折给自己的小青梅。 是了。 他和芝芝,本就是青梅竹马的长大啊! 父亲也曾经玩笑过,要芝芝日后嫁给他为妻。 可老裴侯病重之时,亲自问了芝芝……可否想嫁给太子。 芝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接著,便是圣上赐婚,然后,芝芝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芝芝被定为太子妃后,整日端著个架子,不肯和他游街逛马了,本来鲜活明艷的少女,变得越发端庄,越发老气横秋,和他也越发疏远。 所以一次爭执后,他便负气离京,去戍边。 五年一晃而过,少年长大的,不只有身量,还有心性。 他再见那姑娘的时候,便知道,昔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道是友情还是其他的情意,终於清晰明了起来。 只是,他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可她,依旧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今日……今日过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太子妃,她只是芝芝! 萧宸此时,看著手中的酒盏,有些出神。 他本以为,自己终於得偿所愿,该高兴的。 明月才是那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凤命之人,这太子妃之位,本该是明月的。 今日一遭,不管起因为何,总算是拨乱反正,將原本属於明月的东西,物归其主。 可不知道为何。 他却觉得这心中沉甸甸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锦寧,她的神色平静,这会儿甚至有心情,抬手拿点心,小口地吃著。 她此时,是何种心境? 是在后悔,退婚之事吗?还是在强顏欢笑? 萧宸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中又涩又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他抬起手来,將手中的酒水饮尽,一盏又一盏。 …… 很快,宴席过半。 帝王今日多饮了几杯,便先行离席。 而此时。 锦寧的旁边,宋氏正和裴明月说著话。 “母亲便知道,我的明月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看来,那钦天监所言的一切,都是真的……谁也抢不走本该属於別的人命格。” “明月,你日后,一定要仔细侍奉太子,莫要和你大姐姐一样,肆意胡为,给府上遭祸!” 许是在宫宴上,又许是宋氏今日心情的確不错,所以只用唯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挤兑了锦寧几句,並没有用其他手段暗害锦寧的意思。 事实上……此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锦寧见萧熠离席,便也摁了摁额角,对著主位上的徐皇后说道:“娘娘,臣女不胜酒力,能否先行离席……” 徐皇后淡淡瞥向锦寧,眼神之中满是冷淡和疏离:“日后你做什么,不必特意和本宫言明。” 不管怎样,她今日当眾退婚,也是打了宸儿的脸。 更何况,婚都退了,徐皇后当然也不想装作,喜爱锦寧的样子了,所以便原形毕露。 不过比起锦里藏针,这种明晃晃的厌恶,反而让锦寧更安心。 至於……日后她做什么?只怕,以后她入宫后,还要每日给徐皇后请安呢。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徐皇后会不会再次“关心”她? 锦寧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和徐皇后爭风。 萧熠这种皇帝,纵然动了情念,也不可能如昏君一样,隨意地褫夺皇后的后位。 但没关係。 她如今正直青春年少,有许多许多的时间,可以和徐皇后慢慢爭。 是了。 既打算入宫,她又怎么可能,一直甘於徐皇后在之下?就算她愿意,徐皇后只怕也不会容她。 所以她和徐皇后,从那盏媚酒开始,便已然是,不是你死就是我的活的局面。 锦寧离席后。 孟鹿山的目光,一直追著锦寧往外飘去。 此时旁边的秦怀玉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裴大姑娘,当真是姝色无双啊,如今她嫁不成太子了,却不知道要花落谁家。” “嘖,孟兄,你说我若是去求娶裴大姑娘……” “闭嘴吧你!”孟鹿山起身,途径秦淮玉面前的时候,重重地踩了秦淮玉一脚,便往外跑去。 秦怀玉顿时痛得脸色扭曲:“孟兄……你……” 孟鹿山头也没,这会儿已经出了殿门了。 秦家的当家夫人,看向秦怀玉问道:“玉儿?你怎么了?” 秦怀玉强笑:“没……没事。”该死的孟鹿山,重色轻友的东西!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萧宸。 萧宸微微皱眉,良久,他终是抬手將酒盏中的酒,一口饮下,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第192章 少年 锦寧离席不久后。 徐皇后身边的赵嬤嬤,便凑到徐皇后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那件事……” 徐皇后的目光,在锦寧空了的位置上微微一停,接著便缓缓抬起手来:“不必了。” “既已达成所愿,何必节外生枝?”徐皇后继续道。 虽说这裴明月,也不甚是让她满意。 但……总归,是真正的凤命之人,怎么也比那假凤命,来得要好得多。 …… 锦寧並不知道,一场本来便要爆发的危机,因她退婚,悄然而解。 但她清楚。 她退婚之后,虽不乏嘲讽之人,但只要她和皇帝的事情还没有坦露人前,那暂时……也许会有人明著为难,但不会有人暗中谋害她。 她如今不挡著任何的人路,没人会多此一举。 锦寧出了大殿,便不急不缓地,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她倒也不急著,主动去寻那位帝王。 她相信,若那位帝王想见自己,定会知道她在何处。 锦寧立在一处廊前,看著面前满是积雪的青松,只觉得,她的心都跟著旷达了几分。 比起锦寧来说,海棠倒是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这会儿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您……真的不打算嫁给太子殿下了?” 锦寧侧过身子,看向海棠,见她一脸愁眉苦脸,笑著说道:“不嫁了。” “可这是不是太衝动了一些。”海棠小声说道。 锦寧打量著海棠,问道:“怎么?嫌弃你家姑娘,没了好的出路?” 海棠连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就是觉得,这样一来,姑娘在侯府的处境,只怕越发的难了……” 说到这,海棠囁嚅了一句:“奴婢其实,也是盼著姑娘嫁得好一些,这样奴婢也能跟著过好日子……但……不管姑娘选择什么样的路,奴婢都会跟隨姑娘。” 说著海棠就跪了下来:“奴婢知道,自己不该有私心,请姑娘责罚。” 锦寧见状,轻笑了一些:“有私心,是人之常情,你如今既愿意对我坦露心思,那我也告诉你,我会有比去太子府,更好的去路。” 这些丫鬟的命,和主子的命摆在一起。 盼著主子嫁高门,不是什么错事。 海棠这段时间对她维护,让她明白……这丫鬟,虽然聪明,但还算忠心。 海棠不太明白锦寧这话的意思。 就在此时。 忽地有一个雪团,从锦寧的侧面砸了过来,那雪团不偏不倚地,在锦寧的脚下散开,没让锦寧的身上沾雪,却也引起了锦寧的注意。 锦寧微微皱眉:“谁?” 海棠也起身,下意识地想將锦寧护在身后。 可就在此时,一个红衣少年,已经纵身跃了过来。 孟鹿山落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摆了个颇为俊朗的姿態,靠在了那棵松树上。 积满了雪的松树,被这么一撞,积雪簌簌落下,砸了孟鹿山满身满脸。 红衣少年,立在皑皑的雪中,显得格外的醒目且俊朗。 锦寧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笑出声音来,年轻的姑娘,声音清脆悦耳。 让孟鹿山也忍不住满脸笑意。 树上的雪落尽。 孟鹿山便喊了一声:“芝芝!” 锦寧眉毛一挑。 孟鹿山便道:“芝芝,小时候,小爷可是喊你这名字很多年呢!后来你被定为太子妃,说这称呼不庄重,便不许我喊了……如今你不当太子妃了,怎么?这名字我还喊不得吗?” 锦寧看向孟鹿山问:“我若不让你这样称呼,你会怎样?” “那我也要喊!” “芝芝!芝芝!芝芝!”孟鹿山继续道。 锦寧:“……” 虽然说她比孟鹿山小一岁,但多当了三年鬼后,她可不只比孟鹿山多了三年的岁月,这心境……也不知道老成多少。 此时倒是有一种把孟鹿山当半大孩子的感觉了。 锦寧喊道:“好了!停!不要再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鼠成精。” 孟鹿山一边往锦寧的身边走,一边拍打著身上的雪,接著便眉眼飞扬地看著锦寧问道:“老鼠成精?哪家的老鼠成精,能长成我这俊朗的模样?” 接著,孟鹿山就在锦寧的面前站定身子。 锦寧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孟鹿山,这才惊觉。 孟鹿山的身量,比自己已经高出了许多。 不等锦寧说话,孟鹿山便道:“你心情还好吗?” …… 此时,福安已经引著萧熠往这边来了。 “陛下,裴大姑娘应该就在前面……”福安轻声道。 他早就派人盯著裴大姑娘呢。 这裴大姑娘一离席,很快就有人將这个消息,告诉了福安。 福安心知帝王的想法,这不,只提了一嘴,说裴大姑娘在外面散心,陛下便主动寻来了。 …… 锦寧笑著说道:“心情还算不错。” 孟鹿山看著面前的锦寧,见她的確眉眼舒展,神色轻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怎么忽然间就想著退婚?” 孟鹿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心疼地看向锦寧:“可是因为裴明月?” “今日她想著出风头,我便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早知如此,我便该將她掛在那红缨枪上!”孟鹿山咬牙道。 今日他突然殿前舞枪,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想压压裴明月的风头。 锦寧听到这,哑然失笑:“你一个男子,和她计较什么?”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不管是谁,都別想跃过小爷我,让你受委屈!”孟鹿山还是有些气不过。 他虽然盼著锦寧退婚,可一想到,锦寧若是因为委屈而退婚的,便心中有气。 说到这,孟鹿山便目光灼灼地看向锦寧:“以后,小爷会护著你,绝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第193章 竹马 萧熠缓步行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两个同穿红衣的少年和少女,一个立在廊內,一个立在廊下。 有风吹过,將屋檐上的积雪,扫下来些许,纷纷扬扬地落在二人的身上。 少女娇靨如花,少年意气风发,倒是可以入画的少意境。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帝王:“陛下……” 不等著萧熠作何反应,便瞧见。 萧宸从迴廊的另外一侧,三步並两步的,走到了过来,看也没看孟鹿山的,便立在了锦寧的跟前。 萧熠顿住脚步,也抬手止住了,正欲通传所有人帝王驾到的福安。 “寧寧!”萧宸唤了一句。 锦寧的神色不悦,但还是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她暂时还是臣女,自然不想让人,在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挑出错处。 萧宸看著眼前,眉眼如画,双颊似花的锦寧,忍不住地问:“寧寧,你今日为何,一定要和我退婚?” 锦寧没有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臣女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萧宸当下便开口:“你果然还是因为明月的事情和我闹脾气!” 萧宸微微一顿,继续说了下去:“我早便向你承诺过,不管以后我的身边有何人,你永远都是我的太子妃,这一点没人能改变!你怎还如此糊涂?就因为吃醋,便当眾和父皇请旨悔婚?” “若非是当眾向父皇请旨悔婚,落了我的面子,事情又怎会到如今的局面?”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质问。 萧宸的话,顺著冬日的冷风,飘到了迴廊的拐角处,亦飘入了帝王的耳中。 萧熠的面容,冷了下来。 锦寧困惑地看向萧宸。 她是真的想不通。 若萧宸此时是来寻晦气的,想要出一口气,她或许还能理解。 可萧宸这番话说下来,怎么听也不像是出气的样子。 锦寧也不关心萧宸是怎么想的,於是冷声道:“如今你我婚约已解!太子殿下多说无益。” 萧宸见锦寧还是这般冷冰冰的態度,便皱眉道:“寧寧,不要和我闹脾气了,好吗?今日的事情,我亦有错处……” 锦寧明白了,萧宸这会儿来,竟然是为了和她缓和关係,竟还破天荒的,主动道了歉。 萧宸继续道:“寧寧,本王已和你道歉,我们重归於好好吗?” 帝王的神色,已经更冷了。 萧宸见锦寧没有反应,便伸出手去,想要去拉锦寧的手。 锦寧往后退了一步,萧宸就要再往前一步,打算继续纠缠。 帝王瞧见这一幕,便抬脚往前走去。 但孟鹿山的动作,却更快一步,他直接伸手,將锦寧和萧宸隔开。 帝王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继续往前。 萧宸將目光落在孟鹿山的身上。 从前……萧宸並不怎么在意,孟鹿山这般的人。 纵然孟鹿山是汴京城,人人称嘆的小將军,可在萧宸看来,不过是承蒙祖荫的世家子而已,根本不配和他做比较。 他不悦地看向孟鹿山,语气之中已满是皇家威严:“孟小將军,这是何意?” 孟鹿山的脸色冷沉,眸色之中,满是绝不相让的锋芒:“殿下请自重,如今寧寧已和你退婚,你还要如此接近她,难道就不怕人笑话吗?” 萧宸听到这话,脸色难看了起来:“寧寧?你也配这样称呼她?” 孟鹿山冷笑:“我不配,太子便配吗?太子殿下別忘了,你如今马上就要和裴二姑娘成婚了!你若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裴府两姐妹之间朝秦暮楚,心性摇摆,大可以继续纠缠寧寧!”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却不知道,太子还在意不在意自己身为储君的名声!”孟鹿山毫不相让地看向萧宸。 萧宸眯著眼睛看向孟鹿山:“孟鹿山,你在威胁本王?” 孟鹿山笑了,脸上分明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但却开口道:“臣不敢,只是在提醒殿下。” 锦寧自然不可能看著孟鹿山为了自己和萧宸对上,而不说话。 於是,锦寧便主动开口:“太子殿下,你不必和孟小將军为难,有什么大可以衝著臣女来。” 萧宸若有所思地看向孟鹿山,又看了看锦寧:“我说,你为什么这样果决地同我退婚,怕是你早就移情了吧?怪不得,我那日会在月老祠,碰到你和孟鹿山同在一处!” 福安闻言,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 帝王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惊。 孟鹿山听到这,冷笑道:“寧寧移情不移情,和你何干?若说移情,分明是殿下,先移情了裴二姑娘,辜负了寧寧的真心!怎么,你和寧寧妹妹,亲密无间的时候,没有想著寧寧,这会儿倒是想倒打一耙了不成?” “孟鹿山!你当真是要和本王爭吗?”萧宸冷笑著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语气果决地说道:“是又如何?” 锦寧连忙道:“孟鹿山!不可胡言。” 锦寧自是不希望,孟鹿山为了自己,和萧宸对上。 可事到如今,孟鹿山早就不想继续將自己的真心藏著了。 之前不肯言於人前,根本就不是怕太子,他可以孤身入敌,將生死拋於脑后,又怎么会因为畏惧,而不顺心而为? 就算是有畏惧。 那也是怕,他若当真衝动行事,会给寧寧带来麻烦! 毕竟,今日之前,寧寧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寧寧的婚约以退,那便人人可求。 萧宸的脸色难看,正要再说什么。 孟鹿山则是看向萧宸的身后,轻笑了一声:“殿下,裴二姑娘这会儿已经寻来了……你若是不想让裴二姑娘难过,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萧宸听到孟鹿山的话,转身看去,果然瞧见,身形单薄的裴明月,正远远地立著。 他看了看锦寧,又看了看孟鹿山,便冷声道:“寧寧,我们的事情改日再谈!本王相信你,不会看上孟鹿山这种,衝动的毛头小子!” 锦寧是何人?又怎么会喜欢这种言行无状、行事荒唐的少你郎? 萧宸走了。 孟鹿山看向锦寧,有些手足无措:“芝芝,我刚才……” 锦寧打断孟鹿山的话:“孟鹿山,我知道你刚才是气不过,为了帮我出气,才胡言乱语的,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以后,莫要再衝动了,这样会招惹是非。” 孟鹿山此时,却目光灼灼地看向锦寧,意味深长地开口了:“可是,芝芝……若我刚才的话,並非胡言乱语,而是我的真心话呢?” 锦寧的心头微微一震,愣在原地。 少年终於鼓起勇气,想將自己心头的花,折给自己两小无猜的青梅。 第194章 心跡 锦寧下意识地,想要迴避:“孟鹿山,我现在有些累,你能不能……” 孟鹿山却立在锦寧的面前,不许锦寧离开,语气认真地开口:“我知道,退婚一事,定让你心中难过,但,这婚退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萧宸是太子,就算是没有裴明月,身边亦会有其他女人。” 说到这,孟鹿山就补充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我同看话本的时候,你曾说过,你长大了,只求一人心,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嫁了萧宸,便要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一个夫君,你未必会过得快乐。” “芝芝,萧宸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你!我愿意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孟鹿山终於鼓起勇气,將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锦寧愣在原地,让锦寧避无可避。 其实她早便隱隱约约感觉到,孟鹿山可能对自己揣著別样的意思。 但孟鹿山一口一个义结金兰,一口一个兄弟,让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今日。 孟鹿山就这样,明明白白的,將他的心思,这样坦露给她听。 少年怀著勇往直前的勇敢和锐气,捧著那滚烫赤诚的真心,想要將那真心,送给她。 锦寧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而此时。 寒风將少年赤诚炙热的话,传入了帝王的耳中。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帝王不觉得那话炙热,只觉得,好像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他想起,雪洞之中,少女那倔强又坚定的样子。 她说,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少年的话,仿若利箭,刺入了他的心,太子给不了这姑娘的……他难道就能给吗? 他是帝王,哪怕只在登基之时,顺著先皇遗旨,选了一回秀,可他亦有了皇后和宫妃。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天下,最尊之人,可此时……他却忽地意识到,比起那赤诚单纯的少年,他兴许要更配不上那姑娘。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芝芝,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刚才的话,嚇到你了?” 萧熠立在远处,眸色之中,有暗色涌动。 少年在等,那姑娘的回答。 帝王也在等,他亦想知道,这姑娘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锦寧回过神,继续道:“孟鹿山,你说的话,让我很感动……” 恰逢风雪渐盛,锦寧的声音,不似少年的声音响亮,此时已被风雪吹散:“只是……你我……” 怎样? 帝王没听清,锦寧的回答。 少年的声音,却清晰入耳:“芝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芝芝说,他们两个不合適,他值得更好的,是因为退了婚,日后身份和地位不如从前,觉得她这般庶女出身的身份配不上他,可他又怎么会因此嫌弃她? 在他的心中,不管锦寧是嫡女还是庶女,是普通的农户侄女,亦或者是丫鬟僕从。 都不要紧。 只要,她是锦寧,是他相识多年,两小无猜的芝芝便是。 锦寧狐疑地看向孟鹿山。 被拒绝了,也这样高兴吗? 不过很快,锦寧便哂然,孟鹿山没因为这拒绝困顿,她应该跟著高兴才是啊! 她的朋友不多,而孟鹿山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她並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事情失去一个,真正的朋友。 锦寧隱隱听到些许声响,抬头看去,却没有任何人。 她的神色略略失望,应该是她看错了。 帝王渐行渐远,福安跟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不若奴才將裴大姑娘请来……” 帝王没有说话。 福安嘆息了一声,陛下这是……真恼了。 裴大姑娘当真是好本事,能將陛下惹做这般模样。 孟鹿山也跟著张望了一下,开口道:“芝芝,你找什么呢?” 锦寧看向孟鹿山,开口道:“孟鹿山,我还有事,你能不能……先回殿上去?” “在宫中你还能有什么事?”孟鹿山的神色之中满是不解。 不过很快,孟鹿山就给锦寧找了个藉口,寧寧应该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今日经歷了许多事情,想要一个人静静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孟鹿山便道:“好。” 锦寧对著孟鹿山略略一行礼,继续往前行去。 走了好一会儿,锦寧也没见帝王差人来寻自己,便觉得有些泄气。 兴许,他根本就没想见她! 刚想到这。 却见福安,从不远处行了过来,开口道:“裴大姑娘。” 锦寧看到福安,连忙过去行礼:“公公。” 福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锦寧,开口道:“姑娘,陛下在前面等你。” 锦寧顺著福安看著的方向望去,这才瞧见,萧熠正立在一处八角亭上。 锦寧同福安道了谢,便往那边行去。 海棠就要跟上,福安却伸出手来,將海棠拦下。 锦寧走到八角亭,看著那背对著自己,负手而立,看著茫茫雪湖的萧熠,放缓了脚步,待人进了那八角亭,这才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萧熠没有回头。 锦寧准备跪地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不等锦寧彻底跪下,面前便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又带著一枚墨玉扳指的手。 那如玉如竹的宽大手掌,在锦寧的手臂上,轻轻一扶,帝王低醇如琴弦尾音的声音,在锦寧面前响起:“地凉,以后莫要再跪。” 哪怕帝王,此时心绪烦乱。 可终究不忍,这姑娘吃苦。 锦寧站起身来,看向帝王,她发现帝王,好像没有因为自己退婚,而十分高兴。 她暗自揣测著。 那日玄清殿之中,帝王让自己选择的话,是否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此时自己真的退婚了,帝王便为难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 是了。 纵然她没有真正地嫁给萧宸。 可到底是皇帝亲赐过婚约。 若转瞬之间,便入了宫……帝王定要遭人詬病。 她开始的时候迟迟不肯坦露身份,不也是担心这位帝王,不可能为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韙吗? 帝王打量著面前,因为天气微冷,面颊被冻到微微泛红的姑娘。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握了握锦寧的手。 锦寧触及到帝王温热的手腹之时,指尖微微一颤。 帝王温声道:“芝芝,手怎么这么凉?” 第195章 醋意 帝王又道:“出来好一会儿了?” 锦寧道:“回陛下的话,刚出来……” 帝王隨意问:“从殿內出来,便来寻孤了?” 锦寧想起刚才的事情,就不欲让帝王知晓……她总不能说,自己刚出来先被太子萧宸纠缠,然后又被孟鹿山表明心意吧? 萧宸倒也罢了。 可她如今,是准备和萧熠在一起的,若让萧熠知道,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孟鹿山,喜欢她。 这对於孟鹿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孟鹿山到底是要为官的。 於是锦寧便微微頷首:“臣女在外面,绕了好一会儿,才寻到陛下。” 帝王轻笑地看著锦寧。 好似不知道这姑娘说了谎一样。 缓缓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温柔地將锦寧裹在其中。 大氅带著帝王温热不灼人的温度,让锦寧觉得,心都跟著温软了些许。 她歪著头,看向帝王。 其实……像是萧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真心喜欢吧? 强大、威严、俊美、温和。 帝王有许多种,像是萧熠这般,不以强权压人,还愿意给人选择的帝王,並不多。 萧熠看向面前的锦寧,问道:“芝芝,你和太子退婚,可后悔?” 锦寧摇头:“不后悔。” “臣女从前,是真的很喜欢太子殿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可现在不喜欢了。”锦寧轻声道。 是时候,在萧熠的面前,和萧宸划清界限了。 萧熠问:“为何?因为……孤吗?” 锦寧摇头,不想让帝王知晓,她的心事。 感情上的事情,谁先动心了,谁便输了。 而锦寧,只想贏。 萧熠轻笑,是了,只怕这姑娘心中都没有自己,又怎么可能因为他退婚?为了孟鹿山,比为了他更说得过去! 锦寧有些疑惑。 面前的帝王一直是笑著的,可她总觉得,帝王的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心中发怵。 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太子殿下固然很好,可臣女近些日子也看明白了,太子殿下的心中,分明是更喜欢臣女的妹妹。” “他既不喜欢臣女,臣女又为何要喜欢她?” “君若无情我便休!”锦寧的神色骄傲且倔强。 帝王看著锦寧,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姑娘……在意的,到底不是权势地位,而是感情。 是个极好的姑娘。 可……有些时候,他倒是希望,这姑娘更在意权势和地位。 接下来,两个人便立在一处,萧熠不曾多说什么,锦寧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待夜色缓缓降临。 福安在旁边提醒著:“陛下,裴大姑娘,该回大殿上去了。” 不然,恐怕要惹人生疑了。 锦寧將那大氅解下,递还给了帝王。 见帝王依旧眉头紧锁,不知道想著何事。 她想,帝王该是,为她入宫之事愁苦。 锦寧於是便道:“臣女知道,陛下定为了臣女的事情,很是为难……臣女其实可以当做,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绝不叫陛下为难。” 帝王没想到,锦寧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冷眸看向锦寧,一字一顿地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锦寧的语气轻缓认真:“您是圣人之君,若是让人知道……您和臣女有了牵扯,只怕会……遭人非议。” 自今日她主动退婚。 或者是,知道她是裴锦寧后。 萧熠便没有提,让她入宫之事。 只怕心中有他的为难之处。 既如此,与其主动说她想入宫,还不如以退为进,显得自己善解人意又柔弱无辜一些。 她总不能,让帝王知道,从始至终,她的目的都是入宫。 因为刚才撞见的事情,压抑了许久的地方,终是被锦寧点燃。 萧熠倏然冷笑道:“芝芝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孤做不到!” 说罢,他便拂袖离去。 他怕,自己若是继续在这面对这个没良心的姑娘,就会被气死。 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帝王之威,会伤害到她。 锦寧站在那,目瞪口呆地看向帝王离去的背影,帝王这是何意? 她这以退为进的招数,到底有用没用? 她轻轻地喟嘆了一句。 真真是君心难测。 她这种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是彻底勘破帝王的心思? 她的確重生了。 可……不过是多当了三年鬼罢了,说到底,还是个年轻姑娘,又哪里真正,揣摩透一个帝王的心思? …… 海棠等了很久,才见锦寧回来。 她看向锦寧的一瞬间,便紧张地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陛下將您传召了过去,福安公公不许奴婢跟著……奴婢真的很担心您,陛下是不是因为姑娘退婚的事情,责罚姑娘了?”海棠忧心忡忡。 锦寧道:“放心吧,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责罚我的。” 只不过,帝王今日的心情,好像也没那么好……虽说今日,没得到帝王的准话,她还是有些失望的。 但她亦有足够的耐心,安心等待。 毕竟……瞧著帝王离去的那般模样,可不像是打算不负责的样子。 …… 锦寧往回走的时候,便听到了孟鹿山的声音:“寧寧!寧寧!” 不等锦寧应声。 孟鹿山便寻到了锦寧的跟前:“寧寧!你去哪儿了?宫宴都要散了,还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锦寧道:“就隨意走了走。” 和帝王的事情没有定论之前,锦寧並不想宣之人前。 事以密成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更何况,帝王都没允许她將这件事说出去,她自也不想给其他人招祸。 既碰到了。 锦寧也不能將孟鹿山甩开,於是便和孟鹿山,一起往殿內走去。 此时的帝王,已经先一步坐在高位上了。 锦寧进殿的时候,孟鹿山还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想搀锦寧一下。 这一幕落在帝王的眼中,让帝王的脸色一沉。 先是太子,又是孟鹿山!这姑娘,是想將他气死吗? 第196章 本性 孟鹿山进殿后,便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看。 他有些狐疑地左右张望……倒也没想往那高位上看去,他最终將目光落在了太子萧宸身上。 倒也不冤枉。 因为此时的萧宸,正在看著孟鹿山和锦寧,那一双眸子,满是隱怒和不满!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天都黑了! 这段时间,锦寧竟然一直和孟鹿山在一起,不曾回殿。 想到这,萧宸的心中便好似有一团难以发泄出去的火,窝在他的心口,烧得他心中憋闷难受。 说来这也是奇怪。 昔日,萧宸百般维护裴明月,觉得锦寧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自己甚至也想过去请旨退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当锦寧真的將这婚退了。 萧宸的心中反而有了不甘心。 尤其当他发现,锦寧主动退婚……很有可能不是因为吃醋闹脾气,而是有了其他选择后,他便觉得难以接受,甚至开始吃醋。 萧宸看著锦寧的这一幕,落在了裴明月的眼中。 让本来心情还不错的裴明月,忍不住地抓住了衣裙,缓缓用力。 锦寧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裴明月鬆开手,那上好锦缎料子的衣裙上,已经被她抓出了褶皱。 但她却看著锦寧,温声道:“大姐姐,您去哪儿了?我和母亲都很担心你。” 锦寧看向裴明月,忽地觉得……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裴明月这姿態,倒是和徐皇后有几成相似。 锦寧淡淡道:“不劳你们关心。” 宋氏拧眉:“锦寧!你怎么说话呢?你妹妹好心关心你,你就是这个態度?” 锦寧看向宋氏,继续道:“大夫人,您確定要在宫宴上,寻我的晦气吗?” 说到这,锦寧轻轻勾唇:“我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明月妹妹刚被赐婚……若这个时候同我闹起来,只怕会影响名声呢。” 这当未来的太子妃。 自然得言行恭谨,举止无措。 这么多年了。 她的日子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如今……倒是可以让“活泼天真”裴明月,体会一下其中的滋味了。 想到这,锦寧的心情还算不错。 果不其然,锦寧此言一出,宋氏的脸色先是更难看了一些,接著便和缓了神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饮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天黑后,宫宴便要结束了。 皇帝要开始皇家的家宴,而臣子们,也要各自回府,闔家团圆。 回府的路上,倒是一切如常。 可当锦寧踏入永安侯府大门,准备先回雁声堂休息的时候,裴明月身边的翠玉,拦住了锦寧的去路。 海棠不满地开口:“翠玉!你这是干什么?” 而此时,裴明月施施然地从锦寧的后方走来,含笑道:“明月是想著,今日在宫宴上,妹妹还没有机会,好好谢谢姐姐呢!” 锦寧冷嗤:“谢我什么?” 裴明月轻笑,眉眼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当然是谢姐姐,忍痛割爱,將太子殿下让给妹妹我啊!” “不过……你早就该这样做了!”裴明月笑著笑著,脸色忽然间就冷了下来。 “毕竟,姐姐之前是怎么被陛下赐婚的,姐姐心中也有数不是?”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之中满是阴阳怪气:“只是可惜,假的永远成不了真,偷来的东西也总有一日,要物归原主,这凤命,终究是我的。” 锦寧意味深长:“是吗?命运之说,向来縹緲……更何况,乾坤未定,妹妹怎么就知道,是成凤还是成雀?” “裴锦寧,你这个庶出的贱女,你敢诅咒我?”裴明月的脸色一黑,口不择言了起来。 从前。 裴明月就算是再不喜锦寧,再看锦寧不顺眼,也只敢背后暗戳戳地用一些阴招,或者是鼓动著裴景川为她出头。 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锦寧都是陛下定下的太子妃。 她不敢,也没胆子,真的明著踩在锦寧的身上。 但此时。 她得了陛下赐婚,成了未来的太子妃,自然也不想忍了…… 海棠的脸色难看:“二姑娘!你怎能如此对长姐说话!” “放肆!一个贱婢而已!也敢和我这般说话?”裴明月看向海棠,忽地怒声开口。 “至於长姐?她不过是个丫鬟生的贱婢!若非当年,我流落在外,她也配有这嫡女的名號!”裴明月冷笑著说道。 “来人!给我掌这贱婢的嘴!”裴明月看向锦寧,扬声道。 她要打的,自然不是锦寧,而是海棠。 但她看著锦寧这样说,其实也是在暗示锦寧就是贱婢,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裴明月这番行为,说到底,就是为了打锦寧的脸。 眼瞧著翠玉就要对海棠动手。 锦寧便厉声呵斥道:“我看谁敢!” 她的人,她自会护著! 裴明月似笑非笑:“我有何不敢?” “裴锦寧,你別忘了,如今我才是未来的太子妃。”裴明月扬眉道。 锦寧冷声道:“妹妹既然知道,自己就要嫁入太子府,便该谨言慎行,你如此言行无状,难道就不怕父亲责罚吗?” “父亲?你觉得父亲会责罚我吗?若父亲真有意阻拦,你猜……他此时为什么不出现?”裴明月反问。 锦寧听到这,心顿时一冷。 是了。 今日在宫门口,永安侯还要装作一家和乐的样子。 可这才刚进府门,裴明月將她拦下为难,可她那好父亲,却不知道去了何处……或者是,瞧见了这一幕,但没准备阻拦,已经回去了。 她轻笑了一下,压住心中的冷意。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这位父亲,本就是个利益为重的墙头草。 昔日就算是再疼爱裴明月,为了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也会罚裴明月。 而如今……这太子妃之位成了裴明月的,她却当眾退婚,违抗圣旨,险些给永安侯府招来祸端,他这位好父亲,又哪里会护她? 裴明月见锦寧神色不快,唇角带起了几分嘲弄的笑意。 “大姐姐,妹妹我还是想提醒你,从今以后,你呢,莫要再摆什么世家贵女的架子了!最好早些认清现实!你若认不清!那我便教你认清!”裴明月冷笑道。 “还愣著干什么,动手!若是有人敢拦,便一起打!”裴明月继续吩咐道。 锦寧还是阻拦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著海棠挨打,她將海棠护住……眼瞧著那翠玉的巴掌,要落在锦寧的身上。 忽地,从门外传来了一道厉声呵斥:“住手!” 第197章 发癲 不等著眾人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带著一阵冷风,到了锦寧跟前,並且抓住了翠玉的手,用力往外一推。 翠玉不敢相信地看著来人:“二……二公子。” 裴景川面带寒意地,看向翠玉,冷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说完,裴景川又看了看锦寧,皱眉问道:“你没事吧?” 惊讶的不只有翠玉,还有锦寧。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景川一眼……裴景川这是吃错药了? 裴景川见锦寧不说话,便以为锦寧被嚇傻了。 这会儿就看向翠玉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连大姑娘都敢打!” 翠玉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明月正要开口。 裴明月就先一步唤了一声:“二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早就没了刚才的囂张跋扈,声音细弱可怜,让人很有保护欲。 裴景川这会儿,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这是闹什么呢?” 裴明月便道:“是……是大姐姐的丫鬟,衝撞了我,我便想让翠玉罚她,谁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一个贱婢……” 说到这,裴明月便微微一顿,继续道:“不过也不能怪大姐姐,大姐姐的生母就是……” 她微微一顿,言语之中满是暗示。 接著才道:“大姐姐总归是比我们更要心疼这些奴婢一些的。” 锦寧自然听得懂裴明月言语之中的意思。 裴明月今日固然可以囂张。 只是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这样囂张! 裴景川却出乎意料地,呵斥了裴明月:“明月!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怎可如此胡闹!” “锦寧到底是你姐姐,你们若是再敢纵容婢女这般行事,莫要怪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你不客气!”裴景川继续道。 裴明月没想到,裴景川会忽然间转了性子,训斥她,她喃喃地喊了一句:“二哥哥……我……” 裴景川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抓著锦寧的手腕,拉著锦寧往前走去:“寧寧,我送你回去。” 没有几步路,便到了雁声堂附近。 锦寧也终於甩开了裴景川的手。 裴景川的手一空,看向锦寧,无奈地喊了一声:“寧寧……” 锦寧冷著脸,看著裴景川:“二哥这是想做什么?或者是说,二哥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不用和我在这演兄友妹恭的戏码,怪让人噁心的。” 裴景川的脸色不悦了起来,但还是压抑了一下,便道:“寧寧,我知道,今日虽是你退的婚,可你的心中一定有不快,我不怪你。” “你今日能主动退婚,將这太子妃的位置还给明月,让我很是欣慰。”裴景川继续道。 他从前,只觉得明月可怜。 自小流落在外,连嫡长女的位置,还有太子妃之位,都被锦寧夺走了。 可如今……锦寧主动归还。 他忽地发现。 锦寧只是看起来脾气大一些,其实……她还是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妹妹。 今日锦寧一退婚,裴景川便不打算和锦寧计较从前种种,今日目睹裴明月欺辱锦寧,他倒是不觉得裴明月可怜,而觉得锦寧可怜了。 锦寧冷笑,她退婚,裴景川欣慰个什么劲儿? “二哥若是替裴明月高兴,那便去寻她,在这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锦寧反问。 裴景川好像没察觉到锦寧的厌恶一样,自顾自地道:“如今,你没了这太子妃的位置,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过,你放心,我会护著你的,不叫任何人欺负你,若是有需要……你可以隨时差人来寻我。”裴景川继续道。 锦寧態度依旧不善:“二哥不要说笑了,时辰不早了,请回吧,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直到回到雁声堂,锦寧依旧觉得,裴景川行为如此反常,若不是揣著什么別的算计,那就是中邪了。 …… 皇宫。 臣子们退去后,宫中也开始家宴。 玄清殿是帝王的地方,这些宫妃自然没有机会进去。 於是徐皇后便將这家宴,设在了棲凤殿。 太后坐在主位,由帝王和皇后亲自作陪。 下首两侧,分明坐著其他宫妃还有两位皇子……至於那位,传言之中的三皇子,並未出现在宫宴上。 后宫之中的宫妃,大多数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帝王了。 如今难得一见,自是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过萧熠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皇帝。”太后喊了一句。 萧熠开口道:“母后。” “怎么心事重重的?”太后问。 徐皇后道:“许是因为,今日宫宴上,裴府那大姑娘,当眾退婚……伤了陛下的心。” “这裴锦寧当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枉费陛下和臣妾对她爱护,还有宸儿的!”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忽地抬眸,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敏锐地察觉到帝王的不悦,当下便道:“是臣妾失言。” 徐皇后觉得,帝王定不想,她提起这个让帝王没面子的事情,还有裴锦寧这个人。 到也罢了,左右这婚也退了,宸儿不用娶这个假凤命的庶女为太子妃了。 家宴之上,年节之时,萧熠还是给徐皇后留足了体面。 可当眾妃散去。 萧熠便也起身往外走去,徐皇后喊了萧熠一句:“陛下!按照规矩,今日陛下该留在棲凤宫內,同臣妾一起守岁。” 她已经很久没有侍寢过了。 从前陛下还会到她这来坐坐,可如今……连这体面都不肯给了。 若今日,陛下没留在棲凤宫,她还有何顏面,在后宫之中立足? 萧熠最终还是离开了棲凤宫,將脸色难看的徐皇后独自留下守岁。 …… 玄清殿中。 龙涎香自紫金瑞兽的香炉里面,裊裊升起。 萧熠久久未能入眠。 乌木桌案的左手边,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两摞今日尚未处理完毕的奏章。 他的面前,摊放了一卷摊开的明黄色捲轴。 这上面,是他亲自手书的一道圣旨。 福安自外面进来,看向帝王:“陛下,奴才为您取了醒酒汤,可要用一些?” 今日帝王看起来虽平静,但久跟在帝王身边的福安却知道,帝王鲜少有这样贪杯的时候。 福安將醒酒汤放下的时候,余光微微一扫,便瞧见了那道圣旨,当看到上面內容的时候。 他手中的汤盅,微微一晃。 萧熠抬眸看过来。 福安连忙將那汤盅放下,然后规矩地往后退去。 萧熠看著那圣旨,面沉如水的,將那道早就擬定好的圣旨,合拢了起来,然后收好。 第198章 谢赏 转日清晨。 永安侯差人来请锦寧,去饭厅用饭。 锦寧不想和永安侯府的人过多接触,但如今这情况,帝王没有明言,要怎么安置她。 她自也不敢將自己和帝王的事情,宣於人前。 所以,在这府上她还得做那行为规矩的裴大姑娘,免得让人挑出错处来,岂不是给人为难她的藉口?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小姑娘,老裴侯过世后,除却那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侯府无人会在意她的想法。 锦寧到了饭厅的时候。 永安侯等人,已经落座了。 见锦寧进来,永安侯看向锦寧,语气不悦地开口了:“谁允许你来的?” 锦寧微微一怔,看向永安侯。 接著,她又將目光,落在了永安侯旁边的宋氏,以及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也在看锦寧,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事情到这,锦寧哪里会不明白?分明就是永安侯没差人来请她来饭厅用饭! 想也是,昨日在大殿上,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就触怒了这位“父亲”,今日晨起,他又怎么想见到自己? 锦寧转身便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宋氏开口了。 锦寧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宋氏却冷声道:“见了父亲母亲也不行礼,你在宫中便是这样学规矩的吗?行事如此乖张,怪不得昨日宫宴上,你敢当眾抗旨悔婚!” 裴明月在旁边劝道:“母亲,不必和大姐姐生气了,昨日之后……只怕大姐姐不会有入宫的机会了,也不会给咱们永安侯府丟人了。” 宋氏看向永安侯,继续道:“侯爷,锦寧如此肆意妄为,您真的不打算管教一二吗?” 永安侯沉著脸,冷声道:“从今日起,便去祠堂跪著!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今日没见到锦寧,永安侯这火气也不会这样盛,可今日这孽女,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的来饭厅用饭,永安侯还哪里忍得了? 裴景川听到这,倒是开口说了一句:“父亲,寧寧她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你便饶了她这一次吧。” 锦寧听到这,轻笑一声,瞧,裴景川有开始发癲了。 宋氏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川,冷声呵斥:“川儿!” 那边的裴明月,也含著委屈喊了一句:“二哥……” 裴景川这个莽夫,自詡正义之世,谁是弱者便同情谁,护著谁。 如今,裴明月占了上风,他可不是开始怜惜锦寧了? 永安侯冷声道:“谁若是敢给她求情,便和她一起去祠堂跪著!” 锦寧便在此时,转过身来,看向永安侯:“父亲,大殿之上,您要罚我,陛下为此呵斥了您,这才一夜的功夫,您难道就忘了?还是说,您没忘,就是想不尊陛下的意思?” “陛下?大殿之上,陛下不过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给永安侯府面子罢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做法没触怒龙顏吧?还是说,你觉得陛下还会一如既往地待你好?”裴明月反问。 陛下疼裴锦寧!不过是因为裴锦寧要嫁给宸哥哥了! 如今,要嫁给宸哥哥的是她!得圣心的人便是她! “我劝你以后,少抬陛下出来唬人!”裴明月冷声提醒。 眾人正说著话呢。 永安侯府的管家钱冲,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侯爷!夫人!” “急急火火干什么?”宋氏皱眉看向钱冲。 钱冲对著外面看去:“宫中来……来人了。” “此时都到前厅了,奴才看著……他们带了许多东西过来,应该是……宫中来送赏了!”钱冲继续道。 宋氏和裴明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欣喜。 “母亲,定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给女儿送赏来了!”裴明月说这话,便起身往外走去。 宋氏还多嘴问了一句:“来的是哪位公公?” 钱冲开口道:“是之前给大姑娘送过赏的福安公公。” 锦寧本也不想凑什么热闹,但来的人是福安。 当永安侯府的人都往前厅去的时候,锦寧也抬腿跟了上去。 她亦盼著宫中来人。 谁知道这才走了两步,永安侯便看著锦寧呵斥道:“你跟著干什么?即便是不罚你,你以后也给我好好的待在雁声堂!少出来丟人现眼!” 裴明月走到了永安侯的旁边,轻轻地拉了拉永安侯的衣袖。 “父亲。”裴明月轻轻地喊了一声。 永安侯看向裴明月的时候,眉眼温和了起来。 本就是他想要弥补的女儿,如今又要嫁入太子府,他自是多了几分耐心。 “便让大姐姐,同去前厅看看吧。”裴明月继续道。 永安侯冷嗤了一声:“看看也好,也好让她知道,她一番胡闹后,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裴明月故意放慢了脚步,和锦寧走在一处。 “大姐姐,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裴明月脸带笑意。 锦寧看向裴明月,也轻笑了一声:“自然……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 裴明月就算是嫁给萧宸又如何? “裴锦寧,你便演吧,我看你这镇定自若,能演到几时!”裴明月冷嗤了一声。 说话间眾人已经到了前厅。 宋氏对著裴明月招呼了一句:“明月,快到前面来见过福安公公!” 裴明月走过去的时候,便扫到福安身后那些太监捧著的东西,眼神之中满是期待的,这次……这些东西,总该属於她了吧? 裴明月欢喜地跪在了地上:“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到底是个没规矩的,这赏赐还没有结束,她这会儿便已经开始谢上恩了。 福安这等公公,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风小浪惊讶,而是一本正经的,开始宣读礼册。 “红珊瑚头面两套、夜明珠一颗……” 每念上一样东西,裴明月便多欢喜几分,原来……裴锦寧从前,拥有的就是这种,仿若踩在云端一样的感觉吗?现在……这一切,都属於她了! 福安念完礼册,便看向锦寧的方向,开口道:“裴大姑娘,还不谢恩?” 第199章 舒畅 眾人不敢相信地看向福安。 永安侯尷尬地问了一句:“福安公公,您……这些东西,是要赏给谁的?” 他心中猜想,定是福安公公从前每次送赏,都是给锦寧送赏。 今日只怕,一是习惯说错了话。 福安微笑著说道:“自然是赏给裴大姑娘的。” “这……这不可能!宫中怎么还会赏裴锦寧东西?”裴明月惊声道。 福安看向裴明月,倒也不想闹翻脸,依旧微笑道:“这是圣上的旨意,若是侯爷和裴二姑娘心中不过有异议,可以……” 福安对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可以去问陛下,奴才只是个奉命办事的,並不知道陛下圣意何在。” 这话说得好听。 可有谁真的敢入宫去问萧熠,为何赏裴锦寧不赏裴明月? 给永安侯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啊! 裴明月跪地领赏,领了个寂寞,这会儿十分尷尬,眼中的泪花,马上就要掉下来。 锦寧站在一旁,看著有些好笑。 她轻笑了一下,往前走来,接著跪在地上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福安连忙亲自將锦寧搀起来:“裴大姑娘,快快请起。” 锦寧起身后,又看向福安,含笑道:“也多谢公公。” 福安笑著说道:“姑娘客气了。” 福安自是知道,永安侯府那些腌臢的事的。 今日也是刻意,到最后才提起,这些东西是赏赐给谁的。 作为陛下身边的明眼人,他自是清楚,这位裴大姑娘虽然现在还未出宫,但对於陛下来说意味著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他也愿意卖个人情。 此时瞧裴大姑娘的神色,应当是已经领情了。 福安忍不住地想著,太子殿下……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儿子,这性子怎么和陛下这般不同?寧可喜欢裴明月那个蠢货,也不喜欢裴大姑娘这颗真正的明珠。 待下人们將赏给锦寧的东西,依次抬入雁声堂。 裴明月的脸色已经彻底扭曲了。 福安这个时候,才看向裴明月,继续道:“接下来,裴二姑娘可以领赏了。” 裴明月闻言顿时一喜…… 她便知道,陛下不可能不赏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想来刚才赏裴锦寧的那些,不过是陛下为了显示仁德所为,赏她才是真心的! 只是……陛下要赏她什么? 就在裴明月大著胆子抬头去看的时候。 福安开口了:“进来吧。” 此时从门外,鱼贯而入数位面容古板的嬤嬤,说来也巧,那位孔嬤嬤也在其中。 永安侯有些不解:“这是……” “陛下说了,裴二姑娘性格天真浪漫,恐怕难堪太子妃之重任,所以特意差了这些教养嬤嬤过来,单独教养裴二姑娘规矩。”福安微笑道。 锦寧差点笑出声音来。 所以,这就是裴明月要领的赏吗? 昔日入宣华殿学习规矩,虽不容易,可对於素来有规矩的锦寧来说,只要不是有人刻意为难。 锦寧倒也不觉得辛苦。 但对於裴明月这种,没规矩惯了的……宣华殿便已如受刑了。 如今,这么多嬤嬤看著裴明月一个,只怕有的裴明月受! 锦寧在一旁好心提醒了一句:“妹妹刚才还急著谢恩呢,这会儿愣著干什么?” 裴明月银牙暗咬,几乎要气到吐血,但此时还是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这倒不是萧熠刻意为难裴明月。 一个帝王,此时倒也没什么心思关心女人家的爭斗。 而是,他真心觉得裴明月这般的女子,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又因锦寧的事情,不忍拒绝太子所求,所以这才特差人过来,好好教养裴明月。 但不管萧熠如何想的,锦寧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裴大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福安不著急走,又看著锦寧说了一句。 锦寧点了点头,便跟著福安往一旁走去。 福安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四方匣子,捧给锦寧,温声道:“陛下差奴才,將这东西亲手交给姑娘。” 锦寧不知道里面是何物,但这个时候还是道谢:“有劳公公了。” …… 福安公公离开后。 永安侯看向锦寧,问道:“福安公公同你说了什么?” 锦寧笑道:“福安公公还没走远呢,父亲不如……去问问公公。” 永安侯脸色难看:“你!” 裴明月从地上起身,看著锦寧张嘴就是阴阳:“大姐姐,好生的没规矩,怎么能和父亲这样说话?” “裴二姑娘,请您慎言!岂有妹妹指责长姐的道理?”孔嬤嬤一边说著,便一边用手中一直捧著的藤条,往裴明月的身上抽了一下。 这一藤条抽得宋氏也跟著肉疼:“嬤嬤!” 裴明月不敢置信地看向孔嬤嬤:“你敢打我?” 孔嬤嬤面无表情地说道:“昔日皇后娘娘入宫之时,尚且学过规矩,怎么,娘娘吃得得苦,裴二姑娘吃不得?” “若裴二姑娘不想学习规矩也无妨,奴婢这就回宫向陛下和皇后娘娘如实稟告,便说裴二姑娘亦不想当太子妃。”孔嬤嬤继续道。 裴明月听到这,顿时沉了脸下来:“谁说我不想当太子妃了?” “既然想当太子妃,便请裴二姑娘谨言慎行,好好学学这世家贵女该有的规矩,切莫如以往一样娇蛮无理、横衝直撞,侯夫人,您觉得呢?”孔嬤嬤冷笑道。 旁人或许还不敢得罪这位未来太子妃。 但孔嬤嬤本就心存死志,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顾忌? 宋氏虽然心疼,但此时也不敢阻拦,这会儿便道:“劳请嬤嬤悉心教导小女。” 锦寧对著孔嬤嬤等宫中来的嬤嬤行了礼,便往雁声堂去了。 孔嬤嬤看著锦寧的背影,忍不住想著,裴大姑娘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果然尽显世家女的尊贵本色,明明更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虽说婚是锦寧退的,但永安侯府的腌臢事儿大家都知道一二,不少人都猜测著,是宋氏用了什么阴招,逼得锦寧主动退婚。 所以,还是有一些人,为锦寧惋惜。 回到雁声堂后。 锦寧便將那雕花木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缓缓打开。 第200章 敌友 那里面,是一枚雕工精巧的、刻了龙纹的墨玉令牌。 无需多言。 锦寧也知道,这是一枚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 萧熠將这令牌送给她,是盼著她入宫寻他吗? 锦寧沉吟了一下,便將这令牌放好。 帝王不来寻她,她便也不打算去寻帝王,总得熬到帝王,主动一些! 如今她入宫这件事,也只差临门一脚。 越是这样,她越是得沉得住气。 …… 玄清殿。 福安来稟告:“陛下,奴才已经將东西都送到了。” 萧熠微微頷首。 他总归得让那姑娘知道自己的好。 他亦不想强召那姑娘入宫,盼著那姑娘能心甘情愿一些。 …… 转眼便是三日。 因陛下的赏赐,让永安侯又摸不透圣意了。 所以,这明面上,永安侯没有再为难锦寧的意思……至於裴明月?裴明月正被眾位嬤嬤规训著,自顾不暇。 更是没什么机会寻锦寧的晦气。 清晨。 海棠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愤愤,稟告道:“大姑娘,长平郡主府,给府上送了请帖,说是请府上的人,去赴宴,现在侯府的人都出发了……根本无人通知姑娘这件事。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年节一过。 这些世家之间,少不了宴请走动。 永安侯府更是每个世家,都要下请帖的存在。 谁让永安侯府,祖辈上有个忠肝义胆的老裴侯呢?如今就算是裴大姑娘抗旨拒婚,可陛下还是將裴二姑娘,赐给了太子殿下为妃。 锦寧不怎么意外。这些日子,永安侯府虽然没人来寻她麻烦,可也当她是透明人一样存在。 如今怎会,让她这个抗旨拒婚的存在去赴宴? 锦寧淡淡道:“不去便不去,倒也乐得清静。” 说知道,锦寧这话,刚刚落下,门房便將一张请帖,送了过来。 这帖子……是长平郡主府差人送来的,莫说是府上的下人了,就算是宋氏也不方便拦著。 海棠看著那张请帖,欲言又止。 海棠迟疑再三:“姑娘,你说柳姑娘……是不是想藉机看你的笑话?要不,咱们称病回绝了吧……” 锦寧噙著笑,看著那张请帖,没想到,柳真真竟然亲自,差人给她送了帖子。 旁人来请,锦寧未必去。 但是柳真真的话……锦寧却不想拂了柳真真的面子。 於是锦寧开口道:“为我更衣吧。” “姑娘今日,穿什么样的衣服?”海棠问。 锦寧点头:“穿那件红色的。” 海棠有些担心:“姑娘,昔日柳姑娘就看你不顺眼,如今……我们去郡主府赴宴,您也穿红……柳姑娘会不会找你麻烦?” 整个汴京城都知道,自家姑娘喜欢穿红衣,柳姑娘也喜欢穿红衣。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海棠也怕柳真真会为难锦寧。 锦寧便道:“无妨。” 海棠劝不住,便仔细为锦寧梳妆更衣,府上已经没有了其他主子……锦寧出府,自然不需要和任何人稟告。 不多时。 锦寧的马车就停在了长平郡主府的门外。 按照大梁规制,只有公主可以单独立府,但长平郡主府,却是规制之外,特意开恩而立的。 长平郡主,一门十八口男丁,尽数战死在战场上,只留下了这么个小女婴,是被先皇接入宫中长大的,虽只是郡主,但……在皇家心中,和公主並无不同。 锦寧到门口的时候,裴明月还没有进去。 她这是特意留在门口,等著太子萧宸。 没想到没等来萧宸,却等来了锦寧……她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谁允许你来了?”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看起来孔嬤嬤等人,这几日的教导,都白费了。 裴明月一张嘴,那尖酸刻薄的样子,便露了本性……倒不如,从前那故意扮作柔弱可怜的样子討喜了。 “裴锦寧,你別忘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长平郡主府这种地方,你也配来?”裴明月又道。 不等锦寧开口。 柳真真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什么配不配的?” 裴明月听到声音,看向红衣似火的柳真真,唇角带起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柳真真和裴锦寧的关係如何,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啊?针尖对麦芒! 如今,她无需多说什么,柳真真自会对付裴锦寧,她看好戏便是! 柳真真走到跟前,看向锦寧道:“没想到,你竟真的来了。” 锦寧笑道:“真真有请,我自是要来的。” 柳真真听到锦寧这样称呼自己,惊了一下,脸倏然间就红了起来:“別乱叫,我和你可没这样熟!” “就是啊!大姐姐还是不要乱攀关係才好,免得惹人不快。”裴明月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就算是柳真真请来的,肯定也是为了落井下石! 柳真真这会儿,则是看向了裴明月。 “裴二姑娘。”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一扬。 柳真真这会儿,已经说了下去:“我快不快的,你又怎知道?还是少多管閒事为妙。” 柳真真说著,便拉著锦寧往里面走:“寧寧,走……” 锦寧:“……”刚才还说不许她喊真真,这会儿她倒是喊上寧寧了。 走了几步,柳真真还和锦寧说了一句:“你们裴府那二姑娘,怎么这般没规矩,也不知道宸哥哥瞧上她哪儿了?” 话虽然不是对裴明月说的,但却分字不差的,飘入了裴明月的耳中。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难看,柳真真这是抽什么邪风?她不是和裴锦寧关係最差吗? 锦寧就这样,被拉到宴上。 两个姑娘,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緋衣娇艷,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锦寧抬眸看去,宋氏的身边,只有一个空位。 见锦寧过来,宋氏並未喊锦寧入座,很显然,这个位置是给裴明月留的。 柳真真轻哼了一声,接著吩咐了下去:“在我的身边,给寧寧添一张凳子,我们同坐。” 席上有不少,年轻的贵女们,包括那姚玉芝此时也在,大家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柳真真这是……她不为难裴锦寧就算了,现在这番意欲何为? 第201章 见她 其中不乏很多人,和裴明月是一样的想法,觉得柳真真多半儿是憋了什么坏。 但锦寧却是很从容的坐在柳真真的身边。 这个在她死后,唯一一个相信她没有失节,为她仗义执言,后又以身卫国的明艷少女,又怎么可能是那等蝇营狗苟的腌臢之人? 她和柳真真是见了面便不对付,唇枪舌战偶有之,爭奇斗艳也不足为奇,甚至抢著出风头也是常事……但她们之间,谁也不曾用阴损的招数,陷害过彼此。 其实重生后,锦寧便想著和柳真真交好。 只不过柳真真一直远著她,今日这柳真真不知道,怎么就想开了,竟主动示好。 锦寧落座后,看向柳真真,问了一句:“今日为何要帮我?你大可以,不下请帖邀我前来……” 若今日柳家不邀她,日后其他人家也不会邀她,明面上看,她的处境就会越发的艰难。 柳真真轻嗤了一声:“我请你,你就来,你不疑心我要暗害你?” 锦寧看向柳真真,语气认真:“你不会,真真,还要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前世,愿意信她,愿意在所有人將她故意遗忘的时候,提醒所有人她存在过。 柳真真倒是没想到裴锦寧竟然这样相信自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你不用谢我,我可没安什么好心,刚才在眾人面前,我和你故作亲密,那都是我演出来的!” 柳真真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见你和乌龟一样缩在永安侯府之中不肯出门,想让你到长平郡主府上出丑。” 说著,柳真真又摆出一脸,你看,我就是这样坏的神色。 锦寧:“……” 柳真真这廝还真是,有话也不能好好说。 锦寧眨了眨眼,便抬手挽住柳真真的手臂。 柳真真瞪大了眼睛:“裴锦寧,你干什么?” 锦寧微笑:“不是说,要故作亲密,要演戏吗?” 柳真真:“……”真是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裴锦寧疯了。 不多时,萧宸便领著裴明月一起来了。 裴明月轻轻拉著萧宸的袖角,显得无辜又乖顺。 眾位世家贵女,瞧见这一幕,心中都忍不住的犯嘀咕。 从前裴锦寧被选为太子妃的时候,他们尚且心服口服……就算后来,裴锦寧庶女的出身爆出来,裴锦寧和太子走在一处,眾人也没觉得,有这么不般配。 可此时换做了裴明月。 大家便觉得,这等小家小气的样子,当真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吗? 萧宸落座后,目光在锦寧的身上停顿了一二……宫宴之上,他便觉得她生得美,今日这一看,好像更美了。 裴明月察觉到,萧宸对锦寧的关注,面色不显,但神色却越发的阴鬱。 宴席过半,席上的年轻姑娘还有公子,便不拘在席上了。 有的出去赏景,有的出去投壶。 锦寧被柳真真拉到了室外。 抬眼便瞧见,萧宸正环著裴明月,手把手地教裴明月投壶。 昔日背后一箭便能刺中锦寧马的少女,这会儿笨拙的,连竹籤都投不进……让萧宸无奈又心疼了好一会儿。 柳真真爱看热闹,此时就站在这看了一会儿。 倒是锦寧,想离萧宸远点,打算回到殿內再坐一会儿。 谁知道,这一转身,便差点和一个人撞上了。 锦寧正欲避让,那人便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裴大姑娘吗?” 锦寧皱眉看去,是姚玉芝,像是之前……这种名门世家的宴席,怕是都不会邀请姚玉芝,但如今姚玉芝被赐婚给二皇子,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我若是你,定没有脸面出来见人……”姚玉芝忽地来了一句。 “不过也是没想到,昔日不可一世的裴大姑娘,竟然会甘心放弃这太子妃的位置。” 说到这,姚玉芝意味深长了起来:“只是不知道,真是你主动放弃的,还是你不得不將这个位置,腾挪出来,给真正的凤命嫡女?” 锦寧一向把姚玉芝当成跳樑小丑,可今日姚玉芝却到她的跟前蹦了起来。 锦寧继续道:“我的事情与你何干?姚姑娘有心思关心我,不如想想自己……我可听说了,贤妃娘娘打算为二皇子殿下选了两位出身和品性皆佳的姑娘,要和姚姑娘一起嫁入二皇子府呢!” 打蛇打七寸。 锦寧这话,正刺在了姚玉芝的痛处。 “裴锦寧,我再怎样,也要嫁入皇家了,怎么也比你强,只怕你这辈子,永远碰不到皇家的门槛了!莫说皇家的门,你抗旨拒婚,高门大户谁会娶你这个灾星?只怕……你只能嫁给贩夫走卒了!”姚玉芝讥誚了一句。 不待锦寧说什么。 此时柳真真已经走了过来,看也不看姚玉芝,拉起锦寧的手便道:“寧寧,你是想回去了吗?我陪你!咱们离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些,晦气。” 姚玉芝的脸一黑:“你!” “我怎样?有本事你去找二殿下告状啊!”柳真真轻嗤一声。 姚玉芝敢吗?当然不敢。 柳真真带著锦寧回到宴席上,正要安慰两句。 外面便响起一道通传声:“陛下驾到!” 长平郡主此时就在主位上,听到这道声音,微微一愣,似是很意外。 但很快,长平郡主便起身来迎。 长平郡主的年纪,比萧熠略大一些,模样生得很好,许是因为自幼长在宫中,被当做公主教养的原因,满身金尊玉贵的气度。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眾人一起行礼。 萧熠含笑看向长平郡主,开口道:“平身吧。” 之所以是宴席过半才来,也是因为,他才知晓锦寧离府……来这长平郡主府赴宴。 眾人的心中都不免惊奇。 虽说陛下和长平郡主,有一些在宫中一起长大的情分,陛下又素来敬重长平郡主一门忠烈,柳大人亦身居高位……但这等寻常府宴,陛下为何要移步到此? 萧熠被长平郡主迎到主位上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自锦寧的身上飘过。 听说这两日,这姑娘一直不曾出过雁声堂。 他本还忧心,她是否心情烦闷多虑……可瞧著气色,倒是比退婚那日,更红润了。 看起来,这没良心的姑娘,倒是吃得好睡得香,亏了他还担心。 第202章 纠缠 福安立在萧熠的身后,明显感觉到自见到裴大姑娘那一刻开始,陛下的心情便好多了。 天知道,他已经將那令牌送去两日了,裴大姑娘为何,迟迟不入宫见陛下? 这两日他跟在陛下身边伺候,都觉得心惊胆战的,怕一个不小心,便触怒圣顏。 长平郡主似乎察觉到,萧熠的目光自柳真真和锦寧的身上掠过。 她想起,锦寧抗旨的事情,帝王虽然宽仁,但……心中多少是忌讳的。 若人人都和裴大姑娘一样,不敬天威,肆意妄为,那帝王还有何威严? 但这姑娘……到底是个可怜人。 从小便被规矩套著,长大后,又失了太子妃的位置。 虽然说这姑娘主动退婚,可这中间藏著怎样的事情,大家都清楚! 宋氏的心眼儿,都要偏到脑袋顶了!又怎么可能让锦寧安安稳稳嫁给太子? 长平公主这样想著,忍不住锦寧解释了一句:“听闻裴大姑娘,自那日宫宴后,便闭门不出……真真便担心她忧思成疾,这才將人邀了出来。” 自是不能让帝王觉得,这姑娘退了婚,还和没事人一样到处赴宴。 萧熠听到这,瞥了面容光洁,气色不错的锦寧一眼:“忧思成疾?孤怎么没瞧出来。” 长平公主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按照这位帝王往常的性子,哪里会真与一个小姑娘为难?就算真有不满,大多数时候也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可怎么今日……帝王提起这姑娘来,却带著情绪?好像还有几分怨念? 长平郡主怕火上浇油,不敢再为锦寧说好话,便转移了话题。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空驾临?”长平郡主继续道。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便道:“宫中烦闷,便想出来走走。” …… 宴席本就接近尾声了。 但因为帝王的到来,无一人敢说离席的事情。 好在帝王,似真如他所说,不过是隨意来走走,只在席上饮了一盏茶,便离席而去。 萧熠这一来一去的,让长平郡主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萧熠走了,宴席便彻底散了。 锦寧和柳真真道別后,这才离了长平郡主府。 还没等著她上马车,便被萧宸追了上来。 “寧寧!”萧宸开口喊了一句。 锦寧听到这瘟神的声音,便觉得晦气,於是就加快了脚步。 但此时,萧宸身边的那个狗腿子苏贵安,已经追了上来,直接拦在了锦寧的面前:“还请裴大姑娘留步。” 被迫停下脚步的锦寧,心中也躥起了火气。 她转过身,冷冰冰地看向萧宸:“太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寧寧!我有话同你说。”萧宸继续道。 锦寧的脸色不悦:“太子殿下,臣女已经退婚,臣女和殿下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说著锦寧就要转身离开,可苏贵安却牢牢地挡住锦寧的去路,並且狗仗人势的说了一句:“裴大姑娘,您还是听殿下將话说完吧!” 锦寧见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 也知道萧宸当太子久了,这个时候……她若不听他说完,他不会放她走。 於是便冷声道:“殿下有什么话就快点说,臣女还急著回府!” 萧宸看向锦寧,继续道:“母后说,要为我择选两位侧妃,待我大婚之日,一同入府。” 锦寧面无表情地听著,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 贤妃不也有这个打算吗? 这样一来,可以多拉拢两个世家,二来么……可以分宠和更好的开枝散叶。 所以萧宸和她说这个是做什么? “寧寧,只要你点头,我便去求母后!让母后把你选为侧妃!”萧宸继续道。 锦寧打量著萧宸,目光惊奇:“殿下,您这是发什么癔症?別忘了,臣女已经退婚了!” “我知道你已经退婚了,但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到太子府当侧妃,我去求母后,若是母后不同意,我便去求父皇!” “父皇……向来喜爱你,到时候就说,你是一时衝动说错了话,我相信,父皇会鬆口让你到太子府的!”萧宸继续道。 锦寧看向萧宸,冷声道:“所以,你今日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些?那我便告诉你!我不想给你当什么侧妃,我们之间更无半点可能!” “和我没有可能,难道和孟鹿山就有可能吗?” “裴锦寧!你是不是早就和孟鹿山勾搭在一处!背叛了我?”萧宸见锦寧拒绝,恼羞成怒。 锦寧盯著萧宸看:“和任何人都没关係,是臣女自己,瞧不上殿下这种,薄情寡义左右摇摆之人!” 锦寧现在,是越发的看不上萧宸了。 锦寧继续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见苏贵安还拦在那不肯挪动半步,锦寧便嗤笑了一声:“殿下要说的话,臣女已经听完了,如今还不让你这狗奴才让路吗?” 萧宸脸色铁青的摆了摆手。 锦寧上了马车。 此时裴明月已经追了上来:“宸哥哥……” 萧宸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看向裴明月,问道:“你都瞧见了?” 裴明月咬唇,点头。 萧宸微笑著,为裴明月理了理鬢角散碎的髮髻,语气轻缓却不容拒绝:“明月就要当太子妃了,可不要拈酸吃醋耍小性子……要贤良大度一些。”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前她射到锦寧身上的箭,在此时竟然会刺中她的心! 她成太子妃了,那个被劝做要大度的人,竟成了她! 锦寧上了马车,才行了不远的路,在一处四下无人的巷子里面,锦寧的马车便又一次被人拦下了。 锦寧的心情很是不顺,便呵斥道:“你还要纠缠我到何时?” 马车外面,静默了一瞬,接著便是福安的声音:“裴大姑娘……” 锦寧掀开马车的帘子。 便看到福安立在马车的前面,她连忙下了马车。 福安看著锦寧,拱手行礼:“裴大姑娘,能否移步一敘?” 锦寧看了一眼海棠,又看了看那车夫,便吩咐著:“你们到前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待马车离开,另外一辆,高大的华贵马车,便从后面行了过来,停在了锦寧的后面。 孤清冷肃的声音,自马车內传来:“上车!” 第203章 同乘 亲自赶车的魏莽,跳下马车,微微抬手:“裴大姑娘,请吧?” 帝王都亲自寻来了。 还哪里容锦寧避让? 更何况,她也没想过真的避让这位帝王。 早些时候,她不就盼著这位帝王主动来寻自己吗? 她微微提了提自己的裙子,也不迟疑,直接便上了马车,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的瞬间,锦寧便瞧见了端坐在马车里面的萧熠。 他神色冷肃,一如既往的,带著独属於帝王的威严。 她进了马车后,便將那厚重的织锦帘子放下,然后行礼:“臣女……” “不必行礼。”萧熠隨口道。 锦寧闻言,便规规矩矩的,坐在了马车的一侧。 此时,福安也上了马车……只不过,他和魏莽一样,坐在马车的外面。 马车缓缓而动。 锦寧悄悄地抬眸去看帝王,帝王眉眼冷肃,面沉如水,让人瞧不出喜怒。 就在锦寧的目光越来越放肆的时候。 萧熠开口了:“看什么呢?” 锦寧被抓包,顿时低下头来,小声回了一句:“回陛下的话,臣女在看您。” 萧熠冷肃的声音之中,似染了几分笑意:“孤准你,继续看。” 锦寧这才又抬起头来。 “说说看,都看出什么了?”萧熠问。 锦寧的声音清脆:“陛下您生得很英俊,比汴京城所有的世家公子都要英俊,若您年轻几岁……只怕,整个汴京城的姑娘,都会心慕陛下了!” 锦寧说前半句的时候,萧熠还觉得十分悦耳。 可说到后面的时候。 萧熠的脸色就冷肃了起来。 锦寧瞥了一眼帝王,她明明是夸讚帝王,他怎么还不高兴了? 锦寧想了想,便转移了话题:“陛下,您怎么会来长平郡主府?还在这等著臣女?” 萧熠瞥了锦寧:“很意外?不想见孤?觉得孤在纠缠你?” 锦寧这才意识到,萧熠竟將刚才那话听见了。 她连忙摇头说道:“没有,臣女没觉得陛下纠缠,是……是今日臣女自长平郡主府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太子殿下。” 听到这,萧熠挑眉:“然后?” 其实他大可以差人去问一下怎么回事儿。 但他更想听这姑娘怎么说。 锦寧抿了抿唇,这才说道:“太子殿下说……说……” 这件事,锦寧不想瞒下,之前替孟鹿山隱藏,那是因为她將孟鹿山当朋友,可如今……她可不会管萧宸的死活! 更何况,也瞒不住。 萧宸行事如此张扬,日后,指不定还要纠缠她! 还不如一次说清楚了,顺便再给萧宸上些眼药,最好能让萧熠对这位太子,多些不满。 锦寧吞吞吐吐,说了下去:“他要求陛下,將臣女赐给他做侧妃。” 锦寧说完这话,便悄悄去观察帝王的神色。 帝王的眉眼之间,顿时阴鬱了几分。 锦寧的声音乾净利落:“不过臣女已经回绝太子殿下了。” 萧熠听到这,心情总算舒畅了些许。 他轻笑了一声:“孤知道了。” 马车继续前行,锦寧注意到,这马车好像往汴京城外的方向而去。 她忍不住的好奇:“陛下,您要带臣女去何处?” 锦寧的话刚问完,便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熠竟已合眸睡著了。 萧熠这些日子,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次如现在这般,辗转难眠的时候还是先皇病重,忽然间將他立做储君,群狼环伺……还只是个少年的他,独自撑起这片江山之时。 今日他见了这姑娘,竟觉得安稳了。 就仿若,灵魂上的裂口,终被人弥补上了一样。 锦寧看著帝王安静地睡顏半晌,然后噗嗤笑出声音来,神色之中带著不作偽的欢喜。 马车就这样一直往前行著。 约莫一个时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锦寧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萧熠带她去何处,她便去何处。 这位帝王,总不至於大费周章地害她。 若真想对她如何,张张嘴,她便有千万种死法,何须费尽心思? 她昨夜睡得好,此时也睡不著,便有些百无聊赖,正好,萧熠腰间缀著的玉佩,微微滑动了一下。 锦寧將目光落在了上面,轻轻抬手,將上面的流苏瓔珞理齐整。 便在此时。 萧熠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帝王,还带著几分隨意慵懒:“芝芝在做什么?” 锦寧嚇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向萧熠:“陛下,您醒啦?” 萧熠頷首:“孤若是再不醒,只怕玉带都要被人解开了。” 锦寧的脸瞬间一红,尷尬地解释著:“臣女,臣女就是……就是觉得陛下这玉佩很好。” 萧熠垂眸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玉佩,便道:“不过是寻常物件,你若喜欢,便送你。” 说著,萧熠想也不想的,便將那玉佩扯了下来,递给了锦寧。 锦寧的手中捧著那暖玉玉佩,有些失神,帝王的身上,哪里有什么寻常物件? 而且她发现,帝王好像很喜欢赏赐她东西。 萧熠看向锦寧,又道:“孤送了芝芝东西,芝芝可有什么,想送孤的?” 锦寧身无长物,连个香囊都不曾佩戴,头上戴著的珊瑚珠髮饰,还是萧熠之前赏赐下来的…… 看得出来锦寧的窘迫。 萧熠便笑道:“倒也不急,还有一些时日,便是孤的生辰了。” 说到这,萧熠看向锦寧:“却不知道,能不能收到芝芝准备的礼物?” 萧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主动提醒一个姑娘自己的生辰。 恰逢马车停下。 萧熠便道:“好了,到地方了。” 锦寧先行出了车厢,抬头的一瞬间,她便微微一愣。 这地方……怎么这般眼熟? 前面是一座不算险峻的山,白茫茫的雪,还积在山上並未融化,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景色別无二致。 这分明就是。 月老祠和金光寺同在的那座山。 萧熠带她来这,是要礼佛?还是…… 不等锦寧继续想下去,萧熠已经从马车的另外一侧下来了,並且绕到了锦寧的旁边。 他对著锦寧微微张开手:“下来。” 萧熠没给锦寧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伸出手来,摁在那姑娘纤细的腰肢上,用力一提,便將那姑娘稳稳地抬起,然后又放在地上。 第204章 好处 此时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站著的。 锦寧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可后面就是那马车的车辕,她险些撞到了腰。 还是萧熠,將她往前一拉,然后笑道:“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如此一来,锦寧整个人,便几乎贴在了萧熠的怀中。 因为萧熠亲密的举动,锦寧的面容忍不住泛红。 她虽经歷过那种事情,可……那是在媚药的催动下,等著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其实记得的並不多。 她曾经接受过的那些,让她端庄克己的教导,到底深入骨髓。 所以哪怕明知道她应该勾引这位帝王,可当帝王主动一些的时候,她便又觉得手足无措。 萧熠见这姑娘似是害羞了。 唇角微微勾起。 这姑娘……还知道害羞,便说明,没有彻底將他当成一个长辈。 如此想著,帝王的心情,便越发的愉悦。 山中似乎要比汴京城中寒凉许多。 锦寧今日並未穿狐裘,身上那件红衣,便略显单薄。 便是在此时。 福安走了过来,將为帝王准备的那件玄色貂裘,捧了过来。 萧熠瞥了福安一眼,十分满意,的確是个有眼色的。 萧熠將那件貂裘,牢牢地罩在锦寧的身上,將锦寧护了个严严实实,亲自为锦寧系好脖颈下的系带,这才含笑道:“好了。” 锦寧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熠的身后。 许是担心锦寧跟不上,萧熠的速度,故意慢了几分。 待到陡峭处,锦寧的神色略有迟疑,萧熠正要伸出手来。 魏莽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很是殷勤:“裴大姑娘,不如属下搀著您上山吧?” 锦寧看向魏莽,万分感谢:“多谢魏统领,您真是一个好人。” 然后拉著魏莽的手臂借力,爬了上去。 福安在一旁,默默地瞥了魏莽一眼。 他没手吗?不知道去搀裴大姑娘吗?他一个內监都没动手,这倒是显得著魏莽了! 看起来,陛下就算再罚魏莽三个月俸禄,也是魏莽活该! 等著萧熠领著眾人,拐向去往月老祠的小路之时。 锦寧才確定,这位帝王,要带自己来的地方,的確是月老祠。 刚刚过了年节,寻常人家都忙著走亲访友,或设宴、或赴宴,所以这月老祠显得格外冷清。 红袍道长,守在香火厅內,身上带著熏熏酒气,人也昏昏欲睡。 听到脚步声,才昏昏沉沉抬头。 这一抬头,红袍道长便先看到了锦寧。 “哎?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是不是前不久来过?你是来还愿的?你和你那小情郎,已经好事成双了?”红袍道长开口道。 锦寧这会儿,很想衝上去將红袍道长的嘴给缝上。 锦寧连忙去看萧熠,却见萧熠好似,根本就不关心红袍道长说了什么。 红袍道长这会儿,倒是清醒了几分,看了一眼一旁的萧熠,也觉得眼熟,便在嘴上嘟囔了一句:“这可是奇了,来了两个还愿的……” 这月老祠,一般人若是第二次还来,多半儿都是为了还愿的。 当然,这月老祠人来人往,红袍道长也不会將每一个香客都记住。 奈何,今日站在面前这两位,模样和气质都过於出眾,所以他记得深刻一些。 萧熠开口道:“取祈愿缎带和笔墨来。” 待笔墨取来。 萧熠拢起袖子,提笔在那印著鸳鸯暗纹的缎带上,提笔写了下了两个名字。 锦寧往上看去。 最下面两个字,是芝芝,她的乳名,她自是记得的。 但上面那两个字,锦寧多看了一眼。 临渊? 萧熠倒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吾的字。” 当著那红袍道长的面,萧熠倒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说完,萧熠便道:“芝芝,和我同去將这祈愿的缎带掛起可好?” 不容锦寧犹豫,萧熠已经轻轻握住锦寧的手腕,带著锦寧往外走去。 红袍道长看了个目瞪口呆,这俩……人……是……是一起来的啊? 可上次和这姑娘一起来的,不是一个少年人吗? 这……这么快,就换……换了人啊? 吃惊之余。 红袍道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心虚。 其实同样心虚的还有锦寧。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上一次在月老祠,本就碰到了萧熠,她在这和“萧宸”祈愿,萧熠本就知情。 他若因此吃醋,那她从前还是萧宸的太子妃呢!还是他亲自赐下的!他就算气,也该气他自己才是! 依旧是昔日,锦寧在上面,掛了祈愿缎带那棵树。 那日魏莽重新系上的缎带,还牢牢地掛在树上。 “魏莽。”萧熠开口。 魏莽连忙道:“属下在。” 见魏莽一脸茫然,福安轻咳了一声:“还愣著干什么!將你上次系的缎带解下!” 魏莽这才如梦初醒,跳上树去。 不多时,那缎带,便被解了下来,重新换了新的缎带,系了上去。 锦寧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其实那缎带上的萧郎,本就是……萧熠。 只不过…… 萧熠今日带子就来月老祠。 为的就是,换一个祈愿缎带这样的小事? 魏莽自树上下来后,便被福安拉向一旁。 属下只剩下来锦寧和帝王两个人。 帝王看著那隨风飘扬的缎带开口:“孤不信鬼神,亦不信命数之说,但……芝芝既然觉得,这月老祠灵验。” 萧熠微微一顿:“孤愿意信上一回。” 帝王的话,虽不似少年的真心火热滚烫,但却如同温柔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將锦寧牢牢拢在其中。 让锦寧的心,都跟著微微发颤。 “孤也知道。孤不再年轻,也不若旁人意气风发,但孤……亦有孤的好处。”萧熠认真地看向面前的锦寧。 “孤今日同你说这些,就是盼著芝芝,能明白孤的心意。”萧熠继续道。 他想让这姑娘成为自己的人,只需要一句话。 但他想要的,却是这姑娘的心。 他想让那花,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绽放,而不是……將她折下,任她枯萎。 第205章 微甜 萧熠刚刚知道,和这姑娘同游月老祠的人,是孟鹿山之时。 这姑娘,很可能已经对孟鹿山动了心思。 他是恼过的。 帝王之威,瞬间便可以摧毁一切。 只需一句话,便可以让孟鹿山知难而退,甚至可以让孟府满门,因畏惧不敢冒犯天威。 但……若他真这样做了,便说明在他的心中,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將那少年比下去。 他连这天下最难的位置都做得! 又怎么会怕,自己爭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 又为什么,不能如一个寻常男子一样的,尝试著討那姑娘的芳心? 这也许並不容易。 但帝王愿意一试。 他今日带她来月老祠,固然有想起这件事,便觉得心中不痛快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想让这姑娘知道,那少年郎能陪她做的事情。 他能做! 那少年做不得的事情,他亦做得! 萧熠温沉的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继续道:“孤的心意已经说明,所以,芝芝,你愿意给孤一个机会吗?一个如寻常男子,慕艾一个姑娘的机会。” 锦寧没想到。 帝王今日,竟想让自己,给他……一个机会? 身为帝王,大可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可以一旨詔令下去,无人敢不从。 可帝王,却愿意,以一个寻常人的姿態,来表明心意。 帝王折腰,饶是满心冰封的锦寧,也忍不住的动容。 萧熠还耐心地等著锦寧的答案:“若是什么时候,你不想继续了,大可以告诉孤,孤绝不纠缠。” 瞧她对態度的態度,想来是怕被人纠缠的。 他如此说,也是想扫清她的顾虑。 帝王说完这些话后,便看向面前的锦寧,其实他担心,这姑娘会拒绝的。 毕竟这姑娘,已经不只一次拒绝他了。 锦寧看向帝王,眨了眨眼。 祈愿红树上,缎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接著,帝王便听那姑娘轻声道:“好。” 姑娘的声音,混在凛冽的风中,可不为何……帝王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微微的甜。 萧熠看向那满树红缎,轻笑了一声,看起来……这月老祠,还是很灵验的。 魏莽和福安远远地立著,听著帝王发自內心的低沉笑声。 一个蠢到只有四肢发达,还有一个满肚子心眼的,此时竟想到了同一处……陛下有多久,没这样发自內心地开心过了? 很久。 久到帝王称帝。 甚至更早。 身为天家之子,帝王拥有一切,可却从未顺心而为过,更没有为自己活过。 …… 回去的马车上。 锦寧捧著一盏热茶,暖著自己被冻得微微僵硬的手,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喝了一口。 她轻咳了一声,鼓起勇气看向对面的帝王:“陛下,您能不能,不要一直盯著臣女看了?” 从月老祠出来,这位帝王的目光,就一直没从她的身上挪开过。 萧熠含笑道:“芝芝生得好看,孤便多看几眼,若你不喜,孤……” 萧熠微微一顿:“孤……也做不到不看你。” 锦寧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孤清冷肃的地方,竟也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自帝王彻底挑明心意,锦寧便也大胆了一些。 这会儿她放下茶盏,便用自己的明眸,也大著胆子打量萧熠。 萧熠挑眉。 锦寧轻哼:“臣女也觉得,陛下生得甚是美貌,想要多看几眼,想来陛下……应该不会介意对吗?” 萧熠哑然失笑,这姑娘还真是,处处不肯服输。 这倔强的性子,肯定不是隨了裴修那个无能且没用的墙头草。 不过,她当真觉得他生的好? 他声音低哑,又带著些许蛊惑:“离得那么远,怕是看不清……孤允许你,靠近一些。” 萧熠说完这话,便见那姑娘,又微微地往远处挪了挪。 好似避豺狼一样的,避著他。 萧熠被气笑了:“你跑什么?怎么?孤还能吃了你不成?” 半晌,锦寧囁嚅了一句:“陛下不会吃人,但……” “但会怎样?”萧熠问。 锦寧却不想说了! 但脑海之中,都是织雪殿那档子事情。 去的路上,锦寧没怎么睡,但爬了一回山,回来的时候,锦寧便有些困了。 不多时,锦寧便微微闭眼,並且在马车上摇摇晃晃了。 帝王瞧见这一幕,伸出手臂,將那姑娘往自己的身边揽了一下,任由那姑娘栽倒自己的怀中,安静睡去。 天光只余下一丝之时。 锦寧终於回到了汴京城。 萧熠看著怀中还在安静睡著的姑娘,轻笑道:“好姑娘,你若是再不醒,孤便要將你带回宫中了……” 锦寧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僵,接著便睁开了眼睛。 她摇晃了一下,坐正了身体,慌里慌张地开口:“醒了醒了!陛下,臣女醒了!” 萧熠哑然失笑,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锦寧瞄了一眼……那本来,熨烫平整的衣服,被她给压皱了。 锦寧道:“刚才……臣女睡著了,所以失礼了。” 萧熠眉眼带笑:“无碍。” 他盼著这姑娘,能更失礼一些呢。 马车缓缓停下,魏莽的声音自外面传来:“陛下,裴大姑娘,前面就是了。” 锦寧看向帝王。 少女的眸光瀲灩,这样注视著萧熠的时候,让萧熠的心头微微发紧。 他轻笑了一声:“你要是还这样看我,孤可就真捨不得放你走了。” 说完这话,萧熠便见那小姑娘,一溜烟地下了马车。 让他不禁想起,从前几次相遇,她也总是一溜烟的就跑了。 昔日让他满是怒意的事情,如今也只剩下了哂然。 锦寧刚刚下马车,便听到了帝王染著几分笑意的声音:“若想见孤了,隨时入宫来寻孤。” 锦寧:“……”她才不会想他! “魏莽,你送裴大姑娘过去。”帝王又吩咐了一句。 “裴大姑娘,请吧。”魏莽开口道。 第206章 藏针 海棠和车夫,还在原处等著……此时海棠正四处张望著。 若不是知道,带走自家姑娘的人是谁,海棠肯定会万分担心自家姑娘的安危。 可就算如此,海棠也提心弔胆的。 心中总是忍不住的想著,陛下会不会因为,大姑娘退婚的事情,便想惩治大姑娘? 毕竟大姑娘刚刚退了婚,就盛装赴宴……是不是太落皇家面子了? 就在此时,有人自身后拍了海棠一下。 海棠嚇了一跳:“谁?” 海棠转身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魏莽,她长鬆一口气:“你属鬼的吗?走路怎么没声音?” 她接著就问道:“我家姑娘呢?” 锦寧的声音,自后面传来:“海棠,不可对魏统领无理。” 原来是魏莽的个头太大,將锦寧牢牢地挡在了后面。 海棠瞧见自家姑娘,先是上上下下扫视了锦寧一眼,见锦寧好端端的,这才长鬆了一口气。 海棠看向魏莽,这才道:“奴婢见过魏统领。” 魏莽轻哼了一声,没理会海棠,心中却想著,裴大姑娘这么端庄守礼的人,身边的人怎么和个疯丫头一样? 魏莽又看向那车夫,问道:“裴大姑娘,这车夫……可信吗?” 若是这车夫不太可信的话。 他便想,亲自和这车夫“聊聊”了。 福安公公的意思是,裴大姑娘和陛下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坦露人前……所以,裴大姑娘的行踪,最好不可外泄。 锦寧道:“这车夫,早些时候,便跟著我了,只是个寻常的老实人。” 魏莽看了看那车夫,到底是不放心,將那车夫拉到一旁,不知道说了什么。 待那车夫回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走路都有些打晃了。 魏莽又看了看海棠:“那这丫鬟呢?”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该解决的隱患,都得解决。 锦寧连忙说道:“海棠是我的人。” 可不敢让魏莽,恐嚇海棠一番。 魏莽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那裴大姑娘,便先回吧。” 上了马车。 车夫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大姑娘,咱们……现在是要回……回府吗?” 锦寧道:“是。” 她微微一顿便道:“便说我今天在珍宝堂,看了许久的帐本,一直到现在。” 珍宝堂的掌柜也是锦寧的人,倒也不担心露馅。 马车缓缓行驶。 海棠看向锦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来:“大姑娘……陛下今日可责罚您了?” 锦寧哑然失笑:“你看我像是被责罚的样子吗?” 海棠摇头,自家姑娘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的……瞧著,心情很是不错。 而且听姑娘这意思,姑娘今日去见的,的確是陛下。 可若不是责罚,陛下又为何,要单独召见自家姑娘? 海棠想到这,心便砰砰直跳了起来。 心中忽地就了一个隱隱的猜测。 很快,她又觉得,这猜测有些离谱。 只是陛下私见大姑娘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前她还觉得,陛下是为了太子殿下,关照大姑娘,可如今大姑娘都太子殿下退了婚,事情好像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海棠不是个蠢笨的人。 只不过,从前畏惧天威,从不敢往此处想。 但这念头一起,似乎就难以控制…… 她对那位帝王並不了解,但作为大姑娘是贴身丫鬟……她却了解自家姑娘,自家姑娘,是何等的克己復礼,贞烈端庄。 是断然不可能,做出和人私相授受的事情! 海棠都要说服自己了。 便听到锦寧开口道:“海棠。” “奴婢在。”海棠连忙开口。 “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亦是我最亲近的人。”锦寧继续道。 “想必,如今你也猜到了些许。” 海棠都要嚇哭了,连忙否认:“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猜到。” 锦寧轻笑:“我想告诉你,你都猜对了。” 海棠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瞒也不瞒了,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见海棠目瞪口呆的样子。 锦寧补充了一句:“从前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知道得多,对你亦没好处。” 如今…… 只怕她和帝王的接触,会越来越多。 海棠是她的大丫鬟,总归是瞒不住的。 索性说得清楚一些,免得日后因此生出什么乱子。 直到马车停在永安侯府的外面,海棠整个人还在神游的状態。 她家姑娘,竟然……竟然…… 怪不得姑娘,会忽然间同太子退了婚。 锦寧刚进侯府,永安侯的长隨荣顺便拦下了锦寧。 “大姑娘,侯爷让你过去。” 她还在永安侯府一日,便不可能避开永安侯,於是锦寧便直接去见了永安侯。 穿过一个月亮门,锦寧便被荣顺引到了永安侯府,茶室外面的院子之中。 院中摆放了造型奇特的奇石。 比起横刀立马的老裴侯,如今的永安侯裴修,身上非但没有半点武將的气度,反而很喜欢附庸风雅。 锦寧此时,已经可以听到茶室內,传来的欢声笑语了。 “爹爹!你看!母亲她打趣我!”裴明月娇嗔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接著就是永安侯爽朗的笑:“你母亲说得对,你马上就要嫁人了。” 锦寧虽听了个一知半解,也知道这几个人在谈论裴明月出嫁的事情。 所以,喊她来这做什么? 不等锦寧往里面走去,荣顺便开口道:“大姑娘稍等一二,奴才这就去通传。” 锦寧的唇角泛起了一丝嘲笑。 从前,她见父亲,可是从来都不用通传的……如今…… 锦寧轻嗤,永安侯府从上倒下,都要开始狗眼看人低了。 荣顺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屋內的笑声便止住了,接著,便是永安侯略带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 荣顺出来后,又对著锦寧说了一句:“大姑娘,请吧。” 锦寧往里面走去。 永安侯和宋氏两个人,各坐在八仙桌的左右两侧,裴明月则是另外添了一张凳子,正神色娇憨的,半靠在宋氏的身上。 没瞧见裴景川。 自锦寧退婚后,裴景川发了癲,倒是从未出现在锦寧的面前为难她了。 “见过父亲,见过大夫人。”锦寧行礼。 锦寧这一句大夫人,还是让宋氏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还要喊我大夫人?你要和母亲离心到什么时候!”宋氏失望地看向锦寧。 锦寧看向宋氏,声音平静且疏离:“大夫人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不必端起慈母的架子。” 比起宋氏的直接针对,这样锦里藏针的宋氏,更要让锦寧防备。 直觉告诉锦寧,宋氏此时定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第207章 议亲? 宋氏的脸一沉:“你!” 说著宋氏看向永安侯:“侯爷,你看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永安侯也不悦地开口:“锦寧!对你母亲客气一些!” “你想和太子解除婚约,也如了你的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永安侯看不惯锦寧这副,好像所有人都欠了她的神色。 锦寧笑了:“我和太子退婚这件事,究竟更如谁的愿?父亲心中不清楚吗?” “你瞧瞧,她这牙尖嘴利的样子!真不知道隨了谁!”永安侯气急败坏了起来。 “父亲,母亲,你们消消气,千万別因为大姐姐的事情气坏了身子,若真这样,明月该心疼了。”裴明月轻声道。 宋氏和永安侯的神色,顿时和缓了起来。 尤其是宋氏,拉著裴明月的手,温声道:“幸好母亲將你寻回来了,这孩子,到底是自己生的才贴心!” “明月自然是极好的……”永安侯又赞了一句。 本就偏心眼裴明月,如今裴明月又能嫁入太子府,永安侯是彻底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了。 锦寧如今瞧见这一幕,自然不会有爭风吃醋,抢夺父母宠爱的想法。 可她也没什么心思,看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演其乐融融的戏,於是便道:“父亲,您若是没有什么事情,锦寧便告退了。” 永安侯这才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锦寧有些意外,永安侯府之中,如今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徵求自己的意见? 这可真是有点说笑了。 宋氏这会儿接著说了下去:“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但这么多年,我始终是將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的教导……如今,明月就要出嫁了。” “可你身为长姐,若还待字闺中,恐会遭人议论。” “我总归,得为你考虑一二地。”宋氏一句有一句说下去。 “所以?”锦寧反问。 “我同你母亲,便商议著,想为你议一门亲事……让你赶在明月入太子府之前,出嫁。”永安侯接过了宋氏的话。 其实刚才宋氏那一番话说下来,锦寧就有了猜测,如今……永安侯这样说,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锦寧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正笑著看她,神色之中满是胜利者的运筹帷幄。 锦寧哪里还会不明白?让她出嫁这个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只不过。 为她议亲?让她出嫁? 锦寧想到这,竟出人意料地有些想笑。 她敢嫁,却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还敢不敢让她出嫁了。 屋內几人看向锦寧这般神色,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裴明月,她本以为裴锦寧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大吵大闹……可没想到,裴锦寧竟然笑了? 这件事,就那么值得人高兴吗? 永安侯继续问道:“锦寧,你觉得如何?” 锦寧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真的是徵求我的意见吗?若我不同意,父亲就不想让我嫁人了吗?” 永安侯拧眉道:“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说到这,永安侯微微一顿:“自古婚姻嫁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容不得你反驳!” 锦寧点头道:“父亲既然如此说,那便隨父亲的意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么大得过天子之威? 只是不知道,帝王知道自己所谓的父亲母亲,要將自己隨意嫁人,会如何做? 想到这,锦寧瞥了永安侯一眼,眼神之中反倒是有了一丝说不上来的幸灾乐祸。 永安侯也没想到,锦寧答应得这样乾脆,微微一愣。 这会儿宋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毁了皇家的婚约,出身又不高,只怕如今,京中的世家贵胄,没人愿意娶你。” “就算是,寻常官宦人家,也不会择你为妻。”宋氏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就明白,宋氏说这么多,心中只怕已经有了谋算。 她倒是也好奇,想听听宋氏为自己选了个什么样的人。 宋氏微微一顿,继续道:“我娘家宋氏一族,何等显贵你应该清楚的。” “宋家在南阳,还有一分支,我有一个远房侄子,年长你两岁,你也可以称他一句表兄,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待你们成婚,他便要回南阳守著宋氏祖业,你便可以隨他同去。” “一来这是个极好的归处,二来,你也可以远离是非,过上安稳日子。”宋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含笑容,仿若將什么好日子,施捨给了锦寧一样。 可仔细一品,便知道宋氏安了什么心。 宋氏一族的確显赫,可宋氏的分支和宋氏,差远了吧? 且不说这个所谓的远房的表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氏这分明就是想,让她速速嫁出京去,眼不见心不烦的情况下,还能被宋氏的人给死死盯住。 这件事,好似一个母亲为女儿打算,实则全是算计。 “寧寧,你觉得如何?”宋氏问。 裴明月轻笑了一声:“大姐姐肯定不会辜负父亲和母亲的好意,对吗?” 永安侯也跟著道:“你母亲为你思虑周全,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说是徵求她的意见,可又有谁,会听从她的意见? 就如同前世一样。 没有人,开口说要她去死。 可她心中清楚,她不得不死。 但今生终究不是前世……她早就不是可以任人揉搓的存在了。 锦寧轻笑了一下,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当真想把女儿嫁人?” 永安侯道:“事情既已定下,便容不得你胡闹!待上元节后,本侯便会为你换庚帖定下亲事!” 锦寧看向永安侯,便道:“那就隨父亲的意,只是……父亲日后,不要自己反悔便好。” 锦寧此言一出,永安侯和宋氏等人,也有一些意外。 尤其是宋氏还有裴明月。 已经做好了,裴锦寧大闹一场的准备,甚至想过,就算裴锦寧不答应,他们也要强迫裴锦寧应下! 可没想到…… 裴锦寧就这样,轻飘飘地认下这件事了? 没哭没闹甚至没反驳? 第208章 纵著 便是永安侯,都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了,可……锦寧如今的態度,却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永安侯便自我安慰了一句,许是她如今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也想通了嫁到寻常人家,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锦寧已经不想再看这几个人的嘴脸,於是便道:“好了,事情也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日后没有本侯的允许,你不可隨意出府!安心在府上待嫁便是!”永安侯冷声道。 锦寧只当没听到永安侯的话,大步走出了这屋子。 她虽不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嫁给什么宋家的远房表兄,也早就知道,永安侯冷漠无情不配为人父。 可,心中还是有一种难言的悵然。 自祖父故去后,偌大的永安侯府,乃至茫茫天地,她孑然一身,好似无根的浮萍,又好似无枝可依的孤雁。 隨风飘荡,无处落脚。 思及至此,锦寧又抬手摸了摸自己怀中那枚,今日萧熠刚刚送给她的佩玉,心中总算,升起了些许的暖意。 茶室之中,裴明月想著刚才锦寧的態度,还有那句,希望父亲不要后悔的话。 微微敛眉,將眸子深处的暗色隱了下去。 裴锦寧这个贱人,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答应嫁给徐家表兄? 只怕的,已经有了什么后路。 不过此时此刻,裴明月怎会想到,锦寧的后路是那位,天下至尊之人? 永安侯將事情解决完了,便看著宋氏和裴明月说道:“好了,锦寧已经答应易议亲的事情了,夫人便为锦寧和明月,一同筹备起来吧。” 宋氏看向永安侯,开口说了一句:“侯爷放心,妾身定会妥善安排两个女儿出嫁的事情。” 永安侯微微頷首:“你办事,我放心。” 待永安侯离开后,宋氏就看著裴明月说道:“自永安侯府和天家的婚约定下之后,府上便筹备了不少嫁妆,你放心,母亲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到太子府的!” 说到这,宋氏微微蹙眉:“只是可惜了珍宝堂。” 这是一处进项颇丰的铺子,就那样给了裴锦寧。 “罢了,珍宝堂给她当嫁妆,已是抬举她了!其余的东西,按照寻常人家嫁庶女筹备便是。”宋氏淡淡道。 无非是几床被褥,几件衣服而已,这明面上,她也不想落个偏心不慈的名声。 至於从前,老侯爷为锦寧备下的那些田庄、铺子、还有珍宝头面,古玩字画之类的嫁妆……自是不可能给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合该属於她的明月。 宋氏说著话,便看裴明月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於是便温声问了一句:“明月,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想法,早早將她嫁出去吗?” 裴明月看向宋氏:“母亲,我这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她答应得太痛快了。” “我看她,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太子哥哥为她撑腰了!然后到太子府当侧妃!”裴明月咬牙道。 如若不然。 裴锦寧怎么可能这样,有恃无恐的? 宋氏听到这,声音微冷:“这件事,由不得她!” “明月,你且放心,母亲绝对不会让她到太子府!给我的明月添堵的!”宋氏眯著眼睛继续道。 …… 锦寧已经回到了雁声堂。 海棠端了茶水过来。 看向锦寧道:“姑娘,您润润嗓子。” 锦寧抬手饮茶,海棠便道:“姑娘,陛下和您真的……” 锦寧瞥了海棠一眼:“难不成还有假?” 海棠这个时候,倒是不昏昏沉沉了,而是长鬆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姑娘你应该不用担心,自己嫁给那个什么宋家的远房表兄了?” 锦寧冷嗤:“他算我哪门子表兄?” 她就算是有表兄,也该是…… 锦寧想到这,微微一怔。 时至今日,她竟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说,她的生母,是一个被祖父收养的孤女。 她没有来处,死的亦悄无声息,仿若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在这个世上。 不。不是没有任何痕跡。 自己便是她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自己这一身骨血,皆是她孕育而成。 …… 棲凤宫。 天已经黑了,但徐皇后没有就寢的意思。 她正神色阴鬱的,坐在那。 今日陛下,先是去了长平郡主府上……去长平郡主府上也就罢了! 可陛下,不过在长平郡主府小坐一会儿,便离席而去,接著就不知道去往何方。 帝王去往何处,自然没有必要和她这个皇后交代。 可是从前,皇帝去何处,也不会这般命令属下,三缄其口! 如此不想让人知道行踪…… 很难让徐皇后不多想。 自鹊山行宫开始,徐皇后便有些疑神疑鬼的。 那个曾经让帝王记掛的芝芝,还有,那系在帝王腰上的红色锦带,足以让徐皇后耿耿於怀。 除此之外。 本就对后宫冷淡的帝王,好像对后宫彻底没了兴致。 连新岁那夜,帝王也不肯留在棲凤殿中。 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將徐皇后紧紧笼罩。 …… 萧熠的心情,倒是罕见的不错。 福安將晚膳送到玄清殿,並且摆好的时候。 萧熠看著最近每日都有的那一道菜,开口吩咐了一句:“差人给永安侯府送一些太湖粉藕……” 那姑娘既然爱吃,便纵著一些,又有何妨?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罢了,给侯府以上爵位的人家,都送一些。” 萧熠还知道,不可惹目的道理,他暂时还不想给这姑娘招惹祸端。 福安笑著说道:“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不过只送这粉藕,有些惹眼,各州府为了贺岁,送了许多各地的特產入宫,不如给各府都送一些上供的果蔬?” 萧熠看向福安,开口道:“赏你三月俸禄,自己去领赏吧。” 福安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討了陛下的欢心了。 或者说,从在月老祠的山下,他为裴大姑娘送衣的时候,陛下便记下了。 “奴才多谢陛下。”福安笑著说道。 福安被赏的时候,魏莽就在旁边,看了个目瞪口呆。 这……这也赏啊? 奸佞!真是奸佞!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陛下赏了?不是奸佞是什么! 待两个人一起从玄清殿出来。 福安踮起脚来,拍了拍魏莽的肩膀,开口说道:“魏统领,您慢慢想,慢慢学!待我领了赏,请你吃酒。” 魏莽黑著脸,对著福安的背影,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奸佞!” 第209章 戒尺 转日清晨。 永安侯府的人,便一起到前厅领赏。 因上一次,萧熠又给锦寧送了赏,所以永安侯便也將锦寧喊到了前厅来——虽然说,永安侯觉得,上次陛下赏赐,不过是为了显示宽仁,以后不会再单独赏锦寧了。 福安公公领著数个內监,声势颇为浩大。 “太湖粉藕一筐、皖南冬笋一筐、融安金桔一篮……” 福安念完赏赐的册子,便笑道:“永安侯府眾人谢恩吧。” 这次倒是没有特意说赏谁的。 主要是……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膳食,赏到雁声堂去,总不能让裴大姑娘亲下厨吧? 眾人谢恩后。 福安便笑著说道:“侯爷,咱家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永安侯连忙说道:“公公您请讲。” 福安笑了笑说道:“近些日子,裴二姑娘要嫁入皇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永安侯府呢……这侯府啊,还是平静一些的好,莫要传出什么是非来。” 福安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他的本意是,不希望永安侯苛待锦寧,或者是府上有什么人欺负锦寧。 但……永安侯听完,却觉得,福安所言,和裴明月所言是一件事! 锦寧悔婚,陛下没有追究也就罢了。 可若是,锦寧出尔反尔,又和太子殿下勾连上了,那可就是真的要將永安侯府架到火堆上烤了! 所以。 需速速將她嫁出去! 越来越好! 永安侯收起心思,看著那些赏赐吩咐下去:“將这些东西都送到膳房。” 永安侯又感嘆一般地说了一句:“旁人都以为,锦寧悔婚后,永安侯府会惹陛下生厌,可陛下这赏赐,却和流水一样的,进了侯府……” “永安侯府的圣眷,倒比从前更浓了一些。”永安侯说到这,觉得十分畅快,脸上洋溢著止不住的笑容。 宋氏闻言,也笑了起来:“要说圣眷,那还多亏了明月。” “从前锦寧……陛下也不曾降下几次赏赐,若说此时和从前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我们將明月寻回了。如今,陛下七天一大赏,三天一小赏。” “可见,那钦天监的凤命预言,还是有几分真的。” “这命格回到了明月的身上,永安侯府的势头,可不是越来越好?”宋氏继续道。 锦寧就在旁边听著,並未反驳,只是將目光落在那筐,刚要被人抬走的太湖粉藕上。 她的唇角染起了笑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想到,帝王连她喜欢吃的东西,都为她送来了。 锦寧忍不住想起,昨日帝王说:“孤亦有孤的好处。” 她今日也算体会到了,萧熠口中所言的好处——身为帝王,他自是不会吝嗇赏赐。 珠宝华服,哪个年轻姑娘会不喜欢? 可除了珠宝华服,他又有著年轻儿郎没有的温沉,仿若春雨,无声润物。 裴明月被宋氏这样一夸,唇角微微扬起:“这是自然,不过就怕……这府上有人不领女儿的情呢,你说是不是呀,大姐姐?” 锦寧愉悦的心情被裴明月打断。 宋氏瞥了锦寧一眼,继续道:“锦寧,你该谢明月才对,那日宫宴之上,你当眾悔婚,若不是太子求娶了明月……让陛下消了火气。” “不只是你,我们整个永安侯府,都会被你连累!”宋氏沉著脸说道。 锦寧看向宋氏,也不知道这宋氏和裴明月母女两个人,哪里来的自信? 锦寧冷声道:“陛下不降罪我,那是陛下宽仁,与裴明月有何关係?还是说……你们觉得,陛下不宽仁?” “还有,大夫人口中的凤命,如今陛下春秋鼎盛,你们一口一个凤命,这是盼著明月妹妹早日为后吗?”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还请大夫人和二妹妹以后谨言慎行一些。” “如今,宫中的教养嬤嬤,可都在府上住著呢,若是將一些话,传入宫中只言片语,这后果……” 锦寧话锋一转:“左右你们也要將我嫁去南阳了,这些事情和我也没什么关係,怕就怕,会影响到二妹妹呢。” 锦寧一番话说下来。 听了宋氏后背冷汗淋漓。 倒是裴明月,一脸不知者无畏的神色:“你少嚇唬人了!怎么?难道就你自己聪明,我们全是蠢货吗?”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这可是二妹妹自己说的。” 裴明月咬牙:“裴锦寧!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恰逢几个教养嬤嬤,此时循声而来。 为首的孔嬤嬤,已经冷冰冰地开口了:“裴二姑娘,伸出手来!” “为……为何?”裴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孔嬤嬤。 孔嬤嬤冷声道:“奴婢离得老远,便听到裴二姑娘大呼小叫的,您是未来的太子妃,怎可如此失仪?自是该罚!” 裴明月不想伸手出来,孔嬤嬤这个老虔婆,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小意討好她不听,主动送钱她不贪。 宋氏有些捨不得裴明月受罚,便道:“嬤嬤,能否给我一个面子,这次就……” 孔嬤嬤一板一眼地开口了:“奴婢没有权力给夫人面子,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差奴婢来教导裴二姑娘的,若夫人想要面子,便去宫中求见陛下和娘娘。” “明月!做错了就该领罚!”永安侯在一旁呵斥了一句。 裴明月眼圈之中转著泪花,但还是伸出手来。 孔嬤嬤面无表情地,拿起戒尺。 裴明月先一步將手收了回去。 孔嬤嬤冷嗤了一声,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两个嬤嬤將裴明月的手拉了出来。 “啪!” “这一下,罚裴二姑娘言行失仪!” “啪!” “这一下,罚裴二姑娘知错不认!” “啪!” 孔嬤嬤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抽了下去。 “这一下,罚裴二姑娘,不敬长姐!” 每打一下,裴明月便哆嗦一下,连带著那边的永安侯和宋氏,都满脸不忍直视的神色。 孔嬤嬤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怎样磋磨人,又怎样能將这人打得最疼。 三戒尺下去,裴明月从开始的假装委屈,变成真的忍不住眼泪了。 孔嬤嬤收起戒尺,看向裴明月,神色冰冷无情:“还请二姑娘时时刻刻记著,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莫要失言失德。” 第210章 责罚 裴明月双眼通红,眼神之中满是不服气。 孔嬤嬤瞥了裴明月一眼:“怎么?二姑娘觉得奴婢罚得不对?” 裴明月咬牙看向锦寧,怨愤道:“嬤嬤自然罚得对,但嬤嬤凭什么只罚我,不罚大姐姐?” “刚才又不是我一个人大嚷大叫……姐姐的声音,可不比我小。”裴明月冷笑道。 “也请嬤嬤,罚一罚大姐姐,这样才能让明月心服口服!”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那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锦寧,仿若想在锦寧的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一样。 锦寧冷笑,裴明月这是自己挨了罚,心中不痛快想將自己拉下水呢。 锦寧微笑道:“二妹妹说笑了,如今你才是未来的太子妃,嬤嬤也是宫中派来教养你的……”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我又用不著嫁入太子府,更何况大夫人想將我嫁到南阳去,难不成,南阳人家娶媳,也要让宫中嬤嬤教养吗?” 孔嬤嬤闻言顿时,板著脸说道:“裴大姑娘说得有理,我们听从陛下和娘娘的旨意,自然直教养裴二姑娘。” 锦寧脸上的笑意更浓:“如此圣恩,怎可叫我白白占去?明月妹妹还是自己好好享用吧!” 孔嬤嬤看向裴明月,声音微冷:“一刻钟后,请二姑娘移步戒堂,继续学习规矩。” 孔嬤嬤说著,便转身离开,完全没有责罚锦寧的意思。 路过锦寧身边的时候,孔嬤嬤淡淡对锦寧頷首示意。 锦寧行了礼,往后退去。 萧熠虽派了人来规训裴明月,但不可能授意孔嬤嬤故意来磋磨裴明月,孔嬤嬤如此冒尖,只怕是为了给她出一口恶气。 锦寧心中领情。 不过能瞧见孔嬤嬤还活著,她也很是欣慰。 看起来,孔嬤嬤那日是將她的劝导,听了进去。 毕竟前世的时候……太后寿宴,孔嬤嬤就將那件事闹出来了,最后死了个不明不白。 孔嬤嬤刚走远,裴明月就哽咽出了声音:“父亲!母亲!” 宋氏也连忙走到了裴明月的跟前,心疼地捧起了裴明月的手:“明月!怎么样?疼不疼?” 锦寧还没走呢,瞥了裴明月一眼,见她双手已经没了之前纤细的样子,已然肿了起来,便知道孔嬤嬤这几下,可是没少用力气。 锦寧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明月听到声音,忽地抬起头来,怨毒地看向裴锦寧:“贱人!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孔嬤嬤责罚?” 锦寧见裴明月那一脸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微微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这才好整以暇地说了一句:“二妹妹,刚才嬤嬤说的话,你没记住吗?” “若是让人知道,你一口一个贱人称呼我……” “可少不了一顿打呢。” 说著,锦寧便抬脚往孔嬤嬤离去的方向走去。 裴明月见状顿时一脸惊色:“裴锦寧,你想干什么?” 锦寧脚步一顿,侧头瞥了裴明月一眼:“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裴明月咬牙道:“你若是敢和嬤嬤告状……” 锦寧轻笑:“怎样?” 裴明月气急,看向宋氏哭诉:“母亲!你看裴锦寧她,竟如此欺辱我!” 宋氏板著脸,不耐烦地开口了:“锦寧,我不求你记著我这十余年的养育之恩,只求你念在你妹妹自小就在外顛沛流离的份上,多相让几分。” “她从小吃了这么多苦……” 不等宋氏说完,锦寧就打断了宋氏的话:“是啊,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可孩子又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丟的,她吃苦与我何干?” “大夫人若是觉得心中亏欠,现在吃斋念佛为她祈愿,也可以跪祖宗祠堂谢罪……” 宋氏气结:“你……” 包括永安侯在內。 侯府之中的这些人,总觉得是她享了裴明月本该享的福气,是她亏欠了裴明月。 可孩子不是她丟的啊!裴明月的苦,又不是因为她才受的! “更何况,父亲当初,將我记作嫡女,除却慰藉大夫人的三失女之痛,更多的是……因为钦天监预言了永安侯府的凤命嫡女,永安侯府不能没有女儿吧?”锦寧反问。 哪里来的什么,失女后怜惜她。 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罢了。 锦寧这话,直接就將永安侯的脸拉下来踩在了地上。 气的永安侯脸色铁青:“裴锦寧!你就是这样目无尊长的吗?” 锦寧道:“父亲大可以骂得更大声一些,让人知道……永安侯府的女儿很没教养。” “我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是影响了妹妹的名声……”锦寧微笑。 话不用说完,永安侯也明白锦寧是什么意思。 永安侯愤怒地看向锦寧,怒声道:“滚!给我滚回雁声堂!不许再让我看到你!” 锦寧看向永安侯:“父亲有心思和我在这动气,还不如想想,怎么管教明月妹妹,妹妹日后要嫁入皇家,若失言失德,恐怕会给侯府招来灾祸。” 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今日嬤嬤固然严苛了一些……可,从那婚约定下,我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自那婚约定下,府上便请了从前在宫中侍奉过的嬤嬤入府,教养锦寧。 哪里有什么天生的世家贵女? 一举一动,一顰一笑,一行一动,都是嬤嬤们一戒尺,一戒尺打出来的。 她也从一个活泼肆意的小姑娘,变成了后来那般,端庄贤淑的样子。 这太子妃的位置看起来光鲜,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泯灭人性的套子罢了! 锦寧说完那话,便转身离去。 可最后那一句话,浮现在永安侯的脑海之中,良久,永安侯才面色冷沉地看向宋氏:“从今日开始,谁也不许为明月求情,便让她安心学习规矩!” 宋氏微微一怔:“可明月……” “没有可是!锦寧学得的规矩,她自然也学得!”永安侯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第211章 错认 锦寧人已经走远了,但还是听到了永安侯的呵斥声。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那么喜欢当太子妃?那且受著吧! 人人只看到了她被定为太子妃后的尊贵和荣宠,可谁又看到了,她为了当好太子妃,吃了多少辛苦吗? 宋氏不是觉得她占了裴明月的命格吗? 如今她就將这一切,不管是尊贵还是辛苦,完完整整的还给裴明月。 …… 年节过后的七日,虽无早朝。 但萧熠还是很忙碌。 除却臣子们照旧递上来的奏摺要批阅,还有祭祖奉天之事,要一一按照规矩办。 所以,一整日萧熠都没有腾出时间来寻锦寧。 不过萧熠人虽然没来。 傍晚的时候,倒是差魏莽,去了一次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的后门。 魏莽將一个食盒,递给了海棠。 海棠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將东西接下。 “多谢魏统领。”海棠开口道。 魏莽道:“可不敢討谢,不过奉命办差罢了。” 说完魏莽便走了。 海棠提著那沉甸甸的食盒,往回走,路上若碰到了人,她还遮遮掩掩。 那模样,倒像是她和人私相授受了一样。 不多时,这东西就放在了锦寧的桌上。 锦寧打开食盒,看了一眼。 里面放著几样宫中的点心,都是前些日子,她赖在玄清殿的时候,爱吃的几样。 锦寧没想到,萧熠连这个都能注意到。 食盒的最下面一个格子是空著的,只放了一张洒金纸。 锦寧拿起那纸,展开一看,上面没写什么字,寥寥几笔,画了一只兔子。 海棠就立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 锦寧见这上面也无什么內容,便道:“想看便看吧。” 海棠这才大著胆子看了一眼。 “姑娘,奴婢笨拙,怎么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海棠挠了挠头。 锦寧抿唇一笑,帝王这是觉得她像兔子。 她將那信笺重新折好,递给了海棠:“仔细收起来吧。” 海棠点了点头。 …… 入夜。 锦寧做了一只梦,梦里自己竟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 天上有一只黑色的鹰,向她俯衝而来,让她避无可避。 以至於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锦寧都有些没精神。 “大姑娘,夫人差人传话,说今日府上设宴,请大姑娘早些梳洗打扮,同二姑娘一起去前厅迎客。”海棠自外面回来的时候,对著锦寧稟告了一句。 锦寧蹙眉。 永安侯府今日设宴,这件事不足为奇。 府上也一直为此事准备著。 就算宋氏不说她也知道。 可昨日,自己那好父亲才罚了自己不许出雁声堂,今日宋氏就让自己一起去迎客。 这是为了她那好母亲的名声,还是说又存了什么算计? 不过锦寧知道,她人在这永安侯府,若宋氏对她存了什么坏心,她是躲不过去的。 今日设宴,如今永安侯府风头正盛,来的宾客肯定不在少数。 这宋氏,应该不会故意闹出什么事端来。 锦寧坐在镜前,任由海棠为自己梳妆打扮了一下。 便往前厅去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裴明月。 裴明月看到锦寧的时候,竟破天荒地对锦寧行了个礼:“明月见过大姐姐。” 锦寧有些惊奇,然后赞了裴明月一句:“还是这宫中来的嬤嬤教导有方,如今明月妹妹看起来,都端庄贤淑了不少。” 裴明月脸色发青。 从昨天到现在,她这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戒尺! 偏偏那孔嬤嬤將人打了,还能让人身上不留半点淤青。 让她想告状都无门! 她恨恨地跟在锦寧的身后,忍不住地想著,且忍这个贱婢生的野种几日,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嫁到南阳去了!这辈子,她都不会让裴锦寧这个贱婢,再回到汴京城。 不多时,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到了前厅。 此时还没有什么客人,前厅之中只有一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女子,她的身侧还立著一个颇为娇俏的姑娘。 不等锦寧和裴明月行礼。 此时那中年女子,便在锦寧和裴明月的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將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眼神之中略带挑剔:“瞧著好像规矩,就是这眼睛,转个不停,看起来没那么安分。” “这到底是庶生的,上不了什么台面,比不得旁边这位姑娘端庄贵气。” “虽有些配不上我家瀲儿,但既然是四妹妹开口了,那便给四妹妹一个面子……”那妇人自顾自地说著。 说著,那妇人就自顾自的走到了裴明月的身边,去拉裴明月的手,並且把一个没有什么珠光的玉鐲,塞到了裴明月的手中:“这便是定亲的信物了!” 锦寧这会儿,已经猜到这妇人的身份了。 这怕不是,那什么远房宋家表兄的母亲吧?听这意思……是將裴明月认成自己了? 锦寧没想到,今日出来,竟然还能瞧见这样的好戏,此时就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著热闹。 裴明月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这人要干什么! 她的手一抖,用力將那玉鐲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在地上碎成了两半儿。 那妇人听了这话,脸色一沉:“裴大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如今毁了皇家的婚,若不是我看在四妹妹的面子上愿意让瀲儿娶你,就你这般……” 夫人上下瞥了裴明月一眼,继续说道:“只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裴明月身边的翠玉今日没在,倒是另外一个大丫鬟,叫做红翡的,已经呵斥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家夫人嫡亲的二姑娘!我家姑娘早就和太子定下婚约,岂能容你在这信口雌黄!” 宋氏的脸色铁青,许是顾及到亲戚情面不好发作,便看了一旁的李嬤嬤一眼。 李嬤嬤这会儿也开口了:“宋六夫人,您认错人了,要许给令公子的,是这位。” 李嬤嬤说著,便看向了锦寧。 宋六夫人许氏,这个时候微微一怔:“啊?这个是庶出的大姑娘?瞧著可不像啊!四妹妹对不住啊,是我眼拙,认错了人。” 说是这样说的,心中却想著,什么眼拙不眼拙的,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哪个好! 刚开始想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 许氏还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永安侯府想打发出来的破烂就往她家塞。 可……看了锦寧的这般气度,许氏倒是心中忍不住的有些满意了。 第212章 相斗 宋氏板著脸看向锦寧,开口道:“还不见过你许姑母。” 若是寻常时候,见了这许氏,锦寧未必会行礼……但刚才许氏的一番话,让她心里还是有些痛快的。 所以,此时锦寧还是规矩行了礼。 倒是那裴明月,已经被气到失態了,这会儿冷嗤了一声,就走到了宋氏的跟前,语气不耐烦地开口了:“母亲,您就算是著急將大姐姐嫁出去,也不必什么人都往府上招。” “您放任这种没眼色的人在府上,难道就不怕衝撞了府上的贵客吗?”裴明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许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起来:“刚才是我认错了人,我给二姑娘赔不是,二姑娘还是不要阴阳怪气了。” 锦寧没想到,这许氏倒是个性子爽快的。 比起宋氏和徐皇后这种锦里藏针的,许氏这种人,反而要好对付得多。 “好了,明月,这位不只是你的姑母,以后还是你大姐姐的婆母,看在你大姐姐的面子上,你也不该这样说话。”宋氏劝道。 还別说。 宋氏这样一劝,裴明月的火气顿时全无。 她幸灾乐祸地看向锦寧,一想到锦寧以后的婆母是这般刻薄的模样,而自己的婆母会是徐皇后这种,温和贤良的一国之母。 她便觉得,心中十分舒畅。 更是不想计较许氏的无礼了。 她心中想著,这许氏再无礼,再刻薄一些才更好呢!这样以后,裴锦寧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是的。 她不只要让裴锦寧嫁得不如自己,更要裴明月成婚后,日日被人磋磨! 许氏有些可惜地看著地上的碎玉:“这还是亡夫,临死之前留给我的……” 锦寧看了许氏一眼,见许氏的眼中似还有几分泪光,倒是有些意外,这还真是……她亡夫留给她的啊? 应该不会吧。 多半儿是装的! 许氏回过神来,看向身后的那姑娘,轻声道:“若芙,见过你两位表姐吧。” 宋若芙往前走了一步,对著二人行礼,接著又神色艷羡地看了看锦寧和明月。 锦寧如今虽不得永安侯府的宠爱,可早些时候攒下的东西不少,更何况最近宫中赏赐不断,身上的穿戴,自不是寻常姑娘可比。 至於裴明月……那更不用说了。 如今她集万千宠爱於一身,自然不会缺了衣服头面。 就在此时。 外面已有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宋氏听到声音,便对著李嬤嬤吩咐了下去:“带他们入座吧。” 接著,宋氏便看著锦寧不耐烦地说著:“你便在这陪著他们!” 锦寧此时算是明白了,什么让自己到前厅待客,不过是想让自己见见这位未来的“婆母”。 真正迎客的时候,只怕还嫌弃自己晦气呢! 锦寧没兴致迎客,也没兴致陪著许氏说话,於是就道:“我身体不適,便先行告退了。” 锦寧寻了个藉口,刚想走。 外面便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裴锦寧!” 却是柳真真来了。 锦寧顿住脚步,迎了上去。 她这个人记仇,也记恩。 且不说前世,就说今生,她退婚后,人人都觉得她是溺水之人,怕被她上一把,可柳真真却想將她拉上岸。 不管柳真真怎样想,在锦寧的心中,柳真真已经是朋友了。 因柳真真的缘故,锦寧未能离开。 锦寧和柳真真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说话。 柳真真看著面前的锦寧,忽地伸出手来:“裴锦寧,你老实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脂粉?怎么瞧著……你这脸比我的光洁这么多?” 说著柳真真竟然直接上手,在锦寧的脸上摸了一下。 这一下似不过癮一样的,还打算再摸一下。 可这一下子还没落下。 就被一道暴怒的声音打断了:“柳真真!你干什么呢?” 话音未落,柳真真的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两人抬头看去,来的是人孟鹿山,孟小將军今日依旧是穿著得十分鲜亮,他生得又唇红齿白,打眼看去十分惹眼。 只不过……此时他满脸腾腾怒意。 “我……干什么了啊?”柳真真被孟鹿山这样子给唬了一下。 孟鹿山心疼地看向锦寧:“寧寧,她打你,你不知道躲吗?” 锦寧连忙开口道:“还不鬆手!真真哪里打我了?” “寧寧,你別怕她!就算没了萧宸,还有小爷我护著你呢,总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孟鹿山冷声开口。 柳真真气结:“你想护著她啊?有本事你寸步不离地跟著她,不然我天天欺负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柳真真冷笑。 眼见著两个人吵了起来。 锦寧解释了一回:“孟鹿山,你鬆手,刚才真真没有打我,她就是看看我的用了什么脂粉。” 话说得很清楚,但孟鹿山根本就不信。 “她找你麻烦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怎么可能不藉机踩你一脚!寧寧,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今天这气你忍得,我忍不得!”孟鹿山继续道。 偏柳真真还在火上浇油:“对,我就是这样恶毒,我就是这样坏心肠,你能奈我何?” 锦寧看著那两个和斗鸡一样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忽地,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哎呦了一声。 两个人齐齐看向锦寧。 “怎么了?”两个人齐声问。 锦寧道:“最近我生了心疾,动不了气……许是著急,所以……没关係,让我先疼著,你们继续。” 孟鹿山还哪里能继续了?他直接鬆开了柳真真的手,想要搀扶锦寧。 可柳真真的速度更快一步,直接扶住了锦寧,並且孟鹿山冷嗤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孟小將军还是自持一些,莫要毁了寧寧的名声。” “寧寧,我带你去休息……”柳真真很是紧张地说著。 锦寧道:“真真,刚才你受委屈了,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孟鹿山站在一旁,听两个人一口一个寧寧、真真的,看了个目瞪口呆。 那日长平郡主府设宴,他可没去,並不知道席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这两个昔日的宿敌,这会儿竟亲如姐妹。 他自是难以理解的。 孟鹿山见两个人走了,还是担心锦寧被欺负,所以便跟了上去。 三人这才走了几步。 便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瞧见一个人影。 第213章 嫁人? 那人正鬼鬼祟祟地接近一个坐在台阶上的女客。 直接抓住了那姑娘的手臂,很是张狂:“哎呀,小娘子……生得这样漂亮,怎么一个人在这哭啊?” “你干什么!”那女客惊呼一声,便想甩开那人,可力气却不大。 锦寧这会儿也看清楚了。 刚才那背对著她的女客,分明就是许是的女儿宋若芙。 不待锦寧做出什么反应,柳真真就已经往前走去了。 锦寧见状也跟了上去。 她对这什么许氏和宋若芙没什么好感也不想接近,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宋若芙被欺负! “住手!”锦寧先开口了。 在永安侯府上,总不能叫柳真真出头。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裴大姑娘吗?怎么?想多管閒事啊?”那是看向锦寧的时候,说话也很的放肆。 锦寧这会儿也认出此人来了,此人是宣武侯的儿子,叫谢怀仁,平日里和那萧成元,经常廝混在一起,便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 萧成元被太子打断腿后,已经好些日子没出现了。 锦寧看了一眼宋若芙,她眼中含泪,手中还捧著那被裴明月摔断的鐲子。 锦寧道:“过来。” 但此时谢怀仁並不鬆手,而是看著锦寧笑著说道:“裴大姑娘这是打算多管閒事了?你別忘了,你如今可不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要不这样,我求求父亲,让你到我们府上做个侧室?”谢怀仁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锦寧。 柳真真听了这话,脸色一黑抬腿就要踹上去。 但还有一个人速度更快。 孟鹿山一脚就將谢怀仁踹倒在地上,並且踩在了他的身上,满是杀气地看著谢怀仁,用力再用力。 谢怀仁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孟鹿山对自己下了黑手。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气的,他神色扭曲:“孟鹿山!你鬆开我。” 孟鹿山冷笑了一声:“道歉!” 谢怀仁看著宋若芙开口了:“对……对不起了。” “给裴大姑娘也道歉!” “对……对不住。” 道了歉后,孟鹿山还想踹谢怀仁两脚,锦寧则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孟鹿山。” 孟鹿山听到锦寧的声音眼中杀意渐散,將脚收了回来,冷笑著说了一句:“若你再敢对裴大姑娘不敬,我便要你的狗命!” 柳真真也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今日的事情你要是敢乱说,本姑娘便去太后娘娘那,告你一状,说你试图轻薄本姑娘……” 谢怀仁听到这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柳真真竟然这样不要脸面的豁得出去。 谢怀仁到底投鼠忌器,轻薄一个小户之女,和轻薄大族之女,尤其是柳真真这样的,那面对的后果可不一样。 他只能看著孟鹿山阴冷地说著:“你且等著!有本事你就护她一辈子!” 谢怀仁捂著心口踉踉蹌蹌地走了。 宋若芙此时走到跟前,对著三人行礼:“多谢孟小將军、多谢柳姑娘、多谢裴姐姐。” 孟鹿山很是隨意:“用不著谢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寧寧。” 宋若芙看著锦寧,又忍著泪花道谢:“多谢裴姐姐。” 锦寧並不想和宋若芙过多接触,这会儿就隨意打发著:“回到人多的地方去吧,不要一个人在这閒逛,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 裴明月此时正在席间。 丫鬟红翡到裴明月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裴明月听到这,神色变幻莫测,接著冷嗤了一声:“多管閒事!” 今日那许氏拿她和裴锦寧作比。 让她当眾丟脸。 她不过是想给许氏一点教训罢了。 只是可惜。 裴锦寧这个贱人,到处坏她好事! …… 孟鹿山已经有好几日没看到锦寧了,今日再见锦寧,便捨不得和锦寧分开,寸步不离地跟著。 於是锦寧就领著两个斗鸡一样的人,一起在府上转了一圈,准备回到宴席上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出来更衣的裴明月。 裴明月看著孟鹿山和柳真真行礼:“见过柳姑娘,还有孟小將军。” 孟鹿山瞥了裴明月一眼:“见了我不用这样客气,没那么熟。” 裴明月脸色尷尬,这会儿忽地开口:“孟小將军,对我大姐姐还真是颇为照顾呢。” “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大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 “以后孟小將军还是避嫌一些才好。”裴明月继续说道。 孟鹿山听了这话,猛然间看向锦寧,满脸不可置信:“寧寧,你要……嫁人了?嫁谁?” “哦?孟小將军不知道吗?不知道刚才还为了大姐姐,帮著宋若芙出头?你们难道不知道,大姐姐要嫁的,就是宋若芙的兄长?”裴明月轻笑了一声。 说完,裴明月转身就走。 她就是想看,孟鹿山和裴锦寧两个人分崩离析!若孟鹿山知道裴锦寧就要嫁人了,还会和从前一样护著她吗? 裴明月离开后。 不等孟鹿山问,柳真真便开口说道:“寧寧,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嫁给刚才那什么宋若芙的兄长?瞧著她那衣著和举止……可不像是大户人家。” 孟鹿山定定地看向锦寧,等著锦寧回答。 锦寧知道瞒不过去,便道:“她一向看我不顺眼,便攛掇著家里將我嫁到南阳去。” 柳真真冷笑:“他们能为你选什么好亲!寧寧,你真要嫁吗?” 锦寧看向柳真真,温声道:“放心,我有应对之法。” 柳真真听到这,却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有什么应对之法?我弟弟……我柳逵,你知道吧?家世、模样,都还算不错!虽比你小了两岁,但咱们也可以先把这亲事定下,待他加冠后再成婚也无妨!或者是你乾脆就早点嫁到我家来,晚些年圆房生子也无妨……” 锦寧连忙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就不必了。” 其实也不太可能。 柳家又怎么可能让那长平郡主和柳大人嫡亲的儿子娶自己? 所以锦寧只拒绝了一次,並未多言。 倒是那孟鹿山,神色讳莫如深,不知道想著什么。 第214章 难掩 柳真真开口道:“那席上太吵闹,寧寧,你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咱们一同饮茶?” 锦寧点了点头:“便隨我到雁声堂吧。” 雁声堂是老裴侯昔日的住处,地方不小,亦有茶室。 孟鹿山闻言,便说了一句:“自老裴侯故去后,我已经很久没去雁声堂了……可否同去?” 自那日孟鹿山和她表明心意被她拒绝后。 锦寧再和孟鹿山相处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些彆扭。 但今日孟鹿山有帮了她,而且看孟鹿山这坦荡的样子,锦寧倒也不好继续纠结那件事。 左右已经说清楚了。 总不能因为这个连朋友都不做了吧? 这样想著,锦寧便点了点头:“好。” 於是一行三人,便转步到了雁声堂。 三人饮了一壶茶后。 锦寧便看著孟鹿山说道:“孟鹿山,今天你帮我,我很感激……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行事这样衝动了?那谢怀仁,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因此得罪了他,他少不了要报復你。” 孟鹿山嗤笑了一声:“小爷我怕她?” “寧寧,你且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少年爽朗的声音自茶室內传出来。 让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將目光落在了那茶室的上面。 陪在旁边的永安侯,神色有些尷尬的开口了:“臣同陛下说过的,此处如今是小女锦寧的居所。” 刚才陛下忽然造访。 只在宴席上走了一圈,便说要来昔日老裴侯的居所,瞧一瞧。 他说了此处已经住了锦寧。 但陛下却说无妨,只是想看看老裴侯的旧物。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陛下素来缅怀老裴侯,早些年的时候,陛下来过两次永安侯府,都到了这雁声堂。 永安侯看著茶室,喊了一句:“还不出来面圣!” 屋內的三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正在大眼瞪小眼。 柳真真还忍不住地嘟囔了一句:“寧寧,你发现了没有?” 锦寧问:“什么?” 柳真真小声说道:“陛下最近好像很閒,前两日才去了我们长平郡主府,今日又来了永安侯府……” 锦寧压低了声音道:“不可妄加揣测。” 柳真真疑惑,她揣测了吗? 锦寧已经亲自去开门了。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 锦寧和孟鹿山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內,对著门外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的目光落锦寧的身上,又飘在孟鹿山的身上,眸色冷了些许。 就在此时。 柳真真慢了半拍似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也对萧熠行礼:“参见陛下。” 永安侯长鬆一口气,还好这屋內是有三人,不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然……让陛下瞧见永安侯府的姑娘不规矩,也影响明月和太子的亲事。 如今加上柳姑娘这样的名门闺秀在这,自然不会让人多疑了。 萧熠瞥了眾人一眼,语气隨意地问道:“你们怎么在一处?” 锦寧开口道:“回陛下的话,我们三人是朋友。” 孟鹿山也笑著说了一句:“臣和寧寧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朋友……” 萧熠瞥了孟鹿山一眼,自小一起长大吗?青梅竹马? 永安侯在一旁,开口问:“陛下,不如移步到茶室一敘?” 萧熠隨口道:“孤有些累了,不必再此陪著孤,便都退下吧。” 待眾人想一起退下的时候,萧熠看了锦寧一眼,吩咐了一句:“你留下。” 眾人都看向锦寧,都十分意外。 锦寧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帝王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现在就要当眾挑破他们的关係? 萧熠见那姑娘一脸著急的样子,倒也不忍继续逗她,於是语气平淡地继续吩咐了下去:“老裴侯有一些兵书的孤本,你可知放在何处?” 锦寧连忙说道:“知道。” “替孤取来。”萧熠淡淡道。 永安侯长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自始至终,帝王都神色淡淡,仿若只拿锦寧当个寻常的婢女用,所以眾人並未多想。 福安这个时候,便走了过去对其他几个人说道:“眾位,请吧!” 燕声堂如今本就没多少伺候的人,如今福安又將閒杂人等请了出去,此处就剩下锦寧和海棠了。 海棠迟疑了一下,也自行退去。 锦寧从茶室里面出来,自帝王身侧走过。 帝王忽地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了锦寧的手腕。 锦寧的脚步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萧熠,语气不解:“陛下?” “就这么想躲著孤?”萧熠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那属於帝王的淡淡威严,还是让锦寧心头一颤。 锦寧小声解释了一句:“臣女没想著躲著陛下。” “那这是去做什么?”萧熠问。 锦寧提醒:“陛下,您不是让臣女去取兵书的孤本吗?” 萧熠闻言,轻笑了一声:“不急於一时,孤有更重要的事情。” 说著帝王,就拉著锦寧往茶室內走去。 福安顿时很有眼色的,將茶室的门关上。 此时,屋內便只剩下,锦寧和萧熠两个人了。 锦寧问:“陛下,您有什么事情?” 萧熠的目光垂落在锦寧的身上:“自然是同那没良心的姑娘说说话。” 锦寧的脸忍不住发烫。 “怎么不去宫中寻孤?”萧熠还拉著锦寧的手腕,两个人离得近,他又比锦寧高上不少,这会儿锦寧便觉得,她整个人都仿若被萧熠笼住了一样。 她默默转移了话题:“陛下,您怎么来了永安侯府?” 萧熠似笑非笑:“孤在宫中等不来想见的人,便亲自来了。” “怎么?见了孤不开心?”萧熠挑眉看向锦寧。 “还是说,芝芝更喜欢和孟小將军……” 萧熠这样一说,锦寧有些担心,萧熠该不会察觉到孟鹿山对她……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说了下去:“以及柳真真这样的年轻人待在一处?” 锦寧长鬆一口气,帝王应该只是气恼她不入宫去寻人,以为她不想见他。 思及至此,她又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不开心。” 萧熠轻笑了一下:“那就是开心?” 帝王的心情,似乎又好转起来。 锦寧的脸微微泛红:“嗯。” 听到锦寧肯定的答案,萧熠便觉得,刚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郎罢了。 何须在意? 第215章 火油 离得太近。 锦寧觉得,自己整个人热气腾腾,都快要被蒸熟了。 “陛下,您能先放开臣女吗?臣女为您斟茶。”锦寧轻声道。 萧熠笑了笑,鬆了手。 手中空了后,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感受著残存的温度。 锦寧將刚才孟鹿山和柳真真用过的茶盏收了起来,又另外斟了茶,捧给萧熠。 “陛下,您用茶。”锦寧的態度依旧恭谨。 萧熠见状便说了一句:“和孤在一起,不必如此拘谨,隨意一些便是,坐下吧。” 锦寧依旧乖巧道:“是。” 她若真是放肆起来,帝王也未必如此爱怜她了。 萧熠瞧见这一幕有些哑然失笑。 萧熠想,这姑娘,被教导的,未免太规矩一些了,从前他只觉得懂规矩极好,如今,倒是让他觉得分外惹人心疼。 他见过这姑娘鲜活灵动的样子,便知道,她的本性並非如此。 “两日没见,你过得怎样?可开心?”萧熠问。 锦寧点了点头。 萧熠无奈道:“当真没良心,竟没有半点想起孤吗?” 锦寧的脸一红,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萧熠便道:“罢了,孤其实只是想知道,这两日有没有让你烦心的事情。” 锦寧摇头:“没有,托陛下的福气,臣女过得很是安心。” 这是实话。 哪怕她那好父亲要为她议亲,她都觉得安心,並不担心真会被嫁去南阳。 不过,锦寧暂时没有和萧熠提起,永安侯打算为自己议亲的事情…… 在锦寧看来,自己和萧熠如今的关係,就像一堆柴,刚刚有了火星。 而议亲的事情,就好比一桶火油。 如今议亲的事情还没抬到明面上说,锦寧也不保证这一桶油能不能浇下去。 那便再耐心等等,等到保证这桶火油,一定能浇到柴上。 到时候,无需她多言。 火上浇油后,自是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自会借著这一场火,扶摇直上。 至於永安侯和宋氏,会不会因为这一场烈火引火烧身,却也在锦寧的考虑范围之中,因为她还盼著,这场火烧得更大一点呢。 最好能让永安侯和宋氏,付出一些代价来! …… 萧熠才和锦寧独处了一会儿。 福安便在外面通传:“陛下,太子和裴二姑娘求见。” 萧熠微微拧眉,接著便看向锦寧:“芝芝想见他们吗?若不想见孤便回了他们。” 锦寧微笑:“陛下,臣女如今和太子殿下,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没有什么想见不想见的。” 萧熠见锦寧如此通透,便道:“如此,便让他们进来吧。” 若锦寧日后入宫,以后也要见的。 早愿意面对,终究是好事,这便说明其实锦寧心中也没那么在乎萧宸了。 萧宸和裴明月,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此时锦寧正好立在帝王身后,萧宸和裴明月瞧见这一幕,都是微微一怔。 这是雁声堂没错,裴锦寧在这不奇怪,但……他们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至於哪里奇怪,他们暂时还想不透。 行礼后。 萧宸便看著萧熠道:“知道父皇驾临,明月便求儿臣,带她来拜见父皇……” 萧熠对太子尚且有几分耐心,但对裴明月,却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的,这会儿就问:“所为何事?” 裴明月早就想好了说辞:“陛下为臣女赐下教养嬤嬤、又赏了许多东西,还赏了臣女爱吃的金桔……臣女便想著,亲自来谢恩。” 萧熠沉声道:“孤並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裴明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继续道:“臣女知道,陛下很是怀念臣女的祖父……只是臣女福气薄,未曾见得祖父一面,可否请陛下,和臣女说说,祖父是什么样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已经一脸天真好奇了,像是一个向长辈虚心请教的小辈。 这副討巧卖乖的样子,最是能討得长辈欢心。 锦寧站在萧熠的身后,微微敛眉。 裴明月忽然间来这雁声堂见萧熠,是怕自己又討了萧熠的欢心,然后又可以嫁给萧宸了吧? 所以她也想来討萧熠欢心,再提醒一下萧熠,谁才是祖父的嫡亲孙女。 萧熠的声音冰冷:“你是老裴侯的孙女,就算不曾见过他,也该听家中长辈提起……再不济,你也可以问问你长姐,裴侯到底是什么人。如今,你来问孤,可见你平日里並不关注此事。” 说到这,萧熠不悦地看向萧宸:“所以太子今日来寻孤,就是为了此事?” 萧宸也没想到,萧熠会是这样的態度。 萧宸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萧熠便冷声道:“她不懂规矩,太子也不懂规矩了吗?” 这已经是看在萧宸的面子,给裴明月几分薄面了。 否则今日就不会是点到为止的冷言一句。 萧宸也想不到,事情竟是如此的! 他们两人是想著,既然裴锦寧能借著永安侯府和老裴侯,討好帝王,那裴明月也能。 从前裴明月尝试过,但那个时候裴明月还不是太子妃。 裴明月自以为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便想再试试。 只是这结果,並没有什么不同。 萧宸连忙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待萧熠將萧宸和裴明月打发走,萧熠便看向站在自己一旁的锦寧,问:“可嚇到你了?” 从前只姑娘就怕自己,若是再看到自己严苛的一面,萧熠实在是担心,这姑娘又疏远了他。 锦寧摇头。 不但不怕,而且心中痛快极了! 只是可惜,萧熠如今还是在意这个太子的,无非是言语上骂两句,或者是罚个禁足而已。 她盼的却是,什么时候帝王,能褫夺萧宸的太子之位。 萧熠打发了萧宸和裴明月后,又锦寧这,待了大半个时辰,知道若多待下去,便要惹人生疑了。 这才缓缓起身。 锦寧主动將萧熠的玄色鹤氅拿了过来。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就这么盼著孤走?” 第216章 荒唐 锦寧道:“陛下您是九五至尊,不好在臣女这逗留太久。” 没从锦寧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萧熠轻嘆了一声:“没心的丫头。” …… 又是三日。 夜幕降临后。 一辆和寻常富贵人家別无二致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永安侯府的外面。 锦寧在海棠的掩护下,悄悄地离开永安侯府,上了马车。 帝王已经在马车之中等了好一会儿了。 瞧见锦寧进来,帝王的脸上就带起了笑容。 锦寧在离著萧熠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萧熠蹙眉,这姑娘,什么时候能愿意主动亲近自己一些? 但很快,他便含笑道:“孤带你去散心,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总得多相处一些,才能让这姑娘,对自己多几分依赖。 他想让这姑娘知道,寻常男子能陪著喜欢的姑娘赏景散心,他也能。 锦寧道:“都听陛下的。” 马车在汴京城的天街上停下,此处比朱雀街更要繁华富贵。 下车的时候。 福安已经贴心地,送上了两个面具。 这是在街上隨便买的。 快要上元节了,天街上早就热闹了起来……路上不只有卖面具的,亦有戴面具的。 锦寧看著萧熠脸上的恶鬼面具,忍不住的有些想笑。 “陛……” “叫我临渊吧。”萧熠轻声道。 锦寧迟疑了一下便道:“临……临渊。” 许久都没有人称呼过的名字,自这姑娘口中喊出来,让萧熠的眸子微暗了几分。 路上的人很多,两个人不多时就被冲开了,就在锦寧险些要被人撞了一下的时候,萧熠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寧。 他將锦寧往自己的怀中一带,拉住了锦寧的手腕。 声音虽然温和,但还浸著些许难以散去的威严:“好姑娘,跟紧我,若被人衝散了,到哪儿找你?” 锦寧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一边说了一句:“多谢。” 恰逢前面,有打铁花的。 锦寧忍不住地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帝王便含笑,便带著锦寧往那边走去。 两个人立在人群之中,看著面前的火树银花,感受著身边帝王不断传来的温度,锦寧这才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活著的感觉。 察觉到锦寧情绪上的变化,萧熠就问:“怎么了?” 锦寧开口道:“就是觉得,活著真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种虚无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 萧熠哑然失笑:“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张口便是生死。” 锦寧轻哼了一声:“陛下比臣女,还要老气横秋。” 萧熠:“……”这姑娘说话,能不这样真诚吗? 看过打铁花,又在路边上买了许多东西。 萧熠这才送锦寧回府。 “芝芝,接下来两日孤要离宫去做一件要紧的事情,待上元节才能回来……”帝王喟嘆了一声。 他发现,他已经不满足於,每隔两日来见这姑娘一回了。 若非身为帝王,的確有许多国事要处理,他怕是真要和那毛头小子一样,日日都来见这姑娘了。 “这两日,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差人给福安送句话。” 此次出行,涉及军务,並未带著福安。 也正好,留福安在汴京,也能照应著这姑娘几分。 …… 三日的时间,转眼就过。 已经到了上元节了。 锦寧一大早,便早早起来。 前些日子,就算萧熠不亲自来,也差人送书信过来,这三日,宫中没有赏赐、私下也无人来送东西,更是见不到萧熠。 锦寧这才发现,她其实还是有些盼著帝王回来的。 她抬手摸了摸手中亲自绣好的荷包,有些失神。 今日是上元节。 还是他的生辰。 他和自己约好,今日回来……该会回来吧? 海棠咋咋呼呼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姑娘!大姑娘!不好了!” 锦寧回过神来,蹙眉道:“怎么不好了?” 海棠开口道:“提亲……提亲的来了!” 锦寧倒是有一些意外:“不是说上元节后再议吗?人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直接提亲?议都不议了? 但凡世家贵族嫁女,都要先请媒婆议亲,確定好日子,才正式下定提亲。 锦寧本来就是想等著媒婆上门后,还未彻底定好的时候,让萧熠知道这件事。 这直接提亲,倒是打乱了她的计划。 看起来宋氏为了將她嫁出去,可真是急不可待啊! 海棠都要哭了:“姑娘,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前厅都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锦寧正想问个清楚。 恰逢永安侯差人请锦寧。 锦寧便跟了过去,准备亲自去看。 谁知道,这还没到前厅,便听到前厅之中有人起了爭执:“我说孟鹿山,凡事儿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我们长平郡主府的人,可是比你先进来半步!”柳真真的声音中气十足。 “什么先来后道,你弟弟才多大?比寧寧还小两岁。”孟鹿山气急败坏。 “求娶又不是摇色子比大小,我弟弟就算比你小,我们也能先將寧寧求娶回来。”柳真真轻哼了一声。 “我求娶寧寧的事情,已经问过父亲母亲的意见了,你……问过你家人的意见了吗?就和我作对?”孟鹿山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过!我母亲说了,寧寧端庄贤淑,娶回来宜室宜家!”柳真真轻哼了一声。 见锦寧过来。 两个斗鸡一样的人也不吵了。 柳真真將自己的弟弟往前一薅,开口道:“还不见过锦寧?” 长平郡主和柳真真母女,都生得十分明艷好看,这柳真真嫡亲的弟弟,生得自然也不差,因为年纪小一些,看起来略显文弱,倒也唇红齿白的。 这会儿见了锦寧,瞬间就红了脸:“见过……见过锦寧姐姐。” 孟鹿山一听这话,脸色就一黑:“这哪里有你姐姐?” 锦寧看著地上放著的大雁,以及其他世家贵族提亲的时候才会用到的东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是何意?” “当然是提亲啊!”柳真真和孟鹿山两个人异口同声。 锦寧听了两个人的话,只觉得荒唐。 她暗自想著,许是那日裴明月提起府上要为她议亲的事情,让这两个人上了心,想要帮她一次。 第217章 三桶 这些人入府的时候,永安侯、宋氏还有裴明月,便都到了此处来。 不等著旁人说话,宋氏便呵斥了一句:“锦寧!你怎能如此胡闹?” 宋氏並不觉得,孟鹿山和柳真真是真的来提亲的,就算是真的来提亲……那也是没经过家中允许的胡闹。 裴明月轻哼了一声:“大姐姐,你该不会觉得这样,你就不用嫁到南阳去了吧?” 怪不得当初说给裴锦寧这个贱人议亲的时候,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原来是早就想好退路了。 “大姐姐本来就和孟小將军青梅竹马,如今又不知道怎么討了柳姑娘欢心,求他们来帮大姐姐,也不足为奇……只是……大姐姐,这婚约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不是一场胡闹,就能定下的。”裴明月继续道。 柳真真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对裴明月的厌恶:“我做不得主,难道我们柳府,要你做主吗?” 永安侯虽然觉得这些年轻人在胡闹,但这个时候,对柳真真和孟鹿山还是客气的。 他开口道:“柳姑娘,孟小將军,明月说得对,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知道你们和锦寧交好,但这种方式……是不是过了点?” 说到这,永安侯便看向锦寧,冷声道:“还不同柳姑娘和孟小將军说清楚,婚姻大事,做不得玩笑!” 孟鹿山这会儿却开口道:“侯爷,鹿山今日前来並非玩笑,父亲和母亲已经应允过了,由我自己做主了,我是真心想和求娶锦寧。” 柳真真也补充了一句:“母亲也和我说了,逵儿的事情我亦可以做主。” 说到这,柳真真又补充了一句:“侯爷,若非父母默许,我怎敢如此行事?” 两家父母之所以没有亲自来提亲,说到底还是有所顾忌,锦寧到底刚刚退了天家的婚约,若他们直接来提亲,未免太落天家的脸面,但又鬆了口,许小辈自己来胡闹。 若真能將亲事定下,便可以说是府上孩子胡闹,只能顺著孩子的意思。 这样一来,將这件事定义为小辈不懂事儿,也算是全了天家的顏面。 可不管怎么说,不管是柳府还是孟家,提亲这件事,都不只是胡闹那么简单……多少还带著几分真心求娶的意思。 柳真真这样一说,永安侯便品出点不一样来。 这两个人再胡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若真没家中长辈默许,只怕也不敢这样做。 永安侯本来只是想將两个人打发,结束这一场闹剧便算了。 可如今这情况……倒是让永安侯,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宋氏这会儿也察觉到苗头不对了。 她当下便道:“就算提亲这件事是真的,可侯爷……妾身也早就答应了宋瀲今日上门,同锦寧换庚帖了。” 宋瀲,便是那许氏的儿子。 说话间,门房就来通传:“南阳宋家,宋瀲求见。” 宋氏一听这,唇角微微一扬,笑了起来:“瞧,这人都来了!” “锦寧和宋家的亲事,是早就定好的……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今日只怕要让柳姑娘和孟小將军失望了。”宋氏继续道。 其实若不是锦寧一定要勾著太子殿下,她也不会为了明月,就一定要將锦寧嫁到南阳去! 但如今这情况,她绝对不允许裴锦寧继续留在京中,给明月徒增威胁。 不然,就算是嫁了人……也难免会做出什么丑事来。 说话间,宋氏口中的那个宋瀲,便行到了眾人跟前。 宋氏之前提起这个人的时候,锦寧便觉得,这个人定是歪瓜裂枣,宋氏不会给自己选什么好人。 当她看到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行为及其不端正。 走近了,他的身上还带著一股子浓烈的女子香气,最让人觉得离谱的是,他的脸上还印著一个红印子,那分明就是女子的唇印。 一瞧……便能猜到,这个人只怕是从烟花柳巷刚刚出来。 孟鹿山本来就气恼,瞧见宋瀲这般模样,整个人就和爆竹一样的,炸了:“你们就要將锦寧嫁给这种人吗?” 柳真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宋瀲这会儿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唇印,这才往锦寧和裴明月的身上看去。 裴明月顿时警惕了起来,指著锦寧说了一句:“她才是裴锦寧!” 宋瀲看向锦寧的一瞬间,微微一怔,接著才行了礼:“宋瀲见过裴大姑娘。” 锦寧看著这一院子的人,心情十分复杂。 永安侯此时也没了主意。 若能让锦寧嫁到世家大族,总也好过嫁到南阳去…… 倒是宋氏正色道:“柳姑娘,孟小將军,今日二位还是请回吧……” “裴夫人,亲事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两相情愿也很重要,就算是要拒绝,我也得听寧寧亲口说。”柳真真看向锦寧。 锦寧看向柳真真和孟鹿山,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帮我,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亲事我不能应下。” 孟鹿山忍不住地说道:“寧寧!你只要应下,便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去陛下那请旨,为我们赐婚!” 陛下还答应他一个愿望。 若不是想让寧寧自己点头答应这件事,宫宴那日,他便想求陛下赐婚。 锦寧一个头两个大,若真让孟鹿山去寻了陛下,那还了得? 锦寧微微一顿,看向前厅院子里面的人,继续道:“锦寧有负眾位厚爱,大家还是请回吧。” 孟鹿山看向锦寧:“寧寧既然一时做不出决定,也无妨,我可以等。” 说到这,孟鹿山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宋瀲,冷声道:“至於有些人,若想求娶锦寧,且看我手中的红缨枪答应不答应!” 孟鹿山还是不放心一样的,笑著看向宋瀲道:“宋公子,走吧,我领你去喝茶。” 说著也不管那宋瀲同意不同意,就半拖半拽地,將宋瀲往外带去。 宋氏正要为宋瀲说话,就听那宋瀲说了一句:“那……那我改日再来!” 锦寧瞥了那宋瀲一眼。 这廝,怎么好像急著脚底抹油?而且,似乎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柳真真看了看锦寧,认真道:“寧寧,这件事並非是玩笑,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便好。” 她和母亲提起此事的时候,本没想过母亲会同意。 可谁知道,母亲的神色变幻了良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允许,她替弟弟提亲。 送走了来提亲的人。 锦寧的心,並没有彻底放下来,而是万分凝重。 她本来是希望,以永安侯和宋氏为自己议亲这件事,当那火油……可如今,一桶没够,来了三桶。 这三桶火油浇下来,火会不会烧得太大啊? 该……该不会引火焚身吧? 第218章 引火 上元节。 日暮时分,一场春雪不期而至。 一行人顶著风雪、策马而行,终於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宫门口。 萧熠没有回玄清殿,逕自去了餚华殿。 三日没见那姑娘了…… 倒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 帝王踏著风雪,入殿的一瞬间,殿內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接著便一同行礼。 萧熠的目光自眾人身上扫过。 並未瞧见自己想见的那姑娘。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姑娘……今日没入宫吗? 帝王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走到主位上落座。 “值此佳节,又是陛下的生辰,臣妾贺祝陛下,福泽绵长,海晏河清、江山昌盛。”徐皇后笑著举盏。 帝王微微頷首,接了酒饮下。 徐皇后又道:“臣妾听闻,陛下此行在路上多耽搁了一日,还恐陛下今日无法回来呢……没想到,陛下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唇角微微带起笑意。 这么多年了。 陛下的每个生辰,都是由她操办。 接著便是太子领著裴明月一起,为萧熠拜贺。 徐皇后含笑看著太子和裴明月,温声道:“臣妾已经差钦天监,重新为太子和明月擬定婚期了,锦寧出嫁,便为他们二人成婚可好?” 萧熠微微一顿,看向徐皇后,问了一句:“锦寧?出嫁?” 徐皇后含笑道:“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呢!永安侯府,如今正为锦寧议亲。” 徐皇后说到这,便隨口补充了一句:“臣妾还听闻了一件趣事,说是今日……锦寧在南阳的表兄、还有柳家、以及孟家的,竟一起到永安侯府提亲。” “听说他们为了爭锦寧,还吵闹了一场呢。”徐皇后继续道。 “如此说来,倒是咱们的宸儿没福气了……不过臣妾也没想到,锦寧竟然这般受欢迎,倒是有些好奇,锦寧最后会嫁入哪家了呢。”徐皇后笑著说道。 要说徐皇后这个人也彆扭,盼著锦寧和萧宸的婚约作废,不想萧宸去退婚,又觉得锦寧去退婚,落了萧宸的面子……如此,才想著阴阳锦寧两句。 许是在徐皇后看来,如前世一样,锦寧带著贞烈之名死去,便是最好的结局。 萧熠听到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 夜幕降临,宫宴散去。 徐皇后看著一反常態,多饮了酒的萧熠,心念一转,便对著宫人吩咐著:“將陛下请到棲凤殿吧。” 话是对宫人说的,但实则却是在试探萧熠的反应。 若寻常时候,在这上元节,尤其是生辰之时,帝王多半儿会遂她的意。 可自鹊山行宫归来,陛下一次都没有在棲凤殿过夜了。 徐皇后也有些忐忑。 果不其然。 萧熠便道:“孤今夜宿在玄清殿。” 说完这话,萧熠便大步离去。 徐皇后看著萧熠的背影,咬了咬牙,陛下上元节之前又离宫三日,只怕是又出宫去会那个贱人了吧? 这倒是冤枉锦寧了。 锦寧这三日,也没见到萧熠。 萧熠到玄清殿的时候,福安便守在玄清殿的门口,脸上带笑:“陛下,您回来了?奴才有事稟告……” 萧熠的脸色不太好看,推门进玄清殿的时候,便道:“孤不想听,滚远些。” 福安站在门口,看向魏莽,问了一句:“你惹陛下不开心了?” 魏莽很是无辜:“回来的路上,陛下还很开心。难道不能是你惹陛下不开心吗?” 福安的神色很是自信,往殿內看了一眼:“自然不能。” …… 萧熠入殿后,將大氅退下,便往內殿行去。 也不知怎么,今日他只觉得,格外昏沉。 可谁知道,他人刚刚坐下。 便察觉到这內殿之內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冷声呵斥了一句:“何人!” 有人自房间的角落处,走了出来。 许是醉酒昏沉,许是殿內昏暗,且那姑娘,还背对著他,所以此时並未看清殿內是何人,只知道是个女子。 他的脸色一黑,揉著自己昏沉的额角,冷声道:“滚出去!” 他早便吩咐过,没有自己的允许,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內殿。 上次只打了八十大板,这次……该杖毙了! 福安办事不力,也该重罚! 才想到这,便见那姑娘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哦。”那姑娘应了一声,就慢吞吞地往外走。 萧熠的脸色一沉:“还不快滚?” 锦寧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委屈:“臣女这便告辞。” 萧熠这会儿也看清楚了,殿內的人是谁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芝芝?” 锦寧已经继续往外走去,还不待锦寧走出內殿,萧熠便已经大步到了锦寧的跟前,一把將锦寧拉住。 “你怎么在这?”萧熠眸色深沉地看向锦寧。 锦寧的眼中已经带泪了:“是臣女不该来吗?” 萧熠將锦寧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牢牢禁錮住。 帝王的身上,除却龙涎香,还带著甘冽的酒香……应是醉了酒。 帝王眯著眼睛,看向锦寧,语气之中带著极力克制,又难以掩饰的怒意:“孤还当裴大姑娘今日没来赴宴,也忘了孤的生辰,是在府上想著,该嫁去南阳,还是嫁到柳府、亦是嫁给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小將军呢!” 锦寧:“……” 她就知道,这三桶火油下来,容易引火烧身。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似有些咬牙切齿,仿若想將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锦寧被帝王桎梏得太紧,有些难以喘息,便轻微挣扎了一下,开口道:“陛下,您能不能先放开臣女?” 帝王答应得倒是痛快:“好。” 帝王话音一落。 锦寧便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竟被萧熠悬空抱起。 那答应將她放下的萧熠,竟大步走到了床边,將她放到了宽大的龙床上。 锦寧的顿时面红耳赤起来:“陛下,臣女是让您,放开臣女……” 萧熠俯身,看向锦寧,带著醉態的声音,听著人心中发颤:“孤难道没放开你?” 第219章 焚身 锦寧用手撑著床,將自己撑起些许。 可如此一来,离著那正俯身看向她的帝王,好似更近了一些。 “芝芝还没告诉孤,你想嫁给谁?”帝王眯著眼睛问道。 他给这姑娘足够的自由,给这姑娘选择的权利、可不是想让这姑娘,选择旁人! 醉酒的帝王,不再克己復礼、不再掩饰帝王之威。 “告诉孤,你的答案。”萧熠看著锦寧,逼问道。 锦寧忽地,想再玩一玩火,於是便问:“若我当真选了什么人,陛下会为臣女赐婚吗?” 萧熠看向锦寧,额角青筋直跳,声音蕴著怒意:“裴锦寧!” 这次不是喊的芝芝,而是喊了裴锦寧,可见帝王是真的动怒了。 锦寧满眼无辜:“臣女在。” 年轻姑娘,今日依旧穿了红衣,此时她面颊微红,正用那含著水雾的眼神看著帝王。 明艷、无辜,又分外地勾人。 今日自宫宴上回来,萧熠便觉得自己心头燥热。 如今这姑娘偏还在萧熠的心头点了一把火。 帝王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带著最后的克己:“裴锦寧,滚出玄清殿。” 话是这样说的,可帝王没有从床边上让开一点。 锦寧彻底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想从这床上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些慌乱,踉蹌了一下,在险些摔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摁在了萧熠身上,似乎想以此借力。 被锦寧触碰那一瞬间,萧熠的克己,已经烟消云散。 脚刚刚踏在地上的锦寧,还没踏出一步,整个人便被帝王扯了回来。 待锦寧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彻底被帝王摁了下来。 隨著帝王俯身,炙热的呼吸將锦寧牢牢笼罩。 帝王的吻,似带著几分报復的意味,重重落下,不给锦寧躲闪的机会。 锦寧开始的时候,还想著……如何要表现得欲迎还拒,又能將这帝王彻底勾住。 可这个时候……锦寧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一片空白。 良久。 帝王微微抬头,哑著声音道:“呼吸。” 锦寧有些发懵,红唇微启,轻轻地呼吸了一口。 帝王滚烫的身子,牢牢地贴著她,那难以掩饰的慾念,几乎將锦寧淹没。 锦寧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还尝试著克制的帝王,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红衫散开。 温热粗糲的手,摁在锦寧纤细的腰肢上,將锦寧牢牢扣住,容不得锦寧挣扎。 最后关头。 帝王那深渊一样的眸子,看向锦寧,问道:“芝芝,你可愿意?” 锦寧眼尾泛红:“臣女若不愿意,陛下还能停下来吗?” 萧熠声音低哑,轻笑:“芝芝觉得呢?” 这个时候若是能停下,便不是凡人了,他是天子,也是这芸芸眾生。 帝王的声音落下,手微微收紧,不容锦寧反抗。 锦寧整个人,便被彻彻底底占有。 良久,久到锦寧哭了一场又一场。 喊了陛下、又喊了临渊,求了几次饶。 终於,雨消云散。 她才想起,萧熠刚才问的那句话。 心中也有了个答案。 锦寧觉得——这位帝王,看起来好像很是尊重她,实则,从始至终,也没想放过她半点吧? 帝王抬手拢住身侧全无力气的娇娇。 锦寧被触碰的那一瞬间,微微颤抖。 锦寧红著眼睛看向萧熠,声音已经被哭哑:“陛下……” 帝王无奈地说道:“放心,孤不会再碰你了。” 此时萧熠的酒彻底醒了,心中燥意、还有因锦寧议亲之事,而起的火,也都熄灭了。 他看著这样的锦寧,心中只剩下了怜惜和愧疚。 他不是没和人敦伦过,但……唯有这个姑娘能让他失控至此。 看著锦寧那眼中含泪的样子,这一瞬间,萧熠觉得,自己不是帝王,倒像是个强抢了民女的土匪头子。 但。 抢已经抢了! 便休想让他放手。 思及至此,在锦寧面前,素来温沉的帝王,眼神之中也有了罕见的戾气。 他躺在了锦寧的身边,伸手將那姑娘拢入自己的怀中,將那戾气压下,温声道:“是孤不好。” “若你心中有气,想打想骂,都隨你。”萧熠继续道。 锦寧看向萧熠,声音之中满是委屈:“您是帝王,臣女自是不敢……” 说到这,锦寧將人往被子里面缩了缩……闷声道:“只是臣女……以后还要怎样嫁人?” 萧熠的脸一沉,刚才还想哄著锦寧,这会儿倒是被气笑了:“如今,芝芝还想嫁给旁人?” 锦寧抿唇道:“可这天下的女子,都是要嫁人的。” “臣女……总不能一直在永安侯府当老姑娘。” 萧轻笑,原来是担心这个,只要不是想著嫁给旁人便好。 他耐心哄了一句:“谁说要你在府上当老姑娘了?”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到宫中来,陪著孤。” 锦寧的眼中染起了笑意,她便知道,帝王不可能不负责! 她的语气略带飘忽地又说了一句:“可臣女……臣女曾经和太子殿下有过婚约,若陛下让臣女入宫,会有损天威。” 萧熠將那温软的姑娘,拥得更紧了一些,用让人心安的声音道:“放心,孤会安排好一切的,绝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锦寧还想再说什么。 一路皱著劳顿,刚才又荒唐一场的笑意,已经缓缓地睡了过去。 锦寧也累极了,她躺在这,便是不动,也觉得整个人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样,全身酸痛无力。 她此时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引火烧身了! 这三桶火油烧起的火,实在是太烈了一些。 第220章 成事 殿內春情悄散。 夜色已浓。 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姑娘,此时走到了玄清殿的外面。 福安想也没想的,便走上来拦人:“何人?” 那姑娘行了礼,然后道:“奴婢是棲凤宫之中伺候的,奉皇后娘娘之命,为陛下送上醒酒汤。” 福安脸上带笑:“陛下已经歇下了。” 陛下歇不歇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可在玄清殿之中呢。 自然不可能让其他人进去。 今日裴大姑娘差人给他送了信,说是想入宫等著陛下回来。 玄清殿是何等重地?閒杂人等自然不能入內。 可裴大姑娘可不是閒杂人等……陛下早就將那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墨玉令给了裴大姑娘。 所以,他便安排裴大姑娘在殿內等陛下。 那红衣女子生得很是貌美,看起来无辜又娇俏,的確有几分姿色。 这个时候眉头轻轻蹙起:“公公,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这是娘娘吩咐的……” 福安依旧笑著:“姑娘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奴才就是这个当差的,奉陛下的命办事。” “姑娘请回吧。”福安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姑娘似乎有些不甘心:“可这醒酒汤……” “醒酒汤交给奴才吧。”福安继续道。 福安就是一个软钉子,看著是笑著的,也不得罪人,但就是油盐不进不肯放人进去。 这红衣姑娘也只好悻悻而归。 棲凤宫。 徐皇后面色冷沉地坐著,烛光在徐皇后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娘娘,夜深了,您该歇了。”浣溪轻声说了一句。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你觉得,本宫能歇得下去?” 浣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下不敢言语,倒是赵嬤嬤,凑到跟前劝道:“奴婢知道娘娘心烦,可娘娘还是应以凤体为重。” “知鱼去玄清殿多久了?”徐皇后问。 赵嬤嬤道:“快半个时辰了,算著时间,若现在不回来……应该被陛下留下了。” 徐皇后的脸色难看至极,哪怕身为中宫之主,可每次陛下去別的宫妃殿中,她依旧会不快。 这一次……若不是陛下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勾了心,她也犯不著,让父亲从族中选一个容貌上佳的姑娘入宫笼络圣心。 陛下並非眾欲之人。 若简单勾引,怕是难以成事。 所以……徐皇后在萧熠用的酒中,动了一些手脚,倒也不是什么烈药,严格意义上来算,应该是驱寒的良药。 只是,会將帝王心中的火气勾动起来。 再配上那让帝王念念不忘的红衫,定能成事! 本是想將陛下留在棲凤宫的,可没想到陛下一定要回玄清殿。 但不管在哪儿!徐皇后今日都势在必得! 徐皇后哪里知道?她这一番算计,的確成事了……只是成的,不是她的事,是锦寧的事情。 …… 福安虽接了那醒酒汤,可还是擅作主张,或者是说识趣的,没將那东西送入玄清殿。 锦寧也並不知道,玄清殿外发生了什么。 她也是累及了,这会儿萧熠睡著了,锦寧便的心思也鬆了下来,不多时,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著锦寧醒过来的时候,烛火燃尽,天光破晓。 锦寧悄悄地看了一眼神色的帝王, 帝王还合著眼睛。 她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中,便轻轻地往后退了退。 帝王被锦寧惊动,忽地睁开了眼睛。 锦寧连忙闭上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地躺著。 帝王察觉到锦寧的紧张,用那低哑又慵懒的声音开口了:“芝芝。” 锦寧没回应。 帝王笑著说道:“芝芝要是再装睡,孤可就……” 可就怎样? 锦寧嚇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接著整个人往床的里面一滚,防备地看向帝王。 若如今她轻易的,便顺从他。又不知道这新鲜感能钓著这帝王几何。 锦寧可没有信心,此次此刻,就足够让帝王对她情深不悔。 还不如利用这位帝王对她的愧疚,让帝王对她多上心几分。 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是若即若离,才分外勾人,不是吗? 也並非锦寧心思深沉……而是她从前被当做太子妃教养的那些年,永安侯府可是没少想办法,教导锦寧这些宫中爭斗的手段。 如今,太子是嫁不成了,但她是要入宫的。 总不能真当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见那小姑娘防狼似的防著自己,萧熠哑然失笑:“孤有那么可怕吗?” 锦寧听萧熠这样问,一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神色,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接著点了点头。 不用锦寧多说什么,萧熠便猜到,这姑娘想到了什么。 他不禁哂然。 又想起昨天夜里,这姑娘被自己禁錮住,眼尾泛红,语气娇软地喊著陛下的样子,萧熠的声音黯哑了几分:“芝芝,將衣服穿好。” 昨日纵的狠了一些。 这姑娘,不过初经人事。 他到底怜惜她年岁小,怕伤了她。 锦寧连忙將自己鬆散的衣襟整理好,此时的帝王已经下了床。 他是真怕,自己继续在这床上,一会儿真的做出什么事儿来。 锦寧整理好衣衫后,便看向了背对著自己站著的帝王。 帝王不只容貌俊美,且宽肩窄腰、生得十分挺拔。 萧熠往玄清殿的外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著外面吩咐了一句:“福安!” 寻常的时候,福安也不是每夜都在外面守著的……也会换人来值守。 但昨夜,福安可没敢把这值守的事情交给任何人,足足熬了一整夜。 听到帝王的传唤,福安麻利地从外面进来:“陛下,奴才在?” 福安见帝王心情不错,这会儿便大著胆子说了一句:“陛下怎么起得这样早?怎不多睡一会儿?” 说这话的时候,福安的目光,就悄悄地在殿內张望著,外殿之中没瞧见裴大姑娘……那…… 萧熠吩咐了下去:“取早膳。” 通常这个时候,还不到萧熠用早膳的时间。 但今天,萧熠有些担心那姑娘饿了,昨天从入殿后……他倒是忘记,那姑娘没用膳的事情了。 其实锦寧不怎么饿。 福安公公悄悄给她送了好几次点心。 萧熠吩咐好后,又对著站在外殿门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锦寧,喊了一句:“芝芝,过来。” 第221章 挑衅 锦寧走到外殿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锦寧的错觉,锦寧总觉得,在內殿的时候,帝王尚且能卸下戒备。 可人在这外殿,就不由自主的,带起了帝王之威。 瞧著不似刚才温沉,反而多了几分冷肃威严。 很难让人將这个孤清冷肃的帝王,和昨夜那个温柔地哄著她的帝王,联想到一处。 锦寧缓缓地走到帝王的跟前,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帝王见锦寧的神色之中略带紧张,便轻笑了一下,拉住锦寧的手,止住了锦寧要行大礼的动作。 “以后同孤相处,不必如此拘谨。”帝王开口。 福安从殿外进来,將小菜摆好,锦寧规矩地坐在帝王的对面,陪著帝王用膳。 待用过膳后。 帝王看向锦寧,便道:“走吧,孤送你回去。” 锦寧有些讶然地看向帝王:“送……送臣女回去?” 萧熠的声音之中染著笑意:“怎么?芝芝不想走?若芝芝想……其实孤也不介意。” 若能將芝芝一直藏在这玄清殿之中,金屋藏娇,也著实让人心动。 锦寧连忙摇头:“不,不不,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是想说,陛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差……差旁人送臣女回去就可以,不敢劳动圣驾。” 萧熠见锦寧一脸紧张,笑了起来:“政务再忙,也不差这一时。” “走吧。”萧熠含笑道。 此时天已经亮了,为了防止旁人认出锦寧出入玄清殿,出门的时候,福安送上来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那斗篷不只能將锦寧的身形彻底遮住,还带著连帽,连帽放下的时候,甚至能將锦寧整张脸都遮挡住,只留下一点光线,让穿衣者能恰到好处地看到地面。 锦寧换上这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地想著,福安这廝……该不会是提前准备了这衣服吧? 怪不得能在御前侍奉著。 离开玄清殿的时候,帝王看向锦寧,语气温沉:“走吧。” 他微微一顿,语气及其平静地说著:“若再不走,只怕孤捨不得送你离宫了。” 食髓知味。 他既知道了这姑娘的好,又怎么愿意放这姑娘离开? 锦寧觉得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玩笑,更像是真话。 她连忙快步迈出玄清殿。 这玄清殿她是想留下……但可不是以这种方式。 锦寧如此想著,帝王也是如此想的。 他虽捨不得这姑娘,但总不能当真委屈了这姑娘,当这玄清殿之中见不得光的小鸟。 先將这姑娘送回永安侯府,不过是想著,堂堂正正地,將她迎回来。 比起他的私念,他更捨不得这姑娘受委屈。 锦寧的视线到底被那帷帽遮挡了,只能低头看到自己脚下的一块地,瞧不清远处的东西……更不知道该从何处转弯。 所以当帝王眼瞧著锦寧往迴廊的柱子上撞去的时候。 无奈地轻嘆了一声,逕自拉住了锦寧的手。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如荇草,帝王的手宽大冷硬如竹节。 帝王已不像从前一样,只克制地抓著她的手腕了,而是將这柔软的手,彻底裹在自己的手中。 锦寧被帝王拉著,从台阶上缓缓而下。 还不等彻底离开玄清殿的范围。 锦寧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参见陛下。”徐皇后那温和的声音传来。 锦寧心头一紧。 徐皇后怎么忽然来了? 她尚未入宫,还不打算直面徐皇后。 徐皇后的身后,除却数位宫婢和內监之外,还紧紧跟著一个红衫姑娘,这便是昨夜送醒酒汤,失败而归的徐知鱼了。 徐家不缺漂亮姑娘,徐皇后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位姑娘,也是因为,她的名字之中有一个“知”字。 萧熠察觉到了锦寧的紧张,被宽大玄色衣袖遮挡的手指,轻轻地握了握锦寧的手,以示安抚。 萧熠的声音,又辜负了冷肃的样子:“平身。”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皇后不在棲凤殿好好歇著,这么早来玄清殿做什么?” 徐皇后微微垂眸,將眼中的阴冷隱去! 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听闻陛下一改常態,提前传了早膳,而且这早膳之中,还有女子喜欢的金丝燕窝羹。 又联想到昨夜福安打发知鱼的事情,她便猜到,昨夜很可能有別人留宿在玄清殿! 毕竟……她给帝王饮的酒中,可有大补之物,帝王若一时兴起,幸了什么女人,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没想到,她刚到玄清殿,便瞧见了帝王……以及那个不知名的贱人! 於是盛怒之下的徐皇后,匆匆寻来! 但当真是寻来了,且瞧见了帝王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的样子,徐皇后又不敢如寻常人家的女人一样,表现出生气愤怒的样子。 徐皇后再抬眼的时候,眉眼温和地看著面前的帝王,以及帝王身侧那位,没有露出真容的女子,脸上满是温和贤淑。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仿若有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她的心,用力,再用力,仿若要將她的心捏碎。 锦寧隔著帷帽,都能感觉到徐皇后的恨意了,她作势行礼,故意压低了嗓音,让人听不出来本来的样子:“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她这哪里是行礼? 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挑衅徐皇后! 徐皇后將目光落在帝王和女子叠在一处的衣袖上,不用想,此时两个人的手定是牵著的!哪怕行礼之时,帝王也不曾鬆手! 她早就不记得,陛下牵自己的手,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此时徐皇后口舌腥甜一片,咬著牙维持著皇后的端庄:“免礼。” 说罢,徐皇后看向萧熠,含笑道:“陛下,您身边这位妹妹……”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可否已得了圣宠?陛下打算……给这位妹妹怎样的名分?” 徐皇后补充了一句:“臣妾是想著,宫中很久都没添新人了,难得有人討陛下欢心,不如將这位份抬得高一些。” 当著萧熠的面,徐皇后当然不敢將自己善妒恶毒的一面表现出来。 锦寧听了这话,面色上略带讥誚。 她最好,真如表现出来的这般贤良淑德……否则从今日开始……不,確切地说,从织雪殿开始,她就会成为让徐皇后日日寢食难安的噩梦! 第222章 承诺 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道:“不劳皇后操心,她的事情孤自会做主。” 徐皇后听到这,脸上的贤良淑德,有一瞬间险些维持不住。 陛下这样说,分明就是不想让她插手这贱人的事情! 身为皇后,这后宫之中多了一个,超出她掌控的女人,她以后还有何顏面,管理后宫? 更何况…… 还有宸儿。 她就算是不爭宠,也不为自己皇后的威严考虑,也得为宸儿考虑…… 徐皇后看向锦寧,又问了一句:“那不知道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萧熠看向徐皇后,神色之中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皇后,你关心的太多了。” 说著,萧熠便轻轻地拉了拉锦寧的手,温声道:“走吧。” 锦寧跟著萧熠往外走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微微的福了一下身子。 皇后要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她自也得装作端庄有礼的样子不是? 目送著皇帝和锦寧一起离开,徐皇后再也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神色瞬间就狰狞难看了起来。 如果说从前只是捕风捉影,那今日,徐皇后就是真切的意识到,从前的捕风捉影,都是真的! 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让陛下动了情! “贱人!若让我知道你是谁……我必定……”徐皇后想到这,便觉得满心恨意。 她一定要將这个贱人,碎尸万段!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嬤嬤打断了。 赵嬤嬤提醒了一句:“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此处到底是玄清殿附近,並非棲凤宫。 徐皇后只得又將心中的火气压制了下去,接著便道:“將这个消息,传到景春宫去!” 她这心中不痛快了,贤妃也休想安稳! …… 萧熠带著锦寧,才走了没几步。 福安便又差人送了步輦过来。 平日这位帝王很少用步輦,但今日…… 萧熠看了看神色那有些脚步虚扶,身娇体软的锦寧,便带著锦寧一同乘了步輦。 锦寧本以为,萧熠说要送自己出宫,是会避讳著旁人一些的。 倒是没想到,萧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送她出宫! 一路上锦寧並不敢多说话,生怕旁人看出或者是听出自己的身份来。 等著换了马车。 锦寧这才长鬆一口气。 萧熠將锦寧的兜帽掀开,露出锦寧那一张泛著红晕的脸。 锦寧怯怯地说了一句:“陛下,若是娘娘……娘娘知道您和臣女的事情,会不会很不开心?” 说到这,锦寧微微敛眉:“皇后娘娘一向待我不错,此事……臣女是有愧的。” 那媚药之事,锦寧並无直接证据指向徐皇后,不能將徐皇后咬死的事情……此时提了,反倒不利於她。 还不若,先示弱。 锦寧有些神色懨懨:“都是臣女不好。” 萧熠见状,便怜惜地看向锦寧:“芝芝,不许这样说。” “你若不好,那孤便更不好。”萧熠继续道。 萧熠又道:“至於皇后……孤亦会和她说清楚,此事是孤的意思,与你无关,她素来恭谦有礼,贤良淑德,定不会因此与你为难。” 他同皇后虽不亲厚,但这么多年来,皇后的確將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锦寧听到这话,都要笑出声音来。 恭谦有礼?贤良淑德? 徐皇后吗? 就她?她配吗? 该是阴险恶毒、卑鄙无耻才对! 不过萧熠会这样想,也不足为奇,若萧熠当真觉得徐皇后真那么不好,有哪里会立萧宸为太子? 锦寧抿唇道:“皇后自是好的,只是臣女身份尷尬,若真要入宫,恐遭非议。陛下昨夜,说让臣女入宫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萧熠又听锦寧打退堂鼓,这会儿便被气笑了:“又想不认帐?” “臣女不想让陛下为了臣女,背负天下人的骂名。”锦寧抬眸,眼中含著水雾。 萧熠又气又心疼:“你倒是会为人著想!” 锦寧抿唇道:“臣女也不是为每个人著想的。” 萧熠听到这,又一次想起孟鹿山,那日这姑娘隱下孟鹿山对她表明心意的事情,应该也是为了孟鹿山著想吧?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 锦寧察觉到帝王的心情,似冷沉了下来,有些困惑。 她刚才说不入宫,不就是想让帝王知道,她寧愿不入宫,也为他考虑吗? 帝王就算刚开始恼怒,可听了她的解释,也该开心一些啊? 如今怎么还真的动怒了? 锦寧心中默默地想著,看起来……从前那些教养嬤嬤说得没错,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 切莫把帝王的一时喜欢,当成可以依仗一辈子的东西。 马车行了良久,魏莽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將马车停了下来。 帝王这会儿,也將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又想起来,这姑娘总归也是为自己著想了的。 他抬手,將锦寧拢入自己的怀中,用力抱紧。 “不要多思多虑,孤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耐心等著入宫便是!”萧熠的语气,不容反驳。 说罢,萧熠才鬆了手。 此时的锦寧,已经有些气息紊乱了。 待锦寧逃一般的准备下车之时。 萧熠声音微冷地开口:“既然已经做了孤的人,便不要再想著嫁给旁人。” 锦寧点了点头,乖巧道:“是。” 锦寧下了车,將那黑色的斗篷递给福安。 魏莽恭谨地说道:“裴大姑娘请吧,属下会暗中跟著姑娘的。” 倒不好明著跟隨……毕竟他长得实在醒目。 锦寧点了点头:“有劳了。” 萧熠目送著锦寧离开,有些心烦气躁地摁了摁额角。 本来是想,给这姑娘选择的机会,让这姑娘缓缓接近自己……可如今……倒成了以帝王之威,巧取豪夺了。 也不知道这姑娘,心中会不会觉得委屈。 但事已成定局,日后慢慢弥补便是。 锦寧可一点也不会委屈! 她的心情好极了! 虽然说三桶火油下去,引火烧身了,但……她和帝王的关係,也明朗了起来,而且也得到了帝王的承诺不是吗? 第223章 將至 锦寧自府外回来的时候,先是给了路边卖枣糕的人一块碎银,让她到离著雁声堂最近的院墙吆喝了几声。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海棠就悄悄溜出府来。 “大姑娘!您回来了!”海棠有些欣喜地开口。 锦寧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府上可有人发现我昨夜没回来的事情?” 海棠摇头:“昨天侯爷和夫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倒是没人到雁声堂来。” “姑娘,刚才奴婢从侧面的角门出来,此时正好无人看守,我们就从那进去。” 锦寧点头,跟著海棠往府上走。 其实事已至此,即便是被发现,锦寧也不怕什么了,只是……帝王既说了,会安排好她入宫的事情,她暂时也不想生出什么乱子来。 谁知道,锦寧才到角门跟前,便瞧见裴景川快步走来。 四目相对的时间。 锦寧和裴景川没说话。 倒是海棠有些紧张,慌乱行礼:“见……见过二公子。” 不等裴景川开口,锦寧便开口说了一句:“二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该不会昨夜一晚上都没回府吧?” 海棠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锦寧。 自家姑娘,这是哪里来的勇气质问二公子啊? 锦寧又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不知道昨夜二哥在哪个温柔乡过的夜?別怪我没提醒二哥,父亲如今正打算为你同沈大儒家的女儿议亲……若是二哥出入烟花柳巷的,或者是在外面养了什么外室,只怕父亲要打断你的腿!” 裴景川被锦寧这样一问,当下便道:“我不过是出府买一些东西罢了。” 锦寧抬了抬手上拿著的枣糕,开口道:“买东西?我刚才怎么没瞧见二哥?” 说完,锦寧便轻哼了一声往里面走去。 剩下裴景川一个,哪里还会关心锦寧是什么时候出府的了? 海棠长鬆了一口气:“刚才好险,幸好二公子没追问大姑娘的事情。” 锦寧轻笑了一声:“他正心虚呢,哪里有时间管我?” 她刚才那番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这不,她已经先发制人,將裴景川给唬住了。 …… 上元节后,便得日上早朝了。 下朝后,福安將正要离开的永安侯喊住了。 “侯爷,请留步。”福安满脸堆笑。 永安侯笑著问道:“公公,有何指教?” “不敢,是陛下请公公到玄清殿一敘。”福安含笑道。 永安侯闻言不敢耽误,直接便折去了玄清殿。 帝王正端坐在乌木桌上,永安侯进来便慌忙行礼:“臣参见陛下。” 帝王看向永安侯,这略带审视的目光,让永安侯有些琢磨不透。 就在此时,萧熠缓缓开口了:“太子和裴二姑娘的婚期將近,侯府准备得如何了?” 永安侯长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他连忙满脸笑意地开口:“回陛下的话,侯府已经將一切准备好了,只待明月嫁入太子府了。” 萧熠頷首,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闻你准备想锦寧,嫁给旁人?” 永安侯並没有听明白萧熠这话深层的意思,於是回了一句:“臣知道,小女退婚的事情,触怒了陛下,本该是一辈子修行反思,为太子殿下祈福。” “只是……她到底是臣的女儿,臣便想著……將她嫁出去。”永安侯说到这,便忍不住地想著,陛下如今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是不是听说柳家和孟家都来提亲的事情了? 这样是太落天家的面子了! “若陛下不喜她,那臣便將她嫁到南阳,让她永世不能回京,绝对不让陛下烦心!”永安侯连忙表明自己的態度。 虽然捨不得柳家和孟家这样的好姻缘,但永安侯为了能不遭祸,最终还是选择了宋家。 哪怕萧熠明面上不曾处罚过锦寧。 可永安侯还是固执地认为,锦寧触犯到了皇家的威严。 萧熠听到这,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空旷的玄清殿內迴响,让站在角落之中的福安,都忍不住的往里面挪了挪脚步,儘量將带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默默地看了永安侯一眼,谁说永安侯是个又懦弱又无能?刚才这番话,不是说得很勇敢吗? 萧熠似笑非笑地开口了:“谁告诉你,孤不喜欢她了?” 永安侯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有点琢磨不透萧熠的意思。 萧熠这会儿便道:“锦寧的亲事,孤自有打算,將其他人……都回了吧!” 倒不是他不想今日就降旨封妃。 而是满打满算,锦寧退婚到今日,还不足一个月。 容易让人非议,锦寧是为了他才同太子退婚的。 且不说他,便说锦寧一个姑娘家,能少些非议,自是好的。 便再等一些时日,等著太子成婚后,再封妃,能少却不少麻烦。 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 若不敲打一下永安侯,只怕不等那封妃的圣旨送到永安侯府,永安侯这个老糊涂,就要忙著將那姑娘嫁人了! 永安侯从玄清殿出来的时候,有些恍恍惚惚。 陛下那是什么意思? 是还准备为锦寧赐婚吗?可不嫁太子,还能嫁给谁?或者是当侧妃? 永安侯想不通,但他也知道,陛下都亲自开口了,自然不能再將锦寧许人了。 …… 锦寧昨夜在玄清殿太荒唐了,以至於今天整个人有些软绵无力。 临近晌午的时候,裴明月来了锦寧这。 “哎?二姑娘,我家大姑娘还在休息,不想见客。”海棠试图拦住裴明月。 可裴明月横衝直撞的,直接进了锦寧的臥房。 她打扮的很是鲜亮,到也算得上天真活泼,娇俏可人。 她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神色懨懨地锦寧,心中更是得意了。 “大姐姐身体不適吗?怎么瞧著有些没精神?”裴明月问。 锦寧蹙眉道:“你来我这干什么?” 裴明月轻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下个月底,我就要嫁到太子府了,想亲自通知姐姐一声。” “哦,对了,大姐姐应该不知道吧?陛下今日,亲自过问了和我太子殿下的婚事,並且在钦天监择定好的日子里面,选了个最近的日子,为我们定做婚期呢!”裴明月神采飞扬,分外骄傲得意。 第224章 前夕 “看起来,陛下也盼著我能早日嫁入太子府呢。”裴明月继续道。 陛下之前不是最喜欢裴锦寧这个贱人吗? 如今就让这个贱人听听,陛下如今,也接受了她! 锦寧听裴明月这样一说,心中便猜到那位帝王所想了。 这是想让太子先成婚。 这样能少却许多流言蜚语。 见锦寧不知道想著什么,裴明月便继续道:“大姐姐,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锦寧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自是会祝福妹妹的!” 裴明月闻言,便死死地盯著锦寧,试图从锦寧的脸上找出来一丝、哪怕一丝丝不痛快来。 可……没有。 不但没有,裴锦寧反而显得很是高兴。 裴明月脸色铁青地想著,难道真和宸哥哥说的一样,裴锦寧早就变了心…… “你该不会真的想嫁到孟府吧?”裴明月嗤笑了一声。 “我告诉你,你別做梦了,今日父亲自早朝回来后,就亲自去了孟家还有柳家,回绝了呢!”裴明月继续道。 “你说完了吗?”锦寧看向裴明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裴明月不解地看向锦寧。 锦寧继续道:“说完了,就从这滚出去。” 她没什么不高兴的,但也厌恶裴明月这般嘴脸。 裴明月听到这,看向锦寧,笑了起来:“生气了?其实你还是介意的对不对?” “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嫁不了宸哥哥,也入不了孟府……” 裴明月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待我成为太子妃的时候,大姐姐可要记得,我们两个身份有別,见了我,別忘了行礼!” …… 棲凤宫。 徐皇后正拿著剪刀,修剪著红梅。 大太监李全,从外面进来,看著徐皇后。 “娘娘。” “何事?”徐皇后温和开口了。 李全拱手道:“奴才从內务府那听说了,陛下正差人督造封妃吉服,还有……其他一些封妃的用物。” 徐皇后的手微微一顿,脸色铁青:“封妃?” “宫中如今一共有两位嬪位的娘娘,却不知道……陛下这是打算將哪位,晋为妃位?”李全有些不解。 徐皇后听到这,忽地就笑了起来:“怕只怕……陛下根本就不是要將这嬪位晋妃。” “而是想让那个小贱人,直接封妃!”徐皇后彻底被气笑了。 若真如此。 那简直就是把她中宫之主的脸面,不,把整个后宫的脸面了,都踩在地上! 但凡有新人入宫,哪个不是一级一级地晋上来? 就算是贤妃,家世昌荣,不过是以婕妤之位入宫。 生了皇子才被晋妃位! 那个贱人,凭什么? 徐皇后咬著牙,一剪刀下去,那红梅便从枝头落下,飘在地上。 她用力地碾了一脚,將红梅碾了个粉碎。 …… 因为裴明月的婚期忽然提前,整个永安侯府,便忙碌了起来。 锦寧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永安侯府进进出出。 除却採买布置之类的。 访客也多了许多。 这永安侯府一忙碌起来,倒是没人注意到锦寧的存在了。 偶尔出府,更是无人问津,锦寧倒也乐得轻鬆。 年一过,汴京城的积雪就开始消融了。 二月初,春风已经吹遍整个汴京城。 锦寧换上了春衫,只在身上披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锦,便出了府。 离府后,她悄然走到了离著永安侯府不远的巷子里面,上了一辆青顶马车。 锦寧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车上的帝王,已经伸出手来,搀了锦寧一下。 锦寧规矩最好,看著身著玄衣的帝王,开口说了一句:“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轻笑:“怎么?不想孤来?” 锦寧连忙道:“臣女没这个意思,就是……就是陛下日理万机,可近几日,陛下总来寻臣女,臣女担心误了陛下的国事。” 萧熠的声音清冷,但还带著几分笑意:“只可惜,芝芝是女子。” 锦寧有些困惑地看向帝王。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芝芝是个男子,孤定会许你入仕为官,做个言官諫臣。” 说到这,萧熠便安慰了锦寧一句:“不过芝芝不必多虑,孤已將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今日春光正好,孤只想陪著芝芝踏春。”萧熠继续道。 …… 芷兰院。 翠玉看著裴明月,稟告著:“二姑娘,今日大姑娘……又称病不出了。” 裴明月听到这,嗤笑道:“病了才好!” “只怕是见我,要嫁到太子府了,这心中不畅快呢!” “不过……她最近是不是病得太多一些了?”裴明月若有所思了起来。 “差人给我紧盯著雁声堂,若是有什么……及时回稟。”裴明月吩咐了下去。 …… 时间转瞬即逝。 还有七日,裴明月便要成婚了。 也正是因为裴明月要成婚,永安侯府大公子,终於返京。 一大早,锦寧便和永安侯府的人一起,去迎他。 不多时,一辆古拙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永安侯府的门前。 一个青衣男子,缓缓自上面而下。 他的眉眼,生的时分舒朗,又满身书卷气,一举一动十分端重。 这便是锦寧的大哥,裴景延了。 前世,裴景延也是在裴明月成婚前期回来的。 锦寧自幼和这位兄长,也是亲厚过的,只不过裴景延大了后,便一直在外面游学,后又赴任在外,往来便少了起来,人也疏离了不少。 宋氏看到裴景延的一瞬间,眼顿时红了起来:“景延!我的儿!你可终於回来了!” 宋氏说著,就要上去挽住裴景延的手。 可裴景延却恭敬地行礼,避开了宋氏的动作:“见过父亲、母亲。” 裴明月往前走了几步,也对著裴景延行礼:“大哥哥!你回来了!我和你通的书信,你可都收到了?” 裴明月一身鹅黄色春衫,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娇俏可爱。 裴景延笑著说道:“收到了。” “那我要的礼物,大哥哥给我带回来了吗?”裴明月撒娇问。 裴景延笑著说道:“带了。” “哪呢?哪呢?”裴明月好奇问道。 “喏,这些都是。”裴景延说著,便往后看去,此时隨行的小廝,已经將东西尽数搬了下来。 裴明月欢喜道:“那就多谢大哥哥了,快把这些礼物都搬到芷兰院。” 说完这话,裴明月还挑衅地看了锦寧一眼。 裴景延往府上走去的时候,路过锦寧的身边,脚步微微一顿,继续道:“寧寧,最近可好?” 锦寧微笑:“很好。” “大哥哥!快走啊!母亲已经备好宴席了,只等著你回来了!一会儿菜都要冷了!”裴明月在前面催促了一句。 裴景延轻笑了一下,便往前走去。 剩下锦寧一个人,正想著自己要不要直接回雁声堂。 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第225章 兆头 锦寧看了过去。 却是一个身著破旧鎧甲、看著灰头满面的少年人,翻身下了马。 门房瞧见那人往府內走来,便呵斥了一句:“站住!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想进我们永安侯府吗?” 那少年顿时停住脚步。 锦寧蹙眉。 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门房故意找茬。 锦寧往前走了几步,对著那门房呵斥了一句:“狗奴才,没长眼睛吗?认不出来这位是三公子吗?” 门房还想说话。 锦寧便呵斥道:“你可想好了再说!若是让人知道,你在门口为难我三哥,传出去了,坏了大夫人贤良的名声……你可担待不起!” 门房顿时不敢说了。 锦寧这才对著来人见了礼:“锦寧见过三哥。” 是的,来人是永安侯府庶出的三公子,也就是她的三哥,裴景鈺。 前世锦寧死的时候,裴景鈺回来,裴明月成婚的时候,裴景鈺也没回来……或者是回来了,如现在一样,被拦在了府外。 锦寧唯一一次听说这三哥的名字,便是那位帝王驾崩没多久。 宋氏轻飘飘的一句,裴景鈺战死了。 裴景鈺倒是有些意外,看向锦寧,微微頷首:“锦寧。” 他走到锦寧跟前的时候,隨手將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了锦寧。 锦寧拿过来一看,那是一块羊皮布,打开,里面包著一根镶著宝石蓝的釵。 锦寧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没想到,从小和她不亲厚的三哥,竟会为她准备了礼物。 此时永安侯已经差人来催促,让锦寧去家宴。 锦寧便和裴景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宴厅。 锦寧一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锦寧的身上,接著,又看向了裴景鈺。 宋氏拧眉道:“这是……景鈺回来了?” “快来,到母亲身边来,让母亲看看你,长高了,人也瘦了……”宋氏满脸欣慰又心疼的神色。 锦寧撇唇,若不是她亲自经歷过,哪里会知道,这宋氏有多么表里不一? 裴景鈺抬手,將一样东西递给了裴明月。 锦寧看得出来,那东西应该和给自己的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手不乾净,那裹著釵的布,也有灰土。 裴明月微微蹙眉,低声说了一句:“翠玉。” 翠玉连忙接了过来。 裴明月这才含笑道:“多谢三哥哥。” 待眾人落座。 永安侯看向眾人,含笑道:“恰逢我永安侯府,大喜之时,如今侯府眾人能齐聚一堂,为父心思甚悦。” 眾人一起举杯。 可不知道怎么的,当锦寧闻到那清酒的味道的时候,便觉得那酒的味道很是刺鼻。 她微微在唇上沾了一下,但並未真的饮下。 心中猜测著,这宋氏和裴明月该不会打算在这家宴上,对她用什么阴招,在这酒中用了什么东西吧? 永安侯动了筷子,示意大家一起吃。 锦寧心中存著怀疑,便跟著裴明月,裴明月吃什么……她便跟著吃什么。 宋氏害她,总不能也害自己那眼珠子。 可不知道怎的。 平日里还算可口的饭菜,入口后,却让锦寧觉得有些食之无味,甚至是难以下咽。 锦寧拧著眉尝了两口,实在是觉得吃不下去。 可这样的一幕,落在了永安侯的眼中。 永安侯看著锦寧,低声呵斥了一句:“锦寧,你这是什么神色?” 今日他心情如此好,锦寧这是想败兴吗? 倒是裴景延说了一句:“看大妹妹这神色,许是身体不適。” 锦寧便道:“我的確有些不舒服,便先行告辞。” 她本也不想出现在这永安侯府的家宴上。 家宴? 可笑。 这永安侯府,自祖父去后,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 回到雁声堂,海棠取了一些点心过来,锦寧倒是觉得,甜丝丝的,並不觉得难以下咽了。 她心中暗自揣测著。 宋氏將家宴做得那般难吃,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不过,谁爱吃谁吃,她肯定不会去委屈自己。 …… 太子要成婚了。 不只永安侯府的人回来了。 皇家宗族、各地藩王,也回来了不少。 宫中日日给这些宗亲藩王接风洗尘,又要忙著太子成婚大典的事情……除此之外,萧熠还差人筹备著封妃的事情。 到也是分身乏术。 接下来这两日,只差人探了锦寧几次,给锦寧送了一些吃、玩的,圣驾倒是不曾来过了。 不过每次送东西。 帝王都会画上一幅画,这次,锦寧展开那洒金纸的时候,上面勾勒数笔。 云雾繚绕之中,恰有一丛红豆,临渊而生。 虽没有只言片语,可锦寧却看明白了。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帝王这意思是……他想她了。 锦寧照例,將这洒金纸妥善收好。 …… 裴明月大婚將至,永安侯府的大公子又归了府,所以,永安侯府也摆了一回宴。 锦寧在雁声堂中,不准备出去见人。 倒是柳真真来寻了锦寧。 一进屋,柳真真瞧见锦寧靠在踏上,便蹙眉道:“寧寧,你病了啊?” 锦寧听到这,有些疑惑:“有吗?” “怎么瞧著,你神色懨懨的?好像没多少精神?”柳真真有些心疼。 锦寧笑了起来:“没有。” 锦寧这样一笑,看著倒是有精神了一些。 柳真真迟疑了一下,这才问道:“寧寧,你该不会……还为了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难过吧?” 锦寧当然不会觉得难过! 按说,她还应该为这件事,觉得开心才是! 不过她这几日,的確觉得有些胸闷气胀的。 自那日家宴后,便觉得永安侯府的饭菜,越发难吃,唯有点心尚可入口。 她想,许是自己点心吃多了,胃气不顺。 第226章 嫉恨 锦寧看向柳真真,笑著说道:“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寧寧,你就得打起精神来,让那些贱人瞧瞧,没有他们咱们可以过得更好!”柳真真继续道。 在柳真真的软磨硬泡之下。 锦寧离开了雁声堂。 永安侯府的后花园中,偶尔也有其他几位宾客,三三两两的在这后花园之中赏春。 见锦寧出来,眾人都用复杂的神色看向锦寧。 间或夹杂著几句窃窃私语。 “那不是裴大姑娘吗?” “她怎么好意思出来啊……” “我看她之前悔婚,就是因为知道,不该占著不属於自己的凤命,自残形愧之下,才同太子殿下悔了婚。” 如今锦寧已经不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昔日被锦寧汴京第一贵女名头狠狠压制过的一些人,此时对锦寧自是没多少尊重。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倒像是故意被锦寧听到一样。 柳真真看了看锦寧,有些后悔將锦寧带出来。 她是希望锦寧出来散心的,可不是想给锦寧添堵。 “寧寧,我们走,不在这听这些腌臢的东西说话!”柳真真讥了一下那几个人,便拉著锦寧的手准备离开。 可谁知道。 这才转过身来。 就瞧见了萧宸。 萧宸看向面前的锦寧,不戴面纱后,她姣好的容顏在阳光下,分外白皙光洁,好像上好的白瓷。 只是……她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像是没休息好一样。 想到这,萧宸的心就软了几分。 自己如今要成婚了,寧寧定是觉得寢食难安。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看向锦寧开口了:“寧寧……你最近,还好吗?” 锦寧规矩见礼,话也没说,便从萧宸的身边路过。 如今锦寧见了萧宸,就觉得晦气,自是想躲著点的。 锦寧才走了几步,萧宸就追了上来。 “寧寧!”萧宸拉住了锦寧的手。 锦寧蹙眉,用力甩开了萧宸的手。 “寧寧!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萧宸开口问道。 锦寧冷声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萧宸的语气就轻快了几分:“你没有答应孟府的求娶,是不是说明,你的心中还是忘不了我?” 天知道,当听人说起,孟府想求娶锦寧的时候,他这心中有多愤怒。 在意识到,锦寧很可能会嫁给旁人的时候。 这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还是在乎锦寧的。 锦寧没想到,萧宸竟如此自我感觉良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回绝谁,臣女做不了主,但臣女却知道,臣女不想和殿下扯上半点关係,请殿下自重,不要纠缠,若是给人瞧见了,小心有损陛下的储君威严!” 锦寧说完这话,便再也不给萧宸说话的机会了,带著柳真真快步离开。 直到锦寧走远了,萧宸还看著锦寧的背影出神。 裴明月听说萧宸在这碰到了锦寧,便快步寻了上来。 她走到萧宸的身边,伸手去抓萧宸的手:“宸哥哥。” 顺著萧宸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瞧见锦寧那一抹緋红的身影,在迴廊尽头隱去。 待宴席散去。 锦寧亲自將柳真真送出永安侯府,还没等著回到雁声堂。 便被裴明月给拦住了。 锦寧抬眸瞥了一眼:“明月妹妹,有什么事吗?” 裴明月冷声道:“我有什么事情,你心中清楚!” 锦寧哪里清楚裴明月在这发什么癲,於是不快地开口了:“我有些累了,没心情看你在这发疯。” 今日不过是陪著柳真真在府上转了一圈。 便有一种被累到的感觉。 锦寧如今只想回去休息。 锦寧抬腿往雁声堂走去。 两个人交身而过的时候。 裴明月冷声警告著:“裴锦寧,你最好不要再纠缠太子哥哥了!否则……” 话没说完,但言语之中满是威胁的意思。 锦寧听到这,有些诧异:“我?纠缠他?” 裴明月是眼瞎吗? 锦寧看向裴明月,继续道:“这话我还是送给明月妹妹吧,最好管好太子殿下,让他莫要再纠缠我!” 锦寧才回到雁声堂。 帝王差人给锦寧传了信过来,说是在府外等著她。 锦寧换好衣服,便悄悄地出了永安侯府。 帝王立在马车的侧面,身长玉立,唇角还噙著笑,让人很难想像,这位便是深宫之中的那位帝王。 见锦寧过来。 帝王便张开手臂。 锦寧有些迟疑。 帝王轻笑一声:“过来!” 锦寧这才迈著小步,走到了帝王的跟前,帝王將锦寧裹在了自己的怀中,这才笑著说道:“怎么?几日不见?倒是和孤生疏起来了?” 锦寧人在帝王的怀中,声音又娇又软:“陛下。” 这一声陛下,无需多说什么,就让萧熠的心化了化。 萧熠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微微蹙眉:“几日不见,怎么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说到这,萧熠继续道:“府上有人欺负你?” 锦寧想了想,如实回答:“倒也没有……就是有些胃口不好。” 这些日子,她就碰到过裴明月这么一次,倒也谈不上被欺负。 帝王的怜惜固然好用,可若大事小事都让帝王来解决,只怕也会惹人厌恶。 …… 芷兰院。 裴明月端坐在桌前,看著自己面前成婚用的大红色吉服,神色越发凝重。 翠玉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您马上就要嫁入太子府了,不开心吗?” 裴明月咬了咬牙,她如何能开心? 她早就想清楚了,裴锦寧这个贱人,为何要和殿下退婚!这招以退为进,当真高明! 如今二哥,也不再觉得愧对她了,对裴锦寧都和顏悦色了起来。 连带著太子殿下,竟也开始怜惜裴锦寧了。 她如今是有了太子妃的位置。 可……就算她不想承认,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管是容貌还是气韵,都比不过裴锦寧,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对裴锦寧动了心思。 她如何防得住? 她的神色,阴鷙了起来。 就在此时,小廝钱二,从外面进来。 裴明月不耐烦地开口了:“你来干什么?” “二姑娘,您不是差小的盯著大姑娘吗?小的发现……大姑娘今日又出府了!”钱二的模样生的个头不大,人乾瘦,唯有一双眼睛,贼溜溜的。 裴明月闻言,淡淡道:“知道了。” 只怕有去了那珍宝堂,最近这个贱人,总是出府。 这种事情就算捅出来,不过是一顿呵斥罢了,还远远不够。 那钱二,故意卖了个关子:“您知道小的瞧见什么了吗?” 第227章 大婚 裴明月不耐烦地开口了:“瞧见什么了?” 钱二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小的有些嘴馋,想討点酒喝。” “大胆!”翠玉冷声呵斥道。 “还敢来姑娘这主动討赏了,还不赶紧滚出去!” 钱二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大姑娘出府,见了一个人……” 裴明月有了兴致,对著钱二道:“继续说,说好了有赏。” “刚才小的跟著她,她出府后,便到了附近的胡同,接著,大姑娘就见了一个男人,而且举止很亲密。”钱二继续道。 钱二说完这话。 裴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钱二:“见男人?” 说到这,裴明月又呵斥了一句:“你该不会是为了討赏,故意编排的吧?” 裴锦寧那种人,怎么可能私下见什么男人? 但……也不是不可能。 裴明月忽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见了什么人?是太子殿下吗?”裴明月问。 这个贱人如今明明都退婚了,还想勾著殿下!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不奇怪! “小的离得远,没看太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肯定不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气度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岂是一般人能比的!”钱二继续道。 裴明月长鬆了一口气。 不是萧宸,那就是孟鹿山了。 裴明月又问:“那他们……是怎么个亲密法?不如你学学?” 钱二张开双臂,比画了起来:“就这样……那样,裴大姑娘跑了过去,然后被人抱住,接著就一起上了马车。” 裴明月听到这,红唇微微扬起。 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私相授受,裴锦寧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裴锦寧自己找死!怪不得旁人! 翠玉道:“二姑娘打算怎么办?现在就將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吗?” 裴明月似笑非笑:“现在还没有確切的证据,倒不急於一时……” 等证据確凿之时,她便要让裴锦寧死无葬身之地! 几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已经到了裴明月出嫁的日子。 永安侯府,早已经张灯结彩,掛满了红绸。 一大早。 锦寧就被人喊了起来,一起到前厅送裴明月出府。 裴明月身穿一身正红绣著鸞鸟的吉服,看起来华贵异常。 她先对著永安侯和宋氏行礼拜別。 “女儿虽自幼流落在外,可女儿的心中清楚,父亲母亲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女儿,也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女儿在父亲母亲心中的地位。” “如今女儿要出嫁了,盼双亲照顾好自己。” 裴明月说到任何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看锦寧一眼。 裴明月又对著裴景延和裴景渊行礼:“也多谢大哥二哥对小妹的关心和爱护,能做你们的妹妹,是明月的福气。” 最后,裴明月才往锦寧的身边走来。 她抬起手来,缓缓地扶了扶自己髮髻上那根代表地位的凤釵。 接著轻笑了起来:“明月还要多谢姐姐,將这凤命归还与我。” “姐姐请放心,明月一定不会辱没这凤命的箴言。”裴明月继续道。 说完,裴明月便端正站好,耐心等著。 自始至终,裴明月都没有和那裴府三公子说一句话。 “太子殿下来了!”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接著翠玉就笑了起来:“姑娘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迎亲了!” “是啊,按照规矩,殿下不必来的。”红翡接著说。 当今陛下迎娶太子妃的时候,可没有亲自来迎。 又有人赞了一句:“从前就听说,太子殿下和二姑娘感情慎篤,如今传闻果然不虚。”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扬起,这才往府外走去。 待走到门口,恰逢萧宸已经下了马。 锦寧本是不想跟过来的,但被人群拥簇著,她想转身离去都不能。 而且她也不太想走,她若是直接走了,倒显得她多伤心难过一样。 “参见太子殿下!”眾人一起行礼。 “不必多礼。”萧宸笑著说著,就大步走了过来。 锦寧瞧见那身穿红衣的萧宸,忽地就想起了前世当鬼的时候,她附在那金釵上,亲眼看著萧宸往自己的方向走来,然后拉住了裴明月的手。 这熟悉的一幕,倒是让锦寧思起当时的伤情了。 那个时候,正是她对萧宸情浓的时候,正是她盼著萧宸迎自己的时候。 怎能不悲伤? 萧宸走过来的时候,忽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顺著那目光看去,却见锦寧双眼似含著水雾,眸子之中交织著一种浓烈的伤情。 她竟也会为了他难过吗? 思及至此。 萧宸的心头一紧,忽地就有一种,十分对不起锦寧的感觉。 他往前继续走著。 然后向前伸出手来。 裴明月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僵住,然后喊了一句:“殿下……” 萧宸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竟然伸向了锦寧的方向。 幸好锦寧站著的位置並不靠前,不然更让人误会。 苏贵安这会儿打了圆场:“殿下知道今日要成婚,高兴得一整夜都没睡,这会儿有些神思恍惚的,还请裴二姑娘见谅。” 裴明月微笑,目光莹润,似十分动容:“宸哥哥,明月也觉得,很高兴。” 萧宸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这才拉起裴明月手中的红绸,轻声道:“走吧。” 裴明月和萧宸上了马车,往宫中去了。 至於其他人,此时也得入宫去观礼。 太子成婚,和寻常人家可不一样,还要祭祖奉天,以及举行册封太子妃的仪式。 按说锦寧这般身份,该迴避著。 锦寧也没兴趣看这些……但宋氏,却特意吩咐了下来,要她一同入宫。 锦寧想著,又有几日没见到陛下了,便同眾人一起入了宫。 第228章 玄蛇 入宫后。 永安侯以及宋氏,还有裴家的两位公子,被眾人拥簇著。 至於锦寧那位三哥,今日並未入宫。 锦寧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氏容不下他。 就算她是庶出,可也被当嫡女教养了很多年,也真心实意喊过宋氏娘,宋氏尚且能如此狠心。 她又怎么会真心去接受一个庶出的公子? 锦寧一个人,被裴家这些人落在后面。 至於其他人,看锦寧更像是避瘟神一样。 “寧寧!”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喊了锦寧一声。 锦寧先是感觉到一阵风,接著孟鹿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神色,他的声音依旧明亮欢快:“寧寧!好久不见啊!” 锦寧看向孟鹿山,唇角也忍不住带起一丝笑意。 谁见了这样明媚张扬的少年郎,能不开心? 孟鹿山今日倒是一改常態,没穿红,而是穿了一身青衫。 好巧不巧地,锦寧今日也穿了青衫。 两个人站在一处,显得倒是更为登对儿了。 见锦寧看自己的衣服,孟鹿山开口道:“今日太子殿下娶妃,我总不能穿红抢了人家的风头……” “没想到寧寧也穿这样的顏色!”孟鹿山说起这件事来,眉飞色舞的。 “这就叫做,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犀牛一点通?”孟鹿山想了半天,脱口而出。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彩凤对犀牛,多工整!多对仗啊! 锦寧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鹿山见锦寧笑,更神采飞扬了! 他知道这句诗是说两个有情人、心意相通。 如今他念了诗,寧寧没有不开心,还笑了,那就说明寧寧和他想的一样。 孟鹿山这个人虽然不蠢笨,在战场上也会行兵布阵,但对於这些文縐縐的诗词歌赋,的確不怎么擅长。 之所以能念出这句诗来。 那是他知道,锦寧喜欢看书,是这汴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 他和秦淮玉取了经,学了几句,据说姑娘们都喜欢的酸诗。 所以刚才就念给了锦寧听。 锦寧没怎么好意思,戳破孟鹿山念错了诗的事情。 她和孟鹿山虽无可能,但到底是朋友,朋友嘛,到不好揭人短处。 锦寧才想到这,孟鹿山又道:“对了,寧寧,你爹怎么到我们府上,亲自找我爹说,不想这么早让你嫁人啊?” “裴明月都出嫁了,难不成,他要將你拘在府上一辈子吗?”孟鹿山不满地说道。 “寧寧,到我们將军府吧!我爹和我娘,都很喜欢你,绝对不会让你和现在一样受委屈!”孟鹿山继续道。 两个人正说著话。 后面就又有一个人追上来了:“寧寧!” 二人齐齐转身看去。 是柳真真。 柳真真今日也穿了青衣。 三人站在一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三个人约定好了,穿一样的衣服呢! 孟鹿山和柳真真两个人,在锦寧一左一右,互不搭理。 锦寧被夹在中间,轻咳了一声,便快步往前走去。 等著到了奉天殿的时候,臣子们纷纷落座。 锦寧作为永安侯府的人,今日这种场合,倒是混了个宋氏身边的、十分靠上的位置。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眾人纷纷行礼。 锦寧抬眸看去,今日的萧熠,罕见地没穿那玄色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这样明亮的顏色,穿在他的身上,衬得他越发的贵不可言,威严无双。 徐皇后也穿了同色的凤袍,脸上噙著温和的笑意,满身贤后的端庄。 “平身。”萧熠蕴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萧熠落座后,眾人才落座。 接著,便是礼官的唱和声:“请太子殿下!请裴二姑娘!” 萧宸和裴明月二人,拉著红绸,並肩往里面走来。 裴明月还捧著金色的团扇,微微遮著自己的脸。 “祭天地!”礼官唱和。 “拜陛下、娘娘!” “夫妻对拜!” 裴明月等这一日,等了很久。 今日她克制著內心的紧张,收敛了往日的天真活泼,一本正经的,將整个仪式顺利举行完了。 此时。 萧宸和裴明月又一同行礼:“拜见父皇、母后!” 当这一声父皇和母后自口中喊出来的时候,裴明月只觉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今天开始。 裴锦寧將永远都被自己踩在脚下,她会让裴锦寧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別,什么叫做皇家天威不可冒犯。 萧熠看向萧宸和裴明月,沉声道:“今日你二人,既为结髮夫妻,且记著,该相敬如宾、互相敦勉。” 徐皇后也跟著,温声说了几句话。 至此。 太子送裴明月去宫中备好的喜殿,而其他人,也可以开始饮宴了。 今日太子大婚,和寻常时候自然不一样,要整整饮宴三日,君臣同乐。 在太子行大婚之礼的时候,萧熠还是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並未分心出来。 但此时。 萧熠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他微微蹙眉。 这姑娘,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像是那打了蔫的花儿,看著无精打采的。 不过想也是,这姑娘到底真心实意喜欢过太子,如今心情不佳,也是人之常情。 若非是织雪殿一事,今日风光嫁入太子府的人,便是她了。 想到这,萧熠的心中,略有愧疚。 锦寧要是神采飞扬的,那才奇怪了呢。 且不说这几日,胃口不好,如今连著睡眠都不好了。 她这两日只要躺下,便失眠多梦。 梦到自己上辈子当鬼的事儿也就罢了,也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梦到自己被一条玄蛇追,算怎么回事? 她跑到哪儿,那蛇就追到哪儿! 每每被追上,她就感觉到,那蛇先是往她身上贴,接著就想往她肚子里面钻。 然后她就会被嚇醒。 吃不好,睡不好,躺著、坐著、站著,她都觉得十分疲累不舒服。 她几乎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裴明月这廝,暗中用了什么邪术,比如扎自己的小人儿了。 她琢磨著……过两日若还是如此。 她就得寻个得道高僧,仔细瞧瞧了。 第229章 真心? 宴席开始没多大一会儿。 孟鹿山看著那神色懨懨的锦寧,忽地就走到了眾人中间,当眾跪在大殿之上。 眾人一起往孟鹿山的身上看来,孟鹿山先开口道:“昔日陛下,曾允臣一个愿望。” “今日恰逢太子大婚,臣也想借著太子的喜气,为自己求一门姻缘。”孟鹿山继续道。 本想让锦寧亲自答应。 可永安侯府,却差人回绝了他的求娶。 如今他也只能求陛下赐婚,只要陛下答应,他便能將锦寧护在自己的身边了。 萧熠听到这,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旁人或许还不清楚,但他却很清楚,孟鹿山想求怎样的姻缘。 锦寧察觉到,帝王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扫过,顿时心头一凛。 他……生气了? 萧熠尚未开口说话,徐皇后倒是含笑开口了:“孟小將军,想求怎样的姻缘?” 孟鹿山就道:“回娘娘的话!臣想求娶裴锦寧。” 徐皇后面无表情的看了锦寧一眼,这裴锦寧倒是好本事!拒婚了她的宸儿不说,还能让孟鹿山,在太子的婚宴上,当眾求娶她! 这不是羞辱太子吗? 徐皇后尷尬地看向萧熠:“陛下……这……” “请陛下成全。”孟鹿山继续道。 萧熠面无表情:“成全?” “孟小將军和锦寧自幼一起长大,倒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难不成……真和传言中说的一样,锦寧退婚宸儿,是因为孟小將军?”徐皇后轻笑了一下说道。 萧熠面无表情地,看向锦寧那和孟鹿山同色的青山,语气异常清冷平静:“孤曾经为太子和锦寧错点鸳鸯,这件事,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吧。” 孟鹿山满脸期待地看向锦寧:“寧寧,今日有陛下我们做主,只要你点头,没有人可以拦下你!” 锦寧看向孟鹿山,微微摇头。 孟鹿山错愕了一下:“寧寧……” 锦寧看向孟鹿山:“孟小將军,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並无男女之情。” “你怎就知,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孟鹿山声音之中,隱著痛苦反问。 锦寧笑了笑,目光看向主位,语气坚定:“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帝王觉得,她如今是有真心的。 至少不能让帝王,再误会她和孟鹿山了。 这话对孟鹿山固然绝情。 但对她、和对孟鹿山,都是好事。 帝王也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胆大到,当眾对他表明心意。 孟鹿山没想到锦寧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的神色瞬间灰败、黯然了起来。 萧熠看向孟鹿山,语气之中带著噙著几分笑了:“倒是可惜了,孟小將军可有其他喜欢的人?孤也愿意为你做主。” 孟鹿山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人了? 他满脸难堪的,退了回去,坐在席上饮酒,不多时就已经双眼通红,目光时不时的往锦寧的身上飘来。 锦寧坐在这席上,实在是如坐针毡,只得先行离席。 不多时,便有宫人给锦寧传了消息。 却是帝王在茶室之中等她。 锦寧进来的时候,萧熠抬眸看了过来,眸子之中带著几分化不开的醉色。 帝王今日的確多饮了几盏酒,他对太子萧宸的婚事,还是很重视的。 “芝芝,过来。”帝王威严的声音之中,也带了几分熏熏酒意。 锦寧缓步往帝王的身边走去。 帝王伸手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芝芝,你刚才在大殿上说的可是真的?” 锦寧的脸一红,装傻充愣:“哪……哪句?” 帝王被气笑了:“就算是假的,也得给孤变成真的!” 帝王倒没有真的生气,这会儿又对锦寧道:“孤见你今日胃口不佳,可是饭菜不和胃口?孤陪著你用一些饭菜。” 帝王说著,竟然用筷子夹起小菜,亲自餵给锦寧。 锦寧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帝王一眼。 “陛……陛下?”因为惊讶,她红唇微启。 帝王已將藕丝,餵给了锦寧。 不知道是因为锦寧本就喜欢吃这藕丝,还是因为,帝王亲自餵她,她只顾著紧张了,倒是忘记心中那种反胃噁心的感觉了。 用过饭后,锦寧也不好让人发现,自己离席太久。 也只能从茶室之中出来。 谁知道,这才离开茶室没走几步,锦寧就撞见了长平郡主。 “参见郡主。”锦寧行礼。 长平郡主亲自將锦寧搀了下来。 她看向锦寧,神色之中有锦寧看不懂的怜惜,半晌,长平郡主才问了一句:“怎么不想嫁给孟鹿山?” 锦寧没想到长平郡主会问起这个。 长平郡主又道:“是觉得自己退了皇家的婚事,不想连累他吗?若如此……你可以嫁到郡主府来。” 锦寧和长平郡主其实不算太熟。 孟鹿山想求娶她,她理解。 柳真真怎么做,也不奇怪。 可长平郡主为什么,愿意在她“落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要知道其他勛贵人家,就算觉得她品行端庄,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许她姻缘! 她祖父,该不会救过长平郡主的命吧?除此之外,锦寧也想不到別的解释了。 “多谢郡主好意,不过臣女,的確没有此意。” 待锦寧离开,长平郡主看向锦寧离开的背影,对著自己贴身的嬤嬤嘆了一句:“都长这么大了。” “不只模样像,连性子都越发的像了。” 长平郡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才走了两步,便见帝王从前面的方向走来。 长平郡主微微一怔,又转身看了看刚才离开的锦寧,忽地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但那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倒是帝王,已经將长平郡主刚才那话,听了个真切。 帝王看向还没有走远的锦寧,忽地吩咐了一句:“福安,裴大姑娘的披风落下了,还不赶紧送过去!” 福安连忙道:“是。” 如果说刚才长平郡主觉得自己那念头过於离谱,可此时此刻。 长平郡主整个人已经待在原地了! “陛下……您……锦寧……”长平郡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第230章 自负 帝王看向长平郡主,忽道:“昔日在宫中,孤一向將郡主当做亲姐姐一般敬重。” “如今,便劳烦郡主,多照拂她一二……”帝王继续道。 长平郡主愣在那良久,才將帝王的话,消化了下去。 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了。 帝王也不准备继续瞒下去了。 与其让郡主府,还不死心地惦记著锦寧,倒不是如现在便说清楚了。 最重要的是,立妃这件事,必然会有一些阻力,他希望长平郡主府和柳家,能在朝堂上支持这件事。 长平郡主和帝王见过面后,便有些神思恍惚。 此时,徐皇后正在等著下面的人稟告著。 今日这样的机会,她不信,帝王心尖上的那个人,不入宫! 所以早就差人,盯著来宫宴上这些的年轻姑娘、或者是臣妇的行踪了。 “今日离席的几位贵女,行踪都没什么异常的,唯有裴大姑娘,离席后不知道去往了何处。”李全认真稟告。 锦寧刚回到宴席上。 便见徐皇后正盯著自己。 “锦寧,你刚才去了何处?”徐皇后含笑问道。 徐皇后虽然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但……总得问上一句。 锦寧察觉到徐皇后言语之中隱藏的深意,心中一紧,正想著怎么矇混过去,便听到长平郡主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回娘娘的话,刚才臣妇让锦寧,陪著臣妇说了一会儿话。” 徐皇后瞥了长平郡主一眼,便道:“这样啊。” 果然是她想多了。 …… 太子同裴明月的新婚之夜。 裴明月面容娇俏的,看著萧宸说道:“宸哥哥,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裴明月的手环绕上来的时候,萧宸忽地想起来,今日永安侯府门前,锦寧那伤情的样子,以及今日在大殿上。 锦寧回绝孟鹿山的样子。 是他!是他误会了她!她若真的喜欢孟鹿山,今日就顺水推舟,求父皇赐婚了,可她没有,她说她的心中有一个喜欢的人! 这个人,萧宸想不到,除了自己还能是谁。 他没想到,锦寧竟然对自己这般,情根深种。 萧宸猛然间將手中的酒盏饮尽。 萧宸的动作太大,裴明月还没来得及饮酒,酒水就被晃出了一半儿,尽数洒在了她的衣襟上。 “宸哥哥……”裴明月红著眼睛,委屈地看向萧宸。 从前,萧宸看著这样的裴明月,会忍不住的觉得怜惜。 可此时此刻。 萧宸却觉得有些厌恶,甚至已经没有耐心去哄她了。 “你委屈什么?”萧宸反问。 “你如今已经成了太子妃,还有什么好委屈的?”萧宸继续道。 该觉得委屈的,是锦寧才对。 说完这话,萧宸便想拂袖离开。 可裴明月却猛然间,从身后抱住了萧宸,轻声道:“宸哥哥,你別走……” 萧宸最终还是留下了。 只不过,这一夜並无过多怜惜。 甚至,还喊了一句:“寧寧……” 得不到的,方才是最好的这句话,在萧宸这,被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很快。 就到了回门之日。 身为储君的萧宸,一大早,便等在马车处了,隨裴明月一起回永安侯府。 按说如此荣宠,会让裴明月开心。 可裴明月却冷著脸,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萧宸和裴明月两个人,坐在马车之中,面面相对。 待到下车的时候,萧宸看向裴明月,开口道:“明月,你知道,该怎么办对吗?” 裴明月口中腥甜,但还是端庄地承诺著:“是。” 萧宸竟想让她,同父亲母亲说,让裴锦寧到太子府,和她共侍太子! “明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撼动你太子妃的位置。”萧宸承诺著。 一样的话,从前萧宸也对锦寧说过。 正所谓,天道轮迴、报应不爽,如今裴明月也算是尝到这种滋味了。 裴明月回门。 锦寧再不愿,也得和永安侯等人,一起去迎著。 昨夜,又做梦了,以至於锦寧的气色不是很好。 等著萧宸和裴明月到永安侯府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寧那憔悴的模样。 锦寧本就生的美,如此憔悴的样子,便仿若那西子含情,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 而萧宸,最是喜欢女子柔弱可怜的样子。 要不然之前也不能让裴明月勾了去。 裴明月注意到,萧宸一直盯著锦寧看,双手握拳。 “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眾人一起行礼。 轮到锦寧的时候,锦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萧宸顿时心软了起来:“寧寧身体不適,便不便多礼了。” 永安侯和宋氏一起看向萧宸,都若有所思了起来。 锦寧开口道:“臣女身体不適,便先行告退了。” 这可不是装的,是真不適,她准备请个郎中,给自己瞧瞧了。 锦寧回到雁声堂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萧宸便推开了锦寧的房门,走了进来。 锦寧正准备躺下休息,见是萧宸进来,嚇了一跳。 接著就喊了一句:“海棠!” 萧宸笑了笑:“別喊了!她已经被我请走了。” “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出去!”锦寧冷声道。 萧宸看向锦寧,眼神之中带著些许的深情:“寧寧,你见了我,不开心吗?” “我知道,我娶了裴明月,让你很难过……但她是凤命之女,我是天命所归的太子,不得不娶她……” “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我知道,你不愿意委身做妾,但……日后本王登基,你便是妃嬪,依旧是金尊玉贵。”萧宸继续道。 锦寧冷声道:“萧宸,你要是得了疯病就去治!不要来我这发癲。” “寧寧,你在大殿之上,对著所有人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很开心。”萧宸只当没听到锦寧的冷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锦寧额角的青筋直跳。 “谁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了?”锦寧反问。 “不是我,还能有谁?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我尊贵!”萧宸满脸自信。 锦寧嗤笑:“难道陛下不比你尊贵?” 萧宸只当锦寧和自己较劲,並未多想,直接道了一句:“寧寧,你莫要说这些了,你只要承认,你心中还有我,我便让你入太子府!” 锦寧冷冰冰道:“没有!” “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係,你最终,还是得入太子府!”萧宸轻笑了一声。 他是如今的储君、未来的天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见萧宸那满脸自负的样子,锦寧觉得,自己又开始噁心了。 第231章 诊脉 萧宸的嘴脸,实在是让人作呕。 锦寧便脸色铁青的,往外走去,总之,她是一刻钟都不想和萧宸这个噁心的人待在一处了! 可谁知道。 锦寧刚要走出去,萧宸就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寧的手腕。 锦寧惊怒:“你想做什么? 萧宸轻笑了一声:“寧寧,你说呢?” 说著,萧宸竟然想將锦寧拉入他的怀中。 锦寧知道萧宸无耻,没想到萧宸这般无耻。 她用力推了萧宸一下。 可到底是男女有別,力道生疏,萧宸已经將她禁錮住了。 “寧寧,不要走,陪陪我。”萧宸的声音低哑。 接著,他又放缓了声音哄骗了一句:“你放心,我对你负责的,今日,你便给你名分,让你堂堂正正的进太子府!” 锦寧冷声道:“萧宸,你放开我!” 萧宸见锦寧还在反抗,用满是威严的语气开口了:“裴锦寧,本王是太子,容不得你拒绝!” 锦寧冷笑了一下,忽地就拔起头上的水蓝色宝石髮釵,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在这一瞬间,锦寧只觉得,她好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这样的宿命! 她可以为了挣脱宿命,委身萧熠,但她寧可重蹈覆辙,也不愿萧宸碰自己一分一毫! 萧宸没想到锦寧会如此,他愣了一下:“寧寧,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过想和她亲近些许,她怎么就要自戕了? “鬆手!”锦寧看著萧宸命令著。 萧宸被锦寧骇住了,接著便道:“我们的事情不急於一时,来日方长……你不要衝动。” 说著,萧宸鬆开了手。 倒不至於逼杀了锦寧,他只要动动嘴,便有人会將她送到自己的府上。 锦寧挣开萧宸的桎梏住,便快步往外走去。 锦寧担心萧宸还要纠缠自己,於是就往永安侯的茶室去了。 她清楚,此时永安侯、宋氏、还有裴明月等人都在这。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萧宸总不可能继续纠缠她吧? 锦寧刚一进茶室,茶室之中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接著,裴明月便直勾勾地看向锦寧。 她今日身穿一身繁复的宫装,看起来贵气凛然。 裴明月看向锦寧,脸色铁青地开口了:“裴锦寧!你怎么一个人来这了?太子殿下呢?” 锦寧听到裴明月这样说,心忽地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萧宸去找她,裴明月知道? 锦寧又將目光,落在永安侯和宋氏的身上,见他们的脸上並无过多的神色,锦寧便知道!他们亦是知道此事的! 他们竟然!默许了萧宸闯入她的闺房! 若不是萧宸觉得,自己对她胜券在握,不急於一时,若不是……她果断离开。 指不定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锦寧忽地,冷笑了起来:“所以,你们都知道?” 这些上辈子,满口仁义礼教的“家人”,今生却想將她送到萧宸的床榻上去! 当真是噁心!噁心! 锦寧忽地,乾呕了起来。 “裴锦寧!你这是什么意思?若不是你勾引太子殿下,又怎会让明月在新婚之时,就受这么大的委屈?”宋氏咬牙呵斥著。 永安侯继续道:“如今明月大度,不愿意和你计较,你到太子府也是好出路。” 说到这,永安侯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许不知道,从前陛下便敲打过我,不许我將你许给旁人,说你的亲事她自有定论,想来就是觉得,你嫁到旁人府上太落天家顏面!” “如今你跟了太子殿下,也是陛下的意思。”永安侯又抬出萧宸来。 锦寧觉得好笑:“陛下的意思?父亲確定吗?” 锦寧讥誚了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过是想將我,当做裴明月的陪嫁,送到太子府,討太子欢心罢了!” “裴锦寧,差不多就得了,你不要继续装了,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暗中引诱太子殿下的!”裴明月冷嗤了一声。 裴锦寧私会外男的事情,暂时还不急著讲出来。 倒显得是她故意生事。 先將裴锦寧送给太子殿下,让殿下觉得觉得她是大度,表明她的心跡,再讲出此事。 便可以让裴锦寧万劫不復,彻底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如今,我大度,不同你计较,愿意让你到太子府当个侍妾,已经是你最好的出路了!”裴明月瞥向锦寧,神色满是高贵和倨傲,仿若锦寧是个阿猫阿狗,等著她赏赐一般。 永安侯这会儿也劝了一句:“寧寧,你莫要任性了,你妹妹说得对,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宋氏轻哼了一声:“让你到太子府,到底是便宜你了!” 恰逢此时。 裴景延和裴景鈺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寧看向二人。 不等锦寧说话。 裴景延便道:“简直是胡闹!” 锦寧有些困惑地看向裴景延,这位素来克己復礼的兄长,会反对这件事对吗? “我们永安侯府的女儿,怎么可能隨意为人妾室!若不以侧妃之礼相迎,休想让锦寧让锦寧入府!” 说到这,裴景延看向锦寧,一脸为锦寧主持公道的神色:“寧寧,兄长会为你做主。” 锦寧早知道这些家人薄情,但如今又经歷一次,前世的一幕一幕,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忽觉眼前一黑,接著身子一晃,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好在裴景鈺大步冲了过来,一把將锦寧搀住。 “裴锦寧……你別装了!”裴明月冷笑。 “这……好像是真的昏过去了。”裴景鈺说了一句。 正好萧宸也找了过来,见锦寧昏了过去,便厉声呵斥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找郎中!” 说这话,萧宸就要从裴景鈺的怀中接过锦寧。 倒是裴景鈺將锦寧打横抱起,看著萧宸说了一句:“殿下金尊玉贵,不敢劳动殿下。” 郎中倒是很快就来了。 他给锦寧诊脉的时候,锦寧已经醒过来好一会儿了。 但实在不想面对这些豺狼一般的家人,便紧闭著双眼。 郎中诊脉的时候,手忽地用了几分力气,接著又反反覆覆,诊了好几回,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复杂。 “锦寧这是怎么了?”萧宸紧张地问道。 郎中看向在场的眾人,迟疑良久……这才壮著胆子开口:“裴大姑娘她……她……” 第232章 谁的 锦寧觉得郎中的话,吞吞吐吐的、著实奇怪。 而且最近她的身体的確很不適。 她也没办法装昏了,便缓缓睁开眼睛。 萧宸见锦寧醒了,连忙凑了过来,看向锦寧,满眼深情的开口了:“寧寧,你放心,不管你怎么了,我都不会舍了你。” 说完,萧宸才看著郎中呵斥道:“还不快说!她到底怎么了?” 郎中这会儿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也只得硬著头皮说了下去:“裴大姑娘,这……这好像是……是……喜脉!” 一石惊起千层浪。 郎中的话好像是一个惊天响雷一样,在眾人的上方炸开。 喜脉! 锦寧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不对……这是有可能的,锦寧不禁想起上元节那日。 玄清殿,她被萧熠桎在明黄色的龙床上,宠了一次又一次。 只不过锦寧从未想过,自己会忽然间有了身孕,自三皇子出生后,十余年,帝王膝下再无所出,所有人都说帝王伤了身子,恐难有身孕。 锦寧虽然是盼著有个孩子,以后在宫中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但……她也没想到,不过两次,她的腹中竟结下他的骨血。 锦寧还在发呆,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 但其他的人,比锦寧更难以接受这件事! 好一会儿,永安侯才打破了这屋內的寂静,看向锦寧问道:“寧寧,你这孩子……可是……可是……” 说到这,永安侯看向萧宸。 若这个孩子是太子的,他也不好当著太子殿下的面发作。 宋氏忍不住地呵斥了下去:“裴锦寧!明月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比起宋氏的愤怒,裴明月倒显得淡定许多,此时她只是柔柔地看向萧宸,语气温和地问道:“殿下,姐姐肚子里面的孩子,真是你的吗?” “若如此,我们得儘快让姐姐入府了。” “殿下放心,妾不是善妒之人,待姐姐入府,可以將这个孩子记在妾的名下,当嫡皇孙来教养。” “如果姐姐捨不得这个孩子,她也可以亲自教养,妾一切都听殿下的意思。”裴明月將自己的大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氏震惊且不解地看向明月:“明月,你怎能如此糊涂?” 她今日之所以同意裴锦寧到太子府服侍太子,那是因为她已经想好了。 將锦寧送过去之前,先给锦寧灌下几碗红花! 彻底断了锦寧生子的路。 太子殿下不过就是得不到,贪个新鲜,这裴锦寧得了宠却没有孩子,终究也只能被明月压著,待日后,太子殿下厌弃了,更是可以决定她的生死去处。 可如今,裴锦寧有了孩子,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裴明月可一点也不糊涂。 她心知肚明,萧宸根本就没有得到过裴锦寧,再加上那钱二稟告的事情,让裴明月认为,这个孩子有一大半儿的可能性,是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 她这是故意表现大度呢! “殿下?”裴明月见萧宸脸色铁青,又轻轻地喊了一句。 “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时候幸的姐姐?到底是皇家后嗣,这日子得算清楚了,才能免姐姐遭人非议。”裴明月一脸好心的神色。 萧宸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那郎中呵斥道:“你確定这是喜脉?若只脉诊错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郎中擦了一把汗,这才开口道:“从脉象看来,裴大姑娘已有孕月余,脉象如珠串滚动,是典型的滑脉,不……不太可能诊错。” 饶是如此。 萧宸也不太相信郎中说的话。 锦寧有孕了?怎么可能!他可从未碰过锦寧!而且锦寧这般端庄守礼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裴明月知道萧宸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就道:“殿下若是不放心,便差人去请旁地郎中来看看。” “苏贵安,去將府医请来。”萧宸吩咐了下去。 之所以没请御医,是因为萧宸並不想惊动宫里。 苏贵安办事还是很快的,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太子府之中那位,跟了太子很久的郎中请了过来。 萧宸看向锦寧,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寧寧,再让人诊一下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冤枉了你的!” 锦寧知道,萧宸这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时至今日,她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她伸出手来,任由那府医给自己诊脉。 太子府的府医,医术可不比宫中的御医差,此时已经精准地诊断出了锦寧有孕的日子:“裴大姑娘的確有孕了,这时日……应该是在上元节左右。” “上元节?可上元节的时候……殿下一直和我在一起。”裴明月惊声道。 萧宸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裴明月故作失言的样子:“殿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宸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看向锦寧,盯著她问道:“裴锦寧,本王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锦寧撑著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一些,靠在了雕花的床柱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轻笑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的確有孕了。”锦寧乾净利落地开口。 说到这,锦寧看向萧宸,似笑非笑地问:“殿下刚才可说了,不管我怎样,都不会舍了臣女,那臣女想问问,殿下您现在还想让臣女入太子府吗?其实臣女觉得,这个孩子若能姓萧,也是不错的。” 锦寧此言一出口,萧宸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了。 他冷声呵斥了起来:“裴锦寧!本王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轻浮浪荡的人!” 说完,萧宸就看著永安侯呵斥了起来:“侯爷,你们永安侯府,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吗?” 永安侯被骂懵了,但还是从萧宸的態度上,反应过来了:“殿下,您这意思是……锦寧肚子里面的孩子不是您的?” 萧宸冷笑连连:“本殿下从未和裴大姑娘敦伦过,又怎可能结下孽种!” 说完,萧宸便拂袖而去。 裴明月看向萧宸离开的背影,喊了两句:“殿下!” 萧宸被气急了,根本就没有等裴明月的意思。 裴明月追了两步,又转身走回了锦寧的屋子之中。 此时裴家这些人,都冷冷地看向锦寧。 锦寧的心情异常不错,她抬手轻轻抚著自己的小腹,唇角带起了一丝笑容。 瞧见锦寧这般模样,永安侯也被气炸了,怒声呵斥道:“裴锦寧!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233章 姓萧 锦寧看了一眼额角青筋直跳的永安侯,轻笑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孩子姓萧。” 裴明月被气笑了:“大姐姐,刚才殿下说你轻浮浪荡,我看这话说得还真是真切!” “殿下从未碰过你,你难道还想將这个孩子,栽到殿下身上吗?”裴明月讥誚地开口。 “父亲!大姐姐既然和人私相授受,並且珠胎暗结,有了这个孽种,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跡,请父亲彻查!说不准啊,这雁声堂之中,就能搜出点什么东西。”裴明月冷冰冰地开口。 “搜!”永安侯吩咐了下去。 永安侯並不想让太多人的知道这件事丟人的事情。 所以一边让宋氏和裴明月的人搜查,一边差人將雁声堂给围死了。 没多大一会儿。 翠玉就在雁声堂,搜到了那张画了红豆的画。 不只这一张。 还有锦寧身穿红衣的小像。 裴明月將那画展开,递给了永安侯:“父亲!您看!” 上面虽然没有半个字,可只看那画上的內容,永安侯就知道,这画定是男子所赠,如此便更是证据確凿了。 他的好女儿,竟当真和人私通了! “当真是寡义廉耻!” “败坏门风!” “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女儿!” “大妹妹,你此举……当真是不妥。” “锦寧,你真是让母亲失望。” 这些人,一人一言,看著锦寧指责著。 锦寧冷眸看向在场的人,前世的她,会被这些人的话逼死,但今生不会了。 见锦寧神色满是淡漠,没有半点愧疚和心虚,永安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逼问了一句:“裴锦寧,你到底和谁私通?” 锦寧淡淡道:“我並未和人私通。” 和天子的事情,怎么能算得上私通? 谁敢將私通这件事,用在天子身上,这是不要命了吗? “事到如今,你肚子都大了,还不肯承认?”永安侯觉得自己被气炸了。 倒是裴景鈺说了一句:“大妹妹素来行事有度,这件事有可能是误会了。”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永安侯一向看不上裴景鈺,这个时候哪里愿意听裴景鈺说话? “裴锦寧,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不说,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永安侯呵斥道。 锦寧神色平静地回復著:“不说,也不能说。” 锦寧不將孩子的父亲是谁说出来,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来是,帝王还不知道此事,她也不想在裴明月的面前,暴露自己有了帝王孩子的事情。 毕竟……如今永安侯就算是被气炸了,可不知道她腹中孩子是谁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对她这个孩子动手。 但要是让裴明月知道,这孩子是帝王的。 只怕,裴明月马上就要拿这个孩子,当做討好徐皇后的投名状了! 二来么。 就是她盼著,永安侯府上这些人,再恼怒一些,然后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到那个时候,就不知道这帝王之怒,永安侯府上的这些人,还挺不挺得住了! 还有,就是锦寧觉得,自己就算说了,这些人也不会相信。 宋氏看著永安侯,开口道:“侯爷,如今明月已是太子妃,锦寧做出如此不知礼义廉耻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必然会影响侯府,还请侯爷儘快做出个决断来。” “先將她给我关入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给她吃喝,更不许任何人探她!” “等什么时候,她愿意说出来这姦夫是谁的时候,再论其他!”永安侯冷声道。 之所以不直接处置,也是因为永安侯怀疑这个孩子是孟家的种,若真如此……永安侯想到了孟將军,便觉得莫名的畏惧。 这个莽夫。 他可招惹不起! 锦寧闻言便知道自己刚才猜对了。 她嘲弄一笑,这辈子她都有了身孕,永安侯府这些人也没著急逼杀她。 说明清白,其实在永安侯府,並不是顶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前世的她,挡了裴明月的路。 永安侯气急败坏之下,便先行拂袖离去,宋氏连忙追了上去:“侯爷,您消消气!她到底是贱婢生的,比不得咱们明月,做出这种事情,也正常。” 裴明月没著急往外走,而是看向锦寧,似笑非笑道:“我还真没想到,大姐姐竟然会如此自毁。” “不过,这倒也省了我许多功夫呢,妹妹我在这,可要多谢大姐姐成全我了!” 裴明月本还想著,怎样將这件事捅出来呢,才能利益最大化。 没想到,锦寧竟先有孕了。 她如何能不高兴? “只是可惜,大姐姐犯下如此错事,怕是看不到我登上凤位那一日了……”裴明月似笑非笑。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置裴锦寧於死地! 锦寧闻言,也点了点头:“明月妹妹说得对,我的確看不到你登上凤位那一日了。” 裴明月察觉到锦寧语气之中的阴阳怪气,冷嗤了一声:“等我为后那日,我定会烧纸祭拜姐姐呢!” …… 锦寧被送到祠堂没多久。 钱二便在裴明月的授意下,去见了永安侯。 永安侯看向钱二,冷声问道:“你確定?” “小的確定,那人绝对不是孟小將军,更不是任何一位,来过我们府上的世家公子,小的远远看过去,和大姑娘举止亲密的那人的马车普通,衣著普通。”钱二继续道。 永安侯听到这,脸色就冷了下来,和锦寧私相授受的,竟然是个普通人吗? 宋氏看向永安侯,开口道:“侯爷,您得拿出个决断了,这件事若传扬出去,定会影响到明月在太子府之中的地位。” 永安侯微微扬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宋氏得了命令,便带著两个婆子,到了祠堂。 瞧见宋氏来势汹汹。 海棠顿时紧张了起来,忙不迭地拦在了锦寧的面前。 锦寧並未跪著,而是神色平静地看向宋氏:“大夫人来这做什么?” 第234章 逼杀 宋氏看没有回答锦寧,而是目带伤色:“我到底將你当成女儿养在膝下几年,如今见你落得如此下场,我还是於心不忍的。” 锦寧似笑非笑:“大夫人,就別狐狸哭鸡,假慈悲了,说吧,想怎么处置我?” 宋氏看向锦寧,沉声道:“侯府自是容不得你这种,败坏门风之人!” “便用这白綾,了断吧!”宋氏瞥了一眼身后的婆子,那婆子竟將一尺白綾,捧了过来。 锦寧看了看那白綾,心中想著,所以……终於走到逼杀这一步了吗?看起来自己那位好父亲,已经確定,自己腹中的骨血,没什么“背景”了。 海棠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们可知道,大姑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若你们敢伤大姑娘分毫,只怕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宋氏看向海棠,冷声呵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这个贱婢还妄图狡辩!” “待一会儿,便送你们一起上路!”宋氏沉著脸道。 一会儿吗? 宋氏这种人,前世逼杀她的时候,想让她死在午时三刻……今生,应也是如此的。 锦寧捏了捏手中的龙纹玉佩,盘算著时间,帝王应该快到了吧? 今日她和帝王本就相约,在午时见面。 如今帝王的马车,说不准,已经停在了永安侯府的外面。 帝王素来重诺,就算是不来,也会差魏莽亲自告知她。 所以,锦寧不怕,今日没人来。 就算真没人来,有这龙纹玉佩,她也可以护自己周全。 …… 如锦寧所料,此时的帝王,正冷著脸,往永安侯府之中快步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帝王闯入永安侯府的时候。 永安侯满脸不可置信:“陛下来了?” 他忙不迭的,迎了上来:“陛下!” 帝王看向永安侯,冷声问道:“芝芝呢?” “芝……?陛下是说锦寧?”永安侯惊了一下,开口道。 “陛下!在祠堂!”魏莽派出去的人,已经探查到了锦寧在何处。 今日到了约定的时间,锦寧並未出现。 帝王便差魏莽来查看,这才隱隱听闻,裴大姑娘好像被关了起来。 锦寧听到外面传来噪杂的声音。 这个时候,便看了一眼海棠:“將那白綾取来。” 海棠迟疑了一下:“大姑娘……” 见锦寧神色镇定,海棠便抿了抿唇,取了那白綾过来。 宋氏瞧见这一幕,有些意外,这就认命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祠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锦寧也在此时,用自己的手,用力扯了一下白綾,力道不大,但足够在锦寧白皙的脖颈处,留下一道红痕了。 锦寧软软倒地的瞬间。 帝王恰好冲了进来。 “芝芝!”帝王惊怒,大步冲了上来,將锦寧搀住。 锦寧虚弱地靠在帝王的怀中,红著眼睛说道:“陛下……您……您……来了,大……大夫人,要逼……逼杀我和……我们的孩子。” 从后面跟进来的永安侯,恰好听到锦寧那断断续续的话。 锦寧说,谁……和谁的孩子?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帝王,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锦寧这话,对他的刺激简直比知道锦寧有孕的时候还大! 萧熠顾不上处置永安侯和宋氏,而是心疼不已地看著锦寧,吩咐了下去:“请太医过来!” 待將锦寧安置好。 萧熠坐在锦寧的床头,轻握著锦寧的手,冷眸看著永安侯和宋氏。 裴明月倒是先一步,离开了永安侯府……原因无他,而是宋氏打算逼杀锦寧的时候,便將裴明月送出府了。 怕的就是萧宸因为这件事,和裴明月起了嫌隙。 所以她打算亲自来背这恶名。 永安侯被帝王的目光,看得背后冷汗直冒。 此时永安侯已经不用去问了,看帝王这態度,便知道,锦寧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锦寧的那“姦夫”,竟然是当今天子! 永安侯砰的一声,就跪了下来。 宋氏见状,也跪了下来。 “陛下,臣实在不知道,锦寧腹中的孩子竟是……龙脉。” 海棠也在此时,跪了下来:“陛下,请您为大姑娘做主!大夫人要逼杀大姑娘!奴婢明明已经告知大夫人了,大姑娘腹中的孩子是皇家血脉!” “大姑娘也亲自说了,这孩子姓萧!甚至还拿了那龙纹玉佩出来。” “可大夫人,执意要处死大姑娘,不知道居心何在!”海棠冷声质问著。 锦寧的目光落在海棠的身上,眼神之中略带满意。 她不过是简单提点了海棠几句,海棠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入宫后,身边若是能有这样一个丫鬟,对她来说,是好事。 海棠这话,真假掺半。 毕竟锦寧说这孩子姓萧的时候,可有不少人都听到了…… 但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锦寧是不死心还想赖上萧宸。 谁能想到。 这素来孤清冷傲的帝王,竟然会和一个臣女,有了关係?而且,这个臣女之前还是钦定的太子妃? 宋氏没想到,海棠张口就是污衊。 她又联想到,锦寧忽地扯了白綾过来,那做戏的样子,顿时脸色一白。 她看向锦寧,怒声呵斥道:“裴锦寧,你这个贱人!你是想置我於死地!” 锦寧有些害怕的,往帝王的身后缩了缩。 帝王的脸色铁青,没看宋氏,而是看向永安侯呵斥道:“侯爷就是这样,管理內院的吗?” 永安侯转过身来,抬起手来就给了宋氏一巴掌:“放肆!” 此时此刻,竟然还敢骂锦寧是贱人,就不怕给永安侯府招祸吗? 宋氏爭辩道:“陛下,臣妇並没有逼杀她!她更是没有告知臣妇,这个孩子是陛下的。” 帝王看向锦寧,注意到锦寧脖子处的红痕,神色顿时阴鷙了下来:“没有逼杀吗?” 第235章 处置 帝王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碰锦寧脖颈处的红痕。 锦寧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瑟缩了一下,眼中含泪不语。 柔弱和眼泪,与女子而言,亦可以当做比刀剑还要锋利的武器。 从前的裴明月,不也是用这招吗? 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用这样的手段,和裴明月去爭萧宸和裴景川。 眼见著帝王的神色越来越阴冷。 宋氏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摇著头:“不……不是这样的……” 此时她百口莫辩。 就如同前世的锦寧,被逼杀之时,任由她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 宋氏转过身来,看向那两个和自己一起跪在屋中的两个婆子:“我有证人,我有证人,她们可以证明!” 锦寧微微垂眸,低声道:“她们和大夫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认罪了。” 锦寧当然不会怜惜这两个婆子。 这两个老东西,跟在宋氏的身边,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 从前,永安侯府之中还是有过妾室的,但又有哪个妾室得善终? 若真因此获罪,不过也是天道报应罢了。 萧熠冷冰冰道:“宋氏,你可知逼杀皇嗣,该当何罪?” 宋氏听到这,便知道帝王彻底相信了锦寧的话,她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看向永安侯:“侯爷……侯爷……您相信我……” 永安侯怎么可能相信宋氏? 宋氏对锦寧动手之前,他是知情的。 永安侯没有看宋氏。 宋氏见永安侯这般神色,便知道永安侯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她只能沉声道:“侯爷,您別忘了,我去祠堂见锦寧之前,您是知情的!” 锦寧早就料想到了。 她冤枉宋氏已经动了手没错,但宋氏来祠堂,本就是为了动手,不过是时辰不到罢了,这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而宋氏之所以敢动手杀她,自己这位好父亲,只怕已经点了头! 帝王阴鷙的眸光落在了永安侯身上。 永安侯也没想到宋氏这个时候竟然会攀咬自己。 他砰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陛下!臣真不知道,锦寧怀的是皇嗣,若知道,就算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这样做啊!” 此时永安侯都要恨死钱二。 若非这个蠢货,说和锦寧私通的只是个寻常人。 他又怎么可能觉得锦寧让永安侯府蒙羞,为了保证裴明月在太子府的名声,所以默许宋氏做这样的事情? “臣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知道锦寧有了皇嗣,定是十分高兴的,怎么可能如此糊涂……”永安侯继续道。 锦寧的目光从永安侯的身上掠过。 她这位,在她面前素有威严的父亲,如今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向帝王解释著,等著帝王的发落。 这种感觉,让锦寧的心情十分舒適。 萧熠倒是相信永安侯这话的,永安侯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了解。 时刻想著卖女求荣的人,若知道女儿攀上了高枝,又怎么可能痛下杀手,为永安侯招祸? 只不过…… 萧熠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宋氏,神色冷漠。 “侯爷,孤相信你並非故意谋害皇嗣,但这宋氏,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萧熠语气微冷,满是不可冒犯的天威。 永安侯的脸色一白。 宋氏,怎么处置? 陛下竟然將这个问题,交给了他! “怎么?侯爷不忍心吗?那便同罪论处。”萧熠冷声道。 永安侯的脸色更白了。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开口了:“此等大罪,宋氏当诛!” 宋氏不敢相信地看向永安侯:“侯爷?您怎能如此狠心!我跟隨你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如今你为了自己,竟然要送我去死!” 宋氏也没想到。 说出让她死这句话的人,不是帝王也不是锦寧,而是她的枕边之人。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让她的心如有刀刺。 永安侯脸色冷漠:“你自己做恶事,难道不应该承担后果吗?而且你错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永安侯府!” 萧熠此时,便道:“既如此,便赏她死罪吧!” 宋氏听到这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声音尖锐地喊道:“陛下,您不能杀我!您不能杀我!” “我是锦寧是母亲!” “我更是太子妃的母亲!” “您若杀了我,让锦寧和明月如何自处?”宋氏反问。 萧熠听到这,拧了拧眉。 就在此时,锦寧拉了拉萧熠的袖子。 萧熠看向锦寧的时候,將眸中的冷意收敛了一二:“芝芝,怎么了?可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锦寧红著眼睛说道:“陛下,还……还请您……从宽处置吧。” “臣女到底是喊了她许多年母亲。”锦寧的神色之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当然,这挣扎和痛苦是装的! 她恨不得现在就处死了这宋氏。 只不过,在所有人看来,宋氏虽不是她生母,可也养育了她多年,这养恩大於生恩,若这个时候,她看著宋氏获罪,一句情都不求。 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说她不知感恩且冷血无情。 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帝王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人。 至於宋氏的死活?比起她往高位爬並不重要。 只要她能爬上至高之位,她便可以与这些人生死。 而且,有一个试图谋害皇嗣的生母,对於裴明月来说,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永安侯听到这话,长鬆了一口气,那边的宋氏,则是恨毒地看向锦寧。 帝王冷冰冰的看向宋氏:“既然芝芝为你求情,那便宽恕你死罪。” “只不过,永安侯,孤不希望再看到她!你应该清楚,要怎么做!”帝王继续道。 “陛下请放心,臣这就差人將她送到慈音庵静修!”永安侯连忙承诺。 “至於你……”帝王看向永安侯。 “早日选定世子吧。”帝王似笑非笑。 为了老裴侯,为了锦寧,他不能褫夺永安侯府的爵位,但他是一点也不想看到裴修这个愚蠢的东西了。 第236章 不配 永安侯脸色一白,他就是不想早日让贤,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 如今陛下这意思,分明是希望他早日將这侯位传出去。 “魏莽。”萧熠开口吩咐。 “属下在。” “差人护住这雁声堂。”萧熠吩咐了下去。 接著,萧熠便看向永安侯,冷声道:“侯爷,封妃的圣旨,很快就会降下,在这期间若芝芝出了任何问题,孤会让永安侯府的人,尽数陪葬!” 他隨时都可以將这姑娘带回宫中。 但更想让这姑娘堂堂正正的,被自己迎入宫中! 年轻的姑娘,有几个不想风光出嫁的? 永安侯脸色一白,当下便道:“臣谨遵圣命。” 此时此刻,如永安侯自己所说,就算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锦寧怎样了。 萧熠微微扬手。 福安便对著永安侯开口:“侯爷请!” 送永安侯出去的时候。 福安忍不住地无奈地摇头:“侯爷!糊涂啊!” 不用福安说。 永安侯也知道自己糊涂! 若不糊涂,他怎么可能没发现,锦寧和陛下的事情?若是早知道这件事,何至於此? 这对於永安侯来说,本来是泼天的富贵啊! 可如今…… 永安侯只觉得,自己的肠子都是青色的! 待將雁声堂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萧熠便看向了锦寧,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锦寧怯怯地看向萧熠,红著眼睛说道:“陛下,对不起。” 萧熠蹙眉:“何来对不起?” “臣女给您添麻烦了。”锦寧抿唇道。 “臣女本想,安安静静的等著陛下安排好一切,可谁知道……”说这话,锦寧便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萧熠闻言,便轻轻地將手,覆在了锦寧的小腹上。 他的眉眼温和至极:“芝芝不必多想,如今知道你有了身孕,孤很是欢喜。” 欢喜之余。 他看著这姑娘,还觉得有几分怜惜。 这姑娘年岁並不大,比自己小上那么多,本该是追风扑蝶的年纪,如今却已结下自己的骨血,要为自己孕育子嗣。 帝王是晌午来的,但入夜的时候,没有离开永安侯府的意思。 反倒是差人將奏摺送来了永安侯府。 锦寧看著帝王正在批阅奏摺。 她便想起身,为帝王研墨。 帝王听到锦寧的动静,便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紫毫笔,走到了锦寧的跟前,伸手摁了摁锦寧的肩头,让锦寧重新躺在床上。 “好姑娘,你安生躺著。”萧熠含笑道。 锦寧只得又躺了下来。 “可是孤扰到你了?”萧熠又问。 锦寧轻声道:“没有。” 萧熠却道:“孤去外间,芝芝早些休息。” 锦寧见帝王出去,又吩咐福安將屋內的烛火减了两盏,心中也忍不住地升起一丝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此时已经清楚,近些日子,自己身体上为何会出现那么多异常。 倒是她疏忽了,其实也不算疏忽,而是她两辈子当人,上辈子死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从未怀孕生子过,又怎么可能,自己是有孕了? 今日过的恍恍惚惚,此时独处,她才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自己体內酝结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仿若,开花、结果、仿若朝阳、仿若春雨。 仿若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锦寧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啊! 萧熠是第二日早朝之前,才从锦寧的雁声堂离开的。 棲凤宫之中那位。 已经知道了陛下彻夜未归的消息。 “陛下定是在宫外,养了个狐狸精!”徐皇后恨恨地想著。 从前,陛下只是不幸后宫,如今更好了,竟在宫外留宿! 徐皇后看向李全问道:“可知道陛下去了何处?” 李全哪里知道帝王去了哪儿? 能知道帝王离宫,那也是通过福安不在宫中猜出来的! 徐皇后心情不畅,看著李全咒骂著:“废物东西!当真是废物东西!” …… 清晨,锦寧从雁声堂出来。 只不过此时,她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除却明著多了两个僕从,这暗中,还多了几个人护卫。 她到了永安侯府的祠堂。 此时李氏已经被捆住,正要被送出府去。 见锦寧过来,李氏便恨恨道:“小贱人,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你竟然爬上了陛下的床!你果真和你生母一样,都是个下贱货色!” 锦寧看向李氏,冷声道:“海棠,掌嘴。” 海棠走了过去,轮起袖子,就重重地打了过去。 几巴掌下来。 李氏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锦寧看向李氏,这才淡淡道:“大夫人,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若大夫人还不会说话,那……”锦寧轻笑了一声。 对海棠吩咐了一句:“海棠,用戒尺吧,小心將手打疼了!” 李氏恨恨地看向锦寧,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囂张了:“裴锦寧,你如今有陛下护著,我自是斗不过你!说吧,你究竟想怎样?” 锦寧看向李氏,神色淡淡:“大夫人说错了,我从未想过和你斗。” “是你自己,不肯容我。”锦寧继续道。 但凡,李氏能念半点母女情分,她们之间也不会有如今! “我今日来寻你,只问你一件事。”锦寧看向宋氏。 今日来这,固然有寻她晦气,看她热闹的因素,但更多的原因是她想知道,关於自己生身母亲的事情。 她微微一顿便道:“我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人人都说,她生母是生下她后,便难產而死,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如今她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才不过月余,便知道孕育之艰难。 她的母亲怀她的时候,定也是十分艰难的! 所以,她想寻个答案。 宋氏听到这,冷声道:“她本来就是个病秧子,生下你就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锦寧见宋氏如此嘴硬,便冷声道:“送她离府!” “大夫人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隨时来寻我。”她轻笑了一声。 “送她离府吧!”锦寧吩咐著。 负责看押宋氏的人,都是永安侯的亲隨,如今早就被命令过,切记不可以招惹大姑娘,此时他们哪里敢不听锦寧的话?当下就扭送著宋氏离府。 锦寧看向宋氏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让她死,可太便宜她了。 她当了三年鬼,便也要让宋氏,不人不鬼得过三年才配死! 第237章 盟友 宋氏要被送出府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的裴景延和裴景川。 他们二人此时在永安侯府的后门,將人拦下。 “母亲!您这是为何?”二人不敢相信地看向宋氏。 宋氏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欲言又止。 但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 陛下已经下了命令,若是她敢將关於锦寧的事情说出去,便要她和她儿子的命。 而且她也不敢说。 谋害皇嗣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她是真的没命活了。 宋氏神色隱忍地看了看二人,便道:“回府去吧,日后你们便清楚了。” 二人拦不住宋氏,便只能去问永安侯寻个答案。 永安侯哪里有什么答案?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能呵斥了二人,又担心二人生出是非来,罚二人跪了祠堂。 不,不只二人。 连带著裴景鈺都一起罚了。 锦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差人去请裴景鈺。 陛下说了。 这永安侯府该立世子了。 关於这位世子的人选,锦寧却有著自己的打算。 她孤身在宫中,若没个人在外朝助力,许多事情自是不便的。 但若让这永安侯的爵位,落在裴景延或者是裴景川的身上,这助力……只怕会成为裴明月的。 所以,这位三哥裴景鈺,锦寧还是要拉拢一二的。 如今在永安侯府,锦寧说什么就是什么,永安侯还哪里敢得罪锦寧半点啊? 知道锦寧要见裴景鈺,自是不敢拦著。 不多时。 裴景鈺就出现在了雁声堂。 此时锦寧正坐在桌前饮茶,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春衫,看起来十分娇俏,最重要的是,她的髮髻上,簪了一只碧蓝色的釵。 分明就是裴景鈺带回来的。 “大妹妹寻我何事?”裴景鈺看向锦寧问道。 锦寧道:“我只是想著,从前倒是我的不是,很少与三哥亲近。” 裴景鈺笑了笑说道:“大妹妹,你有话就直言。” 锦寧知道裴景鈺是个聪明人,於是就道:“我问你,想不想当永安侯府的世子?或者是说……想不想要这爵位?” 裴景鈺听到这,微微一怔。 接著就神色平静道:“可我只是个庶子。” “你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或者是不想。”锦寧问。 裴景鈺看向锦寧,他虽然不知道萧熠来永安侯府的事情,但也知道,本来有孕该被处置的锦寧,不但没被处置,反而是那宋氏被发落出了府。 锦寧定是有了个十分大的靠山。 锦寧又道:“告诉我你的答案便是。” 裴景鈺道:“我愿意。” 不求別的,只想为自己求一个,关於自己小娘之死的真相! 锦寧道:“我会竭尽所能,助你成事。”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道:“就算没有这侯位,我也会助你平步青云。” 若说她和这位三哥有什么亲情,那未免有些太虚假了。 这正是因为没有亲情,所以前世她被逼杀之时,没有见到这位三哥,並未心存恨意。 而且,在锦寧看来。 亲情这种东西,太虚假了。 还不若,利益交换,来了妥当。 “那大妹妹你想求什么?”裴景鈺看向锦寧,一双眸光清亮,仿若能將锦寧看穿。 锦寧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位,平素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的三哥,竟有这般不居於人下的神態。 她轻笑了一下便道:“我求什么,三哥哥日后便会知道。” 用不了几日就要入宫了,能为自己寻个盟友,当然不是什么坏事。 …… 裴明月自昨日回到太子府后,便一直等著永安侯府內传来锦寧身死的好消息。 可没想到。 这消息没传来。 却传来了宋氏犯了错,被送到慈音庵的消息。 如此,她哪里还做得住? 她铁青著脸,便准备往永安侯府去,寻永安侯问个清楚。 她对宋氏虽无甚母女亲情,但……宋氏对她还很有用处,所以这件事还是问个清楚。 这刚要出府的时候,便碰到了下朝回来的萧宸。 萧宸问了一句:“你哪?” 裴明月迟疑了一下便说道:“去永安侯府。” 萧宸道:“我也同去。” 裴明月摸不清楚萧宸的想法,但还是和萧宸同上了马车。 “殿下,大姐姐如此背弃您,难不成您……还对她有情?”裴明月终於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萧宸冷声道:“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说到这,萧宸看向裴明月继续道:“明月,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裴锦寧这个贱人都有了身孕,萧宸竟然还惦记著她! 当真是下贱东西! “妾……知道了。”裴明月咬了咬唇。 同样下了早朝的,还有萧熠。 这会儿,萧熠的马车已经停在永安侯府的外面了。 萧熠大步从外面走到雁声堂,恰好瞧见,锦寧正坐了起来,手中正坐著女红。 她神色嫻静,认真无比。 待他走到跟前,她才察觉到有人过来了,惊了一下。 手上的针微微一动,已经在指尖上扎出血珠来。 萧熠瞧见这一幕,连忙道:“芝芝!” 等著锦寧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帝王心疼的捧住。 “疼不疼?”帝王的声音低哑。 锦寧愣了一下。 如此小伤,也有人在乎吗? 前世,她用凤釵戳破脖子的时候,可无人在乎! 锦寧轻声道:“无碍……” 话音刚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大胆!太子殿下驾临,尔等竟也敢拦著!” “让开!我要见裴大姑娘!”萧宸冷冽不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帝王听到声音,便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外面传来了萧宸的脚步声。 “裴锦寧!”萧宸一边喊著,一边走了进来。 锦寧听到这,心头一紧,就想將自己被帝王捧住的手收回来。 帝王却没有鬆开她的意思。 也就在此时。 萧宸自外面走了进来。 “裴锦寧,我想过了,若你……“萧宸一边说著,一边抬头看过来。 “父……父皇?”萧宸愣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会在这,看到帝王! 第238章 震惊 若不是帝王,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他真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萧宸此时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先是觉得慌乱。 他也知道,如今自己闯进来见锦寧不好,担心帝王降罪。 比起萧宸的慌乱,萧熠要显得神色自若得多,他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萧宸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缓缓抬起头来,往帝王那看去。 这一看。 萧宸就將目光,落在了锦寧被帝王捧住的手上。 他呆在原地。 震惊取代了刚才的慌乱。 他不敢去看帝王,只能去看锦寧,用眼神来询问著锦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很快,他又在心中反驳著自己,不、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父皇一向將锦寧当成小辈疼爱,如今这举止是亲密一些,可若是一个长辈关怀小辈的举动,似乎……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萧宸还在试图说服自己。 锦寧却冷眼和面前的萧宸直视著,那目光清亮且冰冷。 她早就想过,若她和萧熠的帝王曝光人前,这些人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如今。 她虽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那积压在她心中已久的浊气,终於被吐出来了一口。 锦寧看了看帝王,故作紧张地喊了一句:“陛……陛下。” 萧熠微微拍了拍锦寧的手,声音之中带著萧熠从未见过的温和:“莫怕,万事有孤在。” 他也清楚此时这姑娘定是觉得十分难为情的。 但这一步,早晚都要经歷,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 如果说刚才,萧宸还能说服自己,一切都是误会,可此时此刻……萧宸哪里会看不出来,锦寧和帝王之间那不同寻常的关係? 他的语气晦涩,满是不可置信:“父皇,您和……” 萧熠瞥了一眼萧宸,反问:“你想问什么?” 帝王的眼神和语气之中,都蕴满天威,让萧宸想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儿臣没有什么想问的。”萧宸继续道。 “那你来寻锦寧,所为何事?”萧熠眯著眼睛看向萧宸。 所为何事? 此时此刻,萧宸还能有什么事情!还敢有什么事情? “儿臣亦无事。”萧宸语气艰难地开口了。 萧熠冷冰冰道:“既无要紧的事情,你身为太子,怎能如此冒失,擅闯女子闺房?” 若今日自己不在这。 萧宸闯入雁声堂,是想继续纠缠锦寧吗? “滚出去,好好反省一二。”萧熠命令著。 萧宸神色隱忍,拱手道:“儿臣告退。” 他后退著离开之前,还没有忘记又一次看向锦寧。 锦寧並不退缩,反而和萧宸的目光对视上。 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遭到背叛后的愤怒和指责。 愤怒?指责? 锦寧心中冷笑,萧宸有什么好愤怒有什么好指责的? 萧熠见锦寧不知道想著什么,便以为锦寧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了,於是就轻轻地拍了拍锦寧的手,温声道:“芝芝,你若是心中难受,便告诉孤,莫要一个人难过。” 这姑娘到底喜欢过宸儿许多年。 萧熠还是担心,锦寧今日情绪起伏过大。 锦寧却摇头,目光清亮:“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成婚了,臣女和他早就没关係了,臣女也不会因为他的事情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却是假话。 若是能瞧见萧宸倒霉,她这心中还是十分欢喜的。 萧熠听到这,怜爱地看向锦寧,轻声道:“你若能这样想,孤也放心了。” 小姑娘,总是敏感多愁的,他也担心这姑娘不开心。 萧熠想到这,忍不住哑然,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在这般年纪,竟然会这样在意一个小姑娘的情绪。 …… 裴明月没来雁声堂,先是去寻了永安侯。 可永安侯不敢得罪帝王,也不想面对自己这个,如今身为太子妃的女儿,便谎称自己病了,直接来了个昏睡不起。 裴明月没了法子,便去见了被罚跪祠堂的萧景延和萧景川。 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一问三不知。 这还真是不知道。 那日锦寧被逼杀之时,帝王闯入的时候,裴景延和裴景川,早就被支出府去了。 不只这两个人,甚至许多僕从都被打发到別处。 毕竟宋氏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太多人察觉? 人少一些,才可以对外称是锦寧自己想不开,悬樑自尽了。 所以知道帝王来府上的人,只有永安侯以及宋氏,还有宋氏身边那两个,已经被乱棍打死的婆子。 裴明月探查不到消息,但也很清楚,罪魁祸首是谁。 “定是裴锦寧这个贱人,和父亲说了什么,才让父亲如此责罚母亲!”裴明月咬牙道。 翠玉则是猜测著:“太子妃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太后寿宴上,大姑娘中媚药的事情,被翻出来了?” 裴明月微微一怔。 是有这个可能。 所以那一日,裴锦寧还是失了身,和人有了关係,才有了孩子? 如此算来,裴锦寧那个贱人有孕的时间有些对不上……但前后也不过是二十日,如今月份小,诊断有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这坏事做多了,裴明月竟给这件事,另外找了个理由。 “可就算如此,父亲也不该为了这个贱人,如此责罚母亲!母亲不只是命妇,更是我裴明月的母亲!他这样做,分明就是不把我只个当太子妃的女儿放在眼中!”裴明月冷笑道。 “许是大姑娘拿著这件事当把柄,逼了侯爷这样做。”翠玉又道。 裴明月沉著脸看向翠玉:“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翠玉点头:“奴婢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准备了红花汁,还担心这药效不够,在里面掺了麝香、夹竹桃。” 说到这,翠玉便邀功一样地说道:“保证能让大姑娘流了这孩子,还落下个血崩之症。” 裴明月听到这冷笑道:“这个贱人,如此害我母亲!还妄想著攀附太子入太子府,那本妃便如了她的愿!” 就让这个贱人入太子府! 这样想著,裴明月便让翠玉捧著那碗汤药,往雁声堂走去。 第239章 反击 萧宸自雁声堂出来,恍恍惚惚的,很难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不敢多想! 因为只要一想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这心中噎得慌,仿若吞下了一块带刺的骨头一样,不上不下、卡得他不能喘息。 这位素来顺风顺水、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终究是在心中结出了一团,从未有过的鬱气。 裴明月带著翠玉,到了雁声堂后,被海棠拦下。 “今日我家姑娘不见客!”海棠冷声道。 翠玉冷声道:“放肆!太子妃娘娘想见谁,你这个狗奴才还想拦著不成?” 锦寧在屋子里面听到了动静。 看了看身旁的帝王,见帝王神色平静,一副任由她做主的样子,便抿了抿唇开口道:“既然是明月妹妹来了,便请她进来吧。” 反正萧宸都见过了。 看帝王这意思,是打算彻底摊牌了,她倒是想知道,裴明月今日想来做什么! 裴明月冷嗤了一声,就领著翠玉,自海棠的身边走了过去。 裴明月进来后,语气不悦地开口了:“裴锦寧,你……” 话才说了几个字。 裴明月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帝王,帝王今日虽然只穿了玄色的常服,可那满身的尊贵威严,却让任何人都不可能认错。 也就是钱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 才会將帝王,当做一个普通人。 裴明月愣在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心中忍不住庆幸没將刚才的话说完,否则,若是让帝王知道,自己竟想打掉裴锦寧肚子里面的孩子,必定会让帝王觉得,自己是恶毒之人。 不过裴明月还是没想通。 为什么帝王会亲自来探望裴锦寧? 她和裴锦寧都是老裴侯的孙女,为什么帝王只宠爱裴锦寧?却不將她这个如今的太子妃,当成小辈疼爱? 裴明月回过神来还是行了礼:“参见陛下。” 锦寧靠在床头,看了看裴明月,以及裴明月身后那端著汤碗的翠玉,问了一句:“太子娘娘,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裴明月正要开口回答。 锦寧就笑了起来:“臣女知道了!太子妃娘娘这是知道,臣女有了身孕,所以……给臣女送保胎药来了?” 当著帝王的面,裴明月被架了上来,这个时候怎么敢说这药碗里面放了什么? 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也不算什么保胎良药,只是一些滋补之物罢了。” 锦寧微笑道:“海棠。” 海棠趁著翠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伸手將那药碗一把抢到手中,端给了锦寧。 “那臣女就多谢太子妃娘娘了。”锦寧捧起那一碗汤药,作势要饮下。 刚一凑近,便闻到其中那隱隱的麝香味道。 就在此时。 裴明月连忙打断锦寧喝药的动作:“我想了想,倒是我疏忽了,没请人给大姐姐诊脉,就擅自送了滋补之物……罢了,这东西大姐姐还是別喝了。” 这药效很快。 饮下一刻钟,便可使人小產。 若是平时,裴锦寧能主动喝,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今日。 裴明月悄悄地看了一眼,此时坐在茶桌上,平静饮茶的帝王,並不知道这位帝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什么时候会走,哪里敢当著帝王的面如此行事啊? 锦寧便是料到了裴明月不敢当著帝王的面使手段。 就算裴明月不阻止,她也不可能自己喝这明显加了料的汤药。 如此举动,不过是想向所有人证明,她並不知道这药有问题,而且还天真单纯的,想要喝下这药! 锦寧的手微微一扬,海棠连忙將那碗汤药接了过去。 哪怕麝香的味道,隱在汤药之中並不浓烈,只闻一下,还不至於让她小產,但锦寧亦是不想多闻一刻! 锦寧笑著说道:“既然是滋补的汤药,扔了倒是可惜,枉费了太子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锦寧的语气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臣女借花献佛,这药便请太子妃娘娘亲自喝了吧!” “你……”裴明月没想到,锦寧竟会反客为主。 帝王正抬手饮茶,好似完全没听到,姐妹二人的对话一样。 裴明月便道:“我没有身孕,这药还是……” 锦寧瞥了海棠一眼。 有些话,她这个柔弱天真的人当然不可能说,便需要另外一个人替自己说。 海棠当下便道:“太子妃娘娘的药中,该不会掺了什么东西吧?所以太子妃娘娘自己不肯喝?” “放肆!” “放肆!” 两声放肆一起响起。 一句是裴明月说的,一句是锦寧说的。 裴明月看向锦寧,似乎也没想到锦寧会抢自己的话,而此时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海棠!你怎么能如此说太子妃娘娘?” “而且她是我的二妹妹,她品性如何,我自是清楚的!怎容得你恶意揣测!”锦寧的语气冷冽。 锦寧继续道:“不妨这就请人,来验一验这药是否真如海棠所说,若其中什么都没有,冤枉太子妃娘娘可是重罪!” “我也不允许,你冤枉我的妹妹!”锦寧的神色异常坚定,满是对裴明月的回护。 “明月妹妹,你如今虽然已是太子妃,但想来你应该不介意,我再称呼你一句明月妹妹……” “明月妹妹,你放心,若只个贱婢真的冤枉了你,我便要她的命!”锦寧掷地有声道。 锦寧一番话说完,裴明月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裴锦寧不过是怀了个孽种,哪里来的勇气! 若不是帝王在这,她还想留几分体面,何须陪著裴锦寧演戏? 裴明月道:“大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必如此麻烦,既然大姐姐的丫鬟不信任我,翠玉,將那药倒了便是!” 翠玉往前走来。 可海棠怎么可能让人將这药倒了? 此时她快走几步,竟直接將那碗药,放到了帝王的面前。 第240章 死局 裴明月也没想到,锦寧身边的丫鬟竟然这样大胆! 海棠能不大胆吗? 如今她家姑娘,已经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存在了,帝王疼惜自家姑娘,连带著,对她这个婢子,都和顏悦色了几分。 此时的翠玉,已经不敢伸手了,只能急切地看向裴明月。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福安的声音:“陛下,太子求见。” 萧熠蹙眉,他刚刚把人赶了出去,如今竟又来了?不过他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后,便想著萧宸可能是为了裴明月来的,於是便道:“让他进来吧!” 萧宸的確是为了裴明月来的! 他出雁声堂没多久,就想去寻裴明月,可这个时候却听说裴明月往雁声堂去了。 他一想到自己刚才吩咐了裴明月做什么! 这会儿就脸色铁青了起来,忙不迭地追了过来! 他想让裴明月打掉锦寧的孩子! 若真只是一个孽种,这个孩子没了就没了,也无人会在意,料想孩子的生父也不敢来寻麻烦。 可……帝王今日对锦寧的態度,萧宸再不愿意相信,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如此……若裴明月今日真冒失过去,暴露了什么,那问题可就大了! 萧宸进屋后,见裴明月正站在那,裴锦寧也好端端地躺著,连带著帝王都神色平静地看向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看起来,裴明月也不傻,没想著当著帝王的面,做这种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寧对著外面开口道:“福安公公,能否请您,请一位太医过来,过来瞧瞧这碗汤药?” 福安正在关门,听到这话便应声道:“是。” “什么汤药?”萧宸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才松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锦寧道:“回太子的话,是太子妃娘娘给臣女送来汤药,臣女將这药送还给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不肯喝,臣女的婢女就觉得这药有问题……” 锦寧微微一顿:“於是臣女就想著,请个太医来瞧瞧,还太子妃娘娘清白。” 萧宸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竟有此事?” 裴明月看向萧宸,便道:“殿下,这就是一碗普通的补药……没必要大费周章。” “既是一碗普通的补药,你便喝了吧。”萧宸忽地开口。 总之,绝对不能让裴锦寧真请了太医过来验! 萧宸说著,便走到了那桌前,亲自拿起那药,含笑道:“父皇,正好我和明月,也准备要孩子,这补药……此时喝到也正好。” 说著。 萧宸竟直接將那药,递到了裴明月的嘴边。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萧宸:“殿……殿下……” 萧宸此时面向裴明月,背对著其他人,他神色阴鷙,语气却温柔得好像可以滴出水来:“明月,喝吧!” “如此珍贵的补药,还是不要喝洒了。”锦寧温声道。 萧宸微笑:“裴大姑娘说的,甚是有道理。” 事已至此,萧宸当然不会让裴明月在这件事上,继续兴起风浪。 裴明月在萧宸的逼压下,只得將那药饮下。 萧宸抬起手来,將那空了的药碗,微微扬起给大家看。 锦寧也没想到,萧宸竟然这样豁得出去,当真让裴明月喝了这碗汤药。 “那现在……还用请太医吗?”福安问了一句。 萧宸继续道:“明月已经將药喝了,便说明其中无毒,自然不用请太医。” 裴明月看向海棠呵斥道:“这冤枉我的贱婢,是否要交给我处置?” 锦寧笑了起来:“你虽喝了药,但我也不能平白將自己的人交给你……不如还是请太医来看看这碗吧……” 萧宸看向裴明月呵斥道:“明月!父皇在这,你怎可如此为难裴大姑娘?” 说到这,萧宸又看向锦寧:“裴大姑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他的眼神之中,有著恳求。 锦寧看了萧宸一眼,倒也痛快:“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臣女便也觉得,此事到此为止甚好。” 萧宸听到这,长鬆一口气。 他心知,锦寧之所以执意让人验那药,说明锦寧猜到这药有问题。 如今她放弃查验,说明……她的心中,对他还存著旧情,所以留有余地的。 锦寧哪里知道,萧宸会这样想? 她之所以鬆了口,那也是出於自己的考量。 她大可以继续拿那药碗做文章。 但事已至此。 裴明月喝了药,確如萧宸所说,这可以证明裴明月是无辜的,裴明月也可以藉此狡辩。 而且裴明月不知道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若借家规为藉口行事,固然让人觉得恶毒,但也不至於大罪。 这件事继续咬下去,倒不如,如今让裴明月亲自喝了那药来得痛快! 她记得。 前世的时候…… 裴明月也已经有了身孕。 这一碗药下肚,不知道裴明月肚子里面的孩子,还挨得住吗? 既然裴明月说那药只是寻常补药,那她便当这药,只是寻常补药吧! 如此,裴明月小產之时,自是不可能將这件事栽到她的身上。 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明明知道那药有毒,还眼睁睁地看著裴明月喝下!毕竟……她也不想破坏自己在帝王心中的那天真乖巧的形象。 锦寧並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就算裴明月肚子之中的孩子是无辜的。 但这药,又不是她逼著裴明月喝下的!裴明月大可以不喝!大可以承认错误!这件事,罪不至死,也不会有特別严重的后果。 可裴明月没有,她选择继续隱瞒。 更何况这药,是萧宸亲自端给裴明月喝的。 与她何干? 裴明月能害她腹中的孩子,她自然也能反击! 她和裴明月之间,本就是生死之局,上辈子当了三年鬼,她若对裴明月还存著什么怜悯之心,那她所经歷的一切,都是活该! “父皇,儿臣这就带著明月离开,不叨扰您和……裴大姑娘相处。”萧宸见锦寧鬆了口,自然不想再这是非之地多留,於是就语气艰难晦涩地开口了。 裴明月听到萧宸这话,这才品出点不对劲来。 陛下?和裴锦寧相处什么? 萧熠看向锦寧。 锦寧微笑道:“锦寧身体不適,便不起身恭送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了。” 第241章 小產 待萧宸和裴明月离开后。 锦寧便察觉到,帝王一直在看自己。 锦寧刚做了亏心事儿,被这样一直看著就有些心虚:“陛下。” 萧熠那深邃的眸光,仿若洞悉一切,这一瞬间,锦寧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锦寧有些紧张。 她其实还是畏惧这位帝王的。 她担心,自己的筹谋和算计被帝王看清。 锦寧小声解释了一句:“二妹妹和臣女素来不合,今日她送了汤药过来,臣女,臣女便觉得……” 帝王微微頷首:“知道了。” 锦寧困惑地看向萧熠,这一句知道了是怎么个意思? 是相信了自己的解释,还是从始至终,都无比信任自己? 帝王走到锦寧的跟前,轻轻地搀著锦寧躺下,又为锦寧盖好被子。 “好了,不必多想,你如今有了身孕,不该为了这些事情劳心费神,下次若是什么人送了东西过来,不想用,便差人送到太医署查验便是。”萧熠继续道。 知道小心谨慎,也知道反击,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锦寧將心慌压下,乖巧点头。 帝王瞧见这一幕,心又软了几分。 …… 裴明月冲回了自己的芷兰院,便扣住了自己的嗓子,用力乾呕了起来。 她想將自己刚刚喝下的药,用力呕出来。 呕了好一会儿,再也呕不出东西后,此时裴明月已经双眼含泪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出眼泪来了。 萧宸就在旁边冷眼瞧著,並未上安抚裴明月。 裴明月漱口和净手后,才看向那冷著脸坐在那的萧宸。 “殿下。”裴明月轻轻唤了一声,此时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起来,语气之中是难掩的委屈。 “裴锦寧肚子里面的孩子,和陛下有什么关係?”裴明月问。 今日陛下坐在那,虽一言未发,可此时,裴明月若还察觉不到什么,那就是真的蠢货了。 萧宸的神色阴鷙:“你说呢?” “这个孩子是陛下的?”裴明月惊声道。 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裴锦寧竟然怀了陛下的孩子! “不,这绝对不可能!”裴明月还是不愿意承认。 萧宸冷笑:“父皇亲口承认,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裴明月微微一怔,低声呢喃了一句:“可,她之前不是和殿下定下过婚约吗?她已经有孕一个月多了……可殿下和她的婚约,也才解除不足两月啊!” 萧宸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觉得心中压著鬱气。 可此时,这鬱气,都变成了一种怒意。 “之前,大姐姐还是殿下未婚妻的时候,便经常借著这层关係接近陛下,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陛下这样的人,竟独独对大姐姐这么好。”裴明月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萧宸,分明就是故意说出这番言论,才挑动萧宸的怒意。 萧宸心中本就存著怒意,可不是一点就著? 这会儿已经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那个时候就存心勾引父皇了!” “裴锦寧!她竟如此寡义廉耻地背弃我!”萧宸怒声道。 以为锦寧有了野男人的时候,萧宸就很愤怒了,如今知道这个野男人竟然是自己的父皇,萧宸的心情,可想而知该是何种滋味。 此时的萧宸还不敢责怪萧熠,於是就將所以的怒火都集中到了锦寧的身上。 裴明月继续道:“这件事若传出去,殿下……不只您会丟尽脸面,连带著陛下,也会天威折损。” “还有母后,母后之前是那么的喜欢大姐姐,將大姐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若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怎样?”裴明月满脸担心。 裴锦寧以为自己有了陛下的孩子就可以一步登天吗? 简直做梦! 她绝对不会允许,裴锦寧这个贱人踩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我们应该速速將这件事,稟告给母后,让母后定夺。”裴明月继续道。 萧宸点了点头。 还不等著二人想如何去將这件事稟告给徐皇后。 裴明月便觉得小腹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绞痛。 这痛意,来得又快又急。 一瞬间就让裴明月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萧宸见裴明月这样,也嚇了一跳:“明月,你怎么了?” “刚才那药……那药……”裴明月语气艰难地开口。 她本以为,自己没有身孕,就算是喝下了红花和麝香,也没什么大碍。 更何况,她还呕出去那么多? 可此时传来的疼痛让她慌了神。 “去!请太医!不,先回太子府!”萧宸最终果决地做出了选择。 今日送落胎药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父皇察觉到的。 裴明月回到太子府后,萧宸这才请了府医过来看。 裴明月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此时裙摆上已经被染上了殷红的血跡。 府医给裴明月诊脉。 “她这是?”萧宸看向府医问道。 府医脸色苍白地开口了:“太子妃娘娘这是,这是小產了。” 说著话,府医就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才成婚几日,可如今就小產了?这种事情,府医可不敢说。 “小產?”萧宸看向躺在床上的裴明月。 裴明月脸色木然,仿若没听到府医说了什么一样,或者是说,在流出血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结果了。 没想到。 她竟然有孕了! 良久,裴明月的眼泪,自眼中无声流下。 “明月。”萧宸缓缓开口。 裴明月木然的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 萧宸到底是心疼的,这也是他的孩子!他第一个孩子! 萧宸握住了裴明月冰冷的手,轻声安慰著:“明月,你別难过,今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裴明月看向萧宸,良久,才將眼中的情绪隱了下去,开口道:“殿下,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裴锦寧心思恶毒,她那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这药中有问题,所以才故意逼我喝下!” 萧宸听到这,长鬆一口气,安抚著说道:“你说的没错,都是她的错!” 锦寧哪里知道。 这两个人,最终竟將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第242章 摊牌 当然,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在意这两个人怎么想。 本就是死局。 难不成,还怕將人得罪了? 萧宸安抚好裴明月后,便入了宫。 去的当然是棲凤宫。 徐皇后近些日子,因为帝王总是离宫,休息得很不好。 但见萧宸来了。 徐皇后的神色之中,总算是带起了几分鬆快的笑意。 “宸儿,你怎么在这个时辰入宫?”徐皇后笑著问道。 寻常时候,萧宸根本就不会在这个,她本该午睡的时间来见她。 萧宸沉吟了一下便道:“儿臣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和母后稟告。” 徐皇后还是笑著:“何事?” “是……”萧宸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但明月说得对,这件事还是得儘快让母后知道。 徐皇后见萧宸面带难色,便道:“可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同母后说,母后想办法为你解决。” 萧宸这才咬牙道:“裴锦寧有了身孕,父皇的。”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好似还没听懂萧宸的意思,而是道:“你说是她有了身孕?你父皇因此不高兴,要责罚你吗?” 不等著萧宸解释。 徐皇后继续说道:“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儿,你若实在喜欢她,便让她入府,你若不喜欢,落了这胎便是。” 萧宸看著徐皇后,重声说了一句:“母后!我是说,裴锦寧有了父皇的孩子!” 徐皇后怔住了。 或者是说,刚才萧宸说的时候,她就听明白了,只是觉得这件事太难以相信。 她此时依旧不相信。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宸儿,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父皇?锦寧?他们怎么可能?”徐皇后继续道。 “真的不可能吗?”萧宸反问。 真的不可能吗? 这句话在徐皇后的心中炸开。 不待徐皇后接受这件事,外面便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陛下到!” 徐皇后抬眸看去。 却见一身玄衣的萧熠,自外面走来。 萧熠看了看萧宸,又看了看徐皇后。 徐皇后抬眸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质问。 萧熠却十分镇定自若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徐皇后的声音干哑晦涩:“陛下,宸儿说的是真的吗?裴锦寧和您……” “是真的。”萧熠打断了徐皇后的话。 徐皇后忽地大声开口:“可陛下,她之前是宸儿的未婚妻啊!您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嗤笑您,嗤笑宸儿吗?” 萧熠看向徐皇后,神色冷漠地反问:“你当初,你嫁入太子府的时候,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嗤笑吗?” 徐皇后微微一怔,想起了很多年,那件已经让她遗忘的往事。 陛下为太子之时,和陛下定下婚约的,不是她。 她为了得到陛下,设计和陛下同处一室,並且被眾人瞧见。 接著便是太后娘娘亲自指婚。 陛下便迎了她入府。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陛下早就忘了这件事,或者是当初陛下,根本就不在乎娶谁。 可没想到,今日为了裴锦寧那个贱人,陛下竟然旧事重提! “这不一样。”徐皇后最终还是反驳了一句。 萧熠看向徐皇后:“有何不一样?更何况,如今锦寧和太子已经退亲,本就是婚嫁两不相干!” “皇后前两日,不还劝孤,说这后宫之中该入新人了吗?怎么如今倒是不高兴了?”萧熠反问。 徐皇后脸上的神色难看。 而此时。 萧熠已经冷声说了下去:“孤今日来这,不是同你商量,而是告知你,孤明日便会降下封妃的圣旨,迎她入宫!” 萧熠之所以今日让萧宸知道这件事。 那是因为,本就最好了明日降旨的准备。 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萧宸和徐皇后知道罢了。 “封妃?”徐皇后看向萧熠,忍不住地重复了一句。 萧熠道:“她是老裴侯之后,老裴侯亲自託付,孤自是不能委屈了她。” 说著,萧熠微微一顿:“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素来贤良,孤相信,皇后不会因此心生妒忌。” 萧熠说完这件事,並不打算多同徐皇后相处,已经拂袖离去。 剩下徐皇后和萧熠两个人。 萧宸看向徐皇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母后。” 徐皇后微笑:“宸儿。” “母后,您没事吧?”萧宸觉得心中很是忐忑。 徐皇后温声道:“宸儿不觉得心中难过便好,至於母后……母后是皇后,这后宫之中多一个妃子,与母后而言,並无太大影响。” “好了,宸儿,你先退下吧。母后困了,想要休息。”徐皇后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是。” 萧宸退下后。 徐皇后哪里会真的犯困?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休息? 她愤怒至极,直接將桌子上的茶具,尽数推到地上。 哗啦哗啦,一阵阵杂乱的脆响传来,屋子里面,已经是杂乱一片了! “早知今日,本宫就应该一把砒霜,毒死这个小贱人!”徐皇后咬牙切齿地开口。 “她竟然,敢在本宫和宸儿的眼皮子下,勾引陛下,这分明就是拿本宫当傻子愚弄!”徐皇后恨恨地开口。 徐皇后身居高位多年,鲜少有如今日这般,动怒的时候。 若因为贤妃那个背景深厚的动怒也就罢了。 可,她却被裴锦寧这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这件事让徐皇后有一种莫大的羞辱感。 “娘娘,您消消气,切莫因为这件事气坏了身体,若真如此,那才叫亲者痛仇者快呢。” “咱们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怎么阻止她入宫。”赵嬤嬤走到徐皇后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徐皇后的后背,为徐皇后顺气,並且劝道。 徐皇后脸色难看:“陛下刚才那铁了心的样子,你们也瞧见了,这个时候,你让本宫怎么阻拦?如何阻拦?” 赵嬤嬤道:“娘娘,事在人为。” “你说得对,总不能让这个小贱人,轻易入了宫!”徐皇后冷声道。 第243章 圣旨 帝王离开后,锦寧便觉得,这时间分外漫长。 此时已是傍晚。 正当锦寧想著,怎么打发时间的时候, 柳真真竟来了。 旁人锦寧不见,但柳真真她还是要见的。 柳真真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跟著一个身量比较高大的婢子,此时那婢子垂著头,让人看不清楚样子。 “寧寧!”柳真真看到锦寧的一瞬间,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锦寧一番。 见锦寧神色尚可,柳真真这才鬆了一口气。 “寧寧,你们府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听说你们府上那位大夫人,回老家养病了,我心中不安想打听你的消息,却发现你们府上好像多了许多守卫。”柳真真很是不安。 “对啊!寧寧!到底怎么了?”一道少年清亮的声音,自柳真真的旁边响起。 锦寧惊了一下,便抬头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婢子? 分明就是乔装过的孟鹿山。 锦寧看到这样的孟鹿山,先是哑然了一下,接著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孟鹿山,你这是……” 孟鹿山忍不住的从自己的头上,扯下一些珠花,这才道:“还不是因为,我不方便来见你,就求了柳真真,这才混到府上来。” 说著,孟鹿山就大步走了上来,双手同时摁在锦寧的双臂上,想仔细瞧瞧锦寧。 锦寧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此时。 锦寧忍不住乾呕了一下。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寧寧,我现在这样子,很噁心吗?” 明亮的少年郎,就算是扮做女郎,除却身量有些为何,其实还是漂亮的。 锦寧噁心可不是因为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解释了一句:“不是因为,是因为,我……” 锦寧不知道该怎么和两个人说,自己有了身孕这件事。 虽然说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寧寧,你怎么了?可是害病了?”孟鹿山紧张地说道。 “寧寧,你別怕,就算你病了,我也会想办法医好你!”孟鹿山坚定地承诺著。 锦寧见孟鹿山这般赤诚,终究是不忍心。 不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她是不忍心孟鹿山还揣著希望。 告知真相固然残忍,但不破不立,她也盼著这少年,能明媚肆意的往前走,而不是因她一人困囿。 於是锦寧乾净利落地开口了:“我不是病了,是因为有了身孕。” “有……有什么了?”柳真真不敢相信地惊呼出声。 那孟鹿山,还愣著。 锦寧重复了一次:“之所以噁心,是因为害喜了。” 孟鹿山回过神来,脸色铁青:“谁的?是不是萧宸的?我就知道他对你没安好心!” 不等锦寧回答。 孟鹿山就认真地看向锦寧:“不管是谁的,寧寧,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远走高飞,绝对不让任何人为难你,轻侮你。” 锦寧错愕地看向孟鹿山。 她没想到,孟鹿山竟然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竟然可以不介意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少年的眼神之中满是隱痛:“寧寧,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其他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只有他自己清楚。 知道锦寧有了身孕,他这心中有多难受。 比被敌军围困,还要痛苦百倍! 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比起寧寧,其他都不重要。 只要寧寧愿意点头,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柳真真在一旁瞧著这一幕,也有些出神。 她本以为爱慕锦寧的少年知道这件事后,会悲愤、会动怒。 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却硬生生的,將心中的脾气隱了下来,如此卑微的说出这样的话。 锦寧看向孟鹿山,低声道:“孟鹿山,你待我好,我知道,只不过……没有人为难我,我也不可能远走高飞。” “那你要到太子府当侧妃?”孟鹿山反问。 锦寧摇头:“我要入宫。” “入宫?”孟鹿山错愕了一下。 锦寧道:“孩子是陛下的。” 一次性说清楚,也免得孟鹿山衝动之下,做出触怒圣顏的声音。 “好了。真真,带他离开好吗?此处內外,都是宫中的人,若是被人瞧见他在这,对他不好。”锦寧继续道。 柳真真点了点头。 一向和孟鹿山不对付的柳真真。 此时同情地看了一眼孟鹿山,便拉著孟鹿山往外走。 孟鹿山甩开柳真真的手:“我不走。” “你不走,你是想害死寧寧吗?”柳真真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 孟鹿山这才失了魂一样的,被柳真真带了出去。 孟鹿山离开后,锦寧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梦中浮现出一些细碎的片段。 那是汴京城门。 已然沧桑了许多的少年郎,携大军逼到城门,一箭穿云,射在城门的匾额上。 梦醒时分。 天已经亮了。 锦寧还来不及想梦中的深意。 海棠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姑娘,福安公公来了!说宫中有旨,请姑娘去接旨!” 锦寧將心中那种悵然若失的感觉,隱了下去,在海棠的搀扶下,到了前厅。 福安亲自带著一行宫人,早就等在前厅了。 永安侯以及裴家的三位公子。 此时也都在这等著。 这也是宋氏被送走后,锦寧第一次见到裴景延和裴景川。 裴景延神色平静如水,倒是那裴景川,此时一直往锦寧的身上看。 “锦寧,你总算出来了!母亲的事情是不是你!”裴景川张口就想问。 他早就想去质问锦寧了,只不过人被关在祠堂,而且,雁声堂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谁也进不去。 话还没说完。 福安就轻咳了一声。 永安侯看著裴景川呵斥了一句:“闭嘴!” 福安看向锦寧,开口道:“裴大姑娘接旨!” 府上眾人一起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永安侯府裴氏之女锦寧,贤雅淑静,温良纯粹,淑德含章,册寧妃之位,入昭寧殿。”福安扬声道。 说著,福安公公便往前走去,亲自將那圣旨,捧给了锦寧。 锦寧早就盼著这一天了。 可当那明黄色圣旨,放入她手心的那一刻。 她还是觉得,有一股畅意在心中翻涌。 “恭喜裴大姑娘……不,寧妃娘娘。”福安公公含笑道。 说著,福安公公又对著旁边的永安侯等人道喜:“恭喜裴侯了。” 第244章 不爭 福安恭喜完永安侯,还没忘记对裴景延和裴景川道贺:“裴大公子、裴二公子还有裴三公子也大喜。” 福安面面俱到。 裴景延和裴景川两个人,却都脸色十分复杂。 何喜之有? 这件事对永安侯府,真的是喜事吗? 若是寻常时候,永安侯府出了一位皇妃,当然是大喜。 可如今这情况,倒是复杂起来了。 他们另外一位妹妹嫁给了太子殿下,如今锦寧要入宫为妃,这分明就打皇后娘娘的脸! 以后永安侯府和明月妹妹,只怕都会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福安亲自將锦寧搀起,然后对著锦寧温声道:“娘娘,陛下说,三日后迎你入宫,为你举行册封大典。” “奴才已经將册封大典用的吉服,带来了。”福安说著,往后瞥了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身后的小太监,当下捧来了一件吉服。 红色和玄色配在一处,在春日的暖阳下,竟也光彩夺目,十分相配。 除却这吉服,还有其余不少赏赐。 有赏给锦寧的,也有赏给永安侯府的。 待福安退下后。 永安侯看著那一院子的赏赐,心中除却高兴,更多的是复杂。 他如那铁板上的鱼一样,左边也是煎熬,右边也是煎熬。 这些赏赐不得不收。 可收了,只怕明月就要同他离心。 倒是裴景鈺,真心实意的,看著锦寧道了一声喜:“恭喜大妹妹。” 锦寧看抬头,四目相对之间,一切不言而喻。 …… 这封妃的圣旨降下。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一块巨石,顿时將水面上砸出无数浪花。 待早朝之时。 徐相已经领著数十位大臣,向高位之上那位神色冷肃的地方,諫言了。 “陛下,裴大姑娘曾经同太子殿下议过亲,若此时再入宫,免不了要被天下百姓议论,恐损天威!伤了这江山社稷啊!”说话的人,是一位諫臣,年岁不小,模样看起来极其古板严苛。 但他反对这件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古板,而是因为他是徐相的人。 徐相在朝堂上多年,自然少不了门生党羽。 此人一开口,一群人就齐刷刷的,在殿上跪倒一片。 这些人齐刷刷地,在殿前跪倒一片。 帝王坐在龙椅上,神色冷肃,並未言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朝中的几位寒门清流。 “徐大人,太子殿下只是和裴大姑娘议过亲,又不是真的成亲了,太子殿下娶裴大姑娘妹妹,尚且不觉得有损太子威严呢,怎么轮到陛下了,就要如此严苛?”最近新被提拔的礼部侍郎张晏开口道。 跟著便是柳真真的父亲,开口了:“况且裴大姑娘,如今已有龙嗣,徐大人这意思是……是不想让龙嗣入宫?” “江山社稷,以子嗣延绵为根基,你们百般阻挠,是想动江山社稷吗?”那张晏又开口。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站出来反对徐相,倒也和徐相的人,打了个平手。 徐相领先帝遗詔,作为辅政大臣,十余载,党羽和门客何其之多? 坊间甚至有传闻,说这徐家,是半朝王。 也就是说,朝堂之上,明里暗里的加在一起,少说有半数的人,支持徐家。 也並非帝王无能,而是这大梁朝,传到萧熠手中的时候,本就是亡朝之態,外面战乱不止,內忧无数。 萧熠止外战,平內乱,十余年才將大梁经营到如今初现盛世的模样,可见其不易。 若在关时候,徐家一脉再惹出乱子来,这江山如今是何等模样,尚未可知。 况且,这徐相一脉,虽弄权朝野,但也並非无用之人,是以这么多年,萧熠並未动过徐家,容他们至今日。 但今天,朝堂上的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明知道徐家人会不高兴,可还要封妃……只怕,不只后宫,连带著这前朝,都要起风浪了啊! 这个时候若是站错了队,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就在此时,孟將军也跟著附和了一句:“臣也以为,张大人说得甚是有道理,该以子嗣为重。” 自家小子跟锦寧那点事儿,他是知道甚至是默许的。 他们是武將世家,脑子里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若真喜欢什么了,去求便是! 故而他从未阻拦过,而是静待事情的发展。 可万万没想到,锦寧那丫头,竟然成了陛下的人了。 孟將军就算是个粗人,这个时候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孟府必须端正態度,否则事情可就麻烦了。 棲凤殿中。 徐皇后耐心地等著前朝的消息。 刚下朝,就有人將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娘娘,陛下怕是早就为今日之事做准备了,今日朝中除却徐家一脉的人,竟无其他人反对这件事!徐相担心若是执意反对下去,容易让人觉得是皇后娘娘容不得人。”李全开口道。 徐皇后看向李全,冷声道:“所以呢?” “徐相同意陛下纳裴大姑娘入府了。”李全低声道,不敢去看徐皇后的神色。 徐皇后的脸色阴鷙铁青。 陛下素来看重臣心民意,她本以为在前朝諫言,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可没想到,陛下竟然不顾臣心,也不怕百姓议论,执意如此! “景春宫知道这件事了吗?”徐皇后问。 李全点头:“知道了。” “贤妃就没什么反应吗?”徐皇后又问。 比起自己动手,她更盼著贤妃动手,若如此,倒也可以捡个便宜。 而此时的景春宫之中。 贤妃正安静地听著景春宫掌事太监孙印的稟告。 听完后,贤妃还神色平静地饮了茶。 旁边的姑姑意春担心地说了一句:“娘娘,咱们用不用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贤妃笑了起来:“为何要阻止?如今宫中添新人,是好事。” 春意见自家娘娘神色如往日清傲,嘆息了一声:“娘娘还真是寒梅一样的性子,从来不屑和人爭春。” “哦,对了,准备一些厚礼,待那位寧妃妹妹入宫的时候,本宫亲自去送。”贤妃含笑道。 锦寧並不知道,宫中因为自己要入宫,都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帝王是如何力排眾议的。 她在永安侯府上,安静地度过了三日。 不知道是帝王下了命令,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连带著裴明月都没敢回永安侯府寻锦寧的晦气。 这日一早,宫中的车马,便停在了永安侯府外面。 海棠的脸上满是喜色:“姑娘!陛下派人来接您入宫了!” 第245章 入宫 锦寧早就换好了吉袍。 那吉袍剪裁的十分得体,红玄相间的顏色,穿在锦寧的身上,让锦寧比寻常时候,多了许多贵气。 她走到中厅的时候,便瞧见了永安侯府的眾人。 锦寧看了一眼满脸陪著笑意的永安侯,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宋氏被早早地打发出局了。 若宋氏能亲自见她吉服加身,封妃入宫的场面,岂不是更痛快? 锦寧看著永安侯行拜別之礼,语气之中似带著几分感伤:“父亲,这是女儿,最后一次拜你了。” 实则,锦寧的心中只有痛快。 可不是最后一次? 今日之后,自己这位好父亲,再见自己,就要行礼了! 永安侯如一个慈父一样,亲自搀扶了锦寧,眼中含著些许泪光:“入宫后,照顾好自己。” 锦寧忽地对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明月妹妹,你怎么来了?” 永安侯的身子微微一僵,猛然间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永安侯没瞧见裴明月,微微一愣,然后就看向了锦寧。 锦寧这次却看也没看的,抬头往前走去。 “寧寧!”永安侯语气艰难地开口。 “大妹妹!”裴景川也忍不住的喊了一声。 锦寧的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前走,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声音停留半步。 她微微仰头,碧天白云之上,是明媚的朝阳。 人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对於她来说,这却是她拼尽了所有,换来的生机。 所以,裴锦寧別回头,往前走! 踏著那些仇人的骨血,往前走,往上爬! “恭送娘娘!”永安侯府眾人的千言万语,此时只能匯成一句话。 去往皇宫的路上,已经有不少百姓围观了。 锦寧知道,此时此刻,这些百姓们会议论自己什么。 身为萧宸的太子妃,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寧妃,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多想。 但无外乎就两种猜测。 一种是帝王看上了未来的儿媳,强抢了过来。 就如史书上记载的那位强夺儿媳的昏君一样。 一种就是,她为了攀附帝王,舍了太子。 不过锦寧並不在乎,旁人怎么议论自己,帝王都不在乎,她有什么好在乎的? 当妖妃,总也好过去死! 更何况,萧熠不是昏君,她也不会成为一个妖妃。 马车行了许久,终於在宫门口停下。 海棠搀扶著锦寧下车。 锦寧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宫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去。 就在此时。 一阵破空的声音传来,有什么自天上飞下。 授命帝王,亲自护卫锦寧左右的魏莽,想也没想的,就挥刀砍去。 锦寧嚇了一跳,但还是抬眸看了过去。 那落在地上的,並非什么刺客,而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鸦鸟。 这还没完,很快,一群鸦鸟自天上直衝而下。 海棠嚇了一跳,连忙以身护著锦寧,带著锦寧往旁边避让。 但那些鸦鸟像是认识锦寧一样,疯狂且不畏生死地,往锦寧的身上衝来。 “还愣著干什么啊!和魏统领一起打鸟!”福安大声喊了一句。 如此一来,眾人便一起砍杀鸦鸟。 不多时,一些鸦鸟落在地上,还有一些,许是畏惧了,落在高处发出难听且悲慟,如號丧一样的叫声。 锦寧的吉袍上,此时也沾了些许的鸦血。 锦寧看著满地的死去的鸦鸟,神色复杂,唇角也带起了一丝冷意。 徐皇后到是厉害,这是想在宫门口,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看起来,徐皇后还是很在乎她入宫这件事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设下如此阵仗。 事情虽然惊险,但一些鸦鸟到底不是这些宫廷护卫的对手,锦寧也没有受到任何伤,海棠为锦寧整理好吉服,锦寧便往宫內走去。 而此时。 奉天殿。 萧熠和观礼的眾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徐皇后见帝王频频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便含笑道:“陛下,臣妾这就派人去看看,人到哪儿了。” 徐皇后的话音刚刚落下。 帝王却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神色上有些尷尬,这个时候也跟著起身道:“陛下,臣妾和您一起去迎锦寧。” 帝王还未走出大殿,正好碰到锦寧。 锦寧已经三日没见到帝王了,今日的帝王也特意换了一身吉服,和她身上这一身,倒甚是相配。 帝王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却见小姑娘的头髮上,还沾著一点细微的绒毛。 他抬手將那绒毛摘下来,这才发现,这是某种禽类的羽毛。 福安从后面跟上来解释:“陛下,寧妃娘娘入宫的时候,在宫门口碰到了一群鸦鸟,这些鸦鸟失控想要袭击寧妃娘娘。” “好在魏统领护卫,娘娘只受到了一些惊嚇,並未受伤。”福安不敢隱瞒,如实稟告。 帝王看向锦寧,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锦寧笑了一下:“臣女……” “还叫臣女吗?”帝王看向锦寧,哑然失笑。 锦寧连忙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说到这,锦寧这才道:“臣妾没有误了时辰吧?” 站在帝王身后的徐皇后,看著面前那明显比自己年轻娇俏的锦寧,温和的眸光下满是浓烈的恨意。 误了时辰? 怎么可能误了时辰! 一大早,陛下就將后宫姐妹都召集在此处,为锦寧举行封妃大典! 而且还將地方,选在了奉天殿。 要知道,从前妃嬪晋位,不过是圣旨一下,送些赏赐就也作罢了。 可轮到裴锦寧的时候,却要举行什么封妃大典! 由此可见,陛下对这个贱人,或者是说,对这个贱人肚子里面孩子的重视! 想到这,徐皇后心中就暗恨。 萧熠亲自將锦寧搀起,拉著锦寧的手,往高位上走去。 路过徐皇后身边的时候,锦寧微笑著看向徐皇后,脚步微微一顿,对著徐皇后先行了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第246章 大典 这一声臣妾,喊出来的时候,徐皇后的脸上还是带著笑的。 但锦寧还是注意到了,徐皇后那带著金色护甲的手,用力掐向了手心。 如此尖锐,如此用力,会很痛吧?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雪林那日,她为保持清醒手握金釵刺伤自己之时那么痛。 应该是没有的。 不过没关係,索命的厉鬼既然入了宫,若不將她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当著萧熠的面,徐皇后惯会表演贤良淑德。 这个时候,徐皇后已经含笑道:“锦寧,快快请起。” 锦寧將目光自徐皇后的身上挪开,目光不经意地和萧宸撞上。 锦寧倒是没想到,萧宸和裴明月今日也在奉天殿。 萧宸此时正看著锦寧,今日的锦寧不只妍丽无双,身上更是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贵气。 这种感觉,让萧宸的心情越发的五味杂陈起来。 锦寧没多看萧宸,倒是注意到,裴明月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那碗麝香汤药,对她的影响不小。 却不知道肚子里面的孩子保住了没有? 裴明月见萧宸一直看锦寧,拉扯了一下萧宸。 萧宸这才回过神来,將目光挪开。 萧熠继续拉著锦寧往高位走去。 路过眾位妃嬪的时候,锦寧並没有一味地沉浸在封妃的喜悦之中,而是看向了后宫妃嬪。 那些品阶低的,站在殿门口的,有十余人,其中不乏一些没得到过圣宠的,倒也不值得多关注。 但后宫之中,其他几位,她还是得小心一二。 此时最打眼的,应该就是那位看起来孤清冷傲的贤妃娘娘了,这位贤妃娘娘出自大族谢氏。 谢氏一族能横穿三朝,歷经改朝换代而家族荣宠不衰,可见这个家族之底蕴。 贤妃对面站著的,应该是丽妃。 丽妃是属国送来的公主,模样姝丽无双,此时正神色平静的看著眼前这一幕,好似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係一样。 除却这两位,还有一位淑妃,此时並未在奉天殿。 妃位之上,算上锦寧,如今有了四人。 妃位之下,还有三位贵嬪、四位昭仪,五位婕妤,剩下的一眾人等就都是美人了。 瞧著好似人数不少,但萧熠为帝十余载,整个后宫就这些人,仔细想来,著实算不上多了。 要知道,换做其他皇帝,每三年的选妃,一次入宫人数,都要十几二十人,更別提还有每年的小选、以及宠幸过的宫女了。 锦寧瞧见这些女子,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事实上,从她被选定为太子妃之日,她便被人教养,为妃为后者,不可心生嫉妒。 她选择攀附上萧熠那时,便知道他是皇帝,他有后宫。 她想要皇帝的真心,不是因为她多爱慕皇帝,而是因为她知道,这真心能让帝王排除万难,许她入宫。 帝王拉著锦寧走到高位,此时礼官唱和。 “春和景明、恰逢时宜,咨裴氏长女锦寧,为寧妃。” 帝王將手中那代表妃位的册印,亲自捧给了锦寧。 锦寧缓缓接过,对著帝王微微垂首。 帝王將一顶满是宝石瓔珞的冠帽,戴在了锦寧乌黑的髮髻上。 此时此刻,这吉服终於配齐一套。 帝王和锦寧一起面向后宫眾妃嬪。 品阶高的妃嬪,此时对著帝王和锦寧道贺:“恭喜陛下喜得佳人。” 品阶比锦寧低的,这会儿已经跪拜了下去:“参见寧妃娘娘!寧妃娘娘万福金安。” 至於萧宸、裴明月,萧琮和姚玉芝等人,这个时候也张嘴道贺。 萧琮就站在萧宸的旁边,这会儿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到底是兄长豁得出去,连自己的未婚妻也能送去討父皇欢心。” 萧宸的脸色顿时一黑,就要开口。 萧琮又说了一句:“兄长今日谨言慎行一些才是,若闹出来,父皇误会你因此心情不好,弟弟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为你解释!” 萧宸的心中本就存著火,此时这股火烧得更盛了,压在五臟六腑之中,让他倍感煎熬。 待行大礼后。 便是锦寧为皇后斟茶了。 锦寧自高位上走下,从宫婢的手中接过了茶盏,那茶盏之中的茶水滚烫。 锦寧端著那茶盏的手,却稳稳噹噹,好似没察觉到那温度一样。 徐皇后就这么点磋磨人的手段吗? 她这是料定了,自己在封妃大典上,不敢出什么岔子吧? 如徐皇后所料,锦寧这个时候,並不想闹出是非来。 否则不管谁对谁错。 她刚刚入宫便和皇后对上这件事传扬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恃宠而骄。 如今,锦寧也想要个贤良的名声呢。 这若不贤良,日后怎么……锦寧想到这,便看向了面前的徐皇后,她今日一身金尊玉贵的凤袍,倒是让她十分羡慕呢。 她將茶水递给徐皇后,温声道:“娘娘请用茶。” 徐皇后不著急接茶,而是看著锦寧含笑道:“从前本宫就喜欢你,盼著能和你成为一家人……”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接著说道:“是本宫失言了。” 锦寧心中冷笑,从前她觉得裴明月是一朵白莲花,可如今和徐皇后比起来,裴明月的手段似乎要拙劣得多。 锦寧微笑道:“其实臣妾也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娘娘成为一家人。” 徐皇后想用这件事膈应她。 只不过,提起这件事来,徐皇后自己只怕会更膈应吧? 果不其然。 听锦寧说完这话,徐皇后的脸上的温婉就有些掛不住。 徐皇后抬手接住茶盏,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等著放下茶盏的时候,她脸上的温婉已经回来了。 接著锦寧又捧著茶水,依次给另外两位妃嬪敬茶。 第247章 寧妃 贤妃雍容华贵,孤傲无双,满身贵女风范,不愧出自南阳谢氏一族,她接过茶盏缓缓开口:“日后我们同在宫中为妃,望寧妃妹妹能和我等同心同德,共同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 锦寧恭谨地应了一声:“贤妃娘娘说的是。” 至於那丽妃?接了锦寧的茶后,目光落在锦寧的小腹上微微一顿,接著又飞快地挪开。 不过二人虽然气质和神色各异,但都没有为难锦寧的意思。 事实上。 当著帝王的面,就算是徐皇后也不敢闹出什么么蛾子,更別说其余妃嬪了。 待所有仪式举行完毕。 帝王便起身往奉天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帝王便回头看了锦寧一眼。 锦寧明白帝王的意思,连忙对眾位福身行礼,然后跟著帝王往外走去。 等著走到门口的时候,帝王微微抬起手来,竟主动搀了锦寧一下。 这在锦寧看来,有些习以为常的小宠爱,落在眾位妃嬪的眼中,便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帝王虽然待后宫之人很好,但这种好,更像是君王待臣子的好,可从未如此宠溺过她们! 待帝王和晋寧离开后。 贤妃这才看著徐皇后笑著说道:“寧妃妹妹这人,还真是姝丽无双,又端庄贤淑,不愧是皇后娘娘从前看中的人。” 这句话,像是赞锦寧,又在赞皇后。 徐皇后之前在眾人面前,不只一次的表现出很喜欢锦寧,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样子。 贤妃这样说,那就是暗戳戳地往皇后的心中捅刀子! 徐皇后看向贤妃,忽地提起另外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贤妃妹妹,在贤妃这个位置上,已经有好些年了吧?如今寧妃入宫,按说,陛下也该给贤妃妹妹提一提这个位份了。” “妹妹有子嗣傍身,册贵妃也是使得的。”徐皇后含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这话,一个字都没提锦寧,但实则句句都不离锦寧。 在这后宫之中的妃嬪,谁不想往上爬? 而如今的贤妃,凭著二皇子,离著贵妃的位置一步之遥。 但如今……宫中又多了一位有身孕,又极尽帝王宠爱的寧妃,这贵妃的位置,最后花落谁家,可就说不准了呢。 徐皇后在凤位之上,权衡这后宫的方式之一,就是让这些宫妃內斗。 到头来,她在那高高的凤位之上,纵观全局,然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今,她这番说辞,无非是想挑起贤妃对锦寧的厌恶。 但贤妃能在徐皇后的眼皮子下,稳坐贤妃的位置,成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也不是蠢货。 她轻笑了一声:“什么贵妃不贵妃的,臣妾心中根本就不在意,臣妾只盼著,陛下的身边能多一个解语花,让陛下心情舒畅一些。” “若是陛下能高兴了,就算让我自降一级,臣妾也是愿意的。”贤妃继续道。 奉天殿內。 因锦寧掀起的风浪没有停歇。 锦寧已经跟著帝王来到了昭寧殿。 行到殿外,帝王便含笑道:“孤想著,此处你住了一段时间,便让人休整了一番,继续给你居住,若你觉得有更喜欢的地方……同內务府知会一声,也可以搬过去。” 帝王说著,就回头拉住了锦寧的手,亲自带著锦寧往里面走:“芝芝,来。” 锦寧进到此处的一瞬间,已经怔住了。 这外面看不出来什么的昭寧殿,此时已经焕然一新。 迴廊上的立柱被重新刷过,迴廊上方的画,也重新勾勒上色。 昔日古拙的昭寧殿,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新贵之气。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昭寧殿之中的灯笼换成了红色,上面还掛满了红绸。 锦寧进入臥房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桌子上的合卺酒。 她抬眸看向帝王,眼中含著几分水雾:“陛下,您这是……” 萧熠见少女那有些惊讶,又也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鬆开了锦寧的手,亲自斟了两盏酒,端起一盏递给锦寧。 两臂交握之时。 帝王那深邃的仿若装下整片山河的目光,此时只装了她一人。 锦寧听到帝王的声音,缓缓响起:“芝芝,孤盼著能和你岁岁常相伴。” 锦寧听到这,心中也忍不住动容。 她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帝王,在那一瞬间,竟差一点,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 只是很快,锦寧就冷静了下来。 她是恶鬼转生,哪里来的什么人心?哪里敢奢求什么帝王真爱? 昔日的萧宸,不也对她情深似海吗?可到头来呢? 在帝王之家,图谋真情,是最愚蠢的事情! “芝芝?”帝王见锦寧不说话,轻轻地唤了一声。 锦寧回过神来,漂亮的眸子之中,目光瀲灩:“陛下,臣妾也盼著,能和你岁岁常相伴。” “只是……臣妾有了身孕,可以饮酒吗?”锦寧眨了眨眼。 帝王见这个时候,锦寧还惦记这个,心中觉得十二分的慰藉。 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呢,如今竟也这般谨慎肚子之中的孩子。 他轻笑道:“尝尝看?” 锦寧看了看帝王,见帝王没有阻止,神色之中还带著一些鼓励,便轻轻地抿了一口。 入口没有半点酒香,反而十分甘甜。 是花蜜。 帝王含笑:“这也是孤的孩子,孤怎么可能不在乎?” 帝王看向锦寧问道:“今日起得很早,想来是累极了,躺下歇一会儿吧。” 锦寧点了点头,乖巧地往床上走去。 连著床铺都换成了红色。 若不是眼前这人是帝王,锦寧都要觉得,自己嫁到了寻常百姓之家,並非皇宫。 锦寧退了鞋袜,躺在了床的最里面,接著帝王便也躺了下来。 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帝王就已经伸出手臂,將她往跟前拢了拢。 锦寧的身子微微一僵。 便听帝王声音低哑地开口了:“芝芝,放心,孤没那么糊涂。” 刚有身孕呢。 得小心呵护著。 “一起睡一会儿。”帝王轻声道。 锦寧躺在帝王的怀中,倒是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就这样……明晃晃的,入宫了?成为了帝王的寧妃? 第248章 挑唆 自她重生之初,便筹谋的事情,如今终於实现了。 但她的心情,並未因此轻鬆多少。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徐皇后这般睚眥必报的恶毒之人,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在宫中过安稳日子? 更何况。 她入宫,为的也不是过安稳日子! 入宫,不过是给她一个,可以直面徐皇后的机会,而不是如前世一样,被人轻描淡写地就抹去了。 锦寧躺在帝王怀中,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需得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才有精力面对豺狼虎豹不是? 待到傍晚的时候,锦寧睡醒。 帝王已经不在昭寧殿了。 不等锦寧问起,听到动静的海棠就从外面进来,对著锦寧解释著:“娘娘,陛下本是要等著娘娘睡醒一起去餚华殿赴宴的,但边关忽然传来了紧急军情,不知道何时会处置完毕。” “陛下说,那封妃宴,娘娘想去就去,不想去,差人回了便是……”海棠继续道。 “那娘娘,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呀?”海棠问。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锦寧笑了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 如今她只要出现,往那一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將徐皇后气个半死,为什么不去? 而且这是她的封妃宴! 她怎能缺席? “只是,娘娘,皇后娘娘如今只怕恨上了您,这次去她会不会为难您啊?”海棠忧心忡忡道。 锦寧笑了起来:“若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还入宫干什么?” “更何况,我不去她就不为难我了吗?” “这次,我倒是希望……她能有所动作呢。”锦寧勾唇。 锦寧將吉服换下,又换了一身明艷一些的衣服,这才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太监,笑著凑了上来:“娘娘,步輦已经准备好了。” 锦寧瞥了此人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奴才是內务府新调任到昭寧殿的管事太监孙值,福安公公已经吩咐奴才了,让奴才务必尽心伺候主子。”孙值恭谨地说道。 这人倒是机灵。 她不过是问问叫什么名字,他便说是福安介绍来的,尽心伺候她的。 若是寻常刚入宫的新人,听他这样说,只怕已经信上了。 毕竟她如今是相信福安的。 这么长时间了,若福安有一点想帮著徐皇后的心思,她都不可能这样顺利地入宫。 只不过…… 锦寧看著孙值,似很喜欢他一样的轻笑了一声。 “日后你只管尽心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能得娘娘信任,奴才三生有幸。”孙值继续道。 锦寧最终没乘那车輦,而是往餚华殿走去。 到也没多远,不多时,锦寧就到了地方。 还没等著进去,就在门口的位置,碰到了让锦寧期待相见、又无比厌恶的人——萧宸和裴明月。 她期待看到萧宸和裴明月,是因为她想让他们如鯁在喉。 至於厌恶?那还用说吗? 萧宸本是不想来这参加封妃宴,但他又知道,自己不得不来。 他若不来,只怕要谣言四起,说他依旧在乎裴锦寧,所以不敢来参加这封妃宴!这种容易引帝王猜忌的事情,萧宸自是不可能做。 其实对於萧熠来说。 他对萧宸心中始终是存著几分亏欠的。 就算萧宸今日不来,他也不会因此苛责萧宸,甚至可能为萧宸降下其他的恩典以示安抚。 只是可惜。 萧宸这个人小肚鸡肠,心怀不如萧熠宽广,自然也觉得,身为帝王的萧熠也是这样的,於是行事越发的违心。 从前,锦寧见到萧宸的时候,总是要先行礼参拜的。 但如今,锦寧只是安静地立在那。 倒是萧宸,先对她微微拱手:“寧妃娘娘。” 就算是尊贵的太子,面对妃位以上的妃嬪,也要恭敬一二。 萧宸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实则,双手握拳,眼神之中满是赤色的血丝。 天知道,他喊出这一声寧妃娘娘,有多么的窝火和憋屈。 他自出生便是这皇家的嫡皇子,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可如今在锦寧的身上,却三番五次的受到折辱。 锦寧倒是心情不错的,福身还礼:“太子殿下、还有明月妹妹。” 裴明月看向锦寧,语气尖酸道:“可不敢当大姐姐这个礼,哦不,你如今是寧妃娘娘了,我怎么敢让你给我回礼?“ “不过姐姐还真是好本事,也豁得出去,想出母凭子贵这种方式,入得宫来。” 说到这,裴明月微微一顿继续道:“人人都说大姐姐是京都第一世家女,最是端庄守礼,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裴明月还在说:“身为太子妃,却蛊惑陛下,当真是恬不知耻!” 裴明月素来都喜欢装作乖巧可人的样子,可这两日她刚刚失了自己的孩子,难免心中鬱气,看到锦寧更恨得牙直痒痒,忍不住地刺锦寧几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帝王今日不在场。 若当著帝王的面,裴明月也不敢说什么。 锦寧闻言,轻笑了一声:“妹妹怕是忘了,如今你才是太子妃,你说这话,可会给太子殿下添麻烦的!” “难道你敢说,你没解除婚约之前,和陛下毫无牵扯?”裴锦寧冷声质问。 这句话一出,萧宸也看向了锦寧。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锦寧背叛了自己。 锦寧没有回答裴明月,只是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其实我也想端庄守礼,但这个孩子……还得多谢明月妹妹呢!” 裴明月微微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在宫宴上,对我用了媚药!不然我怎么可能有孕,然后母凭子贵入宫?”锦寧勾唇笑道。 她有孕,並非裴明月和宋氏对她用媚药这一次。 这一次帝王並未碰她。 但裴明月总不可能,去找帝王问这种事情吧? 说完,锦寧就对著裴明月的身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裴明月转身看去,一身华贵宫装的徐皇后,果然冷眸站她的身后,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锦寧和裴明月的那一番对话,都已经尽数被徐皇后听去。 徐皇后並未言语,只淡淡地扫过裴明月。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母……母后。” 第249章 反目 “母后,你听我解释,事情……”裴明月很是著急。 徐皇后冷冰冰地开口了:“闭嘴!” 赵嬤嬤跟著接了一句:“太子妃,请您慎言,至於寧妃娘娘,那日之时,太子妃和您一起中了迷情香,无凭无据,还是不要冤枉人。” “就算您如今是宫妃,这样污衊储君之妃,也是要被问罪的。”赵嬤嬤继续道。 锦寧当下就恭谨道:“是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徐皇后今日哪里敢光明正大地责罚锦寧啊? 若真的藉机生事,罚锦寧在这跪下。 只怕用不上一刻钟,帝王就会出现在这为锦寧撑腰了。 徐皇后淡淡道:“赵嬤嬤,罢了,今日是寧妃的好日子,便放过她这一回。” 说著徐皇后冷眸道:“下不为例,若是再让本宫听到你污衊明月,休怪本宫不念旧情!” 锦寧连忙道:“娘娘教训的是。” 裴明月见徐皇后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但锦寧的心中却直冷笑。 若徐皇后当场动怒了,倒也还好,可偏偏徐皇后一如既往的温婉。 她可是见惯徐皇后这幅表里不一的样子。 如锦寧所料。 此时的徐皇后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刚才护著裴明月,不过是想展示自己的贤名,还有裴明月如今和萧宸,的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总不能,真让人知道,裴锦寧是因为裴明月的设计,才爬上龙床的! 否则,天下之人,还有谁会同情太子境遇? 人人都会道上一句活该! 如此太子可就失了民心了! 待眾人一起入了餚华殿,锦寧便瞧见,姚玉芝也在这。 姚玉芝看到锦寧的时候,神色十分尷尬地行了礼:“见过寧妃娘娘。” 当初,她可不只一次讥讽过裴锦寧,说她永远都不可能嫁入皇家,谁知道这裴锦寧没嫁成太子,可却摇身一变,入宫当了皇妃! 这种事情,姚玉芝想也不敢想! 当然,一旦想了,她就忍不住想起,她和二皇子殿下被陛下撞见那日,裴锦寧就是和陛下在一处的。 当初她以为,陛下是喜欢这个小辈,如今……她算是明白了,陛下的喜欢,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 锦寧瞥过姚玉芝,倒也没怎么將她放在眼中。 落座之后,徐皇后便开口了:“今日寧妃入宫,本宫心中甚喜,便同眾位,同饮一盏吧!” 徐皇后举起酒盏。 锦寧看著面前的酒盏。 徐皇后含笑道:“寧妃妹妹以茶代酒便是。” 说著便有宫人,给锦寧斟茶。 “请吧。”徐皇后继续道。 “怎么?疑心本宫在这茶盏之中,用了什么东西?不敢喝?” 说到这,徐皇后轻笑了一下:“寧妃还真是多虑了,你能为陛下延绵子嗣,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锦寧也知道,徐皇后不可能在今日对自己用手段。 至少不可能是明著在茶水之中用药。 但肚子里面的孩子,让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她不会做,拿孩子当赌注的事情。 就在锦寧迟疑的时候,福安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锦寧惊喜地看向门口。 果然是萧熠,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走得很急,看到锦寧正向自己行礼,连忙將锦寧搀住了:“既有了身孕,以后见了孤,就不用行礼了。” 徐皇后看著帝王开口道:“陛下,您不是要处理政务吗?怎么来了这封妃宴?” 萧熠並未作答,只是含笑看了锦寧一眼。 徐皇后顿时明白了,陛下这是將裴锦寧当眼珠子一样护著! 想到这,徐皇后就觉得,口舌腥甜一片。 “刚才是怎么了?”萧熠想起,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锦寧神色迟疑的样子。 锦寧低声道:“娘娘好心赏我茶,但……近几日臣妾睡不好,担心饮了茶,更难以入眠,但又不好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 萧熠抬眸看向徐皇后:“皇后,以后万事以寧妃的身体为重。” “这是自然,寧妃妹妹如今身体娇贵,臣妾自是要多一些照应的。”徐皇后微笑道。 锦寧觉得,这眼神若是能杀人,徐皇后都能將自己杀个几千次几万次了。 因为帝王的到来,整个宫宴上,倒也没生出什么其他的么蛾子了。 待回去的时候。 锦寧看著身侧的帝王轻声道:“陛下,您不是很忙吗?臣妾以为您今日不会来了。” 萧熠的確很忙。 但知道了那军情是什么之后,简单处置后,就想起那姑娘一个人在封妃宴上,面对这满宫的妃嬪,便於心不忍。 她一个盼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天真姑娘,就算无人为难她,她的心中只怕也会不舒服。 帝王拉著锦寧的手,声音清冷又温和:“想你,便来了。” 锦寧闻言,轻哼了一声。 帝王倒是会说情话,不知道对多少女子这般温和过。 …… 徐皇后等人,也回到了棲凤宫。 此时徐皇后含笑拉住了裴明月,温声道:“明月,隨我到內殿去,本宫有些话想同你说。” 裴明月看了一眼萧宸。 “宸儿,你就在茶室之中饮茶,母后只是和明月说些体己话罢了。”徐皇后含笑道。 待入了內殿。 裴明月满脸天真懵懂地看向徐皇后:“母后想同臣媳说什么?” 她惯会用这样的手段,討人喜欢。 徐皇后看向裴明月,觉得她这副模样,当真是愚蠢至极,脸色铁青:“跪下!”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徐皇后,但最终,还是在徐皇后的威压下,跪了下来。 “赵嬤嬤,赏!”徐皇后轻轻地吩咐了一句。 赵嬤嬤走了过来,看向裴明月,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一巴掌后,又有一巴掌! 直打了十余下,裴明月的脸已经浮肿了起来,赵嬤嬤这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的裴明月,已经被打得双眼泛红了,她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喊了一句:“母……母后,您这是何故?” 徐皇后似笑非笑:“本宫之前还想著,陛下这般克己的人,又怎么可能和裴锦寧这般身份的人扯到一处!如今听裴锦寧这样一说,本宫才算明白!这一切,都得好好谢谢本宫的好儿媳啊!” 第250章 打赏 裴明月眼中含泪,满脸委屈:“母后!您不要相信裴锦寧那个小贱人的挑唆!她分明就是,就是早就有心攀附陛下了!” “就算她是有心,可陛下是何等人物?若不是中了那催情香,又怎么可能同她欢好?”徐皇后冷声道。 此时的徐皇后已经明白了! 那日宫宴之上,让陛下叫了三回水的人,根本就是裴锦寧! 怪不得,那日裴明月质问裴锦寧身上也有媚香,又去了何处的时候,陛下竟要亲自派人去查。 这哪里是去查啊。 分明就是帮著裴锦寧遮掩。 在徐皇后的心中,萧熠是个克己的皇帝,而且也极其在乎脸面声誉,不可能明知道裴锦寧是未来的太子妃,还同她欢好! 所以定是那媚香,惑乱了君心! 裴明月忍不住狡辩:“娘娘,那日臣媳真的没有用媚香!” 她用的是媚药! 裴明月也想通了,裴锦寧这个贱人,分明就是借著她用媚药这件事,又加了媚香,然后来勾引帝王! 真是好重的心计! 可是徐皇后此时还哪里听得进去裴明月的解释? 或者是说,她的满腔怒火,也需要发泄出来,別说这件事和裴明月有关係了,就算是无关,今日撞到徐皇后这的人,也要倒霉。 “本宫说话,还敢狡辩?赵嬤嬤,继续赏!”徐皇后温婉的脸上,满是狠厉。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著徐皇后。 她自己也没料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和可亲的皇后娘娘,私底下竟然是这般的面目。 赵嬤嬤看著裴明月那梨花带雨,分外惹人怜爱的小脸,嘆了一声:“太子妃娘娘,对不住了!” “啪!”一声脆响过后。 赵嬤嬤继续道:“以后不要在娘娘的面前狡辩。” “啪!”又一声脆响。 “娘娘如今愿意罚你,愿意教你,那是你的福气。”赵嬤嬤看著裴明月,眸光之中毫无怜惜之色。 裴明月此时是百口莫辩。 或者是说,徐皇后根本就没想给她狡辩的机会。 就算没有今日这个导火索,只要一想到永安侯府的大女儿,当了寧妃,徐皇后便觉得,裴家之人对她来说,是如鯁在喉! 可不是如鯁在喉? 若是没有裴家这些东西,她的宸儿贵为太子,在徐家之人之中,选一人为正妃该多好? 赵嬤嬤又扇了裴明月几下。 便见徐皇后微微扬了扬自己戴了赤金红珠护甲的手,面容严肃的赵嬤嬤,往后退了一步。 徐皇后只才缓缓地走到了裴明月的跟前。 她伸出自己的手来,捧在了裴明月的脸上。 裴明月的脸刚刚被打得红肿发热,被这冰冷的护甲一碰,忍不住地想往一旁躲一下。 可徐皇后却用力捏住了裴明月的下巴。 护甲此时就摁在她的脸上,让裴明月疼得厉害。 她双眼含泪,无声啜泣,这一幕若是落在任何一个男子的眼中,只怕早就心疼了。 只是徐皇后最是厌恶女子这般作態。 她身为皇后,处处要端庄,处处要贤淑,连哭都不敢哭!反倒是后宫的那些小贱人,花招百出的吸引陛下的注意! 尤其是那个……早死的贱人! 徐皇后不知道想到了谁,神色顿时阴鷙了起来。 手忍不住地用力,裴明月的脸顿时被摁出两道渗血的红痕。 “拿药来。”徐皇后忽地,吩咐了一句。 浣溪连忙捧著药盒过来。 徐皇后这才鬆开了裴明月的下巴,用自己没有带护甲的手指,摸了一下莹白的药膏,轻轻地往裴明月的脸上涂匀。 “真是可怜,本宫都心疼了。”徐皇后嘆息了一声。 “疼不疼?”她看著裴明月问。 裴明月见徐皇后忽然间换了態度,这会儿就忐忑不安地说道:“不……不疼。” 徐皇后微笑:“不疼就好。”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了起来:“一会儿若宸儿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裴明月哆嗦了一下,小声道:“就说,就说是我贪嘴,吃了有山药的点心,臣媳每次吃山药,都会皮肤红肿,只需要一日,便会好转起来。” 徐皇后很满意裴明月这个答案。 她伸出手来,將裴明月搀起来,温声道:“好孩子,母后罚你,是希望你长记性,以后切莫再做这种蠢事了。” 裴明月惶恐地点头,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母后教训的是,明月谨记。” “好了,隨本宫一起出去见太子吧。”徐皇后微笑道。 二人一起往外走来,一个脸上满是慈笑,至於另外一个,双脸红肿,双眼含著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受到什么摧残了呢。 若往常,萧宸瞧见这幅样子,肯定要问。 但今天,萧宸看也没看裴明月,此时正在出神。 不过三日的时间。 意气风发的太子萧宸,虽然看起来依旧金尊玉贵的,但神態明显萎靡了不少,像是受到了不少的刺激。 徐皇后瞧见萧宸这幅样子,忍不住的心疼:“宸儿。”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徐皇后:“母后。” 母子二人,此时相顾无言,眼神都是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 裴锦寧竟然入宫封妃了? 不知道是皇后和太子想不到,其余人也想不到。 本来平静的后宫,因为锦寧的到来,忽地就热闹了起来。 清晨。 昭寧殿,锦寧的寢室。 皇帝更衣。 锦寧听到动静,便缓缓睁开眼睛,自绣了並蒂莲花和双鱼嬉水的锦被之中起身。 萧熠看向锦寧,便道:“芝芝,你可以多躺一会儿。” 锦寧已经起身下了地,轻声道:“陛下不在,臣妾也睡不踏实。” 说著,锦寧就走到萧熠的跟前,拿起萧熠那玉扣腰带,为萧熠系腰带。 刚刚睡醒的锦寧,身上自带一股娇软之气。 寢衣也半松著。 本就是美人,如此姿態,更是勾人。 和那端庄的裴大姑娘,倒像是两个人了。 帝王的喉结忍不住的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的看著,系了一下没繫上,还在系腰带的锦寧,他拉住锦寧的手,语气极尽克制地开口道:“芝芝,莫要这样勾引孤了。” 第251章 初始 锦寧无辜地抬头,看向帝王。 勾引? 她哪里勾引他了? 锦寧这无辜的样子,越发的让萧熠,想好好疼惜她一番。 只是…… 萧熠垂眸看向锦寧的小腹,她的身形如往常一样纤细,盈盈不可一握,若非太医诊断,很难想像,她的腹中,正在孕育他的骨血。 帝王从前並未重欲之人。 可如今,却能频频被锦寧勾动慾念。 帝王那深邃的目光,让锦寧心头一紧,接著才小声说了一句:“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上朝了。” 帝王不敢多留,不然他真怕自己做出什么难以自控的事情。 送走萧熠。 锦寧便看向海棠,开口道:“海棠,为我更衣吧,该去棲凤殿,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哪怕她如今独得圣宠。 她也不能入宫第一日,就不去拜见皇后。 否则,不知道多少人要说她恃宠而骄。 锦寧换了一身緋色春衫,看起来分外娇艷。 到了棲凤宫之时,已经有几位宫妃在外面等著了。 位份大多不高。 瞧见锦寧,便纷纷向锦寧行礼:“参见寧妃娘娘。” 锦寧很是和气:“眾位姐姐快快起身。” 眾人看向锦寧,神色有些疑惑,这新入宫的寧妃,荣宠正盛,如今……竟这般谦逊吗? 此时一个容色漂亮的女子开口了:“寧妃娘娘,当真是折煞我等了,臣妾们的位份都不如娘娘高,怎敢让娘娘叫姐姐?” 锦寧认识这个人,这是安嬪,她在鹊山行宫见过。 前世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当鬼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去关注一个嬪位之人。 她哪里知道,自己还能重生,还会有如此际遇? 若知道有朝一日,她也要入宫,当鬼那三年,她还哪用得著浑浑噩噩啊,定会打起精神来,整日盘桓在萧熠的后宫之中,然后仔细观察这些人喜好、品性,以及有无把柄。 锦寧嘆息了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三年鬼白当了。 安嬪今年二十出头,如今入宫正好三年。 是满宫妃嬪之中,最后一位入宫的人了,確切的说,是在锦寧入宫之前的最后一位。 安嬪之所以能入宫,並不是因为选妃。 而是因为,安嬪的父兄,賑灾有功,在满朝文武之前,求帝王降下的恩典。 据说这安嬪入宫后,也经常隨侍帝王左右。 锦寧笑了笑,语气还是恭谨的:“承蒙陛下抬爱,得了个寧妃的名头,但实则,锦寧初入宫廷,姐姐们却在宫中服侍陛下很久了,论辛苦程度,锦寧喊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而且锦寧还有许多的宫中的规矩不懂,日后少不了要让眾位姐姐指点。” 锦寧將姿態放低。 是因为她出入宫廷,现在还摸不清楚状况,不宜树敌太多。 不得不说,锦寧这一番话说过来,眾人看锦寧的神色,都少了几分敌意。 能没有敌意吗? 本来大家在后宫之中,全都不得宠也就罢了,可如今忽来了一个得宠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得宠的,还有了陛下的孩子! 有些人,以为陛下多年没有新的子嗣了,是身体出了问题,於是早就歇了爭宠求子嗣的想法。 像是安嬪还想往上爬一爬。 可位份更低的一些人,有些就想安稳地混日子。 可如今,她们发现帝王的身体没有问题,还是能有子嗣的,自然少不相爭。 起了这种心思,若没有敌意,就奇怪了。 安嬪看著锦寧,神色带笑:“指点不敢说,但寧妃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的,只管知会臣妾便是。” 安嬪主动示好,锦寧也回之以微笑。 锦寧同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丽妃才来了,至於贤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接著棲凤殿內,才出来人传她们进去。 “娘娘今日身体不適,所以起得迟了一些,让眾位娘娘小主等急了。”浣溪轻声道。 见到徐皇后的时候。 徐皇后正坐在雕花八仙椅上,她的脸色青灰,看起来像是被吸了阳气一样,分外没有精神,完全没有了昨天那光彩照人的样子。 她入宫这件事,给徐皇后这么大的打击吗? 打击大倒是正常,但徐皇后这般要脸面的人,以这般面容示人,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锦寧按下心中的疑惑行礼。 徐皇后虚弱地撑起一个微笑:“快平身,来人,给寧妃搬一张凳子,让她坐著说话。” “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身体娇贵得很,可得仔细著,莫要和丽妃妹妹一样……”说到这。 徐皇后还轻嘆了一声:“若丽妃的孩子能顺利诞生,今年也有八岁了。” 锦寧此时看了一眼丽妃。 若说这后宫女子的容貌,丽妃应该能独占一枝了,美得好像画上的神仙妃子一样。 她立在那,神色平静,又带著几分说不上来的哀意。 浣溪搬了椅子过来:“寧妃娘娘请。” 椅子只有一张,但今日在这地,有两人在妃位上,又特意提起丽妃没了孩子的事情。 这不是摆明,要给丽妃添堵吗? 当然,给丽妃添堵是其次的,主要的应该是给她树敌吗? 如今她入了宫,徐皇后自然不敢和从前一样,隨便差两个人就想弄死自己!若她真不明不白地死在宫中不管何种原因,徐皇后这个六宫之主,都少不了责任! 所以,如今徐皇后改变策略了?想挑唆旁人针对她? 这送来的哪里是椅子!分明就是热锅啊! 锦寧没著急坐下,而是说了一句:“臣妾初入宫中,还真不知道此事,只是不知道,丽妃姐姐的孩子是怎样没的?” 一直没有言语的丽妃,忽地看向锦寧,一双眼神冷冽,好似要將锦寧刺穿一样。 徐皇后也看向锦寧,先是呵斥了一句:“锦寧,你怎能如此不懂事?怎能问起这个?这不是戳丽妃的伤处吗?还不赶紧向丽妃赔不是。” 接著又对丽妃劝道:“丽妃,锦寧年岁小,不懂事儿,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你也不要怪她!” 说著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唇角微微勾起,裴锦寧这个蠢货,当眾戳丽妃的伤疤,自己树敌,可怪不得旁人! 第252章 病了? 丽妃冷冰冰的看著锦寧开口了:“寧妃如今有了身孕,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臣妾怎敢怪她?” 就在此时,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妾之所以有此一问,只是觉得,瞧著丽妃姐姐身体康健、八年前应该正是孕育子嗣的好时候,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徐皇后不是想挑唆吗? 她也会挑唆! “你这话是何意?”丽妃看向锦寧问道。 锦寧道:“是臣妾失言,这宫中,有娘娘掌管,自然不可能和民间后宅一样,有各种阴私之事。” 话是这样说的。 但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锦寧的意思。 徐皇后没想到,锦寧竟然是个软钉子,瞧著性子软,实则,不咸不淡地將她刚才的挑唆给反击了回来。 不过,她这种人,怎么可能真是软性子? 若真是软性子,就不可能爬上帝王的龙床! 徐皇后此时开口道:“锦寧说起这件事,倒是本宫的错。” “若非本宫去太庙祈福,不在宫中,又怎么可能让丽妃妹妹出事?”徐皇后满脸自责。 丽妃看向徐皇后,抿唇道:“娘娘,您莫要自责,您对臣妾的好,臣妾心中有数。” 锦寧:“……” 这丽妃瞧著挺漂亮的,原来是用脑子换了脸啊。 徐皇后的这种鬼话都信,真是没救了。 “锦寧,你还是坐下说话吧,不然陛下知道了,要怪本宫没有照顾好你了。”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开口:“丽妃姐姐比我年长,如今她还立在这,臣妾实在不敢乱了规矩,请娘娘多赐下一张椅子可好?” 说到这,锦寧微笑道:“臣妾的从前便知,娘娘素来体恤,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娘娘,锦寧是不是说错话了?”锦寧又不安地接了一句。 徐皇后拧眉,有些討厌锦寧这装傻卖痴,然后又胆大妄为的的样子,怎么和裴明月这般像? 永安侯府,都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锦寧是故意这样说的。 裴明月这个人噁心,说话做事的招数也噁心,但偶尔拿来用一下……噁心一下徐皇后,也未尝不可。 锦寧是个聪明人,这种招数对於锦寧来说,不是难事。 只怕裴明月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在这场关於萧宸的爭夺之战之中,锦寧不是失败了,是她根本就不想爭! 徐皇后轻笑了一下:“你啊,有了身子,倒是比从前和气不少,丽妃,还不谢谢锦寧?” 丽妃看向锦寧,脸上並无笑意:“多谢寧妃妹妹的好意。” 锦寧这样做也不是为了討好丽妃。 而是她自己,不想当那眾矢之的。 让人觉得,她凭著有孕,可以將这满宫妃嬪都压下去。 她刚入宫没有根基,本已经是木秀於林了,若再行事张扬不知收敛,那结仇的人可就多了! 她不怕和徐皇后为敌,可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再多上几个仇敌暗中放冷箭。 徐皇后看著锦寧,温声道:“本宫初见锦寧的时候,锦寧才那么小一点,和宸儿差不多的年纪。” 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还比画了一下。 “你自小就得本宫喜欢,本宫当初还和陛下开玩笑,若是也能生你一个,这般粉雕玉琢的女儿就好了……本宫著实是,將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徐皇后温婉地看著锦寧,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恼意。 她轻笑了一声:“本宫那个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锦寧会入宫为妃,和本宫一起服侍陛下,这还真是天定的缘分。” 锦寧知道,徐皇后这是想当著满宫妃嬪的面,用这件事刺她。 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忘恩负义,背叛了徐皇后,爬上了帝王的床。 锦寧的眼中泛红,接著道:“是锦寧辜负娘娘厚爱,若是锦寧早日察觉到,身上沾了媚香,定不会……罢了,如今臣妾已经有了陛下的子嗣,此事便不提了,免得影响了明月妹妹。” 说到这,锦寧像是受到了十分大的委屈,然后又將那委屈咽下。 若她直接,將这件事栽到裴明月的身上。 眾人未必会信。 可她如今这幅样子,这欲言又止的姿態,自然会让人觉得这件事之中,另有隱情。 稍微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怕不是这裴明月,设计害寧妃吗? 要知道,这寧妃本是太子妃啊!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当年龄相仿的太子的正妻。 也没什么道理,折腾著要入宫啊。 眾位妃嬪,此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对这件事,也算是有了数。 徐皇后还是不敢直接为难,身怀龙嗣的锦寧。 三番两次的挑唆没成功,这会儿便虚弱道:“本宫也起来说了好一会话了,这会儿有些不適,便先去休息了,你们也回吧!” 徐皇后病了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待萧熠早朝的时候。 徐皇后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去拦了人,將萧熠请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萧熠见徐皇后面色灰败,也有些意外。 “臣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徐皇后十分虚弱。 “臣妾只觉得,全身无力,而且……昨夜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徐皇后继续道。 “请太医看过了吗?”萧熠问。 “回陛下的话,太医来过了,说娘娘身体无碍。” “身体无碍?还能病成这样?”萧熠冷眸道。 …… 午膳的时候,锦寧等了好一会儿,萧熠都没有回来。 差人去问,才知道,陛下这是留在了棲凤殿。 海棠屏退左右后,便道:“娘娘,要奴婢说,皇后娘娘这就是故意装病,想让陛下冷落您呢!” 锦寧的神色平静:“她有本事,大可以一直勾著陛下。” 锦寧知道,帝王对皇后就算是无情爱,也有夫妻的情谊在,看她病了,不可能不去看。 “娘娘,您就不生气吗?”海棠觉得锦寧有些过分的冷静。 锦寧轻笑:“生气有用吗?” 而且,如她所想,管好自己的心,少对这位帝王用真心,便不会……觉得难过。 第253章 分宠 锦寧已经下定决心。 她不但不会生气,还要爭取早日把徐皇后给气死! 午膳过后,萧熠便准备回昭寧殿见锦寧。 徐皇后却道:“陛下,这个时辰,锦寧应该已经歇下了……您现在回去,少不了要打扰到她休息,不如您就在棲凤殿小睡一会儿?” 萧熠看了一眼神色虚弱的徐皇后,淡淡道:“皇后身体不適,该多歇息才是,孤便不多留了。” 见萧熠转身,徐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语气温和的,对著旁边的徐知意吩咐了一句:“知意,你送陛下出去。” 知意点了点头,轻声道:“是。” 徐皇后病了,如今这知意,更是以入宫陪伴皇后的名义,留在了这棲凤宫內。 虽说陛下封锦寧入宫,但徐皇后还是不知道,那个陛下口中的芝芝,和锦寧是不是一个人。 因为在锦寧的口中,和陛下好在一处,也是和太子退婚之后。 而帝王,亦然不想让人因为这件事詬病锦寧,自然不会提起退婚之前的事情。 但不管是不是一个人。 徐皇后都想让自己的身边的人,到陛下的身边去分宠。 萧熠离开棲凤宫后,见那知意还一直跟著自己,脚步一顿,瞥了过来:“跟著孤什么?” 知意到底也是徐家为了不时之需调教出来的,知道萧熠不喜欢女子矫揉造作,所以此时便恭谨地开口了:“娘娘惦记著寧妃娘娘,只是身体不適,恐过了病气在寧妃娘娘身上,所以差奴婢去探望。” “看看寧妃娘娘可缺什么少什么,也替皇后娘娘传几句关怀的话。”知意轻声道。 萧熠听到这,微微頷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了。 倒也没阻止这知意往昭寧殿去,只不过帝王重新迈起脚步的时候,速度很快,丝毫都没有迁就知意的意思。 身为帝王,倒也没必要去迁就谁。 反倒是知意快步追著萧熠,等著刚刚追上的时候,脚上一个踉蹌,便摔在了地上。 她面容慌乱又柔弱无措地抬起头来:“陛下恕罪……” 话还没说完呢。 便见帝王根本就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已经走得老远了。 剩下魏莽一个人,瞧见这一幕倒是很好心地开口了:“知意姑娘,用不用我扶你?” 知意看了一眼魏莽,淡淡道:“多谢,但不必。” 说著知意就自己起身,继续追了上去。 萧熠到昭寧殿的时候,锦寧已经躺下了。 萧熠到內室看了一眼,见小姑娘神色恬静,正安静地睡著,便也没打扰,而是退到了外室。 他看著海棠问了一句:“你家娘娘,今日如何?” 海棠道:“娘娘今日晌午的时候,胃口有些不佳,吃的东西不多。” 萧熠听到这,目光若有所思了起来,不知道想著什么。 而此时,知意也过来了,海棠出去见了知意,想將知意打发走,但知意却说不著急,等著寧妃娘娘睡醒再回去给皇后復命。 海棠到底也不敢拿皇后的人怎么样。 更何况,这人一口一个是为了探望锦寧来的。 海棠拿不定主意,便以去屋內服侍锦寧的藉口,进了屋子。 她轻轻地在锦寧的耳畔喊了一声:“娘娘。” 锦寧睁开眼睛,见是海棠,便问:“是陛下来了?” 海棠点了点头,接著又道:“还有皇后娘娘差了一个叫知意的过来,说一定要见娘娘,奴婢想著,若娘娘不见,恐怕这后宫之中会传您恃宠而骄,给皇后难堪。” “所以这才……”海棠解释著。 她其实也不想喊自家娘娘起来,娘娘这几日没休息好,好不容易睡著了。 锦寧闻言,点了点头,赞了一句:“你做得不错。” 说著,锦寧便起身,往外走去。 萧熠正在饮茶,见锦寧出来,便拧眉看向海棠:“不是说了,不要吵你家娘娘起来吗?” 锦寧笑著说了一句:“陛下,您別责怪海棠,是臣妾自己醒来的。” 锦寧走到萧熠跟前的时候,萧熠便拉著锦寧在自己的旁边坐下,心疼的看著锦寧说道:“孤听说,你中午没吃好,如今又睡不好,这怎么能行?” 说到这,萧熠便微微一顿:“罢了,日后孤都会儘量陪你用膳。” 得亲自盯著她一些,免得她又少吃东西。 “孤可是答应过你祖父,会好好照顾你的。”萧熠补充了一句。 锦寧听到这,心中轻哼,祖父是说了让你照顾,可祖父也没说,让你纳我入宫为妃吧?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帝王没有提起知意,锦寧也没著急。 倒是帝王还要回玄清殿处理公务,於是便道:“孤先去玄清殿,晚些时候过来陪你用膳。” 锦寧点了点头:“陛下,您先忙著自己的,臣妾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已经入宫了,不是在宫外了,从前尚且可以仗著宠爱作天作地。 但如今……既入了宫,她便清楚,男人都不太喜欢麻烦的女人。 帝王虽身份高贵,但也是男人。 锦寧的乖巧,让萧熠觉得心疼,他看向锦寧,心中又多了几分亏欠。 这姑娘,想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给不了。 这姑娘想要的,时时刻刻的陪伴,他也给不了。 这亏欠,让帝王忍不住的,想对锦寧更好一些。 萧熠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知意,此时知意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正是春日,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知意的墨发上,带著细碎的在水珠,瞧著我见由怜的。 但帝王依旧面无表情的,从她面前路过。 锦寧此时將人喊到了屋子里面。 知意看著锦寧,开口道:“皇后娘娘很是关心寧妃娘娘,便差奴婢来瞧瞧,看看寧妃娘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可以说来。” 锦寧打量著面前的知意,轻笑了一下:“娘娘有心了。” 可不就是有心了? 若真想派人来瞧她如何,大可以派赵嬤嬤、派浣溪,可如今將一个徐家女派来,这哪里是来瞧她的啊?分明就是想和陛下同路,藉机引得陛下注意吧? 所以,生病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借著生病的机会,给知意製造机会爬龙床吧? 第254章 复杂 锦寧將知意打发后,便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还真是豁得出去。” 为了打压她,竟然亲自往陛下的身边塞女人。 海棠问:“娘娘,那您打算怎么办?如今您有了身孕,没办法服侍陛下,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皇后娘娘往陛下的身边塞人吗?” 锦寧想到这个问题有些头疼。 说话之间。 外面的太监就通传了起来:“娘娘,李美人和王美人求见。” 锦寧道:“让她们进来吧。” 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这是哪两个,但如今既然已经入了宫来,也免不了认识这些人。 两个人並肩而入,见了锦寧后,便行礼:“臣妾见过寧妃娘娘,寧妃娘娘金安。” 锦寧看了一下两个人便道:“平身。” 站在左边这个是李美人,容貌自是不如锦寧好看的,年纪也比锦寧大上几岁,但一身书卷气,倒也別有韵味。 至於那个王美人,是鹅蛋脸,看著很是喜气。 王美人亲自捧著一个虎头鞋,递了过来:“知道娘娘已有了龙嗣,妾便亲自缝了这虎头鞋,贺娘娘大喜,也盼著龙嗣顺利降生。” 伸手不打笑脸人。 锦寧没有亲自去接东西,而是看了海棠一眼,海棠连忙將东西捧到锦寧跟前。 不是锦寧当了皇妃就傲气了,而是这宫中手段眾多,她有著身子,自然不能不防。 陛下是会护著她,但相信男人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陛下的后宫这么多年无所出,连著丽妃都小產……丽妃那哪里是小產啊!她后来差人打听了一下这件事,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快足月了! 要说这些事情没猫腻,锦寧是不信的。 所以,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锦寧赞了一句:“王美人有心了。” 那李美人,则是捧了一张捲轴,打开后,里面画著一双童子。 是的,只有童子没有童女。 这两个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祝锦寧一举得男。 若说锦寧自己,不管生男还是生女,她都喜欢,但若说长久之计……实在一点来说,能生男孩才最好。 生了男孩,才好抢那个位置啊! 所以这两个人的礼物送得的確很用心思,也很大胆。 若让那其他妃嬪知道,她们送了什么来,只怕要为她们自己招祸。 既然冒著这么大的风险,要说没有图谋,锦寧自然不信。 “你们都有心了。”锦寧微笑道。 王美人这会儿,则是斟酌著语言开口了:“自娘娘一入宫,我们二人便觉得,娘娘不俗,前途不可限量。” 锦寧轻笑了一声:“本宫已经是寧妃了,不敢想其他,这已经是本宫最好的前途了。” 王美人则是继续道:“娘娘,日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的地方,我们姐妹二人,愿意为您效劳!” 锦寧含笑:“本宫记下了。” “海棠,將本宫的妆奩盒子拿来。”锦寧吩咐。 锦寧从妆奩盒子之中,选了两个鐲子,分別送给了两个人。 瞧著这是有来有回,像是锦寧已经认可了她们的存在一样。 待两个人走了后。 锦寧便神色平静的坐在那。 海棠问道:“娘娘,这还是咱们入宫后,第一次向咱们示好的人呢。” 锦寧问:“你怎么看?” 海棠道:“奴婢觉得,这两个人未必可信。” 锦寧点了点头:“是啊,本宫才刚刚入宫,绝大多数人都观望著呢,这两个人就不怕得罪贤妃也不怕得罪皇后的,来巴结本宫。” “那娘娘您还对她们和顏悦色的。”海棠不解。 锦寧道:“既上门来了,难道还能將人打出去不成?” 她还想当个“贤”妃呢。 不先有贤名,以后怎么爭那个位置? 至於这两个人,不管是真心巴结,还是別有目的,她暗中提防便是,这明面上,也不至於將事情做得难看。 这两个美人来了昭寧殿巴结锦寧后没多久,贤妃竟亲自来了昭寧殿。 也是送礼。 不过送出的礼物,却厚重许多了。 送的都是一些珍珠翡翠之类的,並无入口之物,可见这贤妃,也是担心惹嫌。 “贤妃姐姐,您这些礼物太贵重了。”锦寧含笑道。 “不贵重,你喜欢便好。”贤妃倒也还算和气。 “宫中已经很久没入新人了,妹妹既入得宫来,便是缘分,往后我们应该多往来。”贤妃含笑补充了一句。 锦寧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贤妃轻笑了一下:“陛下要让你入宫的消息,还是皇后娘娘遣人让本宫知道的,说实话,刚知道的时候本宫还是有些意外的。” “但知道你要入宫,本宫是高兴的……毕竟这宫中,还是热闹一些好。”贤妃继续道。 这话像是隨口一句,但也可以让人品一品了。 皇后特意让贤妃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是为了膈应贤妃,还是为了让贤妃给她添堵? 皇后怎么想的锦寧不知道,但贤妃的目的,却是拉拢和挑拨。 比起对付她,贤妃更想和她一起对付徐皇后。 毕竟她肚子里面这个孩子,尚未出生,是男是女未可知,但萧宸可在太子的位置上稳稳噹噹地坐著呢。 萧琮想要上位。 萧宸就是那不得不搬走的大石头。 贤妃今日似乎也只想试探一下她的態度,並未深说什么,没多久便离开了。 锦寧刚入宫,接触了这些宫妃,只觉得不管是品阶高的,还是品阶低的,这每个人都是八百个心眼。 往后……她在这宫中,得更小心谨慎一些了。 傍晚的时候,萧熠果然如约回来陪著锦寧用膳,晚上早早地陪著锦寧一起入睡。 其实帝王很少这样早入睡,是瞧著锦寧神色疲累,便想多让这姑娘歇会儿。 谁知道。 这才睡到午夜时分,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尖叫。 锦寧自床上惊醒,帝王这会儿已经醒来了,他看著身旁的锦寧安抚著:“芝芝,莫怕。” 说著,帝王便厉声呵斥了一句:“谁在这外面大声喧譁?” 第255章 闹鬼 说著萧熠就往外走去。 不多时,太监孙值进到外室,看著帝王稟告。 他开口道:“奴才已经去查过了,是一个小宫女……说是,说是在宫墙上,瞧见了……” 孙值说这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有些不敢说下去。 “说!”萧熠有些没了耐心,声音没往日的温和,反而冷厉了起来。 “说是瞧见了鬼影。”孙值小声道。 “放肆!”萧熠冷笑道。 锦寧出来的时候,便听到萧熠对著孙值呵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更何况,这皇宫之中,怎么可能有鬼!” 锦寧闻言心中便想著。 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而且她还当过鬼。 锦寧便轻声道:“陛下,您莫要动怒。” 萧熠见锦寧从內室出来,轻声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还出来了?” 锦寧笑著说道:“臣妾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如这样,你將那宫女传来,本宫亲自问问。”锦寧饶有兴致道。 萧熠见锦寧神色还算不错,於是就道:“依著寧妃娘娘的意思去办吧!”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宫女,便跪在了锦寧的面前。 “抬起头来说话。”锦寧轻声道。 那宫女抬头的时候,脸色青白,没有半点血色,一看就被嚇破了胆。 “你刚才说,瞧见鬼了?”锦寧问。 “回……回娘娘的话,瞧……瞧见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鬼?可瞧见是什么模样了?”锦寧问。 当了三年鬼,她都没瞧见別的鬼在皇宫之中出现。 说起这件事来,锦寧也有些奇怪。 如萧熠所说,这是皇宫,就算是真有鬼,鬼也不敢在皇宫之中作祟啊!可上辈子,她当鬼的时候,就不只一次出入皇宫。 但要说,皇宫之中能容鬼,为什么只容她一个? 小宫女看了一眼帝王,有些不敢说话。 陛下最是厌恶怪力乱神之说。 但这个时候,帝王还是道:“寧妃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奴婢瞧见,一个身穿宫装的女人,在空中飘了过去。”小宫女继续道。 帝王冷著脸看著小宫女,冷声道:“在宫中怪力乱神者,该当何罪?” 小宫女一个哆嗦,哭著求饶:“求陛下饶命!” 锦寧看著这小宫女,有些同情,是自己问她才说的,如今说了要被定罪,那显得她也太不讲道理了。 於是锦寧笑著说道:“陛下,臣妾听了只觉得新奇,並未觉得害怕,您还是別罚她了。” “不过今日之事,你切记不可同其他人说起。”锦寧看著那小宫女,温声道。 “听到寧妃的话了吗?”萧熠瞥了小宫女一眼。 小宫女哆嗦了一下,便道:“听……听到了。” 萧熠冷冰冰道:“听到了就滚下去。” 小宫女捡了一条命回来,便跪在地上磕头:“奴婢彩儿,多谢寧妃娘娘大恩大德。” “行了,再磕头就要磕破了。”锦寧轻笑了一声,將人打发了出去。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 锦寧再躺下的时候就有些睡不著。 她侧身看向身侧的帝王,轻声道:“陛下,您睡了吗?” 萧熠的声音温和:“没有,怎么了?可是因为那小宫女说的话,害怕了?” 说著话,帝王就將锦寧往怀中揽了一下。 这般年纪的姑娘,怕黑怕鬼,也是人之常情。 锦寧低声道:“不怕。” 怎么会害怕呢? 她自己都当了三年鬼,这个时候还怕什么鬼? 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锦寧的语气有些飘忽:“陛下,您相信这世间有鬼吗?” 萧熠以为锦寧还是怕的,刚才那句不怕,不过是强撑著的假话,所以此时就轻轻地拍了拍锦寧的后背安抚著:“孤不信。” 锦寧低声道:“可臣妾相信。” “好了,別多想,就算是有鬼,孤也会护著你。”萧熠继续道。 锦寧道:“陛下,其实鬼,不一定都是恶鬼,人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萧熠轻笑道:“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夜深了,你还有著身孕,能不能不要想著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了?该歇了。”萧熠继续道。 深夜的小插曲,根本没嚇到锦寧分毫。 后半夜,她睡得还分外香甜。 转日清晨。 萧熠担心锦寧刚入宫来,又有著身子,会心中鬱结,於是上早朝之前,便对著锦寧说了一句:“今日骑射场,有蹴鞠比赛,芝芝可以去瞧瞧热闹,待孤处理完政务,便去寻你。” 正是春日。 宫中便在骑射场,举行蹴鞠赛。 这骑射场,连著皇宫,自皇后西门出去,仅一门之隔,便是这骑射场了。 这是平时皇子和伴读们练习骑射的地方。 今日被用作蹴鞠场,倒也合適。 这算宫妃们少有的,可以放鬆一下身心的机会。 宫妃们自然不会参加,但瞧瞧,总是无妨的。 锦寧点了点头,应声说了一句:“好。” 锦寧去蹴鞠场的路上,正好碰上几个宫婢,聚在一处说话。 许氏说得太聚精会神,所以根本没瞧见锦寧从这路过。 “你们听说了没?昨天宫中闹鬼了!”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听说了!” “咱们这是皇宫,龙气最盛的地方,就算有鬼,这皇宫之中也不可能闹鬼啊?” “哎,你们听没听说……寧妃入宫的时候,有鸦鸟为祸,如今又……又闹了鬼,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係啊?”一个年长一些的宫婢,小声猜测了一句。 海棠听了这话,便看了一眼锦寧的神色。 接著就大声呵斥了下去:“放肆!” 锦寧瞥了一眼那几个宫婢,语气冷漠:“你们刚才说什么呢?不妨说大声点,也让本宫听听?” 平日里,锦寧在萧熠面前,或温柔小意或活泼娇俏、再或者是端庄守礼,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没脾气的人了。 此时的锦寧,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气和威严,让人不敢小覷。 凌厉的倒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刚刚入宫的小姑娘了。 第256章 传言 那几个宫婢,此时也被锦寧的气势慑住,皆脸色苍白,將头死死低下,不敢和锦寧对视。 锦寧看向海棠问道:“海棠,你说……这妄议宫妃,该当何罪?” 早前,锦寧为了当太子妃学习宫中规矩的时候,海棠亦有人教导,自然知道在这宫中为为奴为婢的各种规矩。 当下便道:“轻则杖三十,重则就是打死,也是活该!” 那几个宫婢见海棠张嘴就是打死,个个如筛抖一样。 “求……求娘娘宽恕!” “娘娘,我等真的知错了!” “求娘娘饶我们这一次,奴婢们日后定日日为娘娘祈福,感激娘娘宽恕……” 锦寧看著这面前的三个宫婢,轻笑了一声。 锦寧这么一笑,她们就更怕了。 在这后宫之中,宫妃个个都表面上看起来温和贤淑,实则背地里是如何的狠辣,她们也不是没听闻过的。 而此时此刻笑起来的锦寧,在眾人看来,那更是索命的罗剎。 锦寧笑罢便道:“把你们刚才议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本宫听!” “这……”几个人慌乱地將头埋得更低了。 锦寧轻嗤:“不说?不说本宫便將你们都杖杀了!” “说说说!这些话其实也不是奴婢们自己想出来的,也是听闻。”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宫婢,哆嗦著开口了。 “说……说娘娘入宫之事,乱了纲常,日后必然为祸社稷,所以刚刚入宫的时候,便天降异象,而如今,皇后娘娘忽然重病,宫中又闹了鬼,这一切都和娘娘有关。”说都说了,那宫婢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 锦寧听到这话,被气笑了:“和本宫有关?” “没,没关,娘娘,奴婢不该在宫中乱传这等閒话,但这话真不是奴婢说的啊!请娘娘宽恕!” 锦寧瞥了一眼,对著太监孙值吩咐著:“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若不罚,往后这些宫婢们就会当她是好捏的软柿子,岂不是更隨意议论了? 若罚得重了——她总归是初初入宫还没站稳脚跟,做事还需得收敛一二。 这二十大板刚刚好,不至於要这些人半条命,但也足够这些人好好吃一番苦头了。 海棠也冷声呵斥道:“一群蠢货,我家娘娘心善,还不赶紧谢恩?” “谢,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三个宫婢此时也长鬆一口气,只罚二十大板,这个结果比她们想的要好一些。 锦寧往前走去,那叩首的声音依旧在后面响个不停。 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若后宫之中的这些太监、宫婢的命运,她尽可以掌握一样。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吗? 但,她入宫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压这些宫婢和太监一头。 若什么时候,能將满身华服那位,从高处扯下,这般跪下向自己求饶,才叫痛快! 海棠道:“娘娘,昨日闹鬼之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除了咱们宫中的人,便是那个叫彩儿的宫女了,娘娘替她求情,她怎么还要將这件事宣扬出去?” 海棠提起这件事来,便愤愤:“当真是恩將仇报!” 锦寧却理智得多。 她眉头轻蹙:“倒也未必是她,闹鬼的事情,兴许不只一个人瞧见,就算是她传出去了……能將这闹鬼和本宫联繫在一处,又传遍整个皇宫的,也不会是她。” 一个小宫婢罢了。 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这件事……幕后黑手,多半儿徐皇后那个毒妇! 这还真是一箭双鵰啊! 一边称病,给知意和陛下製造机会,一边又试图往她的身上泼黑水。 若放任谣言愈演愈烈,只怕以后,这后宫和前朝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让人联想到是她霍乱江山了。 这件事,她需得仔细想想,怎么破局。 骑射场。 锦寧刚到的时候,便瞧见场上已经有人已经在蹴鞠场上策马了。 她笑了笑,正要往早前便搭建好的,给宫妃们观蹴鞠用的高台上走去,便正好撞上了往这边走来的裴明月。 裴明月看起来病懨懨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似是想显气色,但这样一来,看起来很不自然。 倒是锦寧,神色比之前在永安侯府之中的时候,舒展了不少。 本就是娇艷明亮、仿若明珠一样的姑娘,离了永安侯府那个让明珠蒙尘的地方,可不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锦寧今日一身緋色宫装,只略用粉黛,便已是艷光四射,只一个照面,便叫人能在锦寧和裴明月之间分个高下。 裴明月瞧见锦寧,便想快步走开。 这和从前,每次见了锦寧都要主动寻晦气,打压锦寧的裴明月,大有不同了。 锦寧却淡淡开口了:“明月,见了本宫不行礼吗?” 裴明月立住脚步,脸色铁青,神色亦不好看:“裴锦寧,你休要欺人太甚!” 锦寧看向裴明月,一脸无辜:“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本宫听不懂了?本宫何时欺你了?若论未出嫁时的身份,我是你长姐,你见了我该行礼。” “若论出嫁后的身份,我亦是长辈,你叫本宫一声寧母妃,也是使得的!如今叫你行礼,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別,你怎么恼了?”锦寧轻笑了一声。 裴明月一想到自己因为裴锦寧这个贱人失了孩子。 但又无法对外人言说。 甚至不敢在府上养著这小月,再看裴锦寧就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此时见四下无其他人,便冷笑著说道:“裴锦寧,你不要以为你爬上了龙床,当了陛下的妃子,你便可以將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了!” “我嫁的可是太子殿下,待日后殿下登基,我这个结髮之妻,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为后!至於你……” 裴明月似笑非笑,继续道:“到日后,只怕还要仰我鼻息过活!” “你若是个聪明的,现在便该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也好给未来留条后路。”裴明月继续道。 锦寧打量著裴明月,似笑非笑:“还是等太子殿下登基后,妹妹再来说这话吧。” “现在,妹妹说这个为时尚早,还是请妹妹行礼吧!”锦寧瞥了一眼裴明月。 裴明月却不想轻易地给锦寧低头,冷笑一声便要往前走去。 就在此时,海棠厉声呵斥道:“太子妃娘娘!您欺人太甚!” 一时间,远处的眾人都往这看来,甚至还有几个人,故意往这边凑了凑。 第257章 得志 裴明月当太子妃,除却永安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之外,论言行举止和容貌气度,其实並不能服眾。 如今,这汴京城中,还是有不少人,想看这裴明月的笑话。 当然,更不乏想看裴家两姐妹,想爭相斗戏码的人。 毕竟永安侯在汴京城中,也不是什么好人缘儿的人。 海棠大声道:“您见了我家娘娘不行礼就算了,怎么还能出言相讥?” 锦寧这会儿,便看著海棠道:“海棠,罢了,明月妹妹也不是有意的。” “娘娘,您还为太子妃娘娘说话!长幼有序、尊卑有別,她怎能如此待您?”海棠愤愤然。 眼瞧著不少人往这边看来。 锦寧便压低了声音,含笑道:“明月妹妹还不行礼吗?您难道就不怕,一会儿你不敬长姐,不敬宫妃的閒言传出去吗?” 裴明月从前,自可以装傻卖痴,不在乎別人怎么评判她。 可如今她是太子妃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如被装在套子里面的人一样,事事都得规矩。 裴明月脸色难看的,看了看锦寧,接著行礼:“臣妾见过寧妃娘娘。” 锦寧见裴明月弯腰,唇角微微勾起:“妹妹从前说,您是嫡女,本宫是庶女,待你出嫁后,本宫见你便要行礼。” 说到这,锦寧脸上的笑意渐浓:“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妹妹先弯了腰,低了头。” 锦寧知道,自己这般言语和神色,有些过於小人得志。 但她太了解裴明月了。 知道裴明月这个人,很是傲气,恨不得將她彻底踩在脚下,以此来证明她身为嫡女的尊贵。 她偏偏要告诉裴明月,她就算是嫁给了萧宸,也越不过她去! 她这般神色和姿態,对於裴明月来说,便犹如诛心之剑,足够刺伤裴明月。 她就是要诛裴明月的心,也好散一散当了三年鬼的怨气。 果不其然,锦寧这话说完,裴明月就已经银牙紧咬,看著锦寧的神色之中,已是漫天恨意,恨不得从锦寧的身上生撕下一块血肉来。 锦寧冷笑。 这就觉得恨了?这就觉得受不住了? 和她当鬼那三年的恨意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明月妹妹若是觉得,心中不畅,那便忍忍……若是现在就忍不住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呀?”锦寧说完,便步履轻快的,从裴明月的身边路过。 裴明月双手握拳,口舌腥甜,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亲手让锦寧付出代价。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一旦控制不住自己,便失去,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妃之位。 锦寧在海棠的搀扶下,上了高台。 贤妃和丽妃,此时已在高台之上,见锦寧过来,贤妃对著锦寧微笑示意,倒是丽妃,像是没瞧见锦寧一样,神色冷漠地看著蹴鞠场。 锦寧的目光自丽妃的身上扫过。 这丽妃对她態度不好,但她对丽妃,其实没什么敌意。 前世萧熠死的时候,丽妃和其他无子的宫妃,是一起去殉葬的了。 如安嬪等人,尚且想挣扎,不肯就范,是被太监绞死的。 倒是这丽妃,是主动悬起白綾,將自己吊死的。 那等人间惨像,就算是她当了鬼,瞧见了都忍不住魂中泛冷。 说到底,不过都是宫中的可怜人罢了。 丽妃这般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反倒让人安心,至少比起那含笑拉拢的贤妃,来得让人踏实。 锦寧可不会觉得,自己刚刚入宫,贤妃就对自己一见如故,主动示好了。 不过是因为,想拉拢她一起对付徐皇后罢了。 但锦寧还是对著贤妃的方向,微微见礼:“贤妃姐姐。” 虽同是宫妃,但贤妃如今是妃位之首,她见礼也是应该的。 锦寧入座后,便抬头去看蹴鞠。 此时蹴鞠场上,有两队年轻男子,正在策马挥球。 萧宸、萧琮都在场內,各自带著两队世家子比拼,瞧著像是兄弟友好的蹴鞠嬉闹,但锦寧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个人想爭个高下。 萧宸手下的人,处处给萧琮使绊子,简直就是压著萧琮打,且不停地將鞠球击到靶心处。 至於萧琮,脸上满是不甘心,想尽办法竭力反击。 知道的人,清楚这两个人是在蹴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搏命。 想到这,锦寧轻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搏命? 太子之位虽已定下,但也没人规定,不能废太子不是? 闹到如今这局面,登基的一人,必定不会放过另外一人。 就在此时。 萧宸挥出一个鞠球,按说这个鞠球,萧琮定会拦一下的,至少也能改变一下此球的方向,但萧琮却含笑,往锦寧的方向看去。 锦寧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坐在高台上看蹴鞠,就有一球,迎面而来。 眼瞧著那球已经飞上高台,要落在锦寧的身上。 一道红色的身形,自台下翻飞而上,在关键时候,抓住了那鞠球。 海棠惊魂未定的,回过神来,看向锦寧:“娘娘,您没事吧?” 锦寧微微摇头:“无事。” 此时那红色的身影,已经单膝跪在抬上:“娘娘,您受惊了。” 锦寧抬眸看去,正好和孟鹿山的眸光撞到一处。 锦寧被这目光一看,心中忍不住一颤。 昔日明媚的少年郎,眸光之中,似乎少了几分朗然,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沉静和內敛。 短短数日,孟鹿山似乎成熟了不少。 锦寧不敢和这样的孟鹿山直视,微微挪开目光。 此时贤妃笑著说了一句:“孟小將军好功夫!” 说到这,贤妃便对著台下呵斥道:“琮儿!还不上台来,给你寧母妃赔不是?” 这话是对萧琮说的,但目光却往萧宸的身上瞥了一眼。 刚才在场的人,可都瞧见了,这鞠球是太子击飞出来的。 第258章 贤妃 锦寧和太子的恩怨纠葛,可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锦寧对太子的痴心,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这对儿昔日的未婚夫妻,一个人娶了前未婚妻的妹妹,另外一个则是嫁了前未婚夫的父皇。 想想都知道,这暗中该是何等的暗流汹涌,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如今这鞠球往锦寧的身上飞来,大家更是猜测著,是不是太子对锦寧不满,所以故意如此行事? 萧琮倒是不犹豫,此时已经跳了上来,先对贤妃行礼:“母妃。” 接著又看著锦寧道了一句:“寧母妃。” “刚才是儿臣的错,没有拦下那鞠球,让寧母妃受了惊。”萧琮一口一个寧母妃,叫得顺嘴。 其实在这宫中,叫寧母妃虽没什么问题,但以锦寧的年岁,和萧琮的熟悉程度来看,倒也不必这样叫。 他这样喊,多半儿是为了噁心萧宸。 萧宸这会儿,也缓步走上台来,看著锦寧说了一句:“寧妃娘娘,刚刚是本王的不对。” 哪怕知道,他这是中了萧琮的计,但此时萧宸也得道歉。 否则这件事若传到父皇耳中,会让人觉得,他心存怨愤,故意报復。 锦寧淡淡道:“本宫无碍,你们继续吧。” 贤妃笑著说道:“琮儿到底犯了错,坏了大家的兴致,也让寧妃妹妹受惊,这样,本宫便添一件彩头,以示赔罪。” 贤妃微微扬手,宫婢便用托盘,捧了个莲花罗盘上来。 “这是护国寺所求的如意罗盘,可以驱邪避凶,今日拔得头筹者,便可得这彩头。”贤妃笑著说道。 贤妃身后的榆嬪,跟著开口道:“娘娘,此物可是镇国寺了空大师亲自加持过,且在护国寺供奉了数年的八宝罗盘?” 贤妃笑著道:“便是此物,屡次保本宫安寧,本宫在怀琮儿的时候,曾经受外邪所扰,也是此物护佑,才能顺利诞下琮儿。” 谢氏是大族,曾经的族长,和故去的了空大师,颇有交情,能拿出这样的东西不奇怪。 这在大梁吵,的確算得上是一件宝物了。 添了彩头后,大家的热情便更高了一些。 而此时,孟鹿山也纵身下了高台,默默翻身上马。 鼓声一起,眾少年便策马蹴鞠,谁都想去得那贤妃的宝物。 眾人之中,以孟鹿山最为积极。 眼见著孟鹿山要入球之时,另外一道火红身影冲了出来,將那球夺了过来,策马往另外一侧奔去。 孟鹿山脸色发黑:“柳真真!你非要同我作对吗?” 宫中闹鬼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若能求得此宝物,定能护她周全。 柳真真冷嗤了一声:“孟鹿山,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若是你得了头筹,这东西还送到了昭寧殿之中,兴许不闹鬼了,但你会给寧寧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若是有脑子,便不要和我爭!”柳真真继续道。 孟鹿山微微一怔,看向柳真真。 柳真真乌黑的眸子之中,满是清亮的光,虽未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 孟鹿山的神色之中,略带困惑。 其实他並不理解,这柳真真之前不是总和锦寧作对吗?两个人不是见面就要掐的死对头吗?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闺中密友? 但他能感觉到,柳真真並无害锦寧的心思。 至少此时是。 他暗自想著,若是有朝一日,让他知道,柳真真谋算著锦寧什么,他定不会放过她! 至於现在……他就先信她一回。 柳真真是女子,少年们倒也不好和柳真真相爭,最重要的是……这柳真真看起来不柔弱,实际上也不柔弱。 一桿子下去,球的力道並不小。 再加上孟鹿山相助,几个回合下来,竟叫柳真真拔了个头筹。 她上台领了赏,然后就捧著那莲花罗盘,走到了锦寧的跟前。 “寧妃娘娘,今日臣女就借花献佛,將此物送你!”柳真真笑著说道。 “愿此物,能护娘娘避邪祟,诸事顺遂。” 锦寧看著柳真真,含笑道:“多谢真真。” 孟鹿山此时就站在台下,看著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的。 “陛下到!”太监的声音传来,眾人抬眸看去。 便瞧见一身玄衣的萧熠,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锦寧的时候,深邃冷肃的眸光之中,带起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暖意。 “陛下。”贤妃先行行礼。 萧熠微微頷首:“免礼吧。” 萧熠走到锦寧的身边,轻轻搀了锦寧一下,他同这姑娘说过许多次,不需要如此多礼。 但这姑娘,每次见了他,都这般规矩。 入座的时候,便成了难题,陛下只有一个,在场的却有三位妃嬪,而贤妃如今是四妃之首,位置也在中间。 锦寧看著萧熠,温声道:“陛下,您还是同贤妃姐姐同坐吧。” 萧熠听了这话,冷肃的目光落在锦寧的脸上,似乎想看锦寧说这话,是否出自真心。 却见少女目光清亮,没半点不悦之意。 萧熠的目光微冷了几分。 恰好贤妃起身,为萧熠让座,又在旁边添了一张椅子。 萧熠便起身,坐在了贤妃的身旁。 锦寧察觉到,萧熠的目光又一次落了过来,她能感觉到,帝王的心情不太明快。 此时就儘量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萧熠的目光落在那莲花罗盘上,倒是有些惊讶:“你不是素来宝贝这东西,如今怎么拿出来,送给寧妃了?” 贤妃道:“可不是臣妾想送。” “不是你送的,难道是寧妃抢的不成?”帝王的声音微凉。 察觉到帝王言语之中,对锦寧的回护,贤妃笑道:“还不是刚才,琮儿和太子殿下蹴鞠,没拦住殿下的鞠球,险些惊扰了寧妃妹妹,臣妾这才拿出此物当彩头赔罪。” 这话倒是说得好听,若是真想赔罪,直接送给锦寧便是。 绕上这么一圈,说到底,还是想生一些是非出来。 只是没想到,倒是让柳真真拔了个头筹,又献宝。 萧熠闻言,便看向锦寧,问道:“可有受惊?” 锦寧摇头:“多亏了孟小將军,拦下了那鞠球。” 这件事,也瞒不住帝王,与其等著旁人搬弄是非,倒不如坦荡一些。 第259章 不悦 萧熠听了这话,神色平静,並未因此不满。 反倒是开口道:“孟鹿山有功,福安,赏。” 福安笑著说道:“是。” 锦寧有些诧异的看向帝王,本以为天下为帝者都是眼中容不得沙子之人,她也担心过帝王会因为孟鹿山对她的心意为难孟鹿山。 没想到,帝王竟如此包容。 “至於……太子萧宸。”萧熠的声音微微一冷。 恰好萧宸知道帝王来了,正赶过来拜见:“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孤听说,你险些伤了寧妃,此事可是真的?”萧熠看向萧宸,淡淡问道。 他並没有直接相信贤妃的话,而是先问了萧宸。 萧宸脸上的笑容一僵,明知道是萧琮给自己设局,可此时也只得咬牙认下:“是儿臣失手。” 这个时候越是狡辩,帝王便越是震怒。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道:“身为太子却如此莽撞!” 贤妃在一旁劝了一句:“陛下息怒,臣妾料想太子殿下也是不小心,才险些伤了寧妃妹妹。” 锦寧听到这话,便看了贤妃一眼。 徐皇后和萧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贤妃……也不可深交。 她是想对付萧宸,恨不得自己刺死萧宸,可这不代表,她就愿意当別人手中的刺向萧宸的工具了。 事实证明。 敌人的敌人,未必都是朋友。 锦寧便开口道:“陛下,臣妾並无大碍,这件事便罢了可好?” “若您因为臣妾责罚殿下,臣妾倒是不安了。”锦寧轻声道。 她若是不表明態度,只怕以后这样的事情少不了,贤妃用起她来,只怕会更顺手。 然后指不定哪次,就叫贤妃坑了去。 徐皇后要对付,但这贤妃,也不得不防! 萧宸也没想到,锦寧竟会为了自己求情。 他意外地看向锦寧,眸色复杂,心情也复杂。 倒是萧熠,听闻锦寧会因此不安,便道:“既然贤妃和寧妃都为你求情,此事便作罢,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儿臣多谢父皇,多谢贤妃娘娘,也多谢寧妃娘娘。”说这话的时候,萧宸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 锦寧的心中,其实还有他吧? 只不过那日,因为裴明月那个蠢货的设计,误同父皇欢好。 所以……才同他划清界限。 若不是如此,锦寧又怎么愿意这个时候护著她? 锦寧要是知道自己在贤妃这表明態度的举动,竟会让萧宸联想到这些,定不会如此! 帝王摆摆手道:“下去吧。” 帝王一番赏罚后,又在这饮了一盏茶,便起身往外走去,自锦寧身边路过之时,看著锦寧说了一句:“寧妃。” “臣妾在。”锦寧应声道。 “跟上。”帝王的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倒是没有私下的时候温和好相处。 锦寧连忙跟上。 贤妃目送著锦寧的目光离开,目光若有所思了起来。 锦寧亦步亦趋地,跟著萧熠,走了好一会儿,行到无人之处。 萧熠便立住脚步,看向锦寧,问道:“便没有什么,想同孤解释的?” 锦寧被问住了,但还是揣测著帝王的意思,开口道:“陛下,今日孟鹿山救臣妾,只是个意外……” 萧熠听锦寧提起孟鹿山,便道:“不是这件。” 这次锦寧彻底不解了。 帝王心情不悦,竟不是因为孟鹿山吗? “那是?”锦寧看向帝王。 见锦寧的一双明眸之中,满是茫然,萧熠倒是不忍心了。 他开口道:“今日,芝芝倒是大方得很,將孤推到贤妃的身边。” 他倒是分不清,这姑娘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了。 或者是说,入宫对於这姑娘,本身就是不得已的选择。 锦寧听到这,有些哑然。 帝王不因为孟鹿山不悦,却因为贤妃不悦,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怪不得,人人都说君心难测呢,这帝王的心思,还真是难捉摸。 不过锦寧还是能猜到,帝王为何不悦的。 於是锦寧便眨了眨眼睛,眸子之中略带水雾地看向萧熠:“陛下,臣妾只是不想给陛下添麻烦罢了,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但臣妾不希望,因为臣妾的到来,引起后宫纷爭,让陛下忧心。” 锦寧一番话说出来,仿若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萧熠考虑一样。 萧熠无奈地看著锦寧,嘆了一声。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永安侯府,受了多少委屈,才养成了这般性情。 萧熠轻声道:“孤倒是盼著你,任性一些了。” 锦寧乖巧地笑了笑。 她若真是个任性的性子,只怕帝王也不会这般怜爱。 帝王待她好,她是清楚的,但她也不会將帝王每一句话。 帝王的爱,可以隨时施捨给任何人,也可以隨时收回,可若女子动了真心,动心容易,收心便难了。 帝王拉起锦寧的手,缓缓行在桃花树下。 正是桃花吐蕊之时,和煦的春日暖阳,落在锦寧和帝王的身上。 让锦寧的心中也催生出一种,岁月静好、天地无忧的感觉。 锦寧轻声开口道:“若每年春日,都能和陛下,在这桃花树下散步赏花,该多好?” 萧熠听到少女的轻嘆声,唇角微微扬起:“这有何难?每年春日,孤都陪著你赏花便是。” 静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待到午膳的时候,帝王见锦寧神色有些疲倦,便让锦寧先回去。 至於帝王,今日还有朝中的事情,要问询萧宸和萧琮二人。 锦寧还是知趣的。 她总不能盼著,一入宫,帝王便舍了从前的所有人,甚至皇子,就只围著自己一个人转吧? 若帝王真对从前这些妃嬪,乃至亲生的孩子都如此绝情,那他就不是帝王了,也不足以让她心安了。 一个看起来冷漠,但心中有人情冷暖的帝王,远远比一个真正冷厉狠辣的帝王,让人觉得踏实。 锦寧领著海棠以及几个粗使的宫婢、还有太监一同往回走。 待行到昭寧殿附近的时候,锦寧便听到了一阵哭求的声音。 锦寧本是不想管宫中的閒事的,但抬头看去的时候,便瞧李美人和王美人二人,此时正冷著脸立在那,有一个婆子,正扬手打著什么人。 第260章 暗流 “李美人,王美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饶了奴婢吧!”那女子跪在地上,头髮蓬乱,此时正低声哭著,不敢反抗。 “你这个贱婢,寧妃娘娘心善放了你,可你呢?却如此坑害寧妃娘娘!”李美人呵斥道。 锦寧的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又和她有关了? 锦寧停下脚步的时候,李美人和王美人听到动静,便看向锦寧。 二人一起向锦寧行礼:“臣妾参见寧妃娘娘。” 锦寧瞥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宫婢,恰逢那宫婢微微抬头,让锦寧瞧了个真切,却是个眼熟的,是昨夜嚷嚷著闹鬼的那个彩儿。 锦寧淡淡问道:“这是何故?” 彩儿哭著,对著锦寧磕头:“寧妃娘娘恕罪,请娘娘宽恕,一切都是彩儿的错。” “娘娘,这个贱婢,將闹鬼的事情说了出来,以至於今日宫中流言四起,臣妾们正为您管教这贱婢呢!您心善,这样腌臢的活儿,还便交给奴婢们处置!”李美人连忙说道。 彩儿此时正委屈地哭著。 锦寧却道:“彩儿,闹鬼这件事,当真是你宣扬出去的吗?” 彩儿红著眼睛不敢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娘娘,要臣妾说,就该將这口无遮拦的贱婢,一棍子打死!”李美人继续道。 王美人也点头附和:“臣妾觉得李美人说得很有道理。” 锦寧看向彩儿,冷声道:“彩儿,本宫想听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別怕,如实告诉本宫便是。” 李美人和王美人对视了一眼,接著看向锦寧:“寧妃娘娘这是不相信臣妾的话?” “娘娘说话!哪里轮到你来质疑了?”海棠冷声呵斥。 李美人不敢说话了。 倒是那彩儿,怯怯地看著锦寧,哭著道:“寧妃娘娘!您昨夜放了奴婢,奴婢心中记著您的好,自然也谨记您的吩咐,哪里敢……哪里敢把昨夜在昭寧殿附近撞鬼的事情说出来?” “你既然没说,那李美人和王美人,为何会觉得是你说的?”锦寧问。 彩儿红著眼睛说道:“昨夜奴婢太慌张,刚瞧见那鬼影的时候,连著喊了好几声有鬼,想来是被人瞧见了……” 锦寧看著李美人和王美人,冷冰冰的开口了:“刚才谁允你们,借本宫的名义行事了?” 若她没听错的话,这两个人,张口就是为她出气吧? 锦寧虽然也想多两个帮手,但像是这种不知道是帮她,还是为她招祸的蠢货,她还是想划分界限。 那话怎么说的来著? 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而且,锦寧觉得今天这件事,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娘……娘。”李美人和王美人两个人间锦寧似乎动了怒,都有些害怕了。 锦寧一个眼神看过来,这两人已经跪在地上。 “娘娘,臣妾们真是只是想帮娘娘分忧,绝对没有乱用娘娘名讳的意思……” 锦寧淡淡道:“掌嘴!” 海棠见状,便走了过来,分別给了两个人一个重重的巴掌。 接著,便听到锦寧冷漠的声音:“给本宫收起你们的小聪明,若真想巴结本宫,便安分守己一些,不管是你们,还是这后宫这些的其他人,若是再敢借著本宫的名讳,为难任何人,本宫定不轻饶!” 王美人和李美人两个人,见锦寧这般態度,神色惶惶,不敢起身。 锦寧看向彩儿,淡淡道:“至於你,本宫相信你,宫中的流言和你无关。” “你一个小宫女,即便是真是一时说漏了嘴,又有什么本事,將这些事情传遍前朝和皇宫呢?”锦寧隨意道。 说完,锦寧就不打算理会这些人,继续往前走去。 倒是那彩儿,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寧妃娘娘!寧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彩儿谨记於心!彩儿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报答娘娘!” 锦寧转过身来,看了彩儿一眼。 彩儿双脸红肿,双眼也是肿著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她眼中含泪:“请娘娘收留奴婢……留奴婢在您的身边伺候!” 说著彩儿就磕起头来。 不多时,额头就磕红了一片。 海棠瞧见这一幕,都有些於心不忍了:“娘娘?” 锦寧盯著彩儿看了一眼,接著便道:“罢了,隨本宫来吧。” 待到了昭寧殿,锦寧没理会又一次跪下来的彩儿,而是拉起了海棠的手,温声道:“疼吗?” 海棠刚才打那李美人和王美人,可是用足了力气的。 “奴婢不疼,只不过如此一来,只怕要將这两个美人得罪了。”海棠嘆息了一声。 锦寧轻嗤:“不过是两个美人,也配本宫用得罪这个词?” “她们如此巴结我,不知道安了什么心!”锦寧继续道。 说到这,锦寧便道:“本宫如今是妃位,可身边却只有你一个伺候的宫婢,自是不够的,本宫也捨不得你太辛苦。” 锦寧就又看向彩儿说道:“彩儿,你不是想报答本宫吗?那日后便留在昭寧殿伺候本宫吧!” 彩儿微微一怔,接著就欣喜了起来。 她的眼中依旧落泪,只不过是高兴的泪花:“彩儿多谢娘娘收留,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娘娘!为娘娘尽心尽力!” 锦寧道:“下去收拾一下自己,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本宫將你怎样了!” “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彩儿欢喜地往外走去。 待彩儿走去。 海棠便看著锦寧欲言又止:“娘娘……” “想说什么就说吧。”锦寧微笑。 “娘娘不必为了奴婢,特意容留一个人在身边,彩儿著实可怜,可到底不知根底。”海棠还是忧心忡忡的。 锦寧嘆息了一声:“不过是个可怜的宫婢罢了,本宫两次救她,她焉能不对本宫死心塌地?” “不过,海棠,你还是盯著她一些,莫要让她接近本宫吃用的东西。”锦寧继续道。 此时。 棲凤宫。 赵嬤嬤自外面走进来,徐皇后正在亲自缝製婴孩的衣服。 见徐嬤嬤进来,徐皇后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问:“如何?” “已经按照娘娘吩咐的办妥了。”赵嬤嬤的脸上满是喜色。 第261章 慈心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以为用点小恩小惠,便可以在这后宫之中拉拢人心!简直天真!可笑!” “奴婢瞧著,那位尚有防备之心。”赵嬤嬤还是说了一句。 徐皇后淡淡道:“她能攀附上陛下,便说明,不是全无脑子之人,如今若这么快就信了,才叫人奇怪呢,总得考验观察一阵子,才叫人安心不是?” 赵嬤嬤道:“那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让她尽心尽力伺候吧,若她刚刚入宫就出了事情,即便陛下查不出和本宫有关,也会责罚本宫。人已经安插进去了,其他事情也不急於一时。”徐皇后继续道。 杀人简单。 但却不能用简单的法子,除掉裴锦寧,这样太容易让人查到她的身上了。 而且,若能寻个一石二鸟的机会,岂不是更妙? “差她给我盯紧了裴锦寧!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將她的一举一动,都稟告给本宫!”徐皇后冷声吩咐著。 “是。” 浣溪在一旁,恭维了一句:“直接巴结她,她未必会信,可娘娘这番妙计,却可以让她主动將人留在身边!娘娘当真是厉害!” “那李美人和王美人两个蠢货,这差事办得倒是漂亮。”浣溪跟著说了看一句。 徐皇后继续缝那孩童的衣服。 只是仔细看,那衣服的配色,十分诡异,若不是的確是婴孩的款式,看起来倒像是寿衣一样。 徐皇后拿起剪刀,將缝衣服的线剪断,然后提起衣服,展开,顽自欣赏。 赵嬤嬤在一旁笑道:“娘娘入宫多年,这女红的手艺,竟半点没有生疏。” “只是娘娘金尊玉贵,竟还要辛苦娘娘亲自缝製衣服。”浣溪撇唇,轻哼了一声。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本宫从前就喜欢锦寧这丫头,如今她有了身孕,这腹中的孩子,怎么也该喊本宫一声母后,亲自为这孩子,缝製一件衣服,也是应该的。” 棲凤殿內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即便是有人在外面,听到殿內之人的对话,也只会觉得皇后大度。 …… 用过午膳后,锦寧便觉得胃中一阵翻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海棠抱著一个痰盂过来。 锦寧呕了两下,只觉得口中泛酸,倒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 接著锦寧便往门外看了一眼。 海棠微微頷首,低声道:“奴婢进来的时候,没有旁人在。” 锦寧点头问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海棠压低了声音说道:“孔嬤嬤差奴婢告诉您,说已经试过了,確如娘娘所料,那些鸦鸟,对穿著那件封妃吉服的人,很有敌意。” 锦寧听到这,面色阴阴沉沉。 入宫那日,那些鸦鸟果然不是巧合! 人自然是没办法控制鸦鸟的,就算是控制,也需要很长时间去驯化。 哪里有赶製两件封妃吉服,一件送到永安侯府,至於另外一件,去附近鸦鸟眾多的山上,毁鸟巢伤鸟雏来得快? 鸦鸟最是聪慧,尤为记仇。 谁穿了那件封妃吉服,谁不就要被群起攻之? 还真是好手段,好算计啊! 这手段,倒是天衣无缝,让人难以揣测。 锦寧又呕了一下。 海棠心疼地拍了拍锦寧的后背:“娘娘,您如今有著身孕,却还要四下提防,可真是受苦了。” 锦寧抬头,见海棠眼中含著泪花,她嘆息了一声:“这算什么苦呢?” 再苦的日子都挨过来了。 如今的日子,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海棠继续道:“那娘娘打算將这件事,挑到明处?” 锦寧略略思量一下,却开口道:“不急。” 海棠不解道:“可如今宫中谣言四起,都说娘娘您入宫,有悖伦常,所以才招来异象,如今宫中还闹了鬼,这些事若不早些解释,传来传去,不只会影响娘娘,更会影响娘娘腹中的小主子。” 若是让人觉得,娘娘是不祥之人,必定也会觉得,小主子是不祥之人。 就如同那位三皇子一样,如今不管在前朝和后宫,都是被忽略的存在,仿若没这个人一样。 锦寧道:“要解释,但此事,我们无凭无据,只凭一件喜服,也揪不出是谁做的这件事!而且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就算鸦鸟一事解释清楚了,那闹鬼一事也不好解释。” 与其想著,自证清白,还不如反击。 总得捉个幕后黑手出来,才能让人知道,她是被污衊陷害的那一个! “那娘娘的意思是……”海棠看向锦寧,问道。 锦寧冷声道:“先捉鬼!” 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徐皇后,在暗中搞鬼。 “捉……捉鬼?”海棠不可置信地问道。 锦寧道:“既是闹鬼,便不可能只闹一次,说不准,今天晚上还会有动静呢!” 海棠问:“可用奴婢去將孙值等人喊来?一起部署?” 锦寧摇头:“不可,这件事需得秘密进行。” 海棠看了看因为孕吐脸色苍白的锦寧,又看了看自己,倒是有些为难:“娘娘,奴婢自是愿意为您上刀山入火海的,只是奴婢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不管是鬼还是人,奴婢都抓不住啊!” 锦寧正想开口说话。 却见海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眼睛一亮,接著说道:“那装神弄鬼的人,必定是会几分拳脚功夫的,寻常人肯定抓不到,可若说这整个后宫之中,谁的功夫最高!肯定是魏统领。” “奴婢可以想个办法,將魏统领请来,到时候让魏统领亲自去捉!这样不用先惊动陛下,甚至都不用咱们和陛下稟告此事,陛下自会为娘娘做主。”海棠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找魏莽这件事,海棠倒是和锦寧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不用先惊动陛下? 锦寧看向海棠,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法子?將魏莽请来?” 海棠语气坚定:“这件事交给奴婢,娘娘,您便等好儿吧!” 第262章 捉鬼 锦寧本是想著,自己以恐鬼多梦为藉口,和帝王借了魏莽巡视。 帝王定不会拒绝。 但如今海棠这样说,让海棠试试看也没什么坏处。 …… 入夜。 帝王来了昭寧殿。 从前帝王对后宫便冷淡,锦寧入宫这几日,帝王更是日日宿在昭寧殿。 锦寧本想服侍著帝王更衣。 当锦寧的手,摁在帝王衣领上的时候。 帝王便抓住了锦寧的手,將锦寧轻轻往旁边一拉,接著道:“孤自己来。” 不多时,帝王便和锦寧,一同躺在了床榻上。 而此时,外面夜色已深了。 海棠寻到了正在昭寧殿之中护卫萧熠的魏莽,神色迟疑地看向魏莽。 魏莽被海棠看得心中发毛,於是就问:“看著我作甚?有事说事!” 海棠走到魏莽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不多时,魏莽便看著海棠了,道:“走吧!” 魏莽往外走的时候,福安瞧见这一幕,便问了一句:“魏统领,您这是?” 魏莽瞥了福安一眼,开口道:“陛下这你先守著,有事儿吆喝一声便是。” 一来在这宫中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用他时时刻刻守著,巡查后宫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他去別处转转也无妨。 二来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护卫。 海棠往外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对著福安见了个礼,见魏莽走远了,这才小跑著追了上去:“魏统领,您等等我!” 福安立在那,看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而去,心中琢磨著,魏莽这傻大个,该不会是开窍了,喜欢上寧妃身边的人了吧? 虽然说这后宫之中,严禁私相授受。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这规矩,也得分是对谁啊! 魏莽和海棠两个人,在路上转来转去。 “你那东西,到底丟哪儿了?”魏莽问。 海棠道:“奴婢今日去的地方很多,这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丟在了何处,劳烦魏统领,往这边瞧瞧?” 魏莽脸色不太好看。 他觉得这小丫头,忒不实诚,今日带著他东转西转的,这是將他当成狗溜了? 要不是看在…… 他才不会陪著这黑心眼的丫头,在这乱转。 其实海棠也有些著急了。 她甚至觉得,今日不会闹鬼了。 於是便垂头丧气地道:“劳烦魏统领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谁知道,刚要往回走。 海棠便瞧见,宫墙的高处,有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刷地一下子飘了过去。 不远处有个守夜的小太监,瞧见这一幕,嚇了一个哆嗦:“鬼……鬼啊!” 海棠看了一眼立在那的魏莽,推了一把:“魏统领,你还愣著干什么啊!去捉鬼啊!” 魏莽被海棠这么一推,一个纵身便跳过了围墙,追了上去。 没多久的时间。 刚刚睡著的锦寧,就听到了动静。 萧熠先开口问道:“怎么了?” “魏统领捉到鬼了!”福安兴奋道。 锦寧有些惊奇:“抓到鬼了?”这么快? 帝王似乎察觉到了锦寧的兴奋,转身瞥了锦寧一眼。 当帝王的目光,落在锦寧身上的时候,锦寧的神色已经惶恐不安了起来,像是真畏惧鬼神一样的,忍不住的抓住了帝王的手臂。 帝王的神色顿时和缓了起来。 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放肆!孤说了,根本没有鬼神之说!” “陛下圣明,魏统领抓到的,不是鬼,是人!”福安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抓到的是人是鬼。 锦寧都起身,穿上外衫,和帝王一起往外室走去。 “让人进来吧。”萧熠吩咐著。 接著,魏莽就单手拎著一个人,走进了屋子,然后扬手將那人往地上一摔。 旁边的海棠,手中则是抱著一个竹竿子,竹竿子被分成了两节,连在一起比宫墙还高,其中一节儿上面,有个竹篾做的人形架子,上面掛著一件女子的寢衣。 锦寧瞧见这一幕,顿时就明白了。 那所谓的鬼是哪里来的! 不过还別说,在这深宫的夜晚,谁要是瞧见宫墙上有这么个人影飘过,都得嚇个半死。 若不是锦寧当过鬼,知道这皇宫之中,根本就没有其他鬼的存在。 说不准也会觉得,真有鬼了。 帝王虽不信鬼神,但先帝最是迷信鬼神玄学之说,所以不管是宫中还是民间,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亦不在少数。 “这是怎么回事?”帝王瞥了一眼地上那正努力將自己缩成一团的太监,问了一句。 魏莽看了一眼海棠,便开口道:“今日属下和海棠一起,路过离著昭寧殿不远的宫道之时,便瞧见了这鬼影飘过,属下追上去,就將这人擒住了!” “想来这宫中闹鬼之事,便是此人做的手脚!”魏莽说著,还没有忘记踹那太监一脚。 那太监闷哼一声。 “说!何故装神弄鬼!”魏莽冷声呵斥。 那太监,只瑟缩著並不应声。 锦寧抿唇道:“陛下,近些日子,宫中有不少关於臣妾的传言,说是……” 萧熠看向锦寧,问:“说是什么?” “说臣妾入宫有悖伦常,还说臣妾是灾星入宫,这宫中闹鬼一事,也是因臣妾招惹了妖邪,更是引皇后娘娘凤体欠安……” 说到引皇后生病这件事的时候,锦寧刻意放缓了一些语调。 萧熠听到这,冷声呵斥:“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是有悖伦常,那也是孤有悖伦常!与你何干?”萧熠反问。 他是帝王,他若是不想纳锦寧入宫,难不成锦寧还能强逼入宫?而且,他想让锦寧入宫,锦寧也拒绝不得。 锦寧听萧熠这样说,心中便想著,帝王能说出这话,倒也算难得。 “至於闹鬼,更是无中生有!如今更是证明,这是有人装神弄鬼。”萧熠看著地上的太监,冷声呵斥。 “陛下圣明,自是不信这些无稽之谈,可宫中怪事频出,旁人也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臣妾入宫。”锦寧说这话的时候,红了红眼睛,看起来十分委屈。 “陛下待臣妾好,臣妾心中高兴,只是……难免会遭来一些嫉恨。”锦寧说罢,便微微敛眉。 第263章 夜审 锦寧將这话,说到这般地步,萧熠哪里会不明白!闹鬼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他心中多了几分戾气。 他冷著脸,看著那太监,呵斥道:“说!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的?” 一个太监而已,总不能是因为他记恨锦寧得宠吧? 那太监哆嗦了一下,这才抬头道:“无……无人指使奴才。” 魏莽就立在一旁,他就是脑子不灵光,这个时候也觉得,这太监这话是糊弄鬼呢! 他踢了那太监一脚,呵斥道:“无人指使你,你在宫中做这掉脑袋的事情,该不会是为了好玩吧?” 那太监还是不肯说话。 萧熠沉著脸,看著此人说道:“將宫中的妃嬪,都召集到此处!” “陛下,您的意思是当眾审吗?”福安问。 萧熠睥了福安一眼,算是默认。 不管能不能审出来,今日都要让所有人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谋害锦寧。 他自是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也並未怎么將闹鬼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没想到,竟有人借著这件事做文章,来中伤锦寧。 棲凤殿中。 徐皇后已经歇下了,这会儿被浣溪喊醒,脸上很是不悦:“何事?” “娘娘,陛下说,请所有人都到昭寧殿去……” 浣溪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来传话人说,说是魏统领抓了个太监,然后陛下龙顏大怒。” 徐皇后拧了拧眉,神色阴鬱地穿好衣服,往外走来。 不多时。 所有宫妃都出现了。 倒也不是所有,那位淑妃……据说身体不好,如今常年礼佛,並未出现。 昔日锦寧封妃大典的时候,淑妃也没出现。 徐皇后进来的时候,眾人对著徐皇后行礼,轮到锦寧的时候,萧熠就摁住了要起身的锦寧,替锦寧坐了主:“你如今有了身孕,便不必行礼了。” 锦寧看著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纯良无辜:“皇后娘娘见谅。” 见谅? 徐皇后见谅不了一点! 但此时,她也只能含笑说道:“陛下说的是,锦寧如今到底不同旁人……该如此。” “不过陛下,今日为何將大家召集在此处?”徐皇后问。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魏莽踢了一脚那个太监,那太监闷哼一声,魏莽便扯著此人的头髮,让这个人抬起头来。 萧熠平静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冷意:“说吧,这是谁的人?” “若现在站出来承认,孤或许还可以宽恕一二,可若是一会儿被审出来了……”萧熠的声音更冷了。 “陛下,这是何人?”贤妃拧了拧眉,开口问了一句。 说是问,但其实是想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丽妃说话,倒是不拐弯抹角的,冷冰冰道:“没见过、不认识!” 说到这,丽妃又一次將目光,落在锦寧的小腹上了。 那目光过於明目张胆,以至於锦寧想忽略都做不到。 上辈子当鬼的时候,她同情过这个丽妃,但如今这个情况,锦寧觉得,自己也应该著重防著贤妃。 事实上,不管是皇后还是內宅,一群人女人抢一个男人。 难不成,还能期待这些女人,能生出什么惺惺相惜的情感吗? 若不想死得太早,便不可轻信於人。 “皇后,你呢?”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 徐皇后皱眉:“陛下,这人臣妾觉得眼熟,但是一时间,倒也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了。” 福安从外面进来,对著萧熠拱手:“陛下,查清楚了,此人叫小安子。 “不在眾位娘娘跟前伺候,平时负责看守临湖阁。”福安继续道。 徐皇后笑了一下:“是了,陛下,前几日臣妾和陛下,到临湖阁赏春的时候,便是此人伺候的,怪不得臣妾觉得眼熟。” “不过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將宫中眾位姐妹都请来,他这是犯了什么事?”徐皇后问。 徐皇后是假好奇,但绝对大多数人,是真好奇。 萧熠道:“此人在宫中装神弄鬼,意图中伤寧妃!” 萧熠此言一出,眾妃的心中就五味杂陈了起来。 最近这两日宫中是多了一些流言蜚语的,但陛下这是打算……亲自为寧妃做主? 陛下不是从不参与后宫之事吗?如今,就这样护著寧妃? 丽妃看向萧熠,问道:“所以陛下,疑心这件事是我们做的?” 丽妃微微一顿,看向锦寧:“还是说,寧妃觉得这件事,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做的?” 锦寧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人是丽妃。 谁也不喜欢被人疑心。 此言一出,简直就是帮著锦寧树敌。 锦寧开口道:“锦寧不敢疑心眾位姐妹。” 安嬪看著那太监说道:“陛下,臣妾以为,这件事,到底是怎样的,审一审便知道了。” 萧熠將目光落在安嬪的身上,语气倒是温和:“安嬪这话,说得倒是颇有道理。” 说著,萧熠便道:“上刑吧!” 福安领著两个太监过来的时候。 萧熠摆了摆手道:“拉到院外上刑。” 锦寧看了一眼殿內站著的人,轻声说了一句:“陛下,眾位姐妹都站著,能否给大家赐座?” 萧熠点了点头。 眾人纷纷落座。 锦寧將目光落在眾人的身上,便发现,从徐皇后到最微末的美人,都神色平静,好像一点忧心都没有。 锦寧也知道,没那么容易就將幕后主使攀咬出来。 但今日,当著眾人的面,將闹鬼一事说清楚,想来以后宫中,不会有人敢再利用这件事乱嚼舌头了,也不算全无收穫。 “啊!” 外面的太监,时不时地发出惨叫。 福安看著那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太监,开口道:“你大可以一直不说,咱家也知道,你想图个痛快,想著打死完事。” “但,死法千千种,不都是你想的那么容易的。”福安笑著说道。 不多时,外面的奄奄一息的太监,又痛苦的惨叫了起来。 接著,他颤颤的开口了:“说,我说…” 第264章 替死 不多时。 福安就將那小太监拎了过来。 那小太监虽还活著,但看起来也掉了半条命。 此时他忽地,手脚並用的,爬向了李美人:“李美人,救救我……” 李美人的脸色一白,当下就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萧熠和锦寧的目光,顿时落在李美人的身上。 李美人被这么一看,嚇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李美人,就是你,就是你指使我这样做的!可当时你也没说,要用这件事害寧妃娘娘,陛下,寧妃娘娘,若是奴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定……定不会这样做!”小安子哆哆嗦嗦,咬死了就是李美人所为。 “將李美人的婢女,一併审了。”萧熠冷声道。 而此时,站在李美人身后的宫女芳儿,似是怕了,忽地就跪了下来:“小主,您就认了吧!” 李美人震惊地看向芳儿,满脸不敢相信。 李美人又將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深深地看了李美人一眼,接著冷声说道:“李美人,你若想有活路,便不要狡辩!如实回答!” 李美人的神色微微一变,良久,才跪在地上,竟真的承认了:“一切都是臣妾做的!” 萧熠被气到了,冷笑道:“寧妃刚入宫,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美人这才开口道:“寧妃娘娘入宫后,臣妾曾经向娘娘示好,但娘娘厌弃臣妾身份卑微,臣妾本想著……借著有鬼一事儿,责罚那宫婢,为寧妃娘娘出气,以此巴结娘娘。” “只是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说到这,李美人跪在地上看向锦寧:“寧妃娘娘恕罪,臣妾真的没有想害您。” “你没想过害寧妃?如今宫中因为此事流言四起!你还想狡辩?这不是害,难道是为她好吗?”萧熠声音冷肃,带著凛冽的杀意。 殿內之人,此时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良久,徐皇后起身,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有错,是臣妾管理后宫失责,没有及时察觉到宫中的流言蜚语,请……请陛下降罪。”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还脸色苍白地咳了几声。 徐皇后病的这件事,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 甚至在锦寧和帝王的事情,还没露在人前之时,徐皇后就“病”了一场。 所以她此时这样咳得厉害,並未引起萧熠的怀疑。 他拧了拧眉,冷声说道:“既病了,那暂时便不必处置后宫琐事。” “贤妃。”萧熠开口。 贤妃连忙道:“臣妾在。”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审理,务必將事情彻底审清,然后再严加处置!”萧熠冷声吩咐著。 徐皇后听到这,似乎没想到,萧熠竟然让贤妃来处置这件,她语气虚弱地开口:“陛下!” 萧熠没理会徐皇后,而是看向锦寧,温声道:“寧寧,你觉得孤这样处置如何?” 锦寧看向萧熠,眸光清亮:“陛下处置的很好。” 她能说自己不满意吗? 事实上,她早就想到了,事情会是这种结果不是吗? 徐皇后若真的那么好对付,怎么可能当得上皇后? 徐皇后在做这件事之前,只怕就已经做好了,这件事有可能暴露,並且另寻替死鬼的准备了。 今日,无凭无据,她总不能直接攀咬一国之母。 將这件事交给徐皇后的死对头贤妃,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萧熠瞥了一眼在场的眾人,神色淡淡:“都下去吧!” 昭寧殿內的人,都退下后。 萧熠便看向锦寧,轻声道:“让你受委屈了。” 锦寧倒没有很委屈,只是觉得心情复杂。 今日过后,整个后宫之中,都不会有人敢说,她是天降灾星了。 可这件事,真的到李美人,就为止了吗? 锦寧將心中的情绪压下去,最终开口道:“陛下,臣妾不委屈。” 转日清晨。 彩儿从外面进来,给锦寧带来了消息:“娘娘,李美人畏罪自縊了。” 锦寧听到这,並不觉得意外。 若真和她想的一样,李美人的背后是徐皇后,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让李美人活下去? 彩儿忽地开口说道:“娘娘,您说,陛下刚刚吩咐了贤妃审李美人的事情,这李美人就自縊了,是不是太蹊蹺了!” 锦寧看向彩儿,定定地问:“你想说什么?” 彩儿连忙道:“奴婢就是觉得奇怪,娘娘不用放在心上。” 锦寧看向彩儿,微微拧眉,忽地开口:“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本宫觉得,这件事更像是皇后的手段!” 说到这,锦寧的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徐皇后这个老贱妇,一把年纪了,也没学会温雅贤淑,本宫入宫,伤了她和太子的顏面,她定是恨极了!指不定憋了什么坏,千方百计地想除掉本宫!若说这件事,是她做的倒是更可信一些!” “不过她做出什么事情,本宫都不奇怪,这失了宠的女人,心智扭曲也是正常的。”锦寧毫不掩饰,自己对徐皇后的厌恶。 海棠立在一旁,看了锦寧一眼,欲言又止。 她心下觉得奇怪。 自家大姑娘,平日里素来端庄,举止有度。 就算是气急了,也不会如此浅薄的口出恶言。 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棲凤宫之中。 徐皇后脸色铁青,眼中喷火:“她真是这样说的?” 浣溪都不敢抬头:“娘娘息怒。” “小!贱!人!”徐皇后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咬口中之人的血肉。 本来这病是装的,但今日被这么一气,反倒是觉得,心中的鬱结之气更浓了几分,竟真的有些难以喘息了。 晌午的时候。 帝王和往常一样,陪著锦寧用午膳,还没等著用膳呢。 锦寧便当著帝王的面,乾呕了几回。 呕到最后,锦寧的眼中已经含著泪花了。 她本就生得美,又年岁小,此时这般样子,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要心软。 更何况,她之所以这般遭罪,是因为她的肚子里面,揣著帝王的孩子? 帝王做不了什么,只能轻抚锦寧的后背,为锦寧顺气。 良久,锦寧才缓过神来,看向帝王,忽地就扑在萧熠的怀中,哭出声音来:“陛下!” 萧熠微微一怔,连忙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第265章 生母 锦寧红著眼睛,自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 明眸之中,含著泪花,看起来好不可怜。 “臣妾有些想念小娘了……”锦寧低低地说了一句。 萧熠看著锦寧,自是知道,锦寧口中的这个小娘,不是宋氏,而是生母。 “如今臣妾才有孕两个月,便已觉辛苦,可她將我生下,怀胎十月……后又撒手人寰。”锦寧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就一直往下流。 眼泪无声,但却让人觉得分外心痛。 “从前臣妾不懂事,很少思起生母,可这两日,每每想到她,甚至都没臣妾喊上一声娘亲,甚至连个像样的灵位都没有,臣妾这心中,便觉得自责,简直不配为人女。”锦寧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轻声哄著:“好了,多大个事儿,让永安侯,为她立上灵位便是。” 锦寧看向萧熠,低声道:“臣妾可否亲自回永安侯府拜祭?” 萧熠点了点头:“自是可以的。” 本就因为李美人闹鬼一事,对锦寧心存愧疚,这般小事,萧熠当然是愿意顺著锦寧的。 锦寧听罢,欢喜地看向萧熠:“陛下,您待臣妾真好。” 感受到怀中姑娘的感激,萧熠的唇角也微微扬起。 一大早,裴明月就回了永安侯府。 她面容苍白,神色狼狈,看起来好不可怜。 昨夜太子萧宸,宿在了徐婉的房中,这徐婉,也是昔日和锦寧一起在宫中学习规矩的。 徐皇后早就想在太子府上,安排上徐家的人了。 所以萧宸大婚后,徐婉就入了太子府。 本来萧宸对裴明月,还用情颇深,可最近因为萧宸觉得,锦寧入宫为妃这件事,都是因为裴明月对锦寧用了媚药的缘故,於是两个人之间就生了一些嫌隙。 最重要的是。 裴明月小產尚未恢復好,此时自是不能同房的。 这天底下,有权有势,又年轻气盛的男人,又有几个,会真的守身如玉呢? 更何况。 徐皇后特意敲打过萧宸,切记不可以专宠。 於是萧宸,就宿在了徐婉的房中。 裴明月这心中,怎能痛快? 她在永安侯府时常被捧著,这受了委屈,还是想回永安侯府,找人哄著的。 饭厅之中。 裴景延不拘言笑,裴景川则是神色恍惚,不知道想著什么,至於永安侯,则是一脸为难的看著裴明月。 “明月,你已经嫁到太子府了,切记,不可惹是生非,如今你瞧瞧,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成何体统?”永安侯挑眉看向裴明月,神色之中满是不赞同。 裴明月看了看这一桌的人,想起了宋氏。 若母亲在,定不会这样忽略她吧? 这样想著,裴明月就开口说道:“父亲!什么时候让母亲回府啊?” 虽说,是大哥和二哥,早寻了她,让她和父亲提起此事。 但她自己也想有个人,能帮她出谋划策。 毕竟除了母亲,这府上的其他人,根本就指望不上。 永安侯被裴明月问住了。 裴景延和裴景川二人,这会儿都抬起头来,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好一会儿,才为难开口:“这……为父也想將你们母亲接回来,可是你们母亲触怒龙顏,虽陛下体恤,给了永安侯府体面,將你母亲交给为父处置,可若现在就將人请回永安侯府,恐怕会惹陛下不快。” 裴景川接了一句:“父亲,不是要择定世子吗?便借著这件事,將母亲接回来可好?” 说到这,裴景川的声音微微一顿:“如今大妹妹和二妹妹都嫁入皇家了,父亲难不成还怕陛下会降罪永安侯府吗?” “就算是为了给大妹妹面子,陛下都不可能再责罚永安侯府了。”裴景川补充了一句。 永安侯思索了一下,也觉得,的確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说,锦寧到底是他们永安侯府的女儿。 这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这样想著,永安侯就斟酌著语言,开口说道:“容我想想……” 也就在此时。 锦寧一边从外面走进来,一边开口说道:“不必想了!” 是锦寧没让人通传的。 饭厅內的人,听到锦寧的声音,便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身华贵宫装的锦寧,在海棠的搀扶下,缓步往屋內走来。 不过几日不见,如今的锦寧,瞧著更是艷丽无双了。 本就是一朵娇花。 只是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没人好好养著,入宫后,有人亲自给她浇水施肥,可不就长得更好了? “锦寧,你怎么回来了?”永安侯有些惊喜地开口了。 说著话,永安侯便走到锦寧跟前,像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一样,走上前来,想亲自搀著有孕的女儿。 可当永安侯的手,要触碰到锦寧的一瞬间。 锦寧的眉宇微微一冷,將自己的手往前一扬,躲开了永安侯的亲近。 海棠见锦寧的神色不悦,这个时候便微笑著提醒著:“侯爷,如今尊卑有別,您虽是娘娘的父亲,可见了娘娘,还是要行礼的。” 永安侯的神色有些尷尬。 他抬头看去,锦寧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著不少宫人。 他当然不敢当著皇宫之人的面,对锦寧不敬。 所以,他也只好提起前襟,往地上跪去:“臣,参见寧妃娘娘。”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讥誚地说了一句:“大姐姐如今身份不同了,这架子倒是也大了,在宫中让我这个当妹妹的行礼也就罢了,如今竟要父亲跪你!当真有悖人伦!”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这才道:“规矩不是本宫定的,如今本宫既嫁入皇家,自然是要守著皇家的规矩。” “明月妹妹这样说,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宫中的规矩不满?”锦寧反问。 裴明月刚才这话说得漂亮。 怕不是忘记了,裴明月当了太子妃后,第一件事就是耀武扬威,告诉她尊卑有別吧? 也亏了她如今这身份,刚好能压裴明月一头。 不然,裴明月指不定要怎么拿身份压她呢! 裴明月恨恨地看向锦寧,咬牙道:“明月不敢。”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微微扬唇,她还真就喜欢看这种,她们对她厌恶至极,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第266章 扶正 裴明月等人,最终还是和锦寧行了礼。 锦寧的角度,能看到裴明月双手握拳,仿若积攒著无数怒意的样子。 裴景延瞧著倒是规矩,至於裴景川,则是紧拧著眉毛,脸上也带著明显的不满。 锦寧看了一眼永安侯,便开口道:“父亲起来说话吧。” 目前来说,她还是得永安侯一些体面。 至少,不能太明著为难永安侯,毕竟有些事情,还需要她这位好父亲配合不是? 要是將人逼急了,破罐子破摔,可就划不来了。 其他人听到锦寧让永安侯起身,便也作势起身。 跟在锦寧身后的彩儿,便学著刚才海棠的样子,厉声呵斥了一句:“我家娘娘只请了侯爷起来!谁允许你们起身了?” 锦寧瞥了一眼彩儿,並没有多说什么。 那裴明月等人,只好又一次屈辱地跪了下去。 此时已经有人给锦寧搬了凳子。 锦寧试试然地落了座,一举一动之中,举止仪態分外优雅。 这是裴明月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永安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锦寧,这才开口问道:“寧寧,怎么得空回府了?” 这入了宫的人,不该在皇宫之中待著吗? 要知道寻常皇妃归寧,可是天大的事情,哪里能隨隨便便的就出了府? 锦寧瞥了永安侯一眼,倒是没什么心情计较喊的是寧寧还是娘娘。 她没回答永安侯,而是问了一句:“本宫刚才听明月妹妹说,要將大夫人宋氏请回府上?” 永安侯听锦寧这样一问,便心头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竟莫名的,有几分畏著自己这个女儿。 他真是越发看不透她了。 想当初,他们父女之间也是很亲近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从锦寧替父守孝,在淮阳三年归来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永安侯有些紧张地开口:“寧寧,她是有错处的,你若不愿意让她回府,为父绝对不强求。” 裴明月忽然间抬起头来看了永安侯一眼,呵斥道:“父亲!” 裴明月这样一喊,永安侯又纠结了起来。 锦寧虽是皇妃,如今的时,可明月是太子妃……未来更会得势。 这样想著,永安侯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她到底为这个家操劳多年,昔日也不曾亏待你,若你能让她回府,我相信你们母女,一定能重修於好。” 永安侯说完后,也没抱著什么希望,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裴明月罢了。 谁知道,锦寧竟然开口回了一句:“让大夫人回来这件事,也不是不可。” 此言一出,包括永安侯在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锦寧。 裴景川有些欣喜地问:“你同意母亲回府?寧寧!二哥便知道,你只是气母亲,其实你心中还是在乎母亲的!” 这样说著,裴景川倒是有几分愧疚了。 是他不好,之前將锦寧想得太冷血。 永安侯也有些意外:“寧寧,你这是?” 锦寧轻笑了一下,继续道:“父亲,本宫准备,在祠堂之中为生母设立灵位,若宋氏愿意自请下堂,並且对她行妾礼,参拜她,自是可以回永安侯府。” 锦寧说前半句的时候,永安侯府这些人虽然不快,但也愿意。 立个侧室的灵位,也影响不到谁。 可当锦寧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眾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 “裴锦寧!你莫要以为,你如今当了皇妃,便可以如此折辱母亲!”裴景川这个时候,的猛然间站了起来,对著锦寧指责。 锦寧冷笑。 自己这位好二哥,还真是莽夫之中的莽夫。 不过一句话而已,便將他激成这般模样! 不等海棠开口,彩儿就抢先开口:“直呼娘娘名字,此为大不敬!” 永安侯听到这,便呵斥了一句:“景川,还不给寧寧道歉!” 裴景川梗著脖子:“我又没说错什么话,她竟然想让母亲执妾礼。” 这对於宋氏这般高贵的世家贵女,名门大夫人来说,简直是比杀了她还大的折辱了。 “所以呢?你该不会以为,什么都不付出,本宫便会允许她回府吧?”锦寧反问。 锦寧淡淡道:“不过本宫这个人,素来讲道理,既然二哥不同意,那这件事便作罢吧!” 就让宋氏在那慈音庵吃苦,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只不过,不管宋氏是否回来,本宫今日,都要在这永安侯府的祠堂里,为母亲立灵位。”锦寧看向眾人,语气坚定。 “母亲?寧寧,你的意思是……”永安侯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若非正妻,哪里用得? 锦寧笑著说道:“母亲虽然已经仙去,但十月怀胎,生下本宫不容易,本宫自是希望,她也能有个体面的身份。” “这简直就是笑话!就算你如今身为皇妃,你也不能將一个妾室抬正!这简直有悖伦常!”裴景川咬牙道。 锦寧听到这,有些想笑。 有悖伦常? 有悖伦常的事情,她做多了!还差这一件吗? 更何况,前世的她,循规蹈矩,处处遵守礼仪纲常,结果又如何? 锦寧的眸光清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陛下体恤本宫惦念母亲,所以才允本宫亲自回府,为母亲设立灵位,並且祭拜母亲!” “所以,连陛下都允的事情,你们还打算反对吗?”锦寧反问。 “还有,本宫今日回府,不是和你们商量的,而是通知你们。”锦寧淡淡道。 倒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就算是他们再不愿意,如今她身为皇妃,他们也得听自己的! 永安侯的神色变换良久,最终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便一切都听寧寧的吧。” 裴明月惊声喊了一句:“父亲!” 她回府后,处处都不如锦寧,唯有自己嫡出的身份,方可压锦寧一头。 可如今,若是让这个小贱人,將生母扶正,那裴锦寧岂不是也成了嫡出? 裴明月光是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堵心! 永安侯却態度坚定:“好了,莫要再说,这件事便这样定下!” 裴明月被气到,此时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可谁知道,这才走到门口,就被锦寧的人拦下了。 裴明月转过身来,看向锦寧,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67章 权力 锦寧微笑著看向裴明月:“明月妹妹还请留步。” “我母亲若被扶正,兄长们和妹妹,自是该留下观礼,並且给她上一炷香的。”锦寧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只怕背地里,不知道骂过自己生身母亲多少次贱婢。 如今,也该让这些人,给自己的生母好好生一炷香了! 一来,她也可以对生母有个交代,二来是……也能銼銼这些所谓,天之骄子的锐气。 “裴锦寧!你別欺人太甚!”裴明月咬牙切齿地看向锦寧。 锦寧神色平静的看著愤怒的裴明月,轻笑了一声:“我就欺你,你能如何?” 我就欺你,你能如何? 这句话,几乎將裴明月点燃! 她恨不得衝上来,重重地推锦寧一下,也叫裴锦寧尝尝自己小產之痛。 但她也只敢想想罢了。 至於锦寧,她自是知道裴明月有多恨自己,自然是会小心著。 而且,就算是她不去激裴明月,裴明月就不恨她了吗? 这你死我活的局面,是早就定下的! 她前世为鬼之时的噬魂之痛,自是要一一向裴明月討还回来! 锦寧坐在主位上,看著永安侯府这些神色各异的人,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 她想,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不过刚刚入宫为妃,就可以轻易地,將这些昔日轻贱她、牺牲她的家人,狠狠踩在脚下,这种感觉,倒是让她有些沉迷了。 她忍不住地想著。 若是有朝一日,能为后,又该是何种滋味? 锦寧没当过皇后,並不清楚,但她想,那种感觉,一定十分美妙。 …… 祠堂之外。 锦寧拿著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灵位,放到了供桌之上,看著永安侯说道:“父亲,这灵位便有劳你,亲自添上吧!” 永安侯还算配合。 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並无太大影响,更何况锦寧搬出了陛下来,他当然没有拒绝。 他拢起袖子,执笔沾了朱墨,抬手落笔,先是两个字。 亡妻。 是了,是妻! 永安侯写到这的时候,微微一顿,良久,永安侯才继续写了下去:“燕氏之灵位。” 锦寧看到这,倒是有些意外:“燕氏?” 她早便差人打听过关於自己生母的事情,永安侯府之中虽没人告诉她,但珍宝堂的掌柜严成,曾跟隨过老裴侯。 是见过锦寧生母的。 据他所说,锦寧生母,是老裴侯收留的孤女。 话不多,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见人。 最重要的是,她叫蝶儿。 至于姓什么,没人知道。 永安侯见锦寧的语气略有质疑,便无奈道:“寧寧,我知道你不信我,疑心我隨意写了这灵位,但当著裴家列祖列宗的面,我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她的確姓燕。”永安侯看著那灵位,神色倒是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仿若,真的透过那灵位,在看某个人一样。 锦寧见他神色之中似有深情,便觉得噁心。 若真的在乎自己的母亲,何至於今日,才给母亲一个应有的体面? 正妻之位难,给个侧室的位置,立在那,也好过於当孤魂野鬼不是? 锦寧道:“隨本宫一起为母亲上香吧!” 在永安侯將那灵位写好扶正,又先燃了香之后。 锦寧便缓步走到了那供桌面前,先一步跪了下去。 她的身后,便是裴景延、还有裴景川、裴明月。 这三个人,神色各异,但锦寧可以肯定的是,这三个人的心中都很不痛快。 裴明月铁青著脸先跪了下来,至於裴景延也紧隨其后,剩下裴景川一个人梗著脖子,脸上依旧是老大的不愿意! “我是永安侯府的嫡子,又怎能跪这种出身的……” 话还没说完,永安侯就一脚踹了过去:“给我闭嘴!”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惹是生非! 锦寧转身看了一眼裴景川,裴景川碍於永安侯的怒意,已经跪了下来。 锦寧喊了一声:“母亲,女儿给您上香了!” 至於后面那几个,都和哑巴一样,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母亲两个字的。 锦寧倒也没强求,而是在海棠的搀扶下起了身。 她微微一扬手,那几个如同上刑一样的人,终於如获大赦一样起身了。 锦寧往远处张望了一眼,心中想著,怎么还没来? 刚想到这。 锦寧便见一个人,风尘僕僕地行来。 不是旁人,正是锦寧那位三哥裴景鈺。 裴景鈺刚从西交大营回来,他归京后,就在西交大营谋了个差事。 裴景鈺看向锦寧,便作势行礼:“参见寧妃娘娘!” 锦寧不等著裴景鈺跪下,便温声说道:“三哥,日后见了我,不必这样多礼。” 这一声三哥,让裴景延和裴景川都颇为意外。 裴锦寧不是,对永安侯府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吗?怎么对裴景鈺这般好? 裴景鈺看了看面前的灵位,便將手中的弓箭,递给了小廝。 接著大步上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態度也十分恭敬:“拜见燕夫人。” 锦寧含笑道:“三哥,你这样喊太生疏了,喊一声母亲吧!” 裴景鈺微微一怔,看向锦寧,但很快便语气郑重地喊了一声:“母亲!” 待裴景鈺上香后,锦寧这才开口道:“三哥,你將母亲的灵位,捧入祠堂供奉起来吧!” 此言一出,眾人都满脸震惊的看向锦寧。 裴锦寧究竟想干什么! 要知道,世家大族最是讲究礼仪规矩,这捧灵位送入祠堂,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但能做这种事情的,需是亲子,即便不是亲子,也得是过继为亲子! 若是旁人不懂规矩也就罢了。 可裴锦寧到底被教过多少规矩,眾人心知肚明。 所以,她是故意的! 她这哪里是要给燕氏抬身份啊!分明就是想给裴景鈺抬身份! 这个庶出子,今日捧著这灵位,入了祠堂,便成了燕氏名下的嫡子。 本来,只是立个灵位,虽然膈应大家,但並不会对眾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如今……这情况似乎就不同了啊! 裴景鈺若被记为嫡子,可就有了爭世子的资格! 第268章 悔意 待裴景鈺將那灵位安置好。 锦寧便看向永安侯,开口道:“父亲,母亲膝下无子,本宫又在深宫,恐无人祭奉添香,便请父亲,將三哥记在母亲名下,当做本宫的嫡亲兄长。” 永安侯张了张嘴,很想拒绝。 但锦寧如今的身份,让他又不敢有异议。 倒是裴景川,忍不住的开口了:“大妹妹!你想立灵位,我们也不拦著,可你若说无人祭奉添香,这不妥吧?” “大哥和我,尚在府中呢,何须再认一个嫡子?”裴景川反问。 锦寧的看了一眼裴景川,笑了起来:“怎么?二哥你是想亲自被继在本宫母亲的名下吗?” 裴景川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一个婢子而已,也配? 锦寧瞧见裴景川这样,心中冷笑。 裴景川这种人,自詡世家子弟,血统纯净、身份高贵,自是瞧不上她的母亲。 若真让他自己,继在母亲名下,他只怕要憋屈死。 好在锦寧也没有这个想法。 裴景川觉得膈应,她觉得更膈应! 她可不想自己的母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她回府做这件事,固然有別的目的,但也的確如她对萧熠所言,她亲身体会了一次孕育孩子的辛苦,也的確感激母亲给了她生命。 锦寧冷哼了一声,看著永安侯道:“父亲!本宫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锦寧说本宫二字的时候,加重了声音。 永安侯后只得开口道:“便依著娘娘的意思。” 锦寧微笑:“父亲能这样通透,倒也难得。” 锦寧说完这话,便看向裴景鈺,温声道:“三哥,以后我们也是嫡亲的兄妹了,若兄长有什么需要的,隨时可以找本宫。” 裴景鈺笑了起来:“多谢妹妹关心。” 锦寧又看著海棠吩咐了一句:“海棠。” 海棠从隨行的宫婢手中,捧过来一件披风,递给了裴景鈺。 “三公子,这是我家娘娘,亲手缝製的。” 裴景鈺的脸上满是笑容:“大妹妹有心了。” 瞧见锦寧这般关心裴景鈺,裴景川的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 都是兄长,怎么大妹妹,只关心裴景鈺一个? “好了,本宫事情也做完了,该回宫去了,陛下还盼著本宫早些回去呢!” 今日,本就是裴景鈺,给锦寧传了消息,说是永安侯府的人,准备借著选定世子之事,將宋氏接回来,锦寧才同萧熠哭诉思念母亲,才回了府。 如今,她阻拦宋氏回府的目的已经达成——就算是她回来,那也得执妾礼!只看这位高傲的宋氏,能不能低下那高高的头颅。 向她口中的卑贱之人认低伏小了! 事情做完,她自然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锦寧往外走去,准备离开。 才走了几步。 裴明月便追了上来,喊了一句:“大姐姐!” 锦寧瞥了一眼裴明月,似笑非笑:“还有事儿?” “大姐姐,莫要觉得自己入宫当了皇妃,又暂得陛下宠爱,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裴明月的语气意味深长:“男人总是会变心的,待大姐姐恩宠不在的时候,不知道大姐姐又是何种感想?” 锦寧听了这话,看著裴明月笑了起来:“没想到,妹妹才成亲不过几日,就有了这么深的感触。” “怎么?太子殿下待你不好吗?”锦寧反问。 锦寧这话,直接戳中了裴明月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锦寧见状,便好心提醒了一句:“妹妹刚刚没了孩子,还是少动气为妙,不然这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呢。哎呀,这万一以后永远都不能生养,要怎么办?” 刚才那话,只是戳裴明月的痛处。 但这一句,简直就是把刀扎到裴明月的血肉之中搅动了! 锦寧不再理会裴明月,而是继续往外走去。 正准备出府门的时候,锦寧便瞧见萧宸,快步往这边行来。 看到锦寧的一瞬间,萧宸立住了脚步,似有些意外地开口了:“寧寧?” 锦寧淡淡地瞥了一眼萧宸。 萧宸忙改了称呼:“寧妃娘娘,你怎么在这?” 锦寧淡淡道:“这是本宫的家,本宫自是回得。” 如今在锦寧的眼中,萧宸和瘟神没什么区別,她不准备理会他,大步就要离开。 可萧宸却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臂。 锦寧惊奇地看向萧宸,声音之中淬著冷意:“殿下!” 萧宸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如今的锦寧已经不是他可以动手动脚的存在了。 他的手鬆了松,然后神色复杂地开口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不等锦寧回答。 萧宸便道:“我都知道了!知道你同父皇的事情,不是你本意……你的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锦寧看眼前的萧宸,眼神越发惊奇。 萧宸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如今她身为寧妃,萧宸说这种话。 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要是这件事和她无关,她倒也没什么意见。 可他偏偏要將她扯到其中。 锦寧笑了笑:“被殿下这么一提醒,本宫倒是想起来,本宫的確是有话想说。” 萧宸的眸光微微一亮,有些期待地看向锦寧:“所以,寧寧我猜对了对吗?我就知道,你的心中有我……从前你那么喜欢我,又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別恋?” 锦寧虽笑著,但笑意不答眼底,声音之中带著一种淡漠的凉:“殿下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本宫从前,一心喜欢殿下的时候,殿下不知道珍惜,如今本宫放手了,你倒是后悔了?”锦寧看向面前的太子,他依旧是金尊玉贵,容貌俊逸的样子。 但锦寧看他的眼神,却再也不会有半点流连和不舍了。 “本宫想告诉太子殿下的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殿下莫要再说这种让本宫觉得轻贱的话了。”说完,锦寧便大步往外走去。 锦寧离去的时候,还留了一抹雅致的香气,散在空气之中。 不是从前她长用的花信香。 是一种,萧宸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属於他父皇的龙涎香。 第269章 慈母 萧宸抬眸看向锦寧的背影,心中又沉有闷。 刚知道,她和父皇之事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愤怒的,但……到了今日,那愤怒好像已经散去。 只剩下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隱隱作痛又悵然若失。 他……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裴明月听说萧宸来了,这会儿便往这边迎来。 谁知道,刚到这,就瞧见萧宸正立在那不知道看著什么。 裴明月顺著萧宸的目光往外看,正好瞧见锦寧的车驾,缓缓从永安侯府的门外驶过。 裴明月抿了抿唇,看著萧宸开口唤了一句:“殿下!”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裴明月,神色复杂:“明月。” 不管怎么说,明月到底为他失了一个孩子,哪怕她做错了事情,他也没办法,对她彻底绝情。 裴明月笑道:“殿下怎么来了?是来接臣妾的吗?” 萧宸的目光微微闪烁:“嗯。” 事实上却不是如此,他也是听说锦寧回了永安侯府,便忍不住的想来瞧瞧。 毕竟在宫中,他暂时还没有机会,单独见到锦寧。 锦寧没怎么把撞见萧宸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萧宸这种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让锦寧觉得奇怪。 她已经准备回宫去了。 不知道为何,其实她也有些盼著,见到那位帝王。 …… 锦寧回来的时候,还没到昭寧殿,更別说见到帝王了。 便被人拦下了。 “太后娘娘请寧妃娘娘,到寿康宫走一遭。”来人是个不拘言笑的、头髮花白的老嬤嬤。 此人和孔嬤嬤年岁差不多。 一般到了这种年纪还能在宫中伺候的,都不是寻常角色。 锦寧认得这个嬤嬤,姓孙,的確是太后身边伺候的。 太后一直在皇家別院休养,锦寧封妃的时候,也不曾回宫。 看起来,今日是回来了。 旁人锦寧或许还可以找个理由搪塞一二,来太后,锦寧却不得不去见。 锦寧从永安侯府回来,虽有些累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打起精神,开口道:“请嬤嬤在前面带路吧。” 孙嬤嬤並未多说什么,只在前面等著。 待到了寿康宫。 孙嬤嬤示意锦寧在外面等著,她进去通传。 锦寧在外面立了良久。 虽是春日,春风和煦,但锦寧到底有著身子,今日又回了永安侯府一次,此时难免有些站不住。 海棠瞧见了,语气颇为心疼:“娘娘,您还好吗?” 锦寧的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还好。” 立足了一个时辰,里面的人才请锦寧进去。 一身酱紫色宫装华服的太后,手中握著一串佛珠,正缓缓转动著。 见锦寧进来,这才掀开眼皮,看了锦寧一眼。 锦寧跪下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锦寧心下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太后虽是帝王生母,可到底是徐家女,徐皇后便是太后亲自选定的皇后。 太后此时回宫,该不会是想替徐皇后討公道的吧? 太后微微抬手:“平身吧。” 太后打量著面前的锦寧,良久,倒是笑著说了一句:“年轻、鲜嫩,又像极了那丫头,怪不得皇帝喜欢你。” 锦寧听到这,面色不显,但还是心头微微发紧。 像……像谁? 接著,太后便开口说道:“最近哀家在宫外,听闻了许多关於你的传言。” 锦寧听到这边知道,太后对自己,是有敌意的。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身为一个母亲、一个祖母,面对一个她这般身份的儿媳,能痛快就奇怪了。 若太后和徐皇后一样,看到她就满面春风,岂不是更恐怖? 锦寧低声道:“请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锦寧的错。” 锦寧知道,適当地放低姿態,能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 她如今入了宫,虽可以回永安侯府耀武扬威,但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她这个新入宫的,没有什么资本直接和太后对抗。 太后微微頷首,似乎对锦寧的认错的態度,十分满意:“罢了,既入宫了,也有了皇帝的孩子,便给哀家安分守己,莫要掀起什么风浪。” 锦寧恭谨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谨记於心。” 太后微微一顿:“你到底被定给宸儿过,如今你才一入宫,皇后就病了,就算是鬼神之说是无稽之谈,你也该诵经祈福,洗清身上罪孽。” 说到这,太后就看向锦寧:“你可愿意?” 锦寧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 於是便道:“臣妾愿意。” “取笔墨来,便让她在哀家这抄写佛经吧。”太后继续道。 不多时,宫婢就捧来厚厚一层宣纸,锦寧便开始了。 太后瞥了一眼,神色规矩眉眼柔顺的锦寧,走到殿外。 孙嬤嬤开口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怎么就被这么个丫头,压了下去?” 太后淡淡道:“皇后哪儿都好,就是过於体面了。” “那太后娘娘,您真的打算,帮皇后娘娘出这一口气吗?”孙嬤嬤问。 太后的回答模稜两可:“哀家不会帮任何人出气,哀家只想皇帝好好的。” “至於寧妃,刚刚入宫又得盛宠,不管是不是为了皇后,都得压压她的锐气,这后宫方可安寧。” 太后说到这,便微微一顿:“皇帝从前最重规矩,可今日,竟隨意应允她一个宫妃出宫,若以后,每个宫妃都能这般自由出入宫廷,成何体统?” 孙嬤嬤道:“太后娘娘考虑深远。” 锦寧在寿康宫之中抄写佛经。 一直抄写到天色大黑,已经过了晚膳的事跡,太后也没有让锦寧停下来的意思。 海棠看著锦寧,有些心疼:“娘娘,您今日还没有用膳呢。” 锦寧抿了抿唇,其实身体已经有些不適了。 只是太后这会儿,已经从殿外出来了,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转动佛珠诵经。 太后没有发话。 锦寧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写。 不知道又写了多久,待一张宣纸写完,锦寧准备再换一张的时候,抬手的瞬间,忽地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娘娘!”海棠瞧见这一幕,惊呼了一声。 帝王大步从殿外走进来,来不及向太后行礼,便大步往锦寧的身边走来:“寧寧!” 第270章 不甜 锦寧虚弱地抬起头来,低声喊了一句:“陛下。” 这一幕落在太后的眼中,让太后微微拧眉,喊了一声:“皇帝!”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看著太后说了一句:“母后。” 说罢,帝王看著锦寧问道:“寧寧,你这是怎么了?” 锦寧看东西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甚至看不清帝王的身形。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萧熠的脸色一沉:“这叫没事?” 孙嬤嬤开口说了一句:“寧妃娘娘,你这好好的怎么头晕了?太后娘娘,不过是让你抄写佛经罢了,您这样一弄,倒像是太后娘娘怎么你了一样。” 海棠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我家娘娘到现在,还没有用膳呢!” “太后不也没用膳?没用膳就会头晕吗?”孙嬤嬤反问。 萧熠闻言,猛然间看向孙嬤嬤,脸色一沉。 孙嬤嬤当下不敢说话了。 萧熠没再管其他人说什么,这会儿已经將锦寧打横抱起,带著锦寧往外走去。 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皇帝!” 萧熠顿住脚步,依旧抱著锦寧,然后继续说道:“母后,锦寧身体不適,儿臣先带她去诊治,然后再来给母后请罪。” 说罢,萧熠已经抱著锦寧,大步离开了。 太后目送著萧熠离开的样子,脸色微沉。 良久,太后才开口说了一句:“瞧见没,这幅样子,和先帝简直如出一辙!” 孙嬤嬤听太后提起先帝的事情,顿时不敢言语。 …… 锦寧被萧熠抱著,到了昭寧殿。 海棠知道自家姑娘,为何会如此,於是赶紧泡了花蜜水,给锦寧端来。 待太医过来的时候,锦寧已经喝了一碗花蜜水了。 说来也奇怪。 这花蜜水喝下去后,锦寧苍白的脸色,竟好转了几分,人也没刚才那么晕了,至少,她能清楚帝王的神色了。 一身玄衣的帝王,立在床边,眉头紧拧,冷肃的神色之中,带著担忧。 “怎样?”帝王问。 李院使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娘娘身体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会差点昏过去?”帝王问。 李院使道:“娘娘这是气虚之症。” “怎会气虚?”萧熠皱眉问。 这永安侯府,是捨不得给锦寧吃用吗? 李院使开口道:“这病根应该是在娘胎里面就有的,之前又掉入冰湖之中。往日里不觉得什么,但如今有了身孕,若是用膳不及时,便会如此。” “还请娘娘身边的人,寸步不离地跟著娘娘,若是什么时候,娘娘突然摔了,恐会伤及到娘娘腹中龙嗣。”李院使继续说道。 此时的李院使已经明白过来了。 当日在玄清殿的那姑娘,应该就是这位寧妃娘娘,所以才提起冰湖的事情。 萧熠对李院使知道这件事,並不意外,於是微微頷首:“知道了。” “臣这就给娘娘开两副安胎的药方。”李院使隨著海棠出去。 屋中只剩下了锦寧和帝王。 萧熠给锦寧端来一碟点心,拿起一块,递给锦寧。 锦寧想伸手去接,可帝王却已经亲自將那点心,放到了她的唇边。 今日被太后为难的时候,锦寧还能撑得过去,可此时,帝王这样一关心,锦寧的眼睛就红了起来,当她咬到那点心的时候,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掉下来了。 萧熠瞧见这一幕,心中一揪,抬起手来,给锦寧擦拭眼泪。 “可是母后为难你了?”萧熠问。 锦寧摇摇头:“没有,太后並没有为难臣妾。” 不是她不长嘴,而是帝王之所以能坐稳这个皇位,太后牺牲良多,帝王素来万分敬重太后,她这个时候,若直接说太后的坏话,且不说帝王会不会为难,帝王也不可能,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为她做主。 以退为进,就算她不说,帝王也定知道,她受了委屈。 她越是不说,帝王就会觉得,她越委屈。 萧熠轻嘆了一声:“母后她看著温和,其实性子刚直,容易受人蛊惑,这次定是听了一些小人之言,才如此待你。” “待孤和母后,好好说寧寧的好,她明白了,自不会再为难你。”萧熠轻声说道。 锦寧点了点头:“臣妾都听陛下的,也相信母后绝非糊涂的人。” 说到这,锦寧还赞了一句:“太后娘娘將陛下生养得如此之好,便可知,太后娘娘是个怎样的女子了。” “祖父还在的时候,也常说,太后娘娘凤仪万千,端庄贤良,配得上为一国之母。”锦寧继续道。 萧熠的唇角,带起了些许的笑意:“你能这样想,孤很开心,孤本来还担心,你会因为今日的事情和母后生了嫌隙。” 哪怕身为高贵如帝王。 夹在心爱女子和母亲之间,也会觉得为难。 锦寧眨了眨眼睛,看向帝王,说出的话真诚无比,叫人分不出真假:“陛下,太后娘娘是您的母后,也是臣妾的母后,她一时不喜欢臣妾没关係,臣妾会想办法,討得她老人家欢心,绝对不叫陛下忧心。” 她將这话说得乖巧。 可若不说的乖巧能如何? 叫帝王为了自己,去和太后翻脸吗? 锦寧並不觉得,自己在萧熠心中的地位,有这么重。 当然,说什么討太后欢心,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太后和徐皇后,都姓徐。 太后就不可能真心喜欢她。 “好了,孤扶著你起来用膳。”萧熠温声道。 萧熠搀著锦寧起来的时候,锦寧又一次闻到,帝王身上那种,独属於女子的幽香了。 刚才帝王抱著她回来的时候,她便闻到了。 察觉到锦寧的不对劲,帝王便问道:“怎么了?” 锦寧微微敛眉,再抬眸的时候已经神色平静了,温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和一个拈酸吃醋的妒妇一样,问帝王,他刚才去何处了?她一个人在寿康宫被人为难的时候,帝王和谁在一起? “罢了,你就躺在床上。”萧熠以为锦寧是不舒服,这个时候也不想搀锦寧下来用膳了。 而是亲自出去,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羹过来。 他抬手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锦寧的唇边。 锦寧尝了一口。 应是甜的,但不知道为何,她觉得也没那么甜。 第271章 別宿 锦寧没什么胃口,可是想著腹中的孩子,还是小口小口地吃著。 帝王倒是耐心,一点点地餵著锦寧。 许是这热气腾腾的山药羹,入了肚腹,锦寧也觉得,身上暖了几分。 气色也渐渐红润了些许。 一碗山药羹,尚未吃完。 福安就从外面进来了,欲言又止的:“陛下……” 萧熠神色淡淡:“何事?” 福安看了看锦寧,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下去:“丽妃娘娘,请陛下过去。” 萧熠给锦寧餵汤的手,微微一顿。 锦寧和萧熠的目光,便对视在一处。 约莫过了一会儿,锦寧低声道:“陛下,您若想过去,便过去吧,臣妾这会儿好多了。” 萧熠伸手摸了摸锦寧的髮髻,轻声道:“孤会让李院使守在外面,若是有事,可以隨时唤他。” 说著,帝王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然后道:“早些休息。” 直到帝王玄色衣袍的一角,彻底从锦寧的视线之中消失,锦寧还维持著看向门口的动作。 锦寧知道。 帝王不可能专宠。 但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她手中剩下的小半碗山药羹,透过白瓷盅,將温热的气息,传入锦寧的掌心,可锦寧还是觉得十指发凉。 从前府上请教养嬤嬤的时候。 不只一次告诉过她,切莫將帝王的一时兴起当做真心。 这天下,谁都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唯有帝王不可能。 她之前说,想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誆萧熠的,可最近这段时间,萧熠对她太好了。 他用他的温和、和克制,为她编织了一场美好的梦境。 让她险些,就当了真。 她就仿若,从雪洞之中探出的小兽一样,刚想信任和爬出洞口,来尝试著接纳这个世界。 可一场寒雪,又让她瞬间缩了回去。 锦寧將心中的那细细碎碎的、但又磨人的涩意,彻底压下,再抬头的时候,眼神之中,已经满是清明。 一时迷了眼无妨,但总不能一直蠢了下去了。 若今生还困囿情爱,前世因情而吃的苦,不是白受了? 海棠忧心忡忡地从外面进来:“娘娘,您没事吧?” 锦寧的脸上,带了些许笑意:“本宫身体好多了,已经不觉得眩晕了。” 海棠欲言又止:“娘娘,奴婢想说的是……” 锦寧笑了笑:“想说的是陛下去了丽妃的擷芳宫?” 海棠见锦寧的神色这般平静,更担心了:“娘娘……” 锦寧的语气淡淡,如天上飘过的淡云:“若本宫因为陛下去了旁人的宫中,便心中难过,那本宫……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这歷劫而生的自己! 锦寧又道:“人生在世,难得万全之法,总不能这也要,那也要。” 入了宫,侍奉君王,还想求真心?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海棠看著锦寧,总觉得娘娘这话说得通透,但心中肯定会难受的。 帝王到了擷芳宫。 擷芳宫內,静默一片,丽妃一身单薄素衣,独自一个人,跪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地上。 殿內不算明亮的烛火,衬得丽妃孤单又可怜。 帝王缓步走了进来。 丽妃的声音清幽,带著几分伤色:“臣妾还以为,陛下不会来了。” 帝王看著丽妃,语气倒是刻意缓和了几分:“孤既然答应你,就会来。” 丽妃的声音轻缓:“陛下的宫中,如今入了新人,臣妾还以为,陛下忘了……” 帝王走到丽妃跟前的时候。 丽妃便作势起身,只不过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帝王瞧见丽妃如此,伸手搀了一下。 帝王將丽妃,扶到了一旁坐下,接著道:“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丽妃红著眼睛,看向帝王,开口道:“陛下可以往前走,可臣妾却不能,臣妾每每想到……心便疼得厉害。” …… 昭寧殿。 帝王虽说了让锦寧早些休息,可锦寧躺下,却有些难以入眠。 她明明想得通透,让自己理智一些。 可当寂寂深夜,唯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却没了那个,强大又冷肃的身影之时。 她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因锦寧在寿康宫之中险些昏迷的事情,海棠不太放心,进来查看了一番。 发现锦寧还没睡。 海棠就劝道:“若娘娘真的想陛下回来,不如让奴婢,去擷芳宫传个信,便说娘娘又身体不適……奴婢相信,陛下若是她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回来。” 锦寧闻言便道:“不必了。” 她暂时还不想和丽妃对上,而且……用孩子留住帝王这种手段,可以留住一次,那下一次呢?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良久,已是子夜时分。 锦寧知道,帝王不会回来了。 她苦笑了一声:“何苦折磨自己?” 不知道几时,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 徐皇后起来后,便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昨夜陛下去了擷芳殿?”徐皇后有些意外。 就算那个小贱人没入宫的时候,陛下留宿后宫的日子也不多,如今这小贱人在宫中,陛下竟然还能去擷芳殿?可真是奇了! “也不知道,丽妃娘娘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將陛下留下了。”赵嬤嬤继续道。 徐皇后的脸上带起笑容:“丽妃本就貌美,而且陛下也专宠过她一段时间,如今復宠,也不足为奇。” 若从前,知道帝王去了其他宫妃的宫中,徐皇后定会觉得堵心难受。 但今天,她不但不觉得堵心,反而觉得很畅快。 那个小贱人,该不会以为自己真能独得圣宠,叫陛下为她守身如玉吧?如今……入宫还不足七日呢,陛下就让丽妃勾去了!这不是打裴锦寧的脸吗? “裴锦寧那个小贱人,怕是一夜都没睡好吧?”徐皇后越想越开心。 徐皇后开口道:“本宫病了好些日子,如今……也该好起来了,为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昭寧殿探望寧妃。” 装病这件事,本是为了配合那鬼神之说。 没想到,那个小贱人,竟那么快就破了局。 现在装病,倒也没什么意义了。 该去昭寧殿,看看裴锦寧的热闹了! 第272章 心伤 锦寧昨夜没怎么睡好,起的略迟了一些。 此时正坐在镜前,海棠为她梳妆。 这个时候,彩儿从外面进来,开口道:“娘娘,奴婢出去打听过了,陛下刚从擷芳殿出来,就吩咐福安公公赏了擷芳殿的那位。” 海棠听到这,微微拧眉,看向彩儿低声呵斥了一句:“谁让你说这个了?” 这件事海棠也知道,但她也没想和锦寧说。 自家娘娘有著身子,这些糟心的事情说了,岂不是让娘娘更难受? 若娘娘入宫的时日多了,陛下喜新厌旧变了心也就罢了。 可娘娘入宫不足七日! 前几日,陛下还巴巴地跑去永安侯府,求著娘娘入宫。 可当娘娘真入宫了,陛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直接就去了別的宫妃殿內。 这是將娘娘置身何处? 她要是娘娘,怕是会难过死! 彩儿被海棠这么一训,囁嚅了一下,接著就跪了下来:“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责罚。” 锦寧转过头来,看了彩儿一眼,接著道:“起来吧。” 说著,锦寧对海棠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你是心疼我,不想让我难过。”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本宫关上昭寧殿的门,就可以永远都不知道的,知道这些事情,总比不知道要好。”锦寧继续说道。 这倒是真心话。 虽然真相残忍,但她也不想眼盲心瞎。 就像是徐皇后一样,明明知道,过於探究她和陛下的事情只会难受,可徐皇后还是死死地盯著昭寧殿! 彩儿起来后,抿唇道:“奴婢也是心疼娘娘。” “那丽妃娘娘,在这个时候和娘娘爭宠,分明就是想和娘娘为敌!娘娘,我们要不要想个办法,给丽妃一点教训?”彩儿问。 锦寧瞥向彩儿:“给她教训?” “娘娘若是愿意,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彩儿当下就表忠心。 锦寧正想开口说话。 孙值的通传声就传了进来:“皇后娘娘到!” 锦寧从妆檯之前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待皇后进屋的时候,锦寧正好迎了上去。 不等著徐皇后说话。 锦寧就从容地跪了下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锦寧的举止和礼数,过於周全,一板一眼到宫中最严苛的嬤嬤都挑不出毛病来,就算是徐皇后也找不出理由,问锦寧一个大不敬之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徐皇后的心情还算不错,这会儿笑著说道:“平身吧。” 徐皇后打量著锦寧,关切地说道:“本宫听说,你昨日险些昏过去,所以今日特意来瞧瞧你。” 锦寧微笑道:“多谢娘娘关心。”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你的肚子里面,怀著陛下的孩子,本宫自是该关心的。”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走吧,陪著本宫出去走走,这总闷在屋子里面做什么?” 徐皇后都这样说了,锦寧当然不能拒绝。 不过锦寧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谁知道徐皇后安了什么心? 陛下能和她有孩子,便说明陛下的身体没问题。 陛下就算少入后宫也不是不入,可这些年,宫妃要么是不能有孕,要么就是有孕后,孩子也没有降生,焉知是不是徐皇后这毒妇的手段? 在锦寧的心中,徐皇后这种人,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一边走,徐皇后一边说著:“听说陛下,昨夜宿在了擷芳殿內。” 说完这话,徐皇后瞥了锦寧一眼,想从锦寧的脸上看出点不一样的。 谁知道,锦寧的语气温和:“臣妾並不知道,陛下昨夜去了何处。”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道:“而且,不管陛下去了何处,都是应该的……陛下不只是臣妾一个人的陛下,更是大家的陛下。” 锦寧这话说的,让徐皇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本想看到锦寧拈酸吃醋的样子,然后劝诫锦寧几句,让锦寧难受。 可锦寧这大度的样子,简直比她还像一国之母了。 徐皇后又道:“难得你如此通透,既如此,你就陪著本宫,去擷芳殿走一圈,为丽妃妹妹道贺吧!” 说到这,徐皇后便笑著说道:“陛下很久,不曾踏足擷芳殿了,此番丽妃復宠,该去贺喜一番。” 锦寧此时,已经明白了。 徐皇后一大早的就跑到自己这来,並且拉著自己出了门。 还真不是为了下毒或者是使绊子。 而是想看她的笑话。 锦寧温声道:“臣妾都听皇后娘娘的。” 擷芳殿不算多远,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此时內务府的人,正在往里面搬著赏赐。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笑著说道:“陛下还是一如既往,谁得了宠,就將这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过去。”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本宫记得,锦寧入宫之前,陛下也给永安侯府送了几次赏呢。” “只不本宫以为,陛下是觉得你要嫁给宸儿了,才如此……不过,本宫也没想到,你竟会入宫为妃!”徐皇后尽力克制,但提起这件事,语气之中还是难掩讥誚。 可见徐皇后,有多在意这件事。 锦寧知道,这件事就算是过了十年八年,徐皇后想起来,也不会觉得释怀。 她微笑著回了一句:“臣妾身份低微,並非真的凤命嫡女,自是配不上太子殿下的,幸得陛下怜惜,允臣妾入宫,能有机会继续同娘娘成为一家人,臣妾很欢喜。” 前面那句,又一次刺中了徐皇后! 所有事情的开端,不就是因为,徐皇后看不上锦寧的出身吗? 徐皇后更不想和锦寧成为一家人! 此时丽妃,已经知道徐皇后来了,迎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丽妃行礼。 锦寧瞥了丽妃一眼,见丽妃神色疲倦,像是一夜都没睡好一样。 徐皇后看著丽妃,走过去,亲自將丽妃搀了起来:“瞧妹妹的样子,昨夜没睡好吧?” 说到这,徐皇后轻笑道:“寧妃虽入了宫,可到底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陛下,昨夜,丽妃妹妹应该很辛苦吧?” 第273章 委屈 丽妃闻言便道:“多谢娘娘关切。” “昨夜,臣妾的確没有休息好。”丽妃继续道。 徐皇后瞥了一眼锦寧,继续道:“寧寧,你该谢丽妃帮你伺候陛下才是。” 徐皇后这话说得十分恶毒。 竟想著让锦寧给丽妃道谢! 不只能气到锦寧,看!你有了身孕,陛下还去了旁人的殿內! 更能气到丽妃,瞧!你之所以能侍寢,是因为寧妃不能侍寢! 一句话便足以让两个本就不和睦的妃嬪为敌。 偏那丽妃,似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这会儿已经盯著锦寧,冷嗤了一声:“伺候陛下是臣妾的本分,可不敢劳动寧妃道谢。” 锦寧说起话来,比丽妃体面一些:“丽妃姐姐说得有道理,陛下想临幸谁,都是陛下的决定,若今日要臣妾谢丽妃姐姐,难不成皇后娘娘从前也谢眾位姐妹,为娘娘分忧吗?” “大胆!”赵嬤嬤呵斥了一声。 锦寧委屈道:“臣妾只是顺著娘娘的意思说话,若是说错了,娘娘罚臣妾便是。” 徐皇后瞥了赵嬤嬤一眼,赵嬤嬤不敢再说什么。 徐皇后道:“你如今有了身孕,且不说你没说错什么,就算说错了什么……本宫也不会罚你。” 徐皇后走到锦寧的跟前,抬手摸了摸锦寧的小腹。 锦寧想往后躲,徐皇后却挑眉:“怎么,本宫身为这个孩子的母后,如今摸一摸都不成了吗?” 说罢,就已经不由分说的,將手隔著衣服,在锦寧的小腹上,虚著抚了一下。 锦寧倒也不担心,徐皇后隔著衣服摸这一下能如何。 但她的心中依然冷然一片。 母后? 徐皇后该不会真觉得,这个后位,永远都是她的吧? 徐皇后又看著丽妃,笑著开口:“丽妃妹妹,你也来摸摸?咱们宫中,已经有些年头,没有皇嗣诞生了,沾沾喜气,说不准啊……这次,你也能怀上龙嗣呢!” 丽妃並没有上前的意思,语气冷淡道:“多谢娘娘好意,不过这喜气,我就不沾了。” “倒是寧妃,既有了身子,就该在昭寧殿里面,少出来走动!更不用来本宫这炫耀!”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语气颇为恶毒:“若被什么野猫野狗、或者是什么其他脏东西给衝撞了,掉了孩子,多划不来?” 锦寧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今日並不想来这寻谁的晦气,或者是和谁为敌。 可丽妃將话说得这样难听,她总不能笑著听。 海棠的脸色一黑,当下就道:“丽妃娘娘!你怎能如此诅咒我家娘娘!” 正说著话呢,帝王的声音自后面传来。 “这是怎么了?”萧熠神色冷肃,大步往这边走来。 锦寧抿了抿唇,低下头来。 话不用锦寧亲口说,海棠便明白了锦寧的意思,开口道:“陛下!我家娘娘,今日隨皇后娘娘来擷芳殿探望丽妃娘娘,可话还没说两句,丽妃娘娘就说,就说让我家娘娘少出来走动,若不小心被阿猫阿狗和脏东西衝撞了,会掉了孩子。” 但凡有孕的人,便会明白,被人当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有多难受。 萧熠听完这话,微微拧眉,看向丽妃。 丽妃的眼睛微微一红,跪了下来,承认的倒是乾脆:“陛下,臣妾的確是这样说的,但臣妾也是关心妹妹。” 皇后开口道:“陛下,丽妃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就是口直心快了一些,没什么坏心思。” 萧熠看向丽妃,丽妃轻轻地抬起手来,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萧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丽妃的神色,倒是多了几分怜惜:“给寧妃赔个不是,这件事就……” 话还没说完。 丽妃就已经泪流满面:“陛下!臣妾又没说错什么,臣妾不想道歉!” 说罢,丽妃竟然直接起身,往殿內走去,直接將帝王晒在了外面。 帝王的脸色一黑,便跟著走了进去。 皇后看著立在旁边的锦寧,笑道:“隨本宫在这等著吧。” “你入宫时间短,不知道陛下和丽妃的旧事,他们之间,也曾感情甚篤,陛下甚至专宠了丽妃整一年,就如同陛下如今专宠你一样。”皇后笑著说道。 “如今丽妃復宠,陛下怕是又要在丽妃的身上,花用不少心思了。”皇后继续道。 “只是这样,就要委屈你了,才刚刚入宫,陛下的心思就放在了別处,你这心中,定不好受吧?”皇后一脸关切的神色。 锦寧微笑道:“娘娘说笑了,娘娘您身为皇后,都不会因为这件事不好受,臣妾一个为妃的,又怎会因此不快?” 锦寧装作好奇的样子,看向徐皇后问道:“不过娘娘刚才提起旧事,臣妾倒是有些好奇,娘娘昔日嫁与陛下的时候,陛下是否……也专宠过娘娘?”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皇后刚刚嫁给萧熠的那天夜里,萧熠便没有睡在徐皇后的屋中,而是宠幸了淑妃! 后来,徐皇后用了一些手段,才有了太子。 好在太子出生后,皇帝还是看重这个长子的,徐皇后用萧宸为藉口,倒也让两个人关係,缓和了些许。 直到如今,徐皇后也没被独宠过。 锦寧眨了眨眼睛:“娘娘凤仪万千,想来当年,陛下一定十分爱慕娘娘!臣妾还真是羡慕娘娘呢!” 锦寧这话听起来,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徐皇后听了,就是觉得堵心。 她今日明明是想来寻锦寧晦气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却將自己气到了。 此时帝王已经从擷芳殿出来了。 “丽妃妹妹呢?”徐皇后往后面张望了一下。 帝王淡淡道:“她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 说到这,帝王就走到了锦寧的跟前,拉住了锦寧的手,温声道:“寧寧,孤先送你回去。” 锦寧抿了抿唇,看帝王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丽妃给自己道歉了。 这丽妃,到也是个有本事的。 帝王不提这件事,锦寧总不可能迎难而上,继续在这件事上闹下去,叫帝王为难。 倒不是心疼帝王,而是她在这后宫为妃,和帝王为难,其实就是和自己为难。 第274章 不听 帝王拉著锦寧。 锦寧亦步亦趋的,缓缓地跟在帝王的身后。 待两个人走到一处桃花树下,帝王立定脚步,看向锦寧。 锦寧注意到,帝王看著自己的目光,依旧深邃且温和,好似从来没有变过。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想著,帝王是不是,看谁都是这幅样子? 恰好微风吹来,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锦寧的髮髻上。 桃花娇粉、髮髻乌黑如墨,趁得锦寧越发娇艷眉毛。 帝王抬起手来,为锦寧摘下髮髻上的花瓣,接著在锦寧的面前摊开手掌,微风將那花瓣从他的掌心吹飞,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 明明春风和煦之时,发生的缠绵之景,可锦寧却更怀念,冰雪漫天、万物尽枯,唯有那一束红绸迎著冷风飘曳的月老祠。 帝王轻轻地喊了一声:“寧寧。” 接著又问:“可是不开心了?” 锦寧低头的时候,將眼中的泪花隱去,再抬头的时候,一双明眸清澈:“没有,臣妾很开心。” 帝王看著锦寧,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还是开口准备说一说这件事:“昨夜孤留宿在擷芳殿……” 锦寧打断了帝王的话:“陛下,您不用解释。” 她也不想听帝王说,他和丽妃的事情。 若不听,便可以不想,听多了,难免还会觉得伤怀。 “臣妾明白,您是帝王,自是有许多身不由己。”锦寧继续说著。 入宫既不是求的情爱,这个时候,就不应该为情爱伤怀。 她也不是情竇初开的小姑娘了,不该为这件事,伤心太久。 嗯。不伤心,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伤心,从前不会伤心,此时不会伤心,以后亦不会伤心。 帝王的真心不会久,她何须以真心为报? 如此想著,锦寧用那清亮的目光,看向帝王,倒是主动拉起了帝王的手:“陛下,臣妾知道,臣妾与您,不可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只要陛下的心中始终有臣妾,臣妾便知足了。” 既决定了虚情假意,做起这样的事情来,反倒是容易了许多。 帝王见锦寧如此。 轻轻地將锦寧的手捧了起来,摁在了自己的心口。 “芝芝。”帝王神色动容,轻轻地唤了一声。 锦寧感觉到,帝王心口那炙热的跳动。 帝王低声道:“孤的心中,自是永远会有你的。” 若从前听到帝王说这话,锦寧会当了真,可此时此刻……帝王的身上,还染著一种奇特的幽香,那是一种,说不上来,又觉得十分奇特的香气。 锦寧从来没有在其他女子身上,闻到过类似的香气。 锦寧知道,这香气定是来自丽妃殿內。 不过想著,据说丽妃来自藩国,身上有一些,不同於大梁的香气,倒也不足为奇。 且不说这香气,就说帝王刚才那话,还是让锦寧觉得,有些好笑的。 却不知道帝王的心有多大? 能装下多少人? 萧熠將锦寧,送回了昭寧殿,这才知道,锦寧还没有用早膳,便被皇后拉出去“散心”。 他连忙吩咐了下去:“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传膳!” 不多时,饭菜传了上来。 此时是春日,已经没了锦寧爱吃的洪湖粉藕,但用那藕粉做的汤糰,还是有的。 海棠过来,准备为锦寧布菜。 萧熠却微微摆手,示意海棠退下,亲自为锦寧盛了一小碗藕粉汤糰。 “尝尝,看看是否合胃口?”萧熠期待地看向锦寧。 锦寧其实,吃什么都没胃口,但此时还是不想让帝王一想到自己,就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教养嬤嬤说过。 这男人么,心情好的时候,愿意安慰可宽抚可怜的女子。 可若一个女人,每日都可怜、不快,就算再有耐心的男人,也会心生厌恶。 所以这种博可怜的手段,锦寧今日並不想用。 又或者是说,她的骨气里面还是要强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今日的心情到底几何。 所以这个时候,锦寧还是笑著接过了那碗藕粉汤糰。 入口软糯绵密,和之前差点把锦寧噎死的酒酿糰子,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至少,这粉糯的感觉,不会噎死人。 而且,味道微甜,还带著桂花的香气,倒是比锦寧想的,好吃了许多。 从昨天晚膳,锦寧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许是这藕粉汤糰,很合锦寧的胃口。 又或者是,锦寧想通后,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总之,胃口大开。 竟一口气,吃了许多。 到后来的时候,还是帝王將锦寧手中的碗拿了下来,並且劝了一句:“若喜欢,便叫御膳房日日给你送,切莫一次吃得太多。” 锦寧点了点头:“知道了。” 锦寧吃东西的时候,海棠便守在外面。 魏莽也在。 不知怎么的,魏莽总觉得,寧妃娘娘身边这小丫头,总是斜著眼睛看自己。 他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瞅我干啥?” 魏莽说话,带著不知道何处的口音。 好一会儿,海棠才反应过来,接著,海棠就回了一句:“你丑。” 当主子的,惹了娘娘不快,这主子的隨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莽被海棠懟了一句,黑脸的同时有些困惑,他得罪这小丫头了吗?没有吧? …… 帝王去擷芳殿找锦寧的时候,是早朝过后,如今又吃了东西……此时已经快晌午了。 帝王倒是有些疲倦地开口了:“孤有些困了,芝芝能陪著孤,休息一会儿吗?” 锦寧正想开口拒绝。 帝王却已经走过来,將锦寧打横抱起,直接放到了床的內侧。 饶是锦寧已经做好和这帝王做戏的准备,可此时,心中还是有些恼的! 这狗东西,到底什么意思?嘴上问著,但行动上可没管她同意不同意! 这是当她和其他妃嬪一样的?帝王想如何,便可以如何? 想到这。 锦寧忽地有些丧气。 对於帝王而言,她和其他妃嬪,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 在入宫之前,她吊著帝王对她多用心了几分,便有些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对帝王是与眾不同的……这倒是她的错了。 帝王將锦寧拢在怀中,仿若拥著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一样,然后闭眼,很快地睡了过去。 饶是锦寧觉得,自己已经想开了。 但看到帝王如此行径,心中也是又气又恼。 这狗东西,昨夜在擷芳殿是没睡觉吗? 是了。 丽妃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们旧情復燃,乾柴烈火,怕是累极了吧? 既如此,怎么不去擷芳殿睡觉,来自己这昭寧殿算几个意思? 当她是什么了? 想到这,锦寧便想一脚,將帝王从自己的床上踹下去! 第275章 缠绵 但锦寧最终没有这样做。 谁让她人在无言下,不得不低头呢? 其实锦寧昨夜也没睡好,如今帝王睡著了,锦寧也动弹不得,不知几时,锦寧竟也缓缓地睡了过去。 待锦寧睡醒,一睁开眼睛。 便瞧见帝王,正侧著身子,用一只手臂撑著头,认真地端详著她。 明明是已经有了身孕的姑娘了,但却满身少女的娇俏感。 此时她的神色,先是茫然,后是讶然,红唇轻启:“陛下?您什么时候醒的?” 帝王的另外一只手,还横在锦寧的身上,將锦寧往自己的怀中,微微带了带。 接著,便声音低哑地问道:“告诉孤,谁是狗东西?” 锦寧:“……” 她就说!自己这做梦说梦话的毛病,要不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寧悄悄地看了看帝王,有些心虚,就算是帝王做事的確太不当人了,但她总不能,当著帝王的面承认,她觉得帝王是个狗东西吧? 因为尷尬,锦寧的面颊微微泛红。 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臣妾在淮阳的时候,养了一只狗,刚才臣妾梦到在淮阳的时光,许是想起这只狗了。” “哦,那只狗,很喜欢黏著你?”帝王瞥了锦寧一眼,眉眼之中染上了几分笑意。 锦寧看向帝王,含糊地说了一句:“啊?是……是吧?” 帝王继续道:“孤刚才听你说,让狗东西,滚远点。” 锦寧:“……” 是时候,找太医开几副安神的药了。 醒著的时候,锦寧这张嘴自是十分严的,她看著老实端庄,其实內里,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这做起梦来,倒是格外的跳脱难以受控了。 锦寧抿唇道:“臣妾待它很好,可有一天,它跑去了旁人家里,臣妾很伤心,所以它回来的时候,臣妾不高兴骂了一句。” 帝王並不知道锦寧话里有话。 而且笑著將怀中的姑娘,抱紧了一些。 刚刚睡醒的帝王,一扫之前的倦怠,反而显得十分有精神。 这样抱著锦寧的时候,便觉得口乾舌燥了起来。 锦寧和帝王贴得很近,感受到了帝王那难以藏於锦袍之下的慾念。 锦寧有些不適,轻轻地推了推帝王。 不推还好,锦寧一推的时候,那手摁在帝王的胸膛上,如同在帝王的心口点了火一样,一下子成了燎原之势,让帝王再难以克制压抑。 喜欢的姑娘,就在怀中,是个正常人都会那种念头。 帝王的唇,已经落在了锦寧的唇上。 强大又温热的气息,將锦寧锁定。 锦寧的身子微微一僵,甚至来不及想其他,身上的春衫就已经滑落。 洁白莹润的肩头,瞬间落入帝王的眸中。 帝王的唇,自锦寧的唇上,一路向下,停在锦寧的脖颈上,略略撕磨,然后又继续往下。 最终,落在锦寧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他眸中的慾念,瞬间被克制、最终极尽温柔的,落下了轻轻一吻。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芝芝,孤会给你和孩子最好的。” 锦寧:“……”谁信这狗东西,谁就有病! 但她还是眼波流转的,轻轻地喊了一声:“陛下,臣妾信您。” 帝王艰难地克制著慾念,然后抬起手来,將锦寧散开的衣衫拢上。 这看得,吃不得的感觉,太让人煎熬。 衣衫扯好后,帝王又抱住了锦寧,可就算连抱著,帝王都不敢用力,好似怕自己稍一用力,怀中的稀世珍宝,就会碎开一样。 帝王的慾念,终究是难以平息,低哑的声音,自锦寧的耳畔响起:“芝芝。” 锦寧微微一颤,帝王刚才不是克制住了吗?怎么听这声音,到像是又起了念头一样。 锦寧小声道:“陛下,臣妾……臣妾还有著身孕。” 比起这狗东西,腹中的孩子,明显更重要一些。 锦寧可不希望,因为一时欢愉,就伤了孩子。 最重要的是,锦寧並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欢愉的…… 此时她已经忍不住的想起,有限的两次经验,第一次意识朦朧,只觉得很疼,第二次,她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所求,最后是哭著求饶的。 帝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闭上眼。” 锦寧有些疑惑。 帝王已经扯来锦寧衣衫上的缎带,盖在了锦寧的眸子上。 接著,锦寧便听到,身侧的帝王,呼吸重了起来,炙热的呼吸,散到锦寧的耳后,让锦寧的髮丝,都被轻轻吹动。 锦寧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她知道帝王在做什么! 但此时,她不敢动,也不敢去看,更不敢去惊动帝王! 良久。 帝王低哑地喊了一声:“芝芝。” 锦寧小声应了一句:“嗯。” 又过了一会儿,锦寧听到了帝王起身下床的声音。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有些困惑。 昨天,帝王不是在擷芳殿,和丽妃乾柴烈火,一夜没睡吗?这个时候……怎么还有精神,做……做这种事情啊? 帝王更了衣,又净了手。 待回来的时候,发现那姑娘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眸子上还盖著那条粉色的缎带。 此情此景,倒是带著几分缠绵的春意了。 帝王只觉得,刚刚紓解过的身体,又一次被点了火。 他转过身去,饮了一盏凉茶,这才走到锦寧的跟前。 轻轻地將那缎带拿下,哑然失笑:“怎么还盖著这缎带?” 缎带被扯开后,锦寧的世界又光亮了起来。 她看著面前那神采奕奕的帝王,忍不住地想著,这当帝王的,身体就是好! 这身体不好的,也负担不起这三宫六院啊! 不知怎的,锦寧竟从伤怀之中,找出了几分自洽和乐趣,倒是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了。 锦寧小声回了一句:“陛下不让臣妾睁眼,是圣旨,臣妾自是违抗圣命。” 帝王此时的心情,还是十分好的。 帝王將锦寧搀起,笑著说道:“可睡好了?” 锦寧点了点头:“嗯。” 除了梦里,梦到那个狗东西,又旧情復燃、又选秀纳妃的,其实睡得挺好。 “是想一个人歇著,还是想,和孤在一处?”帝王问。 第276章 困惑 锦寧略略一思量,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想和陛下在一起。” 就算她如今对帝王有意见,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因为一时情绪,就將帝王推远。 哪怕知道,帝王的心思不全在她的身上。 但能尽最大可能的,將帝王拴住。 对她而言,不是坏事。 人都入宫了,若还矫情著,放不下身段,那她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入宫,又不是为了情情爱爱,而是为了活命,为了让徐皇后付出应有的代价! 从前的锦寧,刚直不折,所以死的淒凉。 如今的锦寧,已经学会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帝王察觉到,小姑娘对自己的依赖,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又好了几分。 萧熠耐心地等著锦寧起身,待锦寧起身后,又亲自为锦寧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春衫。 这才带著锦寧,往前走去。 锦寧不知道帝王要去哪儿,於是便小步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锦寧不小心踩到一个小石子上,又將那石子踢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萧熠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看向锦寧,似有些无奈地拉住了锦寧的手。 萧熠的手掌宽大且温热,將锦寧的手牢牢包裹住。 又刻意放慢了速度,带著锦寧往前走去。 待到了玄清殿的时候,锦寧才意识到,萧熠这是带自己来了玄清殿。 她没入宫之前,不只一次进玄清殿,甚至还进了內殿。 只是入宫为妃后,帝王从未带她,来过玄清殿了。 她也听说,帝王不允许宫妃进入玄清殿的事情,没想到,今日帝王,竟又为她破了例。 锦寧歪著头,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萧熠往玄清殿內走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身看了一眼锦寧:“怎么了?” 锦寧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什么,就是想起臣妾没入宫的时候,来这玄清殿的事情了……” 其实是有些困惑,帝王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因为,宠幸了丽妃,所以待自己好一些,对自己进行补偿吗? 锦寧这样一说,萧熠倒是想起来,从前的事情了。 他瞥了锦寧一眼,笑著说道:“从前孤也没想到,你会成为孤的人。” 那个时候,这小姑娘,总是端庄守礼的,將他当成长辈一样地敬著,谁能想到今日呢? 也幸好。 他早早发现了,这姑娘究竟是谁。 否则,若真眼睁睁地瞧见,她嫁了宸儿…… 想到这,帝王的心中,莫名的不適了起来。 他怕自己,真要效仿从前的某位强夺儿媳的君主了。 萧熠拉著锦寧,到了玄清殿內,然后对著锦寧说道:“你可以自行歇著,孤先批阅奏摺,待孤忙完,来陪你。” 说是他陪锦寧,其实倒是他想让锦寧陪著他了。 不然也不会拉著锦寧来这玄清殿,枯燥地等著他批阅奏摺。 待萧熠落座。 锦寧便走到了萧熠的对面,在蒲团上坐下,然后抬起手来,开始研墨。 萧熠瞧见这一幕,抬手,在锦寧的手上轻轻一摁,接著说道:“寧寧,不必如此辛苦,孤差福安进来便可。” 锦寧道:“还是臣妾来吧,臣妾想和陛下,单独待在一处。”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只是研墨而已,不累,李院使也说了,臣妾可以多动一动,有助於日后生產。” 李院使的確这样说过。 而且,锦寧在裴明月那,也见过这样的手段。 前世萧宸宠幸了旁的侍妾,那侍妾有了身孕,裴明月便好吃好喝地送去,並且日日以安胎为由,让那侍妾躺在床上,不可以隨意活动。 瞧著是为了让那侍妾安胎,万分贤惠。 可当那侍妾生產之时,就因为无力而难產。 最终,一尸两命。 锦寧虽然小心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可也不想太过於娇气了,那样对她没什么好处。 萧熠听锦寧这样一说,便道:“你若累了,便停下来。” 锦寧点头。 她见萧熠展开一本奏章,而这旁边,还摞了厚厚的三大摞奏章,忍不住地问了一句:“陛下,每日都要批阅这么多奏章吗?” 萧熠含笑回了一句:“本是没这么多的,但昨夜孤没时间批阅,便存下了一些。” 锦寧敛眉,磨墨的动作微微用力了几分。 昨夜当然没时间了! 她真是多余问这句话,这不,给自己討晦气了不是? 萧熠批阅了几本后,忽地拿起了一本奏章,对著锦寧招手:“芝芝,过来。” 私下无人的时候,帝王似更喜欢喊锦寧芝芝。 人前的时候,帝王喊寧寧,到底是不想让人知道,从前他寻著的人,便是锦寧,毕竟那个时候……锦寧和太子的婚约还在。 锦寧有些迟疑地看了过去:“陛下?” 萧熠笑著说道:“过来瞧瞧这本奏摺。” 锦寧学过不少宫中的规矩,也知道后宫不可干政的道理,这会儿便道:“臣妾是后宫之人,看陛下的奏章,是不是有些不妥?” 萧熠含笑:“孤说看得,便看得。” 说著话,萧熠就抬起手来,隔著桌子,拉住了锦寧的手,微微用力,让锦寧绕过了那桌子,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待锦寧坐下后,帝王的声音,自锦寧的耳畔响起:“好好瞧瞧这奏章,你觉得孤,该如何批阅?” 锦寧將目光落在奏章的上面。 当她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后,这才知道,帝王为什么,要让她来看这奏章了。 这件事,倒也真的和她有关。 第277章 依靠 她那好父亲永安侯,上奏择定世子的事情。 和锦寧想的一样,永安侯定下的世子,是裴景延。 萧熠看了看身侧的姑娘,等著锦寧开口。 锦寧迟疑了一下:“这择定世子之事,是国事,臣妾不敢妄自提出意见。” 萧熠轻嘆了一声,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若是换做其他妃嬪,他已经將话说到这个地步,必定会顺水推舟了。 萧熠如一个耐心教导锦寧做事的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芝芝,你人虽在后宫,但若想將路走得长久一些,在这宫外,总得有个可以依靠信任的人。” 锦寧倒是没想到,帝王会这样教导自己。 除却情爱之外,帝王的確能设身处地地,为她著想许多东西。 这样想著。 锦寧便觉得,这个男人,除却不可能专心,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萧熠看著身侧的锦寧又问:“所以芝芝,觉得谁是你可以信任依靠的?” 永安侯府的事情,帝王早便知道了。 自也知道,锦寧自淮阳归来后,在永安侯府受了多少委屈。 若不是为了老裴侯,也为了锦寧,在宋氏逼杀锦寧那日!永安侯府的侯位,便保不住了! 本就是为了锦寧,这世子的人选,帝王也想选个,让锦寧称心如意的。 锦寧看著帝王,本以为这件事,她需要用很大的功夫,没想到帝王,竟然这样轻易的,將决定权交给她? 还不等著锦寧说话。 帝王就笑著说道:“孤听闻,你同永安侯府的三公子裴景鈺,兄妹情深,那么芝芝觉得,这个世子之位,给了他如何?” 锦寧心中暗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帝王。 那日她回永安侯府,让裴景鈺供奉母亲灵位,並且记作嫡子的事情,想来帝王已经知道了。 所以,今日才有此一说。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锦寧若还矫情,那就是把送到手的好处往外推了。 於是锦寧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臣妾觉得极好。” 见锦寧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起了笑容,萧熠也含了笑。 帝王闻言,便在那奏摺上,写了下了裴景鈺的名字。 待帝王將名字写好,锦寧便看向帝王,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陛下。” 锦寧不傻,知道帝王之所以这样决定,都是因为她。 如若不然,帝王怕是根本就不会去关注,永安侯府的一个庶出子。 萧熠轻笑了一声:“芝芝的谢,总是嘴上说说吗?” 锦寧看向帝王,脸猛然一红,除了嘴上说说,还能做什么啊? 萧熠一脸耐心的神色:“且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谢孤的?” 锦寧纠结良久,最终,鼓起勇气一样的,轻轻地在帝王的脸上一啄,落下了一个轻若鸿毛的吻。 帝王的眉眼之中,顿时染满了笑意。 锦寧的主动,还是极大程度的,取悦了帝王。 锦寧虽入了宫,可从始至终,除却中药之时,锦寧从未主动对帝王这般亲近过。 帝王笑著將锦寧,揽住怀中。 帝王的身量,比锦寧高大许多,这样圈著锦寧的时候,趁得锦寧越发娇小。 锦寧被帝王圈著,又一次感受到了帝王难以克制的慾念。 锦寧抿唇,帝王的年岁也不小了,按说应该清心寡欲一些才对啊? 帝王到底不能將锦寧怎样。 但锦寧的衣衫,还是被扯乱了些许。 帝王克制了一会儿,才嘆息了一声:“孤该拿你怎么办是好。” 锦寧红著脸整理著衣服,不敢抬头去看帝王,怕自己这样一看,帝王又难以自持了。 就在此时。 福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陛下现在……怕是不方便见您。” 接著就是萧宸,微冷的声音:“你都没通传,又怎么知道,父皇不想见本王?” 福安一脸为难:“这……”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来见陛下,这不是自討晦气吗? 但福安身为一个內侍,还是拦不下萧宸的,这会儿只好道:“奴才这就为殿下通传。”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啊! 既然太子殿下一意孤行,他也没法子不是? 不等著福安进来,殿內的两个人已经將殿外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帝王看了看锦寧。 锦寧紧挨著帝王,坐在了他的身侧,好似根本就不关心,外面来的人是谁一样。 帝王抬起手来,为锦寧整理了一下衣衫,声音之中的温沉雅致不见了,一如往常的冷肃:“让他进来吧!” 萧宸大步往里面走来。 “儿臣参见父……”话才说到一半儿,萧宸就注意到了,在帝王身旁锦寧。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红的春衫,比那日在永安侯府见她的时候,看起来更要娇俏。 似是用了脂粉,面颊还染著几分霞色。 萧宸忍不住地想著,从前寧寧仗著姝丽无双的美貌,倒是鲜少用脂粉,如今……为了討好陛下,同別的妃嬪爭宠,竟也用了胭脂吗? 这倒是误会锦寧了。 锦寧今日和帝王来玄清殿之前,还真没有时间描眉弄粉。 脸红,那是因为帝王刚才…… 萧宸最终还是將那话说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寧妃娘娘。” 萧熠看向锦寧。 锦寧知道,萧熠不说,但指不定也介意她和萧宸从前的事情。 这个时候,锦寧便往萧熠的身边靠了靠,倒是主动多了几分亲昵。 一来可以让帝王,消解心中的不快,二来可以气一气萧宸。 说起这萧宸来,锦寧也觉得奇怪。 从前她情深似海的时候,萧宸巴巴地追著裴明月跑,如今她入宫为妃了,萧宸反而又捨不得她了。 这应该算犯贱吧? 果不其然,锦寧那细微的动作,还是让两个男人都察觉到了。 帝王的唇角微微一扬,乌木桌下的手,已经抓住了锦寧的手。 而萧宸,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父皇和前未婚妻之间的曖昧,他的身形一僵,脸色有些苍白,这一瞬间,倒是忘记了,自己来这玄清殿,为的是什么了…… 第278章 假意 好一会儿,萧宸才將心中那种,说不出来的憋闷感压制下去。 艰难的开口了:“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为卫尉寺卿调任一事……” 从前的卫尉寺卿,升迁调任走了。 这个职位就空缺了下来。 卫尉寺卿这个职位,是从三品,虽然不如一品二品大员官职高,更比不过国公和王爷之类的身份贵重,但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官职。 掌汴梁城的护卫之责。 这个职位,萧宸当然想举荐自己的人。 当然,贤妃和二皇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在前朝上早就爭了个你来我回的。 萧宸今日亲自来面圣,为的就是这件事。 萧熠將锦寧的手握在手中,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萧宸。 萧宸已经继续下说了下去:“儿臣想举荐的吴耿,此人为人耿直刚正,可堪大用。” 萧熠看向萧宸,忽地开口说道:“卫尉寺卿不急,倒是可以先提拔一位卫尉少卿,代掌卫尉寺。” 萧宸听到这,便道:“听父皇之言,父皇是……有了人选?” 萧熠点了点头:“永安侯府,如今要立世子了,这新世子总该先留在京中为官的,不如就做这卫尉少卿吧。” 锦寧听到这,眼睛微微一亮。 陛下这是准备將世子的位置,还有卫尉少卿的官员,都给了裴景鈺! 裴景鈺本就是行伍出身,到卫尉寺去,也不算辱没了一身好武艺,至於这卫尉少卿,虽只是从四品,但对於裴景鈺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已经可以用委以重任来形容了! 所以,陛下这样做,是因为昨夜留宿在擷芳殿,觉得对不住她,给她的补偿吗? 想到这,锦寧便觉得,这高兴之中,带著几分复杂了。 萧宸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倒是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將这个位置,给了永安侯府! 要知道,他的太子妃,可是出自永安侯府! 这……摆明了,在他和萧琮的爭斗之中,偏袒他! 萧宸忍不住的,抬头看了看锦寧,自然也瞧见了锦寧脸上的喜色,他心中忍不住地想著,锦寧也这样高兴吗? 是了。 锦寧也是永安侯府的人。 如今这样的官职给了永安侯府,她该高兴的,又或者是,锦寧是为了他高兴? 他们……从来都不是敌人,他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啊。 如此想著,萧宸的脸上也带起了几分笑容。 锦寧和萧宸一起笑了,这一幕落在帝王的眼中,让帝王的脸色微微一沉。 接著便看著萧宸说道:“若没有其他事情,便先退下吧!” 萧宸拱手道:“儿臣告退。” 萧宸转身往外走去。 而此时,帝王已经又一次,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 锦寧故意轻呼了一声:“陛下!” 那娇声,落在萧宸的心中,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样,在他的心上割下去一块肉。 锦寧察觉到,萧宸离开的脚步快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越发的好。 她知道,怎么能刺到萧宸难受。 不管萧宸对她还有没有情,萧宸只要瞧见她和帝王在一起恩爱绵长,总归是会觉得难受的。 她不介意,在彻底搬倒萧宸之前,用各种手段,让萧宸难受。 权当这枯燥无味的后宫生活之中的,一点调剂罢了。 帝王將锦寧抱在怀中,语气满是威严:“既入了宫,便收收心,不要总想著旁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太子也不行。 锦寧一脸无辜:“陛下,臣妾冤枉!” “怎么就冤枉了?”帝王轻嗤,刚才不是还看著宸儿离去的背影吗? 他知道,这姑娘喜欢过宸儿,甚至也可能喜欢过孟鹿山。 他包容她这些过去,也愿意为给她时间,慢慢真心靠近他。 但……有些时候,也难免会略有不快。 锦寧目光婉转:“臣妾的心中,只有陛下。” 萧熠深深地看著锦寧良久,那深邃的目光,好像能將锦寧的谎言看破一样。 不过帝王,到底没有戳破锦寧的意思。 萧宸自玄清殿得了消息后,出宫后就接上了裴明月,一起同去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从前是没什么有出息的人,但如今,父皇明显已经有了准备重用永安侯府的意思。 这让萧宸决定,多拉拢永安侯府一些。 萧宸见到永安侯和裴景延的时候,便笑著道:“恭喜侯爷和景延兄了。” 永安侯听到这,脸上顿时有了喜色:“可是宫中有了好消息?” 裴明月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这会儿就笑著说道:“听殿下说,陛下不只同意了父亲请立世子的事情,还將一个重要的官职,给了兄长呢!” 永安侯听到这,心情格外舒畅。 虽然说前段时间,因为锦寧的事情,他被陛下苛责,宋氏也被送到了慈音庵。 但……架不住永安侯府的喜事多啊!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每一件都证实著,永安侯府如今圣眷正浓。 永安侯的心情,怎么可能不畅快? 虽然说圣旨尚未降下,但永安侯这会儿,还是笑著说道:“明日恰逢老夫生辰,便给各府送去请帖,请眾位到府上来吃酒吧!” 心情好,这生辰宴,自是要风光大办的。 …… 天黑后,锦寧便被帝王,送回了昭寧殿。 又和锦寧一起用了膳。 到了就寢时间后。 锦寧见帝王,没有休息的意思,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饮茶。 一盏茶没喝完。 外面就传来了福安的通传声音:“陛下,擷芳殿的丽妃娘娘,说是……请陛下过去。” 锦寧小口抿了一口茶,今日这茶,浓得有些发苦。 帝王看了看锦寧,正要开口。 锦寧已经放下茶了,看著帝王道:“陛下,既然是丽妃姐姐有请,您便去吧。” 萧熠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到底是解释了一句:“孤去探丽妃,是有要紧的事情,莫要多想。” 锦寧目送萧熠离开,目光透亮又清冷,並不信萧熠的话。 什么要紧的事情,非得晚上去探? 但锦寧还是乖巧地说了一句:“臣妾相信陛下。” 她信任不信任的,也没那么重要……她后入宫为妃,总不能要求帝王舍了从前的妃嬪,对自己守身如玉吧? 萧熠的神色,温和了些许:“早些休息,明日孤来陪你。” 帝王白天的时候,陪著自己,晚上的时候,又去擷芳殿,还真是……一碗水端得很平。 只是不知道,帝王这身体,受不受得住? 这让锦寧忍不住地想起了那个想要裴明月又想要她的萧宸。 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两个人,不愧是父子! 简直没一个好东西! 第279章 利用 但锦寧还是不后悔,选了萧熠。 这情爱和权势,总得图一样吧? 选了萧宸,哪里有如今,一步登天当了皇妃,来的畅快? 更何况,她选萧宸,没了帝王的护佑,未必能活到今日。 …… 萧熠说了,让锦寧好好休息,锦寧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萧熠第一次不留宿在昭寧殿,锦寧尚且会辗转反侧,可今日……锦寧反倒是,接受现实了。 总不能,真的为了一个男人,辗转反侧,昼夜难寐吧? 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便听到宫外传来了消息。 说永安侯府今日要为永安侯办生辰宴。 锦寧想也知道,自己那位虚荣至极的父亲,哪里是为了办生辰宴啊!怕是想等著宫中圣旨降下,让所有人瞧见永安侯府的风光吧? 如此一来,锦寧也想回永安侯府凑个热闹,亲自为自己的三哥道喜了。 她和裴景鈺的关係不算亲密,该寻机会多往来才是。 “海棠,准备一下,本宫要回府。”锦寧吩咐著。 海棠道:“娘娘,您上次私下回府,惹了太后娘娘不快,您今日……还要回府吗?” 锦寧笑了一下:“本宫惹太后娘娘不快,不是因为本宫回府……就算本宫什么都不做,太后也不会喜欢本宫。” “那没有皇后和陛下的允许,您可以回府吗?”海棠担心道。 锦寧则是拿出了那枚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龙纹玉佩。 陛下应允过,她入宫后,也可以隨时出宫。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更愿意遵守著宫中的规矩。 不过今天白日,她也不想瞧见那位让她堵心的帝王,还不如借著给她那位好父亲贺寿回府走一遭。 她也有些想回雁声堂了。 从小到大,锦寧每次受了委屈,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跑到雁声堂。 虽然说如今那位老裴侯已经不在了。 可雁声堂依旧是能让锦寧安心的地方。 锦寧还是出宫了。 锦寧到永安侯府的时候,永安侯等人,正在门口迎客。 离得老远,锦寧便听到有人给裴景延道喜。 “恭喜裴大公子,贺喜裴大公子!” 锦寧心中疑惑,並將目光落了过去,见裴景延一身华服地立在那……心中顿时反应过来。 陛下的圣旨尚未降下,他们不知道这圣旨上写了什么內容吧? 该不会还觉得,裴景延是世子吧? 想到这,锦寧倒是忍不住的想笑了。 锦寧回来,永安侯微微一愣,接著便行礼:“臣等参见寧妃娘娘。” 在人前,锦寧还是很客气的,这会儿笑著说道:“父亲快快请起,兄长也请起。” 永安侯见锦寧对自己和顏悦色的,心情也不错。 到底是他的女儿,虽然说从前亏待了她一些,可这父女之间,哪里会有隔夜仇呢? 锦寧先去了雁声堂休息。 萧宸来的时候,听闻锦寧到了雁声堂,想也不想的,便来求见锦寧。 “娘娘,太子殿下说了,您若是不见,他就守在雁声堂外面。”海棠道。 锦寧:“……” 萧宸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他就不怕,帝王觉得,他们旧情难忘吗? 锦寧沉著脸说道:“他若不嫌丟人,便立在那吧!” 约莫半个时辰。 宴席开始,永安侯差人来请锦寧。 锦寧先差人海棠出去看了一下,没瞧见萧宸,这才往外走去。 谁知道,出了雁声堂没几步,萧宸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迎面走了过来。 “寧寧!”萧宸开口说了一句。 锦寧的脸色一沉:“殿下!请慎言!本宫如今是寧妃!” 萧宸被海棠隔开,但这个时候,还目光还是直直地看向锦寧:“我听说,父皇昨夜,又宿在了擷芳殿。” 锦寧瞥了萧宸一眼,这廝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想也是,皇帝睡在哪儿,皇后肯定知道,萧熠知道这个消息並不为奇。 “你才刚刚入宫,父皇便如此待你,可见父皇,心中也不是多在意你,只是因为那日,被媚香牵动,幸了你,你又有了身孕,他才不得不纳你入宫。”萧宸继续道。 锦寧看著萧宸,挑眉道:“本宫和陛下的事情,怕是和殿下没关係吧?” 萧宸看著锦寧,忽地开口道:“寧寧!父皇待你没有真心,可我却是真心喜欢你!” “所以,你打算……有悖人伦,和自己的庶母怎样吗?”锦寧问。 锦寧这一句庶母,让萧宸的脸一黑。 萧宸冷声道:“有悖人伦的不是我!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 锦寧嗤笑:“可如今,我不是。” 萧宸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寧寧,只要你愿意和我重归於好……” 锦寧听到这,满脸震惊。 萧宸这是……真不要命了啊? 萧宸继续道:“有你在宫中助我,父皇必定完全信任我,贤妃和萧琮不足为惧,待日后我登基为帝。” 萧宸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我便会为你想个法子,换个身份,让你入宫为妃,待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锦寧听到这。 算是彻底明白了。 萧宸不是疯了,也不是不要命了。 而且別有目的,想利用她。 他这种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被情爱冲昏头脑?他无非是想用情爱为饵,吊著她,然后让她在宫中为他做事罢了。 锦寧敢保证,若她真的按照萧宸说的去做了。 待萧宸登基那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萧宸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污点的存在?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存在,锦寧对萧宸,早就没了半点情爱,只剩下了恨意,又怎么可能被说动? 锦寧冷笑了一声,看向萧宸:“殿下,你就不怕,本宫將你说的话,尽数告诉陛下?” 第280章 怀念 萧宸摇摇头,很是自信地开口:“寧寧,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 锦寧的脸一沉,萧宸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萧宸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你若是將此事告知父皇,那本王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知道此事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同本王还有牵扯,对你没有好处。” 这倒是实情。 锦寧入宫这件事,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若再传出,锦寧和太子有牵扯的事情,旁人不会觉得这个素来端正的太子有错,只会觉得,是她挑得父子失和。 锦寧眯著眼睛,看向萧宸:“所以太子殿下,是在威胁本宫吗?” “寧寧,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父皇这种人,心中只有江山社稷,怎么可能与你真心?最近我时常想起,从前的我们……” 萧宸微微一顿,脸上满是怀念之色。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怀念。 “我想起,那年你被赐婚与我,我们一同在殿前谢恩,你就用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著我,当时我便想著,我一定会永远待你好。” “后来,我遇刺,你想也不想的,便扑身上前来护我。” “寧寧,从前,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下了?”萧宸说著,还没有忘记往锦寧的跟前走了一步。 海棠连忙挡在锦寧面前。 萧宸却看著海棠呵斥道:“让开!” 接著竟然直接伸手,將海棠扯到一旁去。 锦寧脸色一沉,此时这周围並没有其他人,应是萧宸为了见她,特意將周围的人都支开了。 眼见著萧宸要靠近她。 就在这个时候,锦寧忽然间对著萧宸后面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宸听到这话,往前走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变幻莫测。 接著,萧宸忙不迭地转过身来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儿臣绝对没有冒犯寧妃娘娘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再抬头的时候,便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陛下? “寧寧!你骗我!”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站起身来,抬头去看锦寧。 此时的锦寧,已经往后走了几步,和萧宸拉开了距离。 她的声音凉凉:“太子殿下,你刚才害怕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萧宸被锦寧惹怒,便忍不住想锦寧这边快走了几步。 锦寧离开的速度也很快。 正巧,这个时候瞧见花园之中的一抹红衣,於是连喊了一声:“真真!” 柳真真听到锦寧的声音,顿时欢喜了起来:“寧寧!” 说话间,柳真真就已经跑到锦寧的跟前,对著锦寧行礼:“臣女参见寧妃娘娘。” 锦寧连忙伸手,搀住了柳真真:“真真,你还喊我寧寧便是,不必如此多礼。” 柳真真眨了眨眼睛:“这么多人瞧著呢,喊你寧寧,岂不是有损你皇妃的威仪?” 锦寧笑了起来:“好,那私下无人的时候,你便喊我寧寧。” 锦寧和柳真真说了两句话后,这才注意到,刚才柳真真站著的地方,还有一个红衣少年郎。 那是……孟鹿山。 两个人隔著花丛,遥遥相望。 离得老远,可锦寧还是能察觉到,孟鹿山眼神之中的担忧。 两个人对视了后,孟鹿山还是走了过来,对著锦寧行礼:“参见……”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终究没能喊出那句寧妃娘娘。 锦寧嘆了一声:“起来吧。” 明明知道,这少年郎心中存著怎样的念头,她此时也不忍为难他。 其实锦寧自己也清楚,孟鹿山的好。 鲜衣怒马,又赤诚真心的少年,將那真心捧出的时候,她也会觉得,有所动容。 但也正是因为孟鹿山的好,她才不能选择选择孟鹿山。 或者是说,从始至终,她也都没有选择! 她不能將自己的厄运、不幸,带给孟鹿山。 她自己本就活的,如履薄冰,又何必,將他拉到那冰面上? 且不说,入宫之前,帝王愿不愿意放她一马,纵然帝王愿意放过她,萧宸也不会放过她。 就好比刚才。 她已经贵为寧妃了。 萧宸竟还想著纠缠。 若她如今,不是寧妃,而是孟少夫人,以萧宸的身份和地位,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萧宸追过来的时候,锦寧已经和柳真真还有孟鹿山在一起了。 萧宸冷沉的目光,落在了孟鹿山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警告之色。 寧寧刚才,如此待他,若不是有所顾忌,就是变心了。 可若是变心,以寧寧的年岁和性子,绝对不可能喜欢父皇这般年纪的人!她难不成……还喜欢孟鹿山? 萧宸想到这,神色之中的敌意便更浓了。 萧宸对锦寧的占有欲,仿若他才是锦寧真正的夫君一样。 而孟鹿山,也不甘示弱地看向了萧宸。 寧寧刚才过来的时候,脚步很快,神色之中还带著几分焦急,如今萧宸又追了上来,只怕是萧宸又纠缠寧寧了! 眼见著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 锦寧轻声道:“真真,隨我到花厅去吧,今日侯府的宴席,便摆在花厅。” 柳真真只是看起来,耿直冒失,实则,也十分细致。 一边跟著锦寧往前走,还一边对著孟鹿山招呼了一声:“姓孟的,还不跟上本姑娘!等著將寧寧送到了,本姑娘还要向你討教一二呢。” 孟鹿山深深地看了萧宸一眼,接著,便同柳真真一起,一左一右的,护卫著锦寧往花厅走去。 刚到花厅,锦寧便瞧见了,那眾星拱月一样的裴明月。 她一身华服,似想將自己打扮得尊贵雍容。 只不过……她那多少有些寡淡、不够明艷的容貌,倒是有些撑不起那件华贵的衣服。 她这种容貌,若是扮作活泼可爱,或者是可怜无辜的样子,尚且有几分风韵。 可在这富贵堆砌的汴京贵女之中,就显得有些泯然眾人。 如今大家之所以捧著她,也不过是因为她太子妃的身份罢了。 锦寧行来的时候,眾人便忍不住地看向锦寧…… 第281章 打脸 锦寧一席火红织锦春衫,肤白胜雪,姿容昳丽,用天姿国色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明明还是刚过双九之年的少女,可眉眼之中,却带著仿若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尊贵气韵。 不过一个照面,便將裴明月彻底比了下去。 而此时。 眾人也纷纷跪下,对著锦寧行大礼:“参见娘娘。” 花厅之中,哗哗啦啦地跪下一群人。 只余裴明月一人没有跪下。 锦寧不语,只浅笑著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如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好一会儿,见眾人也纷纷抬头看向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对锦寧行了跪礼。 锦寧这轻笑著说道:“眾位平身吧。” 因锦寧在这,便是太子和裴明月,也只得將那最上首的主位让出来。 哪怕太子是未来储君,身份最贵不可言,但……谁让锦寧长一辈呢? 锦寧入座后,萧宸和裴明月这才坐了下来。 永安侯也领著裴景延还有裴景川到了花厅,待三人对著锦寧行礼的时候,锦寧微微扬手:“不必多礼,本宫的三哥呢?” 永安侯素来不喜欢裴景鈺,所以今日特意寻了个理由,呵斥了裴景鈺几句,让裴景鈺在书房思过。 没想到,锦寧今日问起。 永安侯便开口道:“还不快去將三公子请来!” 裴景鈺来的时候,穿了锦寧前两日送的衣服。 一身云纹锦缎,穿在他的身上,一改往日那过於质朴的形象,倒是將人衬得星眉剑目,只看这容貌气度。竟也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世家公子差半分。 眾人刚落座,便有人跑著过来通传:“侯爷!宫中来人传旨了!” 大家又一起起身,作势准备往外走去。 那门房又道:“来的公公听说寧妃娘娘在这,便说大家不必去前厅迎这圣旨,在此处等著便是。” 锦寧安安稳稳地坐著,等著那传旨的公公过来。 其他人则是笑著对永安侯道喜:“恭喜侯爷!” “恭喜裴大公子!” “哦不,是裴世子了!” “大哥,你在京中谋了这样的官职,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裴景川笑了起来,由衷地为裴景延高兴。 裴景延看起来倒也稳重,这会儿微笑对大家道谢。 裴明月也笑著,对萧宸说道:“日后大哥哥和我们裴府,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辅佐殿下!” “圣旨到!”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里,传旨的公公终於到了花厅。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咨裴府三公子裴景鈺,性情温良、棠棣之华、兄友妹恭,忠义两全,有裴卿之遗风,是为永安侯府世子,並领职卫尉寺,任少卿一职!” 传旨公公说完这话,便笑著看著永安侯,贺喜:“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永安侯脸色复杂,他万万没想到,这世子之位,竟然被定给了裴景鈺! 他其实,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值得高兴了。 虽然都是自己的儿子,可十指尚有长短,更何况他一向不怎么將裴景鈺放在心上,此时自也不希望,这个世子之位,给了裴景鈺。 而裴景延和裴景川两个人,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 尤其是那圣旨之中的那一句句,棠棣之华、兄友妹恭,夸讚了裴景鈺什么,便是说裴景延和和裴景川二人,缺少什么! 否则,也不可能將这世子之位,定给一个从前的庶出子! 锦寧知道结果,但是没想到,陛下最后擬定的圣旨,竟然是这样的…… 棠棣之华和兄友妹恭一样,都是说裴景鈺兄弟和睦、兄妹有爱的。 若是没有陛下的意思,翰林院也不敢如此擬旨。 陛下这种身份,竟然愿意为她,出这口,堵在心口已久的气,若说锦寧不领情,肯定是假的! 此时,那公公又將目光落在了永安侯府的三位公子身上,然后將那圣旨捧给了裴景鈺:“裴三公子,领旨吧!” 其实他也不认识裴景鈺。 但他见过裴景延,更是在演武场上,见过那莽夫一样的裴景川。 所以在永安侯身后的三位公子之中,精准地找到了裴景鈺。 裴景鈺怔怔地看向传旨公公,好一会儿,才道:“多谢公公。” 锦寧笑著说道:“公公辛苦,本宫会赏,但你最该谢的,是陛下。” “还有……大哥,以及二哥。”锦寧微微一笑。 只看著二人脸上那比吞了苍蝇还难看的神色,锦寧便觉得,畅快至极! 尤其是裴景延,他素来稳重,但今日也因眾人一句句恭喜和讚扬,心情愉悦。 可如今,这道圣旨。 就仿若无形之中,有一个巴掌,重重的甩在了裴景延的脸上一样。 不,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疼! 锦寧微笑著看著永安侯府的眾人,心中冷嗤,她就是要让前世这些,漠视自己、甚至踩著自己尸骨捧著裴明月爬上高位的家人,付出代价! 她不会和永安侯府割席,更不会和永安侯府断绝关係。 因为永安侯不只有自己那糊涂的父亲一人! 她的祖父,亦是永安侯! 永安侯府,也有忠烈,也有风骨,她会让这永安侯府,按照自己的意念,发展下去。 裴景川猛然看向锦寧,眼神之中满是质问的意思。 陛下怎么可能,忽然间会下这般圣旨,这一切……定是锦寧,蛊惑了陛下! 裴景川梗著脖子,就要开口说两句。 裴景延已经拉住了裴景川,低声呵斥:“莫要生事!” 裴景鈺已经走到裴景延和裴景川面前:“多谢二位兄长让贤,才有锦鈺今日。” 裴景延微笑道:“恭喜三弟了。” 那裴景川咬著牙,冷声道:“恭喜你!” 送走传旨的公公,宴席继续。 锦寧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倦了,这有孕的人,总是容易疲倦。 她准备先去歇一会儿,再寻个机会和裴景鈺说几句话,便可回宫去了。 在情爱一事上,她似暂时失意,叫那丽妃分了宠去,可帝王……对她的好,她还是感受到了。 有了永安侯府做后盾,她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不等著锦寧回到雁声堂。 裴景川就冒冒失失地冲了上来:“裴锦寧!你给我站住!” 锦寧冷声道:“还不拦住他!” 锦寧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们,顿时將裴景川拦下。 因刚才萧宸的事情,锦寧格外警惕,所以这次离席,特意差人將宫婢和太监们都唤了过来。 若衝过来的是旁人,锦寧倒是不怕什么,但这裴景川这个莽夫……衝动之下,锦寧是真的怕他衝撞了自己。 她还有著孩子呢,纵然胎像十分安稳,她也不想生出事端来。 第282章 何意 裴景川被太监们拦住的时候,还想著往前冲。 锦寧冷笑著说道:“裴景川,你是想毁了整个永安侯府吗?” “若本宫受了惊,腹中龙嗣有了半点差池,你、大哥、父亲,还有你捧在手心上的那个好妹妹,只怕都会被牵连!”锦寧沉声道。 裴景川倒是冷静了下来:“我只是想寻你问个清楚!” “你为何,要舍了自己嫡亲的兄长,捧著那个庶出子,鳩占鹊巢,当了永安侯府的世子!”裴景川问。 锦寧看向裴景川,眼神很是惊奇:“嫡亲的兄长?谁?你?还是大哥?別忘了,我在你们口中,只是一个贱婢生的、鳩占鹊巢的庶女,如此来说……我和三哥哥,更像是亲兄妹呢。” “我承认,我因为明月,曾经忽略过你,可就算是我有错,大哥又做错了什么?”裴景川反问。 锦寧微笑直言:“他不用做错什么,因为他是宋氏的亲子,是你和裴明月的嫡亲兄长。” 更何况。 裴景延就算是没有直接伤害过她。 可前世,裴景延不还是默许了,永安侯府之中,发生的荒唐事吗? 而且,若裴景延当了世子,那宋氏和裴明月,岂不是有了翻身的机会? 她不会对敌人手软,她要的,是釜底抽薪。 彻底断了裴明月等人,永安侯府这条后路! 从今以后,这条后路,便永远属於她了! 锦寧送走了裴景川后,又见了裴景鈺,然后就按照原计划,准备离开永安侯府。 等著到门口的时候,恰好撞上准备离府的孟鹿山。 孟鹿山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隨著春风一同飘来:“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若你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可以隨时寻我。”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离著还有一段距离。 孟鹿山的身旁,亦有旁人。 但锦寧就是知道,孟鹿山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孟鹿山说过,隨时都可以带她离开汴京城,去看那戈壁大漠,去看那孤烟圆日,去瀟洒肆意地活著。 锦寧脚步不停,只当自己没听到。 没有她,孟鹿山自可以瀟洒肆意。 锦寧出了永安侯府后,便瞧见了一辆,十分熟悉的马车,停在外面。 锦寧对海棠吩咐了一句:“去看看。” 海棠一去一回,不过片刻,接著就对锦寧点了点头。 锦寧转过身来,对著跟隨著自己的眾人吩咐著:“你们在府上等著,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太监孙值连忙开口:“娘娘,这万万不可啊!您如今是千尊之躯,怎可一人隨意出行?” 锦寧冷冰冰的开口:“你是娘娘,还是本宫是娘娘?这是本宫的命令!” 孙值当下不敢言语。 锦寧对著海棠道:“走吧!” 彩儿见状连忙要跟上,锦寧开口道:“彩儿,你留下。” 彩儿一脸不解:“娘娘,多个人在你身边,也能好好伺候您。” 锦寧將彩儿拉到一旁,轻声道:“本宫不信这孙值,你且盯好了他!若有什么异常,稟告给本宫。” 说罢,不管彩儿同意不同意,锦寧就和海棠一起,往人群之中走去。 接著,便上了那辆马车。 帝王果然已经,等在其中了。 此时的帝王,正闭著眼小憩,听到锦寧的动静,才缓缓睁开眸子。 他担心锦寧摔了,便伸出手来,搀了锦寧一下,等著锦寧落座的时候,又將锦寧揽入自己的怀中。 萧熠压低了声音说道:“马车偶有顛簸,靠在孤的身上吧,孤也可安心一些。” 他都这样说了,锦寧自然从善如流,安安心心地靠在了帝王的身上。 萧熠將锦寧抱了个满怀,这才觉得舒心了一些。 他开口道:“孤不是同你说,等著孤下朝后,便来瞧你吗,怎么一个人出了宫?” 锦寧抿唇:“今日是父亲生辰,臣妾想著回来看看。” 萧熠哑然失笑:“只是如此吗?” 锦寧这会儿也不装了,继续道:“父亲偏心,臣妾想回来看看热闹。” 萧熠看了看锦寧,问道:“只看了热闹?可有碰到別的什么人?” 锦寧想了想就道:“碰到了太子殿下,还碰到了孟小將军。” 之前骗过萧熠一次,然后被发现了,这种亏吃过一次,锦寧可不想吃第二次了。 还不如实实在在的说了。 萧熠微微蹙眉,这姑娘,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桃花债到也多。 “可有说了什么话?”萧熠问。 锦寧迟疑了一下,便道:“孟小將军,倒是不曾同臣妾说什么,就是太子殿下……” 萧熠问:“如何?” 锦寧小声道:“他拦下臣妾,问臣妾在宫中,过得好不好。” 萧宸那些话,自是不可能全说的。 但……锦寧对挑唆父子失和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致的,稍微暗示一下萧熠,萧宸可能存了別的心思,给这萧宸上一上眼药。 说到这,锦寧微微敛眉:“陛下,您说,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熠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沉。 他看著面前,似被萧宸这话,困惑到了的锦寧,开口道:“许是希望,你过得不好。” 锦寧微微一愣:“啊?” 萧熠含笑道:“这天下男子,不管是何等身份,被人退了亲,总不会盼著从前那人过得好。” 锦寧悄悄看了萧熠一眼。 总觉得,萧熠这话说的……口不对心的。 他说的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好了,芝芝,莫要理会太子,有孤在,他不敢因旧事为难与你。”萧熠继续道。 锦寧点头:“臣妾都听陛下的。” “不过,陛下,您这是,打算带臣妾,去何处?”锦寧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萧熠的马车上,已经好一会儿了,於是问了一句。 第283章 纸鳶 萧熠似也不想在和萧宸有关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见锦寧问起,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示意锦寧往外看去:“到地方了。” 锦寧顺著那马车的车窗看了出去,入目是一条被新绿铺满的河堤,那新绿之上,是连成一片的、不知道是桃花、杏花亦或者是梨花的花树。 再往下看,荡漾的水光,將河岸上的青草和花树,都倒映在河水之中。 如此美景,让人忍不住的心旷神怡。 马车停下,萧熠便吩咐了下去:“先更衣吧。” 萧熠这样一说,锦寧才注意到,马车之中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件百花戏蝶的百褶裙,虽然用料极好,但却是寻常人家女子会穿的款式。 锦寧垂眸看了看自己,自己这身衣服……是有些过於华丽了,华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让人看出来,她自哪里来。 锦寧知道萧熠的意思是微服出行。 踟躕了一下,便看著那好整以暇的,等在一旁的萧熠说道:“陛下,您能不能,先迴避一下呀?” 萧熠哂然:“怎还这般害羞?” 锦寧的脸色胀红。 萧熠到底不想为难锦寧,於是便先下了马车。 待锦寧换好衣服,下车的时候,帝王已经扬起手来,做出了接锦寧下来的姿势。 锦寧也不矫情,轻笑了一下,便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帝王带著墨玉扳指的手上,接著,轻轻一跳,整个人便冒冒失失的下了马车,然后被帝王接住,抱了个满怀。 得让帝王觉得,她不抗拒帝王,但又不能让帝王觉得她太主动了。 所以这“冒失”恰到好处。 萧熠看著怀中的姑娘,微微拧眉:“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小心一些?” 锦寧眨了眨眼睛:“不是有陛下接著臣妾吗?” 萧熠察觉到锦寧的信任,哂然一笑,龙心甚悦。 这周围,不只他们两个人,还有不少年轻的男女,在此处两两成双,或者是三五成群的漫步。 此处紧邻著城门之外,汴河的一处分流,恰好途径此处。 那河堤上,种了许多桃树,所以此处,名为桃花堤。 是京中少年少女,踏青的好去处。 此时有人路过,见锦寧和帝王依靠在一处,便忍不住地往这边看来。 锦寧此时也不故意黏著萧熠了,默默站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萧熠之间的距离。 帝王见锦寧双颊泛红,知道锦寧多半儿是害羞了,於是笑道:“芝芝,走吧,孤带著你,散散心。” 锦寧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此时的锦寧哪里会不清楚?帝王今日,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她来这桃花堤,就是想哄著她开心一些。 虽说丽妃的事情,与锦寧而言,总归是不痛快的。 但锦寧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从来没有善妒这二次,永安侯府请来的教养嬤嬤,都是教导她该贤良淑德,所以,锦寧还是本能的,將心中的不適,压了下去。 左右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倒不如现在及时行乐。 这样想著,锦寧的心情也跟著轻鬆了些许。 锦寧跟在帝王身侧,走在柔软的,刚过脚面的,还点缀著紫色小花的青草上,抬眼望去,风景美不胜收,这段时间心中因入宫而生的浊气,倒也真的去了三分。 恰好有年轻的姑娘,扯著纸鳶跑过。 锦寧瞧见了,眼神之中不免有些艷羡。 没和萧宸定下婚约之前,她还不是古板无趣、满身规矩的裴大姑娘,她也是祖父口中的混世魔王,也曾经鲜活明快过。 萧熠侧头的时候,便瞧见锦寧失神的样子。 他便对著锦寧说了一句:“芝芝,且等一下。” 说著,帝王便大步往那姑娘的身边走去。 那正在放风箏的姑娘,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帝王,帝王一身玄衣,和这满堤的少年郎比起来,气蕴格外不同。 虽然没有少年郎的鲜活,但却格外的稳重威严。 又因帝王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又要年轻几分,所以……叫人看不出实际年纪。 少女愣神的时候,萧熠便开口了:“这纸鳶,可否卖给我?” 帝王没让魏莽或者是福安来办这件事。 虽然说这两个人、以及海棠就跟在一旁,但他想討那姑娘欢心,总不能用那姑娘的人。 至於魏莽,那一脸凶相往前一走,不等开口就要將人嚇到。 福安更不用说了,张口便让人知道,他是个太监。 那少女微微一愣:“啊?” 锦寧站的不近,听不太清楚,帝王和那姑娘说了什么,只是那帝王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扯著那纸鳶的线了。 他將那线,递给了锦寧,还没有忘记耐心地叮嘱了一句:“玩闹归玩闹,但你总归是有了身子的人了,需得仔细著,莫要摔了。” 锦寧见帝王如此,噗嗤笑出声音来。 她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君主,此时有些像从前在自己跟前伺候的那位老嬤嬤,每次她爬树翻墙的时候,那位嬤嬤也总是这样语重心长地叮嘱她。 还真是没想到帝王这样果决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萧熠並不知道锦寧想了什么,还当是自己將纸鳶换了过来,她心中高兴才笑的,於是神色也跟著舒展了开来。 福安立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笑著感慨了一句:“你瞧,陛下多开怀?” “自从寧妃娘娘入宫后,咱们陛下总算没从前那种,冷沉的感觉了。”福安继续道。 帝王在那个位置上,年头久了,便也没了什么感情,到后来竟不像是一个活人,反而更像是一件代表权利的死物了。 魏莽虽傻,但也能看出来萧熠此时心情不错,这会儿便也点了点头。 “现在还觉得,咱家是奸佞吗?”福安问。 魏莽:“……”福安是不是奸佞他不知道,但他贴薪为臣,实在命苦。 锦寧扯著那纸鳶,逆著风的方向而行,纸鳶倒也飞了起来。 只是锦寧到底不敢跑,力道用得小,没几下,这纸鳶便落了下来。 第284章 兄妹 萧熠见状,便纵身上树,为锦寧取那纸鳶。 这种事情,大可以吩咐属下去做。 但萧熠和锦寧来这桃花堤同游,本就是为了哄锦寧开心,此时更愿意亲力亲为。 锦寧立在树下等著萧熠。 此时离著锦寧不远处的两个年轻男女,往这边走来。 海棠等人,连忙几步上前,站到了锦寧的旁边,呈护卫姿態。 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刚才萧熠换了纸鳶的那姑娘,至於另外一位年长一些的,一身青衫,书生打扮,满身书卷气。 “姑娘,莫要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坏人。”那书生先开口。 “刚才您的兄长,用一颗东珠,换了舍妹的纸鳶,实在是太贵重了……”那书生说著话的时候,一直看著锦寧,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见过不少美貌的姑娘,但像是眼前这样美貌的,还从未见过。 她的美,不只是皮囊美,而是一举一动都有恰到好处的美。 如此美貌,可同和桃花绿水,平分秋色。 萧熠已经取了那纸鳶,来到锦寧的跟前,便听锦寧开口说道:“他不是我兄长。” 锦寧更衣的时候,便將髮髻上的宫中珠釵都拆解了下去,此时头髮是半散著的,只用浅粉色缎带,简单梳了一个髮髻,看起来又过於娇气,像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一样。 那书生,打量了一下萧熠,离得近了,倒是判断出来,眼前男子的年纪,应该比这姑娘大上不少。 不是兄长,那便是家中长辈了。 萧熠隨口问道:“何事?” 那年轻书生连忙说道:“舍妹无状,用纸鳶换了您的东珠,著实不妥,请您將这东珠收回吧。” 说著,那书生双手捧著那东珠,递了过来。 萧熠听到这,倒是有些不解:“这有何不妥?” 书生连忙道:“纸鳶不值几个钱,但这东珠却价值不菲,您如此交换,著实不值得。” 萧熠见这书生如此的实心眼,脸上的神色也少了几分冷厉:“既换了,这买卖便成了,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至於值不值……” 萧熠抬手將那纸鳶递给了锦寧,没有继续说下去。 值不值得,得看这姑娘是否开心了。 锦寧知道,帝王既送了东珠出去,怎么可能再收回来? 於是锦寧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纸鳶,那纸鳶上绘了一幅画,画的便是这桃花堤,工笔十分不错。 如此,她就寻了这个由头赞了一句:“这画很不错,我很喜欢。” 萧熠闻言便含笑道:“所以,值得的。” 那书生见锦寧赞了那画,俊秀的脸上,微微胀红。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生忽地开口:“今日和舍妹出来踏春,没想到碰到二位,相逢就是缘,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哦,对了,小的陆砚,这是舍妹陆鸳。”那书生做了介绍。 萧熠隨口道:“临渊。” “见过林公子,也见过林姑娘。”陆砚继续道。 如今裴锦寧的名字,在这京中自是人人都不陌生,这书生以为锦寧姓林的时候,锦寧並未解释。 “能否请二位,到前面同饮?”陆砚热心邀请。 锦寧见萧熠的神色之中,已有些许的不耐,便知道,帝王不想去。 於是锦寧便道:“多谢陆公子好意,不过我们还有事,便不叨扰了。” 说著,锦寧便看向萧熠,轻声道:“我们走吧。”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 陆砚才回过神来,谁知道,一看身边的陆鸳,又忍不住地皱了皱眉,道了一句:“那位看著非富即贵,而且年岁不小了,定已有了妻妾,你莫要多想了!” 说到这,陆砚又说了一句:“更何况,父亲早就为你安排了前程。” 陆鸳抿唇,低声道:“你们以为那是前程,又何曾考虑过我了?” “倒是兄长你,瞧上那林姑娘了吧?她的年岁到和兄长相仿……”陆鸳继续道。 陆砚的脸色微微一沉:“莫要胡说!” 而此时,锦寧和萧熠,已经走远了。 桃花堤上的人不少,此时有几个大胆的少年,见锦寧走过来,便瞪大了眼睛。 这姑娘当真漂亮! 说来也巧了,今日在这的年轻人,倒也没人见过帝王。 此时,已经有人扬声彼此对诗,想吸引锦寧的注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果说刚才那个陆砚还算含蓄,那这几个就大胆多了。 他们若是知道,面前的是哪两位,定会肠子都悔青了! 萧熠的脸色微微一沉:“孤倒是有些后悔了。” 锦寧不解地看向萧熠。 萧熠继续道:“后悔將你带到此处。” “芝芝貌美,今日在这桃花堤上行过,不知道要引得多少年轻公子慕艾了。”萧熠轻嗤了一声。 说罢,帝王又道了一句:“孤该用金炼,將你拴在玄清殿才是。” 锦寧听到这,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听听!这应该是一个帝王,会说出来的话吗? 锦寧抬起手来,主动拉住了萧熠的手。 一时间,便收穫了几道黯然的神色。 锦寧轻声道:“您不要用拴著臣妾,臣妾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萧熠听到锦寧这话,似是被锦寧哄到了,面上的神色也跟著舒展了不少。 萧熠拉紧锦寧的手,下了河堤,便到了一处渡口。 锦寧有些惊奇。 此处不远,便有拱桥,怎还保留著这渡口? 渡口处有停了两艘小船,附近还有两间木製的屋舍,而此处看守的人,並非寻常船夫。 见萧熠来了,他便先行礼:“参见……” “不必多礼。”萧熠淡淡道。 锦寧心中暗道,看守此处的人,应该是知道帝王身份的人。 不多时,锦寧便在萧熠的带领下,到了小船上。 小船还拴著绳子,並不往远处飘,只在这渡口附近隨著水波摇摇晃晃,萧熠拉著锦寧,缓缓躺在船上。 抬头看去,入目是碧蓝的天和如雪的云。 此时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了锦寧和身侧的帝王。 春日的暖阳,沐浴在锦寧的身上,让锦寧觉得,从心到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锦寧平躺在船上,微微侧头,便发现,帝王也在看著天空,只是那眼神之中,似略带怀念之色…… 第285章 又赏 萧熠察觉到锦寧在看自己,便收回目光,转身將锦寧拢在怀中,仿若怕失去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芝芝,不要离开孤。”萧熠轻声道。 锦寧贴在萧熠的怀中,温声道:“陛下,臣妾不会离开您。” 她这样说著,心中却忍不住地想著,帝王也怕失去吗? 小船摇摇晃晃,午后的暖阳,晒得锦寧昏昏欲睡。 若是从前,帝王兴许便躺在这入睡了,但此时……帝王还是將锦寧抱下了船。 这姑娘有了身孕,总不该在外面露宿,若是著了寒凉,可了不得。 萧熠將锦寧抱上了马车,温声道:“靠在孤的身上睡吧,待到了地方,孤唤你起来。” 锦寧却没怎么睡踏实。 约莫进了城,见帝王准备直接带自己回宫。 锦寧便开口说道:“陛下,能否將臣妾送回永安侯府?” 萧熠有些疑惑:“为何?” 锦寧道:“臣妾的人,还在永安侯府等著。” 萧熠笑道:“差人告知他们一声便是。” 锦寧又道:“今日陛下带臣妾出宫同游,臣妾很高兴,但……这件事若是给宫中的其他娘娘知道了,恐怕要觉得,陛下做事偏颇了,要嫉妒臣妾呢。” 萧熠轻笑了一声,无奈道:“你啊!怎么想得这样多?孤想和谁同游,难不成,还要在意其他人怎么想?” 锦寧心中暗道,身为帝王是不用在意这些。 所以,他去丽妃的擷芳殿之时,只怕,也不在乎她怎么想。 锦寧抿唇道:“实际上是……今日的事情於臣妾而言,是很珍贵的回忆,臣妾不想让旁人知晓。” 萧熠见锦寧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今日同游的事情。 他並不怎么相信锦寧最后这句话。 觉得这姑娘,应该是还是怕木秀於林,遭人妒忌。 这样想著,他也不想让这胆小的姑娘忧心,於是便道:“罢了,如此小事,隨你便是。” 於是,锦寧被那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放到了永安侯府附近。 她的车驾,此时还在那等著她。 她这一去一回,用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此时天都蒙蒙黑了。 彩儿见到锦寧,连忙走了过来:“娘娘,您去了何处?怎么……才回来?” 锦寧瞥了彩儿一眼。 海棠已经呵斥了下去:“娘娘的事情,娘娘不说,你就不要问!” 锦寧无奈道:“海棠!” “本宫去茶楼饮茶,身体不適,便在茶楼的雅间小睡了一会儿,这才耽误了时间。”锦寧隨意找了个漏洞百出,无人相信的藉口。 其实漏洞百出的,又何止她这藉口啊!还有她的昭寧殿。 不过……她也不著急,將这漏洞堵上。 她还需要借著这漏洞,將一些事情传扬出去呢。 “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本宫离开永安侯府,只买了一些茶点,便回了宫。”锦寧继续吩咐。 “是。”眾人纷纷称是。 锦寧刚刚入宫,不等著她回到昭寧殿。 棲凤殿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徐皇后一边饮茶,一边听著浣溪稟告。 接著,若有所思地开口了:“所以,你是说,裴锦寧出宫后,私自去见了什么人?” 浣溪道:“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 “说她遮遮掩掩,似不想让人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又见了谁,娘娘,您说她会去见谁?”浣溪补充了一句。 “这个小贱人,一边惦记著宸儿,一边还勾著陛下,可见其下贱,一个贱婢生的东西,还指著她有什么廉耻之心吗?若说她还有什么別的姘头……也不足为奇。”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浣溪又道:“娘娘,要不要將这件事告知陛下?” 徐皇后听到这,沉了沉脸问道:“陛下今日在何处?” 浣溪道:“自鹊山行宫归来,陛下被行刺之事后,咱们的人,就鲜少知道陛下的行踪了……” “娘娘,您是疑心,寧妃出去见的人是陛下?”浣溪问。 徐皇后沉著脸道:“若是什么可以光明正大见面的人,何须如此遮遮掩掩?” “不过,本宫並无直接证据,这件事……倒也不急著告诉陛下,总得找个让她永远翻不了身的机会!她若真有什么姘头,本宫不信,以后会再也不见面!”徐皇后沉著脸说道。 浣溪道:“还是娘娘您沉得住气。”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本宫有什么沉不住气的?” “她不过是有孕了,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呢,更何况,就算是生下来,便能保证一定能长大吗?” 说到这,徐皇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本宫的宸儿,却已经长到,昔日陛下登基为帝的年纪了。” 浣溪迟疑了一下,又道:“对了,娘娘,还有一件事……” 徐皇后瞥了浣溪一眼:“何事?” “今日在永安侯府的时候,太子殿下將寧妃拦下,似是对寧妃旧情难捨。”浣溪小声道。 徐皇后的好心情,顿时因为这话,被破坏殆尽。 她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茶盏之中的水,已经四溅而出。 “娘娘息怒。”浣溪和徐嬤嬤二人,同时战战兢兢了起来。 徐皇后冷笑道:“將太子妃,给本宫传来!” 这把火,不知道怎么的,拐了个弯,便烧到了裴明月的身上。 徐皇后传召裴明月入宫,裴明月怎敢不从? 本就是傍晚,裴明月到棲凤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棲凤殿外面的时候,似有些紧张,但最终,还是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脸可爱又討巧的笑容,福身行礼:“臣媳参见母后。” 徐皇后冷声道:“跪下!” 裴明月瞧见徐皇后这般样子,心头就一紧,她不敢反抗,还是跪了下来。 徐皇后瞥了一眼裴明月,便冷笑道:“赏!” 裴明月打了个冷颤。 这个赏,裴明月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意味著什么,她的心中很是清楚。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徐皇后:“母……母后?臣媳犯了什么错?” 第286章 雨夜 徐皇后阴沉著脸看著裴明月,冷声道:“你身为太子妃,却不知道规劝太子!莫要再和那寧妃有所牵扯!反而纵容此事!难道不是错吗?” 说到这,徐皇后冷笑道:“你別告诉本宫,你不知道寧妃引诱太子之事!”在徐皇后看来,锦寧和萧宸之间的事情,是锦寧主动引诱,才会让萧宸对她旧情难忘。 但徐皇后说得没错。 裴明月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件事是在永安侯府发生的,裴明月怎么可能不知道? 裴明月知道,今日在侯府上,萧宸去了雁声。 她不只知道,甚至还默默地帮著萧宸打了掩护,萧宸遣散所有人,只为求一个和锦寧见面机会的时候,裴明月甚至帮著支走了永安侯府的人。 裴明月红著眼睛,泪水在眼中打著转,满脸委屈:“母后……” 徐皇后看到裴明月这般样子就觉得心中厌恶:“如此没用,如此小家子气,本宫当真要怀疑,是当初钦天监的人算错了!” 说来奇怪。 锦寧身世並未暴露之前,徐皇后看著锦寧,还是百般满意的。 从来没有人质疑过,钦天监所算的凤命之事。 裴明月哽咽道:“母后,臣媳也不想让殿下去见那个贱人!但臣媳没有办法,殿下要见她,臣媳拦不住啊!” “怎么?你的意思,这件事是宸儿的错?”徐皇后被气笑了。 裴明月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不,不,臣媳不是这个意思,千错万错都是裴锦寧那个贱人的错,不是她存心引诱,殿下怎会如此?” “那个小贱人是有错!但这不代表,你就无错了。”徐皇后冷笑道。 “今日本宫赏你,你可服气?”徐皇后反问。 裴明月哪里敢说不服气啊?哪怕心中再不满,这个时候也得压著脾气说道:“臣媳知错。” “既知错了,便跪在这反省反省吧!”徐皇后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裴明月没想到,挨了巴掌还没完,还要被罚跪。 她自回到永安侯府后,一直都是眾星捧月一样的存在,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吃过这样的苦? 她跪在那,看著端坐在高位上,举止优雅饮茶的徐皇后,心中满是恨意和淒凉。 她千求万求的,不过是嫁给太子为妃,可她的厄运,就是从成为太子妃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 永安侯府的眾人,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地將她捧在手心上了。 她的宸哥哥,对她也没有从前的痴心了,她失了孩子、她的皇后婆母还磋磨她。 还有裴锦寧那个贱人!那个她明明可以彻底踩在脚下的贱人,竟攀上了皇帝!成了她的长辈! 裴明月在棲凤殿领赏。 锦寧回到昭寧殿的时候,也在领赏。 她刚到昭寧殿,就发现,宫中的赏赐,鱼贯而入。 有江寧织造府送来的上好锦缎、亦有南洋打捞而来的上好珍珠,东西琳琅满目,多到让锦寧看花了眼。 除却这些宫中之物。 帝王还给锦寧送来了十余个纸鳶。 锦寧轻轻拿起一只纸鳶摆弄,忍不住地想著,帝王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夫君。 只是很可惜,这样好的人,不可能只属於她一个人。 她也不敢去赌,帝王对自己的新鲜感能到几时。 前世经歷过人性的恶,今生的她,哪里有那么容易去相信情爱? 锦寧用过膳。 天已经彻底黑了。 空气之中的水汽也大了起来,锦寧猜想著今夜要下雨。 於是便吩咐著:“將门窗关好。” 海棠道:“是。” 待海棠关好门窗后,锦寧便换了衣服,准备躺下。 彩儿瞧见这一幕,就问了一句:“娘娘不等陛下了吗?” 这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海棠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彩儿不要继续说下去。 锦寧瞥了彩儿一眼,倒是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陛下今夜不会来了,本宫乏得厉害,先睡了。” 待彩儿退下后。 海棠还留在这,便忍不住开口:“娘娘,您还要留著这个彩儿,到什么时候?” “不如奴婢想个办法,栽赃她偷了娘娘的东西,趁早把这人打发出去!” 自从前两日,娘娘和她说了,这个彩儿可能是皇后的人之后,海棠便觉得如鯁在喉。 尤其是刚才,彩儿故意提起陛下今日是否来留宿的事情,分明就是想让娘娘不高兴,然后去找背后的主子邀功! 是了。 锦寧早就发现,这彩儿的不对了。 开始的时候,这彩儿瞧见鬼的时候,她尚且不觉得什么,只当是一个被嚇坏的小宫女罢了。 可当李美人和王美人,在昭寧殿附近为难这个彩儿的时候。 锦寧便猜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她还是將人留下了。 不留彩儿,还会有什么云儿朵儿的。 一个已经暴露的眼线,留在身边,亦可以做自己的棋子。 锦寧微笑道:“这件事不急,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吧!” 这样一颗好棋子,直接毁了,岂不是可惜? “不过娘娘,陛下今日真的不会来了吗?”海棠还是有几分心疼锦寧的。 锦寧抿了抿唇:“他来或者是不来,都不应该影响本宫的好心情。” 她不想被一个男人牵动心绪! “也不知道那丽妃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夜夜勾得陛下过去!”海棠觉得,陛下白天和黑天,好像两个人一样。 黑天的时候守在擷芳殿不出来。 白天的时候又对娘娘极尽温柔小意。 真真是君心难测。 锦寧还是早早躺下休息。 如她所想,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哪怕已是阳春,可这春雨还是带著残冬的寒凉,让锦寧忍不住的,將整个人都窝在锦被之中。 咔嚓! 一阵电闪雷鸣的声音,在皇宫上方响起,將锦寧惊醒。 锦寧坐起身来,寢殿內空空荡荡,帝王的確没有回来。 他这会儿,应该在擷芳殿,陪著丽妃吧? 锦寧的心中,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她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將头深深地埋了起来。 就在此时,寢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一阵冷风灌入,惊得锦寧抬起头来。 “谁!”锦寧惊声问道。 第287章 是孤 又是一道闪电,亮过天际。 不过瞬间,便將屋內照得仿若白昼。 锦寧也看清楚了来人。 是全身几乎湿透了的帝王。 他立在那,如同刚从水潭之中爬上来的水鬼一样,但看她的眼神,却是平静且温和的。 他低声道:“芝芝,莫怕,是孤。” 锦寧也长鬆了一口气:“陛……下?” 萧熠轻声道:“嗯。” 锦寧往床边靠来,准备找鞋子下地点燃烛火。 萧熠走到床边,將锦寧摁住:“乖一些,在床上等著。” 锦寧闻言,脸一红,等著就等著,还要她乖一些在床上……帝王不知道,这样说话很容易引人误会吗? 萧熠又走到桌前,点燃了烛火。 烛火被点燃的瞬间,暖黄色的微光,便將屋內照亮。 锦寧终於將帝王看了个真切,她定定地看著帝王,终於確定不是做梦,而是帝王真的来了。 萧熠看著那坐在床边,眼神茫然的锦寧,有些心疼。 迴廊之中,其实是有守夜的宫女的,但萧熠並不想惊动锦寧,所以没让人稟告。 他儘量不发出声音,但没想到,锦寧还是醒了。 “是孤將你吵醒了,还是你早便醒了?”萧熠看向锦寧问道。 锦寧眨了眨眼,眸子如珍珠一样,带著莹润的水光。 她的声音又低又柔,明明嘴上没说自己委屈,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委屈:“臣妾醒了一会儿了。” 萧熠目光深深地看著锦寧,轻声哄了一句:“是孤不好,明明知道你刚刚入宫,年岁又小,夜晚一个人会害怕,却没陪著你。” 锦寧倒是没想到,帝王竟会这样温言软语。 她看向萧熠,眼神之中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欢喜:“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而且…… 锦寧又打量了一下萧熠,他的衣服都湿了,看样子是等不及內侍拿伞,急匆匆赶过来的。 萧熠道:“孤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帝王將这话,说得很轻鬆。 可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帝王是九五之尊,金尊玉贵的存在,这样顶风冒雨的来见她,其实並不轻鬆。 锦寧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面觉得,帝王很好,真的很好,另外一面又想著,帝王是从擷芳殿过来的吧?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同情丽妃。 可……物伤其类。 徐皇后也说过,丽妃曾经得宠,丽妃的今日,会不会是她的明日? “想什么呢?不希望孤过来?”萧熠见锦寧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了下来,问了一句。 锦寧连忙摇头:“不是的,陛下能来,臣妾的心中当然是欢喜的,只是……臣妾想著,外面风雨这样大,陛下过来的时候,衣衫都湿透了。” “是臣妾有些心疼陛下,担心您著了寒凉生病。”锦寧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又落在帝王的身上了。 她自是不可能让帝王知道,她刚才想了什么。 这一番话说出来,帝王不但没了疑心,反而感受到了锦寧的关心。 萧熠闻言,朗声一笑:“放心,孤没那么容易生病。” 锦寧听到这,心中默默地想著,是吗?那前世的时候,帝王在三年后,怎么就突然病逝了? 以前他以为,帝王是因为在鹊山行宫坠下山崖的时候,受了伤,损了身体的元气,以至於后来一直缠绵病榻。 她甚至觉得,帝王后宫一直没有子嗣,也是原本帝王就身体不好。 可如今和帝王接触多了。 锦寧便发现了,事情也许不是这样的。 萧熠的身体很好,哪怕和前世一样,真的在雪洞之中熬了几个,也不会如此短命。 但这其中,究竟有著怎样的隱情,锦寧並不知道。 因为帝王身死的时候,她已经为鬼三年了。 那个时候,她魂魄不稳,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她的记忆断断续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契机下重生。 “陛下,您还先將湿掉的衣服换下来吧。”锦寧开口道。 萧熠点了点头,先解开外袍。 外袍之內的白色锻衣,也湿了,此时紧贴在身上,若隱若现的露出萧熠那坚实有力的胸膛。 萧熠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就不是若隱若现了,而是直接都坦露在锦寧的视线之中。 锦寧和帝王帝王敦伦过两次。 但她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帝王的身体。 烛光之下,帝王的身体上,交错纵横著数道伤疤,有刀伤、有箭伤,有深有浅。 谁能想到,这样金尊玉贵的存在,那玄色龙袍之下,竟是如此景象? 除却那些伤疤。 帝王的身材頎长,胸膛挺直,宽肩窄腰…… 此时有雨水顺著头髮,往下滑落,一路向下,直到没入到白锻褻裤的腰带上。 帝王的手已经正要將褻裤解开。 却忽地发现,床上的姑娘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帝王的手微微一顿,忽地起了逗弄锦寧的意思,笑著问道:“好看吗?” 锦寧隨口道:“好看。” 说完这话,锦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狂悖之言! 她连忙说道:“不,不是,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萧熠笑著往前走了几步:“若是觉得好看,孤可以让你仔细瞧瞧。” 帝王上身不著寸缕,这样往锦寧跟前走来,给锦寧带来了不少的压迫感,让锦寧瞬间就胀红了脸。 她连忙將眼睛捂住:“陛下,您莫要逗弄臣妾了,臣妾不看了。” 萧熠哑然失笑:“真不看了?” 锦寧疯狂摇头:“真不看了。” 接著锦寧便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她身边的被褥微微往下一陷,却是帝王已经坐到她身侧了。 帝王將锦寧捂在脸上的手拉开,少女面色緋红,如春日的桃花一样,帝王哑然失笑:“已经是孤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羞怯?” 锦寧缓缓將眼睛睁开一个缝隙,见帝王已经换好衣服,这才敢完全將眼睛睁开。 第288章 嫉意 帝王拥著锦寧躺下,低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你若再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孤,孤只怕要睡不著了。”帝王低沉的声音,仿若琴弦的尾音,听得让锦寧心头髮颤。 锦寧的身量其实不算矮,很是修长秀美,但此时却被帝王整个都拥入怀中,显得倒是娇俏了不少。 本来是很冷的,但此时锦寧只觉得,热意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外面电闪雷鸣的声音更密集了,风雨也更盛了。 可这场雨,却不会再浇在锦寧的心头了。 但这场雨,还是浇到,除了锦寧之外的,其他人身上。 擷芳殿內。 丽妃还没有睡,此时跪坐在殿內。 殿內没有燃烛火,唯有她面前那个铜盆之中,还残存的火星,在黑暗之中,发出细弱的亮。 擷芳殿的门开了。 丽妃的贴身宫婢紫云从外面走进来。 一阵冷风被带入,那铜盆之中的火星,先是盛了一下,接著便彻底熄灭,只有些许灰烬,顺著那风被吹起,洋洋洒洒的,落在了丽妃的身上,甚至脸上。 丽妃浑然不觉,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那。 “娘娘,陛下去了昭寧殿。”紫云小声稟告著。 丽妃先是垂眸,再抬眸的时候,眼神已经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意。 徐皇后和贤妃,都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於是徐皇后,第二天便以赏春为由,將后宫的妃嬪,都请到了御花园之中。 皇后有请,锦寧自是得去的。 锦寧到的时候,徐皇后已经和贤妃,说起话来。 “臣妾正觉得气闷呢,没想到皇后娘娘就邀臣妾来赏春,这不,咱们可算是想到一出去了!”贤妃微笑著说道,满脸嫻静雅致。 徐皇后也是笑得端庄和气:“本宫这些日子身体不好,倒是很久没和妹妹一起敘话了,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若不是知道,这两个人的儿子,在前朝的爭斗,只看这两个人相处的模式,锦寧多半儿会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亲密无间呢。 “娘娘,您看,是寧妃和丽妃来了!”贤妃往锦寧这边看来笑道。 锦寧闻言往后侧头,便瞧见丽妃往这边走来。 锦寧和丽妃一同行礼。 徐皇后却道:“好了,寧寧,本宫同你说过许多次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见了本宫就不必行礼了。” 而此时,丽妃已经行完了礼。 这种手段不是徐皇后第一次用了,锦寧也不会上当,还是规矩行礼。 “丽妃妹妹这气色,怎么有些不好?”徐皇后忽地问道。 安嬪在一旁接了一句话:“陛下这几日,都留宿在擷芳殿內,丽妃娘娘当然睡不好了……娘娘,您可要吩咐御膳房的,给丽妃娘娘送一些补品呢。” 锦寧瞥了安嬪一眼,心中暗自思量著,这应该是徐皇后的人。 徐皇后道:“还是安嬪想得周到。” 丽妃脸色铁青地开口了:“多谢娘娘好意,不过这补品就不用了,还是送到昭寧殿去吧!” 锦寧被点了名字,微微拧眉。 贤妃故作惊讶:“哦?这是为何?难不成陛下昨夜,没在擷芳殿留宿?” 丽妃嗤笑:“昨夜子夜时分,陛下顶著雨,也要离开擷芳殿,至於去了何处,臣妾倒是不知道了……” 安嬪惊声道:“陛下真的撇开丽妃娘娘,去了昭寧殿吗?”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將锦寧架了起来。 锦寧知道,这些宫妃平日里未必多和睦,也会掐个你死我活,但在针对自己这个得圣宠的刚入宫的新人来说,还是目的一致的。 锦寧不想沾惹是非,可入了宫,是是非非的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了。 她不想与人为敌,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个时候锦寧便淡淡说道:“陛下是来了昭寧殿。”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可当锦寧这样直言说出来的时候,眾人看向锦寧的目光之中,还是忍不住地带起了嫉恨。 “寧妃,不是本宫说你,昨夜风雨那么大,陛下已经在擷芳殿歇下,你怎么能让陛下到昭寧殿陪你?这未免也太不懂事了!伤了丽妃的心是小,可陛下圣体何等尊贵,若是著了风寒,你担待得起吗?”徐皇后终於寻了个由头,呵斥了锦寧。 锦寧看著徐皇后开口道:“陛下想去何处,不是臣妾能决定的……” 说到这,锦寧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莫说臣妾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不也决定不了,陛下留宿在何处吗?” 这话不中听,可说的却是实话,直接戳中了徐皇后的痛处。 见徐皇后的面容依旧端庄贤淑,但眼神却有了几分狰狞,锦寧知道,徐皇后忍得很辛苦。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缓过神来,微笑道:“寧妃,我们身为后宫妃嬪,可不能学那寻常人家姬妾,那些妖媚惑主的手段,该时时刻刻以陛下龙体为重。” “如今陛下宠爱你,你就应该规劝陛下,不然就是失了这宫妃之责。”徐皇后继续道。 “还有,丽妃、寧妃,如今你们二妃受宠,便也应该规劝著陛下,多出入后宫,莫要专宠,寒了姐妹们的心。”徐皇后又补充了一句。 此时在场的宫妃听了这话,都忍不住道了一句:“皇后娘娘圣明。” 丽妃闻言,冷著脸说道:“臣妾人微言轻,怕是劝不了陛下,这件事还是交给寧妃吧!” 锦寧看向徐皇后,继续道:“娘娘教训的是,锦寧定会好好规劝陛下。” 刚提起帝王,就有通传声传来。 “陛下驾到!” 伴隨著福安的声音,帝王已经走到眾人跟前。 徐皇后笑著说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按说陛下刚刚下朝,都会去玄清殿处理政务,鲜少有这个时间,出来行走的…… 更別说,参加宫妃们的各种诸如踏春、赏花之类的小宴了。 萧熠没有理会徐皇后,而是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 只见锦寧从容地站在那,眉眼平和,並无什么不妥。 帝王这才放心了一样的,对著正准备行礼的宫妃们说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第289章 劝諫 徐皇后是以赏春为幌子,邀大家到此处的。 此时自然也得將这赏春的事情继续进行下去。 御花园之中,倒也花草繁茂,春意盎然。 眾妃看著萧熠的眼神,更是春情脉脉,谁不想趁著这个机会,勾得帝王注意? 从前帝王少入后宫,大家歇了心思也就罢了。 可如今,帝王宠了寧妃,还宠了丽妃,本来沉寂已久的宫妃们,自然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尤其是……锦寧这么一有孕,让眾妃们又多了一些別的盼头。 原来帝王的身子,没和外面传扬的一样,还能生。 既能生,若能求个一子半女的,在这寂寞深宫之中,也算是有了一些依靠不是? 宫妃们都儘量展示著自己的美貌,或莲步生姿,或轻嗅桃花。 不过她们还是有些后悔,因今日是来见皇后的,並不知道陛下会来,所以穿得不够鲜亮。 锦寧立在那,瞧著这满园的奼紫嫣红,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春色的裙摆。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地就伸了过来,將锦寧的手握在其中。 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已经带著锦寧往前走去。 恰逢安嬪刚刚折了一只桃花,要送给萧熠:“陛下,臣妾折了这一枝春,献给陛下……” 折春,这话说得討巧且好听。 但等著安嬪抬头的时候,帝王已经带著那春色衣衫的姑娘,往远处而去,將这些奼紫嫣红留下。 安嬪微微一愣,接著说道:“这寧妃娘娘,未免也太过分了,竟然当著大家的面,將陛下勾走了!” 贤妃微笑了一下:“陛下和寧妃,和画里面走出来的璧人一样。” “贤妃娘娘真是好性子!”安嬪阴阳怪气地赞了一句。 她虽然只是个嬪位,但奈何背靠大树,宫中的妃子们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徐皇后轻笑了一下:“罢了,陛下走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赏春的……” 徐皇后话音刚落。 丽妃就开口了:“臣妾身体不適,就先行告退。” 说罢,丽妃也不等徐皇后同意与否,竟直接离开了。 不过眾人对丽妃这般姿態,似乎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这丽妃,也未免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了!”李美人不满地说了一句。 徐皇后嘆了一声:“丽妃自失了那个孩子,这脾气就古怪了起来,也是个可怜人,罢了罢了,莫要同她置气。” “娘娘当真贤良温厚。”又有人赞了一句。 徐皇后听著耳中的讚美之言,目光却一直落在锦寧和萧熠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神色之中还藏著说不出来的冷意。 她那么喜欢陛下。 十数年,都没能捂热陛下的心! 可裴锦寧呢?才入宫几日,竟然就让陛下如此厚待! 她嘴上说著,丽妃从前也得过圣宠,告诉那个小贱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早晚都会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时候。 但她的心中很清楚。 不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就如今日,陛下来这,那哪里是隨意踏春啊?分明就是后宫的妃嬪聚在一处,他担心那小贱人受了委屈吧? 徐皇后越想越恨。 而此时,锦寧被萧熠带著走远,萧熠的脚步走得不算慢,锦寧还有著身子不敢走太快,这会儿就轻呼了一声:“陛下!” 此处已经四下无人,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內侍和宫女,也让福安扬手驱赶而走。 萧熠定住脚步,將还没有及时停下脚步的锦寧抱了个满怀。 接著,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去看锦寧的面容。 “芝芝,你若是不喜欢,日后这样的事情,回绝了便是。”萧熠心疼地看向锦寧。 这姑娘虽嘴上没说,也比他想的坚强,已经能快速融入在宫妃之中,並且在其中游刃有余地应对。 但萧熠的心头,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锦寧微笑道:“臣妾没有不喜欢,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请臣妾赏春,臣妾总不能不去……” “她们刚才可有人为难你?”萧熠问。 锦寧迟疑了一下:“为难到是没有,就是……” 萧熠的脸微微一沉:“就是怎样?” 锦寧抿了抿唇,接著就说道:“陛下,您能不能,多去陪一陪,其他的姐妹呀?” 萧熠没想到,今日自己刚刚下朝,便听闻锦寧和眾人在一起赏花,担心锦寧刚入宫不適应宫中的生活,又恐別人因为她得宠为难她,急匆匆地寻来。 这姑娘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把他往別处推! 旁人都知道爭风吃醋,可这姑娘竟然浑然不在意!这姑娘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他! 本来还算平和的帝王,被气笑了:“裴锦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还没说完,帝王就发现,锦寧的眼中已经含著泪花了。 萧熠板著脸:“你怎么倒是先哭了?” 他被这姑娘气到了,尚未多说什么,这姑娘倒好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哭得厉害。 锦寧的眼泪,继续往下掉:“皇后娘娘让臣妾,劝导陛下多入后宫,臣妾知道,自己不该捨不得陛下,不该总想將陛下留在臣妾的身边。” “臣妾也知道,要贤淑大度,可……可臣妾一想到,陛下要去旁人的宫中……” 说著锦寧还哽咽了一下,看著十分委屈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她说的是有些难受,可哭得这样伤心,哪里像是有些难受的样子啊?分明是忍了数日,此时將全部委屈,尽数发泄出来的样子。 本来还在恼怒的地方,被锦寧这样一哭,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恼怒了? 他连忙將锦寧拢在怀中,轻轻地抚摸著锦寧墨缎一样的头髮,声音低哑地哄著:“好了,芝芝,不要哭了,是孤不好,刚才不应该凶你。” 锦寧闷声道:“陛下,臣妾知道,自己只是后宫眾妃之中的一人,也不敢求陛下独宠,但臣妾,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让陛下,多陪陪臣妾。” 萧熠闻言,將锦寧抱得更紧了一些:“好,孤会多陪著你。” 徐皇后若是知道,她让锦寧劝萧熠多入后宫,锦寧竟是这样劝的,只怕会气吐血。 第290章 盛宠 锦寧怯怯地从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眼中还掛著泪花:“真的吗?” 萧熠点头:“孤说话,自是作数!” 白日里,萧熠是这样说的。 所以等著天蒙蒙黑的时候,锦寧没著急用膳,而是安静地等著帝王。 海棠还是有些担心的:“娘娘,陛下真的会来吗?” 这两日,陛下天一黑就去丽妃的擷芳殿……海棠也著实没什么信心。 正说著话呢,內侍的通传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到!” 海棠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娘娘!陛下来了!” 锦寧起身往外去迎接圣驾。 帝王进来后,连忙將正要行礼的锦寧搀住,接著扶著锦寧走到桌前,让锦寧坐好。 “用膳吧!”帝王没著急自己先动筷子,而是给锦寧夹了一筷子。 “这些日子,你清减了许多。”帝王看著面前的锦寧,皱眉道。 本以为,將这姑娘带到自己身边养著,能將这姑娘养得好一些,可没想到,却將人养瘦了。 锦寧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个时候,在帝王的注视下,还是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待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锦寧见帝王褪去外袍,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並没有提起他今日为什么不去擷芳殿的事情。 而此时的擷芳殿。 丽妃已经吩咐了下去:“关上殿门吧。” “娘娘不等陛下了?”紫云问道。 丽妃轻嗤了一声:“你觉得,陛下还会来吗?” 若不是,这是麟儿八岁的生辰、也是八岁的忌日,陛下又怎么可能,舍了那个年轻的狐狸精,到这擷芳殿內? 自这日后。 帝王便再也没有去別的宫妃殿中的意思了。 一连半月。 徐皇后终是有些坐不住了! 擷芳殿內,徐皇后神色狰狞,早就没了人前的温雅贤淑。 徐皇后冷声道:“贱人!真是贱人!明明已经有了身孕,没办法服侍陛下,却还勾著陛下不鬆手!” “丽妃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本宫本还以为,她能借著这个契机復宠,与那个小贱人斗上一斗……左右就算是她再得宠,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没想到,她也只勾了陛下三日!”徐皇后神色冷沉至极。 “娘娘息怒。”赵嬤嬤在一旁劝道。 息怒? 徐皇后人前压抑久了,这人后,哪里有那么容易息怒啊? …… 这一日清晨。 徐皇后终於在寿康宫,等来了好些日子没来棲凤殿的萧熠。 锦寧尚未入宫之前,萧熠还愿意给徐皇后体面,每日清晨都要棲凤殿內陪著徐皇后用膳,然后也顺便听听徐皇后稟告事情。 可自从锦寧入宫后。 徐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这唯一的特权和体面也不见了。 只因为裴锦寧那个小贱人!说自己有孕,食欲不振,所以陛下就每日都陪著那个小贱人用膳! 每每想到这件事,徐皇后觉得心中憋闷,恨意滋生,恨不得將锦寧给撕碎了。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正和太后说著话。 她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微微抬手,並未多说什么,徐皇后察觉到,近些日子,皇帝对她和对太子,多比从前多了几分冷意,心中自是不痛快的。 但这个时候还是开口道:“陛下,您来得正好,臣妾这正有一件事,想和陛下商议呢。” 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何事?” “过两日就是围场春猎了,这后宫之中,陛下想选哪几位隨行?”徐皇后笑道。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寧妃妹妹自是极好的,只不过寧妃妹妹如今有了身孕……算算月份,也有三个月了,不如让她留在宫中安养著?” 萧熠听到这,微微蹙眉,直接驳了回去:“不必,皇宫到围场不过半日行程,带她同去吧。” 此时正是春草丰茂的季节,按照往年惯例,皇帝都会携朝中臣子,以及各自家眷,在春山围场骑马射猎,以近君臣之交。 这是从前传下来的规矩,萧熠並不打算破坏。 若让人知道,为了锦寧连这春猎都取消了,也只会给锦寧带来麻烦。 徐皇后微微一笑:“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办,如此,其他姐妹都谁来同行,陛下可有意见?” 太后笑著接了一句:“此番哀家也去,多择一些人过去,也好热闹一二。” 萧熠闻言,便浑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如此,其他的人选,就母后和皇后,一同决定吧。” 徐皇后听到这话,心中又不痛快起来。 陛下看著好像很尊重她,给了她这个权力,可说白了,陛下分明就是……只在乎裴锦寧那个狐狸精去不去,根本就不在意其他人。 太后看向萧熠,慈眉善目地含笑道:“皇帝,哀家听说,你最近只宠著寧妃一人?” “这后宫妃嬪眾多,有些妃子,是你尚未登基的时候就陪著你了,你总不该,一直冷落著她们。”太后温声道。 萧熠听了这话,便看向了徐皇后,声音冷肃:“皇后,是你同母后说了什么吗?” 前些日子,皇后便先给锦寧压力,如今竟连母后也搬出来了,还真是煞费苦心! 徐皇后抿了抿唇,一脸委屈。 太后便道:“皇帝,你同她置什么气?她身为皇后,担中宫之责,自是盼著皇帝能雨露均沾,好为皇家延绵子嗣的。” “更何况,这件事,还用得著皇后和哀家说吗?后宫之中,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太后的脸色微微一沉,继续道。 萧熠对太后还是十分敬重的。 太后是他的生母,他没成为太子之前,太后的日子不算好过,为了他吃了不少苦。 如今他当了皇帝,对太后自是十分敬重的。 只不过……许是因为是皇家,这母子之间,敬重更多,倒少了几分寻常人家母子该有的亲近。 萧熠道:“后宫之中,已经很多年没有皇子出生了,如今寧妃有了身孕,儿臣自该多照应一下。” 从前萧熠不入后宫,好似也没什么说什么,可当锦寧入宫打破这表面的平静后,就好似,一切都成了锦寧的错一样。 太后又道:“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若是你不喜欢这些妃嬪……不若趁著春日,选秀吧!再选几个贴心的,入宫服侍。” 第291章 春山 萧熠並不想多提起这件事,今日来这也没什么別的事情,只是为了给太后请安。 於是便道:“母后,儿臣尚有国事要处理,便不久留了。” 说罢,萧熠便往外走去。 剩下徐皇后看向太后,语气之中有说不上来的幽怨:“母后,您看陛下,心里如今只有寧妃,还哪里有臣妾和后宫的其他姐妹?更別提选秀的事情了。” 太后嘆了一声,接著便道:“你啊,也莫要太妒性了。” “不管陛下宠著谁,这太子之位,总是宸儿的。”太后隨意安慰著徐皇后。 徐皇后听到这,却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春山围猎,她总得想点办法,改变现在这个局面了。 昭寧殿中。 锦寧吩咐著海棠收拾东西。 “娘娘,那围场定比不得京中暖和,咱们多带一些衣物,娘娘如今受不得冷。”海棠一边收拾著,一边絮絮叨叨的。 收拾了几样东西后,海棠便看著锦寧说道:“娘娘,您如今有孕,真要去这什么围场吗?若您和陛下开口,说想在宫中休息,陛下也一定会应允的。” 锦寧摇头:“自是得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舟车劳顿的,是不是有些不安全?”海棠还是有些担心。 这安全不安全的,却不是海棠想的这样,在宫中就安全,出去就不安全,在锦寧看来,应该是跟在帝王身边才最安全。 否则,帝王不在这宫中,她独自一个人留在宫中,若徐皇后还有什么想要谋害她的暗招,她如何应对? 她总不至於,天真地以为离开帝王的护佑,凭她一个人的本事,就可以对抗在这后宫之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徐皇后。 锦寧道:“若无人害本宫,本宫胎像安稳,自也不会因坐半日马车就如何,可若是有人要害本宫,不管在何处都是不安全的。”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说的也有道理。”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各宫妃嬪,品阶低的走著来,品阶高的,乘坐步輦,一同匯集在宫门口,锦寧见徐皇后把那王美人都一起喊来了,便知道徐皇后这是安了什么心思。 之前去鹊山行宫的时候,徐皇后也只点了两三个妃嬪陪同,便是丽妃和贤妃都没有同去。 可这次,徐皇后几乎將大半个后宫的人都带著了。 这不是明摆著,想给她添堵吗? 萧熠过来的时候,徐皇后给萧熠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瞥了一眼其他宫妃,微微拧眉,似乎也没想到徐皇后竟会带这么多人同去。 徐皇后微笑著解释:“一来是母后喜欢热闹,二来是……宫中许多姐妹,也好些年没出宫赏玩过了,这春山围场不如鹊山行宫那么远,所以臣妾就想著,將大家一起带去散散心。” 萧熠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皇后有心了。” 萧熠先上马车,徐皇后立在车下,期待地看著马车的方向,这一起出行,多数情况下,都是帝后同行。 可谁知道,萧熠上了马车后,便对赶车的魏莽吩咐了一句:“走吧!” 马车缓缓自徐皇后的身边驶离。 剩下徐皇后一个人,愣在原处好一会儿,脸上才重新掛上了笑容。 只是可惜,这笑容没维持多大一会儿,就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锦寧在海棠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 就在此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缓慢地行了过来,停在了旁边。 “吁!”魏莽拉紧韁绳。 接著,福安便往锦寧这边迎了过来:“寧妃娘娘,陛下请您上来。” 锦寧有些意外,但还是转过身来。 不等著海棠来搀锦寧,帝王已经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寧的手腕,轻轻地將锦寧往车上一带。 这一幕,落在徐皇后的眼中,让徐皇后的脸上的笑意彻底碎开,心中传来一阵阵的闷痛。 同样觉得心中闷痛的。 还有萧宸。 萧宸每次见到锦寧和帝王亲密无间,都会觉得,心中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又沉又闷。 此时这母子两个人,倒是有一种母子连心的感觉了。 帝王的马车之中,不只特意加铺了厚实的软垫,以此来减轻马车的顛簸,更是特意为锦寧准备了她爱吃的各色点心和蜜饯。 萧熠又拿起一个软枕,塞在锦寧的后背和腰窝处,让锦寧舒適地靠好。 这姑娘有了身孕。 单独將她留在宫中自是不放心的,只能带在身边,亲自照顾著,才叫人心安不是? 就算如此,在马车出城后,还是在城外的官驛处,暂歇了半个时辰,才继续往前行进。 锦寧这一路上,因帝王亲自照顾,竟没觉得怎么难受,甚至还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待一切都安置好,已是下午了。 锦寧完全没有舟车劳顿的辛苦感,反而因下午睡足了,所以神采奕奕的。 锦寧简单休息了一下,就换了一身衣服,去寻帝王。 海棠早就出去探查过,陛下住在何处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安排,锦寧居住的屋舍,离著帝王暂住的地方不算远。 锦寧跟著海棠的脚步,转了个弯就到了。 谁知道,锦寧还没进去呢,就听到帝王的屋子之中,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陛下,皇后说陛下一路辛苦,特意差臣女,给陛下送来燕窝羹。” 萧熠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地,便隨口说道:“放下吧。” “陛下,您也喜欢看这游记吗?”那女子忽地开口说道。 锦寧立在门外听了两句,便知道徐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皇后这样著急来春山围猎,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啊…… 毕竟在皇宫之中的时候,萧熠的玄清殿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就算徐皇后有心思给萧熠送人,也没什么机会。 第292章 羹汤 那女子开口后,帝王终於隱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抬起头来,发现是徐皇后身边的知意,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知意进来的时候,门是开著的。 所以此时,萧熠也瞧见了门口站著的锦寧。 年轻的姑娘,正局促不安地立在那,看起来不知道是应该进来,还是要离开。 萧熠那满是冷肃的眸子,顿时温和了些许:“站在那做什么?怎么不过来?” 知意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著就大著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脸色緋红地开口了:“陛……陛下。” 萧熠看到这一幕,黑著脸说道:“没说你!皇后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没规矩的人?皇后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还不给寧妃娘娘行礼!”萧熠继续道。 知意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转过身来,瞧见了锦寧,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会错了意。 她的神色顿时狼狈了起来,接著说道:“是臣女失礼。” “臣女见过寧妃娘娘。”知意又看著锦寧行礼。 锦寧瞥了一眼知意,淡淡道:“起来吧。” “还不出去!”萧熠呵斥了一句。 知意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见知意退了出去,萧熠起身走到锦寧的跟前,伸手拉住了锦寧的手,带著锦寧坐下:“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会儿?” 锦寧道:“臣妾想来见见陛下,陛下不会觉得……臣妾太討嫌吧?”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怎会?” “孤盼著寧寧,主动来寻孤呢。”萧熠继续道。 见锦寧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燕窝汤上,萧熠便问:“是不是饿了?” 不等锦寧说话,帝王就已经拿起那燕窝汤,舀了一勺,先自己尝了一口,接著,又吹了吹,餵给了锦寧:“尝尝看,皇后身边有个嬤嬤,做各色的羹汤,味道还算不错。” 萧熠当然知道,徐皇后自是不可能亲自煮了羹汤。 锦寧平日里提防著徐皇后的东西,徐皇后送来什么吃的用的,锦寧都警惕著。 但这碗燕窝羹,锦寧却不怕。 徐皇后总不能,对帝王下毒吧?就算前世,真有什么人在帝王的死上动了手脚,那也不是现在。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锦寧浅尝了一口,於是道:“味道还不错。” 吃了帝王亲手送来的燕窝羹。 因刚才知意,心中而起的不快,便慢慢消散了下去。 她不喜那知意接近帝王,倒不是拈酸吃醋那么简单。 自经了丽妃的事情后,不,或者是从前世身死开始,锦寧就知道,对男人不能求真心。 所以,就算帝王真的有了什么新人,她也不至於拈酸吃醋。 拈酸吃醋这种事情,若能惹男人怜惜,也算有用,可若是只能让自己难受,那岂不是自己为难自己? 身体总归是自己的,锦寧自是不想,因为情爱將自己拖垮。 她之所以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快,原因很简单,谁让知意是徐皇后的人?而徐皇后这个时候送人过来,想要针对谁,目的太明显了。 锦寧自然不想帝王,將徐皇后为自己准备的这把“刀”,真的留在身边。 傍晚的时候,帝王就带著锦寧,走出了围场之中的这片屋舍,到了河边。 此处已经搭起数个用来暂时休息和落脚的大帐,除此之外,还搭建了几个可以用来饮乐的矮木台,木台上,摆放了一些矮几和蒲团。 台下最中间的位置,还起了几堆篝火。 此情此景,倒是有几分野趣。 锦寧隨著帝王上了木台的时候,徐皇后以及品阶高一些的宫妃,以及萧宸、萧琮,以及裴明月和姚玉芝,此时都已入了坐。 待眾人见礼后,锦寧就自觉地坐在了主位的左手边,紧挨著丽妃的位置上,至於主位……徐皇后今日在场,就算是她再得宠,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坏了这礼法。 帝王看了看锦寧,也不想坏了规矩,他身为帝王自是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若是事情做得太出格,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指摘锦寧了。 而且在人前,帝王並不想落徐皇后的面子。 毕竟帝王还是很在意储君的。 帝王同徐皇后一起坐在了主位上。 帝王的右手边,坐著贤妃,贤妃的下首……则是太子萧宸以及裴明月了,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彼此。 徐皇后笑著看向帝王,含笑起了话头:“陛下,臣妾差知意,给您送去的燕窝羹,您觉得味道怎样?” 问得燕窝羹,实则是想问问知意,是否合陛下的胃口。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还没有忘记看锦寧一眼,眼神之中略带挑衅和得意,明摆著想通过这件事,气锦寧一气。 锦寧並不躲避徐皇后的目光,也不等著萧熠答话,而是笑著说道:“皇后娘娘送来的燕窝羹,味道很好。” 徐皇后本也是笑著的,可听锦寧这样一说,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裴锦寧这个小贱人,怎会知道,燕窝羹的味道好不好?除非,她给陛下送去的东西,让这个小贱人喝了! 徐皇后是皇后,自也不至於小气到差这一碗东西。 可只要一想到,她给帝王送的东西,叫锦寧吃了用了,她就觉得,如同吞沙一样难受,不至於要命,却让她如鯁在喉,难以下咽。 帝王闻言,看向锦寧。 锦寧察觉到帝王的目光,顿时有些紧张,她刚才这话……是不是过於挑衅徐皇后了?帝王应该听出来了吧? 这位帝王,对自己是好,可好归好,他应该是不喜欢后宫妃嬪生事的。 锦寧想到这,就有些后悔,她当真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破坏她在帝王心中那乖巧、单纯的形象。 谁知道,帝王只是深深看了锦寧一眼,並未多说什么。 等著帝王收回目光,看向徐皇后的时候,帝王才开了口:“寧妃觉得燕窝羹好,自然是好的,但孤以为,皇后该好好管教一下身边的人了。” 第293章 惊鸿 徐皇后面色温柔:“陛下教训的人……应是知意这丫头,不小心衝撞了陛下吧?这丫头年岁小,性子单纯,做事难免不妥帖,若真的冒犯了陛下,便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多担待一二。” 说到这,徐皇后就道:“不如这样,知意善舞,让她为陛下舞上一曲赔罪如何?” 萧熠拧了拧眉。 而此时,安嬪已经说了一句:“早就听闻,徐家的知意姑娘,舞姿惊鸿,今日托陛下和娘娘的福气,没想到也能瞧见。” 眼见著眾人都满脸期待,萧熠便微微頷首。 这春山围猎,本就是君臣同乐,且不论知意还是其他什么人,若有才艺,都可以上前展示一二,帝王本就没怎么將知意放在心上,此时更不会刻意为难。 锦寧却明白,徐皇后那哪里是想让知意跳舞赔罪啊? 分明就是想让知意藉此勾引帝王。 锦寧抬眸看向帝王,心中却想著,帝王……真的会被勾引吗? 帝王的神色,没有了私下相处的时候温沉,坐在那的时候,满脸的孤清冷肃,叫人觉得,很难接近。 她其实有些不確定这件事。 因为与她而言,好似她也没多做什么,这位孤清冷傲的帝王,便对她上了心。 若这位知意姑娘,也略有手段呢? 锦寧想到这,顿时有些没信心了,倒是有些丧气。 徐皇后说让知意赔罪,但知意却是早有准备,身著一身红色斗篷,立在篝火旁边。 她直接提起一个立在火堆旁边的扁担,扁担上似还有两个方形的铁盒。 眾人瞧见这一幕,都有些疑惑。 姚玉芝有些忍不住的笑出声音来:“这是跳舞吗?瞧著好像要拎著铁锤上战场呢。” 贤妃听到这,忍不住地瞪了姚玉芝一眼。 锦寧闻言看向姚玉芝,顿时觉得,这姚玉芝其实也没那么討厌了。 像是姚玉芝这种,明晃晃地將攀龙附凤、捧高踩低,以及粗鄙等写在脸上的人,在这皇家,其实也算得上是稀有的了。 但此时,那知意已经用力轮了起来。 那铁盒之中,却似有机关一样,此时有明亮的燃烧著的木炭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那一瞬间,竟也真的美丽。 待知意旋转了几圈后,不等碳粉散尽。 她就將那铁盒往下一扔,连带著也褪去了身上的斗篷,露出了那她那红色的百褶舞裙。 她舞动著柔软的腰身,在漫天火光之中,飞快旋转。 看的眾人,都有些失神。 美的,这的確是美的……锦寧瞧见这一幕,心中忽地就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锦寧抬眸去看帝王。 帝王正看著篝火的方向出神,像是看知意,又不像是在看知意,那目光倒是复杂的,让锦寧有些读不懂了。 徐皇后笑著说道:“陛下,您觉得此舞如何?” 帝王收回目光后,淡淡道:“不错。” “陛下,知意让大家赏了如此美景,是不是该赏?”徐皇后笑著问道。 “皇后想怎么赏,就依著皇后的意思吧。”帝王淡淡道。 说著,帝王便抬起手来,饮了一盏酒。 待宴席过半,锦寧注意到,帝王已经连饮了几盏了。 而此时,当宫婢来给帝王斟酒的时候。 手微微一抖,便將酒洒到了帝王的衣服上。 “请陛下恕罪!”那宫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徐皇后是眾人口中的贤后,此时便道:“还不滚下去领罚!便罚你,今夜跪足两个时辰!” 这个责罚,自算不上多重。 在围场之中的臣子们,闻言自是觉得,徐皇后当真是千古第一贤后! “陛下,臣妾陪您去更衣吧?”徐皇后轻声道。 “你是皇后,便代孤陪著眾人,在这饮乐吧。”萧熠拒绝了徐皇后的好意,自行往下走去。 徐皇后又对著浣溪吩咐了几句什么。 这一幕,都落在了锦寧的眼中。 锦寧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便道:“臣妾腹中不適,便先告退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徐皇后在帝王身上用手段吧? 徐皇后其实没怎么把锦寧放在眼中,在徐皇后看来,裴锦寧是得圣宠,可若是离了陛下,她就什么都不是! 在这后宫之中,若是想长久地立住脚跟,靠的可不只有陛下的宠爱。 还是得在这后宫之中,好好经营的。 大到宫妃,小到一个宫婢、一个太监,只有靠著这些“自己人”,才能在后宫之中,百事无阻。 今日,裴锦寧休想见到陛下! 锦寧离席后,海棠便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是真的身体不適,还是担心陛下?” 锦寧抿了抿唇,便道:“都有。”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自彩儿身上扫过。 而此时,彩儿开口劝道:“娘娘,还是身体要紧,奴婢们先送您去休息,至於陛下……娘娘就差个人,告知陛下您身体不適,若陛下知道娘娘您身体不適,一定会来探望您的!” 锦寧点了点头:“本宫觉得,彩儿说得很有道理。” 锦寧便这样,被彩儿劝著要回去。 “彩儿,便由著你,去寻陛下通传此事吧。”锦寧一边往前走,一边吩咐了彩儿。 彩儿听到这,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彩儿。”锦寧又喊了一句。 彩儿连忙道:“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见了陛下便说,本宫腹中不適……”锦寧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句。 彩儿连忙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目送著彩儿离开,锦寧轻轻一笑,瞧,这个已经暴露的棋子,现在不正好有了用处吗? 没多久。 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徐皇后看著浣溪,压低了声音,冷笑道:“这个小贱人,聪明著呢,这是察觉到不对劲了,想用肚子之中的小孽种,將陛下勾过去呢!” “那娘娘,我们怎么办?”浣溪问。 徐皇后淡淡说道:“彩儿不会將这个消息,传给陛下,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说到这,徐皇后又用只有她和浣溪能听到的声音,讥誚了一句:“这小贱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彩儿是本宫的人!活该她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今夜过后,她且要看看,裴锦寧这个小贱人,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裴锦寧扎在她身上的刀,她要一刀刀扎回去! 第294章 开场 锦寧支走了彩儿后,便对著海棠道:“可將本宫交代的事情,都吩咐下去?”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吧!” 徐皇后那边,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 “娘娘,奴婢亲眼看著,知意进了陛下在的房间,好一会儿都没出来……看样子,这事情是成了!”浣溪浣溪道。 徐皇后的脸上,顿时带起了一些笑容,只是这笑容刚刚扬起,徐皇后又觉得,心中不痛快了。 若不是因为裴锦寧这个小贱人! 她又怎会,往陛下的床上送人? 这整个后宫之中,有为了荣华富贵,攀附陛下的,亦有如贤妃这般,为了家族地位的,更有丽妃这种,为了自己的族人,求一线生机的。 只有她!只有她是不同的! 她是真心喜欢陛下的。 如今宫中的这些风波,都是因为裴锦寧这个小贱人! 等著裴锦寧失宠后,她定要这小贱人好看。 彩儿很快,就回到了锦寧的那,不等彩儿说话,就见锦寧神色阴鬱地问道:“彩儿,陛下呢?” 彩儿知道自己没將陛下带回来,寧妃定会不快。 但这个时候,彩儿还是硬著头皮,跪了下来:“是彩儿无能!没將陛下带回来!彩儿是要去通传的,但……但知意姑娘,已经进了陛下休息的房间,陛下和知意姑娘已经……已经……奴婢也没了法子。” “请娘娘责罚吧!” 锦寧冷笑了一声:“出去领二十大板!然后再回来见本宫!” 这是重罚,但彩儿还是如释重负一样的,笑了起来。 寧妃愿意罚她,那便说明没发现她是皇后的人……只因为陛下宠了知意姑娘,所以才如此生气! 皇后娘娘说了,只要她能继续留在寧妃身边,为皇后娘娘做事,日后自是少不了荣华富贵。 锦寧听著外面的惨叫,默默地数著板子落下的声音,待二十下后。 锦寧便给了海棠一个眼色。 海棠站在门口附近的地方劝道:“娘娘,您还是不要去了……这春山围场虽然不如皇宫森严,可若是让人发现,您见了不该见的人,这是要掉脑袋的!” 锦寧幽幽地开口了:“就算是掉脑袋,本宫也要见他!” “除了他,这天下,便没人对本宫好了。”锦寧继续道。 “可娘娘……您就不怕陛下知道吗?”海棠竭力劝著。 只听锦寧的声音,便能听出来,锦寧整个人都要心碎了:“陛下这会儿,正忙著宠幸新人呢,哪里有时间……想起本宫啊?” 彩儿拖著疼痛的身体,回到此处的时候,便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她本来都被打下去半条命了。 但听了这话,顿时清醒了过来。 寧妃娘娘,竟因为陛下宠幸了別的妃子,恼怒之下,想去寻姘头! 之前她便看到,寧妃娘娘鬼鬼祟祟,上了一辆宫外的马车……去了很久才回来,而且那个时候寧妃回来,就心情很好的样子,定是见了什么人! 那人……难不成,今日也在这春山围场? 不行,她要將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告诉皇后娘娘! 听到外面,那窸窸窣窣的,脚步艰难往后退去的声音,锦寧面色沉静,仿若那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锦寧换上了丫鬟的衣服,便领著海棠,悄悄出了门。 这围场的树林之中,有一处观景的小木屋。 锦寧之所以知道这木屋的存在,是因为当裴大姑娘的时候,锦寧就来过此处。 后来当鬼的时候……锦寧跟著裴明月,曾经来这小木屋,捉过奸。 当然,捉的是萧宸宠妾和旁人的奸。 锦寧推开小木屋,走了进去,瞧见正立在屋中的人,便走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来,主动抱住了那人。 那人似是醉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寧寧,怎么將孤邀到此处?” 这哪里是彩儿想像中的姦夫! 分明就是,本该和知意在一处的帝王! 锦寧轻声道:“陛下,那宴席上,过於吵闹,臣妾想和陛下单独相处一会儿……” 锦寧抱著帝王,身上那淡雅的清香,縈绕在帝王的口鼻之中。 锦寧並未做什么,帝王便起了念头。 但他还是將那念头,压了又压,但不知道怎么的,帝王觉得,今日自己的慾念格外的强盛,似那被勾动的地火一样,压是压不下去的。 但释放…… 帝王看著锦寧,这姑娘还有著身子。 虽然说,太医说过,有孕三月后,若胎像安稳,还是可以敦伦的。 但帝王哪里忍心,在这个时候,对锦寧做这些事情? 他不允许,锦寧和孩子,出半点差池。 锦寧能感受到,帝王抱著自己的手,忽松忽紧的,似是在克制著什么。 良久,帝王终於轻轻地將锦寧推到一旁,自己往后退了两步,对著锦寧说道:“芝芝,莫要靠近孤。” 此时天早就大黑了。 好在屋內,燃著微弱的烛光,能让锦寧看清楚帝王的样子。 帝王的额头,已经冒起了细碎的汗珠,双目赤红,看样子忍得辛苦。 帝王见锦寧看著自己,便道:“今日是孤贪杯了。” 喝多了,这姑娘又是在诱人,才会如此难以克制。 锦寧闻言,却若有所思了起来……徐皇后今日,巴巴地要將知意送到帝王的床榻上,除了那惊鸿一舞,又哪能够啊! 怕是,早就在帝王的酒中动了手脚。 毕竟这种事情,徐皇后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是?若论给人下媚药这种事情,旁人未必有徐皇后有经验吧? 对帝王,自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所以不至於下什么让人难以控制神智的烈药。 只需要一些,能催动慾念的东西,便足以了。 开始的时候,帝王觉得,和锦寧分开一些距离,便能缓解心中的躁意,可这木屋太小了,小到帝王只要微微一抬眼,便能看到锦寧。 帝王心中刚刚尚未完全压制下去的慾念,捲土重来。 他最终,隱忍克制的,作势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了下去:“孤出去吹吹风……” 眼见著帝王的手,已经落在门上了。 锦寧却伸手,拉住了帝王的衣角:“陛下!” 第295章 捉姦 帝王如今这状態,若真出去了,就算是不宠幸那知意,也会撞上別的什么人,锦寧哪里可能將人放走? 帝王被锦寧拉住,便转身来看锦寧。 只见年轻姑娘的莹亮的目光之中,带著依依不捨。 “您能不能別走?”锦寧轻声道。 帝王心中那根克制的弦,重重一颤,险些断开,他艰难地开口:“芝芝,你这是在折磨孤吗?” 帝王神色难捱,想走,但此时又捨不得走了。 锦寧的声音娇媚之中,又有些发颤:“陛……陛下,您是不是很难受?臣妾……有……有办法。” 帝王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开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紧紧凝视著面前的这个姑娘,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锦寧咬了咬牙,一脸豁出去的神色,接著断断续续地开口了:“那日,陛下自己,今日……臣妾可以……可以……” 帝王眼中的火更胜:“可以如何?” 不等锦寧回答,他便將锦寧一把抱起,快步走到了软榻之上。 然后將锦寧放到那硬塌上,放下的时候,他又刻意放轻了几分动作。 帝王看著怀中轻轻发颤的姑娘,虽捨不得一口吞下,但浅尝截止,也能解一解这心中的念头。 他將锦寧拥在怀中,炙热的呼吸,落在锦寧白皙的脖颈处,接著,帝王便扯开了锦寧的衣衫,雪白的肌肤,瞬间在这昏暗的小木屋之中,展现在帝王面前。 帝王的大手,在锦寧的身上游走著,帝王觉得难捱,锦寧亦觉得,自己的身上被点了火。 最终,帝王的手,拉住了锦寧的手,將那手顺著自己的腰腹,往下游移而去。 纵然锦寧早已经是帝王的人了,可这种事情,却还是第一次! 锦寧整个人愣在那,然后面红耳赤了起来,接著就有些后悔,想將自己的手收回来,往后躲去。 浅尝而止,已经是帝王的让步了。 此时帝王哪里肯让锦寧离开? 他不由分说的,將锦寧禁錮在自己的怀中,將那柔弱无骨的手擒来。 接著吻已经落了下来,锦寧觉得,自己好像被溺死在水中一样。 本是打定主意,將帝王勾住,可此时此刻,她已经失了主动权。 只能任由著这帝王施为。 屋內的烛火,摇摇曳曳,外面是阳春,屋內也是春意盎然。 徐皇后领著一席人,衝过来的时候。 海棠早就拉著魏莽,立在小木屋拎著树木那一侧守著。 瞧见徐皇后衝过来,魏莽就要上前。 海棠却先一步迎了上去。 魏莽的职责本就是护卫帝王安全,並不负责为陛下挡住往来之人,来的人是皇后娘娘,不会有什么危险。 且海棠又走上前去拦人了,魏莽便立在原地,继续护卫。 此时,徐皇后等人已经走到木屋跟前了,木屋不算厚实,娇喘声音隱隱若现。 海棠开口道:“娘娘,请留步!” 帝王此时正被锦寧勾著,听到外面的声音,微微蹙眉,正要分神。 锦寧贴在萧熠的身上,低声喊了一句:“夫君……” 锦寧没有喊陛下,而是喊了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帝王的眸子,瞬间深邃了起来,帝王张嘴就要说话,锦寧的唇却落了下来,止住了要开口的帝王。 徐皇后立在屋外,听著屋內的动静,脸色铁青。 当下就往前走来。 海棠还准备拦著:“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 海棠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被紧紧跟在徐皇后身边的浣溪,重重打来一巴掌。 海棠作势,往一旁栽倒而去。 魏莽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此时便大步往这边衝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皇后的手已经摁在木屋的门上,语气狰狞又兴奋地开口了:“裴锦寧!你身为皇妃,却与人通姦!可知是何罪?” 彩儿过来稟告这件事的时候。 徐皇后也没想到,裴锦寧竟然这样大胆! 但一想到,彩儿之前就瞧见过,裴锦寧在府外,不知道会了什么男人。 今日春山围场,满朝文武和家眷尽数在此,若说裴锦寧那个姦夫,也混在其中,不足为奇! 而且,今日陛下被知意留住了,裴锦寧这个小贱人来寻姦夫,更是合情合理了。 哗啦一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阵风吹进来,將屋內的烛火燃灭,徐皇后看不清屋內的景象,但借著微弱的月光,还是隱隱约约看到床上有两个衣衫不在的人影,几乎交叠在一起。 锦寧轻呼一声,整个人都往帝王的身上缩去。 黑暗之中,床上的男人正將女人遮挡住。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越发的兴奋了:“来人啊!將这姦夫淫妇,给我抓住!” 话音刚刚落下,帝王蕴满怒意的声音已经传来了:“滚出去!” 帝王的声音刚染了慾念,此时略显低哑,只这一句,徐皇后还没听出来帝王的声音,这会儿已经沉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和寧妃苟且、霍乱宫闈、衝撞本宫,一会儿你的死期就到了!这种事情,可是要诛九族的!说!你到底和裴锦寧,怎样搅合在一处的?” 锦寧听著徐皇后那一句又一句的狂悖之言,依旧维持著刚才,那受惊兔子一样的姿態,紧紧缩在帝王的怀中。 她现在,只盼著徐皇后能更放肆一些!更狂悖一些! 魏莽此时已经过来了,他想开口,但此时此刻……门已经开了,帝王尚未说什么,他也不敢说话了。 帝王额角的青筋直跳,冷笑道:“皇后!你要诛谁的九族?” 这次,徐皇后听清楚了帝王的声音。 她嚇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往屋內看去,想要看清楚帝王的脸,但真的太黑了,她还是看不清楚。 不,绝对不会。 陛下如今正和知意在一处!知意的屋中,已经隱隱有声响传来了! 裴锦寧屋子里面这个,怎么可能是帝王? 徐皇后冷笑道:“来人,给本宫將这烛火燃起来,本宫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这装神弄鬼!” 锦寧本来也只想用这件事给徐皇后一个教训,也没想到,徐皇后为了捉她的错误,竟如此急功近利。 此时此刻,竟然都不相信屋內之人是帝王! 帝王被气笑了。 倒也不阻止,徐皇后差人来点烛火这件事了 第296章 怎会 浣溪摸到桌前,拿出火摺子,便要燃亮。 锦寧开口了:“等等!” 徐皇后冷笑道:“怎么?裴锦寧,你是想求本宫吗?事已至此,已经晚了!放心,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的时候,本宫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帝王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雅有度的徐皇后,竟有如此刻薄的一看面。 锦寧还是劝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妾还是劝您,不要点燃这烛火为好。” 帝王的心头一软,都到这个时候了,锦寧竟还如此考虑旁人!这姑娘,当真是天性纯良。 “还愣著干什么?”徐皇后看向浣溪。 浣溪点燃火摺子的瞬间,不等著將那烛火点燃,屋內就有了光亮。 火摺子的光线並不明亮,忽隱忽现的,但还是將小木屋照亮,也让徐皇后看清楚了屋內的场景。 帝王將衣衫不整的锦寧,拢在怀中,虽然帝王已经儘量不让外人,瞧见锦寧的裸露之处了。 可锦寧的一只小腿,还是从衣裙之中滑落出来。 帝王身上披了外袍,下身挡了衣服,但上半身却是半赤的。 而徐皇后的脚边,还落著一件赤色鸳鸯肚兜。 如此景象,和徐皇后想像之中的捉姦景象,別无二致,甚至更香艷了几分。 但……徐皇后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和锦寧廝混的人,竟然会是陛下! 浣溪也看到了屋內的场景,她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火摺子险些就要熄灭了。 帝王冷笑了起来:“不是要点燃烛火吗?点啊!” 浣溪不敢违抗圣命,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点燃了烛火。 烛火被点燃的那一瞬间,屋內一瞬间就充满了昏暗的光线。 光线虽暗,但总算是有了亮,锦寧也能看清楚徐皇后脸上的神色了。 她愣在那好一会儿了,脸上的神色,亦是精彩至极,一会儿青,一会儿黑,一会儿又苍白了起来。 她最终还是不敢相信地开口了:“陛……陛下?” 怎么会是陛下! 陛下这会儿,不应该和知意在一处吗? 裴锦寧这屋中的,不应该是胆大妄为的野男人吗? 不等著徐皇后想清楚这些事情。 萧熠便冷声道:“这次看仔细了,孤到底是不是什么姦夫!你还要不要诛孤的九族!” 徐皇后此时终於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她哆嗦了一下,便跪在地上:“求陛下恕罪!” 锦寧靠在帝王的怀中,幽幽地开口了:“皇后娘娘,臣妾都劝您,不要点燃烛火了,您怎么……就是不听劝?” 这一句话,气得徐皇后青筋暴起。 若不是碍於皇后的身份,徐皇后想亲自撕碎了锦寧。 她就算是没想通锦寧是怎么做到的。 可此时此刻,她也知道,自己这是著了裴锦寧的圈套! 徐皇后抬头看向帝王,红著眼睛说道:“陛下,是……寧妃设计臣妾!” 锦寧看向徐皇后,问道:“皇后娘娘,本宫和陛下在一处,您跑来捉姦,怎么就成了我设计娘娘了?” “是寧妃身边的彩儿,向臣妾告发,说寧妃在此处和人通姦,臣妾这才寻来,臣妾也是为了陛下的后宫著想啊!” “寧妃,你真是好深的心机,你竟然指使彩儿,设计矇骗本宫!”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知道,徐皇后这是想將彩儿推出来挡刀了。 这种伎俩,是徐皇后惯用的。 她为后多年的准则,就是碰到事情了,能不亲自下场便不亲自下场。 她就如同那执棋的人一样,指挥著棋子们上阵杀敌。 如此一来,就算斗输了,也不过是损失一枚棋子罢了。 若不是今日,徐皇后太过於得意,太过於自信,也太过於亲自將她踩在脚下,就连著捉姦这件事,都不会亲自来。 锦寧抿了抿唇,眼中含著泪花:“娘娘,直到最后一刻,臣妾还劝著您悬崖勒马,我若真想害您,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你停手?”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至於您口中的彩儿,您是六宫之主,为后这么多年。” “就算是她真的去和娘娘说了什么话,娘娘便能轻易相信吗?”锦寧反问。 此言一问出口,让本来就在盛怒之下的帝王,心中的怒意又多了几分。 萧熠冷声道:“皇后!你犯错不知错,还想將这错推到锦寧的身上!简直是罪加一等!” 徐皇后只好道:“陛下,臣妾有错,不该惊扰您和寧妃妹妹,但……臣妾此举,也的確是为了陛下的后宫安稳啊!” 萧熠却不想看听到徐皇后说话,冷声道:“围场之中,百官皆在,孤看在宸儿的面子上,给你留几分薄面。” “回你的屋子中跪著吧!对外便说,你病了,不宜见客!”萧熠冷声道。 “至於你的中宫之责……”萧熠微微一顿。 “回宫后,便交给贤妃代掌。”帝王继续道。 锦寧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徐皇后捉姦这件事,是不体面,也容易惹怒陛下,但要指望著陛下因为这件事就废后……那还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但能让这高高在上的徐皇后被罚跪,能让她又一次失去中宫之责。 锦寧的心中,岂能不畅快? 如今,她终於有了机会,和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只需要微微抬眼,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设计她险些失身,又轻易將她抹杀的徐皇后,碰上一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她要一点点的,將徐皇后身上那高贵华服扒下,彻底踩在脚下! “还不给孤滚出去?”萧熠看向徐皇后,便心生厌恶。 徐皇后也只能银牙暗咬,慢慢往外退去。 锦寧看著那开著的门,还没有忘记说一句:“劳烦娘娘,將门带上。” 徐皇后的脚步微微一顿,口舌一片腥甜,几乎气绝在此! 浣溪哪里敢让徐皇后关门,只得赶紧將门关上。 门刚刚关上,锦寧的手,就摁在地上的身上,轻声道:“陛下,您消消气……” 帝王的身子微微一动,只是无意触碰到了锦寧的腰,锦寧便轻呼了一声:“陛下!” 这一声娇媚的呼声,让徐皇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越走脚步越快。 她是一刻,都不能留在此处了! 第297章 春露 她怕自己再留在这,就会被气到吐血而亡! 事实上,徐皇后走了后。 帝王和锦寧,並没有在做什么了。 见帝王沉著脸,坐在那。 锦寧看向帝王,小声问道:“陛下,您……没关係吧?” 徐皇后闯进来的时候,帝王便將她的手移开,所以此时她也不知道,帝王到底是否得到紓解。 帝王轻嘆了一声,已找回了全部的理智。 他抬起手来,亲自帮锦寧整理衣服,此时眼中已没了刚才的炙热,只剩下了满目的温柔。 当帝王触及到,锦寧身上那轻许斑驳的痕跡,有些后悔,且不说皇后是否来捉姦,就说他,帝今夜实在不该失控至此。 帝王是打定了主意,不打算真的碰锦寧的,所以今日也是后怕,怕自己真控制不住,將锦寧如何了。 也不怪帝王克制小心。 而是皇家的规矩向来如此。 据说先皇时期,便宠幸了一个有孕的宫妃,以至於那宫妃小產。 至於萧熠? 萧熠为帝这么多年,可如今只余下三子,近些年是宫妃不孕,可是早些年的时候,可不是宫妃不孕! 失了孩子的,也不只丽妃一个。 锦寧有孕的年纪,本就不大,帝王当然怕惊了锦寧的胎。 他不只盼著孩子平平安安的,更盼著这姑娘平平安安的。 其实他早已经过了,血气方刚,容易被人引动慾念的年岁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面对锦寧的时候,他就仿若年轻人一样,难以自控。 帝王將两个人的衣服都整理好,这才起身,轻轻將锦寧抱起。 锦寧嚇了一跳:“陛下!” 帝王的胸膛微微颤动,却是帝王笑出声来。 他似乎知道锦寧在担心什么,一边抱著锦寧往外走,一边笑著说了一句:“这木屋潮气大,孤带你回去沐浴休息。” 锦寧听到这,长鬆了一口气,然后道:“其实臣妾,可以自己走著回去。” 从这木屋到围场屋舍的路不算远,也还算平坦,锦寧自是可以走回去的。 萧熠最终还是没有將锦寧放下。 只听他低声道:“春露湿衣,孤送你回去。” 若让这姑娘走回去,鞋袜和裙摆怕是都会湿掉了。 帝王的话,让锦寧的心微微一颤,本来已经冰封好的心,好似忽地裂开了些许细小的缝隙。 但很快,锦寧就克制住自己,绝对不能因为这细微的好,便忘记初心。 帝王会对她好一时,不会对她好一世。 若有朝一日,帝王变心她失了宠……没真心倒也罢了,若有了些许真心,那在深宫之中的余生,都会是煎熬。 锦寧被帝王送回去了。 而此时,徐皇后也已经回去了,帝王罚了跪,但她没著急跪著领罚,而是先下了命令:“將知意给我找来!” 她想知道。 为什么和知意在一起的帝王,怎么就到了锦寧的住处。 知意还在大帐之中,此时她衣衫不整,看著身侧的男人,神色复杂至极…… 她还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接著就有人道:“知意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知意忙乱的,將衣衫整理好,这才往外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徐皇后的住处。 徐皇后正神色阴鬱地看向她,知意的心头一紧,连忙跪了下来:“臣女参见娘娘。” 她也是徐家女,按照辈分来说,徐皇后是她的姑姑。 只不过,徐皇后並未將她当成过亲人看,而她在徐家的身份也不如徐婉重,所以徐婉到了太子府为侧妃,虽只是侧妃,但大家都清楚,待如今的太子即位,不管那钦天监的预言如何,谁才是真正的凤命。 未来的太子,也只能是从徐婉肚子里面出来的! 徐家之人,又怎么可能允许,储君没有徐家的血脉? 徐皇后微笑道:“今日你的舞献的不错,本宫很是喜欢,赵嬤嬤,赏吧!” 赵嬤嬤將一个空茶碗,递给了知意。 知意不明所以地捧住了那茶碗,接著,赵嬤嬤就拎起一壶滚烫的茶水,浇了下来。 知意的手,顿时被烫红了,哆嗦了一下,险些就要將那手中茶盏打翻。 “姑娘可端稳了,不是谁都有福气,领娘娘的赏。”赵嬤嬤微笑道。 知意咬牙忍住。 徐皇后走近知意,微微俯身,用手掐住了知意的下巴,將她的脸微微抬起。 知意本就生的美,若她的容貌不够美,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让她入宫与锦寧爭? 此时她含著泪,更是我见犹怜的。 徐皇后忍不住道:“模样如此美,今日那星火舞也跳得极好,怎么就没留住陛下呢?嗯?” 知意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和徐皇后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但话到嘴边。 知意还是將那话咽了下去。 就算是知意跟在徐皇后的身边,已经伺候了好一阵子,见识过徐皇后喜怒无常的样子,但眼前这个,满脸杀意的徐皇后还是让人觉得害怕。 徐皇后冷冰冰的目光,自知意的身上扫过:“说说吧,今日为什么没留住陛下?” 知意见徐皇后只问这个,心中先鬆了一口气,接著说道:“回娘娘的话,臣女进屋后,便觉得头晕,不多时就昏睡过去了,才刚刚醒过来……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臣女有错,愧对娘娘的期盼,浪费了娘娘为臣女准备好的机会。”知意说著,就將那茶捧起,递给徐皇后。 徐皇后瞥了一眼,抬手接了那茶,倒也不急著去喝,而是高高扬起,接著將茶盏微微倾斜,茶盏的水,形成了一道水线,哗哗啦啦的,自知意地头顶浇下。 不过片刻,知意便被浇的如同一个落汤鸡,看起来狼狈至极。 徐皇后今日在锦寧那吃了大亏,恨不得將锦寧剥皮抽筋,但此时她又没有机会这样做。 而眼前没成事的知意,本来就是她找的和锦寧分宠的替身。 只不过……知意没在帝王那成分宠的替身,反倒是,在徐皇后这,当了出气的替身。 徐皇后发泄了心中的不快。 看著知意敢怒不敢言,一脸乖顺的样子,徐皇后的心中,多少舒畅了几分。 第298章 废子 “娘娘,还要继续赏吗?”赵嬤嬤渐渐茶水空了,便又问了一句。 徐皇后淡淡道:“不必了,她这脸,还有手,都尚有用处,若毁了任何一样……岂不是可惜?” “没用的东西,滚回去!本宫现在不想看到你!你最好想想办法,怎样能勾住陛下!若不能做到,本宫这也不养閒人。”徐皇后厌恶的看著知意。 知意低声道:“是。” 高高在上的徐皇后,入目都是凡尘脚下泥,自然不会在意知意怎样想。 锦寧被萧熠带回去后。 帝王將锦寧放在床上,接著温声道:“芝芝,你先休息,孤去沐浴。” 锦寧见帝王离开,忍不住的想著,去沐浴?在这屋子里面,叫水不行吗? 不过帝王已经走了。 锦寧也从床上下来,看著海棠说了一句:“过来。” 海棠走了过来:“娘娘。” 锦寧示意海棠靠近一点,她伸手摸了摸海棠被打肿的脸,眼神之中满是心疼:“是本宫连累你了。” “奴婢是娘娘的人,能为娘娘做事那是奴婢的本分,娘娘您这样说,还真是折煞奴婢了。”海棠连忙道。 锦寧从隨身的行囊之中,找到了一盒药膏,然后对著海棠说道:“坐下吧。” 海棠有些急切:“娘娘,这可使不得,奴婢自己来就行。” 锦寧笑道:“坐下,这是本宫的命令。” 海棠只得坐下,锦寧这会儿,用手指点染了一些药膏,轻轻的涂在了锦寧的脸上。 锦寧有些愧对海棠,自重生归来后,她便提防了海棠好些日子。 海棠跟著她没享过什么福气,反而吃了不少苦。 这已经不是海棠第一次,因为她挨打了。 见自家主子满脸心疼,海棠抿了抿唇,轻声道:“娘娘,您对奴婢太好了。” 从前姑娘没入宫的时候,就是个顶好的人,如今姑娘好像……对她比从前更好了。 锦寧轻声道:“你我虽然有主僕之分,可在这深宫之中,海棠,你便是本宫的至亲,本宫谁也不信,只信你。” 一番话说来,莫说没有异心的了,就算是有异心的,听了都要动容。 和那徐皇后对待自己的人方式,倒是高下立见了。 待药涂好,海棠便有些兴奋地说道:“奴婢今天虽然挨了打,可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奴婢就觉得,莫说一巴掌了,就算是十巴掌也值得!” “娘娘,您今天这一番设计,当真是厉害至极!”海棠又道。 锦寧笑了笑。 其实倒也没太多刻意的设计。 不过是利用了徐皇后的自大罢了。 徐皇后以为,她在这后宫之中,无自己可用之人。 可是徐皇后想错了,她有人可以用的,孔嬤嬤在宫中多年,虽然只是一个负责宫妃和宫女举止仪態的教养嬤嬤。 可她在宫中这么多年,手下焉能没几人可用? 她不过就是,在知意去见陛下之前,先请孔嬤嬤,差人將陛下请了出去,並在那屋中燃了迷香罢了。 她本来只想著,坏了徐皇后的好事,但后来又觉得,这样也太便宜徐皇后了。 还不如借著这个机会,让帝王对徐皇后的厌恶,多上几分。 於是,才故意在彩儿面前,表现出她要会外男的样子,引徐皇后上鉤。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大家所见了。 虽然说一件小事不可能帝王废后。 可若这样的小事,积少成多呢?又或者是,徐皇后日后有错上加错,难以收手的事呢? 总有帝王,忍无可忍、再无结髮情分的那一天。 当然,知意后来又遇见了什么,锦寧並不知情。 她早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了,也不怕將事情做的再绝一点,让那知意再无引诱陛下的可能,但这件事,本就行的仓促,锦寧並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只用了迷香,拖住知意。 不管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此时都和锦寧没什么关係。 锦寧耐心的在屋中等著,隔了一会儿,帝王回来了,身上带著冷寒的水汽,看样子……倒像是冲了冷水澡一样。 经过一番折腾,帝王这一夜,还是留宿在了锦寧这。 转日清晨。 锦寧醒来的时候,帝王已经出去了。 海棠端著早膳进来,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下去,她笑著说道:“娘娘,陛下现在和大臣们议事去了,吩咐了奴婢不可吵醒娘娘,並且叮嘱娘娘起来后,一定要用膳。” 锦寧点了点头,起身,简单梳洗后,便坐下用膳。 才吃了两口,锦寧便问道:“可瞧见彩儿了?” 海棠道:“从昨夜开始,彩儿便坐立难安,一整宿没睡著。” 锦寧听到这,嗤笑了一声,想来彩儿已经打听到,昨夜发生的事情了。 毕竟这徐皇后,为了能彻底羞辱她,昨日捉姦之时,声势颇为浩大,也没有屏退宫人,昨夜发生的事情,经过一夜,怕是从上到下,都知道了。 事实上,莫说在皇宫了,就算是在寻常人家,若是遇见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便是先封锁消息,只带著贴身可信的人去捉姦。 虽然说这奸,捉的是锦寧的奸。 可锦寧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丟人的。 她身为皇妃,和帝王在一处,光明正大,谁敢詬病? 倒是徐皇后捉姦不成,反被陛下呵斥教训,又夺了中宫之权,更让人笑话呢! 话又说回来了。 彩儿知道了昨夜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要是能睡著了,可就奇怪了! 徐皇后现在还没有处置彩儿,应该是还没腾出时间来,毕竟……昨夜徐皇后除了有的忙,还要罚跪呢。 锦寧不怎么担心,徐皇后不肯真跪。 帝王既然罚了,必定会差人去瞧,徐皇后若对帝王还有忌讳,便不敢完全抗命不遵。 就算是不考虑自己,她也得考虑太子啊! “將彩儿喊来吧。”锦寧轻轻吩咐了一句。 这个彩儿,经此一遭,已经成了废棋,是时候,得处置了。 的的这棋虽然用的轻易了点,但锦寧也不想在身边,留彩儿太久了。 毕竟她的肚子,越来越显怀,总留著一个祸害在身边,她总是难以安心。 海棠点头,便走了出去。 彩儿进来的时候,不敢抬头看锦寧。 锦寧瞥了彩儿一眼,便淡淡道:“可有什么,想对本宫说的?” 第299章 输棋 彩儿听锦寧这样一问,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奴婢没什么想对娘娘说的……” 锦寧看向彩儿,见彩儿此时还在嘴硬,淡淡道:“確定没什么想说的?” 彩儿连忙道:“没……没有。” 锦寧已经將机会给了彩儿,若此时,彩儿能將做的事情和盘托出,对锦寧求饶,锦寧兴许还会心软几分。 但事已至此,锦寧便没有多说什么了,而是慢条斯理地吃早膳。 待锦寧吃完,便道:“走吧,隨著本宫,去探望一下皇后娘娘吧。” 彩儿听到这,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她昨日给徐皇后传了假消息,此时就怕皇后传召!如今皇后没差人来见她,可寧妃娘娘,却要带她去见皇后! 彩儿自是不安了起来:“娘……娘娘,奴婢身体不適,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 海棠便呵斥了一句:“让你守在娘娘的身边,是抬举你!娘娘性子是好,但也轮不到咱们当宫婢的拒绝娘娘!” 锦寧温声道:“好了,海棠,你不要凶她。” 说著锦寧,便从头上拔下一根翠玉釵,递给了海棠,笑道:“赏给彩儿吧!” 彩儿哪里敢討赏啊? 她如今怕徐皇后,也怕自己昨天给徐皇后通风报信的事情,寧妃早已经知道了! 事实上,今日她回过神来,便想起昨夜她听到的对话,应该是寧妃故意那样说。 她终於扛不住心理压力,哆嗦了一下。 海棠看著彩儿,笑著说道:“你跟在娘娘身边,伺候也有些日子了,虽然娘娘不让你近身伺候,可你看也应该看明白了,咱们娘娘到底是什么性子。” “娘娘呢,对底下的人,也是格外宽厚的,又赏罚分明,既是娘娘赏你的,你莫要觉得不敢收,只管谢恩便是。”海棠笑盈盈地,將那髮釵,给彩儿戴上。 上一次……娘娘赏的,还是石榴呢。 如今,石榴的坟头草,应该都三尺高了吧? 彩儿没法子,最终还是跟著锦寧以及海棠,往外走去。 她看著海棠,倒是有些羡慕了。 若她一开始就是寧妃娘娘的人,该多好啊! 徐皇后如今住的地方,叫做芳草园。 走到芳草园附近的时候,彩儿的脚步,就越发的沉重。 锦寧到地方的时候,浣溪便对著里面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寧妃求见!” 徐皇后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不见!” 锦寧微笑道:“娘娘,臣妾可是特意和陛下说过,来探望您呢,娘娘还是让臣妾见一见吧。” 锦寧没和萧熠说这件事,当然,她也相信徐皇后不会去问。 徐皇后听了这话,果然改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锦寧带著彩儿以及海棠,往里面走来的时候,徐皇后正跪在地上的蒲团上。 锦寧先给徐皇后行礼请安:“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向锦寧,此时脸上已经没了往日的温和,昨夜的事情,已经让锦寧和徐皇后彻底撕破脸。 徐皇后已经不想偽装下去了。 她冷冰冰地开口了:“怎么?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锦寧嘴上说著:“娘娘说笑了,臣妾怎么可能是来看娘娘笑话的?” 话是这样说的。 但锦寧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就差把“你说对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徐皇后眯著眼睛看向锦寧,冷笑道:“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本事!从前是本宫小覷了你!竟叫你给害了!” 锦寧看向徐皇后,轻笑了一下:“娘娘这话说得不对,我什么时候想害娘娘了?若不是娘娘,想急著置我於死地,何来今日的笑话可看?” 说到笑话二字的时候,锦寧还没有忘记,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沉声道:“本宫不过是为了陛下著想,不想让狐媚子霍乱后宫罢了!本宫有什么错?” 说到这,徐皇后冷声道:“倒是你!本宫从前待你不薄,可你舍了宸儿,转身就爬上了陛下的床,如今还设局害本宫,你的良心何在?对得起本宫吗?对得起宸儿吗?” 锦寧今日过来,的確是有看徐皇后笑话的意思。 三年冤魂不散的恨意,需得她亲眼瞧见,徐皇后一次又一次地倒霉,方可消解。 除此之外,便是彩儿。 亲自处置彩儿,那是脏了她的手,而且也会让帝王察觉到,这件事是她设局。 需得激得徐皇后动手才好。 本来这两个目的,今日已经达成了,锦寧已经可以离开徐皇后这了。 锦寧也不想和徐皇后爭执什么。 但她没想到,徐皇后竟然和她讲良心? 锦寧还是被气笑了,她嘲弄地看向徐皇后:“皇后娘娘和臣妾讲良心之前,还是先问问自己,可有良心吧!” 赵嬤嬤听了这话,便看著锦寧呵斥道:“放肆!你怎么敢这样和娘娘说话!” 赵嬤嬤作势就要上来掌锦寧的嘴。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低声呵斥了一句:“赵嬤嬤。” 赵嬤嬤不甘地看向徐皇后:“娘娘!” 徐皇后冷笑道:“你不要以为,你盼著本宫对你动手……好到陛下那告状。” 即便是真要动手,她也不会让这个小贱人,在自己的芳草园之中,受伤而去。 “裴锦寧,你行事如此乖僻,如此针对本宫,你就不怕日后,遭了报应吗?”徐皇后反问。 锦寧听到这,笑道:“娘娘一会儿说良心,一会儿说报应的,那娘娘有没有想过……其实,臣妾就是娘娘的报应?” 左右已经撕破脸,徐皇后不装了,锦寧也不想装了! 说到这,锦寧又道:“皇后娘娘以为,自己是那运筹帷幄的执棋之人,抬手之间,便可以轻易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锦寧注视著跪在地上的徐皇后,继续道:“但娘娘,您別忘了,只要坐在棋桌上,便是已经入了局,这棋局有输有贏,也许娘娘从前,从未输过,但从现在开始,娘娘还是早些习惯输棋的滋味才好。” 说罢,锦寧话锋一转:“今日臣妾也来探了娘娘了,就不在这打扰娘娘……闭门思过了。” “海棠,彩儿,隨本宫回去吧。”锦寧笑著招呼了一声。 锦寧带著彩儿和海棠,往回走的时候,徐皇后等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彩儿那碧玉釵上。 徐皇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釵,倒是极好的。” 彩儿的脚步微微一顿,脸色煞白一片。 第300章 不等 锦寧往外走去,还不等著出门,正好瞧见贤妃,迎面走来。 看到锦寧的时候,贤妃便笑道:“今日皇后娘娘这,可真是热闹!竟碰到了寧妃妹妹。” 锦寧含笑道:“贤妃姐姐。” 两个人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但锦寧却知道,这后宫之中,谁都不可信。 亲姐妹都想將她抹杀呢,更別说她们这种姐妹了! “皇后娘娘,您这是……”贤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 锦寧很是贴心的,为徐皇后寻了个理由:“娘娘这是诵经礼佛呢。” 贤妃满脸讚嘆:“皇后娘娘这般心境,实属不一般,臣妾和眾姐妹,还应该多和皇后娘娘学习。” 锦寧笑了笑道:“皇后娘和贤妃姐姐一起聊吧,臣妾还有事情,便先行告退了。” 锦寧一走。 这屋內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徐皇后冷冰冰地开口了:“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样子吧!想来看笑话,明言便是。” 两个人从帝王身为太子的时候,便相斗到今日,早知道彼此那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面容下,藏著怎样的面孔。 贤妃这个人,一身书卷气,似有傲骨,在后宫之中算是独树一帜,但实则……能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的,有几个等閒角色? 至於徐皇后,那就更不用说了。 贤妃闻言,便轻笑了起来。 徐皇后冷冰冰地看著贤妃:“今日是本宫一时大意,在这贱人的身上栽了跟头,但贤妃妹妹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说不准哪天,这个小贱人就將矛头对准了你!” 贤妃笑道:“瞧,姐姐这话说的。” “本宫和她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臣妾呢,如今也只想好好栽培琮儿,早就没了和她爭夺陛下宠爱的心思,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要她费心针对臣妾?”贤妃一脸事不关己的姿態。 她又道:“其实想想,若非当初太子对她始乱终弃,同她的妹妹搅合在一起……她如今,已经是姐姐的儿媳了。” “这真是造化弄人啊,天意如此。”贤妃笑了笑。 虽然说婚是裴锦寧退的,但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贤妃还是清楚的。 如今,瞧著这两个人已经斗了起来,贤妃自也乐意坐山观虎斗。 …… 锦寧一点也不好奇这两个人说了什么。 无非是这个挑唆那个,那个挑唆这个。 谁都想不伸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锦寧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一来贤妃和徐皇后斗了多年,也没分个胜负出来,指望著他们彼此消耗,分出个胜负来,怕是要等到三年后了。 那对於锦寧来说太久了! 且不说她能不能忍受徐皇后,依旧当那高高在上的皇后。 就说徐皇后这个毒妇,也不可能容她到那日。 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她怎么可能当不还手,隨意让人揉捏的软柿子?眼睁睁地瞧著,徐皇后用尽手段的,夺走帝王的心? 锦寧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刚进屋。 彩儿就跪了下来:“请娘娘救救我!” 锦寧打量著那瑟瑟如遭筛抖一样的彩儿,心中没有半点同情。 “这一次,本宫救不了你。”锦寧冷声开口。 她不是没救过彩儿。 两次,她救了彩儿两次,一次是撞鬼之时,一次是在王美人的手中。 但凡这彩儿,有一些良心,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今日过后皇后娘娘不会放过奴婢的,也唯有娘娘,能救奴婢!”彩儿说著话,就跪在地上磕头。 锦寧冷声道:“出去!” 彩儿怨毒地看了锦寧一眼,冷声道:“娘娘不肯救奴婢,奴婢就算做鬼,也会缠著娘娘!” 她一个奴婢,当然没办法直接和锦寧抗衡,也只能说出这恶毒之言。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或许还会觉得晦气。 可锦寧自己就当过鬼。 锦寧看向彩儿,冷声道:“那就等你先变成鬼再说吧!” 这没用的东西,事到如今,还要诅咒自己,依旧不敢找徐皇后的麻烦,可见此人,落得今日下场,有多活该! 锦寧將彩儿打发出了自己的院子。 谁知道,她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只盼著徐皇后,別让她失望!別让这个彩儿活得太久。 锦寧在屋中休息了一会儿,就带著海棠以及一些內侍,往外走去。 正是上午,阳光明媚之时,早上的时候起了一场风,早就將草场晨露吹乾,走在柔软的草上,让锦寧整个人,有一种轻鬆自在的感觉。 有人自锦寧身边不远处,策马而过,是红衣红裙的柳真真,还有孟鹿山。 因那日,柳真真帮著孟鹿山,將那祈福的八宝罗盘送给锦寧,孟鹿山总算相信,柳真真对锦寧没什么恶意了。 锦寧看著那鲜活肆意的梦鹿山和柳真真,倒是有些羡慕了。 若不是出生便背负著那本就不属於自己的命格。 她自幼跟在祖父身边长大,是不是……如今也可以长成这般模样? 柳真真和孟鹿山二人这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將马停在锦寧身边,纷纷下了马。 “寧寧!”柳真真见四下无人,便大著胆子喊了一句。 比起寧妃娘娘,锦寧更喜欢这一句寧寧。 比起当宫中的娘娘,其实她也更想只做自己。 只是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她若当自己,徐皇后断然不会给她活路。 她本没想过,入后宫开始这场棋局,是徐皇后將她的后路断了,逼她入了局。 她从无退路可言,亦永远都无法,当那纯良天真的寧寧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见到柳真真她还是开心的。 她笑盈盈的拉住了柳真真的手:“真真。” 锦寧和柳真真说了话,这才看向孟鹿山。 第301章 朋友? 少年的眉眼一如从前,但不知道怎么的,锦寧就是觉得,孟鹿山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阴鬱。 锦寧迟疑了一下,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说点什么。 倒是孟鹿山,先开了口,只不过他一脸挑事的样子:“裴锦寧,入宫才几日啊!见了我,便当做不认识了?话也不同我说了?这当了娘娘,威风也大了!我看你是忘了,我这个义结金兰的兄弟了。” “真真是叫人觉得心酸啊!”孟鹿山一边嘆了一口气,一边看了锦寧一眼,好似锦寧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一样。 锦寧:“……”什么阴鬱不阴鬱的,她看错了。 她看这廝的精神状態,还是很良好的。 不过见孟鹿山还有心思挑事同自己斗嘴,锦寧心中那紧绷著的感觉,倒是少了几分。 像是孟鹿山这种,本就明媚鲜活的少年郎,又怎么可能,会一直为情所困。 应该就是些许年少慕艾,再加上,孟鹿山的確將她当做朋友,所以不忍心她去跳皇宫的火坑,才会如从前那样。 如今,他能想通。 他们之间,又能做回朋友,做回兄弟。 锦寧觉得挺好的。 锦寧想到这,如释重负地轻笑了一声。 孟鹿山送放下了,她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於是锦寧便故意摆出架子来:“简直放肆!见了本宫不行礼就算了,难道还要本宫先给你见礼吗?就不怕本宫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吗?” 孟鹿山也不恼,而是伸了伸脖子:“就放肆了,娘娘能奈我何?” 见孟鹿山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柳真真轻哼了一声:“寧寧,那就该將他的脖子给砍了!他自己心酸就心酸!同我有什么关係!” 柳真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色。 孟鹿山脸色一黑,瞪了柳真真一眼:“我说的是真真心酸!”“你看,你说的还不是我的名字吗?寧寧!砍了他!”柳真真一脸仗势的模样。 孟鹿山咬牙切齿:“如此恶毒,我看谁敢娶你!谁若娶了你,那就是祖坟冒黑烟!” 柳真真起到脸色发青,拿起手中的马鞭,便要往孟鹿山身上甩去。 但好在孟鹿山的手脚麻利,一个翻滚就躲了回去。 锦寧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她在宫中也经常笑,但绝大多数都是形式所致的假笑,倒是难得像是今日这样,真心开心。 萧熠寻过来的时候,离得老远,便听到少女银铃一样的笑声。 那笑声欢畅肆意,和平日里的浅笑、柔笑等等,很是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立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看著,少女迎著春风站著,微风吹过她的裙摆,明媚鲜活。 帝王又將目光往前挪了挪。 却是孟鹿山和柳真真两个人,扯著一条鞭子,你来我往地斗了起来。 三招过后,二人就停了下来,说是停下来还不如说是僵持住了,二人一人扯著鞭子的一头,谁也不相让,斗鸡眼一样的看著彼此。 锦寧瞧见这一幕,更是忍不住的笑。 这两个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锦寧一笑,柳真真和孟鹿山,似乎也意识到,他们二人这样有些好笑,这会儿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帝王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大步往前走去。 帝王到跟前的时候,三人听到动静,先看向帝王,接著,笑声戛然而止,场面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臣妾参见陛下!”锦寧先回过神来,正色行礼。 接著就是柳真真和孟鹿山,二人同时收了手,然后一起行礼。 萧熠先扶住了锦寧,才对其他人说道:“免礼吧。” 这礼虽然免了,但三个人之间那开心的氛围,似乎被破坏掉了。 柳真真也没了早前的活泼,如一根木头柱子一样地立在那,至於孟鹿山,也微微垂眸,一脸恭谨的样子。 萧熠摸了摸鼻子,他有那么可怕吗? 萧熠看了看柳真真,问道:“你和寧寧素来交好,若是得空的时候,可以多来宫中陪陪她。” 这姑娘入了宫,便鲜少这样开心过了。 柳真真连忙说道:“是。” 萧熠又將目光落在了孟鹿山的身上,开口问道:“孟小將军,和寧寧的关係,似也不错。” 孟鹿山听到这,身子微微一僵。 锦寧担心萧熠为难孟鹿山,连忙开口道:“从前孟小將军,跟著祖父学习过兵法,所以偶有往来,不过臣女去了南阳,往来就少了起来。” 说到这,锦寧便看著萧熠说道:“陛下,前面的风景不错,您能陪著臣妾去走走吗?” 萧熠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眸光倒是比刚才深邃了一些。 而此时,柳真真弯腰捡起来了地上的鞭子,又一把抓住了孟鹿山的衣袖,轻哼了一声,开口道:“刚才咱们还没分出个胜负!咱们这就寻个没人的地方,再战一场!” 说著这,柳真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萧熠和锦寧:“陛下,娘娘,臣女可否带著孟鹿山离开?” 萧熠见锦寧和柳真真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頷首。 柳真真拉著孟鹿山往一旁走去。 走了几步,孟鹿山还想回头去看锦寧,柳真真掐著孟鹿山的手,便又用力了几分。 柳真真的母亲长平郡主,本就是宫廷之中长大的,而柳真真这样的世家贵女,看著囂张跋扈,实则早就见识过皇家的无情和冷酷,自是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才对锦寧和孟鹿山好。 孟鹿山最终没有回头,但锦寧也没敢去看孟鹿山,她抬起头来,看向萧熠。 只见帝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唯有冷肃的眸色,让人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锦寧轻声道:“陛……陛下。” 说著这话,锦寧主动拉住了帝王的手。 锦寧有些后悔,自己今日,就不该和柳真真还有孟鹿山,多说话。 惹了帝王不快,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对孟鹿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萧熠微微垂眸,见小姑娘一脸紧张的模样,抬脚往前走去。 锦寧微微一愣,抓著萧熠的手,也滑落了下来。 萧熠这是生气了? 谁知道,此时萧熠脚步微微一顿,对著身后的锦寧道:“不是说前面的风景好吗?怎么?不想过去看了?” 第302章 轻哄 锦寧连忙跟上:“看的,看的。” 锦寧追上来的时候,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的脸色,帝王虽然冷肃,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般生人勿近了。 於是锦寧大著胆子,又一次拉住了萧熠的手。 萧熠没有甩开锦寧的意思,而是任由那柔夷紧紧地缠绕住自己的手。 萧熠带著锦寧往前走了一段,到了锦寧刚才说风景更好的地方,立住脚步,看向锦寧,轻哼了一声:“此处的风景更好?” 锦寧:“……” 这草场四处,风景其实差不多。 她不过是想把帝王带离,免得帝王为难孟鹿山。 锦寧硬著头皮,回了一句:“此处的草,比刚才那处,茂盛一些。” 萧熠注视著面前的姑娘,直言不讳:“这么著急,將孤引开,怕孤为难他?” 锦寧的心头一紧。 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將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帝王瞥了锦寧一眼,轻嗤:“就那么喜欢孟鹿山?” 其实帝王一直都知道锦寧和孟鹿山之间关係非比寻常,但一直以来,帝王都是包容的,今日他也没想怎么孟鹿山,但锦寧那紧张的样子,让帝王很是不快。 锦寧连忙摇头,声音非常坚定:“臣妾不喜欢孟鹿山!谁告诉陛下,臣妾喜欢孟鹿山了,臣妾……” 帝王冷著脸,打断了锦寧的话:“孤若想为难他,何至於等到今日?” 早知道,孟鹿山和锦寧同去月老祠的时候,锦寧还隱瞒了此事的时候,亦或者是孟鹿山去求娶锦寧的时候,便为难与他了! 他气的,不是锦寧和孟鹿山那青梅竹马,少年少女之间暗自滋生的情愫。 真正让他不快的,是锦寧刚才的態度。 “你和孟鹿山从前是怎样的、你和其他人又是怎样的,孤也不想过问,你也不用解释,孤更不会因为这些旧事,去为难任何人。”帝王打断了锦寧的话。 “寧妃,还是將心放在肚子里面吧,莫要因为这些事情伤神。”帝王冷著脸继续说道。 这一声寧妃,分明就是已经生气了。 不过帝王愿意將气发泄出来,总也好过於憋在心中,让她琢磨不透。 锦寧斟酌著语言,开口道:“臣妾知错了,臣妾刚才的確想將陛下引开,此处的风景……也没比刚才那处好。” 见锦寧如此乾净利落地承认,帝王的脸一沉:“你倒是坦诚。” 锦寧往帝王地跟前靠了靠,轻声哄了一句:“不过,陛下,您真的误会了,臣妾没有喜欢孟鹿山,臣妾刚才,是怕陛下见了孟鹿山,想起他向臣妾求婚的事情,便不高兴,所以想才如此的……”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她对孟鹿山没有男女之情是真,但,她的確很关心孟鹿山,不希望任何为难他。 这半真半假的话搀在一起,希望能將帝王哄好。 “没想到,竟还是惹了陛下不快。”锦寧继续道。 帝王没有理会锦寧。 锦寧又道:“陛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您这一生气,臣妾也会心疼。” 帝王冷肃的神色,多少鬆动了一些。 明明知道,这姑娘是故意哄他的,这番话也未必是真话。 但帝王被锦寧这样一哄,心中的气,还是消散了许多。 锦寧见帝王还是不愿意理自己,眼睛就红了红,眼泪顺著眼睛往下落,直接就掉在了萧熠的手上。 就在此时,萧熠已经抬起手来,给锦寧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无奈道:“又没有因为这件事责罚你,更没有为难孟鹿山,你怎么倒是先哭了?” 锦寧委屈巴巴地看著萧熠,怯怯道:“臣妾做错了事情,惹陛下不高兴了,怕陛下再也不愿意理会臣妾了。” 刚才帝王还余怒未消。 可此时此刻,帝王还哪里记得什么自己刚才气什么? 反倒是耐心地哄了起来:“孤什么时候说不理你了?” 跟在一旁的福安瞧见这一幕,心中默默地想著,这寧妃娘娘,看著年岁小,不諳世事,实则……这手腕可高著呢。 什么人能和寧妃娘娘一样啊? 明明是先惹了陛下生气,可几句话下来,反倒是成了陛下哄著寧妃娘娘了。 嘖。 以后这后宫之中的好戏,可就要多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能不能顶得住。 想到这,福安的脸上,竟带起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想想这些,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好了,不要哭了。” “可想骑马?”萧熠本不知道怎么哄锦寧了,正好看到远处策马的少年少女,忽地问了一句。 锦寧听到这,眼睛先是一亮。 但很快,锦寧就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锦寧本身就清瘦,隔著衣服,看不出来显怀,但她的確已经有孕三个月左右了。 帝王看明白了锦寧的担心,便吩咐了一句:“魏莽,去將云乌牵来。” 魏莽是骑著马去的,没多久的功夫,就带回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马。 萧熠看著锦寧,温声道:“这是一匹老马了,性情温顺。” 说著,帝王便將锦寧扶了上去,接著自己也翻身上马,倒也不骑马狂奔,而是让那马缓步在草场上前行著。 锦寧这才明白,萧熠说的骑马,竟然是这个骑法。 在马背上,视野更要开阔一些,身后是帝王坚实的胸膛,让锦寧觉得格外的踏实,並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萧宸正领著一群人,在不远处骑射。 忽地察觉到,数道目光往一旁飘去。 萧宸也顺著那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瞧见锦寧和帝王二人,同乘一马,缓缓行在草场上。 少女纤细玲瓏的身子,被身后身量宽大的玄袍男子,紧紧圈在怀中。 萧琮就在萧宸的旁边,看著萧宸道:“兄长!父皇来了,咱们快点过去给父皇请安吧!” 说著,萧琮就打马往那边而去。 萧宸的脸一黑,其实离的距离不是很近,瞧著父皇的意思,也没想惊扰任何人……倒也没必要一定去请安。 但萧琮如此殷勤,萧宸也不能装作没瞧见,只得打马跟了上去。 第303章 玩火 萧宸过来的时候。 正好瞧见,锦寧微微侧头,而帝王,微微垂首,在锦寧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锦寧的脸,也因为这一吻,瞬间羞红了起来。 萧熠面容依旧温柔,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时有多心痛,又有多后悔,多不甘! 萧宸和萧琮二人,同时翻身下马。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寧……” 萧琮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笑意:“见过寧母妃。” 说完,萧琮还没有忘记看萧宸一眼,那眼神之中,是明晃晃的挑衅。 萧宸恭敬行礼:“见过寧妃娘娘。” 锦寧瞥了一眼萧宸,这萧宸倒是好雅兴……徐皇后在闭门罚跪,萧宸竟然还有心思出来射猎游玩。 亏了徐皇后,为了帮萧宸筹谋,做了那么多丧良心的事情了。 不过这倒是锦寧想多了。 萧宸之所以出现在这,那也是徐皇后的意思。 萧琮借著这个机会,四下结交,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让萧宸坐以待毙? 不过锦寧可不管徐皇后和萧宸是怎么打算的,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离间帝王和萧宸关係的机会。 於是锦寧开口了:“倒是好些日子,没看到太子殿下了,殿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骑射?” 萧宸没想到锦寧竟会主动问起自己。 他的眸光之中,带著不易察觉的高兴,接著回了一句:“有劳寧妃娘娘掛念,这既已经来了围场,当然要骑射。” 瞧。 就算见面的时候,寧寧將话说得再决绝。 可实际上,她的心中还是忘不掉他吧? 哪里有女子,会真心喜欢父皇这般,年纪大到可以当父亲的人了? 锦寧察觉到,帝王拥著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锦寧轻笑了一下,接著道:“殿下骑射无双,时至今日,本宫还记得,几年前殿下在围场的风采。” 与其让帝王,因为孟鹿山和她置气,还不如將帝王的不满,拉到萧宸的身上。 从前锦寧还没胆子,用这种方式离间二人,只想著在人前人后地撇清和萧宸之间的关係。 但现在……许是刚才孟鹿山的事情,让锦寧察觉到了帝王的偏爱。 只要她不將事情做得太过分,帝王不会对她如何。 锦寧也就大了胆子。 锦寧也知道,做这种事情得把握好一个分寸,不能做得太过火,太过火了,起不到离间的效果,反而会引火烧身。 所以,只赞了萧宸一句,並未多言。 若帝王当真和她较真起来,她也能圆回去。 可她倒是忘记了,萧琮还在这呢。 萧琮可不管什么分寸不分寸的,他巴不得锦寧和萧宸一起被火烧死呢! 萧琮接了一句:“我也记得,当年大哥猎了一只红狐,我討了几次他都不给,可最后,他却將那红狐送给了寧母妃……” 话说到这,萧琮微微一顿,一边看著萧熠的脸色,一边说了一句:“儿臣有错,是儿臣说错了话。” 锦寧看了萧琮一眼,心中冷笑,这皇宫之中,哪里有什么傻小子? 这萧琮看著年轻莽撞一些,可实际上,有八百个心眼,想也是,贤妃那种人,怎么可能养出没用的儿子? 她不过起了个话头,萧琮便顺杆就爬,给了萧宸一棒子。 锦寧看了看萧熠,只见萧熠面沉如水,接著道:“太子有时间骑射,不如多去陪陪皇后。” 这话说得好像多关心徐皇后的样子,实则,分明就是变相也罚了萧宸。 毕竟如今徐皇后正在闭门思过。 萧熠虽然没有直接將萧宸禁足,但萧宸总要每日到徐皇后那,待上一些时间,做做样子,减少出来的时间。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萧宸不敢反抗,低声道。 萧熠微微鬆了松韁绳,便带著锦寧从萧宸和萧琮面前离开。 萧宸看著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神色越发阴沉,接著看了一眼萧琮,冷嗤了一声,然后翻身上马。 萧琮见萧宸如此模样,心情很是不错。 萧熠本来是想来寻锦寧散散心的。 可先碰到了孟鹿山,后又碰到了萧宸,还提起了从前的旧事。 他是说了,不会因为旧事迁怒谁,但他也是个男人,一次两次的,此时若是还有什么好心情,就奇怪了! 更何况,前些日子,锦寧还提起萧宸对她献殷勤的事情。 他罚萧宸,也是因为这些事情。 帝王將锦寧送了回去,並未多说什么,就往外走去。 他怕再和这姑娘多待,便被气死。 锦寧有些后悔,今日孟鹿山的事情好不容易將帝王哄好了,再撞见萧宸的时候,就不该玩火! 现在帝王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 见帝王走了,海棠便进来,看著锦寧问道:“娘娘,陛下这是……” 锦寧的神色还算平静,知道因为这些事情生气,便说明,他的心中有她,总不至於,因为她当著他的面,和萧宸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彻底不理她了。 锦寧道:“没什么,本宫有些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海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这会儿只能先搀著锦寧睡觉。 …… 锦寧睡醒,又用了膳,然后等了好久,天都黑了。 帝王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本来还算从容的锦寧倒是越发的不安了。 她惹了帝王不开心,帝王不会气急之下,去了旁的妃嬪那吧? 毕竟,徐皇后几乎將整个后宫都带到了围场,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等著机会接近帝王呢。 如此可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锦寧想到这,便有些坐立难安,她披上披风,就往外走去。 帝王不来寻她,她就寻帝王,在这宫中给人当妃子,总不能还撑著什么傲骨吧? 这还没出门呢。 就和帝王撞了个正著。 帝王瞥了锦寧一眼,见锦寧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这是去见谁?” 旁边的海棠答了一句:“娘娘以为陛下在书房处理政务,正要寻陛下。” 帝王出去了一下午,气本来就消了个差不多,此时又听锦寧要去寻自己,心中的气就更少了几分。 “陛下,臣妾还以为,您同臣妾生气,今夜不会来了。”锦寧小声道。 萧熠的神色,已经彻底和缓了下来:“孤没和你生气。” 其实是有气的。 只是,气什么? 气这姑娘容貌姣好,惹人怜爱吗?让年轻的少年们,都爱慕她? 还是气他自己,曾亲自为这姑娘和太子赐婚? 锦寧觉得,帝王也在口是心非,嘴上说著不生气,可种种反应,哪里像是不生气啊? 第304章 饮鴆 不过帝王既然都说了没生气,意思就是不想计较今日的事情了。 锦寧这会儿当然不会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她走到帝王的跟前,为帝王解衣。 她虽然是宫妃,可自她入宫后,她和帝王在一起的时候,鲜少为帝王更衣,更多的时候,是帝王照顾她。 今日这不是,做错了事情,惹帝王不快,多少有些心虚吗?锦寧便殷勤了一回。 帝王倒是摁住了锦寧的手,开口道:“孤自己来。” 这姑娘每次为他更衣,那哪里是更衣啊?分明就是点火。 也不知道帝王下午去做什么了,將外袍脱下后,帝王便躺下睡觉了。 锦寧也陪著帝王躺在床上,奈何锦寧下午的时候睡多了,这会儿有些辗转反侧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锦寧,平日锦寧也不是贪睡的人,更不会午睡这么久。 只是自腹中的孩子,月份渐长,锦寧的困意,总是说来就来。 锦寧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的时候。 帝王的声音自锦寧旁边传来:“芝芝若是睡不著,便陪陪孤吧。” 锦寧听到这,轻声道:“臣妾这不是,正陪著陛下吗?” 都躺在一张床上了,这要不是陪著,那什么是陪著? 帝王已经伸出手来,摁在锦寧的衣领处,几下便解开了锦寧的领口,接著,那粗糲且温热的手,就已经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直到,锦寧被帝王抱在身上的时候,锦寧才知道,帝王这个陪,是什么意思! 帝王的手,在锦寧的身上四处点火。 锦寧的手…… 锦寧觉得,自己的手著了火。 帝王的声音低哑暗沉:“芝芝……” 良久,帝王偃旗息鼓,对外面要了盥盆。 此时门外守著三个人,分明是魏莽、福安还有海棠。 魏莽是护卫帝王安全的,这行宫之中,比不得皇宫安全,魏莽更愿意亲自护卫。 福安是等著伺候帝王的,至於海棠,那自是不用说。 端盥盆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魏莽去,在福安起身要去做这件事的时候,海棠主动道:“福安公公,劳您在这守著,奴婢去吧!” 福安看了看离开的海棠,轻笑了一下:“寧妃娘娘身边的丫鬟,都这般机灵!” 之所以是说都,那是因为他觉得寧妃娘娘也很聪明。 魏莽瞥了一眼福安,倒是问了一句:“公公,你说这半夜三更的,陛下和娘娘不睡觉,要水盆干什么?” 陛下晚上传沐浴的水,他是见过的,但传一盆水,魏莽也迷惑。 福安呵呵一笑:“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魏莽年岁不小了!但在福安的心中,和八岁的……不,是八岁的孩子都比他聪明。 应该是八岁的傻根。 魏莽见福安这般表情,冷嗤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我稀罕问你!” 魏莽没再问福安了。 而是去迎了迎端著一盆水往回走的海棠:“海棠,你家姑娘,晚上还洗脸?” 海棠蹙眉:“什么?” “不洗脸的话,传水干什么?”魏莽问。 魏莽其实本来也没那么好奇,只不过隨口说了一句,让福安嘲弄了,这心中便有了好奇心。 海棠神色复杂地看向魏莽。 魏莽道:“海棠姑娘,我来帮你端著。” 不等著魏莽靠近,海棠便快步往前走去,走之前,还骂了一句:“登徒子!” 魏莽:“……” 海棠低著头將水送了进去,从始至终,没敢抬头看一眼。 倒是锦寧,经过这么一闹,等著收拾齐整后,又有些犯困了。 帝王將锦寧拢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现在可以睡了。” 这一次是锦寧先睡著了。 帝王满眼怜惜的,轻轻地吻了吻额角的碎发,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纵念胡闹,但只要和这姑娘躺在一处,他就难以克制。 若这姑娘,没有身孕……他定会…… 帝王想到这,眸色又深了深。 但这姑娘属实有孕了,他如今又真碰不得这姑娘,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紓解。 但这种事情,与帝王而言,就是饮鴆止渴,让人越喝越渴。 锦寧这后半夜,倒是睡得很好,虽睡得晚,但清晨锦寧起得还算早。 起来的时候帝王还没有去和臣子们议事。 在围场之中,虽然没有早朝,但早朝的时间,帝王还是要见臣子们的。 两个人一起用了膳。 帝王临走之前,温声道:“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出去走走,不过要多带上几个人。” 锦寧点了点头:“知道了。” 锦寧站在门口,送帝王出去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的想著,她这倒是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送夫君去上朝了。 只是可惜。 帝王终究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君,她不敢多有期盼。 屋內没人了,锦寧就看向海棠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她刚才就注意到,海棠欲言又止的,心中好像藏著事儿。 海棠这才道:“娘娘,彩儿死了。” 锦寧听到这,神色平静,不算意外。 彩儿害徐皇后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徐皇后的个性,怎么可能放过彩儿? 锦寧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海棠小声道:“失足落水。” 锦寧道:“知道了。” “这尸体,要怎么处理?”海棠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锦寧嘆了一声:“寻个地方埋了吧!” 其实大可以扔到乱葬岗,但彩儿明面上到底是她的人,她若隨意將人扔到乱葬岗,容易让人詬病。 当然,还有一点,这彩儿虽然可恨。 但其实细细想来,这些宫婢、內侍,在绝对的权力下,哪里能自己选择人生?只能当上位者手中的棋子,任人决定命运罢了。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就如同前世的她一样。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心善。” “不过娘娘的身边,缺了个丫鬟,奴婢多做一些事情倒是不觉得辛苦,只是,偶尔奴婢出去为娘娘办差,娘娘的身边没个自己人……始终不妥当。”海棠道。 锦寧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上哪里找什么妥当人? 孔嬤嬤是可信,但孔嬤嬤要做的事情可大著呢,锦寧暂时还不想插手,所以她们只有暗中往来,明面上锦寧並不想有半点牵扯。 家人尚且不可信,隨便找个丫鬟,若再是彩儿之流呢? “柳姑娘求见!”通传声自外面传来。 锦寧听到这是柳真真来了,收回思绪,连忙道:“请她进来。” 第305章 兽苑 柳真真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臣女参见……” 话没说完,锦寧就將柳真真搀住了。 前世她因为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没什么朋友,没想到今生,能和柳真真成为朋友。 “你怎么来了?”锦寧还是很高兴的。 柳真真笑了笑说道:“陛下不是说了,要臣女多陪陪你吗?臣女当然得遵命!” 柳真真这个人,性情比锦寧外向不少,的確能让锦寧也跟著心情愉悦一些。 “这大好时光,咱们就別闷在屋子里面了!我带你出去转转!”柳真真笑著说道。 “去哪儿?”锦寧被柳真真拉著往外走。 “柳姑娘,您小心点……我家娘娘还有身子呢。”海棠连忙跟了上来,在一旁隨时准备搀著可能会摔倒的锦寧。 柳真真放慢了一些速度,但还是笑著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摔了的!” 她好歹也是武將后人,还是有些功夫的,怎么会扶不住一个轻飘飘的姑娘? “咱们这是去哪儿?”柳真真带著锦寧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锦寧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柳真真指了指前面:“看!到了!” 锦寧往前看去,这才发现前面一处颇为开阔的地方,用柵栏围起来好大一个帝王,门上还有个匾额。 锦寧看清楚了:“兽苑?” 柳真真道:“没错,就是这了!听说陛下昨日入山,猎了一只黑豹回来。” 锦寧有些惊讶,这有黑豹不奇怪,这是围场即是猎场,除却野生的动物之外,在这围场之中,放养一些动物供人游猎,也是常態。 这围场地势宽阔,又连著一片山,正所谓有山有水有草,从前朝开始,再到大梁朝代代相传至如今,说这围场之中有什么,都不足为奇。 “咱们这就过去,瞧个新奇!”柳真真就兴冲冲地往里面走去。 锦寧哑然失笑,接著也跟上了。 到了兽苑,锦寧便知道,来瞧新奇的人不在少数。 打眼看去,锦寧先看到了和裴景川在一起的裴明月,又瞧见了丽妃和安嬪。 柳真真也看到了这些人,这会儿便道:“寧寧,你要是不开心,我们就先回去?” 锦寧笑了笑说道:“无妨。” 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开心的应该是这些人才对! 裴明月如今被她压了半头,裴景川更是不敢对她做什么,至於丽妃……只要丽妃不寻她的麻烦,锦寧也没兴趣和丽妃起衝突。 锦寧过来的时候,眾人便对锦寧行礼,丽妃和锦寧同在妃位,自然是不用行礼的。 此时丽妃正冷冷地看著锦寧。 就差將不喜锦寧,写在脑袋上了。 锦寧有些无所谓,丽妃不喜欢她,她还不喜欢丽妃呢! “平身吧。”锦寧笑道。 “寧寧!你看!”柳真真往那边指去。 锦寧抬眸看去,就瞧见了一只通体乌黑的猎豹,被关在笼子里面,正满脸凶相的,看向眾人。 柳真真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前两年,就有人在围场之中撞见了这黑豹,被吃了个尸骨无存。” “陛下今日,將这黑豹猎了回来,也算是除了隱患,叫这围场的人,日后也安生一些。”柳真真继续道。 锦寧立在那看著,心中忍不住的想著,这陛下好端端的,去狩猎黑豹干什么?若真要除害的话,这围场又不缺人。 该不会是被今日,萧琮说的那话刺激到了吧?想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尚且年轻?萧宸能猎狐,他就能猎兽? 锦寧想到这,倒是有些想笑,谁能想到帝王,会在这样的地方,和太子较劲? 就在此时。 忽地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这会儿正飞快地往关著黑豹的兽笼处跑去。 那小兔似受了惊,此时慌不择路的,眼见著就要衝到兽笼里。 丽妃身边的宫女紫云走了过去,一把將那兔子擒住,接著便抱到了丽妃的跟前:“娘娘!您看,这兔子!” 丽妃瞥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嫌弃:“將这畜生扔远点!” 紫云作势,就准备將那兔子鬆开,往远处扔去。 就在此时,一个小內侍追了上来,开口道:“兔子!扔不得啊!” “怎么就扔不得了?”紫云问。 “这是……这是陛下昨天狩猎带回来的,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紫云有些不耐烦。 “说是准备送给寧妃娘娘解闷的。”那內侍尷尬地开口。 兔子是要送给寧妃娘娘的,可如今却在丽妃娘娘的宫婢手中,这可有些尷尬。 这素来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內侍也怕自己不小心,当了那遭殃的小鬼儿,说起话来这才吞吞吐吐的。 紫云看向丽妃,这还会儿倒是没了主意,问了一句:“娘娘,您看?” 丽妃瞥了锦寧一眼,冷嗤了一声:“刚才它跑过来的时候,本宫可没看出来它是有主之物。”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补充道:“更何况兔子都长一样,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围场上的其他兔子,而是陛下送给寧妃的那只?” 锦寧看向丽妃,脸色也微微一沉。 这丽妃本来都想让下面的人隨手將这兔子扔了,这会儿又较真上了,这爭的哪里是兔子,分明就是想寻她的晦气。 就在锦寧迟疑,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和丽妃起爭执的时候。 丽妃又下了一道命令:“紫云,將这兔子扔到豹笼之中!” 眾人一同看向丽妃,似乎谁也没想到,丽妃行事竟如此狠辣。 锦寧也很是惊奇,这后宫之中,装贤后的人有,演熟读百书,与世无爭的也有,妖媚惑主的也有,但像是丽妃这样,能將恶毒刻在脸上的人,还真是少见。 她能如此有恃无恐,怕也少不了陛下的纵容。 也不知道这萧熠,喜欢丽妃什么? 锦寧打量了一下丽妃,纵然神色囂张,可丽妃,还是美丽的。 是了,这男人没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 紫云道:“是。” 紫云往豹笼走去的时候,那黑豹死死地盯著紫云,还发出了一阵豹吼。 眼见著紫云就要鬆手,在场的人却无一人敢拦著。 锦寧终是开口了:“住手!” 第306章 危机 紫云终究没敢鬆手,这位寧妃娘娘还有著身孕呢,没有自家娘娘的命令,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锦寧道:“丽妃姐姐,且不管这兔子是不是陛下送给妹妹那只,这么小一只兔子……到底无辜。” 许是有孕的原因,看著那不过比巴掌稍长一些的,还没长成的小兔,锦寧这心中,不免有些惻隱。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若今日丽妃当著她的面,真將这兔子餵了猎豹。 那就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这么多人看著呢,她若一言不发,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觉得,她好欺负了? 锦寧早就说过,她不想招惹丽妃,但如今丽妃这样屡次与她为难,她也不是麵人儿! “若丽妃姐姐执意如此,本宫也只能找陛下分辨一二了。”锦寧继续道。 丽妃轻笑了一声,她本就明艷,这样笑的时候,倒也美艷不可方物。 她似完全没將锦寧的话放在心上,笑道:“寧妃妹妹还真是善心啊!但你觉得这兔子可怜,本宫还觉得这猎豹可怜呢。” “这野兔本就是猎豹的食物,如今餵了它,也算是死得其所!”丽妃冷声道。 “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天道的规律,所以……紫云,继续吧!”丽妃吩咐了下去。 “至於妹妹口中的分辨,本宫隨时奉陪,紫云!”丽妃又催促了一句。 紫云鬆了手。 丽妃的眼神之中,冰冷至极,对那兔子没有半点怜悯之情。 连带著裴明月,此时都有些不忍抬头去看了。 裴景川见裴明月侧头,便轻声道:“明月,莫怕,你若喜欢,二哥一会儿便为你寻一只,仔细养著。” 眼见著那兔子,落在了笼子边上,瑟瑟发抖。 虽没彻底落入笼子中,但此时,只要猎豹一伸爪子,便可以將这兔子拽进去。 好在本在笼子之中不停转圈的猎豹,此时正在笼子的另外一边。 但大家都知道,等著猎豹转过头来,这被嚇到一动不敢动的兔子,这兔子就没活路了。 就在此时,柳真真动了。 柳真真手中的鞭子往出一甩,那柔若无骨的鞭子,却灵动得好像一条蛇一样,竟然直接捲住了那兔子,往锦寧这边一带。 等著柳真真收回鞭子的时候,那兔子被拉到锦寧脚下了。 锦寧见状,便弯腰抱起那兔子。 丽妃瞥了一眼锦寧,语气格外刻薄:“你倒是好心,不过本宫给你一句忠告,既有孕了,还是少出来招摇,更是少乱发好心。” “这命数天定,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小心救了兔子的命,丟了孩子的命!”丽妃冷笑著,便拂袖而去。 锦寧看著丽妃的背影,冷声道:“丽妃姐姐今日教导本宫的,本宫记住了。” 弱肉强食,是天道的规矩。 不只適用於这猎场,在后宫之中更適用。 瞧,在这后宫之中就算是如此,就算是她不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来招惹她。 她想在这后宫之中,与人为善,那是根本不现实的。 丽妃走了,柳真真欲言又止。 在人前,她还是不敢妄自议论丽妃。 不过被丽妃这样一闹,锦寧也不想留在这了。 她抱起那只小兔,便往外走去,看了一眼那內侍道:“你说这是陛下送给本宫的,如今本宫带走,你没什么意见吧?” “没……没意见。”那內侍连忙说道。 锦寧点了点头,就带著柳真真往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裴明月就从侧面跟了上来,她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大姐姐入了宫,独得圣宠,日子会风光得很呢。” “没想到,竟是这般的。”裴明月说到这,轻笑了一声。 说著话,裴明月的目光在锦寧的肚子上流转了一下:“就算是大姐姐有了身孕又如何?不还是不被人放在眼中吗?” 锦寧看向裴明月,脚步微微一顿:“有孕又如何?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明月妹妹,你和太子殿下已成婚一段时间了。” “身为长姐,本宫该关心妹妹,身为陛下的妃子,本宫该为皇嗣延绵操心……所以,妹妹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身孕?”锦寧轻笑了一声。 怎么还没有身孕! 裴明月双目赤红,恨毒地看向锦寧。 若不是这个小贱人,自己怎么会失了孩子!她怀的可是太子殿下的长子! 可如今……徐婉那个贱人,连番承宠。 她真的很担心,徐婉生下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不,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话的功夫,锦寧已经快要走出兽苑了,而此时,刚才围观黑豹的人群,忽然发出了一阵骚动,接著就有人大喊了一声:“撞开笼子了!” “这笼子上的木栓,竟然断了!” “来人!快来人啊!” “跑了!跑了!” 什么跑了?锦寧回头看去。 却见一道黑影,直接躥了过来,从锦寧等人的旁边跃过,谁知道,这个时候它竟然不著急逃了,而是一个转身,挡住了锦寧等人的去路,死死地盯著锦寧。 是的。 锦寧能感觉到,它在盯著自己。 “寧寧!兔子!”柳真真猛然间提醒著锦寧。 锦寧这个时候没有一点迟疑的就鬆了手,这个时候她还哪里顾得上,她和丽妃之间的斗法?她们的命、腹中孩子的命,比这兔子重要得太多。 锦寧本以为鬆了手,那黑豹就会衝著兔子而去,谁知道,那黑豹看也没看那兔子的,衝著锦寧的方向,走了两步。 “坏了!有了更大的猎物,那黑豹似乎看不上兔子了!”柳真真道。 锦寧闻言,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这黑豹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出来?锦寧拉著海棠和柳真真一起往后退。 海棠瞧见这一幕,哆哆嗦嗦地拦在了锦寧的面前,她护著锦寧道:“娘娘,您在后面。” 柳真真的手,也捏紧了鞭子。 那黑豹咆哮著冲了过来,柳真真的鞭子甩了过去,总算是拦了一下。 而海棠也將锦寧推到了一旁。 “海棠!”锦寧惊呼出声。 海棠花容失色的,看著那向自己扑来的黑豹,闭上了眼睛。 锦寧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第307章 惊魂 那黑豹,直接从海棠的身上跳了过去,並未停留,转过身来,看向了锦寧。 它一脸凶相,此时正用爪子刨地,看样子隨时可能对锦寧发起攻击。 锦寧出行是带著內侍和宫婢的,孙值领著几个太监,抬起脚就要往前来。 但还没走两步,那黑豹就咆哮了一声,奔著锦寧的方向衝来。 內侍们一起冲了上去,打算拦住黑豹,柳真真护著锦寧往后退。 但黑豹太过於灵活了,几个纵跃就跳过了眾人,继续衝著锦寧而来。 柳真真顿时扬起鞭子,和那黑豹纠缠,並对锦寧喊了一句:“跑!” 锦寧知道,自己在这只会给柳真真拖后腿,抬腿就跑。 但那黑豹似不想放过锦寧一样,还要追,柳真真继续扬起鞭子抽了那黑豹一下。 而此时,裴景川等人已经从兽苑里面过来,裴景川瞧见这一幕,脸色一变,就要衝上去! 裴明月却神色仓皇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裴景川的手臂:“二哥!” 裴明月双眼含泪,人都在轻轻颤抖,看样子怕极了。 “二哥!我好怕。”裴明月抓著裴景川的手不肯鬆开。 眼见著那边的柳真真未必能缠住那黑豹,裴景川焦急地看了一眼,还是想往前去。 但裴明月並不鬆手,被这么一耽误,裴景川的速度就慢了半分。 眼见著那黑豹,甩开柳真真,要在一起往锦寧这边衝来。 这一次,那黑豹直直地衝著锦寧而来,眼见著那黑豹就要扑倒锦寧,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伸出手臂,用力一拽,便將锦寧拽上了马。 与此同时,来人的手臂,也被那猎豹抓挠了一下。 “殿下!”裴明月见来的人是萧宸,忍不住地喊了一声。 那黑豹拦著萧宸的马不肯让路。 裴景川终於甩开了裴明月,而这一次,裴明月並没有再用手段阻拦裴景川。 裴景川就是个莽夫,虽衝动易怒,但手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有裴景川和柳真真二人,在加上內侍们,倒也將那黑豹围住了,几个回合下来,那黑豹便被裴景川一箭捅死。 之所以说是一箭捅死,是因为他拿了一根羽箭,衝到了跟前,对准那黑豹的脖子刺了下去。 而此时,萧宸已经带著锦寧,策马到了不远处。 锦寧知道,刚才萧宸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保护自己,但锦寧还是很难领萧宸的情。 此时离得老远,瞧见那黑豹死了。 锦寧便开口:“放我下来。” 此时锦寧的语气还算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种感觉,倒是让萧宸想起了从前,锦寧已经很久……没这样语气平静的,和他好好说过话了。 萧宸此时正半拥著锦寧,又忍不住地想起了昨日,他的父皇就是这样拥著锦寧的。 他低哑的声音自锦寧耳后传来:“寧寧,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可好?” 他有些后怕。 真的很怕,很怕刚才自己来得不及时!那黑豹真的扑了上来! 如今能將锦寧抱在怀中,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锦寧不知道萧宸心中的慌乱,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太子殿下!请你鬆开本宫!” 萧宸没回答锦寧,用实际行动,將锦寧桎梏得更紧了一些。 疯了!疯了! 萧宸一定是疯了! 锦寧脸色难看:“你是疯了吗?我如今是寧妃!是你是庶母!你是大逆不道!是背德忘典!” 萧宸依旧没有鬆手的意思:“寧寧,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当初就轻易地同意了你悔婚……我知道,你悔婚是为了同我置气。” “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萧宸低声道。 刚才瞧见锦寧险些要被那黑豹扑倒的时候,他根本顾不上想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究竟结下了怎样的怨,也顾不上想锦寧如今多厌恶她! 他只知道,他是在乎的,他在乎她的生死。 锦寧咬牙道:“放手!你若再不放手,我喊人了!若是给有心人知道,你如此轻侮本宫……本宫看你这太子之位,就当到头了!” 她愿意在萧熠那,用言语离间一下父子之间的关係,但可不代表,她愿意在大庭广眾下,让人瞧见她和萧宸牵扯不清! “寧寧……”萧宸的语气之中,似装满了说不出的情意。 但锦寧却觉得十分噁心。 萧宸这个人,还真是越来越疯癲了。 前世她死了,他不追查她的死因,却轻飘飘地娶了裴明月,甚至在有人追查那件事的时候,他还用手段压了下去。 说明前世,萧宸很有可能知道,那媚药是谁下的! 前世她一心爱他,他不知珍惜。 今生自己放弃了,他却深情上了? 当真是让人觉得噁心又好笑。 萧宸不鬆手,锦寧就用力抓住了萧宸的手腕,往外拽。 萧宸吃痛,微微垂眸看了过去,他刚才为了给锦寧挡那一下,衣物早就被黑豹挠破,而上面还有深深的几道,被黑豹抓出的血痕,伤口深可见骨,殷红的血此时正涓涓地往外渗著。 但锦寧却好似丝毫不在意一样,用力抓著他这只伤手往外推。 年轻的姑娘,手指本该是纤细柔软的,但此时却用力摁在他的血肉上,丝毫不留情。 这感觉,倒是比被那黑豹撕扯的时候,更让他觉得疼。 不只手臂疼,心也疼。 这个时候,裴明月和裴景川,以及柳真真,还有海棠以及锦寧的內侍们,已经往这边跑来了。 锦寧冷声道:“殿下还不是不肯放本宫下去吗?难道真要旁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我们? 锦寧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倒是让萧宸的神色缓和了一下。 是了。 他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来搀锦寧。 锦寧並不想领情,想自己下来。 萧宸却不有分手的,搀住了锦寧:“寧妃娘娘有了身孕,还是小心一些吧,若是让父皇知道,你在我这摔下了马,我可不好交代。” 锦寧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抵抗了,而是顺著萧宸的力气,下了马。 可以和萧宸过不去,但没必要和自己以及肚子里面的孩子过不去。 裴明月跑在最前面:“太子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她刚才可是瞧见,萧宸替裴锦寧那个贱人挡了一下。 裴明月到跟前的时候,正好瞧见萧宸將锦寧自马上搀下来,甚至还没有忘记,抬起手来,为锦寧起了褶皱的袖口理平。 这下意识的小动作,让裴明月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双目直勾勾的看向了锦寧,眼神也好似要喷出火来一样。 第308章 惊胎 锦寧也没想到萧宸这个时候会突然发瘟,为她整理衣袖。 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事情也发生了。 锦寧便凉凉地补了一句:“太子不必如此孝顺本宫。” 孝……顺? 萧宸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倒是裴明月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寧妃娘娘好大的架子!殿下的母后是皇后娘娘,就算是要孝顺也是孝顺皇后娘娘!” 锦寧看向裴明月反问:“所以,这不是孝顺是什么?太子殿下,您觉得呢?” 这会儿裴景川和柳真真等人就在跟前,萧宸能怎么说? 顺著裴明月的意思说? 不是孝顺?那岂不是轻薄后妃? 哪怕身为太子,哪怕萧宸私下里胆大妄为,可是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只担不起这个罪责! 只能看著裴明月呵斥了一句:“明月,莫要胡言乱语!寧妃娘娘如今是父皇的宠妃,那便是我们的长辈!我们是应该敬著的。” “寧……寧妃娘娘?您没事吧?”柳真真这会儿大步走到了锦寧的跟前,將锦寧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离那萧宸远了两步。 不等锦寧回答。 柳真真就又拉著锦寧,让锦寧在自己的面前转了个圈。 柳真真正要长鬆一口气就注意到锦寧手上和衣服上的血了。 “哪里来的血!”柳真真惊呼出声。 “你哪里受伤了?”柳真真跟著问道。 海棠也急匆匆地冲了上来,她都要嚇哭了:“娘娘!您……” 锦寧却道:“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当著关心自己的人面,锦寧此时也摆不出架子来,没用本宫这个自称。 柳真真惊疑不定:“不是你的血?那是……” 说著话,柳真真就往萧宸的身上看去。 而此时,裴明月一惊一乍的声音已经响起:“殿下!您受伤了!” 说著裴明月就捧起了萧宸那只被黑豹抓伤的手臂,萧宸微微蹙眉,裴明月將那伤口外面的衣袖掀开的时候,萧宸並没有阻拦的意思。 衣服下的伤口,深可见骨,此时正冒著血,看著很是嚇人。 锦寧看向萧宸,心情有些复杂,但很快,她的心就冷了下来,只当自己没瞧见。 萧宸也看了锦寧一眼,发现锦寧满脸无动於衷的神色,微微敛眉,眸子深处有阴鬱闪过。 “还愣著干什么啊!送寧妃娘娘回去!送太子殿下回去医治啊!”孙值慌张地喊了一句。 锦寧抬腿就要往前走。 孙值连忙说道:“哎呦,我的娘娘啊!您可別走了,步輦!步輦!”孙值大喊了起来。 最终,萧宸和锦寧都是被人用步輦抬回来的。 当然,是两辆。 两个人一前一后,被步輦送了回来。 刚刚到围场院舍的外面,先一步得到消息的萧熠,已经扔下群臣往这边快步衝来了。 “寧寧!”萧熠看到锦寧的一瞬间,喊了起来。 步輦停了下来,萧熠的眼神之中满是惊慌失措的冲了上来:“寧寧,你没事吧?” 锦寧其实是没什么事儿的。 她年轻、体质好。 她当未来太子妃这些年,永安侯府的人格外注重她身体的调养,不让她冷了热了,日日用补气养身的温补之物,滋养著身体。 为的就是她成为太子妃后,可以很快有孕,然后顺顺利利生下皇长孙。 虽然说她如今没怀太子的孩子,而是怀了陛下的孩子。 但……锦寧这好身体,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虽坠入冰湖受了一些损伤,但调养得及时,倒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所以这会儿,她更是没有觉得有些什么不妥。 但萧熠都这样问了。 锦寧要是说自己被丽妃诅咒了、又被黑豹扑了,还活蹦乱跳,她没事儿,腹中的孩子也没什么事儿,那就是蠢货了。 锦寧被这样一问,顿时眼中含泪,虚弱地开口了:“陛……陛下,臣妾,臣妾……没……没事儿。” 哦,她还是说了自己没事,但此时此刻,锦寧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啊! 说话的时候,锦寧还没有忘记,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腹,好似有说不出的难受一样。 接著,气若游丝一样的说了一句:“就,就是肚子有一些疼,陛……陛下,臣妾和孩子,应该都……都没事吧?“ 萧熠听到这目眥欲裂:“寧寧!寧寧!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萧熠顾不上呵斥任何人,当下就急切地喊道:“快去找太医!” 魏莽听了这话,连忙疾步而去。 萧熠弯腰,亲自將锦寧抱起,大步往里面走去。 此时没去锦寧的住处,而是到了他的住处……虽说这些日子,帝王一直和锦寧住在一起,从未在这安歇过。 但这的距离,到底近一些,萧熠不敢抱著锦寧走太远的路,更不敢耽误太医诊治的时间。 锦寧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李院使给锦寧诊治。 萧熠就坐在旁边,此时心疼的拉著锦寧另外一只手,那深邃的眸子,已经微微赤红,可见受了不少的惊嚇。 锦寧的脸色苍白,看著李院使,虚弱地喘息了几声:“本宫觉得,小腹胀痛……” 李院使听到这话,便道:“娘娘小腹胀痛,应该是惊了胎,这件事可大可小,若往大了说,这样一直胀痛,恐会伤及腹中龙嗣。” 萧熠顿时黑了脸,冷声道:“惊了胎?” 李院使连忙说道:“不过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力保住娘娘腹中的龙嗣。” 李院使这个人,也是个人精。 寧妃说肚子不適,那应该就是惊了胎。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就算是他心中清楚,寧妃肚子里面的孩子不可能有问题,但在这宫中当差,就得多留个心眼吧? 若他直接说孩子没什么问题,有朝一日真有问题了,他这个院使的位置不保不说,可是会掉脑袋的! 毕竟这后宫之中的孩子,顺利生下来的並不多。这样说,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但他要说“尽力”“保住”,不只今日,若日后再出什么岔子,都和他没关係,而且若寧妃娘娘能平安度过此劫,陛下还会大加赏赐。 第309章 意外? 他医术是高明,为人也算忠心,但这並不妨碍,他在规则之中,为自己留一些喘息的缝隙,为自己谋些许合规的富贵。 锦寧本只是想事情装得严重点,毕竟这肚子疼不疼,太医也可能诊出来。 她倒是没想到,这李院使顺杆就爬,竟將事情说得这般严重。 既然如此,锦寧就顺水推舟,神色慌乱,抓著萧熠的手,也微微用力,似十分紧张担心的样子。 李院使给锦寧吃了一颗安胎的药丸,便道:“陛下不必过於担心,吃了这药,可保娘娘暂时无碍,微臣这就去熬药。” 听到暂时无碍,帝王长鬆一口气。 “陛下……”锦寧也好似如释重负一样的,开始落泪。 而此时,萧宸等人还没有离去,就在屋內站著。 今日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萧熠暂时没有让眾人离开的意思。 好在这间屋子,本就是给帝王用的,虽然不及宫中大殿大,但也颇为宽敞,足以安置眾人。 萧宸看到锦寧哭了,神色复杂至极,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这一幕落在裴明月的眼中,让裴明月又起了恨意。 她当初失了孩子的时候,萧宸可没这么心疼!如今裴锦寧惊了胎气,他担心个什么劲儿? 自锦寧入宫后,裴明月几乎每天都恨得牙直痒痒,想將锦寧撕碎。 锦寧能察觉到裴明月的恨意。 但裴明月越恨她,她这心中反倒更畅快! 因为只有过得不好那个,才会心存恨意不是吗? 就像是前世,裴明月轻飘飘地就將她踩在脚下,踏著她的尸骨往上走,那个时候,裴明月偶尔提起她,只有轻蔑和不屑,倒是没有半点恨意。 反而是当了鬼的她,只能守著自己那无用的恨意,在一片寂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之中,熬过一日又一日。 萧宸就算是再心疼,此时也不能上前,只能立在一旁,看著萧熠为锦寧擦去滑落的泪水。 “好了,不哭了,事情都过去了,有李院使在,你不会有事的。”萧熠轻声哄著。 萧宸的心头一紧,明明,该这样哄著锦寧的是,应该是他啊! 可如今,他的寧寧却这样依赖著他的父皇。 锦寧此时眼尾泛红,看著萧熠低声道:“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去兽苑凑热闹……” “只是,只是臣妾也没想到,那黑豹会忽然间从笼子中衝出来……”锦寧一脸后怕之色。 萧熠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刚才因为担心锦寧,所以萧熠还来不及多想,但此时,李院使给锦寧吃了安胎的药丸,锦寧的情况也安稳了一些,帝王也有心思想別的事情了。 再听锦寧这样一说,萧熠便冷声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寧妃娘娘的?还有!是谁负责看守兽苑?” 他是领著人捉了那黑豹不错。 但他並没有將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也没想著让锦寧到那种地方看热闹。 锦寧身边的內侍和宫女,跪了一地。 柳真真也连忙走了出来,跪在地上:“陛下,臣女有错,是臣女带著寧妃娘娘去的兽苑,若不是臣女,娘娘一定不会遇到危险。” 锦寧担心萧熠真是责罚柳真真,连忙说道:“陛下,不是真真的错,是臣妾觉得气闷,请真真带臣妾出去散心的……刚才若不是真真还有……” 锦寧看了一眼萧宸,虽然並不情愿,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子殿下,臣妾就算是不丟命,也未必能保住孩子。” 关於萧宸的功劳,就算是锦寧不说,萧熠也会知道,还不如她说出来,若刻意迴避,反倒是让人詬病。 显得她还因为旧事,想故意为难萧宸一样。 萧宸见锦寧提起自己,连忙抬头看来,果然,寧寧心中还是记著他的好! 萧熠也將目光落在了萧宸的身上,见萧宸捧著一只染血的手臂,立在门口的位置,帝王的脸色缓和了一下,便开口道:“还有其他太医吗?给太子包扎一下。” 锦寧继续道:“真真也想不到,那关著黑豹的笼子,会忽然间开了。” 锦寧正想继续说一下,那黑豹追著自己的事情。 柳真真闻言,便先说了下去:“陛下,不是臣女要为了自己开脱,那黑豹衝出来的时候,臣女发现……那黑豹似乎只想攻击寧妃娘娘!这件事,定有蹊蹺!” 这话倒也用不著柳真真说。 萧熠也能想到,他早就派人去了兽苑。 恰逢孟鹿山从兽苑回来,进屋的时候,就对著萧熠稟告道:“陛下,那黑豹已经死了,属下將看守黑豹的內侍,带来了。” “让他进来!”萧熠沉声,满身帝王的威严。 內侍被押进来的时候,满脸惊惧地跪地磕头:“陛下,请陛下恕罪!奴才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奴才今天早上餵黑豹的时候,还特意检查了那兽笼。” “更何况,陛下昨日將那黑豹送来的时候,那黑豹是受了伤的,按说不可能突然暴起伤人……”內侍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自己脱罪,补充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更何况,锦寧可不觉得今日的事情是意外! 如果这个內侍说的是真的,那这奄奄一息的黑豹忽然间暴起,而且只追著自己,那一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如从前,她被鸦鸟袭击,是因为有人穿了吉服一样的衣服,攻击鸦鸟,遭了恨。 那今日呢? 衣服……锦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是今日她隨意选的,不似那吉服,是早就定好,让人有耍手段的机会,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儿?是谁害自己?又用了什么手段? 锦寧一肚子疑问。 锦寧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丽妃,丽妃今日可是刚刚诅咒了她,说她有了身孕,小心被衝撞…… 然后她就被猎豹追著扑。 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丽妃刚刚诅咒了她,她便出了事情? 要说这件事和丽妃没关係,锦寧是不信的! 可她要怎么说?难道说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丽妃出言不逊,诅咒了她,所以她才遭遇这一切吧? 第310章 安嬪 毕竟丽妃只是说说而已。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锦寧知道,自己若直接指证丽妃,也站不住脚。 帝王也未必会信。 虽说帝王护著她。 但丽妃往日里言行举止能如此囂张,应该也少不了帝王的纵容。 锦寧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新欢,若真对上丽妃这个旧爱,能有几分胜算? 上次,丽妃出言不逊,帝王便没有责罚丽妃…… 如此一来,锦寧也没什么信心。 但若不说?让锦寧將这口气憋下去?现在也不太可能。 所以,这件事得说,但是得讲究个方法,免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丽妃,被丽妃反咬一口,说她栽赃污衊。 锦寧斟酌著,要怎样开口呢。 不曾想,一直站在门口为止,不言不语的安嬪,忽地开口了:“陛下,臣妾有话想说。” 萧熠瞥了一眼安嬪:“说。” 安嬪这才道:“臣妾以为是有人想谋害寧妃以及寧妃肚子里面的孩子!” 锦寧看向安嬪,有些不知道安嬪,为何忽然开口。 “刚才柳姑娘便觉得黑豹只袭击寧妃有蹊蹺,还有……这內侍说的,那黑豹明明已经不具备攻击能力了,却忽然间暴起並且衝破了本来该锁好的笼子……” 安嬪说到这,欲言又止:“臣妾觉得有一个人,很有嫌疑。” 萧熠沉声道:“谁?” 安嬪小声道:“臣妾不敢说。” 萧熠沉著脸:“若说错了,孤也不恕你无罪!” 安嬪这才道:“丽妃娘娘。” 安嬪说出丽妃的时候,眾人都看向了安嬪,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安嬪竟然敢直接攀咬丽妃! 锦寧也很是惊奇,她想过是自己开口,还是暗示海棠委婉的提醒帝王,但怎么也没想到,安嬪竟然开口了! 这后宫之中,还真是,什么新鲜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萧熠脸上的神色沉了又沉,接著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衊丽妃!” 锦寧靠在床上,手还和帝王交握在一处,听萧熠想也不想的,就维护丽妃,锦寧还是抿了抿唇。 陛下就这样信任丽妃吗? 看起来,丽妃在他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 若是从前,锦寧意识到这个,定会难受,但如今……锦寧的神色,还算平静。 安嬪当下就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可是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无缘无故攀咬丽妃娘娘,今日之所以觉得丽妃娘娘有关係,是有原因的!” “那你便说说是何原因,让你疑心丽妃?你最好能说出来个原因!”萧熠冷声道。 锦寧心中冷笑,她虽一直疑心安嬪是徐皇后的人,但此时此刻,安嬪能站出来指出丽妃来,那对她有百利无一害。 可帝王刚才还说了,让安嬪只管说了不问罪,这会儿就如此翻脸,一副想问罪的模样!还真是让人觉得,君心难测啊! 安嬪看向锦寧:“寧妃娘娘……您,就不开口说点什么吗?” 左右这话头是安嬪起的,这个时候锦寧也就顺著说了下去:“陛下,安嬪之所以疑心,也是因为,今日臣妾在兽苑碰到了丽妃姐姐……” 锦寧给了海棠一个眼神,並没有说下去。 “这件事,兴许就是一个误会,但请陛下也不要责罚安嬪了。”锦寧继续道。 海棠就在这个时候,红著眼睛开口了:“娘娘,奴婢知道您心善,但就算是为了您肚子里面的小主子,您也得把实话告诉陛下啊!” 萧熠见两个人这般模样,便看向锦寧。 锦寧抿唇不语。 萧熠便对著海棠问道:“海棠!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海棠这就把在兽苑之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丽妃……总之,后来她当著娘娘的面,將那兔子扔了出去,还说……还说娘娘救了兔子,就会失了孩子。” 说完,海棠就跪在地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添油加醋!请陛下为娘娘做主!” 安嬪也跟著接了一句:“陛下,丽妃才咒了寧妃救了兔子,就会失了孩子……就出了寧妃被黑豹袭击的事情,臣妾……臣妾实在是忍不住多想啊!” 锦寧看向萧熠,见萧熠脸色冷沉,不知道想著什么。 锦寧便道:“陛下,这……兴许就是巧合,丽妃姐姐性情耿直,一时间说错了话,也不打紧的,这无凭无据的,实在是不好误会丽妃姐姐。” 萧熠沉吟了良久,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这才开口道:“差人將丽妃传来!” 萧熠看向锦寧,温声道:“寧寧,若真有人害你和孩子,孤定会为你做主!” 锦寧微微敛眉,其实对帝王也没什么信心,若真查出来是丽妃,难不成,帝王能將丽妃问斩了不成? 不过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借著安嬪的嘴说出来了。 否则岂不是要吃一个哑巴亏? 萧熠派人去传了丽妃。 等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锦寧本以为是丽妃来了,便打起精神看了过去。 很快,外面的通传声音响起:“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锦寧有些意外,不是丽妃,皇后来了? 萧熠皱了皱眉,很显然不想看到徐皇后,毕竟前两天徐皇后也惹了帝王不快,如今正在被禁足,可今日却大著胆子,自己过来了。 萧宸却连忙开口道:“父皇,母后定是听闻儿臣受伤,所以情急之下,这才违背圣命……” “请父皇看在儿臣的面子上……让母后进来吧。”萧宸继续道。 萧熠看了看受伤的萧宸,萧宸衣衫上染了不少血,脸色也是苍白至极的。 他到底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福安將帝王的话传了出去,没多久的功夫,徐皇后就从外面进来了。 她的脚步很急,声音更急:“宸儿!宸儿!” 萧熠的脸色一沉:“怎如此冒冒失失的!” 徐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定住脚步,看向萧熠,更是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锦寧。 第311章 囂张 锦寧也在打量著徐皇后。 徐皇后这两日跪著思过,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走起路来的时候,都在婢女的搀扶下,看样子吃了不少辛苦。 徐皇后这个时候,还是忍住了先去看萧宸的意思,而是对帝王行礼:“陛下,臣妾有罪,臣妾不该有悖陛下的意思,此时离开,但……臣妾听闻锦寧惊了胎,这心中实在担心。” “还有宸儿……”徐皇后说著这话的时候,就抬头看向萧宸。 萧熠此时倒是没心情计较徐皇后的事情了。 今日萧宸受伤,到底是为了救锦寧。 萧熠淡淡道:“谅你慈母之心,这件事孤就不追究了,且去看看太子吧。” 锦寧听了这话,微微垂眸。 今日遇袭,倒是让萧宸捡了个便宜,连带著徐皇后都跟著沾光了, 本来按照陛下的意思,徐皇后还是要闭门跪上几日的。 但此时,锦寧刚刚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萧宸救了,而且萧宸还因为救她受了伤,锦寧自然不可能阻止帝王宽赦徐皇后。 徐皇后顾不上理会锦寧,而是直接走到萧宸的跟前。 太医正给萧宸清洗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很是嚇人。 徐皇后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宸儿!” “太医,太子这伤如何?”徐皇后问。 那太医也开口道:“太子这伤很重,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经脉,若是再偏移些许半寸的,殿下这手臂,可能就要废掉了。” 听到这,锦寧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萧宸。 她受惊是真,但惊胎是假,那萧宸呢?萧宸这伤…… 锦寧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可以肯定,萧宸的伤不是装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肉眼可见,做不得一点假。 她到是希望,他是作假了!也免得如此惺惺作態让她厌恶。 连带著萧熠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一条手臂,对於一个储君来说意味著什么。 若是萧宸没了这条手臂!那哪里还有什么储君之位? 这皇帝总不能让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来坐吧? 徐皇后一脸心疼地看向萧宸:“宸儿……” 萧宸温声道:“母后,儿臣没事,一条手臂而已,能救下寧妃娘娘,能救下龙嗣,对於儿臣来说是值得的!” “更何况……儿臣这手臂,不是没事吗?”萧宸继续道。 这话说完,眾人都忍不住的看向萧宸,锦寧心中暗道,不管萧宸今日是出於何种目的出手,那今日这件事一出……萧宸只怕,要更得陛下信任了。 果不其然,近些日子,有些冷了萧宸的帝王,神色也和缓了起来。 萧熠开口道:“好好给太子医治,万勿伤了根本。” 到底是他的儿子,他栽培多年的儿子!萧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更何况,萧宸是为了救锦寧和锦寧腹中孩子受伤的。 徐皇后此时从萧宸那起身,往锦寧这边走来。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心,如一个真正的一国之母一样,看著锦寧问道:“锦寧,你……还好吧?” 锦寧看向徐皇后,心中冷笑,徐皇后这个时候,怕是都要恨死自己了吧? 可偏偏还要装作大度贤良的样子。 想也是,徐皇后是一万个希望她这个孩子没了。 今日好不容易,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她差点遭了殃。 可她那好儿子,却跑出来,救了她和孩子。 还因为这件事受了伤,还差一点废掉一只手臂,想也知道,徐皇后这会儿心情如何了。 两个人虽然早就已经撕破了脸,明晃晃地对上了。 但是当著帝王的面,徐皇后想演贤良,那锦寧也装作乖巧的样子,轻声道:“有劳皇后娘娘掛心,今日虽然惊险,但暂时还没什么大碍。” 徐皇后长鬆了一口气:“幸好如此。” “陛下,您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刚才臣妾过来的时候,隱隱约约听到安嬪说,这件事可能和丽妃有关係……”徐皇后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锦寧皱眉看向徐皇后。 锦寧也觉得,这件事丽妃嫌疑最大。 如今徐皇后跳出来,想借著这个东风,直接摁死丽妃,除掉丽妃,也不足为奇。 但……锦寧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等著锦寧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丽妃就被请了过来。 “陛下,丽妃到了。”福安从外面稟告。 “进来。”帝王淡淡道。 锦寧抬头看去,却见一身紫荷色衣服的丽妃,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神色很是从容,完全没有半点慌乱。 她先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萧熠冷声道:“起来说话吧。” 锦寧抿唇,明知道丽妃所有所怀疑,帝王还是不忍心让丽妃跪著说话吗? “今日在兽苑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萧熠看向丽妃问道。 丽妃的目光自屋內眾人身上扫过,接著就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锦寧,反而有些惊奇地问道:“兽苑?发生了何事?” “难不成,是寧妃妹妹动了胎气?”丽妃一脸揣测之意。 安嬪看著丽妃问道:“丽妃娘娘,您难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丽妃轻嗤了一声:“本宫走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冷声道:“不过,听你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萧熠冷声道:“兽苑的黑豹从笼子之中逃出来,袭击了寧妃。” 丽妃听到这,淡淡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陛下如此兴师动眾的,將臣妾也喊来了。” 丽妃看著锦寧,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讥誚地说了一句:“本宫早就告诫过你了!有身孕便不该出来到处乱走!小心被野猫野狗衝撞,失了孩子!” “如此,你算相信本宫说的话了吧?”丽妃看著锦寧,反问道。 锦寧再好的性情,见丽妃当著帝王的面,还敢如此囂张,心中也忍不住的起了火。 锦寧压了压心中的火,红著眼睛看向萧熠:“陛下……” 海棠见状便道:“丽妃娘娘,您怎么能如此说话?” 第312章 香粉 丽妃一脸不以为然:“本宫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 帝王见锦寧的眼睛越来越红,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终是看著丽妃呵斥道:“丽妃!够了!” 丽妃没想到帝王会因此呵斥自己。 她微微一愣,看向帝王,接著便道:“陛下……” “不必多说无用的话,如今你也知道兽苑的事情了,你且告诉孤,这件事和你是否有关係?”萧熠眯著眼睛,看向丽妃。 丽妃回过神来,接著冷笑了起来:“所以,寧妃伤了胎气,臣妾说了不好听的实话而已,陛下便觉得,这件事是臣妾的做的吗?” “臣妾走的时候,那黑豹可还没出来呢!寧妃也没出事,陛下您不会,要因为臣妾说的那几句话,就要將臣妾定罪吧?臣妾不服气!”丽妃继续道。 其实丽妃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只凭著丽妃那几句不好听的话,的確没办法將丽妃定罪。 安嬪听了这话,便道:“这件事,若不是丽妃娘娘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丽妃没想到安嬪要突然攀咬了自己一句。 她冷冰冰地看向安嬪。 安嬪继续道:“自寧妃有孕开始,丽妃姐姐便心中不快,不只一次在人前,说过诸如此类的话,甚至还祭了失去的孩子……” 锦寧听到这,微微一愣,祭了孩子? “如今见寧妃的肚子越来越大,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心中嫉妒,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安嬪继续道。 丽妃看了看安嬪,接著將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了:“皇后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徐皇后皱眉道:“丽妃妹妹,你此言何意?” 丽妃没有理会徐皇后的意思,而是看向萧熠,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您问这件事是不是臣妾做的,那臣妾就明確地告诉您,这件事不是臣妾做的。” “您大可以因为,臣妾出言不逊,出口诅咒寧妃肚子之中的孩子而罚臣妾,臣妾也领罚,可您若说是臣妾设计黑豹袭人,这个罪名,臣妾不认!”丽妃说完,便跪了下来,一脸等候发落的神色。 锦寧看向帝王,见帝王神色冷肃,心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锦寧能感觉到,帝王看向丽妃的神色之中,虽然疏离,但並没有过於浓烈的厌恶。 这说明……帝王並不觉得,这件事是丽妃做的。 此时的帝王,並不知道该如何发落丽妃。 其实別说是帝王了。 就是锦寧自己,这会儿心中也存了疑惑。 丽妃行事乖张,更是毫不掩饰对她腹中孩子的厌恶,但这没凭没据的,真的……能肯定,这件事是丽妃做的吗? 尤其是安嬪。 她为什么,这样上躥下跳的,比自己还著急咬死丽妃? 但要说这件事和徐皇后有关……徐皇后似乎,有没有必要,搭进萧宸的一只手臂,来做这场戏。 毕竟这手臂,可是会影响到储君之位的。 就在锦寧觉得毫无头绪的时候。 李院使回来了,手中还捧著亲自煮好的药。 “娘娘,先將这药用了吧,熬的时辰还不够,不过娘娘这是急症,可以先喝一回,带一会儿,再服一回。”李院使道。 海棠连忙接了药,往锦寧的身边走去。 锦寧下意识的想去伸手接药,但目光一扫,她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有一些血跡,那是萧宸的血。 海棠將药放到一旁凉著,连忙拿了湿帕,递给锦寧擦手。 锦寧擦手的时候,手微微一顿,接著便惊疑不定了起来。 “娘娘?怎么了?”海棠问。 帝王就在锦寧的旁边,锦寧將刚刚自己用来擦手的帕子展开。 此时正好是晌午。 阳春时节,自是阳光明媚。 而帝王的居所,更是光线极好。 那帕子展开的时候,阳光穿过那帕子,仔细看去,竟有一些细微的东西,隱隱反光。 这东西,很显然不是血中会有的。 “这是什么?”锦寧问。 李院使瞧见这一幕,连忙拿起那帕子,闻了闻。 接著又神色一变,看著锦寧说道:“能否劳烦寧妃娘娘,摊开手,让微臣看看。” 锦寧摊开手。 李院使仔细地看了看,又道:“劳烦娘娘,再给微臣裁下一块衣角。” 海棠连忙亲自办了这件事,自是不敢让李院使拿剪刀,自己去剪的。 李院使捧著海棠递过来的布,闻了又闻,脸色越发不好看。 “陛下!”李院使对著萧熠的方向行礼。 不等著萧熠开口,徐皇后就先一步问道:“李院使,可是发生了什么?” “寧妃娘娘的手,还有衣服上,都染了一种古怪的香料,刚才寧妃娘娘的手上染了太子殿下的血,所以是微臣疏忽,没有发现……” “但这香料之中,似用了云母碎末,所以在光线上,会隱隱发光,也亏了寧妃娘娘心细,要不然,也发现不了。”李院使还没有忘记赞了锦寧一句。 “说说,这是何物?”萧熠沉声问道。 “这上面,有一种古怪的腥气,微臣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成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应该就是那黑豹发狂的原因。”李院使继续道。 “那黑豹,只追著寧妃娘娘一个人,想来就是因为此香。” “不过……臣也不敢將这话说死了,能否允许臣,用这帕子,再到兽苑验上一验?”李院使问。 “这兽苑虽然没有了黑豹,但还有其他猛兽,若只东西能让黑豹发狂,应也能让其他猛兽发狂。”李院使继续道。 萧熠点了点头:“去吧!” 锦寧知道,自己为什么引了那黑豹攻击,只是……她这衣服,出门的时候,可是新穿上的,又怎么会染上这不知名的香粉? 锦寧想到这,忽地福至心灵:“兔子!” 海棠也想到了:“对!就是兔子!” “陛下,今日娘娘出门之前,除了柳姑娘並未接触其他人……而那黑豹並不攻击柳姑娘,只攻击娘娘……” “唯一的不同,就是娘娘在兽苑的时候,抱了那只丽妃娘娘让紫云扔去餵黑豹的兔子!”海棠说到这,猛然看向丽妃。 第313章 直指 “定是有人在兔子身上抹了这异香!然后那异香又染到了娘娘的身上!”海棠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海棠並不敢直接说出丽妃的名讳。 无凭无证地指证丽妃,只会给自家娘娘带来麻烦。 帝王听了海棠的话后,眸光深邃冷鷙,冷声道:“那兔子现在在何处?” 兔子的確是他昨日捉来的,本想著今日差人送到锦寧这来,给锦寧逗趣解闷,没想到,如今竟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福安差人传了兽苑的人过来,但此时还有谁,知道那兔子去哪儿了? “当时场面太混乱了,那兔子已经趁乱跑了。”负责看守兽苑的內侍,此时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没有兔子!那便查和兔子接触过的人!”海棠继续道。 丽妃听到这,轻哼了一声,脸上不见半点心虚。 她的声音本是嫵媚的,但此时却带著几分讥誚:“你这贱婢,不就是怀疑本宫的人吗?直言便是,何必將话说得这样曲折?” 海棠虽帮锦寧说了话,但她並不莽撞。 这个时候,便道:“丽妃娘娘您是千金之躯,奴婢卑贱,自不敢妄自揣测娘娘,只是事关龙嗣和我家娘娘的安危……” 说著海棠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请陛下,严查与那只兔子接触过的人。” 徐皇后听到这,便开口说了一句:“陛下,臣妾以为,这清者自清,丽妃既然说自己和这件事无关,不妨让人检查一下她的宫婢,手上是否有也只云母的碎片。” 萧熠沉著脸,微微扬手。 福安连忙就走到了紫云的跟前。 紫云求助似的看向了丽妃。 丽妃看向帝王,眼睛微微泛红:“陛下,您真的要查臣妾的人吗?难道您也疑心臣妾?” 萧熠冷声开口:“丽妃,皇后娘娘说得没错,你若是没做,便也不畏查。” “紫云,请伸出手来。”福安看著紫云微笑道。 紫云却忍不住地想將自己的手往后藏,那动作虽然细弱,但还是没逃过锦寧的眼睛。 锦寧本来还担心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丽妃,觉得这件事不是丽妃做的,但此时此刻,锦寧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定和丽妃有关! 不然紫云为何如此躲闪? “紫云姑娘,得罪了。”见紫云一直不肯伸手出来,福安便差人將紫云的手给拽了过来。 福安掰开了紫云的手,便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在紫云的手上微微碾了一下,用手指摩擦了一番后,就拿起帕子,在紫云的手上擦拭了一二,接著就捧著过来,呈给了萧熠。 “陛下!您看。”福安道。 萧熠一只手还握著锦寧的手,至於另外一只手,则是扯起那帕子,对著阳光的方向看了又看。 帕子上面已经有了星光一样的闪烁的云母碎片。 帝王神色深邃,冰冷不带半点温度。 而此时,徐皇后已经开口了:“丽妃!这件事,难不成真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锦寧也红了眼睛:“请陛下为臣妾,和臣妾腹中的孩子做主。” 丽妃冷笑道:“做主?” 在这宫中没了个孩子,怎会有人做主!更何况,裴锦寧肚子里面的孩子……可还在呢! “丽妃,你不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吗?”萧熠冷声道。 丽妃满脸含泪,倔强地看向萧熠:“臣妾没做过这件事,为什么要解释?” “就算是臣妾的人,手上的確有这云母碎片,这也只能说明,臣妾的人的確碰过那兔子!寧妃也碰了兔子,身上也有这云母碎片,谁知道是不是早有人在兔子身上染了异香?”丽妃继续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安嬪,开口道:“丽妃娘娘若是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为什么早早地就带著宫婢离开了?这不正说明,你怕那黑豹袭击你和你的人吗?” 丽妃气急:“安嬪!本宫从前到是没发现,你话这般多!这件事与你何干?” “事关龙嗣,是整个后宫妃嬪之责。”安嬪將话说得冠冕堂皇。 就在此时。 刚去兽苑的李院使已经回来了。 他进屋后,便对著萧熠稟告:“陛下,的確是此物,引起了黑豹狂躁,这才险些伤了寧妃娘娘。” 李院使这样一確定,便可以肯定这件事,的確是有人早有预谋的害锦寧。 帝王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可见是怒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丽妃见萧熠这样,似也有些发怵,於是跪了下来,红著眼睛说道:“陛下,这件事真的和臣妾无关……” 萧熠冷声道:“將看守兔子的內侍传来。” “是。” 內侍很快就被带上来了,这个內侍,锦寧在兽苑见过一次。 此时他见了皇帝,双腿直打颤,似乎被嚇到,跪地行礼的时候,已然口舌不清了。 “这兔子,是怎样跑出来的?”萧熠冷声问。 “昨日陛下吩咐了,让今日晨起,將兔子送到寧妃娘娘那去,奴才便捉著这兔子,打算装到小笼子之中,就是这个当口,兔子就跑了。”那內侍年岁不大,说这话的时候,满头大汗。 今日在兽苑发生的事情,大家已经都知道了。 寧妃娘娘遇袭,只怕兽苑的人……都要跟著倒霉了。 “福安。”萧熠看向福安。 福安连忙走了过去,扯起那內侍的手,查看了一下,接著对著帝王摇头。 然后才开口说道:“他的手上,並无云母碎片。” 也就是说,他的身上,並无那含有云母碎片的异香。 “本宫问你!你老实回答!兔子跑了后,可否离开过你的视线?”徐皇后沉声问道。 那內侍摇摇头:“不曾。” “除却紫云,可有其他人,接触过那兔子?”徐皇后又道。 內侍又摇头。 徐皇后这才看著丽妃,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了:“丽妃!你当真是糊涂!”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摆出了中宫之主的姿態来。 丽妃跪在地上,双眼含泪,神色依旧倔强:“不是臣妾做的!” 不等著萧熠说话,徐皇后便道:“那兔子身上本是没有异香的,你的人碰过了,便有了!丽妃,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第314章 纵容 说著这话,徐皇后就跪了下来:“陛下,是臣妾治理后宫不严,才险些酿成大错,请陛下降罪。 锦寧一直冷眼瞧著,没怎么说话。 但此时,瞧著瞧著,锦寧就隱隱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出来。 她都没著急咬死丽妃呢。 安嬪就下窜下跳了起来,锦寧可不认为,自己和安嬪的关係好到,让安嬪愿意为她出头。 还有徐皇后…… 徐皇后主动请罪,那哪里是给自己请罪啊,分明就是给丽妃请罪。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锦寧一边想著,便一边看向帝王,帝王面沉如水,倒是没有著急处置丽妃的意思,却不知道是帝王也疑心这件事,还是说,帝王不忍心处罚丽妃。 如此一来。 锦寧的心中就有了数。 就在此时。 徐皇后开口道:“陛下,这件事是苦主,倒是寧妃,我们不如听听寧妃怎么说?”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锦寧,你莫怕,从前本宫便喜欢你,將你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的疼爱,如今我们虽然同在宫中服侍陛下……但本宫亦会如从前护著你。” 徐皇后不说这话还好。 徐皇后一这样说,锦寧就警惕了起来。 徐皇后能有这么好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萧熠这会儿,看向了锦寧,看锦寧的时候,萧熠的目光多了几分帝王柔情。 他轻声道:“寧寧,你说,想怎么处置这件事,孤都依你。” 丽妃听萧熠这样说,面容上带起了几分轻嘲,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嘲。 既然所有人都等锦寧表態,锦寧便开口道:“陛下。” 眾人看向锦寧,神色各异。 萧宸满脸心疼怜悯,至於那裴明月,神色阴惻惻的,还带著几分恨。 丽妃正面色冷然地看著锦寧,唇角还带著三分讥誚,似乎已经料想到锦寧要说什么了。 这些人的神色,都不足为奇。 倒是那安嬪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锦寧用有些虚弱的声音道:“陛下,其实丽妃娘娘刚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虽然没瞧见旁人將异香染到兔子上,但我们不也没瞧见,紫云將异香洒到兔子上吗?” 锦寧此言一出,眾人都惊疑不定了起来。 尤其是丽妃,一脸见鬼了的神色。 锦寧继续道:“所以臣妾以为,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到也不著急现在就发落丽妃。” 安嬪忍不住道:“寧妃娘娘,臣妾知道,您心善,可丽妃屡次欺你辱你,如今还要害你,你竟也能忍下这口气?” 锦寧轻声道:“安嬪,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不过……本宫和丽妃都是陛下的妃嬪,本宫也不想让陛下为难。” 说这话的时候,锦寧微微垂眸。 一副为了萧熠退让的样子。 萧熠看到锦寧这样,心中一紧,有千言万语,想和锦寧说,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这个话头。 最终,萧熠还是开口道:“这件事,如寧妃所说,的確尚有蹊蹺,还需要再查。” 说到这,萧熠的声音冷沉:“至於丽妃,丽妃设计黑豹袭击寧妃一事,可稍后再议,但丽妃轻侮寧妃,並且当眾诅咒寧妃未出生的孩子。” “丽妃,你该给寧妃道歉了。”萧熠冷声道。 锦寧听到这,微微敛眉。 之前丽妃诅咒她的时候,她就盼著萧熠能为她做主,但直到今日,萧熠才因为惩治丽妃。 丽妃看向萧熠,眼睛泛红:“可陛下,您明明知道,臣妾说得没错。” 萧熠的声音冷肃:“没错?將野兔扔到兽笼之中,也算没错吗?” 丽妃微微一怔,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有些过火了。 “锦寧心善,从前不同你计较,今日又为你求情,你难道不该反思己过吗?”萧熠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她就算是往死攀咬丽妃,兴许能一口气咬到丽妃被褫夺妃位入冷宫,可然后呢?若今天这件事,当真不是丽妃做的。 待事情查清楚了,丽妃到委委屈屈的从冷宫之中出来,而她这个害丽妃去冷宫的罪魁祸首,只怕要失宠了吧? 她想剷除后宫之中,所有让她不痛快的。 但,有些事情该徐徐图之。 至少,她不想莫名其妙地,让谁当枪用了。 这不,她为丽妃求了情,反倒是让帝王和丽妃动了怒,如今这不懂事儿、恃宠而骄、胡作非为的名头,可就要扣在丽妃身上了。 反倒是她,明明受了委屈,可还是隱忍地替帝王著想,甚至柔弱到不敢自己亲自討个公道。 想也知道,帝王会怎么想她和丽妃了! 丽妃跪在地上,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其实丽妃姐姐也不用道歉的……”锦寧红著眼睛,委屈道。 丽妃见锦寧这副故作柔弱的样子,脸色一黑,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气到七窍冒烟了,但还是咬著后牙根,对著锦寧说道:“寧妃妹妹,今日是我的不对。” 锦寧连忙道:“丽妃姐姐,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其实用不著道歉的。” “我受些委屈没关係,能让丽妃姐姐开心就好。”锦寧轻声道。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自然知道锦寧这话是故意气丽妃的,他的眼神之中有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纵容。 接著又对著丽妃呵斥了一句:“从今日开始,便將丽妃禁足三月,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可出来。” 萧熠说完这话,丽妃不但没有半点狡辩,更是没有想办法让帝王怜惜,反倒是直接认下了:“臣妾谢主隆恩。” 说完这话,丽妃就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陛下!这丽妃行事也太乖张了,黑豹的事情虽无直接证据,但丽妃嫌疑最大,您如此处置,可不怕锦寧心中觉得不公平吗?”徐皇后道。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还看了锦寧一眼。 锦寧能从徐皇后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一些幸灾乐祸。 锦寧委屈不委屈的,也不想让徐皇后知道。 后宫之中的敌人千千万,但若问锦寧最想对付谁,那一定是徐皇后。 於是锦寧道:“臣妾不觉得委屈,只要陛下每天都能陪在臣妾的身边,臣妾纵有千般委屈,也会一丝不剩。” 这话,却又是在戳徐皇后的心窝子了。 第315章 狠毒 不管帝王是否偏袒了丽妃,也不管后宫之中其他人怎么看,但有一点,是锦寧胜过后宫所有人的。 那就是,自她入宫后。 帝王除了去了擷芳殿三次,便没有再任何人的宫殿之中留宿过了。 包括身为中宫之主的徐皇后!也没再得过恩宠,哪怕是面子上的,每个月去棲凤殿的偏殿,睡上一夜,也被免了。 徐皇后还想说点什么。 帝王看著锦寧那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便对其他人说道:“都退下吧。” 徐皇后也只得先行退下。 等著屋中没了其他人,锦寧便彻底虚弱地躺在了床上,神色略有呆滯,看起来不知道是今日受到了惊嚇,还是说刚才的事情让她觉得很累。 帝王轻轻地为锦寧理了理额间凌乱的髮丝,低声道:“芝芝,这件事孤会给你一个交代,至於丽妃……” 帝王似有什么话对锦寧说。 不过锦寧一点也不想听帝王提起这个名字,便打断了帝王的话:“陛下不必多言,臣妾相信陛下。” 嘴上这样说,锦寧心中却冷笑著,相信他?还不如相信自己! …… 而此时。 徐皇后的住处,徐皇后正心疼地看著宸儿。 此时她的脸上的神色,倒是罕见地带起了几分真情实感:“宸儿!你怎能如此糊涂?你这是要为了她豁出命去吗?” “便让她被那黑豹撕碎了,就算一尸两命,死不瞑目,也是她活该!”徐皇后说著说著,神色顿时就狰狞了起来。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接著就惊疑不定地看向了徐皇后:“母后?” 徐皇后从未在萧宸的面前,表现出恶毒的一幕。 至少前面的那么多年,萧宸虽然优柔寡断,但也没做过什么太恶毒的事情,算得上半个君子。 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他这太子来得容易,这太子当地也顺风顺水的。 除却那萧琮总是不安分守己,两个人在朝堂上斗了起来,倒也没用过什么阴招。 所以今日听徐皇后这样说,著实被嚇了一跳。 徐皇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是母后失言了。” 萧宸却没有收回刚才那惊疑不定的神色,而是盯著徐皇后,忽地问了一句:“母后,这件事……和您有关係吗?”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接著就呵斥道:“放肆!” 裴明月就在一旁,听了这话连忙拉了一下萧宸:“殿下,还不给母后请罪。” 徐皇后似被萧宸给气到了,赵嬤嬤连忙上来给徐皇后顺气:“娘娘,您別生气。” 说完,赵嬤嬤便一脸不赞同地,看著萧宸说道:“殿下,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多嘴,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一句,娘娘为了殿下呕心沥血,处处筹谋。” “如今,殿下竟然为了寧妃,来质疑娘娘吗?” “娘娘为后这么多年,奴婢一直守在娘娘的身边,娘娘为人贤良,做事宽容,何曾害过人?”赵嬤嬤继续道。 “今日娘娘之所以想重惩丽妃,那也是因为行事囂张,从不將娘娘放在眼中!尤其是今日,她当真是好恶毒的心思,不只险些伤了寧妃,更是直接伤了殿下您!简直是其心可诛!” 赵嬤嬤一番话说完。 萧宸反而有些愧疚了。 他低声道:“母后,一切都是儿臣不好。” 徐皇后温声道:“宸儿,你快起来吧,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今日你受了伤,便和剜母后的肉一样……母后什么都不盼,只盼著你能好好的。” 徐皇后一副慈母做派。 萧宸听完后,便更是觉得,自己不该质疑徐皇后。 “好了,你该回去好好养伤了。”徐皇后温声道。 裴明月搀著萧宸起身,然后往外走去,还没走几步,徐皇后温柔、和煦如春风一样的声音,就从裴明月的身后传来。 “太子妃留下,本宫有话要叮嘱几句。” 听到徐皇后这样说,裴明月整个人的脚步都定在原地,人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她抬起头来,求助地看了一眼萧宸:“殿下……” 萧宸正要开口,徐皇后就笑著说道:“宸儿,你难道还怕,本宫欺负你的太子妃不成?还不快回去养伤,这手若是真废了,拿不起笔来,该如何是好?” 徐皇后这样一说,萧宸倒是看了裴明月一眼,温声说了一句:“母后喜欢你,你就在这多陪母后说说话。” 裴明月含泪看著萧宸往门外走去。 等著浣溪將门关上。 明明是晌午,可不知道怎么的,裴明月就是觉得,屋子之中分外昏暗。 徐皇后的声音,忽然间变了语调,冰冷刺骨,早就没了刚才的温柔:“怎么?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裴明月连忙转过身来,跪了下来。 徐皇后嗤笑了一声:“本宫还没让你跪呢,你就跪了?” “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好好跪著!” 说著话,徐皇后一扬衣袖,桌子上茶盏还有茶壶,尽数落在地上,摔出了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 裴明月看著那一地的瓷片,忽地就意识到,徐皇后想让她做什么,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换个地方跪,到本宫跟前来。”徐皇后微笑道。 裴明月眼中含泪,摇著头拒绝:“母后……” “怎么?不想跪?你若不跪……”徐皇后眯著眼睛,没將话说下去。 但裴明月知道,徐皇后有很多种办法,让她不得不跪下去。 她也只能委屈地,往前走了一步,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瓷片上的瞬间,刺骨的疼意便传遍四肢百骸,但更疼更不甘心的,是她的心。 凭什么!凭什么!裴锦寧这个贱人,可以当陛下独宠的宠妃,而她,却要跪在这冰冷锐利的瓷片上? 她才是真正的嫡女啊!她应该比裴锦寧过得好才对。 “说说看,你今日为何去兽苑?”徐皇后反问。 裴明月知道徐皇后心情不好,就要为难自己,倒是没想到,竟是因为她去兽苑? 第316章 暗中 裴明月尾什么会去兽苑? 是裴景川带她去的。 今日她的心情不好。 自从裴锦寧那个小贱人入宫后,太子殿下就对她没从前好!太子府这些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殿下不疼她,连带著她的兄长也没有被立为世子。 她的母亲又在慈音庵受罪,可以说她母族这条后路,几乎被断了。 比起她来,徐婉如今却是风光更胜,那可是徐家的嫡女,有整个徐家,为徐婉撑腰。 如此,哪怕她有那凤命的箴言,也没人將她放在眼中。 甚至不少人私底下,都暗中议论她没有半点太子妃的气度,以后更是配不上为后。 如此一来,她就鬱结於心,恰好裴景川来寻她,见她鬱鬱寡欢,便主动提出带她去兽苑看新鲜。 所以,她就去了。 徐皇后看著裴明月,还在等著裴明月回答。 裴明月迟疑了一下,这才斟酌著语言开口了:“臣媳,没想著去兽苑,是……是二哥,一定要带著臣媳去。” 这样说著,裴明月便仰起头来,眼中含泪地看向徐皇后:“母后,这兽苑,是去不得吗?” “若不是去寻你,太子何至於兽苑!何至於受伤?”徐皇后冷声道。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怔,太子殿下是去寻她的? 可她怎么觉得,太子之所以出现在兽苑,也是听说裴锦寧那个贱人在。 “怎么?觉得本宫说得不对?不服气?”徐皇后反问。 裴明月道:“臣媳不敢……” 徐皇后冷笑,自然知道裴明月想什么,但她还是觉得这件事,是裴明月的错! 若不是裴明月在兽苑,太子就算是想去那找裴锦寧这个小贱人,裴明月不在兽苑,太子也没有藉口过去,定会避免了这次的事情!哪里会受伤? 徐皇后倒是没將话说明,而是接著呵斥:“今日你既然去了兽苑,看到太子为了救寧妃,几乎豁出命去,你为何不拦著!” 裴明月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臣媳想拦了,但事情发生的太急了,臣媳来不及。”裴明月红著眼睛,看著分外可怜。 若换做其他人在这,瞧见裴明月这样,定会怜惜她,不再追究。 但今天在这的,是徐皇后。 徐皇后冷笑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要你何用?” 裴明月咬了咬唇,脸上的神色更委屈了,却不知道是装模作样,还是真委屈。 她也算是能言善道,惯会装蠢卖痴地討家人欢心。 可就算是她用尽手段,也没討得徐皇后的欢心,反而被徐皇后屡次为难。 裴明月这般模样,让徐皇后忍不住地想起,今日躺在床上,一脸委屈什么都不需要自己说,却备受帝王关心的锦寧,心中又气了几分。 “你们永安侯府,惯会养出你们这种,矫揉造作之辈!看了便让本宫心烦!”徐皇后黑著脸道。 “碍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徐皇后冷嗤。 裴明月却如遭大赦,艰难起身。 徐皇后瞥了一眼地上染了血的碎瓷,又看了看裴明月也渗血的衣裙,接著问道:“若有人问起,可知道该怎么说吗?” 裴明月道:“就说,就说是殿下手臂上的血,染到了臣媳的衣裙上。” 徐皇后对裴明月这番话,还算满意,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冷眼等著裴明月退了出去。 待裴明月走了。 赵嬤嬤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嬪来了。” 徐皇后听到安嬪的名字,脸上忽地就带起了几分戾气:“本宫不想见她!” “安嬪说,来向娘娘请罪,请娘娘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赵嬤嬤继续道。 良久,徐皇后才压下心中的火,扬了扬手,示意浣溪传安嬪进来。 安嬪进来后,徐皇后正神色阴鬱地坐在主位上。她脚下不远处,是许多染了血的碎瓷。 安贫心头一紧,满脸乖顺,哪里还有刚才指认丽妃之事的势头了? “请娘娘恕罪!”安嬪说著,便跪在了地上。 徐皇后没说话,只用眼神颳了安嬪一眼,安心的心头一紧,脸色也越发苍白了起来。 安嬪知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是真的动了怒,不只动了怒,还动了杀机。 若她今日过来的时候,皇后愿意斥责,甚至愿意罚她,那就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娘娘连罚她,都不愿意罚她了。 那…… 安嬪想到这,神色就越发慌乱。 “娘娘,求娘娘宽恕!”安嬪说著,便跪在地上往前爬去。 爬到地上碎瓷的时候,安嬪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在那碎瓷上跪爬。 碎瓷被扔在地上的时候,本就四分五裂,除却裴明月跪了的那些,地上还散落了不少尖锐的瓷片。 安嬪跪在的地方,在门口附近,此时从这往徐皇后的身边爬去,膝盖早就被刺破了。 裴明月只跪著,便十分难捱,更遑论安嬪这番了? 安嬪最终,忍著疼,爬到了徐皇后的跟前,用手扯住了徐皇后的裙角:“娘娘,求娘娘恕罪!臣妾真是没想到,今日太子殿下会去兽苑。” “若是知道,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这样做啊!”安嬪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被气笑了。 “安嬪!你好大的胆子!”徐皇后重重地一拍桌子,接著怒声呵斥了起来。 “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但娘娘,臣妾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娘娘啊!”安嬪声泪俱下。 “为了本宫?所以伤了太子?”徐皇后嗤笑的同时,神色之中满是冷意。 安嬪继续道:“自那寧妃入宫,娘娘便鬱鬱寡欢,臣妾实在是,实在是想为娘娘分忧,只是没想到,竟会出了岔子,伤了太子。” 此时赵嬤嬤在一旁劝了一句:“娘娘,安嬪虽然有错,也该罚,但她的初心並不坏。” 锦寧若是在这,听到赵嬤嬤这一句初心不坏,定会觉得十分好笑。 这还叫初心不坏,什么叫做初心坏? 赵嬤嬤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事情办得莽撞,但总归是为了娘娘,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徐皇后被赵嬤嬤这样一劝,神色倒是和缓了几分,但还是冷声问了一句:“难不成,宸儿的伤,就白受了?” 第317章 毒后 赵嬤嬤欲言又止:“娘娘。” “说。”徐皇后冷声道。 “奴婢觉得,殿下这伤,虽有些惊险,但总归是没有大碍的,最重要的是,殿下这么一受伤,陛下便解了娘娘的禁足,这件事,也不算全无收穫。”赵嬤嬤继续道。 徐皇后一个眼神看了过来。 赵嬤嬤也被嚇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是奴婢失言。” 每个人都有软肋,而徐皇后的软肋,就是太子萧宸。 今日徐皇后之所以会被气成这样,皆是因为太子受了伤。 “娘娘,求您!求您不宽恕臣妾这一次,臣妾一定会想办法,为娘娘除掉寧妃!”安嬪连忙表忠心。 徐皇后忽地笑了起来,语气和缓:“本宫什么时候说让你除掉寧妃了?” “是,是,娘娘没说,是臣妾自己鬼迷心窍。”安嬪继续道。 就好比这次。 徐皇后根本就没说,要针对锦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只需要在安嬪来探望徐皇后的时候,让赵嬤嬤稍微说两句,只说娘娘因为寧妃,睡得不太安稳。 至於剩下的事情,哪里还需要徐皇后操心? 只不过徐皇后没想到。 安嬪这次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事情没做成就算了,最后受伤的竟然是太子! 徐皇后淡淡道:“扶她起来。” 浣溪这才连忙走到前面来,將安嬪搀起,安嬪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了。 徐皇后道:“坐下吧。” 安嬪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敢坐下。 徐皇后一个眼神过来,安嬪便战战兢兢坐下。 安嬪长鬆了一口气,接著说道:“今日倒是可惜了,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便可以除掉丽妃了。” 说到这,安嬪继续道:“也不知道寧妃是怎么想的,丽妃都如此为难她了,她竟然还要为丽妃说情!若她当时和陛下哭上一哭,陛下未必能容下丽妃!” 徐皇后看向安嬪:“本宫可没让你,现在就针对丽妃!” 安嬪看向徐皇后道:“但娘娘今日,在陛下面前,还是帮了臣妾……” 徐皇后淡淡道:“最近安生一些,莫要惹什么乱子出来,至於丽妃那,暂时留著她!说不准……”说不准不用她出手,丽妃就会想办法,除掉裴锦寧和那孩子。 “待时机成熟,本宫会想办法,让你升妃的。”徐皇后补充了一句。 按照大梁朝的规制。 皇帝可有一后、一皇贵妃,二贵妃,以及四个妃位、六位贵嬪……至於再往下的嬪、或者是昭仪、淑仪等就不计数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不会立皇贵妃,以及贵妃。 尤其是对於安嬪来说,这妃位,就是她的目標。 从前这妃位空著一个,有皇后帮著,她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锦寧入宫后,她这个念头就破灭了,可不是盼著,早些能让那妃位上,空出一人来? 她是为徐皇后做事,更是为自己做事! …… 锦寧並不知道,皇后和安嬪两个人都筹谋著什么。 她此时正在床上安胎。 惊胎一事,帝王到底是紧张她的,此时帝王已经差人奏摺,都搬到此处名为兰草宣的屋舍了。 便在这屋子的正中央,摆放了桌子,然后他端坐在此处批阅奏章。 海棠从外面进来,端来了一碗熬得浓稠的汤药。 “娘娘,您该喝药了。” 锦寧闻言,就皱起眉来。 刚才她已经喝过一次了,没想到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要再喝一次,锦寧心底忍不住抗拒。 若真惊了胎,喝也就喝了。 可这没惊胎……喝这保胎药,真的合適吗? 哪怕是安胎药,这入口的东西,锦寧都是格外谨慎的,怕就怕,没事喝成有事。 就在锦寧犹豫要不要喝的时候。 帝王放下笔墨,走到锦寧的跟前,坐在锦寧的床边,伸手接过了汤药:“芝芝,孤来餵你。” 帝王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了锦寧的唇边。 锦寧红唇轻启,缓缓地喝了一口,脸顿时被苦皱做一团。 忽地,锦寧觉得口中一甜,却是帝王在她的口中塞了一颗蜜饯。 帝王瞧见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等著锦寧缓过神来,帝王便又亲自给锦寧餵了一勺药。 锦寧又一次被苦到后,心中反而升起了几分戾气,一勺苦药一个甜枣,帝王还真是惯会用这样的手段! 这样想著,锦寧就一把將药碗抢了过来。 帝王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芝芝?” 锦寧却已经仰头,一口將那安胎药喝了下去。 与其一勺药一颗蜜饯,这样反覆的痛下去,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等著喝完那药,锦寧自己拿了一颗蜜饯,放在口中,这个时候锦寧已经被苦到眼中泛著泪花了。 她自重生后,就明白,切记不要把任何人,当成自己全部的依靠。 有些苦,总是得自己吃的,有些事儿,也是得自己挺过去。 锦寧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入宫后,短暂的迷失后,便很快清醒了起来。 是的。 她的確,短暂地迷失过本心,帝王很好,这么好的帝王,將全部的好都给她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容? 只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皇宫之中的真情,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盼不得,信不得。 帝王觉得,眼前的锦寧,眼神之中带著几分伤色。 他的心头微微一紧,接著便问道:“芝芝,可还是忧心孩子?” 锦寧点了点头:“陛下,臣妾真的好怕。” 萧熠何尝不觉得后怕? 他轻轻地將锦寧往自己的怀中拥了拥,声音低哑:“芝芝……是孤不好。” “若孤不是帝王,你也不必经歷这些。”萧熠的眼神之中,满是自责。 锦寧靠在帝王的怀中,忽地问了一句:“陛下,丽妃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萧熠听到这,身子微微一僵,有些意外地看向锦寧,没想到锦寧竟会问起这个。 萧熠道:“这些旧事,莫要再提。” 一来是,这件事对於萧熠的影响也很大,二来是,锦寧如今有著孩子,萧熠当然不想將这件事,说给锦寧听。 锦寧其实打听过,关於丽妃那孩子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只知道,丽妃肚子之中的孩子已经足了月,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惊了胎,然后诞下一个死婴。 锦寧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轻声道:“陛下,臣妾好怕,臣妾怕像丽妃姐姐一样,明年已经怀胎,却保不住。” 第318章 深情 锦寧这样说,倒不全是演戏。 而是真的,有些怕。 她重生归来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有孕。 她甚至悄悄地准备了,可以让人假孕的药,想著若实在无法让帝王,力排眾议,让她入宫。 她便以母凭子贵的手段,逼帝王让她入宫。 不过这些手段,她尚未来得及用上,就真的有了孩子。 一个和她骨血连结的、她以身孕育的孩子。 死过一次的人,有多渴望生,唯有她清楚,所以当这个生命在她肚子里面萌芽的时候,她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是一种,她好似真正活过来的感觉。 她孕育了一个生命。 而她,也真真切切的活著。 所以,她很珍惜这个孩子,是因为她想珍惜,不只是为了帝王和权力。 若有朝一日,真的保不住这个孩子…… 锦寧几乎不敢想下去!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熠听到这,眉眼也深邃冷沉下来:“孤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和孩子。” 锦寧相信帝王说这话是真心的,谁也不想如此,但这宫中的恶意太多了,多到锦寧防不胜防。 就在此时,魏莽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陛下,属下有事稟告。” 萧熠回过神来,开口道:“进来吧。” 魏莽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帝王,又看了看锦寧,这才开口道:“陛下,您差臣去调查兽苑一事,如今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魏莽继续道:“那带著异香的兔子,和那看守兔子的內侍,不小心放走的那只,根本就不是同一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那內侍的手上,没有沾染异香,但娘娘抱著的那只兔子,却染了异香。”魏莽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便皱眉问道:“所以,那害本宫的人,怎么会知道,那內侍一定会不小心放跑兔子?” 魏莽道:“属下仔细检了,那內侍准备的小笼子,让人做了手脚,內侍將兔子放进去的时候,那笼子下面的木板,便往下滑开了一根……” 萧熠听到这,冷笑道:“倒是巧思!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魏莽道:“暂时还没有,但已经有了眉目。”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兔子不是同一只?”锦寧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这件事,关乎丽妃,锦寧还是想问个清楚。 魏莽道:“回娘娘的话,內侍不小心放走的那只,耳朵上有两朵灰色的毛,可……娘娘抱的那只,属下问过春枝了,说是通体雪白,不见半点杂毛。” 锦寧听到这,倒是想明白,那人怎么害自己的。 而此时,魏莽迟疑了一下还说了一句:“陛下,想来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那只雪白的兔子,以此来谋害娘娘,未必是紫云下的手。” 萧熠对魏莽调查的这个结果,似乎不怎么意外,这个时候点了点头。 萧熠知道锦寧不爱听关於丽妃的事情。 所以此时並没有继续提起丽妃。 反倒是吩咐了下去:“既有了眉目,那就继续查下去!查出来,不管是谁,孤都要將他挫骨扬灰!” 魏莽领命而去。 萧熠陪了锦寧一整日,连著傍晚的宫宴,都推拒了。 …… 如此一来,这宫宴之中,便只有徐皇后和贤妃碰了头。 当然,太子和萧琮也没有缺席。 贤妃看了一眼手臂用白锻抱著的太子,开口道:“殿下这伤,可要紧?” 萧宸微笑道:“多谢贤妃娘娘惦记,暂无大碍。” 萧琮听到这,便笑道:“大哥英雄救美之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成一段佳话了。” 萧宸的脸色一黑,这种事情若传扬出去,只怕父皇因为他救锦寧,而升起的微末感激,很快就会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徐皇后沉著脸,看向萧琮呵斥道:“你如此妄议宫妃,若是给陛下知道了,怕是要责罚你!” “贤妃,你该好好教教你的儿子了!” “这件事,若是让本宫听到,有人乱嚼舌头,本宫定不轻饶。”徐皇后冷声道。 贤妃听到这,便道:“是臣妾教子无方,惹娘娘动怒。” 贤妃微微一顿,又道:“不过皇后娘娘,您为了解自己的禁足……倒也豁得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贤妃看了看萧宸的手臂。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贤妃!你放肆!” 贤妃放肆的时候,可不在少数,她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整个深宫之中最聪慧最讲道理,最恬静清高的一个,但能和徐皇后分庭抗礼,又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贤妃没有理会徐皇后,而是转移了话题:“陛下如今,还真是越发的纵著寧妃了,宫宴这样重要的事,陛下为了陪她,都不来了。” 说到这,贤妃笑了一下:“陛下最重规矩,可如今,在寧妃这,却彻底没了规矩。” 徐皇后听到这,神色也阴鬱了起来。 陛下若还真在乎规矩,就不可能强求宸儿的未婚妻入宫! …… 锦寧在帝王的陪伴下,一夜好眠。 其实她也想去参加宫宴,春夜之中,到处飘著花香草香,又置身这辽阔的草场之中,谁想闷在这屋內? 只是可惜。 她如今“惊了胎”,自是哪里也去不成的。 帝王也不会允许,她去任何帝王。 清晨的时候,锦寧是被帝王摸醒的。 锦寧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瞧见帝王的手,正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神色温和怜爱。 见锦寧醒了,萧熠便抬头,看向锦寧。 那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之中,好像只有锦寧一人。 四目相对之间,锦寧从帝王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浓浓的深情。 第319章 畏罪 锦寧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帝王。 深情吗? 神垂怜苍生,帝王亦是如此。 帝王的爱,不可能,独属於她。 但她会让帝王,知道她的“深情”,既入了宫,她想的便是如何討得帝王欢心,让帝王那縹緲的爱,更长久一点。 就像是从前教养嬤嬤教导过她的一样。 虽说那个时候嬤嬤教她的是,如何拴住太子的心,但如今这些手段,依旧好用,只不过是换一个人罢了。 锦寧眨了眨眼睛,清亮的眸光之中,满是柔情:“陛下。” 锦寧这一声轻呼,让萧熠回过神来,他看向锦寧轻声问道:“芝芝,你醒了?” 说罢,萧熠又关切地问道:“可觉得有什么不適?” 锦寧摇了摇头,萧熠正要长鬆一口气的时候,锦寧又点了点头。 萧熠的心头一紧,当下便沉声喊道:“李院使!” 锦寧拉住了萧熠的手,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担心,臣妾只是,只是昨夜做了噩梦,有些后怕。” 说到这,锦寧的眼睛就红了红:“臣妾梦到,臣妾没保住孩……” 话还没说完,帝王便伸出手来,摁住了锦寧的唇,俊朗无铸的面容上,冷沉如霜:“孤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其实后怕的何止锦寧?他亦如此! 李院使进来的时候,帝王已经將锦寧轻轻搀起来些许。 李院使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去了,他在宫中服侍帝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宫妃如此和温柔小意过。 “陛下,经过一夜的休养,幸得寧妃娘娘身体康健,娘娘和孩子,都已无大碍。”李院使拱手道。 萧熠悬著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如此,从锦寧受惊之后,便寸步不离的萧熠,陪著锦寧用过早膳后,这才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萧熠走到床边,轻轻地为锦寧扯好锦被,这才温声道:“孤会儘快回来。” 锦寧乖巧点头。 帝王离开兰草轩,到了议事堂,准备处理政务。 魏莽先来了,他捧著一个写满名单的摺子:“陛下,臣连夜调查了,昨日都有什么人出入了兽苑,这是名单。” 萧熠伸手接了过来,展开那名单。 魏莽又道:“丽妃和太子妃娘娘是同时到的,而且只比寧妃娘娘早到了半刻钟,而且她们和她们的侍从,一直没有离开过眾人的视线,就算是有办法更换兔子,也没时间在笼子上做手脚。” “关押黑豹的兽笼木栓,被人破坏了,属下打听过,昨日在兽苑之时,丽妃娘娘所站的位置,离兽笼颇近,若她早知道兽笼被人破坏,想必不会置於险境,所以丽妃娘娘,应该可以排除嫌疑。”魏莽又道。 萧熠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他示意魏莽继续说下去。 “除却排除了几人的嫌疑之外,属下觉得,几个人很有嫌疑。”魏莽补充了一句。 “其中,安嬪、容嬪,还有柔昭仪,以及王美人,更早的时候来了兽苑。”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大臣的家眷,也来过兽苑,但属下以为,谋害寧妃娘娘的人,应该是宫中之人。”魏莽继续道。 他是缺心眼,但不是没脑子。 这种事情,不是宫中之人做的,难不成宫外的人,会谋害寧妃娘娘吗? “既有了嫌疑,怎么不查下去?”萧熠沉著脸,神色有几分阴鬱。 “这些人,都是宫妃……属下没有直接证据,也不敢贸然审问。”魏莽继续道。 萧熠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温度:“还愣著干什么?去搜,去审!” 魏莽领命而去,其实他也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但总得来帝王这走个过场,不然他总不能,真的贸然搜查宫妃的住处,还有把宫妃们捆起来审吧? 只是还没等著魏莽,將所有有嫌疑的宫妃,都聚集在一起,並且审问。 就出了一件大事。 兰草轩。 春枝疾步从外面进来,看著锦寧说道:“娘娘,王美人畏罪自杀了,还在她的屋舍之中,搜出了那异香,一起死的,还有个宫婢,有人曾经瞧见那宫婢,暗自上山,采了几种调配异香的药草。” 锦寧微微一愣,看向春枝,有些不可置信:“王美人?” 锦寧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落在王美人的身上。 不过想起李美人的事情,锦寧又不觉得奇怪了。 是不是王美人做的不重要,而是,这件事,最终需得有个人出来,承受帝王的怒火。 “魏统领奉命搜查宫妃住处,搜查到王美人住处的时候,便瞧见王美人吊死在了房樑上,並且在她的住处,搜到了那异香。”春枝继续道。 “娘娘,您怎么看……这件事?”春枝试探性地问道。 锦寧听到这,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怎么看? 这王美人,怕是不知道给谁当了替罪羔羊! 在这深宫之中,位份低的宫妃,不过是位份高的宫妃的棋子罢了。 王美人死不足惜。 但……锦寧很清楚。 王美人这么一死,这件事,只怕就要画上句號了。 锦寧正想著,通传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贤妃娘娘到!” 锦寧给了海棠一个眼神,海棠便起身去迎。 同是妃位,就算是锦寧不想见这位贤妃,也不能將人拦在外面。 贤妃进来后,便看向锦寧,温声道:“昨日便听闻妹妹受了惊,本是想来探望的,但又恐会惊扰到妹妹,便想著今日再来……还请妹妹不要怪我来迟了。” 锦寧故作虚弱地躺在床上,轻声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能来,锦寧的心中便高兴。” “倒是请贤妃姐姐不要见怪,妹妹我实在是不方便起身。”锦寧继续道。 贤妃道:“不过,本宫倒是没有想到,王美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妹妹你动手!” 锦寧微微敛眉没说话。 说到这,贤妃感慨一样地说道:“她从前和安嬪倒是颇为交好,这件事一出,安嬪妹妹定会十分难过。” 锦寧抬头看向贤妃,见贤妃满脸含笑,好像只是隨意说起这话一样。 但锦寧却知道,贤妃这样的人,哪里会无缘无故的,到自己这提起安嬪来? 锦寧之前也以为这件事是丽妃做的,但那日安嬪和徐皇后的表现,也实在是奇怪。 而安嬪,一直以来,都是徐皇后的走狗。 她开始没有怀疑徐皇后,是因为萧宸也受了伤。 可……若这件事,是安嬪为了討好徐皇后,擅作主张的呢? 第320章 无状 锦寧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接近了真相。 本来锦寧还觉得,这件事丽妃嫌疑最大。 但查出王美人之后,锦寧反倒是觉得,丽妃真有可能是无辜的了。 丽妃虽行事乖张,但应该还没有在这宫中只手遮天的本事! 这件事,若真安嬪做的,徐皇后为了自己的走狗,让王美人出去顶罪,也不奇怪。 如此,锦寧想到萧宸那受伤的手,心中忍不住冷笑,徐皇后这算不是,自己养的狗,咬了自己的儿子? 但此时,锦寧还是道:“许是本宫从前因为李美人的事情,得罪了王美人,如今她已经伏诛,也算是罪有应得。” 徐皇后是毒妇,但贤妃未见得是什么好人,锦寧当然不想让贤妃察觉到自己的想法。 贤妃笑著看向锦寧,想从锦寧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来。 但锦寧神色黯然,看起来完全没有多想的意思。 贤妃又开口道:“这件事和丽妃无关的话,只怕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解了丽妃的禁足了。” 说到这,贤妃就笑了起来:“妹妹入宫的时间短,怕是不知道,陛下对丽妃有多纵容,只要丽妃不是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恐怕陛下,都能容下丽妃。” 不用贤妃说,锦寧也知道,萧熠对丽妃有多纵容。 她也算是亲眼见识过了。 贤妃在锦寧这正说著话呢。 萧熠便从外面进来了。 瞧见贤妃在这,萧熠有些意外。 贤妃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淡淡道:“孤不是说了,寧妃需要静养吗?” 贤妃轻声道:“自昨日寧妃惊了胎气,臣妾便觉得心中不安,又因惦记著寧妃妹妹,一夜都没睡好。” “今日晨起,臣妾就想来瞧瞧。” 她微微一顿:“幸而寧妃和龙嗣都没有大碍,臣妾也能放心了。” 锦寧听完贤妃这话,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番话说出来倒是十分体面,不知道的人听了,恐怕以为,她才是皇后呢。 不过…… 目前来看,这贤妃表现出来的“贤德”,倒是比徐皇后更胜几分。 萧熠听了这话,神色和缓了一些。 贤妃想了想,轻声道:“妹妹这是第一次有孕,除为人母,身边又没有长辈照应著,难免有些事情不懂……” 贤妃笑了笑说道:“臣妾比妹妹年长许多,又生养了琮儿,总是有些有孕和为人母的经验。” 说罢,贤妃又看向锦寧,继续道:“寧妃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问我,我定会知无不言。” 这话说的,让人听不出半点毛病。 但锦寧还是隱隱约约感觉到了,贤妃这是想告诉她,她也曾经为陛下,诞下过子嗣。 面对这些,锦里藏针的敌意。 锦寧也有自己应对的办法。 她只当自己没听懂贤妃的意思,一脸天真地道谢:“贤妃姐姐有心了!” 萧熠这会儿,则是看向了贤妃,淡淡道:“孤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琮儿往你的住处去了。” 话不用说明显了。 这分明是想让贤妃从此处离开。 贤妃是个聪明人,这会儿就笑著说道:“如此,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和寧妃妹妹了。” 说罢,贤妃便起身告退。 送走贤妃,萧熠看向锦寧,见锦寧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快,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中竟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边担心锦寧和宫妃相处不好,在宫中过得不自在。 可另外一边,瞧见锦寧真的可以和其他人,姐姐妹妹地叫著,全程没有半点不悦,他又忍不住地想著,这姑娘待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 锦寧先开口了:“刚刚贤妃姐姐来的时候,说起了王美人的事情。” 萧熠拧了拧眉,这件事他怕嚇到锦寧,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告诉锦寧的。 没想到,贤妃倒是先说了。 这样想著,萧熠的眼中有了一些不悦——当然,这不悦,自然那不是针对锦寧的,而是怪贤妃多嘴。 锦寧也清楚,这后宫爭斗,其实平日里,也不都是大事,更有平日相处的细枝末节。 就比如刚才,她明明先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妨碍她阴阳一下贤妃。 锦寧可不会以为,今日贤妃来这探望自己,是真的好心!更何况,贤妃提起有孕的事情,不也是想给她添堵吗? 萧熠冷声道:“王美人自是罪该万死,只是这样死,太便宜她了!” 锦寧抿了抿唇,便道:“陛下,既然王美人畏罪自杀了,那……是不是就证明,丽妃是无辜的?” 萧熠正要回答。 锦寧就先一步说道:“若她是无辜的,便请陛下,解了她的禁足吧。” 与其等著,萧熠主动开口,还不如她开口。 如此一来,虽不指望著丽妃能承情,但也比萧熠直接放了丽妃出来,与她更体面。 萧熠听到这,有些意外:“就算她是无辜的,但这次的事情,她行事乖张,惹了你不开心,罚她也不亏!你怎么替她求情?” 锦寧轻声道:“春光正好,何必让丽妃姐姐在屋中蹉跎青春?” 罚丽妃禁足几日,又有什么用?无非让人觉得,丽妃蒙冤被关。 萧熠打量著面前的锦寧。 这姑娘,怎能如此大度,如此为人著想? 这般良善,倒是让他越发的心疼了。 “芝芝不必为她说情,她言行无状,行事乖张,也该让她反思一些时日。”萧熠倒是没有顺著锦寧的意思,现在就將丽妃放出来。 第321章 封號 这个结果,锦寧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本以为,这一次,萧熠也会和从前一样,纵著丽妃的…… 但继续將丽妃禁足,与她而言,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萧熠说完,看著面前的锦寧,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还是叫你受了委屈。” 锦寧摇头道:“陛下,臣妾不委屈,臣妾只盼著,臣妾能好好的,好好的生下我们的孩子。” 看著面前一心为他著想的姑娘,萧熠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锦寧在床上,躺足了七日。 太医才宣告锦寧和龙嗣,都彻底安稳了。 能如常活动这一日,锦寧总算可以出屋了。 屋子虽然宽敞,帝王无事的时候,也时时陪在锦寧身边,可到底是让人觉得憋闷。 锦寧走到院子里面,看著那明媚的春光,一时间竟然有些刺眼。 她看向海棠,问了一句:“陛下现在,在何处?” 总是帝王来陪著她,这个时候,她也可以去寻一下帝王。 海棠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刚才奴婢去膳房为娘娘拿点心的时候,瞧见浣溪了,说是陛下要去徐皇后那,所以特意来准备茶点。” 说完,海棠看了看锦寧的脸色,有些怕锦寧不开心。 锦寧却没什么不开心的。 萧熠是皇帝,徐皇后是皇后。 这两个人,总不能不见面吧? 更何况,萧宸如今还受了伤,萧熠对徐皇后態度有所缓和,也是正常的。 “走吧,隨我四处走走。”锦寧看著海棠,轻笑了一下。 此时的徐皇后。 的確在等著帝王。 她特意换上了一件娇嫩的粉衫,又细细地抹了脂粉,和描了眉。 这一身打扮,倒如同二八少女一样。 自从裴锦寧那个贱人入宫后,陛下便很少主动来见她,在这行宫之中,陛下更是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来瞧她。 今日,她怎能不欢喜? 浣溪端著茶点进来,徐皇后心情不错地问道:“可选了陛下爱吃的几样?” 浣溪点了点头:“都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准备。” 徐皇后起身,往门口走去,站在门外张望了一下。 等著徐皇后张望了第三次的时候,一身玄袍的萧熠,终於从远而近的行来。 “陛下!”徐皇后看到萧熠的瞬间,声音之中带著几分欢喜。 萧熠进屋后,看了一眼正在行礼的徐皇后,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而是逕自走到桌旁坐下。 徐皇后起身后,便也落了座:“陛下,您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了?” 自寧妃那个小贱人开始安胎后,陛下对她可是寸步不离! 今日,陛下竟然舍了寧妃来她这。 莫不是,寧妃那个贱人,惹了陛下不开心? 如此难得的良机,今日就算缓和不了她和陛下的关係,也得想办法,让知意在陛下面前露脸。 这男人么。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从前裴锦寧那个贱人没入宫,陛下对她自是不同,可这得到了,她不信男人可以一如既往的对裴锦寧好。 更何况,裴锦寧如今有著身子,又惊了胎,自然是不能承宠。 如此,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知意,给陛下斟茶。”徐皇后吩咐著。 萧熠看也没看正在斟茶的知意,而是回了徐皇后一句:“孤来寻你,是有事相商。” 徐皇后看向萧熠,笑道:“陛下,什么事情?” 很快,徐皇后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萧熠开口道:“锦寧入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该为她择一个封號了。” 锦寧这个寧,並不是封號,而是为了方便称呼,从锦寧的名字之中摘了一个字出来。 而后宫妃嬪,得宠的,多有封號。 便如贤妃、淑妃、丽妃,都是名字之外,另册的封號。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好不容易来自己这一次,竟还是为了锦寧。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这个时候,还是道:“如此小事,陛下自己定下便是,怎还亲自来臣妾这……” 萧熠笑了笑没说话。 徐皇后的心中,忽然间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封號而已,能让陛下亲自来她这走一趟,恐怕是这封號……非比寻常。 徐皇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道陛下,打算给锦寧擬个什么样的封號?” 不等著萧熠作答,徐皇后便道:“锦寧素来温雅和气,性子贞静,陛下觉得,静妃这个称呼如何?” 萧熠道:“不妥,她性子活泼,叫这个静字,倒是拘束著她了。” 徐皇后也不意外,又道:“锦寧也端庄淑丽,不如就叫端妃吧。” 这个端字,在妃嬪的封號之中,並不比贤妃的贤字差。 徐皇后到是希望,给锦寧择个小家子气的封號,可帝王今日来了,她知道帝王不会满意寻常封號,只能让步,择了个端字。 萧熠看著徐皇后,忽地开口:“孤这,倒是有一个比端字,更好的字。” 徐皇后听到这,压著心中的不安,看向萧熠:“竟还有比这端字,还好的吗?陛下难不成,想册锦寧为德妃?” 德妃这个称呼,就显得更要贵重一些了。 只听帝王语气平静地开口:“皇后以为,元这个字,如何?” 徐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要给裴锦寧的封號,竟是……元? 何为元? 万物之初也,天下之始也。 这个元妃的封號,无异於给徐皇后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不,比直接打徐皇后,还让徐皇后觉得疼! 从来都有元后之说,何来元妃? “陛下!”徐皇后忍不住地喊出声音来。 陛下要將元这个字,给裴锦寧这个贱人,是说明,他的心中,把裴锦寧当成第一个妻子吗? 徐皇后本以为,萧宸险些失了一条手臂,能换得帝王半点转圜之心。 可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徐皇后重重一击。 见徐皇后面色苍白,萧熠便看著徐皇后问道:“皇后觉得这个字,不好吗?” 徐皇后神色难堪地开口了:“臣妾以为,这个字……自是……十分好的。” “只是,陛下,锦寧入宫不久,您便册她为元妃,是否……有些逾制?”徐皇后还是说了一句。 萧熠的神色异常冷肃:“何为制?孤便是制!” 更何况,若是一点都不讲究规制,今日便不是,只给锦寧一个元妃的封號了。 徐皇后神色灰败,她也终於意识到,帝王根本就不是来找她商议的,怕是心中早就决定好这件事了,所以今日,特意来通知她。 第322章 不负 帝王之所以要来她这走一遭。 也无非是,想通知她罢了。 通知她,不是因为她多重要,说到底还是为了裴锦寧那个贱人,让人觉得,连皇后都同意了!其他人更没有理由反对,或者是因此不满。 直到帝王从这离开。 徐皇后的脸色,还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她看著桌子上那精心为帝王准备的点心,用力掀起盘子,重重地摔了下去! “娘娘!”浣溪想劝上一句。 徐皇后看著那满地狼藉,忽地笑了起来。 不笑还好,这一笑,屋內的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徐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帝王盛宠固然人人艷羡,却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起了!” …… 锦寧此时,哪里知道,帝王去寻徐皇后,为的是什么? 她好不容易得閒,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入宫后这段时间遇见的糟心事。 她缓步走在满是苍翠的草场上,倒也心旷神怡。 只是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锦寧便碰到了让自己糟心的人。 她抬眸看去,便见不远处的孤树下,站著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景川。 虽然说对这位二哥,早就没什么了期盼。 可她被黑豹袭击的时候,裴景川被裴明月拉住,並没有来救她,还是让她觉得齿寒。 锦寧抬腿就要离开,既然瞧著堵心,那就不看,人人生一世,何必和自己为难? 谁知道,裴景川却先一步看到了锦寧,大步往这边走来:“锦寧!” 锦寧的脸一黑,正要呵斥裴景川。 却见裴景川旁边那棵树后,此时也行出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著对襟长裙,一身世家贵女的打扮,容貌秀雅,行走之间,格外规矩。 此时那女子对著锦寧行礼:“沈家若芙,见过寧妃娘娘,娘娘金安。” 锦寧顿时明白过来了,这是沈大儒家的女儿,这沈大儒负责管理贡院,门生颇多。 老裴侯还在的时候,为裴景川和沈若芙定下了亲事。 只是可惜,前世裴景川和沈若芙刚刚成亲,便要抬苏雪衣入府。 不过当初,萧宸正宠著裴明月,有裴明月当永安侯府的靠山,沈家自是奈何不了裴景川的,最后也只能將女儿接回府上,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锦寧打量著眼前的沈若芙,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姑娘倒是极好的。 人好,模样好,家世更好。 若继续和裴景川搅合在一起,並无益处。 锦寧看也没看裴景川,而是对著沈若芙说了一句:“沈姑娘,本宫瞧著你投缘,陪著本宫走走吧。” 沈若芙听到这,神色之中有些许的意外,但很快,就將意外遮掩了起来。 她早便听说过这位裴大姑娘的大名,从前也见过几次,只不过那个时候,裴大姑娘高高在上的,从不同她们这些世家贵女一处玩乐,如今,她当了寧妃娘娘,怎么要主动和她说话了? 锦寧如今是寧妃,她的话,自然没人敢拒绝。 沈若芙连忙说道:“承蒙娘娘厚爱,若芙自是愿意的。” 锦寧点了点头,带著沈若芙往前走去,裴景川瞧见这一幕,当下便想跟上。 可谁知道,身后的孙值却抬起手来,拦住了裴景川:“裴二公子,请您止步!” “我为何要止步?怎么?我找自己的妹妹和沈姑娘说话,也不行吗?”裴景川反问。 孙值神色冷沉:“天地君亲师,这只有寧妃娘娘,没有裴二公子的妹妹,裴二公子还是不要给咱家添麻烦了。” 眼见著锦寧的背影,越走越远。 不知道怎么的,裴景川的心中,竟无端升起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从前锦寧见了他,就要针锋相对,还让他觉得难捱。 锦寧看著沈若芙,含笑问道:“本宫记得,你只比本宫小半岁,如今已经及笄了吧?” 沈若芙点了点头:“是。” “刚才和裴景川说什么?可是说议亲的事情?”锦寧问。 沈若芙的脸微微一红。 见沈若芙这样,锦寧的心中嘆息了一声,这姑娘怕是真的喜欢上了裴景川那个蠢东西了! 就算锦寧厌恶裴景川,也不得不承认,裴景川的確生得高大,且模样俊美。 惹人喜欢,也是正常的。 沈若芙见锦寧不说话了,神色上多少有些不安,到底未出阁的姑娘,还不能完全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她听说,裴景川和这位寧妃娘娘,关係不是很好。 想到这,沈若芙脸上的不安更浓了。 锦寧正想著,怎样提醒一下沈若芙,便又看到了一个熟人,这次是她的三哥裴景鈺了。 裴景鈺是骑著马来的,许是怕马蹄惊到锦寧,所以离得老远,便停了马,翻身而下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见到锦寧后,便先行礼:“臣参见寧妃……” 锦寧往前一步,搀住裴景鈺:“三哥,自家人,不要这样客气。” 裴景鈺这才起身,打量著锦寧,问道:“早便听说你惊了胎气,只不过……没方便去探望。” 不是他没时间去探望,而是陛下一直和锦寧在一起。 还有,他到底是男子,就算是兄妹,无詔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去锦寧的寢居之地探望锦寧。 锦寧含笑道:“多谢三哥关心,我已经一切大好了。” 裴景鈺长鬆一口气,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旁边的沈若芙。 沈若芙规矩见了礼。 裴景鈺並未多说什么。 但锦寧的心中却琢磨了起来,沈若芙这样的好姑娘,若是嫁给了裴景川……走前世的老路,倒是可惜了。 裴景川如今身为世子,也该,择一门好亲事了。 而沈家,不管家世还是门楣,都是极好的。 锦寧想到这,便道:“三哥,本宫本还想独自走走,劳烦你將沈姑娘送回去吧。” 且给两个人一个接触的机会,这件事成不成,还得看他们怎么想。 她自是利慾薰心,盼著沈家之势有朝一日可以为自己所用,但,她还是希望,这世间除却利益,还能有几分真情。 哪怕她自己,此生都不可能拥有真情。 她亦是盼著,这世间,人人真心不负。 第323章 如何 锦寧送走了裴景鈺和沈若芙后,锦寧又在外面转了许久,直到乏了。 这才回到了住处。 帝王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尚未归来。 锦寧就自己用膳、午睡。 直到一觉睡醒,她缓缓睁开眼,这才注意到,消失了一整日的帝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天已经黑了,屋內燃著烛火。 帝王正背对著她,应是在批阅奏章,正好挡住了桌案上烛火的光亮,將高大身躯的暗影,投射在了床上,將她笼在黑暗和静謐之中。 锦寧看著帝王的背影,却忍不住地多想许多。 捫心自问,自她入宫后,帝王对她是极好的,该有的体面、位份、还有照应,都给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和帝王之间,好似就隔著一层什么一样,难见真心。 想到这,锦寧微微敛眉,她本就没真心,倒也不敢奢求帝王的真心。 入宫这步棋不管对或者是错,既已走了,都只能落子无悔。 只是既不打算求真心。 那便不可,继续沉在无用的悵然中了,需得用点手段,好好勾住这帝王。 如此想著。 锦寧就轻手轻脚的起身,来到帝王的身后,伸出手来,將帝王的眼睛捂住。 帝王正在批阅奏摺,此时手微微一顿,那墨汁便晕到一副奏章上,晕出一个墨点。 帝王放下手中的紫毫笔,伸手覆在锦寧的手上,正要说话。 便听到锦寧,开口道:“陛下,您猜猜,我是谁?” 少女吐气如兰,声音带著说不出来的娇媚。 让帝王的身子微微一紧。 帝王哑著声音问:“是谁?” 锦寧轻笑了一声:“是会吃人妖精。” 不等著锦寧再开口,帝王便已经將锦寧,拉入怀中,紧紧地桎梏住了。 帝王看著眼前的锦寧,少女眉眼如画,倒是和寻常时候,有许多不同。 竟不像是规矩守礼的裴大姑娘,像极了织雪殿之中的雪妖精了。 帝王看向她的时候,眼中还倒映著烛火的光亮,那光亮和锦寧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忽地就如同燎原大火,几乎將帝王烧尽。 他怀中的姑娘,好似一团火,他扔不得,却也碰不得。 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让帝王的理智,几乎崩裂。 他低沉的声音之中,是难以压制的慾念:“芝芝,不要闹了,孤还要批阅奏摺。“ 锦寧却好似,忽然不觉一样,环住了帝王的脖子,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眸中也带著点点莹亮的光。 她轻笑了一下:“那陛下就批阅奏摺,芝芝就在这陪著陛下!” 萧熠看著怀中的姑娘,此时还哪里有心思批阅奏章? 他的吻,落了下来,带著惩罚的意味。 “陛……下……” 锦寧的声音,被帝王碾碎,隨著摇曳的烛火散去。 帝王的吻,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来,密集似雨,叫锦寧有些招架不住。 良久,帝王才咬牙切齿地,看著怀中的锦寧:“待你生下孩子,孤……定要好好和你算算这些日子的帐。” 锦寧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陛下打算怎么同臣妾算帐?” 萧熠自然是知道,她这幅模样是装的。 可他偏偏被她这明知故问的样子,又一次勾起了心中的火。 “小姑娘,点了火,可是要负责灭的。”萧熠的声音之中,蕴著几分独属於帝王的天威。 锦寧今日是存了勾引帝王的心。 但事情做到这一步。 锦寧便有些难为情了。 灭火!她到是想灭火! 奈何肚子里面还揣著一个啊!虽然说太医说了,三个月后,並无大碍……可谁让她,前脚刚刚装惊了胎。 如此,这帝王是无论如何,都克制著不肯碰她的。 那灭火,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她迟疑良久,才缓缓伸出手去,触碰帝王的腰带。 只一触碰,便又缩了手回来。 这种取悦帝王的事情,若帝王主动也就罢了,让她主动,她还是没办法迈过心中那个坎儿。 可如此一来,这反覆游移的动作,反倒是让帝王觉得觉得口舌乾燥了。 他终究没有克制住的,主动抓住了锦寧的手。 帝王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身为九五至尊,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这种事情,频频饮鴆止渴。 越喝越渴,但又忍不住,不去饮这杯甘泉。 雨消云散,帝王心头的火,总算降下来些许。 他抱著怀中的锦寧,压低了声音说道:“莫要再勾引孤!否则,孤……” 锦寧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否则,陛下打算怎样?” 萧熠的脸一黑。 能怎样? 他现在能拿这个磨人的妖精怎样? 锦寧人在帝王的怀中,抬眸的时候,便注意到,帝王的面前,除却奏摺之外,还摊放了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个字。 锦寧仔细看了看。 便知道,那是个一个元字。 只看一眼,锦寧便知道,帝王將这个字,写得十分郑重。 见锦寧神色好奇。 萧熠便问:“芝芝,觉得这个字如何?” 锦寧道:“陛下的字,自是十分好的。” 萧熠轻笑了一声:“孤是问你,这个元字如何?” 锦寧不知道帝王是什么意思,但看帝王的神色,便道:“很好。” 萧熠继续道:“孤也觉得,这个字很好,便做孤的元妃吧。” 锦寧微微一愣,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熠。 “元……妃?” 萧熠点了点头。 这姑娘,入宫有段时间了,除却今日,总让他觉得,很少真心开怀。 又因黑豹的事情受了委屈。 是该给她,添些开心的事情了。 锦寧的心,有些五味杂陈的,其实与她而言,有帝王的宠爱,她是无所谓寧妃还是元妃的。 但她读过许多书,自是知道,这个元字的含义。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满意,孤为你择地封號吗?”萧熠问。 锦寧轻声道:“很满意。” 说著,锦寧便將头贴在地上的胸膛上,听著帝王炙热的心跳,心中有些恍惚。 明明想了,不在乎真心,可这一瞬间,她竟觉得,帝王对她,是有真心的。 良久,锦寧才將心中不该有的杂念甩了出去,问道:“陛下,您將这个封號赐给臣妾,皇后娘娘……她会开心吗?” 第324章 蠢货 锦寧这就是明知故问了,用头髮丝想想也知道,徐皇后知道这个封號的时候,会是何等心情。 旁人也就罢了。 但这个元字的含义,元后、原配,不管是哪个含义,用在了她的身上,而不是徐皇后身上。 徐皇后只怕,都要气得一夜不睡。 想到这,锦寧却是真心实意地开心了。 她不在乎自己什么封號,但只要能给徐皇后添堵,她就觉得,这封號好极了!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你好像,很在乎皇后的想法。” 锦寧意识到,自己刚才將想法,表现得太明显了一些。 不待锦寧开口。 萧熠便道:“这件事,孤已经和皇后说过了,你无需多想。” “待回宫孤便擬旨。”萧熠补充了一句。 到不是这围场不可擬旨,而是这件事,总是要宫中,方显得郑重一些。 …… 这一夜,锦寧倒是真正的一夜好眠了。 转日下午,天將黑未黑之时。 草场上燃起了篝火,准备举行夜宴。 眾人来这春山围场,本就是为了游玩赏乐,本就该日日有宴。 只不过帝王陪著锦寧,养了几日的病,除却那日定好的宴席后,就没有举行宴席了。 直到今日,才准备了这夜宴。 锦寧大病初癒,自是来了。 这次是锦寧先到了,然后徐皇后才领著安嬪等人往这边来。 见到锦寧,徐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锦寧看了看徐皇后,见她双眼周围,有著一圈脂粉都遮不住的青黑,便知道,徐皇后定是因为那封號的事情,彻夜难寐。 想到这,锦寧行了礼:“娘娘,臣妾瞧著您,气色不佳,可是最近忧心之事过多?” “不妨和臣妾说说,臣妾愿意为娘娘分忧。”锦寧含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徐皇后当然知道,锦寧这是故意的! 徐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你有著身孕,能照顾好自己,便是为本宫分忧了。” 说到这,徐皇后看著锦寧,忽地说了一句:“对了,不知道陛下可否和妹妹说过,要给妹妹册封號的事情?” 锦寧没想到,徐皇后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微笑道:“倒是提了。” 徐皇后听到这,轻笑了一声:“妹妹倒是好福气,能让陛下,將这个封號赐给你。” 说话间,萧宸过来给徐皇后请安。 “母后。”萧宸单手行礼,另外一只手,尚未痊癒,用锦带挎在脖子上。 他看到锦寧,便深深地看了锦寧一眼。 徐皇后瞧见萧宸这般样子,心中就又起了几分火气。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费劲心思筹谋,可到头来,裴锦寧竟入了宫。 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都被裴锦寧这个贱人,勾了心。 萧宸看向锦寧,终是问了一句:“寧妃娘娘的身体,可大好了?” 锦寧微笑道:“有劳殿下记掛,本宫一切都好。” 见这个时候,萧宸还只顾著关心裴锦寧,而不问问自己这个母后,怎么气色不好,徐皇后的心中又起了无名火,拂袖而去,准备往那摆好桌椅的高台上走去。 才走了两步,又对著身后的萧宸冷声道:“宸儿!还不跟上!” 萧宸往前走去的时候,那目光,还若有若无的,落在锦寧的身上。 锦寧冷眼瞧著,只觉得不管是徐皇后还是萧宸,都分外好笑。 帝王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寧看著徐皇后还有萧宸的样子。 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来,拉起了锦寧的手,倒是亲自將锦寧搀到木台上了。 这一幕,落在萧宸的眼中,他正抓著酒盏的手,微微用力,酒盏之中的酒,因这力度,晃动了起来。 自那日,锦寧险些被黑豹袭击。 他这晚上,便总会梦到锦寧。 那些压在心中已久的情愫,好似都破土而生。 同样將目光,落在锦寧身上的,还有孟鹿山。 只不过,比起太子的阴鬱,孟鹿山瞧见锦寧好端端的坐在这,神色还算平和。 宴席刚开始没多久,锦寧就觉得乏了。 自有孕后,锦寧的精气神,总是不足的,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更容易犯困。 锦寧看了一会儿热闹,便先行离席。 徐皇后看到这一幕,似笑非笑,微微转头看向赵嬤嬤。 赵嬤嬤低头往后撤去。 锦寧离席后,便去了旁边的大帐休息。 锦寧到了大帐没多大一会儿。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声。 海棠皱眉,看了一眼坐在床头休息的锦寧,便往外走去,打算让外面行走的人,安静一些,不要扰到自家娘娘休息。 海棠出去后,没多大一会儿,屋內便进来一人。 锦寧只当海棠回来了,於是开口道:“海棠,茶。” 一盏茶,递到了锦寧的面前。 锦寧抬手去接,可是接的时候,锦寧却发现不对劲了。 眼前的人…… 哪里是什么海棠,而是……萧宸? 锦寧看到萧宸的那一瞬间,心中一跳,满脸不可置信:“太子殿下?” 萧宸看了看锦寧,温声道:“寧寧,不是要喝茶吗?” 锦寧只觉得,萧宸是真的疯了! 平日在外面的时候纠缠自己,也就罢了,如今在这用来休息的大帐之中,他竟敢寻来! 如若给帝王知道…… 萧宸还往前送茶。 锦寧咬牙切齿的,用力一推:“太子殿下!你不想活了,本宫还想要命!” 萧宸似乎没料到了锦寧的动作,他先是稳稳地抓住了茶水,接著皱眉道:“若这茶水洒了,引来外人,如何是好?” 锦寧冷笑了一声:“殿下既怕被人瞧见了,那便马上从本宫这离开!” 萧宸拧眉:“寧寧,你既约了我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的吗?寧寧,我其实没什么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萧宸自顾自地说著。 锦寧没顾上听萧宸后面说了什么,只听了前面半句,就心头猛然一跳,看著萧宸怒声呵斥:“蠢货!” 她什么时候约了萧宸过来? 第325章 撞破 锦寧此时不敢耽误时间,便疾步往外走去。 萧宸却伸手抓住了锦寧的手腕,在触碰到锦寧那的一瞬间。 萧宸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涌动著一种难以克制的热流。 他面色潮红,神色多了几分迷离:“寧寧,你既约了我相见,便说明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锦寧神色难看地甩开了萧宸的手,冷笑道:“本宫根本就没约你见面!如此愚蠢,中了圈套都不知,本宫看你这个太子是当到头了!” 要不是徐皇后有手段有脑子,就萧宸这样的,还真是未必斗得过贤妃和萧琮! 萧宸闻言,惊了一下,似找回了几分理智:“寧寧,你没……约我来此处?” 锦寧讥誚地看著萧宸:“殿下何处来的自信?觉得本宫会约你相见?” 锦寧说完这话,就继续往外走去:“不想死,就別拦著本宫!” 她是一刻钟都不想和萧宸这个蠢货待在一处了。 让人发现她和太子,在陛下的眼皮子下独处…… 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 更遑论,萧宸这个情况明显不正常,继续独处下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 虽然说她也盼著太子失帝心,当不成太子,可如今这情况,分明就是有人想要一石二鸟。 锦寧哪里肯让那背后之人如愿? 可还没等著锦寧离开,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锦寧心知,只怕她刚刚进了这大帐,那幕后之人就差人来捉姦了! 甚至不用真捉到什么,只要让人知道,她遣散了所有人,和萧宸独处,便可以让人疑心暗生了。 锦寧甚至来不及,从大帐之內寻个窗户退走。 大帐的门帘,便被掀开了。 锦寧的脸色一变,心中也有了一些慌乱,若萧熠知道,她和萧宸独处,会怎么想? 萧熠这个人,到底是帝王啊! 他嘴上说著,不计较从前,也包容她的从前。 但锦寧很清楚,那都是从前! 若让萧熠知道,自己入宫后还和萧宸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却不知道帝王会如何待她…… 门外的人进来了。 但进来的人却让锦寧有些出乎意料。 裴……明月? 锦寧看著面前的裴明月,著实是有些意外。 裴明月为了害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但要说裴明月设计捉她和萧宸的奸,锦寧觉得不太可能。 若萧宸当不成太子了。 对裴明月损失,那就太大了! 而且,徐皇后也不会放过裴明月。 “明月?”萧宸见进来的人,是裴明月,长鬆了一口气。 裴明月看了一眼锦寧,又看了看屋內,神色难捱的萧宸,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殿下,你说你想寻个地方歇著,怎么就歇到裴锦寧这个贱人之处了!” 锦寧回过神来后,就打算继续往外走。 可裴明月就站在门口,牢牢地將门口挡住。 锦寧不敢硬闯,她还有著身子呢,之前裴明月的孩子没了,心中指不定存著怎样的恨。 她也怕,推搡拉扯之中,裴明月会对她下狠手。 於是锦寧便厉声呵斥:“裴明月!你是想拦著本宫的去路吗?” 裴明月嗤笑了起来:“本宫?裴锦寧,这没有旁人,你少摆你那宠妃的架子!今日我就是不给你让路,你又能如何?” “有本事你大声喊啊!让人看看,陛下的小宠妃,是如何勾引太子殿下的!”裴明月气急败坏,讥誚道。 锦寧见裴明月这般癲狂。 心中忽地就反应过来了。 这件事的確不是裴明月主动设计的,但裴明月,也可能被那幕后之人利用。 寧妃和太子鬼混,让太子妃发现,並且闹了出来,瞧瞧,这戏码多精彩啊!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疑心贤妃半分。 是的,以如今这情况来看,锦寧觉得,贤妃的嫌疑最大。 丽妃如今被陛下禁足。 而且丽妃想除掉她,却没有必要要针对太子,毕竟她的膝下又没有儿子爭夺皇位。 锦寧见裴明月这般疯魔的样子,便转身看向萧宸,冷声道:“殿下,你的太子妃,你自己不好好管教一二吗?还是说,殿下真想將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萧宸压著心中的不適,看著锦寧,语气倒是和缓:“寧寧,你別急,我来处理。” 说著萧宸就往前走了几步,看向裴明月道:“明月,这就是个误会,你先把路让开,让寧寧先出去。” 刚才锦寧说没有约她来此处那番话,也的確让他觉得不安生。 这会儿来的人是裴明月。 再一会儿,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不过好在,裴明月来了。 只要裴明月不言行无状,什么话都说,就算真有什么人来了,他和太子妃一起来拜见寧妃娘娘,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萧宸不为了锦寧说话还好,萧宸这样一说话,便彻底激怒了裴明月。 裴明月眼中含泪,神色恨毒地堵著去路:“我若就不让呢!” 都这个时候了,裴锦寧竟然还能勾得殿下护著他! 萧宸没想到,他开了口,裴明月还不打算让路。 萧宸的神色顿时阴鷙了起来:“太子妃,这是要本殿下亲自请你让路吗?” 裴明月双目赤红:“殿下大可以动粗,只不过,別怪我大声將这件事宣扬出去!”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萧宸被裴明月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给气到了。 裴明月先是苍凉一笑,接著便讥誚说道:“疯了?是!我疯了!早在我嫁入太子府后,殿下还对著这个贱人念念不忘的时候,我便疯了!” “若殿下,你只惦记著这个贱人,也就罢了,可如今……你们竟胆大妄为,在此私会!”裴明月越说越气。 “这是將我、將娘娘、將陛下置於何地?”裴明月双目赤红地质问。 锦寧拧著眉看向裴明月,冷声道:“你和太子如何爭吵,那是你们的家事,本宫管不著,但本宫想告诉你的是,本宫没和太子私会!” “没私会?你们两个人,遣散隨从,孤男寡女同处暗室,和我说没私会?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吗?”裴明月反问。 第326章 化解 萧宸见裴明月如此,便皱眉解释著:“是有人故意將我引到此处的!明月,你不要胡闹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让寧妃娘娘先离开。” “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萧宸继续道。 裴明月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解释? 对锦寧的恨意,早就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本以为,自己得到了太子妃之位,就得到了一切,不管是永安侯府那世家第一贵女的荣光、太子妃尊贵的身份,以及储君的爱。 可现实却是。 旁人依旧瞧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她依旧没有將裴锦寧踩在脚下!如今连萧宸的爱,她也失去了…… 裴明月依旧没有让开路的意思,冷声道:“回去说?为什么要回去说!就在这说!” 锦寧也有些失了耐心:“本宫不认为自己和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太子妃没有让开的意思,那也无妨,既然太子妃不准备喊人……本宫便替你喊吧!”锦寧冷嗤了一声。 她刚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如今裴明月好似,拿准了她不想將这件事闹开,所以想以此拿捏她。 既如此,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且瞧瞧,裴明月一会儿敢不敢当著帝王的面,状告她和萧宸私通! 她篤定裴明月不敢这样做。 裴明月可比她在乎寧妃这个身份,更要在乎那太子妃的位置! 萧宸听到这,脸色一变,裴明月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锦寧这样豁得出去。 萧宸大步走到裴明月的跟前,將裴明月往旁边一拉。 裴明月终究没喊出声音来,而是眼睁睁地看著锦寧往外走。 锦寧刚掀开帘子,踏到外面,就瞧见萧熠往这边来了,身后还跟著徐皇后和贤妃、以及安嬪等人。 锦寧的目光自眾人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贤妃的身上。 “臣妾参见陛下。”锦寧回过神后,就对著萧熠行礼。 萧熠搀住锦寧的同时,裴明月和萧宸,此时也从帐內出来了。 萧熠深邃的眸光,顿时落在了萧宸的身上。 萧宸被帝王这样一看,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似要被看穿一样,额头忍不住的冒汗。 “呀?大哥怎么也在此处?”萧琮就在贤妃的身边,瞧见这一幕,有些惊奇地问了一句。 萧宸看了一眼裴明月,温声道:“明月见寧妃娘娘身体不適,便想来瞧瞧,我来接明月回去。” 既撞见了,要说他们没见面,也没人会信。 好在裴明月在这,有裴明月就算是三人私下见面,那也不是什么让人詬病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轻轻地拉扯了一下裴明月。 裴明月微微敛眉,轻声道:“殿下,其实您不用来接妾的,妾可以自己回去。” 她到底没有將刚才的事情闹出来。 锦寧倒没有什么可意外的,裴明月总不能真的为了弄死她,將萧宸赔进去吧? 贤妃听了这话,倒是笑著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可真好。” 徐皇后笑著说道:“少年夫妻,自是感情深一些。”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这两个孩子的样子,倒是让本宫想起,本宫刚刚嫁给陛下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陛下对本宫也是这般细致耐心。”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瞥向了锦寧。 锦寧却没把徐皇后这话当回事儿。 徐皇后这个人,说话真真假假,未必全可信,许是料定帝王碍於情面,不会直接落皇后的脸面,所以故意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拿这件事来刺她。 帝后感情若真和睦,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更何况,就算这些事是真的,帝后感情也和睦过。 但越是和睦,如今瞧著萧熠这般疼宠她,徐皇后的心就更痛吧? 想到这,锦寧不但没有被徐皇后这话刺到,反升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畅快感! 她知道,情爱之事,谁若动了真心谁就落了下乘,就好比这些日子她想通了,只图地位权势,图能为自己报仇雪恨,不图真情。 所以这一句明明会让人觉得糟心的话,她反而品出了几分痛快。 锦寧看向帝王,笑著说道:“陛下,臣妾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年少时候的样子……如今听皇后娘娘这样一说,臣妾也有些好奇了,皇后娘娘年少的时候,是不是生得很美?” 这话明面上是好奇和夸讚徐皇后年轻的时候漂亮! 但徐皇后一听就知道,锦寧是在讥她如今老了,丑了! 想到这,徐皇后脸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 萧熠似乎不想提起从前的事情,这会儿便道:“寧寧,不是说想要休息吗?孤送你回去休息。” “娘娘!”恰逢海棠,慌乱地从別处跑来。 萧熠微微蹙眉。 锦寧轻声呵斥了一句:“海棠,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不可冒失!” 虽知道,那人想陷害自己和太子私通就不可能真的伤害海棠,顶多是引开或者是打昏,但如今瞧见海棠好好的回来了,锦寧还是长鬆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让海棠將刚才的事情闹出来。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锦寧自然是想著,先化解了这件事。 至於其他……没有证据的情况,將所有事情闹出来,让萧熠知道她真的和中了媚药的萧宸同处,对她没什么好处。 海棠还是聪明的,听了这话,便开口道:“奴婢知错。” 锦寧看向萧熠,轻声道:“陛下,我们回去吧。” 萧熠点了点头,拉著锦寧的手就往前走去。 这才走了两步,锦寧便脚下一晃,险些摔了,幸好抓住了帝王的手臂,这才稳住了身形。 只不过,再往前走的时候,却有些难以迈步了,似是崴了脚。 锦寧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声音娇气:“陛下,臣妾……走不了路了,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萧熠已经將锦寧打横抱起。 锦寧被帝王抱起的时候,瞬间就察觉到了数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中,徐皇后的目光最为明显,反倒是那贤妃,神色还算正常。 看得出来,徐皇后对帝王,的確藏著不少的真心。 反倒是那贤妃,不知道真心几何,利用几何。 第327章 纵意 锦寧整个人,靠在帝王的怀中,被帝王稳稳地抱回了住处。 等著帝王將锦寧放下的时候。 锦寧的手还环在帝王的腰上,依旧没有鬆手的意思。 萧熠哑然失笑:“芝芝,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锦寧闷声道:“能一直抱著才好呢。” 萧熠听到这,声音染笑:“乖一些,待孤褪了外袍,再给你好好抱著。” 锦寧鬆了手,坐在床边,看著帝王更衣。 萧熠退去了玄色织金绣五爪龙的外袍,只著了里面的同色的常服,往锦寧身边而来。 小姑娘正坐在床边,用那清澈明亮的眸子看著她,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的,瞧著兴致不太高。 “说说吧,为什么要装作崴了脚?”萧熠立在锦寧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来,纵然他刻意让语气温和了,可周遭还是难掩多年浸淫的帝王的之息。 锦寧听到这,心微微一颤,萧熠知道,她刚才是故意装的? 帝王知道! 但却没有拆穿他,反而当著徐皇后和贤妃等人的面,故意配合她演完了那出戏。 萧熠垂眸看著锦寧,只见小姑娘微微敛了眉,鸦羽一样墨黑的睫毛,颤了又颤,良久,才抬起眸子来。 此时那一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中,已经縈绕了雾气。 看那样子,好像隨时可能掉泪下来。 萧熠瞧见锦寧这样,便又缓了一下语气:“孤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怎么哭了?” 锦寧倔强道:“没哭!我才没哭!” 见小姑娘一脸倔强,假装要强的样子,萧熠俯身为锦寧擦掉一滴刚刚凝出的泪花。 “好了,不要哭了,有什么委屈,同孤说便是,孤为你做主!”萧熠继续道。 “可是那太子妃,又惹你不开心了?若如此,孤就差皇后,明日好好教她规矩!”萧熠道。 萧熠身为帝王,从前,並不会关心这些女子之间的爭斗,更遑论永安侯府上两位姑娘扯头花的事情? 但既惹了锦寧不开心。 他也不妨问上一问。 锦寧摇头:“不是裴明月。” “臣妾不开心,是因为……”锦寧看向萧熠。 萧熠追问:“因为什么?” 锦寧道:“臣妾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萧熠没听明白锦寧的话。 锦寧这才道:“臣妾之前,没想过要入宫,可后来,有了陛下的孩子……便顺著陛下的心思入了宫。” 萧熠早就知道,锦寧是这样想的,但听锦寧亲口承认,萧熠还是觉得,心中一沉。 锦寧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妾本想著,既入了宫就当好一个后妃,就如同从前教养嬤嬤教臣妾的一样,不爭不抢,同后宫姐妹和睦相处。” 萧熠頷首,事实上,这姑娘入宫也有两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做的。 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有失身份的事情。 “但今天……臣妾听皇后娘娘提起从前,臣妾……臣妾的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又沉又闷的,就……就耍了心思,装作崴了脚的样子……” 说到这,锦寧起身,准备跪下来:“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如此,做这种有失身份,有失规矩的事情。” 萧熠伸手拉起锦寧,既心疼又无奈地看向锦寧:“你啊!” “孤若是想要规矩的世家女,何至於多年不选秀?”萧熠继续道。 萧熠说著话,便將锦寧整个人都摁在了自己的怀中。 胸膛微微颤动,却是帝王朗声笑了起来:“不过今日能听你,因为从前旧事,拈酸吃醋,孤心甚喜。” 比起事事乖巧,故作大度的裴大姑娘,他更喜欢这个鲜活一些、只做自己的芝芝姑娘。 但不管她是何人,他既將人哄到宫中来,总是要好生照顾著的。 锦寧闷声说了一句:“才没有拈酸吃醋。” 萧熠轻声哄著:“芝芝说什么,便是什么。” 锦寧又道:“陛下说,不想要规矩的世家女,可我本就是规矩的世家女……陛下这是嫌弃我了吗?” 萧熠没想到锦寧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饶是帝王,面对不讲理的女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何种身份,孤都喜欢你。” 说这话的时候,帝王的语气之中,带著一种让锦寧心颤的认真,只是帝王越是认真,便越是让锦寧,觉得有些不真切,在帝王的心中,她真的有如此重要吗? 说罢,帝王瞥了一眼锦寧,这才道:“不过,哪家规矩的世家女,会如你一样?这般娇俏动人?” 锦寧將刚才的念头甩了出去,看著帝王,反而起了几分坏心,大胆地问道:“那陛下说说,是臣妾美貌,还是皇后娘娘美貌?” 帝王看著面前的娇俏的姑娘,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芝芝美貌,不用和他人作比。” 其实是这姑娘美的。 只不过,帝王並不想詆毁髮妻。 这是他给皇后的体面,也是身为帝王的自持。 锦寧见帝王不回答自己,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要是萧熠马上就对她说,是她漂亮,徐皇后生的丑陋……为了討好新欢,疯狂詆毁髮妻,那这人,便不是帝王了,反倒是会让人心生厌恶。 锦寧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帝王更是没有对锦寧讲起,他和徐皇后的旧事究竟是怎么样的。 帝王抬起手来,去解锦寧的衣领。 锦寧微微一怔。 这说著说著,帝王怎么要脱她的衣服? 萧熠见锦寧眼神飘散,脸也微微泛红的锦寧,哑然失笑:“不要乱想,孤只是想帮你脱下外衫,没有別的意思。” 虽说,那种事情让他食髓知味。 但……这夜夜饮鴆止渴,也著实太难捱了。 锦寧的脸更红了:“才没有多想!更何况,陛下又怎么知道,臣妾的脑子里面,想了什么?” 萧熠笑著將锦寧拢入怀中:“好……芝芝说没多想,就是没多想。” 待两个人都躺下,福安悄悄进来熄了灯。 黑暗之中,锦寧才轻声问了一句:“陛下。” 帝王的声音自黑暗之中传来:“嗯。” 锦寧继续道:“您还没告诉臣妾,您既然知道……臣妾崴脚是装的,为何还要纵著臣妾?就不怕……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她们,不开心吗?” 第328章 纵火 深夜寂寂。 外面的虫鸣鸟叫声,格外明显。 锦寧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身旁帝王的回答,便以为帝王不想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也是,本就是她犯错骗了帝王,这个时候还要问帝王为什么纵著她,是有些无趣了。 她抿了抿唇,整个人就往锦被里面缩了缩,也不想等什么答案了,便要睡觉。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 帝王低哑的声音终於在黑暗之中响起:“孤没想著纵著你。” 锦寧微微一愣,没想著纵著她?那是后悔了? 这个时候锦寧还真是后悔了,得了便宜偷著高兴就是了,何必问出口? 帝王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孤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不管从前如何,如今你孤的人,收一收不该有的心思。” “太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你的身上,孤不是瞎子。”帝王说到这的时候,声音带著几分冷意。 锦寧听到这,已经彻底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装崴了脚,让帝王当眾表现出对她的在意,气了徐皇后和贤妃。 可在帝王这。 分明就是帝王,借著她崴了脚,来提醒萧宸! 锦寧沉默了又沉默。 本以为,她才是那个用了手段的白莲花,没想到……帝王更胜一筹。 见锦寧不说话了。 萧熠便伸出手来,將那宽大又温热的手,覆在锦寧的后背上,微微一用力,便將锦寧彻底摁在自己的怀中。 他將锦寧禁錮住。 黑暗之中,锦寧看不清楚萧熠的表情,但还是能察觉到,帝王那如炬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接著,便听到帝王冷声问道:“告诉孤,今日,你和太子见面,都说了什么?” 锦寧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也会拈酸吃醋,问自己这件事! 不过…… 锦寧轻笑了一声,这男人么,往往更喜欢难以掌控的人,她前阵子,乖巧懂事,不叫这帝王操心半分,可这帝王……却分了心出来,去了丽妃那。 如今,不过是察觉到了萧宸对她,依旧有心,帝王倒是紧张起来了。 如此想著,锦寧忽地,就想玩一下火。 锦寧轻笑了一声,忽地开口了:“太子殿下说,陛下您老了!比不上他半分,问臣妾,是不是后悔入宫了,若臣妾后悔了……” 锦寧说完这话,明显感觉到,萧熠禁錮著自己的力度大了几分,声音也冷肃得让人窒息:“后悔了,怎样?” 锦寧轻呼了一声:“陛下,您太用力了,能不能……松一松力气?” 萧熠没有鬆手的意思。 锦寧就道:“孩子,臣妾有著身子呢。” 听到这,萧熠的手鬆了松。 锦寧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太子殿下说,他会想办法,助臣妾出宫,让臣妾换个身份,將臣妾养在身边,等日后,他登基为帝,便效前朝帝主迎秦氏入宫……” 前朝,有一位皇帝,就是喜欢上了自己父皇的妃嬪,在皇帝殯天后,想办法迎了太妃入宫做了宠妃。 锦寧能感觉到,帝王听到这,胸膛起伏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很显然,被自己这话给气到了。 帝王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裴锦寧!” 帝王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床帐。 锦寧眨了眨眼睛,忽地笑出声音来:“以上,都是臣妾编造的。” 其实也不算编造,萧宸这廝,也不是第一次纠缠她了,但这种事情是玩火,在可控的范围內,气一气这位,冷淡寡清的帝王也就罢了。 可不能真的,让帝王觉得她和萧宸还有什么纠缠,真点了火,可是容易引火烧身的。 说罢,锦寧又补充了一句:“今日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太子妃对我出言不逊,太子呵斥了两句,说不可冒犯寧妃娘娘,仅此而已。” 萧熠已然被锦寧气到了,这会儿彻底鬆开了锦寧,平躺了过去。 锦寧见自己解释了,帝王还是不理自己。 有些担心,自己刚才那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还是说,帝王不相信自己的解释?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吗? 这样想著,锦寧主动往帝王的身边凑了凑,伸出手来,环住了帝王的窄腰,將自己的头,贴在了帝王的肩膀上,轻声道:“陛下,您是不是生气了?” 萧熠冷笑道:“没有。” 萧熠也知道,今日裴明月在,萧宸不可能说以上这些话。 他哪里知道?裴明月是后去的?这该说的,不该说的,萧宸早就对锦寧说过了! 但此时的萧熠,还是因为锦寧刚才的话生气。 锦寧:“……”都气成这样了,还说没生气! 不过,帝王都这样气了,这个时候也没对她发作,还是让她的心情不错。 锦寧正想著,如何哄一哄这帝王的时候。 帝王已经翻身,將锦寧压在身下,倒是不敢用力,而是微微悬在锦寧的上方!也就是这姑娘的肚子里面踹著保命符。 不然,他今日…… 帝王咬牙切齿地看向锦寧,冷声问道:“你可知道,若你刚才那些话,是真的,会有什么后果?” 锦寧其实也想知道。 若是她真和太子有了“姦情”,这位帝王会怎么处置。 於是锦寧问:“陛下会怎样?” 萧熠冷声道:“太子是储君,有关国祚,虽犯大错,但罪不至死。” “只是……”萧熠看向锦寧。 黑暗之中,锦寧依旧能感觉到,帝王的冷意。 “若你和宸儿,真还有纠葛,孤怕是也保不了你!”萧熠冷声道。 锦寧知道,帝王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昏庸的,走不动路的人,在一个贤明之君的心中,再宠的妃子,也不会有储君的地位重,但听帝王如此理智的说明,这件事的后果,她还是有些堵心。 这种事情,歷朝歷代,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无一例外的是。 当帝王发现了宠妃的皇子通姦后,结果都是留著儿子的命,赐死那宠妃。 黑暗之中,萧熠察觉到,身下的姑娘好一会儿没说话,倒是有些后悔。 他的本意,也只是想告诫这姑娘,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莫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如今看来……这话说得似乎过於冷厉,好像嚇到这姑娘了。 第329章 取悦 萧熠的声音,倒是先和缓了起来:“可是嚇到了?” 锦寧也回过神来,轻声道:“没有,是臣妾不好,不该拿这件事玩笑。” 萧熠听到这,轻哼了一声:“只是玩笑吗?” 锦寧的心一提,难不成帝王知道,萧宸在夜色之中和自己同处一室的事情了? 想起帝王刚才说的话,锦寧有些脊背发凉。 真让帝王知道了这件事,后果可能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但很快,锦寧又反应过来,若帝王真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反应。 於是锦寧就道:“不是玩笑,还能是真的不成?” 萧熠將锦寧牢牢桎梏在身下,炙热的呼吸,落在锦寧的身上,让锦寧觉得又热又燥。 接著,便语气冷沉地开口了:“事情可能是玩笑,但芝芝刚才,编造出的那番话之中,说孤年岁大了……” 锦寧闻言,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解释了,帝王还有余怒,原来是因为她说他年岁大。 锦寧忍不住想笑。 锦寧这样一笑,让萧熠的脸色忍不住一黑,他重重地落了一个吻下去,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还敢笑!” 锦寧的笑声,碎在深夜之中。 最后变成了浅浅的轻啼。 帝王的手,在她的身上点火,顺著蜿蜒的身体,一路向下,声音低哑地问了一次又一次:“孤当真老了吗?” 锦寧只能哭著道:“不老,陛下您一点都不老。” 不是真哭了,而是帝王…… 锦寧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面,嗔怒地看著黑暗之中的帝王!也不知道这帝王,哪里来的手段!竟……竟…… 锦寧有些想不下去了。 整个人都红的,像是熟透的虾子一样了! 她从前,知道男女敦伦这种事情,並不知道,除却真正地做成那种事情,帝王还会用其他方式,取悦她。 其实帝王,从未主动取悦过任何人。 这姑娘,倒是头一遭了。 帝王对著锦寧伸出手来。 锦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陛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帝王哑然失笑:“孤只是想扶著你起来沐浴。” 锦寧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听到这,这才將手放在帝王的手上,任由帝王抱著她,將她放入浴桶之中。 …… 锦寧一觉睡醒的时候。 帝王已经离开了。 她也惦记著昨天傍晚,她和萧宸被人设计的事情,於是连忙喊了海棠过来问话。 “海棠,你出去后,都发生什么了?”锦寧问。 海棠开口:“奴婢听到有声音,便出去查看,谁知道黑暗之中,忽然间出来一个人,用帕子捂住了奴婢的鼻子,谁知道,接著奴婢就昏睡了过去。” “好在那人没有伤害奴婢的意思,只是等著奴婢醒来,陛下已经来了。” 说到这,海棠还是有些后怕的:“奴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奴婢……娘娘,您可有大碍?” 昨天娘娘被陛下抱回来后,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海棠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锦寧摇头,接著说道:“是没什么大碍,但你昏迷后,萧宸就闯了进来。” “太子殿下!他好大的胆子!竟想在陛下的眼皮子下,用这样的方式来见娘娘吗?”海棠嚇了一跳。 锦寧道:“不是萧宸,是有人设计我们。” 萧宸的反应,不像是装的,毕竟他的蠢,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贤妃娘娘?”海棠惊声。 “一定是贤妃,若娘娘您和太子殿下传出姦情来,贤妃的受益最大!”海棠继续道。 锦寧却道:“贤妃的嫌疑的確最大,但本宫总觉得,这件事没本宫想的那么简单……” …… 而此时徐皇后的住处。 浣溪硬著头皮稟告:“陛下昨日,和寧妃娘娘宿在一处。” 徐皇后脸色阴沉地坐在梳妆檯前,等著赵嬤嬤给自己上妆,听了这话,並不觉得意外。 镜子之中的徐皇后,又多用了一层脂粉,遮住那青灰的气色。 徐皇后总觉得,她不只气色更差了,连著人,好似都忽然间老了几分。 想到这,徐皇后就心浮气躁了起来。 自从裴锦寧那个小贱人入宫后,她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彻夜难寐的夜晚!这气色能好,就奇怪了! 浣溪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昨夜,还叫了一回水。” 锦寧和萧熠的闺房趣事,旁人不会知道。 但深夜叫了水这件事,瞒不住。 更何况,帝王深夜叫水这件事,本也没想瞒著谁…… 帝王宿在何处,又几时叫了水,这种事情本就要记在起居录之中的。 而且,自从萧宸为了救锦寧险些失了一条手臂后。 萧熠便以教子有方为由,解了徐皇后的禁足,连带著將中馈之权也还给了徐皇后,以示安抚。 锦寧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毕竟,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事实上,萧宸就是救了她。 帝王赏赐徐皇后和萧宸,合情合理。 若不赏,才叫有问题呢! 掌管后宫中馈,这种事情,本就要和皇后稟告的。 徐皇后听到这,再也克制不住怒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这个贱人!如此豁得出去!有了身孕竟然还缠著陛下做那种事情!难道不怕真的小產吗?” 徐皇后说到这,咬牙切齿,诅咒之言尽出:“几日前,才惊了胎,如今就敢服侍陛下,本宫看这个孩子,也未必能生出来!” 赵嬤嬤轻轻地给徐皇后梳发:“娘娘息怒。” “莫要为了她气坏了自己的身体。”赵嬤嬤给徐皇后戴上一支凤釵。 “息怒,息怒!你们天天劝著本宫息怒!有用吗?只要那个小贱人在宫中一天,本宫就彻夜难安一天!”徐皇后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赵嬤嬤继续道:“娘娘,您不是已经设计好一切了吗?耐心等待便是。” “昨夜裴锦寧和太子殿下在一处,险些被人撞破这件事,定会让她和贤妃对上,用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会斗起来,只要她们斗起来,娘娘岂不是能坐收渔翁之利?”赵嬤嬤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心情总算是好了几分:“以裴锦寧那个小贱人的脑子,定会以为这件事是贤妃想要一石二鸟!除掉她和太子!只怕,心中早就恨上贤妃了!” 谁能想到。 这件事是她一手设计的?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的勾了起来。 第330章 演技 徐皇后轻哼了一声:“这些蠢货!不过都是本宫的棋子罢了!” 她引开了所有人,又差人给太子传信,告诉太子裴锦寧在何处。 谁能想到,她竟捨得,矇骗了太子,做这种事情? 正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若今日引的是孟鹿山,或者是其他人什么人,而不是太子,怎么洗清她的嫌疑? 当然,事情都在可控的范围里面,根本就不会有贤妃捉姦的事情!她早就差人在附近守著了,根本就不有人撞到这件事! 连带著裴明月,都是她差过去的!为的就是防止,事情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也不怕裴明月不按照她想的演下去,毕竟帐外,还有她安排的人盯著。 她这样做的目的,为的便是让裴锦寧和贤妃对上! 浣溪在一旁也恭维了一句:“还是娘娘运筹帷幄。” 徐皇后冷声道:“裴锦寧和贤妃这两个小贱人,还想在本宫的眼皮子下,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共处,简直是做梦!” “若这两个贱人真斗起来了,最好是让那萧琮,永远无法威胁宸儿的太子之位!也不枉费……本宫一番苦心设计。”徐皇后继续道。 正说著话呢。 便有人来通传:“娘娘,太子妃求见。” 徐皇后听到这,这次倒是痛快:“让她进来吧。” 裴明月进来后,看著徐皇后行礼:“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一勾,开口道:“平身,到本宫身边来。” 裴明月听到这,迟疑了一下,还是往徐皇后身边走去,只是在离著徐皇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就站住了,不敢继续往前。 徐皇后见裴明月这样,心中觉得裴明月当真是没什么出息。 但还是抬起手来,將裴明月拉到自己的身前:“你怕什么?本宫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说著就顺势,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支凤釵,往裴明月的发上插去。 裴明月不敢动弹分毫。 待徐皇后做完,便拉著裴明月到镜前来照镜子:“瞧,这釵好看吗?” 裴明月点头:“好看。” 徐皇后笑了笑:“昨天的事情,做得不错,这是本宫赏你的。” 裴明月低声道:“多谢母后夸讚。” 平日里在永安侯府,在锦寧面前,囂张跋扈的裴明月,如今在徐皇后面前,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你的演技倒是好,竟真的將他们都矇骗过去了,以为你是无意间撞破的……”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有些许的难看。 哪里有什么演技!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从前太子殿下便私下见过裴锦寧,只不过她不敢发作!而这次不同,有皇后为她撑腰。 太子和裴锦寧纠缠不清是真的。 她对的裴锦寧的恨意也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將事情彻底捅出去,让所有人都毁灭,也是真的! 徐皇后温声道:“好孩子,你呢,以后就好好为本宫做事,和本宫一条心,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裴明月乖巧应下:“是,以后臣媳都听母后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裴明月的眼中,还是隱隱闪过冷意。 …… 锦寧虽然暂时还没猜到,这件事是徐皇后做的。 但锦寧並没有按照徐皇后的猜想,直接就去针对和报復贤妃。 宫中的敌人,並不少。 她根基不稳,並不想一口气和所有人都明晃晃地对上。 这饭,得一口口吃…… 敌人也得一个个对付不是? 她入宫为妃,后宫的其他妃嬪针对她,不足为奇,可前世今生,她没入宫之前,可没做错过任何事情,徐皇后就容她不得! 锦寧非常清楚,她的首敌是谁! 海棠同锦寧说完这些事情后,便也为锦寧梳妆。 等著梳妆后,海棠又急著去给锦寧拿早膳,见海棠一个人忙里忙外,和陀螺一样地转个不停。 锦寧也很心疼。 当海棠將饭菜放下,锦寧便拿出了几样珠翠,给了海棠。 海棠有些疑惑:“这些东西,奴婢不是已经收下了吗?娘娘怎么又拿出来了?” 锦寧笑道:“这些东西赏你了。” 海棠听到这,嚇了一跳,慌乱地看向锦寧:“娘娘,奴婢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锦寧见海棠这样,哭笑不得,她之前是赏过石榴,也赏过彩儿,这两个人的下场显而易见,这是给海棠留下心理阴影了。 “放心拿著吧,你又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自然没有人,会因为本宫赏你,就为难你。”锦寧继续道。 “这些都是本宫特意挑选过的,没有宫中標识的东西,且好好收著,日后待你出嫁,嫁妆也能丰沃一些。” 海棠听到这,连忙道:“奴婢哪里也不去,就陪在娘娘的身边!一辈子伺候娘娘!” 宫中是有不少这样的老嬤嬤,一辈子伺候著主子。 就好比徐皇后身边的赵嬤嬤一样。 但锦寧却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一直蹉跎。 她轻声道:“待本宫在宫中安稳了,便为你寻个清白人家,最好是为官的,待那个时候,有本宫照应你,总不会差了的……” 海棠抿了抿唇,知道锦寧没说假话。 从前跟著姑娘的丫鬟,便得了好的归处。 只是…… 海棠比起嫁人,她更想好好守著姑娘。 这是她的使命。 见海棠不知道想著什么,锦寧便道:“本宫知道你最近很累,也得赶紧,物色两个可靠的人,到身边来伺候了。” 不只是为了海棠,更是为了她自己。 倒是可以直接让孔嬤嬤到身边伺候,但孔嬤嬤这张底牌,锦寧不想过早暴露。 更何况。 孔嬤嬤身上的事儿,可大著呢,若日后暴露了,她也容易被卷进去。 可这件事,说著容易,办成却难。 身家清白和徐皇后没有一点关係的丫鬟,也不是不能找到,只是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日后会不会在徐皇后的威逼利诱下,变成徐皇后的人,可不好说。 第331章 连环 锦寧想到这些,有些头疼。 虽早就想过,入宫后未必是坦诚,但这千头万绪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心力憔悴。 她將心中的杂念甩了下去,起身坐在桌前,准备吃早膳。 通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寧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海棠看了看锦寧,迟疑问道:“娘娘?” “就说本宫要更衣。”锦寧轻声说了一句。 海棠出去回了一句:“请浣溪姐姐稍等片刻,我家娘们正在梳洗更衣。” 锦寧早换好衣衫了,这样说,不过想多一些时间给自己用早膳,没有必要为了见徐皇后,便委屈了自己和肚子里面的孩子。 锦寧坐在这,慢条斯理地將早膳用完,拿素帕擦乾净了嘴,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锦寧虽不想和徐皇后沾边,可谁让人家是皇后? 锦寧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给徐皇后请安了。 到了这围场,徐皇后便捉姦了她和陛下,被禁足……前些日子,徐皇后解了禁足,可她又臥床安胎,帝王日日陪著她,徐皇后哪里有什么胆子,让锦寧去请安? 如今她已经大好,倒是躲不过去了。 很快,锦寧就到了徐皇后在围场的居所春暉堂。 她提起緋色的春衫,在海棠的搀扶下,踏入屋內。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锦寧微笑著行礼。 若是按照从前……徐皇后定要做做样子,让锦寧免礼平身。 但这个时候,锦寧已经跪下来了,徐皇后还没有让锦寧起来的意思。 反倒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徐皇后身边响起:“母后!今日您一定要为臣媳做主!” 锦寧抬头看去,却是裴明月立在徐皇后的旁边。 锦寧的心一沉,看裴明月这样子,怕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情来找徐皇后告状了吧? 徐皇后沉著脸,看著锦寧,脸上满是失望:“锦寧!明月说,昨夜你私见了宸儿,可是真的?” 不得不说,徐皇后能稳坐中宫多年,还是有点手段的。 一边用昨夜萧宸和锦寧的事情,想挑起锦寧和贤妃的爭端,另外一边,还想用这件事,再压锦寧一头。 锦寧也不狡辩,直接开口:“是真的。” 徐皇后像是被气到了一样:“锦寧,本宫自问,待你不薄,哪怕你舍了宸儿入宫嫁给陛下,本宫亦对你爱护如初!可你既当了陛下的妃子,为什么还要招惹宸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会毁掉宸儿的!”徐皇后神色之中,带著恨意。 这些话是演戏,但她对锦寧的恨意是真的。 “母后,您彆气坏了身子。”裴明月在一旁,给徐皇后顺气。 徐皇后轻轻地拍了拍裴明月的手,温声道:“明月,这件事也委屈你了。” 锦寧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地想著,徐皇后和裴明月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过徐皇后,惯会装贤良慈爱,若是装的,那就也没什么,让人觉得奇怪的了。 徐皇后又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接著就冷声道:“昨日的事情,虽不能稟告给陛下,但你犯下如此大错,本宫却不得不罚你!” 锦寧冷笑了一声:“分明就是太子萧宸,试图轻薄臣妾……” “娘娘不罚太子,还想罚臣妾吗?” 裴明月看著锦寧,冷笑道:“裴锦寧,你少在这顛倒黑白了,若不是你存心引诱,殿下怎么会去见你?” 锦寧嗤笑了一声:“臣妾说过,臣妾从未引诱过太子,昨夜更不是本宫让太子来见臣妾!” 说完这话,锦寧就盯著徐皇后,观察著徐皇后的神色。 徐皇后冷笑道:“不是你,难不成还能有別人,故意引宸儿去见你?” 锦寧轻嗤了一声:“谁知道,是什么阴险的老毒妇,用了这种手段,妄图坑害臣妾?” 徐皇后听了锦寧的话后,脸色有些难看。 阴险恶毒就算了。 这个“老”字,才是最伤人的那个字。 锦寧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是臣妾失言,不过娘娘千万不要误会,臣妾绝对没有说皇后娘娘老的意思……臣妾只是想,骂那背后算计臣妾和太子殿下的人。” 徐皇后看向锦寧,冷声道:“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你总归是私下见了太子,有违宫规!来人啊!给我掌嘴!” 到这,锦寧算是看明白了。 徐皇后这就是想寻个由头来为难她。 且料定了,她不敢將这件事闹到陛下面前。 眼见著那赵嬤嬤往自己这边走来,锦寧的脸色一沉,也不老实的跪在那了,而是逕自起身。 赵嬤嬤的脸一沉:“寧妃娘娘,您竟如此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吗?” 徐皇后冷声道:“本宫从前,念你初入皇宫,纵然有冒犯之处,从未与你计较,但你今日,私见太子,並想构陷太子冒犯你,本宫倒是不能轻饶了!也该好好教你宫中的规矩了!” 锦寧沉声道:“皇后娘娘就不怕,本宫將这件事告诉陛下?”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你大可以去说,只是到那个时候……宸儿没了太子之位,尚有命在,就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命在了!” 锦寧昨夜已经试探过了。 確如徐皇后所言,帝王为了储君,为了皇家的清誉,不会护她。 这应该就是,往日喜欢装贤良淑德的徐皇后,今日为什么会明著欺辱她的原因。 这是知道,她就算是挨了打,受了气,也会把委屈咽下去,不敢和帝王告状。 “赵嬤嬤,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动手!”徐皇后眯著眼睛说道。 海棠想护在锦寧的面前,但却被其他宫婢拉开。 赵嬤嬤生了一张长脸,这冷脸不笑的样子,让人觉得分外阴沉。 “寧妃娘娘,得罪了,您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招惹太子殿下!”说著,赵嬤嬤就抬起手来,往锦寧的脸上打去。 锦寧正想躲开。 却猛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眯了眯眼睛,心中忽地就起了一股子狠劲儿。 徐皇后既然这样想打她,这次不妨就让徐皇后如了愿! 在赵嬤嬤触到她的那一瞬间,锦寧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两步。 赵嬤嬤微微一愣,她……好像还没打到寧妃吧? 海棠惊呼一声:“娘娘!” 而此时,锦寧整个人,已经往门口的方向,歪倒而去。 恰逢门外之人,往內走来,迎面和锦寧撞了个正著。 第332章 大孝 锦寧和来人撞到一起,那人似想將她推开,接著微微一愣,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住。 “寧寧?”萧宸不可置信的声音,自锦寧的身旁响起。 锦寧也愣了一下。 谁? 萧宸? 不是陛下! 锦寧抬头看了过去,的確一身云纹锦衣的萧宸。 锦寧这是故意往后,装作要摔的样子,就算没人扶,她也不会真的摔了! 之所以会这样。 是因为她听到外面来人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內侍跪了下来。 能让內侍行礼,还不经通传就可以进入徐皇后住处的人,锦寧本以为是萧熠! 她的本意,是假意挨这一巴掌,坑徐皇后一次。 却没想到,来的人是萧宸。 如此,就让锦寧觉得无趣了。 锦寧拧动手腕,想將萧宸甩开。 但萧宸却没急著鬆手,而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锦寧:“寧寧,你这是怎么了?” 不用锦寧回答,萧宸的余光一扫。 赵嬤嬤还维持著扬起巴掌的动作,没有落下,此时她看向徐皇后,道了一句:“娘娘,奴婢……还没碰到她的脸……” 她的手才过来,寧妃就自己飞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会什么绝世武功,可以隔山打牛呢。 锦寧看向萧宸,冷声道:“请殿下自重!” “你若是再这样,抓著本宫的手腕,本宫现在就要去找陛下评评理!告你一个大不敬,冒犯宫妃之罪!”锦寧咬牙道。 萧宸先鬆了手,此时怔怔地看著锦寧,问道:“寧寧,他们打你了?” 但此时,不等锦寧回答,萧宸便看向裴明月呵斥道:“裴明月!你都和母后说了什么?竟要母后如此为难寧寧?” 锦寧听到萧宸的话,有些惊诧。 怎么?萧宸这是……想为她出头? 这件事,还真是奇了! 当初她给萧宸做未婚妻的时候,可没见萧宸对她这般在意,甚至屡次为了裴明月为难与她。 可如今时过境迁。 萧宸竟想为她出头了? 裴明月没想到,萧宸刚到,第一件事就是为了裴锦寧来质问自己。 她双目通红地看向锦寧:“裴锦寧,你还敢说,你没有引诱殿下!你没有引诱殿下,殿下会为了你,呵斥我?” 来的人,不是萧熠,锦寧本不想,继续將刚才那假装挨打的戏演戏去了。 但此时,裴明月一口一个她引诱了萧宸,也让锦寧的心中升起了几分戾气。 锦寧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红著眼睛站在那。 不需多言,便可以让萧宸看到她可怜柔弱无助的一面。 若能挑得萧宸和裴明月爭吵,萧宸和徐皇后母子反目,对她也没什么坏处。 从前裴明月不就是惯会用这招,让萧宸为她出头吗? 果不其然。 瞧见锦寧这委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萧宸的脸已经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徐皇后沉声道:“母后!明月胡言乱语想要为难寧寧,你为何要这般纵著她?竟真叫你这贱奴,打寧寧!” 徐皇后看著自己一手栽培的儿子,竟为了锦寧对自己动怒,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宸儿!” “你也要为了这个小贱人,和本宫翻脸吗?”徐皇后冷声道。 萧宸听到徐皇后这样说,微微一怔,像是不认识徐皇后一样的,打量著徐皇后。 在萧宸的心中,徐皇后素来是温和贤淑的,可今日……她竟张口便说锦寧是小贱人。 见萧宸这样看著自己。 徐皇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口无遮拦了。 她缓了缓神色,便道:“母后这也是被你气糊涂了!” “本宫之所以想罚寧妃,不是因为明月告状,而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你知道,有多惊险?若是让人知道,你和寧妃同处……你这太子之位,不想要了?”徐皇后沉著脸说道。 萧宸听到这,便冷声道:“母后,这件事是误会!寧寧並未主动想见我,依著儿臣的意思……定是那贤妃和萧琮母子两个人,暗中设计!” 徐皇后听到这,便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如此,是本宫误会了?不过,这贤妃,当真是好算计!” 锦寧冷笑至极。 饶了这么大一圈,徐皇后最想听的话,便是这件事,是贤妃做的吧? 刚开始的时候,锦寧也是这样想的。 但昨天夜里,徐皇后那场大戏没唱够,今天早上,还想借著这件事打压她,便让锦寧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戏……似乎有些过犹不及了,反倒是让锦寧有一种,一环套一环,像是有人设计了一个连环计,等著她往这陷阱里面跳一样。 不过…… 锦寧看了看萧宸,神色之中还是有几分狐疑。 徐皇后竟连萧宸,都蒙在鼓里吗? 这还真是豁得出去! 锦寧本以为,事情应也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萧宸却看著徐皇后接著说了一句:“母后,今日的事情虽是误会,可寧寧到底受了委屈,这件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徐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宸竟真的,想要为裴锦寧那个小贱人,向她这个母后,討公道! 徐皇后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那依著宸儿的意思,想如何?” 萧宸道:“母后,明月,你们都该和寧寧赔不是。” 锦寧抬头,看向徐皇后,她的脸色变幻莫测,看样子是被萧宸给孝到了。 至於裴明月,脸色到是和徐皇后一致的好看。 萧宸这话,对这两个人来说,无异於一种情感上的背叛,让二人同时感受到了锥心之痛!这比直接打他们巴掌,还要让他们觉得难堪! 锦寧此时红著眼尾道:“娘娘是皇后,差人打臣妾,是臣妾的福气……不过此时,臣妾有些身体不適,便……便不在这久留了。” 锦寧一边捂著自己那並未受伤的脸,一边往外走去。 这火已经烧起来了,锦寧的热闹也看够了,便想著抽身离去。 萧宸瞧见这一幕,心都跟著紧了紧,想也不想的,就要跟著锦寧出来:“寧寧!” 徐皇后见萧宸和中了邪一样的人,要去追锦寧,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你给我站住!” 第333章 內訌 萧宸的脚步一顿,还要继续往前走去。 徐皇后已经被气疯了:“萧宸,你今日若是敢踏出这个门,就別怪本宫不认你这个儿子!” 裴明月见状连忙小跑著过来,拉住了萧宸的手臂:“殿下!您不要衝动,惹娘娘不开心。” “衝动?你们打了寧寧,却不肯道歉,我不过是想追上去安抚她一下,怎么就惹你们不开心了?你们就这么容不得锦寧吗?”萧宸看向裴明月和徐皇后。 裴明月红著眼睛,委屈道:“殿下,娘娘和妾身也是为了你好,如今大姐姐已经是寧妃娘娘了,您若是这样追出去,让人看到了……不只会害了你自己,更会害了大姐姐!” “寧妃娘娘?”萧宸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一把將挽住自己手臂的裴明月给推开了。 萧宸的力气不小,裴明月被摔了这一下,就有些吃痛。 徐皇后冷眼看著这一幕,並未开口说什么。 “若不是你,在她的身上用了媚香,她又怎么可能,成为父皇的人!”萧宸怒声呵斥。 “还有今日,若不是你挑唆母后,母后又怎么会为难她?”萧宸將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是有苦难言! 她什么时候挑唆皇后了?这件事从开始,就是皇后娘娘设计的…… 就算刚才,提议让皇后娘娘將裴锦寧起来,借著这件事,折辱一下裴锦寧这个主意,是她出的。 可那也是皇后娘娘同意了! 这样想著,裴明月就看向徐皇后,满脸求助:“皇后娘娘……” 若皇后娘娘愿意为她说话,太子殿下定不敢继续这样为难她了。 徐皇后拧了拧眉:“行了!” 裴明月长鬆一口气,皇后娘娘这次,是打算为她出头了? 谁知道,徐皇后接下来便说:“你真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回太子府同她算帐,可如今在这围场之中,隔墙有耳,莫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裴明月听到这,顿觉心如死灰。 她明明已经成为太子妃了! 可为什么,这当太子妃的日子,竟没有一日畅快? …… 锦寧这会儿,已经离开了春暉堂。 海棠心疼地看向锦寧:“娘娘,您的脸没事吧?” 锦寧隨手將自己的手拿了下来,皮肤光洁如初,哪里有挨打的痕跡? 锦寧笑了笑一下:“当然没事。” 时机拿捏得刚刚好,赵嬤嬤根本没有打到她! 锦寧担心萧宸还要纠缠上来,这个时候,就走得快了几分。 嚇得海棠一直搀著锦寧:“娘娘,您慢著点,慢著点……” 锦寧才走了几步,就瞧见徐皇后身边的大公公,就在前面,和什么人说著话。 锦寧拧眉,这个时候不想碰到任何和徐皇后有关的人。 就在她想换个方向离开的时候,就见李全垫了垫手上的东西,讥讽地开口了:“这么点东西,就想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 “公公,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不想继续留在这围场之中了,哪怕到皇后娘娘的身边,当个粗使宫女也是好的。”说话的,却是一个婢子打扮的,年轻姑娘。 “娘娘,您在看什么?”海棠好奇地问道。 此时李全將手上的东西,揣在怀中,冷嗤了一声:“这件事,咱家会好好考虑的。” 海棠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撇唇道:“又是一个,想向皇后献殷勤的。” 在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了。 如彩儿这种,想为皇后效力的人,可以说是前仆后继。 所以像是彩儿这种身份的人,徐皇后从来都是用完就扔,绝不手软。 锦寧看了看那略带諂媚的宫婢,微微摇头:“不一样。” 海棠迟疑了一下:“啊?什么不一样?” “本宫是说,这个人不一样。”锦寧继续道。 海棠心中疑惑,觉得这宫婢,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正想问问,可是自家娘娘已经往前走去了,於是就连忙跟了上去。 锦寧从那宫婢身边路过的时候,那宫婢倒是恭敬地对著锦寧行礼:“奴婢参见寧妃娘娘。” 锦寧並未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 倒是海棠,没有继续问下去了,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婢而已,她转眼就忘了。 锦寧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寻了萧熠。 “寧妃娘娘到。”福安见到锦寧,便通传了一声。 若是其他妃子,福安定要劝退,是万万不敢通传的。 好一会儿,屋內便传来了萧熠的声音:“进来。” 锦寧往里面走。 这才瞧见,屋內不只萧宸一个人,还有不少臣子在这议事。 若是在后宫之中,宫妃很少能碰到臣子们,但在这围场之中,就显得隨意了许多。 眾人瞧见锦寧,纷纷行礼。 萧熠看向眾人,微微扬手,示意眾人先行退下。 待眾人走后,萧熠便起身,走到锦寧的跟前,温声问道:“芝芝,你怎么来了?” 锦寧看向萧熠,轻声道:“臣妾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此处……便想著,来看看陛下。” 说到这,锦寧又道:“可是打扰到陛下了?” 萧熠从前最厌女子不讲规矩。 锦寧今日来这议事的地方寻她,其实也算是不讲规矩。 可不知道为何,他偏喜欢锦寧这“不规矩”。 萧熠问:“这么早,便去给皇后请安吗?” 锦寧微微敛眉:“皇后娘娘差人,让臣妾过去,臣妾自是得去的……” 见锦寧的神色,有一些异样,萧熠便拧眉问道:“怎么这般不高兴?可是皇后,为难你了?” 锦寧撇唇:“那倒没有,就是臣妾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有时候就会碰到太子殿下。”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直言不讳:“臣妾不太想见到他!” 第334章 免礼 萧熠脸色一沉:“可是太子又纠缠你了?” 前些日子便听锦寧说,太子似对锦寧旧情难忘。 萧熠虽然不快,但並未多说什么,只要太子不做出逾越的事情,他也不会因此,就过於苛责太子。 毕竟……太子和锦寧的旧情再先,他这个做父亲的,在这件事上,对太子始终有几分愧对。 谁在少年时候,若是被锦寧这般,看起来端庄贤淑,实则明媚娇俏的姑娘喜欢,甚至这姑娘还以身为他挡箭的时候,能不动情? 他允许太子,暂时难以忘却旧情,但这不代表,他允许太子可以將这些表达出来,甚至来纠缠锦寧! 见萧熠的神色,越发冷肃。 锦寧便抿了抿唇:“太子殿下,其实也没有纠缠臣妾,就是臣妾……著实不想见他!” 萧熠却有些不相信,锦寧这话。 若太子没做什么,这姑娘怎么会说这种话? 不过想到,锦寧不愿意见到太子,萧熠冷沉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不想见,日后便不必见。”萧熠温和地看向锦寧。 只是这姑娘,还要给皇后请安。 总不能不让太子见皇后,但锦寧日日去,难免会碰上,如此…… 想到这,萧熠便道:“日后不必日日去给皇后请安,每月初一十五,去上两回,便可。” 这两回,已经算是萧熠给徐皇后的体面了。 自然,其他妃嬪还是要照旧给徐皇后请安的,除却徐皇后亲口免了请安礼的,锦寧这一个月去上两次的,已经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锦寧听到这,轻声问了一句:“可是陛下,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帝王温声道:“既是孤决定的,便无人敢因此为难你。” 锦寧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 今日之所以和萧熠提起,她在徐皇后那撞见了萧宸的事情。 为的就是这个! 她才不想每日都去徐皇后那请安,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徐皇后这个疯婆娘,会做出什么事情。 没想到,帝王这么容易就免了她请安之事。 “陛下,您待臣妾,可真好。”锦寧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萧熠听到这,笑了起来,是吗?这姑娘竟这么容易知道满足吗?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转日清晨。 徐皇后一早就换了一身,能彰显皇后尊贵身份的华服,耐心地等著。 因为萧宸救锦寧被萧熠表扬一事,帝王总算是对徐皇后和气了几分,甚至还差人送下来一回赏赐。 如此,徐皇后总算有机会,在眾妃面前摆出属於皇后的威严来。 没多大一会儿。 以贤妃为首的,诸多宫妃,便都来给徐皇后请安了。 唯独不见锦寧。 恰好浣溪从外面进来。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沉,冷声问道:“寧妃没来吗?” 浣溪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说,寧妃娘娘的月份越发大了,便免了晨昏定省,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再来向娘娘请安。” 徐皇后怎么也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 从前每日早上,陛下都会到她的棲凤殿坐上一会儿,听她稟告后宫诸事,以及一起谈论下关於太子的事情。 可自裴锦寧那个贱人入宫后。 陛下便每日都陪著裴锦寧用早膳,如此,早上她便见不到陛下了! 从前每月初一和十五,这两个特別的日子,陛下不只早上会来,晚上更是会直接留宿。 但最近,陛下也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会在上朝之前,来她这坐上一会儿。 她身为皇后的体面,只剩下一个月两回的清晨!每月的这两日,她便不见后宫妃嬪,以稟告后宫之事的原由,和帝王坐下来,喝一盏茶。 这算得上徐皇后难得的,可以和帝王独处的机会了。 天知道徐皇后有多珍惜。 可现在呢? 陛下竟说,只让裴锦寧初一和十五来给她请安! 如此,她和帝王,还哪里有什么独处的时间了? 这初一十五来请安,还不如不来!这两个日子,除了能给她添堵,別无用处! 徐皇后的心情不好,脸色也忍不住的想往下沉,但碍於后宫诸妃都在此处,徐皇后还是硬生生的,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知道了。” 安嬪此时,开口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自那寧妃入宫后,陛下便彻底不入后宫了……臣妾已经快半年没有承宠了,娘娘,您可得为姐妹们想个办法!莫要纵著寧妃,一直霸著陛下了!” 徐皇后看向安嬪,淡淡道:“如今陛下正宠她,本宫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徐皇后看向贤妃,便道:“陛下素来看重贤妃妹妹,贤妃妹妹,不如就由你,劝諫一下陛下可好?” 贤妃听到这,瞥了一眼徐皇后:“劝諫陛下,是中宫之责,臣妾可不敢越权。” 贤妃说著,便起身道:“臣妾一会儿,还要去看琮儿射箭,便先行告辞了。” 徐皇后看著贤妃离去的背影,並不意外。 她就知道,这贤妃精的和什么似的,没那么容易被挑动。 只是,贤妃不肯出头,她自己也敢去触这晦气。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妃嬪们,心中生厌,冷声道:“都散去吧!” 待所有人都走了。 徐皇后脸上的温婉,顷刻之间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徐皇后冷声骂道。 可不是没用?但凡这些宫妃之中,有一个能勾住陛下的,也不至於让裴锦寧独得圣宠。 如此想著,徐皇后倒是有些后悔了。 前段时间,兽苑之事的时候,她便不该因为旧怨,踩丽妃一脚。 恰逢知意端著茶水进来。 徐皇后瞥向了知意。 知意被这么一看,手微微一颤,竟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了。 徐皇后冷笑道:“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能討陛下欢心!若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那本宫这,可容不下你!” “若一个月內,你办不成这件事,那就滚出宫去,回到徐家待嫁吧!”徐皇后眯著眼睛说道。 知意听到这,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回……徐家待嫁? 徐家是官宦世家,但像是她们这种空有美貌的庶出女,不过是徐家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她若回去,只怕徐家就將她嫁给,已经六十几岁的安州知州做续弦。 第335章 嫌隙 知意不敢忤逆徐皇后,只能轻声道:“是……” 接著,知意才將茶壶,放到了桌上。 徐皇后一想到萧熠免了锦寧请安的事情,心中正堵得慌,哪里有心思喝茶? 於是,徐皇后就重重地,將那茶壶一把推倒在地上。 …… 因为不用给徐皇后请安,所以锦寧睡了个踏实觉,此时方起来。 海棠端著早膳进来,轻声道:“娘娘净了面,便先用膳,接著奴婢才服侍娘娘更衣梳妆可好?” 锦寧点了点头:“好。” 锦寧用膳的时候。 海棠就站在旁边,笑著说道:“娘娘,今日奴婢去膳房拿饭菜的时候,碰到了孔嬤嬤。” 锦寧问:“说话了?” “没有,奴婢谨记著娘娘的吩咐,切记不可在人前,表现出和孔嬤嬤熟识的样子……倒是孔嬤嬤,当著奴婢的面,吩咐下人,给皇后娘娘再煮一壶茶送去。” “还特意说了一句,说皇后娘娘喜欢喝雨后龙井,一刻钟之前,才要了一壶,想必是没喝够。”海棠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笑了起来:“那哪里是没喝够?多半儿是摔了茶盏,才继续叫茶。” 徐皇后又不是水牛,这大清早的,就要连著喝两壶茶。 孔嬤嬤人老成精,这是再用这种方式,暗示海棠,徐皇后心情不好。 不过这早上刚刚睡醒,就能听到徐皇后心情不好,锦寧的心情就更好了! 连带著早晚,都多用了半碗。 熬过最开始的那两个月,此时锦寧虽然食慾依旧一般,但总算不想吐了。 等著吃完饭,海棠就为锦寧更衣。 更衣的时候,锦寧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她有孕也快四个月了,前面三个月的时候,她除却噁心想吐,身形上並无太多变化。 但也就最近这几日,不知道怎的,她的小腹,竟鼓起来不少。 这自是好事。 若怀胎快四个月了,一直都不显怀,才叫有问题呢。 只是…… 只是这男人,都是贪慕美色的,她这月份大了,却不知道还能勾得那帝王几时。 锦寧並不相信,帝王对自己,情深不悔。 这人和人之间,何来的真情不悔? 如今,她也只能趁著帝王,对她情深的时候,多为以后做一些打算。 “娘娘,陛下差了人过来,说请娘娘过去。”孙值自外面进来,通传著。 锦寧问:“陛下差了何人?人呢?” 孙值这才將人请了进来,锦寧认识这个人,的確是萧熠手下的內监。 於是锦寧便领著海棠,以及一些隨从,一起出了门。 不多时,锦寧就在草场之中,瞧见了萧熠。 萧熠看到锦寧,笑著说了一句:“芝芝,你来了。” 锦寧笑著往萧熠的身旁走去:“臣妾参见陛下。” 待行了礼,锦寧便注意到,此处不只有萧熠,萧宸、萧琮,连带一些世家公子,都在此处……孟鹿山以及裴景鈺自也在其中。 草场之中,放著几个箭靶,皇子和世家公子们的身旁,还停著马,看样子是在比骑射。 待帝王免了锦寧的礼后,其他人也纷纷给锦寧行礼。 尤其是那萧琮,还特意单独给锦寧行了礼,並且喊了锦寧一声:“寧母妃。” 唯有萧宸一人,站在那,神色平静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当然,这平静也只流於表面,只有他自己清楚,每每瞧见锦寧满脸娇俏地立在自家父皇身边,他的內心深处是何等的煎熬。 萧熠將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开口道:“太子,你为何不行礼?” 萧宸听到这,回过神来,拱手道:“见过寧妃娘娘。” 萧熠闻言,便道:“你虽是太子,但也不可乱了礼数,锦寧年岁虽小,但这辈分上,终究大一辈,我们虽然是君臣,但更是父子。” “锦寧……也算得上是你的庶母,往后莫要忘了礼数。”萧熠继续道。 萧熠每说一句,萧宸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从前萧琮说锦寧是庶母的时候,萧宸知道,这是萧琮故意想激怒他,尚且可以调节心中情绪。 但今日,父皇竟要特意,说起这件事!分明就是在刻意提点他!莫要忘了身份! 庶母? 可锦寧,本该是他的未婚妻啊! 萧宸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每跳动一下,都是一种沉重的疼。 锦寧此时也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自己明明和帝王说了,不喜见萧宸,今日帝王还要差人將自己请来。 原来……是为了提点萧宸,她的身份。 想来是那日,她的话,还是让帝王上了心。 却不知道,是只提点萧宸,还是也有提醒她的意思?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让帝王,为了她,主动提点萧宸,总归是一件好事……这说明,父子两个人,因她已经有了嫌隙。 当然,这个时候锦寧可不想让帝王觉得,她对萧宸旧情难忘。 於是锦寧便往帝王身边靠了靠,大著胆子抓住了帝王的手。 此时在场者,人可不少。 眾人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的惊了一惊……这寧妃娘娘好大的胆子啊?竟就这样,主动抓住了,帝王的手? 要知道,帝王素来孤清冷傲不近人情。 就算外界盛传帝后感情甚篤的那些年,帝王也从不在人前,尤其是臣子面前,和皇后亲近半分。 帝王察觉到锦寧的主动靠近,脸色和缓了些许,反握住了锦寧的手。 这一幕…… 此时亦落在了孟鹿山的眼中,孟鹿山微微垂眸,將眼中的神色,尽数隱去。 只是那模样瞧见,黯然极了。 “好了,继续吧。”萧熠拉著锦寧,到一旁临时搭建起的茶台上,观看眾人骑射。 锦寧刚坐下没多大一会儿,贤妃和徐皇后等人,便前后脚地来了。 而此时,萧宸因为刚才的事情,心中似存著几分火气,此时正策马射箭。 恰逢萧琮,也弯弓射箭,一箭便击在了萧宸的箭上,將萧宸的箭击落在地上。 接著,萧琮便对著萧宸拱手道:“承让了!” 说罢,萧琮便纵马到了茶台附近,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在了眾人面前。 “父皇、母后、母妃、寧母妃。”萧琮笑道。 萧宸也过来了,只不过这个时候的萧宸,看起来明显没有萧琮春风得意。 第336章 回宫 徐皇后见萧宸这般样子,心中恼怒。 但此时,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宸儿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利落……怎来这弯弓射箭?若是伤口再崩开,可如何是好?” 而萧宸听了这话,这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微微蹙眉,似是隱隱作痛。 萧琮瞧见这一幕,愣了愣,倒是有些后悔了,他刚才实在不应该为了表现,就和萧宸斗狠! 现在…… 萧宸堂堂太子殿下,竟装起了柔弱! 萧琮看向贤妃,眼神中略带求助。 贤妃笑了一下说道:“琮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知道,太子殿下有伤在身,怎么还要和殿下相较!你这是胜之不武!” 虽胜之不武,可总是胜了! 贤妃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这个胜字。 贤妃又看了看锦寧,笑著说道:“殿下这伤,可是为了救寧妃妹妹受的……下面的人,都在传,太子殿下敬重寧妃,愿意为寧妃豁出命去呢!”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熠听了这话,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他看了看贤妃,冷声道:“贤妃,你平日里,不是喜静吗?为人也恬淡,如今怎么……竟如长舌妇一样,到处学舌?” 贤妃本是想,给太子上上眼药,顺便在暗讽一下锦寧。 万万没想到,这才一开口。 萧熠竟直接呵斥了她一句。 贤妃素来体面,从未听过陛下如此重话,此时脸上的神色,就变幻莫测了起来。 锦寧瞧见这一幕,在心中默默地为贤妃,送上两个字:活该! 可不是活该是什么?为了萧琮打压萧宸,这无可厚非,可带上她做什么?这不,现世报了吧? 徐皇后跟著说了一句:“宸儿出手,哪里是为了寧妃。”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陛下,后来臣妾问过,宸儿之所以捨命相救,为的可是寧妃肚子里面尚未出世的龙嗣。” 萧宸也开口说了一句:“即便不是父皇和寧妃娘娘之子,只是寻常有孕之人,儿臣亦会相救!” 萧宸这话说得很漂亮,尽显贤德,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了。 “儿臣自比不上兄长心善,听说兄长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壮年之人。”萧琮忽地开口说了一句。 萧熠將目光,落在了萧宸的身上。 锦寧知道,萧琮这次没有冤枉萧宸,萧宸这是养了私兵了。 前世,萧宸便养了私兵,所以萧熠斌天后,可以迅速掌握局势。 萧宸连忙拱手道:“父皇,儿臣只是担心,这些游手好閒的人,会为患,所以將他们聚集在一起,修建水渠……以解润州水患。” 眼瞧著萧宸和萧琮,你一言我一句地爭起来。 锦寧也真正地认识到了,斗爭,从来都不只在后宫之中,更在前朝。 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多少有些忧心忡忡。 萧熠见锦寧性质不高,便道:“寧寧,可是哪里不適?” 锦寧点了点头:“臣妾有些乏了。” 萧熠道:“孤送你回去。” 萧熠亲自將锦寧搀起,小心翼翼地带著锦寧下了茶台,这才领著锦寧往远处而去。 萧宸和萧琮此时,还对视在一处,针锋相对。 倒是徐皇后,先开口了:“瞧,陛下对寧妃那宝贝的模样,若寧妃肚子里面这个孩子……是龙子。” 徐皇后微微一顿:“贤妃妹妹,如此爭来斗去的,就算有朝一日,真能斗贏了本宫和宸儿,说不准,也要给他人做嫁衣。” 贤妃神色变幻莫测,轻笑了一声:“娘娘,您说笑了,臣妾从未想和姐姐爭,琮儿,也没想过和殿下爭,至於寧妃,不管生男生女,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福气。” 这话听起来,也不像是有错。 毕竟后宫妃嬪的孩子,总是要叫徐皇后一声母后的,说是徐皇后的福气,也说得过去。 但这种福气? 徐皇后怕是一点也不想要! 而此时。 锦寧和萧熠,正牵著手,走在草场上。 锦寧见萧熠脸色不悦,便道:“陛下可是不开心?” 萧熠没想到锦寧看出来了,於是和缓了一下神色,看向锦寧:“不要多想,不是因为你。” 锦寧问:“可是因为,太子殿下和二皇子?” 萧熠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锦寧的猜测,他把锦寧牵得更紧了一些,唯有和这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才叫人安心。 他不喜后宫的女子,並非他天生厌恶女子。 而是他早就厌恶了后宫的爭斗。 与那些女子比起来,身旁的姑娘,要单纯许多。 …… 眼见著就要入五月了。 春猎再好,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这一日清晨,眾人便等在一处,只等著帝王一到,就离开围场。 锦寧来得早,没等来帝王,倒是先等来了丽妃。 整个围场春猎,丽妃一直都在被禁足,一直到今日,才算被解了禁足。 她走到锦寧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开口了:“寧妃,倒是好久不见啊!” 虽然说上次的事情,不是丽妃做的,但锦寧还是不喜丽妃这个人。 这个时候就淡淡道:“是好久不见,这些日子,本宫倒是一直掛念著姐姐呢。” 丽妃轻嗤了一声,那略带敌意的目光,又在锦寧的肚子上流转了一圈,接著说道:“有四个月了吧?” 锦寧警惕地看向丽妃。 丽妃接著说道:“才四个月,时辰还早著呢,未必能顺利生下来……本宫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可最后,还是胎死腹中了。” 说到这,丽妃的眼神之中,带著一种冷冽的恨意。 锦寧被丽妃这眼神看得,全身不自在。 倒是丽妃,又咒了一句:“寧妃妹妹莫要太得意,说不准啊,这回去的路上,就惊了马,落了胎呢!” 第337章 疯马 海棠听到这,忍不住地开口了:“丽妃娘娘!您怎能如此口出恶言?我家娘娘从未得罪过你吧?” 丽妃听到这,瞥了海棠一眼,倒是没有为难海棠的意思,而是轻嗤:“是没得罪过本宫,但本宫瞧她便不顺眼。”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在这后宫之中,从来不是,与人为善,便可以明哲保身的……多的是,瞧你不顺眼的人。” 锦寧如今对丽妃厌恶至极,但丽妃方才这句话,她还是有些认同的。 在这后宫之中,就算是她不想和人爭,不想和人斗。 可她得了帝王的宠爱,有了帝王的孩子,便少不了看她不顺眼,想將她除之后快的人。 丽妃似笑非笑的,对身边的紫云说道:“紫云,我们走吧,免得一会儿,她真的小產了,再怪罪到我的身上,寧妃,这次你可瞧好了,本宫可没碰你的马你的车!別什么屎盆子都往本宫的头上扣!” 说罢,丽妃便往远处走去。 剩下锦寧一个人,立在这,神色复杂。 海棠担心地看向锦寧:“娘娘,您千万別把丽妃的话放在心上,奴婢觉得,这丽妃分明就是自己失了孩子,瞧见您有了孩子便心中嫉妒,所以总之咒你!” 锦寧看著丽妃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接著便將目光,落在了那马车上,开口道:“差人好好检查一下这马车。” 海棠听到这,微微一怔:“查马车?” 锦寧点头。 海棠连忙吆喝了孙值等人来检查这马车,查一次不够,两两一组,一次又一次地查过去。 “娘娘,没什么不妥的。”海棠自马车的车厢之中出来,对著锦寧稟告。 “奴婢觉得,娘娘不必將丽妃的话放在心上!她巴不得娘娘出事儿呢!”海棠轻哼了一声。 “娘娘来围场的时候是和陛下同行的,回去的时候……想必陛下也要和娘娘在一处,就算真有人想对付娘娘,应该也不敢连陛下一起谋害了吧?”海棠道。 锦寧淡淡道:“谋害本宫是死罪,连带著陛下一起谋害了,也是死罪,他们有什么不敢做的?” 上辈子,萧熠总不可能是自己突然得了重病,便一命呜呼的吧? 这些人有什么不敢做的? 只不过,这马车上的確没发现什么异常。 锦寧也觉得,这一次,兴许是她想多了。 丽妃诅咒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兽苑,凑巧碰上那件事罢了。 说话间,徐皇后便领著裴明月往这边走来。 锦寧发现,这两日裴明月似乎和徐皇后的关係,缓和了不少——能让这两个人关係变好的事情,怕是只有她了。 徐皇后看向锦寧,含笑道:“锦寧,你怎么不上马车?”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还在等陛下?陛下说要策马而行,怎么,没告诉你吗?” “母后,父皇身为天子,哪里需要告知妃子自己的行踪?但您就不一样了,您是皇后,自然与其他人不同。”裴明月跟著说了一句。 自裴锦寧入宫后,她就处处被裴锦寧压一头。 今日,难得借著皇后的势,可以暗戳戳打压锦寧,这种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锦寧没怎么把徐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萧熠故意不告诉她,但却特意告诉了徐皇后一样。 但稍微用点脑子想想就知道了,这多半儿是徐皇后不知道打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故意將话说得模稜两可,来噁心她。 锦寧听到这,便顺著裴明月的话说了下去:“太子妃说得没错,陛下的確待皇后娘娘很是不同……臣妾自是比不上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重。” 徐皇后没想到锦寧会忽然间就说出了这样服软的话。 “不用你们说,本宫也知道,本宫是陛下的结髮之妻,陛下自是待本宫十分好的……”徐皇后说到这,唇角微微勾起。 就算是裴锦寧得宠又能如何? 她若不死,这些贱人,就永远都是妾! 只听锦寧又附和了一句:“是啊,陛下待娘娘的好,臣妾都羡慕呢,就比如,陛下知道娘娘娘岁大了,担心娘娘晚上睡不好,所以这晚上从不去娘娘那留宿。” 锦寧在人前素来端庄,很少出言讥讽谁。 但今日徐皇后和裴明月主动来寻晦气,她也不可能真当隨意让这两个人揉捏的麵团不是? 锦寧这话,杀伤力极强。 年岁大、陛下不留宿,这简直就是往徐皇后的心上插刀子,插刀子还不够,还要將那刀子旋转几圈。 徐皇后被气得脸色铁青,早已经没了刚才的得意。 “既然陛下不来了,那臣妾就先上马车了。”锦寧微笑著看著徐皇后,说了一声。 徐皇后听锦寧这样说,冷冰冰地看了锦寧一眼,拂袖而去。 待眾人都上了马车,眾人便缓缓往前行去。 一路上,到也顺风顺水,约莫半个时辰后。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嘶鸣的声音,接著,便有一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马,横衝直撞而来。 整个队伍,瞬间就乱了起来。 不少马,都骚动了起来。 而锦寧车架的那两匹马,似乎更为躁动,这个时候,已经疯狂地往前奔跑而去。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不好了!那是寧妃娘娘的马车!” “快!快!想办法,追上那马!” 萧熠等人从后面,策马而来的时候,锦寧所在的马车,已经衝出队伍了。 萧熠听到动静,一马当先,便追了上去。 后面的魏莽,也奋力追著:“陛下!龙体为重啊!龙体为重啊!” 同样策马追上去的,还有萧宸以及孟鹿山。 此时被衝散的车马,总算是平復了起来,眾人聚在一起。 徐皇后下了马车,满脸急切。 旁边的裴明月,则是轻声安抚著:“娘娘,您也別太担心了,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徐皇后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串念珠,嘴上说著:“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锦寧和腹中孩子,一定平安无事。” 第338章 人呢 贤妃走了过来,看向徐皇后,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到是慈悲心肠。” 恰逢丽妃,就站在不远处,正拍打著自己凌乱的衣裙,听了这话,便说了一句:“装模作样!” 贤妃和徐皇后都將目光落在了丽妃的身上。 赵嬤嬤不悦地开口了:“放肆!你竟敢冒犯皇后娘娘!” 丽妃並不怎么把赵嬤嬤的话放在欣赏,而是冷声说道:“我又没有明著说是皇后娘娘,你这贱婢,怎么急著对號入座?” 徐皇后额角的青筋直跳,有些忍无可忍。 裴锦寧入宫之前,这丽妃虽然整日苦大仇深的,好像所有人都欠了她一样。 但,也不会这般言行无状。 最近怕不是,见了裴锦寧有了孩子,得了失心疯! 丽妃又说了一句:“难不成,只有本宫一个,盼著裴锦寧这个贱人,受到教训吗?” 徐皇后听到这话,倒是看了一眼赵嬤嬤,开口说了一句:“好了,赵嬤嬤,丽妃怕是想起她那早夭的孩子了,所以心中不畅,本宫不和她一般计较就是了。”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只是丽妃,寧妃肚子里面的,可是陛下的孩子,本宫自然是盼著寧妃和这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你切莫胡乱猜测。” “这次本宫可以宽恕你,若下次,叫陛下听到你这些话,陛下恐怕也不会一直纵著你!”徐皇后冷著脸警告著。 赵嬤嬤心疼的看向徐皇后:“娘娘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和善了!” 而此时。 萧熠等人,已经追上了那两匹疯跑的马。 孟鹿山眼瞧著萧熠纵身上了其中一匹疯马,心都要在嗓子眼了:“陛下!小心!” 不是他不想先陛下一步。 而是他这坐骑,哪里如陛下那匹踏云逐月驹来得快啊! 萧熠勒紧韁绳,只不过他也只能控制一匹马,另外一马还在往前冲,如此一来……眼见著这马车,就要往一个方向栽倒而去。 孟鹿山和萧熠两个人,瞧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想也没想的,二人就直接冲了上去,试图以血肉之躯,撑住这往一侧倾倒的马车。 马车本在將倒未倒的临界点,不知道是这二人起了作用,而是萧熠,及时鬆了松韁绳,起了作用。 总之。 这两匹马,总算是停了下来,只不过这两匹马双目通红,看起来异常躁动,此时正狂躁地刨著蹄子,大有隨时狂奔而去的意思。 萧熠转身,看向车厢:“寧寧!” 马车里面没有回应。 萧熠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带著萧宸和孟鹿山二人,也紧张地看向了马车。 怎么会没人应声。 这马一路顛簸而来,横衝直撞的,车厢因为剐蹭到路边的树,已经破损了好大一块,而锦寧如今有著身孕…… 萧熠的心跳慢了半拍,他抬起手来,放在马车的帘子上,不敢过多迟疑,接著就神色冷肃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眾人抬头看去。 可此时。 马车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锦寧?不只没有锦寧,连带著丫鬟海棠都不在里面! 马车里面的陈设,此时已经因为顛簸,乱作一团,若真有人在里面,瞧著这场景……就算死不了,也会受到巨大的磕碰还有惊嚇。 寻常人或许还好,若有身孕的人在其中,这后果可想而知。 “人……人没了?”魏莽先惊呼出声。 “难不成,寧妃娘娘已经被顛簸出了马车?像是那被顛下马的车夫一样?”魏莽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萧熠猛然间將目光落在魏莽的身上,魏莽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帝王的神色。 帝王冷著脸,看了看在场的人,便冷声道:“找!给孤找!” …… 徐皇后等人,立在那等了良久,也没等来陛下回来。 贤妃似有不安地开口了:“娘娘,寧妃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徐皇后又转动了一圈佛珠,接著说道:“不会的,寧妃吉人自有天相,当然不会出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满脸忧心忡忡,此时赵嬤嬤拿了蒲团过来。 徐皇后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当眾为锦寧祈福:“上苍庇佑,保我大梁龙嗣无忧!” 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来。 唯有丽妃,面无表情的立在旁边,眼神怔怔,不知道想著什么。 良久,丽妃到也跟著跪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熠等人终於回来了,魏莽还亲自驾著那辆马车。 徐皇后连忙急切地迎了上去:“陛下!您回来了,锦寧呢?她怎样了?” 说完,徐皇后便道:“臣妾有些失礼了,还请陛下不要见怪……臣妾也是太担心锦寧了,您是知道的,臣妾是亲眼看著这孩子长大的,她若出了事,臣妾……” 徐皇后说了好一会儿话,也不见人回应,於是就看向了萧宸。 萧宸这才低声道:“母后,寧妃娘娘不在马车里面。 “不在?那人呢?”徐皇后茫然四顾。 萧熠看了看在场的妃嬪,脸色更阴沉了。 “本宫问你!都有谁,亲眼看著寧妃上了马车!”萧熠的声音之中,已经带著杀意了。 “臣妾……臣妾瞧见了。”徐皇后低声道。 “那她人呢?”萧熠冷声道。 徐皇后微微一怔,不可置信:“陛下没看到锦寧?她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萧熠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他从未如此心急过。 不过是想著,马车行的慢,他们策马追来,恰好能在此处匯合,便让宫妃和臣子们等人,先行出发!谁也没想到,锦寧的马竟然会惊了! 徐皇后见帝王神色难看,心中不受控制的升起了几分喜意。 虽然说她也没想到,锦寧为什么不在马车上,但如今这情况……裴锦寧这个贱人,怕不是被甩出马车了。 如此,那孩子,还留得住吗? 就在此时,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缓缓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先下来一道利落的緋衣身影,那是柳真真。 可很快。 柳真真就又伸出手去,有一只纤细的手,自马车之內伸出,搭在了柳真真的手上。 第339章 明宠 萧熠此时已经方寸大乱,並未往这边看来。 倒是魏莽,惊呼了一声:“海棠!” 海棠是和锦寧,一起自车厢出来,在后方扶著锦寧,让锦寧在柳真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的。 但魏莽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锦寧,而是海棠。 魏莽这么一喊,眾人就抬头看了过去。 萧熠瞧见锦寧好端端的,站在马车一旁的时候,整个人立在原地,良久,才在喉咙之中滚出了两个字:“锦寧。” 萧熠这是被失而復得的喜悦,还有后怕惊在此处不敢动。 而那徐皇后等人,也看向锦寧,明显被惊到了。 裴明月最沉不住气,此时忍不住地开口了:“你怎么在柳真真的马车之中!” 锦寧瞥了一眼裴明月,淡淡道:“怎么?本宫不能在柳姑娘的马车之中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之前丽妃出言不逊的时候,锦寧便觉得,这马车可能有问题,差人仔细检查过,虽然没发现什么问题,可锦寧难免还是觉得不安。 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锦寧又不是非做那辆马车不可! 本来锦寧只想著,直接换马车便是,可后来,徐皇后想让她上马车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也想知道,这马车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此就不能打草惊蛇。 於是锦寧便吩咐车夫,在起步阶段,放慢速度,等著柳真真的马车过来,便趁著无人注意的时候更换了马车。 车夫倒是知道锦寧不在马车上。 所以,马受惊的时候,车夫就先一步跳马了。 只不过运气不太好,跳下来的时候,摔了一下,整个人已经昏过去了。 不然萧熠也不会没有锦寧的下落。 裴明月继续说道:“你若在这,没出事,为什么皇后娘娘为你有忧心、为你著急,领著全宫妃嬪为你祈福的时候,你不出来?” 锦寧此时,看了看那神色冷肃的帝王,知道帝王还没缓过神来,所以她便用娇软的语气开口了:“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想著,在围场的时候也没和真真好好说说话,且一个人太无聊了一些,就去了真真的马车上和她话家常。” “但这说著说著话,臣妾就睡著了,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锦寧继续道。 “所以,这是怎么了?”锦寧困惑问道。 柳真真摇头说道:“回娘娘的话,您睡著后,臣女也睡著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都睡著了,怎么,你们的丫鬟也睡著了不成?”裴明月质问道。 海棠道:“今日清晨起得早,娘娘睡觉前就叮嘱了,让奴婢也可以休息一会儿……” 锦寧没理会裴明月,而是看向萧熠:“陛下,臣妾是不是……不该在柳姑娘的马车之中睡觉?” 萧熠看著眼前的锦寧,终於將刚才因寻不到锦寧的戾气压了下去,此时便三步並两步的,到了锦寧的跟前,声音冷沉,但说出的话却是关心锦寧的:“你如今有著身子,本就容易困累,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萧熠便看向徐皇后和裴明月,冷声道:“你们这样看著寧妃做什么?难不成,你们盼著寧妃在受惊的马车之中?” 徐皇后也回过神来,连忙说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这是太欣喜了,所以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瞧见寧妃和龙嗣安好,臣妾就放心了,也不枉臣妾为寧妃向上苍祈福!”徐皇后继续道。 锦寧冷眼看著徐皇后,忍不住地想著,这徐皇后,怕是忍得很辛苦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徐皇后还想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还真是无耻至极。 祈福?怕不是祈祷,她就此一命呜呼,一尸两命,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吧? 萧熠看著眼前的锦寧,心中只有失而復得的心有余悸,哪里有时间看徐皇后等人在这表演皇后的贤德? 萧熠冷声道:“寧妃既然无事,便都回到车內吧,儘快回宫!” 此时福安已经十分有眼色的,另外牵了一辆马车过来。 萧熠手一抬,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毫不顾忌帝王的威严,直接將锦寧打横抱起,亲自抱著锦寧上了那辆马车。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 从前陛下和她不亲近,可总是有体面的,但如今,陛下连这体面,都越发的不愿意给了。 如今这样当著眾人的面宠爱裴锦寧,分明就是告诉所有人,帝王根本就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中! 此时裴明月正维持著刚才搀著徐皇后的动作。 她只觉得,自己被徐皇后那只手扶住的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 宽大的衣袖下,將徐皇后戴著护甲的手,严严盖住,而那只手,正在不断用力,再用力。 裴明月的脸色,难堪至极,低低地喊了一声:“母后。” 徐皇后被裴明月这么一喊,心中更恼了!若不是裴明月用了媚香,裴锦寧怎么可能爬上陛下的龙榻! 若不是裴明月,容不得裴锦寧! 与她而言,只要裴锦寧这个假凤命不站著太子妃的位置,以侧妃的身份入太子府,她也没什么意见。 哪里会有如今这些糟心事情? 徐皇后掐著裴明月的手更用力了。 不过片刻,裴明月因为忍著疼痛,额头上就已经渗出细汗了。 而此时。 锦寧被萧熠,轻轻地放在马车上。 帝王和锦寧在一起,海棠便不敢进来,此时跟著魏莽一起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的时候,锦寧看著面前的萧熠,见萧熠面容冷肃,神色冰凉若水,此时正冷冷的,自她身上扫过。 锦寧被帝王这样一看,心头忍不住发紧:“陛下?” 萧熠冷声开口:“裴锦寧。” 锦寧的心头更紧了!连名带姓地喊出来了,就仿若那教书先生训诫学生一样,让人忍不住的胆颤! 看起来,帝王是真的恼怒了。 锦寧有些心虚:“臣妾在。” 萧熠的声音之中,蕴满了独属於帝王的威压:“你可知错?” 第340章 问罪 只有萧熠自己知道,刚才找不到锦寧的时候,他有多著急! 锦寧先是装作茫然的样子,看了萧熠一眼:“陛下?”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语气带著丝丝凉意:“你不会真的以为,孤相信你真的睡著了吧?” 锦寧听帝王这样说,也不怎么意外。 帝王之所以会忽然间恼怒起来,还能是因为什么? 更何况锦寧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漏洞百出的。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和柳真真还有海棠都在马车之中,怎么可能一直睡著? 刚才那话,就算是糊弄徐皇后,徐皇后都不信!只不过,没有证据证明她是故意在马车之中一直不出现,看著徐皇后演戏罢了。 锦寧也能理解萧熠为什么生气。 帝王心急如焚,可她却在马车之中看热闹…… 帝王这种身居高位者,怕是从未被这般明晃晃地愚弄过,心中有气也正常。 但就算是萧熠知道她是装的,也生了气,可是当著徐皇后的面,萧熠还是帮她挡住了徐皇后的质疑。 这样想著,锦寧竟从萧熠的怒火之中,品出了些许的甜来。 只不过,就算如此。 锦寧还是没有认错的意思,她总不能和帝王说,她是故意戏耍所有人吧? 锦寧也不说自己对错,而是眼中蕴满了泪水,轻咬红唇,就这样看著萧熠。 萧熠见锦寧这样,是又气又心疼。 这姑娘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挑动他的情绪。 就好像,时不时地往那毫无波澜的深潭之中,砸下巨石一样,让萧熠很难保持从前的平静。 锦寧眨了眨眼睛,眼泪就和断线的珍珠一样的,往下掉。 这个时候,萧熠还哪里顾得上生气的事情了?他连忙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地为锦寧擦拭泪水。 “好了,莫要哭了,你没错,是孤错了。”萧熠嘆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纵容和无奈。 本也没想著,真和这姑娘生气。 实在是刚才的事情,过於惊险,让他想来便觉得后怕,这才没控制住情绪。 锦寧本想著,以退为进,让帝王不再追究这件事,没想到帝王先承认了错误? 锦寧漆黑的眸子之中,有了些许不安的神色,帝王该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这倒是锦寧想多了。 帝王轻轻地为锦寧理了理鬢角的髮丝,低声道:“是孤不好,孤该早些来陪著你的……” 锦寧抿唇:“若陛下早些来了,臣妾没去柳姑娘的马车之中,恐怕臣妾和陛下,就都在那马车之中了。” 听锦寧这样说,萧熠也忍不住地想了下去,若锦寧真在那马车之中会如何? 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气了?只剩下心有余悸和庆幸,更是忘记想和这姑娘问罪的事情了。 帝王將锦寧拢在怀中,仿若是在抱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句:“是孤不好,孤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惊嚇。” “以后,莫要让孤这般担心了。”萧熠一边说著,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锦寧点头:“臣妾知道了。” 而此时,帝王哪里还记得刚才生气的事情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温情脉脉。 比起锦寧,裴明月那,就显得有些难受了。 裴明月硬著头皮,將徐皇后搀扶到了马车上,徐皇后总算鬆开了裴明月的胳膊。 裴明月回到自己的马车之中,让翠玉掀开自己的手臂上的衣服。 当翠玉看到裴明月手上拿被掐出血痕的手臂之时,倒吸了一口气:“太子妃娘娘,您这是……” 裴明月冷冷地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浓烈的恨意。 却不知道是恨锦寧、还是恨徐皇后,亦或者是恨她自己。 此时,魏莽已经初步调查了刚才的事情。 他的声音自马车外面响起:“陛下,这两匹马,应是吃了疯马草,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可若是行走时间长了,便会暴躁,恰好被那野马一衝撞,这便疯了。” 锦寧听到这,微微敛眉,疯马草?恰好?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恰巧?而且偏偏都是针对他。 帝王的脸色冷了冷:“继续查!” 说是查,但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查清楚的。 经了刚才的事情,萧熠也不想在路上停留了,所以就吩咐眾人一路前行,算上耽误的时间,帝王的车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等著眾人在宫门口,换成步輦的时候。 锦寧这才注意到,前两日她在围场上看到的那个,討好李全,想到徐皇后身边伺候的丫鬟,竟也跟著回了宫。 帝王还要去玄清殿,便让锦寧先回昭寧殿安置。 等著回到昭寧殿。 海棠便问道:“娘娘,您刚才是又在那个宫婢吗?奴婢打听过了,她叫杏雨,之前在围场做事,平日里负责洗涮夜壶之类的事情……怪不得那么著急,攀著皇后往上爬呢。” “这次许是送给李全的那些东西,有了用处,才被带回宫中的,但总的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娘娘不必格外关注。”海棠继续道。 锦寧却道:“还是帮本宫盯著点她吧……”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吩咐了下去:“告诉孔嬤嬤,让孔嬤嬤也帮本宫注意一下。” 海棠虽然不明白,自家娘娘为什么这样在意这样一个粗使宫婢,但还是按照锦寧说的去做了。 …… 此时已入了五月,眼见著就要到锦寧的生辰了。 萧熠也终於擬好了,册锦寧为元妃的圣旨。 徐皇后自己阻止不了这件事,便到了寿康宫,攛掇太后。 “母后,您常常说,要臣妾大度,臣妾谨遵母后教诲,只是元妃一事……”徐皇后看向太后,满脸愁容。 “陛下哪里是不把臣妾这个皇后放在眼中啊?分明就是没把咱们徐家女放在眼中!” “如今他抬了裴家那个当了元妃,分明就是给臣妾和徐家难堪!”徐皇后继续说道。 太后听到这,微微蹙眉:“可同你父亲说了?” 徐皇后听到这便道:“母后,这宫妃封號,是后宫之事,父亲也不方便劝諫……” 说到这,徐皇后便看向太后,满脸期待:“陛下素来孝顺,母后,您能不能和陛下说一下这件事?” 太后听到这,若有所思了起来,接著说道:“去差人將陛下请来吧。” 话音刚落,还没差人过去,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陛下驾到!” 太后瞥了一眼徐皇后,徐皇后忙不迭地,往內室走去。 一席玄衣的萧熠,便缓步往里面走来:“母后。” 去围场的时候,有头疾怕吹风的太后,没有跟著去,所以这母子两个人,也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过了。 第341章 生辰 待帝王坐下来饮茶的时候,太后便开口了:“哀家听说,你给寧妃擬定了个封號?” 萧熠听到这,目光在屋內一扫,接著问道:“皇后来过了?” 太后继续道:“这么大的事情,不用皇后说,哀家也知道。” “皇帝,你这样做,未免太伤皇后的心了。”太后的语气之中,带著隱隱约约的责怪。 萧熠却道:“孤给锦寧擬定什么封號,同皇后有何关係?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便不该想著什么伤心不伤心的,做好皇后应该做的事情便是了。” 说到这,萧熠看向太后,继续说道:“母后,儿臣知道,你素来疼惜皇后,但这件事……孤心意已定。” 萧熠说完,便起身告辞。 徐皇后从內室出来,不等太后开口说话,便先一步开口了:“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 太后並未多说什么。 而此时,孙嬤嬤却忽地开口说了一句:“其实奴婢倒是觉得,这个封號十分好。” 徐皇后的脸一沉,可碍於孙嬤嬤是太后身边的奴才,便隱忍住了。 接著,孙嬤嬤又低声说了一句。 徐皇后的脸色先是沉了沉,接著就勾唇笑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锦寧生辰这一日。 昭寧殿內。 一大早,帝王去上早朝。 徐皇后不请自来。 锦寧看向眼前的徐皇后,神色之中略带警惕。 徐皇后却笑著说道:“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所以本宫特意来给你送上生辰礼。” 锦寧瞥了徐皇后一眼,总觉得徐皇后没安什么好心。 而此时,徐皇后已经差人,將带来的生辰礼放下。 也就在此时,徐皇后开口了:“本宫听闻,陛下今日要册你为元妃,如此,本宫可要好好恭喜一下你了。” 说著,徐皇后的话锋一转,就继续说了下去:“本宫觉得,这个元字,选得极好,倒是让本宫想起了阿沅。” “哦,对了,你刚刚入宫,年岁又小,应该不知道她的事情吧?”徐皇后轻笑了一声。 “这倒是本宫失言了。” 说完这话,徐皇后便走了。 看样子,好像就是给锦寧送个生辰礼,再隨便说了两句话。 徐皇后走后,锦寧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恰逢孔嬤嬤领著尚衣局的人,给锦寧送衣服。 锦寧的月份大了,开始显怀,从前的衣服,就显得没那么得体,所以萧熠便吩咐了下去。 自从孔嬤嬤帮著徐皇后“磋磨”了锦寧后。 孔嬤嬤在后宫之中的地位,比从前高了不少,虽说平日里,锦寧儘量迴避著孔嬤嬤,但也不至於一次也不见。 矫枉过正,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 孔嬤嬤来了后,海棠便领著其他人,去昭寧殿的小库房,放这些东西,独留了孔嬤嬤一个人在这。 孔嬤嬤见锦寧神色不太好,便问了一句:“今日不是娘娘生辰么?奴婢怎么观娘娘神色不愉?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锦寧看著孔嬤嬤,问了一句:“嬤嬤年长,在这宫中,可听说过一位叫做阿沅的人?” 孔嬤嬤听到这,当下就说道:“这大大小小的宫妃、乃至最下面的美人,老奴都知道名姓,没有这號人物。” 锦寧听到这,心中想著,约莫是徐皇后故意这样说,给她添堵。 谁知道,就在此时,孔嬤嬤忽地开口:“不过老奴忽地想起这么一个人来,陆家大姑娘的乳名,叫阿沅。” “陆家?” 孔嬤嬤听到这,继续说道:“那都是陛下当太子时候的事情了,陛下曾和陆家大姑娘定下过亲事,但后来,这位姑娘在先皇的千秋宴上,撞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同处一室。” 孔嬤嬤说到这,微微一顿。 “总之,那件事后,陆姑娘就主动退了亲,再之后陛下就和如今的皇后娘娘,定下了亲事。” 旁人说的话锦寧不太信,但孔嬤嬤今日这样说。 却让锦寧的心,忍不住的想下坠。 帝王从那么多的封號之中,选了这么个极其贵重的字给她,这其中是否有这个原因? 锦寧看向孔嬤嬤,问道:“本宫和那陆姑娘像吗?” 孔嬤嬤听到这,开口道:“要说容貌,並无相似之处,可若是性情,昔日那位陆姑娘和娘娘,都是端庄规矩的人。” 事实上,世家贵族们,教养女儿,最后养出的脾气,都是大差不差的。 像是锦寧这般,除却面上端庄,暗中还带著几分活泼……那也是因为从前跟在老裴侯身边长大。 像是柳真真那种,肆意瀟洒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锦寧问:“陆姑娘她……人在何处?” 孔嬤嬤道:“只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位武將,生產的时候,难產早逝,不过,姑娘问起这个做什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娘娘怎么知道陆姑娘的乳名?” 这女子乳名,鲜少有人知道。 诸如锦寧的芝芝,除却及其亲近的人知道,寻常人,根本不会知道。 锦寧没有回答孔嬤嬤,此时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边是同情这位陆姑娘,想也知道,千秋宴上的事情不会是个意外,定有徐皇后的手段。 另外一边,她却觉得,心在不断的往下坠。 其实她早就猜到,帝王对自己未必有真爱,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求真爱。 可当一切,都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孔嬤嬤离开后,锦寧坐在梳妆镜前良久,镜子之中的姑娘,明媚皓齿,年轻美貌……可眼神之中,却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黯然。 “芝芝!”帝王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一只手还亲自拿著一卷明黄色的捲轴。 那是他亲自擬定的圣旨。 他没让內侍来传旨,是想亲自將这到圣旨,捧给锦寧,当做今日的生辰礼。 锦寧听到帝王的声音,在自己的脸上掛起了一丝笑容,只不过此时,这笑容之中,又多了几分假。 不等著锦寧起身,帝王就过来摁住了锦寧的肩膀:“身子重,便不要站起来。” 说著,帝王便笑著將那明黄色的捲轴,递给锦寧:“芝芝,你的生辰礼。” 第342章 心意 之前锦寧是盼著这生辰礼的。 也知道,帝王为她选定的封號及其贵重。 但此时,锦寧將目光落在那明黄色的捲轴上,却有些兴致懨懨。 亏了她没有多少真心,不然此时,怕是早就被伤了个体无完肤了。 可就算如此,锦寧看著那明黄色的捲轴,也觉得高兴不起来。 “接下这圣旨,你便是孤的元妃了。”萧熠眉眼温和,看著眼前的姑娘,似想將他如今,能给锦寧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锦寧本想,不管如何,她咽下这委屈便是。 左右,没有人会知道,她为什么被赐下这封號,外面总归是光鲜的。 只是锦寧伸出手去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的,將手放下了,看向萧熠,开口问道:“陛下,臣妾从未问过您,为什么要赐给臣妾这个封號?” 她想,她还是想求个明白的。 锦寧问完这话后,心都跟著颤了颤。 她有些怕,怕帝王真的说出那个,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萧熠哑然失笑:“还能是为了什么?自是因为,芝芝在孤的心中,当得起这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想纳一个女子为妃。 锦寧听到这,目光微微闪烁,帝王这话说是深情,只是不知道……心中是怎样想的? 萧熠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有些奇怪。 他温声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心事?” 说到这,萧熠的脸色一冷:“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锦寧听帝王这样说,微微一怔,帝王这是怕自己知道什么? 锦寧看了看那圣旨,曾经让她觉得欢喜的封號,如今也只会让她觉得,如鯁在喉。 她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半点关係。 这样想著,锦寧便开口了:“臣妾不想当元妃。”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后,帝王会怎样。 但她这个时候,就想痛快一回。 萧熠倒是没想到,锦寧竟然会开口拒绝,他有些意外地问道:“为何?” 锦寧道:“臣妾不喜欢萧成元,不想以元为封號,否则岂不是时时刻刻想起他来?” 锦寧自然不会提起那陆姑娘,此时便隨口扯了萧成元出来。 萧熠听到这,以为是这姑娘任性,有些哑然失笑,但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却是孤不好,只想著这元字是独一份的,倒是忘记,瑞王世子的名字之中,也有这个字了。” 之前他便听说,这姑娘和萧成元不对付,后来,这萧成元还妄图轻薄锦寧。 想到这,萧熠的脸色冷了下来,还真是该死! 若不是瑞王,手握兵权……他焉能容萧成元到今日? “不过芝芝若当真不喜欢,咱们便不用……”帝王倒是爽快地应下了。 锦寧见帝王如此顺从她的心意,倒是有些疑惑了,是不是……她想多了? 可不管是不是想多了,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帝王笑了笑:“咱们芝芝不想当元妃,那便等著诞下龙嗣,孤寻个更好的给你。” 贵妃,皇贵妃,总有这姑娘喜欢的。 萧熠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这生辰礼,倒是可惜了。”帝王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明黄色的捲轴,似有些许惋惜。 锦寧道:“是臣妾不好,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萧熠却很包容地开口说了一句:“你的生辰礼,你的心意,要比孤的心意更重要一些,更何况,孤的心意便是盼著你能开心一些。” 这本来明媚的姑娘,入了宫,性子比从前拘谨了不少。 他当然不希望,她在自己面前,还端著规矩。 萧熠伸出手来,从怀中拿出一支金釵:“不过幸好,孤还为你另外准备了生辰礼。” 萧熠將金釵,戴在锦寧的发上,含笑道:“芝芝美貌,配上这金釵,更美了。” 锦寧本来因为刚才的事情是有些不快的。 可帝王对她的好,她却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 若是换做其他宫妃,不管扯出什么样的理由来,谁能拒绝帝王的圣旨? 在这一瞬间,锦寧甚至想,不管帝王的心中,究竟藏著怎样的过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她只需要,知道帝王对她好,便足够了。 至於其他,她从今以后,不去想便是。 真相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人活一世,是不是糊涂一些,要更好? 锦寧正思绪万千的时候,忽地察觉到,自己的小腹之中,有什么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却足以让锦寧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奇妙的感觉,让锦寧忍不住的轻呼了一声,然后將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萧熠却瞬间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锦寧的愁绪,因为腹中异常的变化,彻底被打散。 她道:“肚子里面……孩子好像在动。” 萧熠闻言,脸上有了惊喜的神色,接著也轻轻地摸了上去:“是吗?” 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 帝王已经微微蹲下身去,將自己的头,贴在了锦寧的小腹上。 锦寧垂眸,看向帝王头顶的龙纹玉冠,微微一怔。 帝王许是也察觉到了,锦寧腹中的胎动,已经朗声笑了起来。 锦寧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孕育一个生命,总是让她开心的。 太子府。 萧宸此时,看著桌上的一对儿玉鐲,神色晦暗。 就在此时,裴明月神色欢喜地,从门外进来:“殿下,您找我?” 她和太子殿下的关係,越发不如从前了。 这一次,太子殿下竟主动差人让她到书房来,她怎么能不开心? 第343章 误解 萧宸没理会裴明月,而是当著裴明月的面,將那两只玉鐲,放到了盒子之中。 接著,便抬起手来,將这盒子递给裴明月。 裴明月顿时欢喜了起来:“殿下?” 离得老远,她都看出来了,这鐲子的成色非常好,殿下这是想將鐲子,送给自己吗? 裴明月伸手去接那精致雕花的木盒,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起了几分娇柔:“臣妾多谢殿下。”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只觉得,心中无比雀跃,那颗早已经死掉的心,好像在这一瞬间,便活了起来! 紧接著,她就听到萧宸开口:“今日是寧妃的生辰,我的身份不方便入宫,你便替孤將这鐲子,送入宫中,给她当生辰礼。” 说到这,萧宸看向裴明月:“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她的妹妹,你去送生辰礼,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裴明月的脸上,本来还是带著笑容的。 可此时此刻。 裴明月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接著便彻底消散了下去。 她的心,揪在一起疼:“殿下?您是说,要妾將这东西送给裴锦寧?” 萧宸的脸色一沉:“什么裴锦寧?她就算不是寧妃,也是你大姐姐!你日后对她客气一些!” 裴明月没想到,如今萧宸竟然会这样维护锦寧。 从前萧宸只是有些遗憾,可是自在围场回来后,萧宸对裴锦寧那个贱人的心意,好似就越发难以控制了! 萧宸看向裴明月,脸色微微一沉:“明月,你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裴明月想要拒绝。 却听萧宸微笑道:“明月,你不会拒绝是对吗?” 他这话是微笑著说的,但言语之中,已经有威胁的意味了。 若是从前,裴明月还可以不把萧宸的话放在心上,可如今,裴明月有什么? 裴明月母族无人,谁都知道,裴景鈺和裴明月並不亲厚,至於婆母徐皇后,更是不给裴明月做主。 之前还有萧宸的宠爱,可如今,连宠爱都没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这个太子妃,当地自是窝囊无比。 她不能,也不敢,违逆萧宸的意思。 她咬著牙说道:“好,臣妾这就入宫。” 裴明月从太子府出来,准备入宫的时候。 帝王还在昭寧殿中,陪著锦寧用膳。 锦寧已经极力掩饰了,可帝王还是察觉到了,锦寧似乎心不在焉的。 於是帝王便问道:“芝芝,你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锦寧还在想,关於那封號的事情。 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也被惊到了,心中乱作一团。 可如今冷静下来了,锦寧却理出了些许头绪。 她本不想让帝王知道,她已经知道了那陆姑娘的事情。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徐皇后? 挑了事,又想全身而退?简直是做梦! 若帝王知道,这件事是徐皇后告诉她的,徐皇后定落得好去! 她入宫又不是为了求情爱的!而是想將徐皇后踩死! 这样想著。 锦寧敛眉没说话,而是扶住了自己的头,故作眩晕的样子。 她这难受,有三分真,七分假。 如果刚开始,锦寧身上的异常,帝王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但此时此刻,帝王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锦寧身体不適。 “传李院使过来!”帝王冷声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李院使便来了,为锦寧诊脉。 “从脉象上看,娘娘没什么不妥,只是娘娘这般……应是有些忧思过度。”李院使继续道。 “告诉孤!到底是怎么了?”萧熠看著锦寧,语气之中带著浓浓的担忧。 锦寧强撑著,笑了一下:“多谢陛下关心。” 锦寧这强顏欢笑的样子,太过於虚假,帝王一眼便看出来,锦寧这不是真的开心。 “臣妾……没什么。”说到这,锦寧的眼中,就已经含著泪花了。 得,这样明显委屈了,又不说出来的样子,帝王怎会察觉不到? 只是锦寧不说,帝王拿锦寧也没办法,总不能对这姑娘严刑拷打吧? 萧熠將目光,落在了海棠的身上,问道:“海棠,可知道,你家娘娘为什么不开心?” 海棠看了一眼锦寧神色,见锦寧在帝王看不到的角度里面,微微頷首,心中已经有了数,於是就故作迟疑地开口了:“皇后娘娘来探我家娘娘的时候,娘娘还是开心的,但皇后娘娘一走……我家娘娘,好像就不太开心了。” 不知道自家娘娘是什么意思,海棠也不敢將全部说出来,而是继续看锦寧的神色。 帝王转头看向锦寧,脸色微沉:“皇后欺负你了?” 锦寧连忙摇头:“没,不关皇后娘娘的事情,一切都是臣妾自己多思多虑,绝对不是因为皇后和臣妾说了什么。” 锦寧越是这样说,帝王就越是觉得,定是徐皇后说了什么! 帝王又一次,將目光落在海棠的身上,见海棠欲言又止的,便道:“皇后来了后,都和你家娘娘说了什么?” 海棠这才开口道:“皇后娘娘说起,娘娘这个封號,不吉利,说是从死人名字之中摘下来的。” 听海棠这样说,锦寧的眸子之中,满是讚扬。 若陛下真在乎那位陆阿沅,听皇后说她是个死人,却不知道,皇后能不能躲得过陛下的怒火? “孤怎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死人,竟能影响到孤为锦寧选定封號了!”帝王冷声道。 锦寧见帝王是如此反应,忽地就有些迷惑了起来。 看帝王这样子……似根本没想到陆姑娘? 好在帝王这个时候,终於聪明了一回,看著锦寧问道:“芝芝不想要这个封號,不只是因为晦气吧?她还说了什么?” 本不想將话完全挑明的锦寧,心一横,敛眉开口:“皇后娘娘提起了陛下和陆姑娘的旧事……” 萧熠有些听糊涂了:“哪位陆姑娘?这件事,又和这位陆姑娘有何关係?” 锦寧没想到,帝王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他不知道陆姑娘的乳名,是阿沅吗? 如此想著,锦寧便一边看著帝王的神色,一边迟疑著说著:“说的是和陛下定过婚约的陆姑娘,还说,陆姑娘的乳名叫阿沅。” 第344章 说破 锦寧终於將自己压在心头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心中反倒是有些痛快的感觉了。 帝王听到这,却被气笑了。 徐皇后为了不让锦寧用这个封號,还真没少胡编乱造! “简直是胡言乱语!”帝王的眸色冷沉,满是怒意。 他本想直接起身,去寻那徐皇后,但当他將目光,落在锦寧身上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若不给这姑娘解释清楚,只怕这姑娘从今日开始,就会日日纠结,辗转难眠了! “孤是和陆大姑娘定下过婚约,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更何况,孤如何知道,陆姑娘的乳名是什么?”萧熠说这话的时候,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和陆姑娘这婚约是真的,但他们之间,却也无甚感情!甚至只见过两次面,话都没说上过几回!算不得熟络。 那个时候,陆姑娘心有所属,而他的心中…… 若不是如此,当初他又怎么可能,默许陆姑娘同自己退婚? “皇后为了不让孤將这个封號给你,还真是煞费苦心!”想到这,萧熠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从前只姑娘听说这个封號的时候,还是欢喜的,今日就隨便扯了个理由,说什么也不肯用这个封號了! 这姑娘提起萧成元,拒绝这个封號的时候,他便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想著今日是这姑娘的生辰,他还是想顺著她的心意。 如今想想,萧成元不过就是一个藉口,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怎么可能影响到锦寧的心情? 这姑娘,怕不是误会了,他起这个封號的用意吧? 说到这,萧熠就转身,拿起那道明黄色的捲轴,走到锦寧的身边:“芝芝,孤不知道,你之前是怎样想的,但孤愿意再说一次。” “孤立你为元妃,没有別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孤想將最好的给你。”萧熠看著锦寧,声音冷肃且认真。 “所以,芝芝,这圣旨,你接、还是不接?”帝王看向锦寧问道。 这个时候锦寧要是还不接这圣旨!就是傻子了! 她从床上,准备起身接旨谢恩。 帝王见了锦寧的动作,抬手將锦寧摁下,又將那圣旨,塞到锦寧的手中,让锦寧抱著圣旨躺好。 接著,帝王便转身往外走去。 只看帝王的背影,锦寧都能察觉到,帝王身上那浓郁的怒意、以及属於帝王的龙威了。 想也知道,帝王此番,是去哪儿。 若寻常,帝王去棲凤殿,锦寧未见得多痛快,但这一次……锦寧倒是有些期待,帝王能早些,见到徐皇后了。 裴明月到昭寧殿门口的时候,恰好撞见往外走的帝王。 “臣媳参见父皇……”话还没说完,帝王便冷著脸从她面前路过了。 裴明月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陛下虽然对她不冷不热,但看在永安侯府的面子上,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並未刻意为难过她。 往日里她行礼请安,帝王虽然冷肃,但也会说一句平身。 今日这样子,瞧著到像是生气了! 裴明月起身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昭寧殿,心中倒是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陛下这是从昭寧殿出来的。 应该是裴锦寧那个小贱人,触怒龙顏了吧? 这样想著。 裴明月便大步往里面走去。 还没等著见到锦寧就被人拦在了外面。 海棠看著裴明月,开口道:“太子妃娘娘请留步。” 裴明月不悦地开口了:“怎么,我来见大姐姐,也要通传吗?” 海棠微笑道:“这是宫中,您是太子妃,寧妃是后妃,按照规矩……是得通传的。” 锦寧没想到,裴明月竟会主动来寻她,倒是有些好奇,裴明月来找自己干什么。 她道:“让她进来吧。” 左右这是在她的昭寧殿,裴明月都不怕,她怕什么? 裴明月进来后,便瞧见锦寧靠在床上,她先是极其敷衍的,给锦寧行了礼:“见过寧妃娘娘。” 锦寧没有什么心情和裴明月纠正,是寧妃还是元妃。 这个时候,便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裴明月笑著说道:“今日是大姐姐生辰,所以我特意选了生辰礼送来。” 说著,裴明月便瞥了一眼翠玉。 翠玉捧著那雕花的红木盒子,本想走过去直接呈给锦寧,却被海棠给拦住了。 裴明月见海棠这样提防自己,便冷笑了一声:“给海棠吧。” 左右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她已经做到了。 裴明月又道:“大姐姐怎么心事重重的?我刚才瞧见陛下从这齣去……可是大姐姐触怒了陛下?” 说到这,裴明月的语气之中,就带起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大姐姐也未必,真的风光吧?”裴明月轻笑了一声。 锦寧见裴明月这般嘴脸,便嗤笑了一声:“本宫风光不风光,不劳你操心了,你要是有时间,还不如操心一下,徐侧妃肚子里面的皇长孙。” 这话踩到了裴明月的痛处。 锦寧又冷声道:“海棠,送客!” 海棠送客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將那木盒,塞给裴明月。 裴明月离开了昭寧殿,神色阴沉了一下,便往棲凤殿的方向走去,既已入了宫,怎么也得拜见一下徐皇后。 顺便告知皇后,裴锦寧触怒龙顏的事情。 棲凤殿。 “你说什么?陛下往棲凤殿来了?”徐皇后有些惊喜地问道。 浣溪点头:“是,陛下马上就到了,看著方向,就是咱们棲凤殿呢!” 徐皇后听到这,顿时欢喜了起来:“今日是那个小贱人的生辰,可陛下不陪著那个小贱人,却来本宫这……日后且看裴锦寧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囂张的!” 赵嬤嬤也笑著说了一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看起来娘娘对寧妃说的那些话……还是离间了寧妃和陛下!” 徐皇后的心情很是不错。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接著便起身,张开双臂,任由华服自然垂落:“且瞧瞧,本宫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赵嬤嬤想了想,便走到桌前,从那白瓷瓶之中,摘下了一朵海棠花,別在了徐皇后的鬢角。 “娘娘风采不减当年,陛下既和寧妃闹翻了,定会和娘娘重修旧好。”赵嬤嬤笑著说道。 “陛下驾到!” 说话间,萧熠已经踏步入內。 第345章 动念 徐皇后春光满面地,迎了上来:“陛下!” 萧熠大步往里面走来,被徐皇后这么一挡,便停下了脚步。 徐皇后笑著福了一礼,便十分亲近地,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为萧熠整理,因为刚才走得急所以歪了的佩玉。 谁知道,徐皇后那带著金花护甲的手,才刚刚碰到萧熠。 萧熠便抬手,重重地推开了徐皇后。 萧熠的力度很大,徐皇后被直接摔在了地上。 徐皇后头上的珠翠步摇,因这么一摔,相撞在一起,发出了声响,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徐皇后疼得脸色发白。 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陛……陛下?” 这么多年来,陛下虽然对她不冷不热,可陛下却从未对她动过手!更別说如此大力度的推搡! 赵嬤嬤看到这一幕嚇了一跳,连忙走过去將徐皇后搀了起来。 徐皇后平復了一下心情,这才换成了端庄平和的神色,开口问道:“陛下!您这是何故?是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萧熠冷笑了一声:“是你,和锦寧说了,陆姑娘的事情?”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接著看向萧熠问道:“陛下,您都听说什么了?可是锦寧乱说了什么?” “乱说?今日若不是孤执意追问!这姑娘只怕就要咽下这委屈了!”萧熠冷笑著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臣妾什么时候让她受委屈了?”徐皇后反驳道。 萧熠冷笑道:“难不成,不是你提起陆姑娘?不是你告诉她,孤和陆姑娘定过亲事,这个元字,不吉利?是死人用过的字?” 徐皇后哪怕没有明言。 他为锦寧择定这个封號,是因为陆姑娘,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姑娘又素来聪慧,怎不会多想? 一想到那姑娘红著眼睛,满腹委屈,连著那顶好的封號,都不想要的样子! 萧熠便觉得,徐皇后罪大恶极! 徐皇后听到这,目光微微闪烁。 她没想到,锦寧竟然不担心戳破这件事后,和帝王无法相处,反而將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帝王!不,不只是將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陛下!裴锦寧这个贱人,还添油加醋!借题发挥了! 事实上,锦寧也担心过。 她刚开始,几番纠结之下,是不想说的。 但后来……帝王待她的好,让她的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再加上她实在不甘心,徐皇后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这才说了出来! 有些时候的,为了给徐皇后添堵,锦寧也愿意付出一些什么! 徐皇后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臣妾今日,去探望锦寧的时候,想起元妃这个封號,便隨口提了一句,说想起了陆姑娘,您是知道的,臣妾和她是闺中密友,素来关係亲密。” “想起她来,也不足为奇。” “至於其他人,臣妾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多想,又怎么能怪在本宫身上?”徐皇后很是不服气。 萧熠见徐皇后如此冥顽不灵,便冷笑了一声:“皇后,孤看你,是越发的不將孤放在眼中了!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你还想狡辩?” “如你所言,就算你只说这些,你就已经是罪不可恕了,更遑论、你说话。怕不止如此吧?”萧熠冷笑道。 此时的萧熠,明显是更相信锦寧一些。 徐皇后不过是想先挑起一个头来,到时候若这件事真的暴露,会牵累到她,她也可以找藉口说自己是无心之过。 可没想到,锦寧看著性子弱,但实际上也是抓准机会,暗中坑了徐皇后一次! 將徐皇后这罪行,彻底落实! 徐皇后继续说道:“孙嬤嬤和浣溪都可以为臣妾作证,臣妾真的只是无意说错了话,並非有意让锦寧不痛快!” “无意?好一个无意啊!至於这些,都是你的人!又怎会说真话?”萧熠冷笑连连,是半点也不信。 徐皇后是有苦说不出。 裴锦寧不知道私下都和陛下说了什么,让陛下只信裴锦寧那个贱人,不信她分毫! 这就是锦寧所说的。 帝王心中有谁,便是谁最大的依仗。 无需证据、无需其他手段,帝王才是宫中最锋利的剑。 以帝王为剑,刺向徐皇后的心,与锦寧而言,是復仇、也是诛心! 徐皇后百口莫辩:“陛下,您就那么相信裴锦寧?” “不信她,难道信你?”萧熠凉薄的目光,落在徐皇后的身上。 “皇后,你真是让孤,越来越失望了!”萧熠冷声道。 “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臣妾?”徐皇后看向萧熠,倒是有些有恃无恐。 不管怎么说,储君都是她的儿子! 有宸儿在,有徐家在,陛下就不可能废后! 萧熠看向徐皇后,神色阴鷙了起来:“从今日开始,褫夺皇后的中宫之权!皇后便在棲凤殿之中,好好反省!没有孤的命令,不可离开棲凤宫半步!” 徐皇后上次犯错,是以萧宸险些断了一条手臂,为代价换来的自由。 萧宸的伤,还没完全好,皇后就又被禁足了进去,甚至看帝王这意思……徐皇后这次,应该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自锦寧入宫后,徐皇后是三日小禁足一次,半月大禁足一次,倒也没几日自在的时间。 “皇后,孤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若你再次,再敢为难锦寧。” 萧熠微微一顿,冷声道:“孤看你这皇后之位,是不想要了!” 待萧熠离开,徐皇后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陛下这是……威胁她? 还是说,陛下的心中,已经动了废后的心思? 思及至此,徐皇后忽地就觉得,脊背冒出一阵丝丝缕缕的寒意。 她抬头看向帝王,这位素来看似冷酷,但鲜少有多余情绪的帝王。 今日为了裴锦寧那个小贱人出气,亲自到她这棲凤宫,发了好大的火!完全不顾多年夫妻的情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第346章 玉鐲 帝王虽然罚了皇后不能离开棲凤宫。 但並没有禁止,其他人来探皇后。 尤其是太子和太子妃。 所以裴明月,还是顺利进入了棲凤宫。 “母后!”裴明月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有些迫不及待的,將自己在昭寧殿看到的事情,告诉给徐皇后。 徐皇后本来正神色颓败地坐在桌前,听到裴明月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瞥向裴明月。 裴明月只顾著邀功,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而是道:“母后,您猜猜,刚才臣媳从昭寧殿过来的时候,瞧见什么了?” 徐皇后的脸色冷沉,但还是被裴明月说的话给吸引了,於是就冷声问道:“瞧见什么了?” 裴明月满脸都是笑:“刚才臣媳撞见陛下从昭寧殿来,怒气冲冲地就走了,应该是小贱人惹了陛下不快!” 徐皇后听到这话,忽地就笑了起来,然后就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知道,徐皇后不好相处,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带来了裴锦寧倒霉的消息,今日总能让皇后高兴几分。 她如今已经没別的办法了,也只能竭力討好徐皇后。 徐皇后微笑了一下:“明月,过来,到本宫的跟前来。” 徐皇后这样一笑,立在徐皇后身后的浣溪以及赵嬤嬤,两个人都將头低下,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裴明月却浑然不觉危险,反而觉得自己真的討好了徐皇后,盈盈地往前走来。 “再近一些。”徐皇后的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了。 裴明月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距离,刚刚好。 徐皇后是坐著的,这个时候笑著说道:“弯腰。” 裴明月不明所以,但还微微弯腰,徐皇后伸出自己的手来,轻轻地抚过裴明月的鬢角,为裴明月整理了碎发。 裴明月没想到徐皇后会自己这样亲近,脸上也带起了討巧的笑容。 就在此时,徐皇后却忽地扬起手臂,重重地给了裴明月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打的裴明月,天晕地旋! 徐皇后是带著护甲的,这样打过来的时候,直接在裴明月的脸上,划出了三道渗血的痕跡。 裴明月捂著自己疼痛不已的脸,眼中已经蕴满了泪水:“母……母后。” 徐皇后打完后,冷笑道:“滚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这个蠢货!” 裴明月到现在,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挨打!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裴锦寧这个贱人! 裴明月挨了打后,就被徐皇后赶了出来。 而此时,赵嬤嬤已经走了过来,捧起了徐皇后的手,为徐皇后摘下护甲后,才发现,徐皇后的指甲,也劈开了些许。 “娘娘,下次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您差奴婢做便是了,何故损伤凤体?”赵嬤嬤轻声劝慰著。 徐皇后还有一些不解气:“依著本宫看,如此蠢货,哪里配得上未来的凤位?钦天监该不会是算错了吧?” 可纵容徐皇后怀疑钦天监算错了,也看不上裴明月,可知要钦天监算出裴明月是凤命,她就必须得让裴明月当太子妃! 谁让,昔日先皇十六子,之所以选定陛下为太子,也是因为钦天监的真龙戳言。 太子需得娶了这天命凤女,方显得天命所归的。 裴明月从宫中出去,没敢回太子府,萧宸交代她的事情她没办成,又惹怒了皇后,想也知道,回府后,会面临怎样的事情了。 於是裴明月便转身去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也没想到,裴明月会忽然回了府。 如今他虽然还留有这侯位,可他明显感觉到,他如今虽还有爵位在身,但只是个空架子了。 尤其是裴景鈺已经上朝入仕。 陛下似对裴景鈺格外重视,这关於永安侯府內外、乃至朝堂上的事情,陛下都是直接吩咐裴景鈺,根本没人会通知他这个侯爷。 所以,在朝堂上他无事可做。 尤其近些日子,永安侯府因封世子的事情……也不似从前了热闹了。 裴景延请了皇命,去了偏远之地为官,裴景川虽然还在身边,但整日不知道忙著什么,日日不见人影,甚至夜不归宿。 至於裴景鈺,和他这个父亲更是不亲近。 两个女儿又都出嫁,如今这永安侯,人前瞧著还算风光,但实际上,如一个孤家寡人一样。 所以当裴明月回府来探望她的时候。 永安侯是既惊喜又意外,但很快,永安侯就看到了裴明月脸上的伤,他微微一愣,接著问道:“这是怎么了?” 裴明月抿了抿唇,开口道:“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刮到树枝了。” 永安侯拧了拧眉,倒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了一句:“且小心一些,若是毁了容,以后如何为后?” 哪怕如今锦寧爬得更高一些,可明月是太子妃,日后的前途,自是不可估量,永安侯从不怀疑,裴明月日后会成为皇后。 裴明月听到这,唇角倒是带起了几分笑容。 “对了,父亲……” 裴明月將萧宸准备的木盒,拿了出来。 “这是何物?”永安侯好奇地问道。 “今日是大姐姐的生辰,女儿想给大姐姐送生辰礼,可您也知道,大姐姐和我素来不和睦……若是女儿去送,她定然不会收。” 裴明月说著,神色之中带著几分黯然:“其实这段时间,女儿想了许多,父亲说得对,我和大姐姐都是裴家的女儿,我们本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父亲能不能想办法,將这生辰礼,送给大姐姐?待日后大姐姐知道这是我特意准备的,也能同我和缓几分。”裴明月继续说道。 永安侯听到这,几乎没有迟疑的,就被裴明月说动了。 “你能这样想,为父很是高兴。”永安侯很是欣慰。 若明月能和锦寧缓和关係,那锦寧也不会因为他之前偏袒明月的事情,和他生分了。 他也是盼著,这永安侯府,能一团和气的。 这样想著,永安侯就答应了下来:“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裴明月连忙抬手,准备將手中的木盒,递给永安侯。 但递出去的时候,裴明月打开了盒子,將那鐲子拿了出来,递给永安侯:“父亲另寻一个盒子吧。” 今日去昭寧殿的时候,那小贱人已经瞧见盒子了,若还用这同样的盒子,那小贱人未必肯收下! 第347章 礼物 永安侯点了点头:“好。” 说罢,永安侯便往府库走去。 今日是锦寧的生辰,就算永安侯不想著这件事,裴景鈺也早就准备了贺礼。 作为皇妃身后的家族,送礼自然不可能只送一样两样的。 所以除却裴景鈺亲自准备的一样贺礼,又早就吩咐下去,在库房之中,选了数样珍宝,打算一起送到宫中去。 永安侯身为侯爷,自是很轻易地將这东西,放在了为锦寧准备的生辰礼中。 东西往宫中送去之前,裴景鈺倒是亲自检查了一下这些东西,发现並无不妥或者是僭越之物,便一併送入宫內。 …… 昭寧殿中。 锦寧正在听著海棠稟告。 “听说陛下去棲凤殿,发了很大的火,並且又將皇后给禁足了!”海棠继续说道。 说到这,海棠撇唇:“倒也是活该,不过奴婢还是觉得罚轻了!就该的废黜她的皇后之位!”海棠咬牙道。 锦寧听到这,倒是轻声呵斥了一句:“隔墙有耳,不要胡说。” 说到这,锦寧到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口舌之过,陛下就算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不会轻易废后,更何况……还有徐家和太后。” 徐皇后的依仗,真的是太多了。 帝王怎么可能轻易废后? 除非,徐皇后犯下了不可饶恕之错,並且让她抓住了把柄。 但偏偏徐皇后这个人,是极其聪明的,除却围场捉姦、以及此番封號之事,徐皇后用恶毒手段害人的时候,从不亲自动手,而是指使著爪牙去做。 所以,每次徐皇后谋害不成,还都能脱身。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徐皇后当了这么多年皇后,怎么可能没一些手段?若真叫她轻易地就把徐皇后搬下去了,岂不是显得和徐皇后斗了多年的贤妃很没用? 不过,她人已经在宫中了,总有一日,会將徐皇后身上的华服扒下来! 孙值的声音自外面响起:“娘娘,永安侯府送了生辰礼过来,娘娘可要过目?” 自祖父离去后,锦寧已经整整三年,没收到侯府的贺礼了。 若这些东西,是永安侯差人送来的,她也不屑去看。 但她猜想,这些东西之中,约莫是裴景鈺准备的,毕竟她那位好父亲,未必想得起她的生辰。於是便道:“呈上来吧。” 她和裴景鈺从前,並不亲近。 但好在,她之前也不曾为难过他。 如今他们因为种种利益捆绑在一起,可锦寧始终觉得,只靠利益捆绑並不牢固。 她也希望,能裴景鈺培养出些许的兄妹之情。 且不管这兄妹之情有无用处,但总归,也得让外人觉得,她和裴景鈺是关係极好的兄妹,永安侯府是她是后盾,而不是裴明月的后盾。 东西一样样地送了上来。 有上好的红珊瑚摆件、织金的浮光锦等等…… 孙值还说了一句:“世子还传了话进来,说今日是娘娘的生辰,所以他亲自去燕先夫人灵前,焚香祷告,替娘娘谢燕先夫人的生恩。” 锦寧听到这,倒是有些意外了:“三哥倒是想得周全,真是有心了。” 她虽然牵掛著生母的事情,但到底没和生母相处过,只会偶尔想起,很多时候,难免疏忽。 昔日將裴景鈺记在生母名下,也不过是为了给裴景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没想到,他竟如此的用心,倒像是真心实意,认下这个母亲了一样。 锦寧的目光,落在一个乌木的盒子上,这盒子並不新,有些旧了。 她曾经在祖父的桌案上,见到过这个盒子,这是祖父的旧物…… 锦寧伸手打开盒子,那里面,是两只碧绿清透,仿若一汪春水一样的玉鐲。 旁边的海棠,轻呼了一声:“这鐲子,可真漂亮!” 海棠见锦寧看著那鐲子好一会儿没挪开目光,便笑道:“孙值,还不取清水来,为娘娘濯洗这玉鐲!” 哪怕这东西是永安侯府送来的,但凡锦寧入口、还有贴身的东西,海棠总是十二分小心的。 好在这玉鐲,並无藏奸之处,用清水洗过后,便更清透了。 海棠將锦寧手上的白玉鐲取下,带上了那春江水色的玉鐲。 锦寧今日穿了一身粉白色的锦衫,戴上这玉鐲后,更是显得春粉柳绿了,异常的鲜妍明亮。 下午的时候。 帝王便在御花园,为锦寧准备了皇宫家宴。 若今日只是锦寧的生辰,帝王倒更想著,和锦寧独处了。 可今日,锦寧接下了册元妃的圣旨,如此重要的事情,自是要昭告六宫,以示锦寧荣宠的。 锦寧领著海棠、孙值等人,一路到了御花园。 帝王暂还没过来。 倒是贤妃和丽妃等人,先等在这了。 贤妃瞧见锦寧的时候,格外亲热,甚至还往前迎了几步:“寧妹妹……你来了。” 此时却不方便喊寧妃妹妹了,贤妃便故作亲近,从锦寧的名字之中择了一个字喊。 锦寧微笑著说道:“贤妃姐姐。” “恭喜妹妹,贺喜妹妹,今日陛下给妹妹定下了封號、又是妹妹的生辰,可谓是双喜临门。”贤妃笑著说道。 锦寧发现,现在的贤妃,对自己比从前还要亲热温和了一些。 锦寧总不会觉得,这贤妃是真的和自己投缘才会如此的,后宫之中的妃嬪,一起爭一个男人,就註定了都是虚情假意。 锦寧正想著。 旁边的丽妃,便冷嗤了一声:“虚情假意!” 锦寧忍不住地看了丽妃一眼,丽妃还是和之前一样,整个人瞧著都有些精神不正常的样子……锦寧也打听过了,丽妃这般模样,不是她入宫后才开始的。 好似丽妃没了孩子后,丽妃便性情不定了起来。 好著的时候,孤清冷傲谁也不理,不好的时候,逮谁咬谁一口。 只是陛下怜她为国远嫁,又失了孩子,所以素来纵容。 锦寧捫心自问,她是不喜丽妃的,但……上次惊马的事情,若不是贤妃咒了她两句,让她觉得心中不踏实,换了马车。 结果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如此想著,锦寧看丽妃的神色,便不只是不喜,还有些复杂了。 第348章 元妃 倒是贤妃,听了丽妃的话,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是个聪明人,只要丽妃不太过分,她也没必要和一个无子之人对上。 贤妃先转移了话题:“寧妹妹可知道,皇后被禁足的事情?” 锦寧微微頷首。 贤妃笑了起来:“还是寧妹妹好手段。” 锦寧的目光莹亮,一片无辜:“贤妃姐姐,你说笑了,皇后娘娘被禁足,本宫听著也十分惋惜,但这件事是皇后娘娘咎由自取,和本宫无关。” 贤妃连忙道:“是了,是了,倒是我一时失言了。” 正说著话呢,萧熠便往这边来了。 今日的萧熠,穿了一件墨色绣金龙纹的衣服,满身天威矜贵。 锦寧和贤妃、还有丽妃立在一处,身后还有一些,如安嬪之类的妃嬪,立在身后。 但帝王行到跟前,好似没瞧见旁人一样,而是將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寧寧。”萧熠在锦寧准备行礼的时候,挽住了锦寧的手。 其他宫妃倒是如常行礼。 接著,萧熠一边亲自扶著锦寧在主位上落座,一边对眾人说道:“平身吧。” 皇宫之中素来讲究规矩,从前每每宴席,只要有徐皇后在的情况下,陪著帝王坐在主位上的,一定得是皇后。 这和萧熠充不宠爱锦寧无关,而是礼不可废。 若真让锦寧坐在主位上,徐皇后坐下下首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会招来多少是非,前朝的弹劾,坊间的流言,必定会接踵而来。 但如今皇后被禁足了。 如今帝王,自然是想和谁同坐的,便和谁同坐的。 锦寧被册为元妃,往小了说,和其他三位妃嬪,同位份,往大了说,元这个字,虽不明言,但已经隱隱凌於其他妃嬪之上了。 帝王抬起手来,看向锦寧的玉鐲,倒是笑著赞了一句:“皓腕凝霜雪,春江碧水绿,这鐲子和寧寧,倒是相得益彰。” 其他宫妃立在下面,瞧见这一幕。 自是少不了一些心生妒忌之人的。 尤其是安嬪,皇后被禁足,她更是不敢冒尖,但心中满是嫉恨! 陛下从前,什么时候在乎过妃嬪们戴什么样鐲子了? 如今,对寧妃…… 哦不,如今不是寧妃了,是元妃。 如今陛下对寧妃,竟如此在意!连这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能注意得到! 萧熠微微扬手:“宣旨吧!” 册锦寧为元妃的圣旨,早就亲自给了锦寧,也传遍了六宫,但该走的行事,还是要走一次的。 於是,福安便又將那圣旨念了一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特册为元妃!” 贤妃先行起身,倒是重新对锦寧道喜:“恭喜元妃。” 丽妃慢了半拍,但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恭喜。” 至於其他妃嬪,就不能站著说话了,此时已经跪了下来:“参见元妃娘娘,元妃娘娘千秋华岁。” 帝王注视著锦寧,锦寧笑了下,这才开口说道:“大家快快平身吧。” 眾人重新入座后,宴席就开始了。 帝王给锦寧夹了一块藕带,轻声道:“这个季节,莲藕尚未成熟,但这藕带也是及其好吃的,寧寧尝尝看?” 帝王为锦寧夹菜的那一瞬间。 锦寧察觉到,又是不少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帝王对她的宠爱,还真是越发的明目张胆了。 就在此时。 不远处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大哥!莫要衝动!”萧琮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紧接著,就是萧宸往这边走来。 贤妃看著萧琮,不悦地开口了:“琮儿!今日是元妃娘娘生辰,你怎么这般冒失?还不请罪?” 萧琮连忙跪了下来:“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元母妃。” 对於萧琮来说,寧妃和元妃,对他没有太大的区別。 倒是萧宸,快步走过来之后,便立在那了,此时他的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她依旧是那般貌美,如春日灼桃,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 萧宸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手上。 当他看到锦寧手上那碧玉鐲子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凝滯住了。 锦寧,戴了他送的鐲子! 从前,每年生辰,他都会给锦寧送上生辰礼,就算是锦寧在淮阳的那些日子,他也从未忘过。 今年,他本以为锦寧不会收自己的生辰礼了。 可没想到,她不只收下了,还戴上了! 如从前的每一个生辰一样,她总是將他送的东西,穿戴在身上。 那个时候,他以为锦寧戴著这些东西,是为了彰显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但如今……锦寧已经是父皇的妃子了,如此戴著他送的桌子!又是何意? 想到这,萧宸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如春鼓作响。 萧宸开始,只想看锦寧一眼就挪开目光,但因为这鐲子,倒是让他的目光,凝在锦寧身上好一会儿。 直到萧熠不悦地开口了:“太子!” 萧宸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儿臣祝元妃娘娘时宜顺颂,芝兰长岁。” 这一句芝兰长岁,便说明萧宸是知道,锦寧乳名的。 萧熠沉著脸看向萧宸,眸色越发深邃冷沉。 他可以对萧宸旧情难忘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能允许萧宸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的宠妃,暗传情愫。 锦寧察觉到帝王恼了,便抬起手,將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帝王的手上。 帝王也顺势,反手握住了锦寧的手。 那带著碧玉鐲子的手,和帝王宽大的手,交握在一处,刺痛了萧宸的眼。 “太子殿下这般冒失的过来,原来是为了元妃娘娘的生辰呀。”容嬪说了一句。 她在宫中素来没什么存在感,也不当出这个头,但刚才贤妃看了她一眼,她也只能替贤妃出头。 谁让在前朝上,她的家族都是贤妃一党呢? 萧宸回过神来,终於想到自己今日来这,为的是什么,於是就跪了下来:“父皇!” 第349章 迟情 只听萧宸继续说道:“父皇,母后她虽犯了错,但也是无心之失……”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熠打断了:“住口!” 不用说也知道了,萧宸这是来给徐皇后求情的。 “皇后身为中宫之主,却屡次搬弄口舌是非,孤如今只夺她中宫之权,罚她禁足!便已是宽恕!太子可是对孤的处置,不满?”萧熠冷声道。 徐皇后犯了错,萧熠並不想迁怒到萧宸的身上,可奈何萧宸竟然跑到锦寧的生辰宴上,给徐皇后求情,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萧熠冷冰冰的开口了:“谅你纯孝,刚才的话,孤便当你没说过,你也莫要再提。” 萧宸看向锦寧,开口道:“寧……” 话说到这,萧熠一个眼神过来。 萧宸连忙说道:“是儿臣的不是,忘了如今寧妃娘娘是元妃娘娘了。” “元妃娘娘,母后素来带你不薄,这次虽言行有失,但也没酿成大错,可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她说句话吧!”萧宸继续说道。 在萧宸的心中,萧熠之所以罚徐皇后,都是因为锦寧。 而如今锦寧,对他应该还有旧情,否则也不可能带著那玉鐲。 他开口了,锦寧必定会答应! 但此时的锦寧不痛打落水狗,那也是因为她找不到合適的机会,这个时候想让她为徐皇后求情?简直做梦! 最后锦寧还是为徐皇后求情了。 住见锦寧看向萧熠,轻声道:“陛下,如太子殿下所说,这次皇后娘娘的確只是言行有失,没酿成大错,臣妾仅仅是觉得,腹中不適,动了胎气罢了……不会因此终日鬱鬱寡欢,然后怀胎不利。” 锦寧这番话说下来,哪里是求情啊,分明就是火上浇油。 “不是大错?这还不是大错,什么是大错!”萧熠冷笑。 贤妃在旁边劝了一句:“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也只是心疼皇后娘娘,乱了分寸罢了。” 说到这,贤妃又补充了一句:“殿下和母族素来亲厚,此时总不能看著皇后娘娘被禁足,而不求情。” 和母族亲厚。 这句话,让萧熠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锦寧冷眼瞧著这一幕,倒是认真地看了贤妃一眼,贤妃依旧一脸恬静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仿若温柔刀。 明知道陛下最忌讳结党营私,也忌讳徐家出了两朝皇后。 所以,並不信天命的陛下,以天命为由,压著萧宸娶天命凤女。 其实说简单一些,就是陛下不允许第三个皇后,出在徐家。 萧熠看向萧宸,声音低沉:“你若心疼你母后,便到棲凤殿,陪著你母后禁足便是!” 萧宸听到这话,顿时不敢说话了。 他身为太子,若是再一次被禁足,那在这朝堂上还有什么顏面? 就在此时,贤妃笑著说道:“陛下息怒,今日是寧妹妹的生辰,自该喜气一些。” “太子殿下和琮儿既然来了,不如就留下来,一起为寧妹妹庆贺生辰吧!”贤妃笑著说了一句,仿若好心为萧宸解围一样。 那萧琮闻言,便笑著坐了下来:“还请父皇和元母妃,不要嫌弃儿臣才是!” 锦寧其实和萧琮同龄。 此时听萧琮这一口一个母妃的喊著,也有些不自在,但她知道,萧琮多半儿是为了膈应萧宸,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她微笑道:“自是不嫌弃的。” 此时萧熠也冷冰冰地看了萧宸一眼,接著说道:“起来吧!” 他也不想在锦寧的生辰宴上责罚萧宸,影响了这好日子的喜气。 萧宸也只能拖著沉重的脚步入座。 萧宸入座后,抬头去看锦寧,却见锦寧正浅笑著和帝王说著话。 那碧玉鐲子,在阳光下折出清澈透亮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寧寧……本该是他的寧寧啊! 就在此时,帝王的冷眸,已经和萧宸对视上了,眼神之中略带警告的神色:“太子。” 萧宸回过神来,连忙道:“父皇,刚才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也会好好规劝母后,让她知错能改。” 这话说的,倒是让萧熠的神色舒缓了一些。 萧熠淡淡道:“你身为太子,要恭谨知礼才是,莫要和你母后一样,做不该做的事情,说不该说的话!”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若不是早前的確是他亲自赐下了锦寧和太子的婚约。 就凭太子敢这样对锦寧念念不完,便容不得他! 萧宸心中很清楚,萧熠这番话是提点他。 半个时辰后。 萧熠看著锦寧,问道:“可吃好了?” 锦寧点了点头:“嗯。” 萧熠便看向眾人道:“罢了,时辰不早了,大家就散了吧。” 说著,萧熠便起身,拉著锦寧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离开。 “恭送父皇!恭送元妃娘娘!”眾人一同行礼。 萧宸也在行礼,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中有多疼。 若锦寧心中没他也就罢了,可锦寧心中还有他!还有他! 这个念头,在萧宸的心中疯狂生长,让萧宸又疼又悔。 锦寧被帝王拉著走了几步,便轻呼了一声:“陛下,您慢著点!” 其实帝王走的速度不算快,但锦寧如今有著身子,刚才走得快,明显感觉到,腹中微微动了一样,似是孩子在抗议。 帝王定住脚步,敛眉看向锦寧,接著,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帝王就已经將锦寧打横抱起。 接著,帝王的速度不减,抱著锦寧往回走。 锦寧整个人都窝在帝王的怀中,但凡有宫婢瞧见这一幕,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半分。 良久,终於到了昭寧殿了。 帝王將锦寧放下后,便俯身看向锦寧,眼神中带著一种让锦寧觉得危险的意味。 锦寧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句:“陛……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熠看著锦寧,语气中带著平日里少见的霸道:“芝芝,你是孤的。” 锦寧觉得帝王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 便哑然失笑:“臣妾不是陛下的,难不成,还能是別人的?” 第350章 闷醋 锦寧说是这样说的,但心中却想著。 她不是谁的,她是裴锦寧,她只属於她自己。 但帝王,听了锦寧这话,眸色却深了深,接著便问道:“可后悔的,同太子退婚,入宫为妃?” 锦寧明白帝王为什么这般反常了。 今日萧宸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来给徐皇后求情倒也没什么。 虽稍显得有些愚蠢,但也算是大智若愚,若萧宸不给徐皇后求情,才让人觉得,他心思冷漠,容易引起帝王猜忌的。 可他来求情了。 帝王虽震怒不已,但也能知道,萧宸是一个顾念亲情的人。 若传扬出去,大家也只会觉得,太子深諳孝悌之道。 萧熠之所以这样反常,问题出在,萧宸在席间,一直盯著她看!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察觉到了,今天的萧宸,总是不受控制的看向她。 她虽然不满,可萧宸只是看看並未说什么,她总不能直接点破吧?那岂不是显得她无事生非。 没想到,帝王也察觉到了。 锦寧的目光澄澈清亮,清脆的声音之中满是坚定:“臣妾不后悔!” 是真的不后悔! 更何况,哪里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若再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会选择这条路。 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她唯一的路,唯一一条,可以和徐皇后对抗的路。 萧熠看向锦寧,仿若想將锦寧看穿:“实话?” 锦寧没想到,帝王竟会质疑。 她忽地恶向胆边生,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陛下,我要说,这是假话,臣妾一点也不想入宫,您会怎么办?您会放臣妾出宫吗?” 萧熠闻言,额角的青筋直跳,双手擒住锦寧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將锦寧整个人都拉到自己的胸膛前,接著咬牙道:“既已入了宫,做了孤的人,休想后悔!” 锦寧笑出声音,银铃一样的笑声,顿时充斥了整间屋子。 萧熠见锦寧这样笑,知道这姑娘刚才那大胆的话,是故意说的。 这让他不由想起,之前在鹊山行宫雪洞之时。 这姑娘每每自称奴婢,他便让她自称臣女。 可她当初怎么说的? 她说:“若是臣妇呢?” 萧熠想起旧事来,心中更是火了几分,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裴锦寧,你是想气死孤吗?” 锦寧倒打一耙:“谁让陛下不相信臣妾?” “臣妾都告诉你了!没有后悔入宫,您还觉得臣妾说了假话!”锦寧直视著萧熠那深渊一样的眸子,目光灼灼,毫不退让。 “就算陛下被气死了,那也是陛下自己活该。”锦寧凉凉地补充了一句。 萧熠:“……”听听,谁家的宫妃,会用这种態度、何种语气和帝王说话? 但不知道为何,见锦寧这般因为他的质疑,而张牙舞爪起来,他这心中倒是畅快几分。 萧熠看著锦寧,低声道:“芝芝。若有朝一日,你后悔了,后悔陪在孤的身边,便告诉孤。” 锦寧不以为然。 告诉萧熠,然后呢?萧熠会放她走? 呵!情浓之时,这男人说的话,又怎能全信! 前世她那么相信太子萧宸,又落得怎样的结局了? 帝王此时消了气,但两个人离得这样近,锦寧此时半跪在床上,一双带著碧玉鐲子的手,还被萧熠禁錮在心口的位置。 锦寧能明显感觉到,帝王的呼吸越发炙热,帝王的心跳,也越发的快。 帝王哑声道:“芝芝……” 锦寧怎会不明白帝王的意思,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虽然说锦寧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两个人是帝王吃了醋,回来同她置气,接著就春衫半解,旖旎缠绵了起来。 帝王依旧不敢真正地碰锦寧。 只是握住了锦寧的手,贴上了自己。 雪白的细腕上,戴著碧玉鐲,让帝王心中的念头,更胜了几分。 锦寧不敢抬头去看,她整个人贴在帝王的怀中,能感觉到帝王胸膛的起伏,间或能听到几声,碧玉鐲同帝王的墨玉扳指,不经意的触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亏了,帝王並不知道,这碧玉鐲是谁送的,不然只怕,今夜就要被气死在昭寧殿了。 自然,锦寧也不知道,她若知道,便是这东西再好,她也不会戴在手上! 萧宸也不知道,锦寧带著这碧玉鐲,和帝王缠绵的事情…… 此时的萧宸。 已经回到了太子府。 在锦寧的宴席上,他怕自己失態,没敢多饮。 回到太子府后,他便差人拿了酒过来,一盏又一盏地喝了下去。 裴明月进来的时候,萧宸已经烂醉如泥了。 除却裴明月之外,旁人约莫很难想像。 这个昔日,光风霽月、君子端方的太子贤王,失意落魄至此。 “殿下,您不要喝了。”裴明月劝了一句。 萧宸不耐烦地推开裴明月:“滚开!” 裴明月被这么一推,直接撞在了桌角上,轻呼了一声。 就在此时,裴明月忽地注意到,刚才看都没看她,就將她推开的萧宸,此时正在看著她,而且看她的目光,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没了刚才的厌恶,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你这装扮……还真好看。”萧宸恍惚地说了一句。 裴明月微微一怔,抬起手来往自己的脸上摸去。 因脸受了伤,所以裴明月回到太子府后,便遮上了面纱,只露了一双眸子在外面。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她哪里会不明白,萧宸哪里是在看她,分明就是在看裴锦寧。 她抬起手来,就要摘下那面纱。 可谁知道,萧宸却伸出手来,摁住了裴明月的手,用不由分说的语气,开口道:“不要摘下来!” 说著,萧宸用力一拉,便將裴明月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接著,裴明月就听到了萧宸声音低哑地开口了:“寧寧,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裴明月的身子僵住了。 萧宸后悔?还能后悔什么? 不用萧宸说下去,这个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351章 恨意 “寧寧,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萧宸抱著裴明月,好似抱著怕失去的稀世珍宝一样。 裴明月已经很久没和萧宸这般亲近过了。 眼前的场景,是她做梦都盼著的! 她盼著,她能和太子重归於好,能和以前一样,依偎在太子殿下的怀中,听太子殿下温声软语地哄著她。 现在这情景,和她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萧宸口中的人,却是锦寧。 裴明月贪恋地靠在萧宸的怀中,但眼神之中,却带著扭曲的恨意。 她真的好恨啊!好恨啊! 她爭来了太子妃的位置,可却失去了所有。 萧宸此时,已经將裴明月压在身下了,可当萧宸,准备解开裴明月衣衫的时候,萧宸看到了裴明月那一双眸子。 裴明月的眸子,生的还算好看,但却不及锦寧一半儿明媚。 萧宸忽地就起身,厌恶地看著裴明月:“明明是姐妹,怎么生的,这般不像?不及她十分之一殊色!” 裴明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让醉酒的萧宸当成了裴锦寧,可萧宸还嫌弃她不像!更不如裴锦寧美! 裴明月含著泪水,想要坐起身来,萧宸却一把,推开了裴明月。 接著萧宸就冷声道:“滚!孤不想看到你!” 若不是裴明月,他和锦寧又怎么可能有情人不成眷属?又怎么可能劳燕分飞?又怎么可能让锦寧,在宫中给自己的父皇为妃! 裴明月泪眼潺潺:“宸哥哥……” 这一声宸哥哥喊得是那么的无辜,那么是惹人怜惜。 若从前,萧宸的心定是软了下来,可萧宸,满脑子都是锦寧带著那碧玉鐲,和帝王交握在一起的样子。 他厌恶至极地看向裴明月:“收起你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如今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裴明月当然不满足! 她不只想要这太子妃的位置,更想要萧宸的宠爱!没有萧宸的宠爱,她纵然身为太子妃,可也如一个笑话一样! 裴明月狼狈地从萧宸的屋中离开之时。 锦寧正半靠在床边,將自己的一双手伸了出去。 帝王的手中,捧著一盒用花香浸过的羊脂膏,先是取一些,然后放在锦寧的手上,用指腹轻轻晕染开来。 锦寧此时,几乎没眼去看自己的手了! 其实锦寧入宫之前,便想过,帝王一把年纪了,约莫对那种事情,不会所求无度。 毕竟这么多年来,帝王对后宫来说,颇为冷淡。 哪曾想。 帝王竟然还会缠著她做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不过……锦寧转念便想到,萧熠身为帝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还从未听过,哪个帝王在一个妃子有孕的时候,不去宠幸其他妃子的! 莫说帝王了,就算是富贵人家的主君,若妻子有孕,也总是要抬几个通房妾室的,用来慰藉自己。 可帝王如今,除却去过三日擷芳殿……便从未去过別处了,日日守在这昭寧殿之中。 寧可这般拘束著自己,也没有传他人侍寢。 这样想著,锦寧抬头看向帝王。 帝王眉眼舒朗,冷肃之中又带著一种独属於她的温沉和纵容…… 锦寧看著看著,就有些痴了。 帝王用微热的指腹,將羊脂膏涂抹均匀。 接著,帝王將锦寧的手,放了下来,这才笑著说道:“今日辛苦芝芝了。” 闻言的瞬间,锦寧的脸就更红了。 这……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啊! 萧熠察觉到锦寧害羞了,轻笑了一声。 “不许笑!”锦寧双目圆瞪,看向帝王。 萧熠哑然:“小姑娘,怎么如此霸道?孤贵为天子,竟笑也笑不得了?” 锦寧嘀咕了一句:“连孩子都有了,您还喊臣妾小姑娘,给人听见了,该笑话臣妾了。” 萧熠听到这,却轻轻地摸了摸锦寧已经隆起的小腹,接著道:“就算是有了孩子,芝芝也是孤的小姑娘。” 他比这姑娘大许多年岁,芝芝与他,可不是永远的小姑娘吗? 今夜睡得早,所以转日清晨,锦寧起得也早。 她迎著朝阳,走出了昭寧殿。 如今徐皇后被禁足,让锦寧觉得,这皇宫之中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李院使说,让她適当地走动一下,於是锦寧便到了御花园。 清晨的御花园,除却穿行而过的宫婢们,倒也安静。 已入五月,桃花、杏花、西府海棠,都已经落尽,倒是几株紫薇花,开得灼灼其华。 锦寧正打算走过去赏花,便瞧见一席华服的丽妃,迎面往这边走来。 海棠瞧见这一幕,便看向锦寧,询问了一句:“娘娘?” 海棠也不知道,这是要迎上去,还是换个地方。 要是直接调转方向,倒像是自家娘娘落了下乘,怕了丽妃一样,可若是直接走上去……丽妃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一会儿又说出什么晦气的话? 锦寧思量了一下,还是抬脚往前走去。 丽妃斜睥了锦寧一眼,这才开口了:“这不是元妃吗?不在昭寧殿內安胎,出来干什么?也不怕落了胎?” 锦寧开口道:“这孩子,好好的当然不会有事,可若是有人想害本宫,就算是在殿內,不一样留不住吗?” 她已经问过孔嬤嬤了。 孔嬤嬤是宫中的老人,丽妃有孕后,便在擷芳殿內闭门不出,所以这胎,安安稳稳到了八月有余。 可眼见著,再有两个月,孩子就可以顺利生下来了。 丽妃却在殿內,忽地小產了。 那哪里是小產啊!据说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四肢长全了,和一个小婴孩,没什么不同…… 丽妃的脸色铁青:“元妃!你纯心找茬是不是?” “你不要以为,你有了孩子,陛下还宠著你,你便可以压本宫一头了!”丽妃讥誚道。 锦寧笑了笑:“丽妃姐姐,你错了,我今日不是来找茬的,是想和你道谢的。” 丽妃狐疑地看向锦寧:“道谢?” “元妃,你才入宫多久,便將宫中那套虚偽做派,学会了吗?”丽妃冷笑道。 锦寧倒是格外真诚,不管这丽妃初心如何,说话有多难听,可若不是丽妃那日说的那些话,她根本不可度过马车之劫。 谁能想到,那好好的马,也会突然疯了? 锦寧道:“若非你那日警醒,我恐怕已经遭了暗算。” 丽妃听到这,忽地讥誚了起来:“少自作多情,本宫可没提醒你的意思!若知道你因此避过一劫,本宫一句话都不会说!” “不过,你今日来同本宫说这些?是想气本宫吧?”丽妃又说了一句。 第352章 联姻 丽妃继续道:“来日方长!就算你这次,没丟了孩子……谁知道,会不会有下次?”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就算这孩子能顺利生下来,也未必能长大!” 丽妃这话说得,锦寧额角青筋直跳。 她本就有孕在身,自是听不得旁人这样说晦气的话。 锦寧看著眼前的丽妃,见丽妃神色之中的厌恶,不似作偽。 若非兽苑、以及马车的事情,让锦寧觉得,丽妃可能是好心提醒,这个时候,就算锦寧再好的性子,也会翻脸。 锦寧被丽妃这么一激,心中也有了火气,是她误会了吧?丽妃这种人,怎么可能主动提醒她? 这样想著,锦寧虽然没有直接翻脸,但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不管你领不领这谢,本宫已经谢过了。” “至於丽妃所说的其他……” 锦寧的语气坚定了起来:“本宫会顺利生下这个孩子,更会好好將这个孩子养大。” 丽妃讥誚了一声:“那本宫就等著看!妹妹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 丽妃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 紫云在一旁,劝了一句:“娘娘,如今元妃圣眷正浓,您何必和她对上呢?” 丽妃听到这,並未作答,只是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缓缓地说了一句:“元妃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本宫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怀胎之时的感觉了。” 这个月份,孩子应该会动了吧? 想到这,丽妃微微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神色之中满是隱忍和痛处。 倒也不见旁边的疯癲和讥誚了。 锦寧和丽妃起了爭执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后宫各处。 棲凤殿之中,徐皇后被罚了禁足,整个人比平日里,还阴鬱几分。 此时殿內眾人,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殿內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清晰可闻。 浣溪轻声稟告著:“她们两个人,见了面,便斗了起来……应是恨死了彼此。” 徐皇后闻言,便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丽妃自没了孩子那日,便整日疯疯癲癲的,她见了旁人有孕,可不是心如刀割?” “只是这丽妃,当真没用,光嘴上说有什么用!”徐皇后冷笑了一声。 之前她以为,丽妃会动手,可没想到,丽妃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意思! “丽妃不动手,贤妃如今,只想著看本宫的笑话!多半儿还捨不得动裴锦寧!这整个后宫之中,竟然无一人可以压住这个小贱人!”徐皇后恨得咬牙切齿。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不如……奴婢……”浣溪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徐皇后的脸一沉,神色之中忽然间就有了几分痛快之色。 可旁边的赵嬤嬤,却忽然间说道:“不可!” “娘娘,如今元妃连著出了两次事情,如今应该已经有了防备,如今娘娘又被禁足了,更应该谨慎,若是贸然行事被人抓住了把柄,岂不是置娘娘与两难之地?”赵嬤嬤劝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让本宫看著裴锦寧那个贱人,囂张跋扈,真將那个小孽障生下来吗?”徐皇后气不打一处来。 赵嬤嬤劝了好一会儿,才將徐皇后心中的火气压下来。 几日后。 昭寧殿。 锦寧送走帝王后,坐在镜前梳妆。 海棠摸著锦寧柔顺乌黑的头髮,笑著说道:“娘娘,您最近没前些日子那么乾瘦了,倒是显得更美貌了一些,怪不得陛下宠爱您!” 锦寧笑了笑,男人么,大多数都喜欢美貌和年岁小的。 但锦寧並不觉得,自己可以盛宠不衰。 总也得为以后,铺好路。 诸如徐皇后、诸如贤妃,就算是没有了萧熠的宠爱,她们在这后宫之中,依旧可以风生水起。 这靠的,不只是子嗣,更是家族之力。 连带著丽妃,背后也有一股势力。 而她,若失了萧熠的宠爱,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要觉得她这个人心思深沉,前世死过一次,她若不心思深沉,攀上了帝王,今生的坟头草,也长起来了。 如此思量著,锦寧就问道:“永安侯府,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算算日子。 按照前世的轨跡,裴景川和沈若芙,婚期將至,但裴景川却闹了起来,不想成婚。 甚至还打算在成亲之前,將他养在外面的相好,迎回府上。 前世,永安侯府將这件事瞒得很好。 所以沈若芙最终还是嫁了过来。 只是没多久,就被气回了沈家。 沈家乃清流人家,沈父在国子监,门生无数……沈若芙更是出落的知书达理,亭亭玉立。 这样的好姑娘,锦寧是打心眼里面喜欢的。 若真的嫁给了裴景川,倒是可惜了。 当然,她不只是心疼沈若芙。 她也有自己的目的,若沈若芙能嫁给裴景鈺,她和裴景鈺是一条船上的,这沈家的掌上明珠,在这条船上,便不愁沈家不上自己的船! 自古官宦贵族,都是靠联姻,来绑定利益的。 没有什么,比这更稳固更有效了。 海棠想了想便说道:“倒也没什么新鲜事,就是二公子,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锦寧听到这,有些意外:“裴景川没闹著要拒婚吗?” 海棠道:“没有,如今世子早就將侯府上下肃清了,若二公子真闹起来,没道理一点风声都没有。” 锦寧这倒是有些奇怪了,裴景川竟一点也不闹? 锦寧本打算,在裴景川闹著拒婚的时候,助裴景川一臂之力的……没想到,这辈子,裴景川竟转了性儿?真打算安安稳稳地娶了沈若芙? 裴景川没在永安侯府闹。 此时,他正在慈音庵。 宋氏被永安侯,送到慈音庵已经有些日子了。 在侯府之中,人人都敬著她是侯夫人,可是在这慈音庵?宋氏的日子,其实不算太好过。 就算是大家看在裴明月和锦寧的面子上,没人敢直接为难宋氏。 但让宋氏这种人,舍了荣华富贵,在这慈音庵清修念佛,本就是一种折磨! 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短短四个月,就算老了几岁一样。 宋氏看向裴景川,开口道:“川儿,等著你成婚之日,你父亲就算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也会允许母亲回府的……” 第353章 意思 裴景川听到这,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他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將自己不想迎沈若芙入府的事情说出来。 “裴景川?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裴景鈺那个野种给你气受了?”宋氏瞧见这一幕,脸色一沉。 宋氏往日里,没少给裴景川灌输以血脉论尊卑的思想。 所以,后来大家知道锦寧的生母是婢女的时候,便打心眼里面觉得锦寧矮了一头。 如今,裴景鈺这个庶出子,当了世子,宋氏怎能甘心? 裴景川见宋氏忧心忡忡,便道:“母亲,他没给我气受。” 哪里用裴景鈺刻意苛待啊? 裴景鈺只要如同一个真正的世子一样,受人尊重,不將他放在眼中,就足够折煞这位,本来的天之骄子了。 唯有在雪衣那,他才能得到安心和欢愉。 “景川,你只要好好地將沈若芙娶进门来,有岳家支持,就算你不当世子,日后也差不了……更何况,这世子可立,也可废,往后的路还长著呢。” 最重要的是,她得借著这件事回府了! 否则,永安侯府岂不是让裴锦寧和裴景鈺只两个贱种窃据了? 还有明月…… 她人在这静修,可也知道,明月的日子,过得十分不如意。 裴景川最终,还是没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哑著声音说道:“母亲,您耐心等等,儿子不会让您继续在这吃苦。” 为了让母亲继续在这受苦,他得迎沈若芙回府。 宋氏听了这话,眼中满是欣慰,甚至还含了些许的泪:“景川,你大哥不在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两个人倒是母慈子孝了起来。 又过了两日。 眼瞧著,婚期就要近了。 裴景川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真的打算,娶沈若芙了。 锦寧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她早前就派珍宝堂的严掌柜,盯著苏雪衣。 所以这次,就打听了一下苏雪衣的情况,难不成,这辈子两个人闹掰了?裴景川真的转了性儿? 海棠去膳房取了一些吃的回来,便將这消息也带了回来:“娘娘,孔嬤嬤差人出去採买的时候,到了珍宝堂,严掌柜便捎了话进来,说是二公子,近些日子,总是去苏雪衣的住处。” “而且,苏雪衣,好像有孕了。” 锦寧听到这,冷嗤了一声。 从前裴景川为了苏雪衣不打算娶妻,虽然莽撞,可也算是永安侯府少数的,不以利益为上的人。 这辈子的裴景川,比起前世。 倒是更让人瞧不起许多。 锦寧思量了一下就说道:“既然他想將这件事瞒下来,那咱们便將这件事,闹出来吧,总也得让沈家知道这件事。” 海棠领了吩咐,便往外走去。 恰逢帝王从外面进来。 他不是空著手进来的,手中还捧著几枝紫荆花。 年岁不算小的帝王、保养得很是得体,模样看起来,和三十左右的青年人,並无太大区別。 他一身玄衣,本该是刻板规矩的存在,可往屋內走的时候,怀中的紫荆花枝微微颤动,倒让青年帝王,仿若有了年轻人才会有的气韵。 锦寧有些哑然失笑:“陛下,您怎么还抱著花来的?” 不等帝王说话,旁边的福安,便笑著说了一句:“陛下从玄清殿往昭寧殿来的路上,恰好看到了一束的紫荆花,便亲自折了几枝,说是要送给娘娘呢。” 魏莽虽然没进来,但就立在门口,听到这,暗自呸了一声。 奸佞!哪儿都有这奸佞! 锦寧听到这,抬眸看向帝王,眸光瀲灩,似有所动容。 锦寧伸出手去,准备接过那花。 萧熠却笑著扬了扬手,没递给锦寧。 锦寧眨了眨眼睛,嗔怒:“不是说送给臣妾的吗?怎么不给臣妾?” 萧熠笑著吩咐了下去:“拿一个装好水的白瓷瓶过来。” 接著,他才解释著:“小心扎到你的手。” “芝芝的手,该娇养著一些。”萧熠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脸顿时胀红了起来。 帝王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萧熠见锦寧有些恼了,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怎么忽然间生气了,该不会是想到…… 他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摁了摁额角,神色之中似有些无奈。 他只是怕这姑娘被花枝扎伤了手。 这姑娘入宫,是为了享福的,他自是捨不得这姑娘,伤到一点。 萧熠看向锦寧,语气幽幽:“孤若是说,孤没这个意思,你信吗?” 锦寧整个人,如炸毛的小兽一样,瞪了萧熠一眼:“没这个意思?没哪个意思?陛下都这样说了!还说没这个意思吗?” 福安找了个白瓷瓶,抱著出去灌水。 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那当柱子一样,杵在那的魏莽。 魏莽一把拉住了福安,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福安公公,陛下和元妃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也不想揣测圣心。 但最近这些日子,这奸佞越发受宠,陛下赏了这奸佞几次。 倒是他……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的,著实是有些羡慕。 既然比不过,他琢磨著,不然也加入? 这才想著和福安学习一下。 福安听到这,瞥了魏莽一眼:“这会儿不喊我奸佞了?” 魏莽惊了一下:“你该不会读心吧?我只是在心中想了想,你就知道了?怪不得……你如此得圣心!” 福安看向魏莽,很难想像,这么大个儿,没长什么脑子,还有些过於迷信。 之前陛下让魏莽寻人,魏莽找不到人就算了,还说元妃娘娘,是精怪变的。 不扣他的月俸,扣谁的? 这会儿更是离谱,连著读心术都想出来了! 福安將胳膊扬起,才拍到了魏莽的肩膀,给了魏莽最良心的建议:“多吃点核桃。” 等福安走了老远。 魏莽还在琢磨,陛下和元妃娘娘的意思,和多吃核桃有什么关係? 锦寧坐在桌前,见那位握著硃笔,便可以定江山的帝王,此时正耐心的,將花儿一枝一枝地,插入白瓷瓶,忍不住地想著。 若她只是个寻常人,陛下也是个寻常人。 她其实会忍不住的,真心实意的,喜欢上这个男人吧? 萧熠插好花枝,便转头看向锦寧,见锦寧神色之中略带迷惘之色,便问道:“芝芝,想什么呢?” 第354章 宠溺 锦寧看向帝王,轻声道:“臣妾有些想家了。” “雁声堂中,也有一株紫荆花,还是祖父亲自种下的。”锦寧继续说道。 萧熠听到锦寧提起永安侯,还说自己想家,眉头微微一蹙。 接著,便拉著锦寧往外走。 锦寧微微一怔:“陛下?您这是……” 帝王朗声一笑:“不是说想家了?孤带你回家。” 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能將皇宫当成家,不过她入了宫,总不似嫁在宫外那般自由,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帝王想到这,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锦寧没想到,自己两句话下来,帝王真的,要带她回永安侯府。 不过……她刚才那样说,的確是想回府,就算是不回府,她也想见见裴景鈺。 有些话,她怎么也得亲自对裴景鈺说。 锦寧被帝王带著,直到上了出宫的马车,还没有忘记小声嘀咕了一句:“陛下,这不合规矩,臣妾是宫妃,哪能隨便出宫?” 萧熠轻笑了一声:“你没入宫之前,孤就赐你可以隨意出入皇宫的玉符,你如今入宫了,孤总不能,待你不如从前好吧?” 这姑娘入宫后,性子明显拘谨了许多。 最近才稍作活泼了些许。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当然不想,过於拘著这姑娘。 “更何况,规矩?芝芝若真是这么讲规矩,织雪殿之中……便不会明知道,孤是谁,还……”萧熠微微一顿,瞥了锦寧一眼。 锦寧发现,帝王好似时常想起织雪殿的事情。 看起来,织雪殿那次,她利用完了帝王就跑路,给帝王带来了不小的衝击。 她的脸微微一红。 帝王將锦寧拉到自己的怀中,忽地问了一句:“若那日,织雪殿之中的人不是孤,你待如何?” 你待如何? 锦寧没想到,帝王竟然会问出这种话来! 这不是送命的问题吗? 帝王还在等著锦寧的答案,锦寧抿了抿唇,这才开口说道:“若那日的人不是陛下,臣妾和陛下,也不会有这般纠葛,陛下更不会因为这件事不快了。” 锦寧说得很有道理。 但帝王只要一想到,若那日在织雪殿之中的人不是自己,脸色就沉了下来。 眼见著火山就要爆发。 便听锦寧又说了一句:“但那日,殿內的人,不就是陛下吗?” “臣妾从前,也想躲著陛下,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躲就越是躲不开。” 锦寧用明亮透彻的眸子,看向帝王:“臣妾从前不信命,可遇见陛下了,臣妾便觉得,这兴许就是命中注定。” 锦寧也不是只会惹帝王生气,也是会哄帝王开心的。 这一句话,如同山涧流水,顿时就將帝王心头的火熄灭。 帝王听了这话后,唇角微微扬起,一脸龙心甚悦的样子。 “是啊,也亏了是孤。”帝王倒是有些心有余悸了。 马车摇摇晃晃,便到了永安侯府。 帝王入府,自是无人敢拦著。 帝王带著锦寧,走到了雁声堂跟前,永安侯这才匆匆小跑了过来。 他过来的很急,还跑掉了一只鞋,样子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陛下!锦……” 话还没说完,永安侯便连忙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参见元妃娘娘。” 萧熠看了看锦寧的神色,见锦寧不太想理会永安侯,他的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退下吧。” “今日孤来永安侯府的事情,莫要大肆宣扬。”帝王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他倒是不怕什么,只是这姑娘,总是一口一个规矩的,他也不想让外面的人妄议。 永安侯没想到,自己急著跑过来面圣,才说了一句话,就被打发了。 帝王拉著锦寧的手,进了雁声堂。 自锦寧入宫为妃后,这永安侯府上下,便无人敢惦记这雁声堂了。 当然,除了裴明月,也没人会主动寻个这个晦气。 裴景鈺也差了人,每日都打扫此处。 锦寧回到雁声堂,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雁声堂的正堂处,还掛著老裴侯的画像。 那画像是老裴侯,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身著鎧甲,手拿长矛,看起来十分英武。 锦寧立在那,看向老裴侯,心中默默地念著:“祖父,您九泉之下,莫要惦念锦寧了……” 倒是萧熠,瞧见这画像,神色有些复杂,多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老裴侯。 昔日那老臣,身体已经不大好了。 老臣神色戚戚:“老臣不能陪著陛下,走完这一程了。” “老臣戎马一生,能追隨陛下,看著陛下登基为帝,已然不枉一生,老臣不惧死,只忧心一事,锦寧她,年少无知,自幼跟在老臣身边长大。” “老臣恐这一去,无人庇护她,便斗胆,为这姑娘,求一处去处。”老臣继续道。 当年萧熠不太明白,为什么老裴侯如此担心身后事,纵然没有了老裴侯,总还有这姑娘的父母在,又怎会委屈了她? 如今,他方知老裴侯的深意。 他昔日,赐下婚约,为的就是能庇护锦寧。 如今…… 萧熠看向老裴侯,温声道:“孤既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她,便会好好照顾她。” 锦寧听到这,默默地想著,若祖父知道,萧熠是这么个照顾法,指不定会气得从棺材里面出来,再活两年。 锦寧带著萧熠,进了自己昔日的闺房。 透过窗户看去,的確能瞧见一株紫荆花树。 锦寧的闺房,陈设和她没入宫的时候,別无二致。 萧熠一眼扫去,屋內放了许多书、可见这姑娘是个喜欢读书的人,除此之外……帝王將目光落在了墙上。 第355章 凡人 那墙上,还掛著一张大漠孤烟图,有一女子策马而行,看起来格外的辽阔。 从这途中便能看出来,这姑娘应是生性自由的人。 萧熠看向锦寧,问道:“可觉得,深宫生活不自由?” 锦寧微微敛眉,等著再抬眸的时候,神色之中清亮一片:“宫中规矩多,自是比不上宫外,但,有所得必有所失,臣妾一个女子,如今这归宿,已经是天下女子都羡慕不来的了。” 虽说,若有的选,她一定不会选择这条路。 但既选了,她便得往前走,向前看,犹豫和后悔,折磨的只有自己。 “陛下,娘娘,永安侯世子求见。”福安进来通传。 萧熠笑道:“进来吧。” 裴景鈺进来后,恭敬地行了礼,又同锦寧寒暄了几句,接著就安静地立在一旁。 锦寧却开口道:“三哥,陪著我去给母亲上柱香吧!” 说完,锦寧才像是徵求帝王意见一样的看著帝王。 帝王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只是身为帝王,萧熠自然不可能和锦寧一起去永安侯府的祠堂,给锦寧生母燃香叩首。 锦寧也拎得清身份,此时便温声道:“陛下,那您就耐心在这等等……臣妾去去就回。” 萧熠笑著说道:“不急,走的时候慢著一些。” 说到这,萧熠看了一眼裴景鈺:“顾看好她,不然孤绝对不轻饶!” 裴景鈺连忙拱手道:“臣遵旨。” 等著裴景鈺跟著锦寧从雁声堂出来,裴景鈺才开口问道:“娘娘,今日怎么突然回府了?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亲自交代?” 锦寧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这会儿也不藏著掖著了,便看著裴景鈺问道:“你觉得沈姑娘怎样?” 裴景鈺听到这,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锦寧:“哪个沈姑娘?” 锦寧笑了一下:“三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沈若芙。” 裴景鈺微微敛眉,半晌才说了一句:“沈姑娘品性温和高洁,是个不错的姑娘,她如今马上就要嫁到永安侯府了。” 锦寧开门见山:“若是让你娶她,你待如何?” 裴景鈺猛然间抬头,看向锦寧,惊了一下:“娶她?” 锦寧蹙眉:“怎么?不愿意?既然兄长不愿意,那这件事就当本宫没说过。” 她大可以强压著成了这门亲事,但强扭的瓜不甜,若两个人的心头都有怨气,容易弄巧成拙,姻亲结不成,倒是结了怨了。 裴景鈺没直接回答锦寧娶或者是不娶,反而说了一句:“可她马上就要嫁给二哥了。” 锦寧笑了起来:“那又如何?別忘了,本宫如今是元妃娘娘,只要本宫想,这件事不算为难。” 在宫中,她没办法凌驾在所有人的上头,但是在这永安侯府,什么事情,都得看她的意思。 “但……这样做,是不是不太体面?”裴景鈺问道。 锦寧听到这,打量著面前的裴景鈺有些哑然失笑,在她的印象之中,从前这个少年,对侯府总是疏离不亲近的,平日里做事,更是隨心所欲,如今当了世子,竟然也体面上了。 锦寧笑了后才道:“三哥只需要告诉我,愿意不愿意便好。”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三哥不用顾忌我的身份,比起其他,我更希望,三哥你能开心。” 这个时候,锦寧已经不端著皇妃的架子了,仿若一个操心兄长的妹妹一样,真诚地关心著裴景鈺。 裴景鈺思量了一下,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认真:“臣愿意。” 锦寧打量著裴景鈺,笑著问道:“真愿意?” 她还是担心,裴景鈺是为了顾全大局,才违心做出选择。 裴景鈺点了点头:“若从前,微臣自是不敢肖想沈姑娘这般的人……如今,若是能娶得沈姑娘,也微臣是福气。” “只是,沈姑娘那……如今怎么办?微臣虽愿意,但並不想勉强她。”裴景鈺继续道。 锦寧直接將苏雪衣的地址,给了裴景鈺。 裴景鈺听完锦寧的话,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 今日三妹妹回府,怕是早就想好,这件事应该怎么办了吧? 不过才二十岁的年纪,瞧著天真烂漫、性子单纯,却能將路谋算得这般长远…… 裴景鈺还是对锦寧认真地行了礼:“多谢娘娘。” 这位三妹妹明明可以差人通知一声,却亲自回府和他说,可见她当真在意他这位兄长。 锦寧也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往后她和裴景鈺在前朝和后宫之中,还要相互仰仗著,总也得培养出一些,除却利益之外的东西。 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至於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裴景川,这就不在锦寧的考虑范围里面了。 左右裴景川,也从来不考虑她这位妹妹不是吗? 她当然没什么好愧疚的! 锦寧给沈氏上了香,这才重新回到雁声堂。 帝王此时,已经靠在床边睡著了,锦寧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帝王的跟前,帝王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帝王之威尽显,还带著凛冽的杀意。 待瞧清楚来人是锦寧后,帝王的目光,又和缓了起来:“芝芝。” 锦寧关切地问了一句:“陛下,您刚才是怎么了?” 帝王道:“做了个噩梦。” 锦寧笑了笑:“您是陛下,掌握著这天下的生杀大权,也会做噩梦吗?” 帝王拉起锦寧的手,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仿若抱著什么,很怕失去的稀世珍宝一样:“孤是帝王,可孤也是凡人,凡人便有爱恨嗔痴……” “芝芝,永远陪在孤的身边,可好?”帝王看向锦寧,神色凝重。 锦寧觉得,帝王有些不似往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还有些脆弱,好似怕失去她一样。 她笑道:“陛下该不会做了,臣妾和人跑了的噩梦吧?” 萧熠听到这,刚才那复杂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慍怒:“你敢!” 锦寧瞥了帝王一眼,没把帝王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迎难而上:“若陛下待臣妾不好,臣妾就敢。” 第356章 忽视 如今的锦寧,也品出来一些,和帝王的相处之道了。 比起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百依百顺的,帝王兴许,更喜欢带刺的花儿。 倒也不至於真的做出什么跑路的事情。 只需,她时不时长出刺来,在帝王的心上轻轻一扎,让帝王害怕失去她,便能得到更多的宠爱。 帝王听了锦寧这话,將怀中的锦寧又抱紧了一些,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裴锦寧,孤是不是太宠著你了?孤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锦寧默默地想著,其实不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她没有胆子,当初就不敢顶著萧宸未婚妻的身份,去接近帝王。 锦寧回永安侯府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自和裴景鈺商议一下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帝王会跟来。 不管怎么说,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时倒也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永安侯府之中了。 所以,两个人稍作休息,锦寧便和帝王一起往府外走去。 到永安侯府门口的时候,正巧撞见从外面回来的裴景川,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瞧见锦寧,微微错愕了一下。 来送帝王和锦寧离开的永安侯,看了裴景川一眼,呵斥了一声:“还愣著干什么?” 裴景川这才回过神来,给萧熠和锦寧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元妃娘娘。”裴景川跪下行礼。 帝王正要开口,锦寧便拉住了帝王的手,轻声喊了一句:“陛下,回宫的路上,臣妾想买一份抄手……” 宫中什么都有。 但锦寧一说抄手,帝王便忍不住想起,那日和锦寧在朱雀街上吃的藕花抄手,於是含笑道:“好。” 不过被锦寧这么一打岔,帝王倒是忘了让裴景川起来了。 不知道锦寧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將裴景川忽视了个彻底,这会儿,她还转身,看著裴景鈺说了一句:“三哥,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裴景鈺连忙拱手行礼。 这是锦寧特准的,无需每次见她,都行大礼。 如此一看,高下立见。 直到帝王和锦寧一起离开,裴景川才起身。 他的神色十分复杂地看了看裴景鈺,心中有些气闷,明明……他和寧寧才是最亲近的那个啊! 就算后来,为了弥补明月,他亏欠了锦寧一些,可更早的之前,他是那么的宠爱这个妹妹。 可如今,她为什么,寧愿和这个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裴景鈺兄妹情深,也不愿意理会他分毫? 说来也好笑。 从前裴景川不知道珍惜,如今,他倒是因为锦寧的態度,不痛快了起来。 其实想想,这种踩一个捧一个的做派,也不是锦寧开始的。 从前,他们不就是这样区別对待锦寧和裴明月吗? …… 自那日,从永安侯府归来,已经有几日了。 锦寧人虽然在宫中,但宫外的消息,还是通过孔嬤嬤,不断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这一日清晨,锦寧终於等来了好消息。 “娘娘,沈家知道了二公子养外室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那外室还有了孩子!闹起来了!”海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 这二公子,从前待娘娘自是极好的。 可后来就被裴明月蒙了心。 若只宠爱裴明月也就罢了,可二公子为了哄著裴明月,只疏远著自家娘娘还不够,偏偏还要踩娘娘几脚。 “侯爷知道了这件事,很是生气,对二公子动了家法,打断了一根棍子呢!要奴婢说,这就是活该!”海棠继续说道。 锦寧听到这,笑了笑:“可不是活该吗?” “然后呢?”锦寧话锋一转,追问著。 她其实不太关心裴景川的事情,如今的裴景川,与她而言,和陌生人並无太大区別。 海棠道:“就在这个时候,三公子为了平息沈家的怒火,站出来了,说自己愿意求娶沈姑娘……” 锦寧听到这,笑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位三哥,给自己安排的,竟然是这样挺身而出的戏码,的確比裴景川那个蠢货,聪明多了。 她本还想著,以皇妃的名义赐婚呢,如今看来,倒也用不著她什么了。 “那沈家怎么说?” 海棠连忙答了一句:“虽然说这成婚的对象,从二公子变成了世子,本该是好事,但沈家是何等清贵?开始的时候觉得沈家被永安侯府轻侮了,怎么也不肯再结这亲,好在沈姑娘站出来,和沈大儒说自己愿意。” 如此,裴家和沈家,算是结下了这姻亲。 这件事,锦寧总算是安心了。 锦寧是安心了。 但后宫之中,有不少人对这件事充满猜忌。 贤妃自景春宫內出来,直接就去了棲凤宫。 徐皇后是出不来,但贤妃还是可以问询后宫事宜为藉口,过去探望的。 谁让如今,贤妃替徐皇后管理著这后宫。 贤妃见到徐皇后的时候,徐皇后正在礼佛。 贤妃笑著看了一眼跪在蒲团上的徐皇后,先行了礼:“请皇后娘娘恕罪,最近臣妾掌管这后宫大小的事情,实在是太忙了,而且陛下下旨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也告诫大家没有特殊情况不必来这棲凤殿打扰皇后娘娘,所以臣妾这才没来拜见娘娘。” 徐皇后跪坐在地上,头也没回,开口道:“妹妹能来,就是有心了。” 贤妃继续道:“哦,对了,臣妾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趣事,说是那永安侯府的世子,要迎娶沈家姑娘了……” 徐皇后听到这,將最后一圈佛珠转完,这才起身看向贤妃:“你究竟想说什么?” 贤妃笑了笑:“我们姐妹,在这后宫之中,也陪伴了彼此数年,这感情自是深厚一些的,所以……今日臣妾想提醒一下娘娘,这永安侯府的亲事,日后未必能成为太子的助力。” “毕竟,谁也不知道,元妃肚子里面的孩子,是男是女……”贤妃意味深长了起来。 “倒是臣妾失言了。”贤妃说完,便作势告退。 赵嬤嬤看向徐皇后,也担心了起来:“娘娘……” 徐皇后冷笑道:“贤妃这个小贱人,说是好心提醒本宫,其实是自己怕萧琮爭得过琮儿,爭不过裴锦寧肚子里面那个,让本宫处置此事呢……” 第357章 无形 徐皇后微微一顿,接著说道:“但贤妃的话不无道理,裴锦寧的野心,怕是不小!” 徐皇后之前,也只当锦寧是凭著美色,迷惑了皇帝,就算日后,母凭子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登基为帝的,总会是萧宸。 但今日锦寧拉拢沈家的事情,还是让徐皇后看出了端倪。 徐皇后这种人,向来喜欢將危险的苗头掐在萌芽之中。 她的脸沉了沉:“裴锦寧那个小贱人的孩子能不能生出来再说,本宫总不能看著,她在本宫的眼皮子下,积累势力。” 她靠著徐家,就算是裴锦寧再得盛宠,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根本就斗不过她。 但,如果裴锦寧也培养了一股势力,可就不好说了。 徐皇后的神色阴沉了下来,不知道想著什么。 “不过娘娘,这永安侯府,到底是太子妃的娘家,那裴景鈺怎么说,不只是元妃的兄长,也是太子妃的兄长……若太子妃能和永安侯府的世子,相处好了,倒也没必要,真的毁了这门亲。”赵嬤嬤倒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了想这件事。 徐皇后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给裴明月传个消息回去,让她多往永安侯府走动走动……” 一个永安侯府,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但若是带上沈家,徐皇后也希望,裴明月能维持著和永安侯府的消息了。 进了六月。 锦寧的肚子,又大了些许。 此时算算日子,她已经有孕五个多月了。 这个时候,她的胃口总算彻底好了起来,不只是好那么简单,是一日三餐的吃著,她还总觉得饿。 正是晌午,锦寧坐在昭寧殿內。 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声响,接著,海棠就进来了:“是贤妃娘娘,又差內务府,给娘娘送了各种吃食。” 如今贤妃掌管中宫之权,后宫內务皆由贤妃管著。 她自己倒也不经手,只是吩咐了內务府的人,给锦寧准备各色吃食。 有下面州郡进宫来的各种果蔬,也是捡著好的,往锦寧这送来。 瞧著,对锦寧是十分关心的。 锦寧却道:“差人替本宫给贤妃道谢,但这吃食……” “这些吃食,没有经过贤妃娘娘的手,是內务府送来的,也有太医院的太医,亲自查验过,没什么问题。”海棠继续道。 李院使如今差了个心腹太医,日夜守在这昭寧殿,检查每一样进入昭寧殿的东西。 不管吃的用的,总要被查验过,方能送进来。 当然,锦寧不认为,这是李院使的意思,没有帝王的默许,一个外男太医,怎么可能这样明晃晃的,守在昭寧殿? 帝王虽然嘴上不多,但锦寧还是能感觉到,帝王其实也想办法护著她。 锦寧笑道:“东西是贤妃让人送来的,这样明晃晃送来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有问题!” 不只没问题,只怕是这贤妃,还要怕旁人,借她的手来害她人,所以自会里里外外都检查好。 “那娘娘,刚才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觉得吃食有问题吗?”海棠问。 锦寧道:“这些东西,看著品种眾多,但……若本宫真的不克制,吃多了。” 锦寧微微一顿:“轻则是毁了身形,重则难產一尸两命。” 她之前就听教养嬤嬤说过,宫中有一种爭宠的手段,就是將吃食不断地送来……结果么,和她上面说的一样。 妃嬪的肚子,长出了裂纹,毁了身形,自是招了帝王厌恶,没了宠爱。 还有更惨的,孩子过大,生不下来,然后一尸两命。 就算大人和孩子,能活下其中之一,那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锦寧不敢保证,贤妃有没有这个意思,但她却不能主动著了道。 寧愿饿著肚子,她也不想在生產的时候,出现危险。 海棠听完后,嚇了个目瞪口呆:“亏了娘娘聪慧,不然若这样吃补下去,真出了问题,可就晚了!” “奴婢还真没想到,贤妃平日里看起来恬静又和气的,竟然能想出这种手段。”海棠感嘆了一声。 锦寧笑了笑:“这种手段,才叫杀人无形。” “若本宫真的不克制,肆意吃用,回头真出了问题,那也是本宫自己的责任,和好心的贤妃有什么关係呢?”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继续道:“能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的,哪里有简单的人?” “不管是皇后,还是贤妃,或者是那看起来,对谁都不客气的丽妃……只怕,都有第二张脸。” 海棠一脸心疼的看著锦寧。 倒是锦寧,此时想起另外一桩事来:“本宫给三哥准备的贺礼,准备得怎样了?” 海棠闻言便道:“奴婢从陛下赏赐下来的东西之中,挑了几样一瞧就是宫中之物的东西,以显示娘娘尊贵的身份,但更多的,则是挑了一些寻常可见,但又贵重的东西,一共十八样,再加上各色锦缎、瓷瓶之类的。” “等明日娘娘去参加喜宴的时候,便一起带回去,娘娘可要过目一下?”海棠笑著问道。 锦寧还是亲自过目了,从前她盼著裴景川成亲,她也好有个嫂嫂,如今她早就没这个想法了,倒是更盼著裴景鈺能好。 总归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该上心一些。 锦寧在宫中准备贺礼。 此时的裴明月,人却在永安侯府。 裴景川还在祠堂罚跪,而永安侯府內外,却已经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裴明月来了永安侯府,没有去祠堂看裴景川的意思,反而直接去寻了裴景鈺。 “三哥哥,明日就是你成亲的日子了,这是明月亲自为你绣的百子纳福图,你瞧著可喜欢?”裴明月捧著一幅绣品,递给了裴景鈺。 裴景鈺看过来的时候,裴明月忍不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旁边的丫鬟翠玉,当下就补充了一句:“太子妃娘娘为了亲自做这东西,手被扎了好几次呢。” 第358章 討好 裴明月听了翠玉的话,轻斥了一句:“翠玉!” 说完,裴明月才看向裴景鈺,轻声说道:“三哥哥,没关係的,明月不觉得疼,只要三哥哥喜欢就好。” 说著裴明月就將那百子纳福图,往前送了送。 裴景鈺皱了皱眉,淡淡道:“从前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裴明月脸色微微一僵,她之前给裴景川送了不知道多少次“亲手”缝製的东西,以此来巩固兄妹之情。 连带著后来归家的裴景延,她也是没少送东西。 倒是从未给裴景鈺送过任何。 她迟疑了一下,接著说了一句:“三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和太子殿下大婚的时候,忽视了三哥哥,生气了?” 裴明月敛眉,一脸虚心认错的样子:“其实三哥哥气著也是正常的……都是明月不好,不该因为忙於婚事,就忽视了三哥哥,还请三哥哥原谅我吧。” 裴明月生得虽然不如锦寧容色淑丽,但模样也算乖巧討巧,尤其是总是端著一副天真不諳世事的样子,总能叫人升起几分怜惜。 裴景鈺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太子妃娘娘说笑了,微臣从未因此生过气。” “三哥哥……你怎么同我这般生疏?我虽是太子妃,可你也不用一直喊我太子妃娘娘,你喊我二妹妹、或者是明月便是。”裴明月继续说道。 裴景鈺淡淡道:“礼不可废。” “太子妃娘娘的贺礼,微臣收下了。”裴景鈺抬手,倒是將那贺礼接过了。 这大婚將近,裴景鈺没想给裴明月难堪。 “不过还请太子妃娘娘,日后不要这般为了劳心费神了……” 裴景鈺微微顿了顿,接著说了一句:“这样复杂的绣图,若亲手绣制,就算是最熟练的绣娘,也要两个月的时间,难为娘娘两个月之前,便为微臣准备了这贺礼。” 裴景鈺这话说得十分体面。 他到底不是裴景川那种,遇到点什么事情就叫嚷出来的性子,做事要沉稳內敛许多。 但只要不蠢的,都能听出来裴景鈺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月前! 要成亲的还不是裴景鈺,而是裴景川! 裴明月此番,本是想拉近和裴景鈺之间的关係,只是没想到,一番精心准备,刻意討好,竟然被这短短一句话,就给拆穿了。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有些狼狈:“三哥哥,这绣图……” “太子妃娘娘,不必解释。”裴景鈺笑了笑。 裴景鈺又说了一句:“微臣明日成婚,琐事诸多,请恕微臣不能陪著太子妃娘娘在这说话了。” 等著话都说完了。 裴景鈺便领著隨从离开了,將裴明月晾在了此处!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难堪至极。 翠玉在旁边劝了一句:“太娘娘不必心急,这感情总是得培养出来的,就好比,昔日娘娘刚刚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二公子不也不喜娘娘吗?” 裴明月听到这,神色倒是舒缓了一些。 翠玉说得没错,她刚开始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裴景川对她这个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冷漠。 那个时候,裴景川张口闭口,便是裴锦寧那个小贱人!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不过,用了点手段,便让裴景川怜惜上了她。 甚至为了不让她委屈,故意疏远了裴锦寧那个小贱人。 她既然能討了裴景川开心,就也能討裴景鈺开心! 这样想著,裴明月就往府外的方向走去,翠玉倒是问了一句:“娘娘,我们不去探望二公子吗?二公子现在,被侯爷关在祠堂,据说身上还带著不轻的伤……” 若是从前,自家娘娘定会衝过去,以身护著二公子了,就算护不住,也会当著所有人的面,心疼地掉眼泪。 裴明月却神色冷漠地回了一句:“如今三哥哥要娶的,可是二哥未过门的妻子,两个人的关係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我若是这个时候去探望二哥那个蠢货,三哥哥会怎么想?” 想起裴景川来,裴明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事情是他自己做下的,难道还想我被牵连吗?” 裴明月头也不回地,便离了府,为了撇清嫌疑,甚至都没有到永安侯那,说一句情。 而此时的裴景川,人在祠堂之中。 不知道永安侯是气急了,还是为了给沈家一个交代,再加上如今宋氏不在府上,没人给裴景川说情。 所以打得著实是狠了一些,伤还没好,便一直被关在这祠堂之中。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了一圈,人也没什么精气神,看起来格外狼狈。 婢女丁香过来送饭,给裴景川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二公子,刚才太子妃娘娘回府了,肯定会给二公子求情的!” 裴景川听了话,眼神倒是亮了亮:“明月回来了?” 丁香把府上准备的两个冷馒头放下,又说了一句:“只要太子妃娘娘开口,侯爷一定將二公子放出来的!” 裴景川点了点头,开口道:“给明月传句话,就说……多谢她。” 丁香也是送饭,才被允许入內的,怕惹怒永安侯,此时也不敢多留,就退了出去。 剩下裴景川一个人在这祠堂之中,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精气神,整个人看起来,都好了不少。 已经好几顿吃不下饭的他,拿起馒头就啃了下去,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髮。 明月性子软,又爱哭,若瞧见他太狼狈,指不定心疼什么样呢。 裴景川就在这屋子里面等著。 等到傍晚,终於等到有人推开了门。 裴景川正跪在蒲团前,听到动静,欣喜地转过身来:“明月妹妹!” 进来的,却还是今天送饭的丁香。 “怎么样了?父亲有没有答应明月妹妹,放我出去?”裴景川很是期待。 但很快,裴景川见丁香的神色低落,就自问自答地开口了:“瞧你这样子,父亲这是铁了心要继续关著我了,连明月妹妹的面子都不肯给。” 丁香是一直跟在裴景川身边伺候的,听到这,便心疼地看向裴景川:“二公子……” 第359章 看破 丁香张嘴后,便又迟疑了起来。 这副姿態,让裴景川也忍不住有些忐忑,问了一句:“怎么了?” 丁香的心一横,这才开口说道:“太子妃娘娘,根本就没去侯爷那,为二公子求情!” 丁香说完这话后。 裴景川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就自顾自地说著:“明月妹妹没去求情,是不是……最近琐事太多,忙忘了?” 丁香听到这,便咬牙说道:“晌午的时候,奴婢给二公子送完饭,便见太子妃娘娘,从世子的住处出来,便要离府,於是奴婢就过去拜见了太子妃娘娘,求她给二公子说情……” “可太子妃娘娘说……说二公子既然做错了事情,就好好在这反省吧!她帮不了二公子。”话都说到这了,这丁香似乎也不想隱瞒什么了。 丁香红著眼睛补充了一句:“亏了二公子之前,对太子妃娘娘那么好,可奴婢打听过了,她今日回府,是为了给世子送成婚的贺礼,是亲手缝製的绣图。” “我看她根本就是,见二公子失了势,以后也不会有好的姻缘,没了利用价值,便刻意疏远二公子討好世子!”丁香继续说著,语气之中已经有些愤愤不平了。 可惜这外人都能看懂的道理,裴景川好似看不懂一样。 听丁香这样说,忽地就暴怒了起来,厉声呵斥了一句:“住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非议明月妹妹!” “明月妹妹这样做,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一定是有苦衷的!”裴景川不断重复著这句话,说著说著,竟真的觉得,裴明月是有苦衷的。 丁香见裴景川这样,红著眼睛道:“二公子!您还是醒醒吧!” “太子妃娘娘的心中,若真有您这个兄长,就算有苦衷,不能为您求情,那也可以来看看您啊!”丁香继续说了下去。 身为二公子的贴身丫鬟,二公子对她一向不错。 所以今日,才会忘了身份,大著胆子,说起了这些。 可偏偏,连一个丫鬟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裴景川就是看不明白!当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明白了,但是不愿意面对! 裴景川听到这,脸却冷了一冷:“丁香!你给我住口!你若是再敢说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留在我的身边伺候了!” “你给我滚出去!”裴景川又呵斥了一声。 丁香被赶出去后,裴景川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之前眼神之中的光亮,早已经不见了。 他忽地想起,许多年前,他也是做错了事情,被父亲罚跪,寒冬之时,小小的锦寧,就跪在父亲书房的门口,顶著寒风为他求情。 这些事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过了。 今日却不知道怎么的,往昔和锦寧之间的回忆,不断地在脑海之中涌现。 他之前爱胡闹,锦寧不知道为他背了多少黑锅,扛了多少父亲的责骂。 可再想到裴明月…… 裴景川双目赤红,喃喃自语地说道:“是误会,这一定是误会!” 明月妹妹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转日,是裴景鈺和沈若芙的大婚之日。 锦寧身为裴景鈺名义上的嫡亲妹妹,可不是嫡亲了?从沈氏以夫人之位,入了永安侯府祠堂之日,锦寧和裴景鈺的身份,就发生了改变。 当然,锦寧也不在乎什么嫡嫡庶庶的。 但以锦寧和裴景鈺的关係,再加上这门亲事也是她促成的,所以锦寧还是亲自来了永安侯府。 不过她不是自己来的。 今日恰好休朝,所以帝王便跟著锦寧同来了。 当皇家的车驾,停在永安侯府门前的时候,满府的宾客,都过来行礼了。 帝王先从马车之中出来,然后伸出手去,接著,锦寧白皙的手,便从马车之中伸了出来,搭在了帝王的手上。 帝王亲自將锦寧搀了下来。 因为有孕的原因,锦寧一身水蓝色绣蝴蝶的宽鬆宫装,脸上还以珍珠做花鈿,仔细装扮过。 平日里锦寧都穿红,但今日,锦寧可不想和新人抢风头,这才用了平日里不喜的水蓝色。 说来也巧了,今日裴明月也穿了一身蓝,她正和萧宸一起,立在宾客之首,来拜见帝王。 只不过,穿了一样顏色衣服的,自然是谁模样不好看,谁尷尬了。 锦寧有孕,虽说身形不似从前窈窕了,但姿容却多了几分尊贵明艷,竟也隱隱地,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平身吧。”萧熠微笑道。 “今日是永安侯世子大婚的日子,孤来此,是为了君臣同乐,大家不必拘泥。”萧熠笑著说了一句。 眾人起身的时候,萧宸就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自然也看到锦寧手上的那碧玉鐲了。 隨著锦寧手腕轻轻晃动,萧宸觉得,自己的心都跟著晃了起来。 锦寧今日是故意带著这鐲子,给他看的吧? 萧宸是越想越痛心。 此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本来正要往府內走的锦寧,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去。 却是裴景鈺迎亲回来了。 裴景鈺的身量虽然没有裴景川那么高大,但模样却多了几分俊秀,此时一身红衣,骑在系了红绸的枣红骏马上,风度翩翩,意气风发。 裴景鈺见了帝王和锦寧,当下翻身下马,三步並两步,就过来行礼。 锦寧看了看帝王,见帝王没说话,便做主说道:“兄长,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不必如此多礼……还不快点把嫂嫂,迎入府?” 裴景鈺又看了看帝王的脸色,帝王已经含笑道:“听元妃的。” 於是锦寧就和帝王站在一起,看著裴景鈺,將同样著红衣的沈若芙,从马车之中迎了出来。 接著,就是入府进行成亲的仪式了。 “一拜天地!” “二拜父母!” 这拜父母的时候,永安侯坐一张椅子,另外椅子上,则是摆放著锦寧生母的灵位。 等著夫妻对拜的时候,帝王注意到,锦寧正目不转睛地看著,心中忍不住地想著…… 他迎小姑娘入宫的时候,虽然给足了体面,但到底和寻常人家成亲並不相同。 倒是委屈了这姑娘。 第360章 落魄 这姑娘,应该很羡慕……寻常人家的夫妻吧? 这样想著,帝王忍不住的伸出手来,握住了锦寧的手。 锦寧回过神来,看向帝王,她察觉到帝王看她的目光之中,似略有愧疚。 锦寧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怎么了?” 帝王没有直接回答锦寧,而是问道:“寧寧可觉得遗憾?” 锦寧不解地问道:“遗憾什么?” “若不是孤,你也可以如此嫁人……”帝王继续道。 锦寧反手握住了帝王的手,开口道:“臣妾不遗憾,也不后悔,能遇到陛下,是臣妾的幸事。” 若没有萧熠,此时她的坟头草,应该已经长出来了。 永安侯府,热闹一片,除却被关在祠堂之中的裴景川。 他一边啃著冷馒头,一边听著外面的喜乐声音,心中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了。 而此时的宋氏,还在盼著裴景川迎她回府。 她不知道具体日子,这几日就日日梳妆打扮。 恰逢此时,有一位和宋氏素来不对付的妇人过来,瞥了李氏一眼:“还等著你儿子接你回去呢?” 宋氏神色淡淡,没理会这妇人。 她和她们不一样。 这里的其他人,都是妇德有失,怕是永远都没机会回去了。 但她的孩子,会想办法接她回去! “瞧那傲气的样子?今日我女儿来这探望我,说是永安侯府正在办喜宴……”那妇人对著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宋氏听到这:“你说什么?你是说永安侯府办喜宴?怎……怎么没人来接我回去?” 难不成,是等著成婚后,和新妇一起迎她回去吗? 谁知道,那妇人瞥了她一眼,便道:“当然没人接你回去,今日成亲的,是裴景鈺和沈姑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氏听了这话,大受打击:“不!这不可能!沈家怎么会选择贱婢生的庶子!”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你啊!可能真要一辈子,陪著我们,待在这慈音庵了!”那妇人说著,就幸灾乐祸了起来。 接著,又把一些衣服,扔给了宋氏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氏脸色难看,略带阴鬱。 “什么什么意思?之前想著,你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皇妃,你儿子也会迎娶沈家的姑娘,所以便是照顾你,不让你做这种活!” “可如今看来,你的两个女儿似乎不想让你出去,如今你儿子更是指望不上了。” 若真有这个心思,怎么可能让她待在这,这么久? “更何况,我们听说,你之所以被关进来,是试图戕害皇嗣……” 当然,能让这里面的人,彻底改变想法的,便是慈音庵的人,都知道了宋氏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这个消息,是裴景鈺差人传进来的。 “总之,你以后就少在这摆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了,日后我们做什么活儿,你就得做什么活!” 宋氏这位,昔日的高门贵妇,从裴景鈺大婚开始,这日子,便越发不如从前了。 而此时的永安侯府,宾客正在饮酒作乐。 锦寧看了看正和几位臣子们说话的萧熠,便对著萧熠说了一句:“陛下,臣妾先去雁声堂,休息一下可好?” 帝王点了点头。 锦寧到雁声堂门口的时候,便瞧见了,似无意间路过那的太子萧宸、还有裴明月。 见锦寧过来,萧宸便领著裴明月过来行礼:“参见娘娘。” 锦寧淡淡道:“不必多礼。” 说著,锦寧就要继续往雁声堂里面走去,谁知道,萧宸却开口了:“锦寧!” 锦寧的脸色微微一沉,转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跟著是隨从,冷笑道:“太子殿下,请慎言!” 萧宸看向锦寧,倒是压低了声音,接著说道:“寧寧,我知道你的心中,还有我……我真的很开心。” 锦寧听到这,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萧宸这廝,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拉她下水吗? “寧寧,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你且先跟在父皇的身边伺候著,等以后有了机会,我便想办法救你於水火!”萧宸认真的承诺,全然不顾旁边,裴明月难看的神色。 萧宸也知道,锦寧如今是皇妃,他自己来找锦寧说话很是不妥。 所以今日,就特意拉上了裴明月当陪衬。 锦寧听完萧宸的话,看了看裴明月,又看了看萧宸,接著就说道:“太子殿下若是得了癔症,还是得早些吃药才是。” “本宫过很好,也不需要你来救。” “你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想想,为皇后娘娘,多打算一下。”锦寧沉著脸,冷笑道。 锦寧这话说得不好听,但萧宸的目光,只要落在锦寧的手上,便觉得锦寧对自己有情。 打心眼里面,觉得锦寧说这些话,是因为隔墙有耳,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 而且,裴明月还在这呢,锦寧素来不喜明月,又怎么可能当著明月的面说真话? 但没关係,只要锦寧明白他的心意,就足够了。 撞见萧宸,听了萧宸的封话,让锦寧觉得格外的晦气,但好在今日人多眼杂,帝王还是同来的,萧宸还是有些分寸的,说了这些话后就走了,並未纠缠锦寧。 等著到了屋子之中。 海棠这才开口说道:“姑娘,太子殿下,如此反常,该不会揣了什么坏心,想要谋害娘娘吧?” 锦寧冷笑道:“谁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但总该警惕一下。” 虽然说萧宸这廝,从未主动坑过她,但锦寧並不相信,歹竹出好笋。 以徐皇后的人品,能生养出什么好人来?更何况前世,他不也高高兴兴地娶了裴明月吗? 帝王没让锦寧久等,没多大一会儿,就到此处陪著锦寧了。 而萧宸,回到宴席上,却一盏又一盏地喝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此时正和自己的父皇同处一室,他就心如刀割。 裴明月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忧心忡忡:“殿下,您少喝一些吧……” 若太子殿下在宴上失態,皇后知道此事,定是捨不得罚太子的!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她。 裴明月若能劝动萧宸,那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第361章 病倒 裴明月伸出手来,想將酒盏拿下来。 萧宸拿著酒盏却不肯鬆手,而是醉眼朦朧地看著裴明月。 两相僵持之下。 萧宸忽地就恼了起来,將手中的酒盏用力往前一扬,酒盏之中的酒,瞬间就泼在兜头泼在了裴明月的脸上。 酒水顺著裴明月那妆容精致的脸上,滴落在华贵的衣裙上。 裴明月知道,在太子府上她劝酒,萧宸不会听她的,但她也没想到,眾目睽睽之下,萧宸竟然会这样不给她面子。 此时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裴明月看。 裴明月立在这,咬了咬牙,將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接著才笑道:“是妾不好,妾用的力气大了,才不小心將酒水,洒到了妾的身上。” 她惯会用泪水,骗旁人的同情。 可此番,却是真的想哭,但又不能哭。 裴明月是自己找补了回来,但明眼人,都看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这太子妃裴明月,怕是失宠了! …… 关於喜宴上发生的小插曲,锦寧却是第二日才知道了。 新妇沈若芙,一大早,就入宫给锦寧请安了。 锦寧对这沈若芙,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沈若芙行了礼后,锦寧便笑著说道:“嫂嫂,今日怎么这么早入宫?三哥竟也捨得你,起得这么早!” 沈若芙听了这话,脸瞬间红了红。 之前在围场见过,但她也拘束著,今日再见,她便觉得,这位娘娘性情还真是一等一的好。 从前她和永安侯府定亲的时候,母亲便说,永安侯府的宋氏,並不好相处……元妃娘娘这性情,和昔日那宋氏,竟无半点相似之处。 沈若芙轻声道:“夫君听说臣妾今日要入宫给娘娘请安,便一早让人为臣妾准备了车马。” 说到这,沈若芙又道:“臣妾想亲自谢过娘娘,若不是娘娘提点,臣妾只怕,已入火坑了。” 锦寧让裴景鈺,將苏雪衣的存在,告诉沈若芙这件事,本也没想著瞒著她。 锦寧笑了笑:“其实本宫也是存著私心的,三哥他的出身不好,如今虽然被封了世子,得了陛下的重用,可是总是有些人,自詡清贵出身,瞧不上他……” “你能嫁过来,是三哥还有本宫的福气。”锦寧笑著说道。 沈若芙连忙说道:“娘娘请放心,我既嫁了他,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若娘娘日后有所差使,若芙一定竭尽全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锦寧脸上的笑意更浓,到底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聪明姑娘,说起话来,一点就透。 寒暄过后,沈若芙便將在喜宴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锦寧。 之后,又零零碎碎的,说了几样其他的事情,才从锦寧这离开。 海棠笑著说道:“娘娘这次可以放心了,有沈氏在永安侯府內宅坐镇,咱们就相当於在宫外,多了一双眼睛。” 锦寧道:“哪里是多一双眼睛那么简单?这是多了一个,能办事的人。” 在女子后宅,身为男子的裴景鈺,总有力所不逮的时候,有这样一位聪慧的夫人,不只拉拢了沈家,更是让锦寧的手,能伸到宫外了。 裴景鈺的亲事成了,算是了却了锦寧一大心事。 锦寧也可以安心养胎了,只不过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日……寿康宫那位,就病倒了。 傍晚时分,锦寧见往日都要和自己一同用晚上的地方,迟迟没来,便差海棠出去瞧瞧。 海棠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太后娘娘得了急症,身体不適,陛下已经亲自去守著了,让娘娘晚上早些休息。” 最近入睡的时候,总有帝王陪著。 今日帝王忽然不在,反倒是让锦寧睡得,有些不够安稳。 锦寧起床的时候,揉了揉自己因为没睡好,微微红肿的眼睛,嘆了一声:“习惯果然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也不知道,日后帝王若不再宠爱她了,她会不会也很快习惯,没有帝王的日子。 锦寧用好早膳,这才对海棠说道:“走吧,隨本宫去探望太后。” 太后病了,身为宫妃,总是要去探望的。 …… 寿康宫內。 太后正双目微闭,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瞧著的確是生了一场大病。 此时,萧熠正在外殿坐著,听著太医稟告。 “太后娘娘这病症,是因为生產的时候,大出血伤了身,每每到了生產的月份呢,便会诱发旧疾……只不过,往年没有这般严重,此番却不知为何,病得这般凶险?”太医有些困惑地说道。 旁边的孙嬤嬤,藉机说了一句:“陛下,奴婢斗胆,都说一句……” “太后娘娘,一直以来都很疼爱皇后娘娘,自皇后娘娘被禁足,太后娘娘便日夜忧思。”孙嬤嬤继续道。 “老奴问娘娘,为什么不替皇后娘娘求情?太后说……” 孙嬤嬤微微一顿,眼中已经含著泪花了:“太后说,皇后言行无状,犯下大错,陛下罚她是应该的,她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此时的徐皇后,就跪在外殿之中,手中正拿著一串念珠,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求神佛保佑,保佑母后可以逢凶化吉,我愿折寿十载,换母后平安度过此劫!” 萧熠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冷声道:“你既有如此孝心,便在此处,守著母后吧!” 在萧熠看来,这受罚一事,不管是在棲凤殿还是寿康宫,只要是被禁足著,都是一样的。 徐皇后听到这,连忙说道:“臣妾多谢陛下体谅,臣妾一定尽心尽力,服侍母后。” “元妃到!”通传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萧熠听到锦寧的名字,神色和缓了些许:“让她进来吧。” 锦寧进殿的时候,还没瞧见萧熠,便见徐皇后迎面往自己这边走来。 “锦寧,你怎么来了?”徐皇后说著,便打算伸手去搀锦寧。 “可得小心著一些,你如今还有著身孕呢……”徐皇后又说了一句。 锦寧的手微微一扬,躲开了徐皇后亲近的动作,倒是恭谨地说了一句:“臣妾不敢劳烦娘娘。” 第362章 累极 这会儿锦寧已经看到萧熠了。 帝王就坐在茶桌旁边,模样一如既往的俊逸,只不过脸上,多了几分憔悴之色。 看得出来,太后这病,似乎来得十分凶险,著实让帝王很著急。 锦寧看著帝王说道:“臣妾听说,太后娘娘病了,也十分掛心,所以就想著亲自来瞧瞧,太后娘娘……现在如何了?” 萧熠温声道:“母后已经睡下了,寧寧不必掛心。” 锦寧如今还有著身孕,萧熠当然不希望,锦寧为了別的事情忧心。 太后已经睡了,锦寧倒是不方便进去探望了。 当然,锦寧也没有真想探望太后的意思,她来这,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徐皇后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太后这场病,在锦寧看来,还是十分蹊蹺的。 此时福安进来提醒:“陛下,到了上朝的时间了,今日可要通知散朝?” 萧熠拧了拧眉,看了看殿內,似有所纠结。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您只管安心去上朝,母后这,有臣妾照顾著呢,臣妾知道,这段时间,臣妾惹了陛下不快,但太后娘娘,到底是臣妾的姑母……” “臣妾不会在这件事上,出岔子的。”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点了点头,又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倒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寧寧,孤不能送你回去了,江南多雨,恐有洪涝……” 锦寧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耍小性子。 太后病了、还有江南多雨的事情,和亲自送她回去,自是大事。 锦寧点了点头:“陛下放心。” 萧熠一走,锦寧也不想在这多留了,於是对著徐皇后行了礼,就要往外退去。 徐皇后则是喊住了锦寧:“锦寧!” 锦寧顿住脚步,看向徐皇后问道:“皇后娘娘还有事情吩咐?” 徐皇后笑了一下:“如今你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本宫怎么敢吩咐你,本宫只是想和你说一句对不住。” “前些日子,实在是本宫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妹妹受惊了。” 锦寧挑眉看向徐皇后,应该还有什么后话吧? 只听徐皇后继续说道:“如今母后病了,陛下不追究之前的事情,差我在此处照顾母后……还请锦寧,莫要因此不快。” 锦寧听明白了,徐皇后拐来拐去。 无非是想告诉锦寧,萧熠不打算继续罚她了。 在萧熠的心中,其实她也没那么重要。 锦寧微笑道:“为太后侍疾,自是一等一的大事,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不会因此就心生不满的。” 说完这话,锦寧便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 海棠看著锦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娘娘,太后这一病,皇后倒是因此脱身了,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著吗?” 锦寧脸色冷沉:“太后病的时机,还真是刚刚好啊!” 早不病晚不病,徐皇后被禁足一段时间,陛下的气也没那么大的时候,太后就突然病了。 海棠听到这,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娘娘您是说,皇后她为了自己,给太后娘娘……” 海棠有些不敢说下去。 锦寧眯了眯眼睛:“徐皇后这种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如今她在这宫中,除了萧宸和太后,別无筹码,她自是捨不得动萧宸的……” 锦寧微微一顿:“却不知道,太后这病,是徐皇后背地里动的手,还是太后自己配合的。” 海棠有些惊讶:“娘娘,您的意思是……太后会纵容皇后娘娘做这种事情?以自己为筹码,换皇后娘娘自由?” 锦寧意味深长了起来:“別忘了,太后也姓徐。” 关键时候,为了家族利益,自然是要拉徐皇后一把的。 更何况,太后能成为太后,总不至於是靠傻白甜,当上太后的吧? 只不过,锦寧就算是想通其中关键,也暂无办法破解的。 这是一场阳谋。 她总不能跳出去,告诉萧熠,太后是装病吧?到时候,除了把萧熠推远,別无用处。 太后这病,白日的时候,似乎还好,一到晚上就加重。 所以,这一日,帝王又在寿康宫守夜。 太后生病,锦寧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想一想,这到底是帝王的生母,能在这深宫之中將帝王养大,必然也付出了十分多的心力。 如今她病了,帝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不管太后是真病假病,如今太后病到这种地步,若帝王还能不闻不问,来到宠妃这夜夜安寢。 且不说这帝王该多冷血,便说前朝的文武百官,都要上书帝王了。 帝王不来,锦寧就安安稳稳地睡觉。 第二日清晨,锦寧照例去探太后——实则,是去看看萧熠。 但这一次,锦寧没瞧见萧熠,反倒是在这,瞧见了打扮得有几分俏丽的知意。 锦寧冷冰冰的看了徐皇后一眼,皇后还真是无孔不入,无孔不钻! 趁著这个机会,將萧熠留下,藉此解禁足不说,如今……该不会还想著,借著这个机会,將知意塞给陛下吧? “陛下累极了,便在这寿康宫小睡了一会儿,今日天没亮,便著急朝臣,商议賑灾的事情。”徐皇后看著锦寧,倒是和气地解释了一句。 锦寧温声道:“多谢娘娘告知。” 只听两个人的对话,谁能知道,两个人已经恨不得,捅死彼此了? 萧熠不在这,锦寧也不愿意和徐皇后纠缠,便先行回去了。 好在,今天傍晚的时候,萧熠总算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锦寧的昭寧殿。 “芝芝……”帝王似是累极了,无比憔悴。 锦寧轻声道:“陛下。” 不等锦寧多说什么,帝王就將锦寧打横抱起,走到床边上。 锦寧被放下后,帝王便躺在了锦寧的旁边,將锦寧整个人,拢在自己的怀中,似心憔悴一样的,开口说了一句:“芝芝,別说话,陪著孤……睡一会儿。” 锦寧转头去看帝王的时候,却见帝王双眸紧闭,儼然已经睡著了。 锦寧哑然失笑,两天没怎么见,见了自己,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吗? 第363章 外忧 锦寧静静地看著帝王的眉眼,接著伸出手来,描绘了一下帝王挺拔的鼻樑,还有仿若雕琢过的面容。 她第一次觉得,身为帝王也没那么容易。 即便是母亲病了,为了这百姓江山,他也得去上朝。 不似寻常人,遇到难事儿了,还可以躲一躲。 锦寧想著想著,便也睡著了。 等著再醒来的时候,屋中已经燃起了烛火,帝王正神采奕奕地看著她,身上的疲惫,好似一扫而空。 “孤有些饿了。”帝王忽地开口,因刚刚睡醒,帝王的声音之中,还带著几分黯哑。 锦寧听帝王这样一说,脸忽地就红了起来:“陛……陛下,您刚刚熬了两天,该以龙体为重。” 那种事情,到底不是真正的阴阳调和,是会伤身的! 萧熠抬起手来,用指节,轻轻地在锦寧的光洁的额头上,扣了一下:“你这脑袋里面,都想著什么?” “孤是说,孤一日没用膳,有些饿了。” “刚才孤回来便拉著你陪孤睡觉,你也没用晚膳吧?现在便和孤一起用一些吧。”萧熠说著,就抬手去拉锦寧。 锦寧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帝王。 她有些没脸,拉起被子,就要將自己盖上。 萧熠瞧见这一幕,笑著拉开了锦被,露出了锦寧緋红的面颊:“芝芝不想陪著孤用膳,该不会是想孤……先尝尝……” 说著,帝王便看向了锦寧的唇。 锦寧哪里还躺得住?於是便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先用膳!” 萧熠倒是意味深长了起来:“对!先用膳!” 锦寧发现,帝王的心情,似乎好转不少,於是就问道:“太后娘娘的身体,是不是……” 萧熠道:“今日已经好了不少,可以坐起来用膳了,有皇后在那守著,孤也算放心。” 在萧熠的心中,徐皇后做旁的事情未必能行,甚至因为善妒,到锦寧面前搬弄是非,但是在照顾太后这件事上,没人能比徐皇后上心! 毕竟,若太后倒了,皇后这日子,就未必好过了。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倒是开口解释:“孤的本意,是一直关著她的,但此番母后生病,著实是需要个人,贴身照顾著,所以孤就让她到寿康宫之中继续禁足。” 锦寧听到这,连忙抬手捂住了帝王的唇:“陛下,您不必和臣妾解释,臣妾相信您,做这些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至於臣妾……只要陛下开心,臣妾就不觉得委屈。”锦寧轻声道。 她的心中却想著,徐皇后看起来好像还是在禁足,可如今在太后的眼皮子下,这禁足和不禁足,也没什么区別了。 帝王看著面前,这个分外懂事的姑娘,心中又忍不住的怜惜了几分。 锦寧要的,就是帝王的愧疚和怜惜。 事实上,在这后宫之中,她能仰仗的並不多。 虽说前朝已经开始为未来铺路……但裴景鈺要想成长起来,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至於其他?除了帝王的宠爱,她並无傍身之物。 和有徐家还有太后做靠山的徐皇后斗起来,她其实並不是很占上风,如今能勉强维持某种平衡,时不时地踩徐皇后一脚,便已是极好的结果。 好在来日方长,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总有一日,她会让徐皇后彻底被自己踩在脚下。 待用完饭后。 帝王也不困了,还有许多奏章还没有批阅,若是往常,帝王大多数时候是在玄清殿做这些的,但今日……帝王捨不得锦寧。 於是便差福安,將奏章都搬到了锦寧的昭寧殿。 锦寧便守在一旁,给帝王研墨。 见帝王,眉头越皱越紧,锦寧便问道:“陛下,江南洪灾,很严重吗?” 她刚开始当鬼的时候,还没办法离开裴明月三丈的距离,到也接触不到这些朝堂上的事情。 她不怎么记得洪灾这件事,更不记得,前世这件事是怎么处置的。 但她却记得另外一件事。 不久之后,西北便有敌国犯边。 好在那个时候,萧熠的身体尚好,到雁城御驾亲征……萧熠在当皇帝之前,便已是在军中赫赫有名了。 帝王亲征,不过一战,敌军便败了。 她曾经跟著裴明月,参加了那场帝王还朝的庆功宴。 萧熠道:“孤已经差太子,前去处置此事了。” 太子身为储君,这种賑灾之事,刚好可以为太子收拢民心,就算是萧熠不提,只怕那萧宸也会主动请缨去賑灾。 锦寧想了想,斟酌著语言道:“大寧多事之秋,陛下,您该警惕外敌来袭。” “北戎亡我之心不死……这样的好机会,他们未必愿意放弃。”锦寧轻声道。 锦寧如今和帝王,是一条船上的,自是该提醒一下帝王。 说著说著,锦寧就注意到,帝王正抬头看著自己,他眸光深邃,好似有些不认识锦寧了一样。 “这些道理,是谁告诉你的?”萧熠忽地问道。 锦寧有些心虚,她有些担心自己的秘密被看穿。 但很快,锦寧便哑然失笑,帝王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秘密? 她张口便真真假假地解释了一句:“陛下,您忘了,臣妾是谁的孙女?” “祖父在的时候,常常和臣妾讲起军中的事情,这些故事,初初听起来的时候,是有些无趣的,但仔细听听……” 锦寧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里面的忠肝义胆、忠心卫国,还是十分让人感动的。” “只可惜,臣妾不是男儿身,不然臣妾定和祖父一样,持长抢为陛下护卫河山!” 萧熠听到这,笑了起来:“也亏了你不是男儿身,你若是男子,孤总不能纳个男妃回来吧?” 说到这,萧熠的话锋一转,便道:“不过芝芝说得很有道理,孤会下旨,让边关多注意北戎的动態。” 锦寧见帝王將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便长鬆了一口气。 前世,在这件事上没出岔子,今生自己先一步提醒了帝王,便不会更出岔子了。 真正的问题……都出在三年后。 帝王那场突然而来的恶疾上。 第364章 辞行 锦寧想到这,看著眼前的帝王,忽地就有些心慌。 算来重生至今,已有半年之久。 其实……离前世那场属於帝王的灾厄,还哪里有三年那么久了? “怎么了?”萧熠察觉到眼前姑娘神色之中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温声问了一句。 锦寧轻声道:“陛下,您一定要好好保重龙体。” 萧熠只觉得锦寧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帝王的神色就冷肃了些许,声音微微一沉:“可是觉得,孤的年岁大了?” 萧熠从前,並不在意自己的年纪。 但自从和这姑娘在一起了,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意这些。 锦寧闻言,便知道帝王误会了,於是解释了一句:“臣妾没有这样想,臣妾只是想到,您身为一国之君,除却要操劳国事,暗中想要刺杀和谋害您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臣妾担心,陛下过於操劳,或者是被人暗算了。”锦寧继续说道。 萧熠哑然失笑:“你这姑娘,就不能盼著孤好好的吗?” 锦寧目光瀲灩地看向帝王,开口道:“陛下应该万事小心一些,若您真的出事了,臣妾……” 帝王的心头一紧,忽地觉得,锦寧说这话的时候,好似是真的担心他出事。 可谁知道,锦寧下一句就说道:“陛下要是出事儿了,臣妾才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苦守在这深宫之中,待那个时候,臣妾就想办法出宫。” 萧熠问道:“出宫后,你待如何?” 锦寧眨了眨眼睛笑道:“当然是另嫁啊!”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寧,你想嫁谁?是孤的太子,还是你那青梅竹马的小將军?” 锦寧自是不想牵累孟鹿山的,这会儿就道:“为何要寻他们?那江南的书生温柔多情,漠北的男人孔武有力,臣妾总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 萧熠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了,他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 咬牙切齿又不敢过於用力,碰坏这朵儿娇花、以及娇花肚子里面的那个。 接著,锦寧就听帝王的声音,自自己的头顶,阴惻惻地传来:“休想!” 锦寧整个人,直接就顺著这力道,彻底依偎在帝王的怀中,为了寻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还轻轻地动了动。 锦寧这才说道:“所以,陛下您得保重龙体。” 锦寧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帝王说起前世今生的事情,於是便用了这种方法,来提醒帝王。 而且她也不能说。 且不说帝王信不信!若帝王真的信了,岂不是等於直接告诉帝王,她是重生之人,所以故意走了攀附帝王这条路? 昔日的情意和恩爱,只怕会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像是萧熠这样的帝王,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蓄谋已久,精心接近他的女子?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又是月余。 已是盛夏,太子萧宸去江南賑灾,尚未归来。 北戎调兵,意图犯边。 锦寧明显感觉到,帝王越发的忙了,但也不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的。 一来是,江南那场连绵不断的雨,终於小了起来,似乎要转晴了。 这是真正的好消息。 二来是,在寿康宫养病的太后,如今也大病初癒。 这件事,就有待商榷了,在锦寧的心中,太后这场病,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呢。 这些日子,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的氛围,都过於沉寂,所以暂时代掌中宫之权的贤妃,便准备了一场宫宴。 锦寧少不了要赴宴。 这宴席,就设在餚华殿之中,锦寧来得早一些,除却贤妃先一步到了此处,其他人还没到。 锦寧也不急著进殿,便立在迴廊下。 一道欣喜的声音传来:“元妃娘娘!” 锦寧抬头看去,却是梳著高高马尾的柳真真,她不似其他女子一样,装束繁复,只穿了一身红色的劲装,看著十分利落。 而此时,柳真真的旁边,就立著孟鹿山。 四目相对之间,孟鹿山將目光,落在了锦寧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柳真真用手肘,击了一下孟鹿山的胳膊,开口道:“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 说著,柳真真就转过身来,往远处看去,一副为锦寧和孟鹿山放哨的意思。 锦寧哑然失笑,这是在宫中。 没入宫之前,她行踪还算自由,倒也能轻易避开旁人的耳目。 但现在她身为帝王的宠妃,不知道多少双嫉恨的眼睛盯著她呢。 她和孟鹿山撞见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帝王的耳中。 不过见都见了,这个时候再迴避也来不及了。 锦寧和孟鹿山,到底是当过朋友的,事实上,时到今日,锦寧还是將孟鹿山当做自己的挚友。 孟鹿山看向锦寧,开口道:“寧寧,三日后,我便要隨父亲,去雁城戍边了。” “这一去,却不知道几时能回来……”孟鹿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带著几分说不上来的酸涩。 等著回来的时候,锦寧腹中的龙嗣,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锦寧听到这,看向孟鹿山,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孟將军和孟小將军,都是大梁的忠义之臣,为国出征,为民戍边,本宫替百姓谢谢你……” 孟鹿山张了张嘴,良久,才看著锦寧问了一句:“寧寧,你在宫中……过得可快活?” 锦寧笑了笑,眉眼温和地看向了自己隆起的小腹:“多谢孟小將军关心,本宫一切尚好。” 锦寧这话,说得很是寻常,但这寻常之中,又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情。 但她很清楚,若她真將孟鹿山当朋友,便不能说一些模稜两可的话,让孟鹿山误会。 真正的为孟鹿山好,便是让孟鹿山放下她,继续往前走。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疼,但总得经歷。 此时不远处已经有人过来了,孟鹿山便说了最后一句话:“娘娘,从前臣说过的话,会一直算数。” 说完,孟鹿山就行礼告辞。 锦寧看著孟鹿山的背影,道了一句:“保重。” 她自然是不希望,这少年出什么事情的,虽无情,可也盼著这少年,能平安无虞。 等著孟鹿山和柳真真走了,锦寧就也起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第365章 接近 才走没几步,锦寧便看到了丽妃。 锦寧微微蹙眉,她和孟鹿山说话的时候,柳真真是在场的,倒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但丽妃这个人…… 在锦寧的心中,那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丽妃看了看锦寧,讥誚地说了一句:“碰到你的小青梅了?是不是后悔入宫了?” 锦寧:“……”就知道,这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锦寧不悦地开口了:“丽妃,请慎言!你无凭无据的,怎么就能造谣生事?难道就不怕,陛下怪罪与你吗?” 两个人正说著话呢,锦寧就注意到,丽妃的目光跃过自己,往远处飘去。 锦寧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却是徐皇后扶著太后,往这边走来了。 太后鲜少参加宫宴,但今日是宫宴,也有庆贺太后大病初癒的意思,所以……便请了太后过来。 丽妃瞧见这一幕,声音便又大了几分:“元妃,你少拿陛下嚇唬我,陛下虽疼宠你,但却不见得,为了你发落本宫。” 此时的徐皇后,也被两个人的爭执声吸引了。 她和太后说了一句什么,此时便往这边走来。 “参见皇后娘娘。”锦寧和丽妃一起行礼。 徐皇后蹙了蹙眉:“今日宫宴,你们两个在这喧譁什么?” 丽妃讥誚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元妃私会孟小將军?臣妾提点了她几句,她便不开心了?” 锦寧额角的青筋直跳:“本宫不过是碰见了孟小將军和柳姑娘,说了两句话而已,怎么?在这宫宴上若碰到任何人来请安行礼,都是私会吗?” “还是说,丽妃娘娘的人缘差到,根本没人愿意给你行礼请安?”锦寧反问。 “哦,对了,本宫倒是忘记了,丽妃娘娘在宫內和宫外都没什么朋友……”锦寧继续说了一句。 其实锦寧已经忍丽妃很久了。 平日里,丽妃偶尔言辞无状,锦寧本著不和疯子论长短的心思,不怎么和丽妃爭执。 但今日,丽妃竟然想將孟鹿山卷进来,这就等於触到锦寧的逆鳞了。 纵然没有情爱,但孟鹿山是为数不多的,真心想要守护她的人,她亦想护著孟鹿山! 丽妃还要说话。 徐皇后便轻声呵斥道:“好了,丽妃!收收你的性子,如今锦寧有著身子,你也是怀过孩子的人……自是知道,这怀了身子,不可情绪波动,你如此激她,她若因此动了胎气,本宫定饶不了你!” 锦寧將目光落在徐皇后的身上。 如果说丽妃是明著刻薄恶毒,那徐皇后才是真正的阴险,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挑唆丽妃,继续激她。 丽妃的目光,在锦寧的肚子上迴转了一圈,冷嗤了一声:“有命怀,未必有命生!” 锦寧额角的青筋直跳,恰逢此时,海棠提醒了一句:“娘娘,陛下来了!” 萧熠见锦寧在这边,正大步走来,锦寧也不说话,咬了咬唇,做出了眼中含泪的姿態,只等帝王来问。 萧熠到这,便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锦寧抿唇不说话。 海棠便道:“是丽妃娘娘,说娘娘有命怀,没命生。” 丽妃拧眉:“你这贱婢,惯会顛倒黑白,本宫何曾说过元妃的名讳?本宫说的……是自己,本宫命不好,怀胎八月,也未能生下健康的孩子……此番看到元妃有孕,不免感慨自己命不好罢了。” 锦寧蹙眉,那个早死的孩子,简直就是丽妃的保命符。 徐皇后也连忙打著圆场:“陛下,定是锦寧误会了,丽妃的確没说锦寧……” 萧熠就看向徐皇后,呵斥道:“你不在寿康宫禁足,怎么在这?” 徐皇后的神色有些尷尬:“是母后,要臣妾来作陪,陛下您放心,等著宫宴结束后,臣妾还是会回到寿康宫。” 萧熠的脸上不悦,但因为这件事是太后的意思,萧熠並未就这件事,多说什么。 萧熠走到锦寧的跟前,伸手挽住了锦寧的手,语气倒是和气了几分:“寧寧,若是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孤为你做主。” 锦寧看了看丽妃和徐皇后,这两个人现在沆瀣一气的,而且丽妃看著疯癲,刚才那番话,却的確没有指名道姓。 锦寧便抿了抿唇说道:“臣妾没有委屈。” 锦寧看了看丽妃,本也想拿那早死的孩子,刺丽妃一句,她很清楚,这件事必定是丽妃心头的刺。 但锦寧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这样做,马车的事情,总归是欠了丽妃人情,这次全当她还了这人情了。 待锦寧走和帝王离开后。 徐皇后则是拉起丽妃的手,轻声道:“丽妃妹妹,让你受委屈了。” 丽妃直接把手抽回来,语气不冷不热:“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徐皇后笑了起来:“本宫就是发现,和丽妃妹妹甚至投缘,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这人和人之间,有了共同的敌人,就能很快拉近距离。 此时太后坐在主位上,知意立在旁边伺候著,萧熠便差人在主位上多添了一张桌子,拉著锦寧坐下。 等著徐皇后回来的时候,就坐在了太后的身边。 宫宴开始后,太后就含笑开口了:“皇帝。” 萧熠连忙看向太后:“母后可是有什么吩咐?” 太后笑著说道:“这次哀家大病一场,亏了有皇后伺候,皇后是做了错事,但她也吃了教训,这段时间也好好反省了,宽恕她吧?” “更何况,宸儿如今还在賑灾,总不好叫他人在外面,还惦记皇后。”太后继续说道。 当著后宫诸妃和满朝官员及其家眷的面,太后这样一说,分明就是把萧熠架在火上烤。 这让萧熠怎么回答?难道要让萧熠,拂了刚刚大病初癒,九死一生的太后的面子吗? 锦寧看了看萧熠,见萧熠神色冷肃,似在思量这件事。 锦寧倒是善解人意地开口了:“陛下,您也给臣妾一个面子,宽恕皇后娘娘吧,臣妾相信,皇后娘娘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第366章 何喜 锦寧明白,自己这个时候要是继续闹下去,让萧熠继续严惩徐皇后,就落了下乘了。 还不如,直接光明正大的,给徐皇后求情,看似求情……其实,也是踩徐皇后一脚。 让所有人都知道,徐皇后犯了错,但她却原谅了徐皇后。 萧熠看向锦寧,怎会不听不出锦寧话里的意思?但他的眼神之中,多了些许的纵容,此时倒是顺著锦寧的话说了下去:“元妃素来心善。” “虽说皇后搬弄是非,影响了元妃养胎,但元妃都不打算追究了,那这件事便作罢吧。” 说到这,萧熠看向徐皇后,声音冷肃了起来:“皇后,还不谢谢元妃?” 此时徐皇后已经后悔,在这宫宴上说这件事了! 眾目睽睽之下,陛下让她去谢裴锦寧那个贱人,分明就是踩一捧一!日后她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还不如,继续禁足了。 但事已至此,徐皇后也只好开口了:“多谢元妃,也不枉本宫昔日那般疼爱你。” 这话却是踩锦寧了,说她忘恩负义,入宫和皇后爭宠。 锦寧笑盈盈的:“皇后姐姐不必客气,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若您下次再被陛下责罚,臣妾还是会为您求情的。” 徐皇后被锦寧这话,气得心口一闷。 太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次除了皇后照顾了哀家,知意这丫头……也十分尽责。” “皇帝,便正式给知意一个名分吧,也好让她日后,能常留在宫中,服侍哀家。”太后继续说道。 锦寧微微垂眸,皇后没將知意送给陛下,这会儿,太后竟亲自来办这件事了吗? 知意立在徐皇后和太后身后的身边,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 此时,她时不时地抬手掩唇,似乎在克制什么。 萧熠开口道:“承蒙母后的好意,但儿臣暂无纳妃的想法。” 太后看向锦寧,笑著说道:“元妃,陛下素来宠爱你,不如你也跟著劝劝陛下?” “如今你的身子也越来越大了,总不好让陛下,日夜和你住在昭寧殿。”太后继续说道。 整个宫宴上,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响来,简直是落针可闻。 谁都看出来了,太后选择这样的场合,是为了给萧熠施压。 太后点了锦寧的名字,锦寧也只好硬著头皮开口:“陛下,臣妾觉得,太后娘娘的话,的確有一些道理……” 话说到这,锦寧的手,已经不断地搅动著衣带了! 这动作,旁人看不见,但萧熠定能察觉。 在情感上,萧熠纳不纳人入宫,她並不会有这样明显的反应,但她就是要让萧熠察觉到自己的不快! 毕竟,她也不想让徐皇后往后宫之中,安插这么一个人! 只要萧熠在意她,便不会让知意入宫! 这件事成不成,还不是帝王一句话的事情? 徐皇后笑了笑:“陛下,臣妾觉得,便先让她做个婕妤可好?” 这个位份不高,宫中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 萧熠察觉到锦寧的不悦,便在桌下抓住了锦寧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示意锦寧莫要担心。 萧熠冷声道:“母后的心意,儿臣心领了,只是……” 萧熠话只说了一半儿,那边的知意,便有些忍不住了。 伴隨著一串乾呕的声音传来,知意已经慌乱地跪在了地上:“请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 说著话,知意竟又乾呕了一回。 太后微微蹙眉:“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锦寧瞧见这一幕,微微一愣,心中忽地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若从前她瞧见这一幕並不会多想,但此时……知意这样子,该不会是有了身孕吧? 徐皇后这会儿,脸色微微一变,似乎也想到了。 接著便道:“太医!” 好巧不巧,李院使就在宫宴上,此时连忙上前,为知意诊脉。 很快,李院使就开口说了一句:“知意姑娘,这是有孕了。” 眾位来参加宫宴的人,没想到,还能瞧见这种事情,个个都听了目瞪口呆。 这知意姑娘人在宫中,却有了身孕? 谁的? 席上的裴明月,此时已经幸灾乐祸的看向了锦寧,准备看锦寧的笑话了。 裴锦寧这个小贱人,之前还嘲笑她,府上的侧妃有了身孕!此番也轮到这个小贱人了! 锦寧听李院使这样说,心中一跳,便抬头看向萧熠。 却见萧熠面沉如水的看著面前这些人,让人瞧不出喜怒,倒是察觉到了锦寧的目光后,他转头看了锦寧。 察觉到这姑娘的怀疑,萧熠用力捏了捏锦寧的手。 锦寧微微吃痛,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萧熠这个狗男人,还捏她!还捏她! 此时的徐皇后,倒是笑开了花:“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知意如今有了身孕,是双喜临门,这位份,是不是也可以,往上提一提?” 说到这,徐皇后看了一眼锦寧:“锦寧入宫的时候,便是妃位。” “总也不能太委屈了知意。” 知意这会儿,似乎早就被嚇傻了,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 倒是萧熠冷笑了一声:“恭喜孤?可孤何喜之有?” “陛下……您这是?”徐皇后有些困惑。 萧熠的声音冷肃,倒是罕见地动了怒:“皇后!谁和你说,她怀的孩子,是孤的孩子?” 锦寧听到这,悄悄地看了萧熠一眼,这件事……好像开始有趣了。 说实话,刚查出知意有身孕的时候,锦寧也怀疑是帝王的。 虽然说帝王多年没有子嗣了,让很多人都怀疑帝王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但锦寧和帝王不过两次,便有了孩子……就知道,这些都是传言。 徐皇后见缝插针的,想將知意塞给帝王。 指不定哪次成了事儿,也未可知。 但如今……帝王说,不是他的? 以锦寧对帝王的了解,帝王绝对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若知意肚子里面的孩子,真是帝王的,纵然帝王不喜,帝王也不会这样说。 皇后听到这,便看向知意,问道:“知意,你说,一个月前,你在寿康宫,你可有服侍过陛下?” 知意终於回过神来,慌乱地开口了:“臣女……臣女……” 第367章 对咬 在徐皇后看来,在寿康宫的那些日子,她没少给知意製造服侍帝王的机会。 这个孩子,约莫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知意话说到一半儿,就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她怕自己说出真相,就被皇后姑母打死! 立在一旁的李院使轻咳了一声,提醒了一句:“按照月份来看,知意姑娘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这要是一个月前在寿康宫服侍了帝王,就算是真的服侍了帝王,也不能冒出两个多月的孩子啊! 眾人顺著李院使的话,想了下去。 如今正是六月末,两个多月之前,便是四月。 四月…… 那不是在春山围场吗? 徐皇后微微一愣,便瞥了一眼知意,呵斥道:“你犹犹豫豫干什么?还不赶紧说!” “你说!你是不是在春山围场的时候,就被陛下临幸过了?”徐皇后追问道。 知意被徐皇后这样一问,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更是不敢说了。 萧熠沉声道:“皇后!够了!你与其问她,还不如问孤!孤有没有宠幸什么人,孤的心中清楚得很!” “你给孤听好了,孤没有宠幸过她!”萧熠继续道。 听到萧熠肯定的答案,锦寧的心中也长鬆了一口气。 锦寧正要开口落井下石,不料被贤妃抢先一步。 贤妃娟秀的眉毛轻轻蹙起,接著才说道:“陛下说没宠幸过,自然是真的……只不过,她如今有了身孕,却不知这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 “皇后娘娘,知意是您身边的人,也是您做主让她入宫的,你总该清楚吧?”贤妃笑著说道。 贤妃看样子好像是在关心这件事,可分明就是在看徐皇后的笑话! 告诉所有人,徐皇后知道知意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却还想栽给陛下,这是什么罪? 可若徐皇后说自己不知道,棲凤宫內、养在眼皮子下的徐家女,出了这种事情……徐皇后少不了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自己宫中的事情都治理不好,难道还想治理整个后宫吗? 有人出头了,锦寧便打算安心看徐皇后的热闹。 锦寧知道,徐皇后被解了禁足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还是其次的。 毕竟徐皇后有没有被禁足,都不影响徐皇后用手段害她。 害人这种事情,又用不著徐皇后亲自动手。 这件事对贤妃的影响最大,毕竟徐皇后被禁足这些日子,贤妃在这后宫之中,就仿若副后。 徐皇后听了这话,神色阴鷙,但很快,她就跪了下来:“陛下,臣妾的確不知道这件事……请陛下恕罪。” 说到这,徐皇后看向知意,冷声道:“说!还是不说!你肚子的里面的孩子,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 “本宫倒是想看看,是谁敢祸乱宫闈!”徐皇后沉声道。 这宫中一个宫婢,若莫名有了身孕都是大事儿,更別说,是徐皇后的侄女了,更何况,这知意虽然没有什么名分,可知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入宫的,所有的都心知肚明! 一个为了帝王选定的女人,有了孩子,还想栽到帝王的身上!这件事,可不小! 知意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了:“贤妃娘娘,求您救救臣女!” 徐皇后没想到知意,张口不求自己,而是求贤妃,这种当眾倒戈的感觉,让徐皇后顿觉得顏面无光,恼怒异常。 贤妃也没想到,知意忽然来求自己,她蹙了蹙眉,开口道:“知意姑娘,不是本宫不想帮你,你是皇后的人,这件事要如何处置,还是得看皇后的意思……” 知意已经哭著说了下去:“臣女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是二皇子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贤妃本来还在看好戏,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的知意。 锦寧也没想到事情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她有些想笑,正在她抿唇克制的时候,下首位置上的丽妃,已经发出了一连串笑声:“这倒是一桩好事儿,没想到,贤妃姐姐和皇后娘娘,可以结下姻亲了呢!” 贤妃的脸色铁青,徐皇后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鬼的结姻亲! 这两个人在宫中,明爭暗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想著结下姻亲? 贤妃怎么能愿意自己的儿子和徐家女牵扯上关係! 她明明刚刚还在给徐皇后倒油,转眼间这火就烧在自己的身上了,如何能高兴的起来? 至於徐皇后,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庶女的死活,就真的和贤妃握手言和?此时的徐皇后,只有一种被羞辱、被背叛的感觉。 徐皇后忽地就看向知意,冷声说道:“知意,你说,是不是二皇子强迫了你,你只要说实话,本宫便会为你做主!” 锦寧瞥了徐皇后一眼,这哪里是做主啊?分明就是威胁之意呢。 贤妃的脸色一沉:“如今琮儿隨太子殿下去賑灾尚未归来,所以皇后娘娘就想顛倒是非吗?” “且不说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不是琮儿的,即便真的是!又怎能说不是她攀龙附凤,使了手段,才爬上琮儿的床?”贤妃冷笑连连。 知意听到贤妃这样说,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段时间,她一直想遮掩此事。 她不敢和徐皇后说,她怎么敢说? 她这种命如草芥的庶女,若是犯了皇后的忌讳,只有死路一条。 若痛快了,倒也罢了,可她太了解皇后了,知道皇后未见得,让她痛快去死! 贤妃不肯帮她……她还有活路吗? 徐皇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知意素来乖巧听话,若不是被人强迫,怎会如此?” “知意!你还不说出实情吗?”徐皇后问。 知意现在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人如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锦寧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见帝王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饮茶,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两个妃子爭执什么。 锦寧倒是开口说了一句:“陛下,两位娘娘这样爭执下去,也未必会有个结果……”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臣妾如今也是怀著孩子的人,倒是有些同情知意姑娘……” 锦寧这样说,倒也没安什么好心。 因为她知道,若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最难收场脱身的便是知意,指不定就要落个撞柱而亡的下场,可她偏要想办法,留下知意给两个人添堵。 第368章 好心 萧熠听到锦寧说话,便看向锦寧问道:“所以,寧寧想如何?” 徐皇后和贤妃,一同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谁也没想到,局外人锦寧竟然主动开口了。 锦寧在桌下的手,拉著帝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又看向知意:“知意肚子里面的孩子,总有可能是皇家子嗣,不如就先让知意,留在宫中养胎吧,等著二皇子回来,这件事再做定论。” 萧熠也被徐皇后和贤妃吵烦了。 便冷声说道:“便按照元妃吩咐的去做。” 若说心中的实话,从前的锦寧,是一万个希望,知意能赶紧出宫的,谁愿意让一个,总惦记和自己爭宠的人留在宫中? 但如今……锦寧却不怕了。 知意的肚子里面已经有了萧琮的孩子。 帝王就算是再混帐,那也干不出来还和知意在一起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若帝王真的对知意有意思,何至於等到今日? 倒不如,当一回“好人”。 处置完萧熠的事情,萧熠冷声道:“皇后治下不严,继续禁足!” 说到这,萧熠补充了一句:“母后的病已经好了,你便如从前一样留在棲凤殿。” “至於贤妃……” 萧熠冷声说道:“也好好反思反思!等著萧琮回来,一併处置此事!” 一场宫宴下来,皇后和贤妃都被罚了。 唯有锦寧,此时正坐在帝王的旁边,刚才这场好戏,让她今日的心情都跟著好了起来。 帝王处置完此事,倒也没心情继续留在此处了。 而是起身往外走去,才走了一步,便又转身,对著锦寧伸出手来。 眾目睽睽之下,锦寧起身,將手搭在了帝王的手上。 锦寧自徐皇后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微微行了个礼,开口说了一句:“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方便给娘娘行礼。” 她也知道,自己这模样,有多小人得志,又有多小家子气。 但她就是故意如此的! 她越是小人得志,徐皇后就越是不忿。 总之,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给徐皇后添堵的机会。 昭寧殿中。 锦寧看著面沉如水,坐在那的萧熠,知道今日的事情,萧熠看似不关心,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 若不是她开了口,徐皇后和贤妃怕是还要继续吵下去,让满朝文武看皇家的笑话。 锦寧给萧熠斟了茶,亲自端著茶水,递给萧熠:“陛下,您消消气。” “您不是才答应过臣妾,要好好保重身体吗?若是气坏了自己,该怎么办?”锦寧问。 萧熠看著面前的锦寧,心中的气消散了几分。 他拉住锦寧的手,让锦寧整个人都坐在他的怀中。 锦寧举著茶盏,语气隨意又有几分嗔怪:“陛下!茶!茶要洒了!” 帝王抬手將锦寧高高举起的茶盏拿了下来,放到一旁,轻声说道:“芝芝,能有你,是孤的幸事。” 他不喜爭斗。 不管是前朝爭斗、还是后宫爭斗。 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见识到太多的爭斗了。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仿若没有一处净土……除了锦寧。 她是那么纯粹、又乾净。 帝王轻声道:“芝芝,答应孤。” 锦寧眨了眨眼睛:“什么?” “答应孤,永远这般纯粹和乾净……”帝王继续说道。 锦寧听到这,微微敛眉。 帝王是在夸她。 但她却在心中,忍不住地想著,纯粹和乾净这两个字,在她决定开始蓄意接近帝王开始,便不存在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啊…… 若帝王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帝王会如何待她? 锦寧不太敢想下去。 此时便乖巧地顺著帝王的话说了下去:“陛下想要臣妾如何,臣妾就如何……” 听锦寧这样说,帝王的脸上总算是有了几分笑容。 萧熠抱著锦寧好一会儿,心中的气散了,倒是又起了別的火儿。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恼怒地开口了:“还有一件事,孤还没有惩罚与你。” 人常说,这女人心海底针,但锦寧觉得……帝王的心,比那海底针还难以揣测! 刚才还被她哄得好好的,这会儿就要罚她了? 还真是翻脸如翻书! 锦寧伸手推了推帝王的胸膛,不悦地开口了:“陛下,您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臣妾做错什么了,您就要罚臣妾?” 適当的不悦,不会將帝王推远,反而会让人觉得她真诚。 若她一直谨小慎微,处处討好帝王,才会让帝王觉得,她別有用心呢。 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今日在宴席上,可是怀疑……她腹中的孩子,是孤的?” 一想到这姑娘,竟如此不相信自己,萧熠还是恼怒的。 锦寧撇唇:“臣妾也不想怀疑陛下,可……您之前没少在寿康宫过夜,那知意又在寿康宫伺候著……” 萧熠听到这,被气笑了:“所以你以为孤,是个见个年轻姑娘,就要临幸的人?” 更何况!太后还病著,前朝还有外患之时,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姑娘,怕是从未信任过他吧? 或者是说……在这姑娘的心中,他对她的情分,並没有多重。 想到这,帝王便冷声道:“如此不信任孤!你说,孤该怎么罚你?” 很快。 锦寧就知道,帝王要怎么罚自己了。 等著帝王罚过。 帝王的脸上並无太多满足之色,他將锦寧整个人都拥在自己的怀中,抬起手来,轻轻地摸著锦寧的小腹,压低声音道:“孤到是,盼著他降生的时候了。” 锦寧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去,总觉得帝王这话有些老不正经。 却不知道帝王是盼著孩子降生,还是盼著她早日生下孩子…… 第369章 投诚 若说昭寧殿此时的氛围,仿若春风和煦。 那此时的棲凤宫中,就好似寒冬腊月了,不,比寒冬腊月还要冷几分。 徐皇后此时,脸色铁青的,看在跪在地上的知意,冷笑连连:“你还真是好本事啊!” “本宫是让你爬到陛下的龙榻上,为本宫固宠,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爬上了萧琮的床!让贤妃那个贱人,抓到把柄嘲笑本宫和徐家!”徐皇后越想越生气。 知意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泪眼潺潺,並不敢开口说话。 徐皇后见知意这闷不做声的样子更是气了:“在大殿之上,本宫让你指认,是萧琮强迫与你,你为何不开口?” “怎么?你该不会真的决定,有这个孩子,你便能到二皇子府吧?本宫告诉你,只要你一日姓徐,一日贤妃就不可能容下你!”徐皇后冷笑连连。 知意自是不敢指认萧琮!她如今唯一的希望,都在萧琮身上! 若和贤妃以及萧琮彻底闹翻,以徐皇后往日对她的手段,她怎么可能有活路? 徐皇后忽地,拉起了知意的手,笑道:“瞧瞧,这手样的多好啊?昔日你在本宫的棲凤宫之中,本宫不捨得你做任何粗活,还差人用上好的羊脂,为你养著这手……就是盼著,帝王能垂爱你些许。” 说著,徐皇后忽地用另外一只手,拔起自己头上的金釵。 对著知意的指甲,重重地刺了下去。 指甲和血肉被撬开的瞬间,知意闷哼一声,满头大汗。 “娘娘饶命,臣女犯下大错,不敢祈求娘娘原谅,但臣女保证,只要娘娘愿意饶恕臣女,臣女愿意继续为娘娘效力……”知意忍著剧痛表著忠心。 旁边的赵嬤嬤倒是劝了一句:“娘娘,这个小贱人的肚子里面,到底怀著孩子呢,若是在咱们这惊了胎小產了。” “那孽种倒是死不足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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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多做什么,那贤妃和徐皇后,便不可能,明目张胆的除掉她和孩子。 锦寧笑道:“本宫只是觉得,这场戏很好看,想留著你继续瞧瞧,你也不必谢本宫,本宫未见得安什么好心。” 知意困惑地看向锦寧。 寻常宫妃,如皇后娘娘和贤妃那般,就算揣著蛇蝎心肠,可面上总是一副和气的样子,连著罚她,也要说成赏。 像是元妃这种,直接將话挑明的,却不多了。 “说说吧,除了谢恩,找本宫还有什么事情?”锦寧问。 知意哑著声音道:“求娘娘,助我入二皇子府!” 锦寧蹙眉:“求本宫?” “娘娘圣眷正浓,只要您开口,等著二殿下回来,陛下定会將我赐到二皇子府……”知意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便是皇后,也未必能说得动陛下开口。 她跟在皇后身边也有段时间了,早就看清楚这宫中的局势了。 锦寧道:“就算本宫能做到,那本宫为什么要帮你?” 知意叩首:“臣女愿意做娘娘的眼、娘娘的刀,只要娘娘能给我一条生路……” 这倒是来表忠心的了。 锦寧笑了笑:“你觉得,本宫应该信你吗?” 知意红著眼睛说道:“臣女知道,之前做了许多让娘娘不快的事情,臣女也承认,想攀上帝王翻身。” “但如今臣女已经想清楚了!以后愿意为娘娘马首是瞻,请娘娘给臣女一个机会!”知意继续说道。 第370章 多事 知意看向锦寧,並没有否认自己的野心。 “臣女不想当人案板上的鱼肉,臣女想要出人头地……” “但如今,臣女只想活下去。”知意说这话的时候,微微颤抖著。 锦寧看著眼前的知意,沉默良久,往知意的跟前走来。 海棠瞧见这一幕嚇了一跳,连忙劝道:“娘娘……” 锦寧却直接伸出手来。 知意愣了一下,这才迟疑著將自己的手,抬了起来放在锦寧的手上。 锦寧也终於看清楚,知意的食指指甲之中,乌青一片,像是被什么锐利的硬物撬开了一样。 锦寧將知意搀了起来。 她开口道:“本宫不用你帮本宫做什么。” 知意微微一愣:“娘娘不肯信臣女吗?” 不等锦寧说话,知意就对著锦寧,又行了礼:“臣女知道,自己从前是皇后的人,娘娘不信臣女也是人之常情,不敢强求娘娘……” “但娘娘宴席上襄助,知意还是铭记於心。” 说罢,知意就转身往外走去。 锦寧看著知意离去的背影,声音清亮:“但你的请求,本宫答应。” 知意往外走去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欣喜地看向锦寧:“娘娘!” 锦寧並未多说什么,而是对著海棠说道:“送她出去吧。” 海棠走到知意的跟前,开口道:“知意姑娘,请吧!” 海棠回来后,锦寧已经坐在桌前饮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海棠看著面前那个,神色平和的女子,问道:“娘娘,您真打算帮她啊?” 锦寧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这件事对本宫不难。” 锦寧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是徐皇后手下可怜的棋子罢了,本宫犯不著与她为难。” 当初被徐皇后派去勾引萧熠的,就算是没有知意,也会有其他人。 真正可恨的,不是棋子,而是执棋的人。 “可娘娘都打算帮著她了,为什么不接受她的投诚?”海棠依旧不解。 锦寧笑了笑:“投诚哪里是嘴上说说,便真的投诚了?这诚心,是在心中的……” “施恩不求报,和挟恩图报,哪个更能得人心?她若是个知恩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若是个不知恩的……就算是嘴上说得诚恳,也没什么用。”锦寧將事情想得通透。 前世的她,其实和今生的知意没什么两样,都是可以隨意被徐皇后拨弄命运的人。 锦寧终究是有几分心软的。 …… 江南的雨,放晴的时候。 汴京之中,却开始下了一场连绵数日的雨。 锦寧坐在昭寧殿的窗前,看著屋檐上的积雨练成线一样的,往下落。 海棠走过来就要关窗。 锦寧却开口拦住了海棠:“不必关窗。” 海棠点了点头。 锦寧问了一句:“陛下呢?” “奴婢和魏统领打听过了,陛下还在玄清殿和大臣们议事。”海棠继续说道。 朝堂是多事之秋,萧熠自是十分繁忙。 许是因为今生朝廷多做了准备的原因,朝廷早就將魏家父子,派去了雁城,如今雁城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所以,萧熠如今还没有去御驾亲征。 可就算如此,身为帝王的萧熠,也有些分身乏术。 每每回到昭寧殿的时候,都是在深夜的时候了。 等著傍晚的时候,雨总算暂时小了下来。 锦寧想了想,便吩咐著海棠:“隨本宫到玄清殿走一次吧。” 海棠给锦寧拿了一件可以用来挡雨的披风,又撑了伞,这才搀著锦寧往外走去。 “元妃娘娘到!”福安站在玄清殿的迴廊下,瞧见锦寧的一瞬间,便直接通传出声。 待锦寧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熠正好將门打开。 今日忙碌了一日政务,萧熠身上的帝王之威,更浓了一些。 瞧见锦寧的时候,他一边伸手拉住锦寧,一边蹙眉说道:“你怎么来了?” “这刚刚下过雨,路边湿滑,若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办?”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 锦寧轻声道:“外面的雨小了,没什么积水,臣妾……有些想见陛下,就来了,若是陛下不高兴臣妾来这,臣妾日后不来就是。” 萧熠听到这,气笑了:“你这姑娘,孤关心你,你还要噎上孤一句。” 锦寧的脸上带笑,满脸娇俏:“您愿望臣妾!臣妾可没想噎陛下!” “若是陛下实在不欢迎,臣妾现在走也成。”说著锦寧就要转身。 这种欲迎还拒的把戏,消息在旁的妃嬪上不只见过一次。 但旁的妃嬪若如此,萧熠定会默许那人离开。 但今日的是锦寧。 萧熠的手上微微一用力,將锦寧整个人拉到自己的怀中,声音低沉地开口了:“来都来了,便留下来陪孤吧。” 锦寧悄悄抬眼去看帝王。 帝王刚开始的时候,还在责怪她过来,可这个时候,唇角却是微微扬起的,连著那深邃的眸子这,都暗藏著些许的笑意。 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派。 锦寧也没戳穿帝王,而是任由帝王將自己带入屋中。 锦寧瞥了一眼,只见帝王的桌上,摆放了厚厚一摞……好几摞奏摺。 锦寧默默地想著,前世帝王忽地就病重了。 该不会是因为积劳成疾吧? 这当皇帝,其实也很不容易。 萧熠看著锦寧,温声道:“孤还有事情没做完,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便坐在这看书吧。” 锦寧点头应下,取了一本书,坐在了另外一张桌前,看了起来。 霎时间,玄清殿之中,就只剩下帝王提笔批阅奏章、还有锦寧翻阅书卷的声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锦寧才看向帝王劝了一句:“陛下,该用膳了。” 帝王还在提笔写著东西。 锦寧却道:“陛下,您不吃,臣妾也可以不吃……但臣妾肚子里面的……是会饿的。” 锦寧並非任性之人,更是从来没用腹中的孩子,要挟过帝王做什么事情。 其实来这玄清殿之前,她还吃过一小碟点心,若说饿,还真没多饿。 但帝王这几日,明显憔悴了不少。 听福安说,帝王这几日,经常顾不上用晚膳。 锦寧想到前世帝王轰然崩逝的事情,总归是有些心有余悸的,自然想让帝王好好用膳。 帝王听锦寧这样说,终於捨得放下手中的笔,对著外面说了一句:“福安,传膳吧。” 等饭菜摆好,锦寧便给帝王布菜。 从前都是帝王照顾锦寧多一些,但今日,锦寧倒是主动了一些。 察觉到面前姑娘的关心,帝王的唇角微微扬起,觉得口中的饭菜,也有了一些胃口。 第371章 毒计 用过膳。 帝王便道:“芝芝若是困了,便先去休息。” 锦寧想了想,就道:“那臣妾……就先回去。” 来这就是为了盯著帝王用膳的,如今事情做完了,锦寧就想著回去。 萧熠却道:“天已经黑了,你还要往哪儿去?” 锦寧困惑地看向萧熠。 萧熠的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就留在玄清殿。” 锦寧看向萧熠,神色之中似有顾虑。 萧熠却道:“早便住过了,如今怎么就住不得了?” 玄清殿是帝王的寢居之地,素来不许宫妃留宿,但……锦寧从开始就是个例外。 棲凤宫之中。 徐皇后还在被禁足。 身为一朝皇后,几乎日日被禁足,这样的日子,让徐皇后也越发的压抑和扭曲。 此时她又听说,锦寧留宿在玄清殿的事情。 脸色难看至极。 “陛下还真是宠著这个小贱人!” “如今连玄清殿这样的帝王,也隨她任意出入!” 徐皇后越想,便越觉得心浮气躁。 恨不得现在就能,让锦寧一尸两命。 但前面几次的事情,已经让帝王生了疑心,倒也让徐皇后,一时半会不敢动手。 自锦寧住在玄清殿后,萧熠便没有让锦寧离开了。 他本以为,玄清殿之中枯燥,不捨得这姑娘来陪自己,可如今人来了,他倒也没那么容易放人了! 白日的时候,帝王在批阅奏摺,锦寧便在殿內的一角,安静看书。 偶尔有朝臣前来,瞧见锦寧在这,虽觉得不合规矩,但也不敢多言半句。 这一日晌午。 玄清殿外,传来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回来了,此时正在殿外。” 萧熠看了看锦寧。 锦寧並没有起身迴避的意思,心中坦荡,还迴避什么? 而且当著帝王的面,这萧宸怕也不敢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 她就是要让萧宸知道,自己如今是谁的人!让他收起他那求而不得的、齷齪的心思。 “让他们进来吧。”萧熠开口。 萧宸和萧琮一起进入殿內,先给帝王行礼,然后才注意到,殿內一角的锦寧。 萧宸的目光,顿时就凝在了锦寧身上。 如今算算、已有月余未见了…… 锦寧的身子,越发的大了,一想到锦寧肚子里面的,是谁的骨血,萧宸便觉得,脑袋里面阵阵隱痛。 她的手上,依旧戴著他送的鐲子。 “大哥,你还愣著干什么呢?怎么不拜见元母妃!”萧琮的话,让萧宸回过神来。 萧宸这才行礼,语气带著几分说不出来的酸涩:“参见元妃娘娘。” 锦寧点了点头,便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书了。 接下来,萧宸便和萧琮一起,对著帝王匯报了江南水患的事情。 “如今大雨停了,水患已止,朝廷的賑灾粮款已经发了下去。”萧宸继续说道。 “只不过,冲毁了不少良田和屋舍,今年的国库,怕是要空虚了。”萧宸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忧心忡忡了起来。 看这做派和气度,倒像是个合格的储君。 萧熠点了点头:“知道了。” “此番你们二人做的不错。” “孤会奖赏你们,想要什么奖赏?”萧熠问。 萧宸跪了下来,开口道:“父皇,儿臣不要別的赏赐,只是母后禁足良久……请父皇,看在儿臣有功劳的份上,便饶恕了母后吧。” “知意的事情,的確是母后失察,但……”萧宸看向萧琮。 萧熠冷眸看向萧琮。 萧琮连忙跪了下来:“父皇,都是她勾引儿臣,儿臣……” “够了!堂堂男子,竟將过错,全部推諉给女子,若你不愿,她还能强迫与你不成?” “你既回来了,便將她纳回府上做个侧妃,此番你终有功劳,便功过相抵。” 这件事,却是锦寧无意间,和帝王提起过,只说这女子有孕不易,她瞧著知意可怜,若孩子的確是二皇子的,不如成人之美,也可以让贤妃和皇后娘娘和缓关係。 帝王听了进去。 锦寧倒是没想到,帝王直接让知意做了侧妃。 萧熠跟著说了一句:“至於皇后,此番便看在太子有功的份上,免了禁足。” 萧熠三言两语,给知意的事情,下了最终的定论。 棲凤宫之中。 萧宸还有別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拜见了徐皇后之后就走了,只留下了裴明月。 裴明月看著徐皇后,开口道:“恭喜母后、贺喜母后。” “恭喜本宫什么?”徐皇后一万个不待见裴明月。 裴明月开口道:“自是恭喜母后解了禁足。” 这听起来的確是一件喜事,但这对於徐皇后,更是耻辱! “恭喜本宫?解了禁足?”徐皇后压低了声音,冷笑著说道。 不用徐皇后再说什么,见徐皇后这般样子,裴明月便哆嗦了一下,跪在地上。 她知道,接下来她要等待的是什么! 如今知意那个小贱人,想了法子脱身,只留她一个人承受皇帝的怒火,她这日子,可是越发的不好过了。 眼见著徐皇后似笑非笑地问道:“说说吧,这次你想让本宫怎么赏你?” 裴明月的眼珠子一转,便开口说道:“母、母后,臣媳知道,母后因为裴锦寧那个小贱人,日日不开心,最近这些日子,臣媳一直冥思苦想,想为母后分忧,这还真给臣媳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徐皇后本来正要赏裴明月,听了这番话后,倒是来了兴致:“说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裴明月压低声音,小声说了几句。 徐皇后听完,看著裴明月脸上的神色倒是和气了起来:“听起来,还算有趣。” “那……母后……” 徐皇后笑著说道:“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若办得好了,本宫有赏。”徐皇后笑了笑说道。 办得不好?那也是裴明月嫉妒裴锦寧的日子过得好,那也是她们裴家姐妹的事情,倒也好脱身。 裴明月听到徐皇后说要赏自己,脸色顿时白了一下。 徐皇后笑了一下:“你怕什么?本宫这次,是真的要赏你。” 第372章 暗害 裴明月听到这,连忙诚惶诚恐地开口了:“多……多谢母后。” 此时的裴明月在徐皇后的面前,早就没了从前那討巧卖乖的样子了,似乎连话都不敢说利落了。 “行了,退下吧,本宫这就准备宫宴,莫要让本宫失望。”徐皇后笑了笑说道。 …… 徐皇后被解了禁足。 便亲自来玄清殿谢恩。 帝王正难得的,处理完一些政务,稍作歇息。 他看著陪在自己身边的锦寧,伸手將锦寧拢在怀中,正要开口说话。 福安的声音就传来了:“皇后娘娘,您请稍等。”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福安又道。 萧熠蹙了蹙眉,他虽然对这位髮妻,並无多少感情,最近的体面也少了。 但……徐皇后,刚刚解了禁足。 萧熠还是愿意给徐皇后一些面子的……或者是说,他不想让天下之人妄议储君。 於是萧熠便淡淡说道:“进来吧。” 锦寧依偎在萧熠的怀中,若是往常,有外人过来,锦寧定是十分规矩的,肯定早早的就和帝王,分开一些距离了。 但这个时候,锦寧故意让起身的动作慢了半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皇后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寧从帝王的怀中起来,然后起身立在帝王的身后。 还没有忘记,整理著凌乱的衣裙。 徐皇后的目光,顿时被锦寧吸引了,脸上的和气也有些掛不住。 这个小贱人!明明有了身子,竟还勾陛下做那种事情!当真是不要脸! 其实锦寧刚才只是在帝王的身上靠一会儿,什么都没做。 虽有故意气气徐皇后的意思,倒也没想到,徐皇后將事情想的这般齷齪。 “皇后!”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 徐皇后进来后就被锦寧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此时听萧熠这样一说,连忙回过神来,跪下行礼:“臣妾特来向陛下谢恩。” 萧熠看著徐皇后,冷声说道:“皇后应该多谢谢太子才是。”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也请皇后,务必在因己无德,再牵连宸儿!” 萧熠虽然宠爱锦寧,也因锦寧的事情,对萧宸严苛了些许,但在萧熠的心中,萧宸还是他认定的储君。 这一点,时至今日,不曾改变过。 锦寧也知道,帝王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子,就昏了头的,真的去针对自己的儿子,若真如此……那才叫无情呢。 更何况,萧宸虽然荒唐,但实则,也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错事,还捨身救了她一回。 徐皇后连忙说道:“是,臣妾知错,谨记陛下教诲,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知意的事情,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儿。 萧熠见徐皇后这样认错,倒也轻易的原谅了徐皇后:“起来吧。” 徐皇后轻声说道:“陛下,如今宸儿和琮儿都归来了,宫中理应为他们接风洗尘……臣妾想著便设一场宫宴,您看如何?” 萧熠对这件事,的確没什么意见。 賑灾的这件事,萧宸和萧琮两个人表现的都很好,他嘴上说著功过相抵,但实则,心中还是满意这两个人的做法的。 於是便道:“这件事,便交给皇后去操办吧。” 谁知道,徐皇后却开口说道:“陛下,臣妾这些日子一直在棲凤宫之中静修,很久没有主持过宫中的事情了……如今倒是有些不熟悉了。” “这宫宴,不如还是交给贤妃妹妹来筹办吧?”徐皇后笑道。 萧熠对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並不怎么关心,本想著给徐皇后一个体面,徐皇后不要的话,萧熠也不会强迫。 於是就道:“可。” 锦寧看著面前的徐皇后,心中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今徐皇后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帝王也愿意重新放权给徐皇后了,徐皇后竟然拒绝了?还把这好处,放在贤妃的身上?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贤妃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这宫宴就设在的转日的晌午。 之所以选在晌午,是因为连日阴雨,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转日是个难得的晴天,这日子和时间,倒是选的很好。 今日陛下和太后,还有其他皇家之人,都会来参加。 所以,锦寧少不了,也要去走一遭。 锦寧刚刚出了昭寧殿,便瞧见孔嬤嬤,立在树下等著了。 锦寧和孔嬤嬤擦肩而过的时候,锦寧脚步微微一顿,问了一句:“可有什么异样的?” “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宫宴上的用的茶点,奴婢都仔细查验过。” 但徐皇后昨日的反常举动,多少让锦寧有些不安心,於是锦寧昨日,就差孔嬤嬤盯著了。 孔嬤嬤明面上也算是皇后底下的人,虽然说皇后不会吩咐孔嬤嬤做过於阴私的事情,但若是让孔嬤嬤盯著这茶点之中是否有问题,倒也容易。 孔嬤嬤说了没问题,锦寧就继续往宫宴上走去。 可还没等著走到宫宴上。 孔嬤嬤就疾步追了上来:“娘娘!” 锦寧问道:“何事?” 孔嬤嬤身后的两个壮年嬤嬤,將一个宫婢扭送了出来:“娘娘,您才刚走,您猜怎么著?奴婢底下的人,就发现这宫婢鬼鬼祟祟的,接近送茶点的宫女!” “在她的身上,搜到了这东西!”孔嬤嬤说著,就摊出手来。 孔嬤嬤的手上是一个小瓷瓶。 锦寧往前一步,想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孔嬤嬤却连忙往后收了收手,开口说道:“这丫头倒是交代了,这里面放著的夹竹桃汁,是剧毒之物,娘娘请务必小心,不要接近。” “还真是让娘娘给料到了!” “也亏了娘娘细心,不然奴婢还真是发现不了,这贱婢狠毒的心!”孔嬤嬤也有些后怕。 “说,是谁指使你的!”海棠冷声问道。 孔嬤嬤沉著脸说道:“是棲凤宫的人……娘娘,现在要怎么办?” 孔嬤嬤也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容易的、就抓住了棲凤宫的人在谋害锦寧。 锦寧看向这丫鬟,便道:“抬起头来!” 那丫鬟缓缓抬起头来,锦寧微微一愣:“是你?” “娘娘,咱们这就拿著她去见陛下!定能让陛下,好好惩治指使她的人!”海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锦寧的语气复杂了起来,看著那丫鬟问道:“本宫只问你一次,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373章 布局 不等那丫鬟回答,海棠也认出了这个丫鬟,惊声说道:“娘娘,这不是杏雨吗?” 倒不是真认识,而是之前娘娘就让她关注过这个丫鬟。 这就是从春山围场的时候,拼命巴结李全,跟著到棲凤宫伺候的粗使丫鬟杏雨。 没想到,这个丫鬟,现在就帮皇后娘娘,谋害娘娘了? 杏雨脸色苍白:“请娘娘饶命,奴婢绝对没有谋害娘娘的意思。” “人赃俱获,还想狡辩?”海棠冷嗤了一声。 “娘娘,我们这就將她拿到陛下的跟前,让陛下好好审审……依著奴婢的意思,若没那位指使,她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海棠冷声说道。 在海棠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徐皇后让人来做的。 锦寧此时,已经想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她也不想问这杏雨到底想做什么了。 有些事情,问那么清楚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於是锦寧便只当杏雨衝撞了自己,大度地开口了:“罢了,不管她想做什么,本宫都不打算计较了。” 说到这,锦寧看了一眼孔嬤嬤,继续说道:“嬤嬤,那里面也未必是什么毒药,处理了便是。” 孔嬤嬤没想到锦寧竟然这样反常的,不打算追究此事了? 锦寧何止是不想追究啊! 要不是那瓷瓶里面的东西经了孔嬤嬤的手,直接还回去,恐怕会惹上是非,锦寧甚至都想还给杏雨了! 因为这杏雨,根本就不是衝著她来的! 前世当鬼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个杏雨给徐皇后下毒,只不过徐皇后防范心很重,入口的东西都要查验过才能用。 所以前世杏雨刚刚动手,就被徐皇后发现了。 结果可想而知。 只有杏雨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却是另外一件旧事了。 徐皇后做的孽多,想要她死的,远不止锦寧一个。 眼见著远处有人往这边走来。 锦寧也不想过多纠缠,於是便道:“你可以走了。” 杏雨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寧:“元妃娘娘,您打算放过我?” 锦寧微笑:“是本宫有孕在身,难免疑神疑鬼的,疑心有人要害本宫,如今……本宫既然没什么事儿,和你计较做什么?走吧!” 其实也不怪孔嬤嬤和海棠最开始怀疑,是徐皇后差杏雨来害锦寧。 实在是,锦寧本就是心中不安,差人盯著宴席上的东西,杏雨就这样撞上来了。 杏雨起身,对著锦寧行礼:“奴婢这就告退。” 锦寧状似无意间地说了一句:“海棠,日后行事莫要一惊一乍的,这样冒失,可成不了什么事。” 杏雨的身子微微一僵,立在原地。 今日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是被锦寧给破坏了,但就杏雨冒失的行事方法,就算不被孔嬤嬤的人抓住,也会被其他人给抓住。 多半儿会落个和上辈子一样的下场。 杏雨神色复杂良久,终是开口说了一句:“娘娘,正是盛夏,花园之中蜂蝶多,娘娘切莫贪食甜物。” 说完杏雨就走了。 锦寧立在原地,神色变幻莫测。 也就在这个时候,贤妃往这边过来,见锦寧站在那,就问道:“寧妹妹在这做什么呢?这么不往前去?” 说著贤妃还往前张望了一下,似乎想看什么人从锦寧这离开。 锦寧冷嗤了一声:“这次,便看在嬤嬤的面子上,饶了这个贱婢,没有下次!” 贤妃又问:“这好端端的,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可是有人惹妹妹不快了?” 锦寧故作生气的样子没说话,倒是海棠小声解释了一句:“刚才有个棲凤宫的宫婢,冒冒失失的,差点没撞到我家娘娘……” 说起棲凤宫的时候,海棠加重了语气,似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厌恶。 这般作態,倒是没让贤妃怀疑什么。 只当是锦寧和棲凤宫的人起了衝突。 想到这,贤妃的心情反倒是好了起来:“好了,妹妹还有身子呢,莫要因为一个贱婢,便心情不快。” “走吧,我们一同往前去。”贤妃笑著说道。 锦寧没有拒绝贤妃,而是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含笑走到贤妃的身侧。 等著到宴席上的时候,贤妃的语气又热络了几分:“寧妹妹,你慢著一些,若是摔了,陛下可是会心疼的。” 此时的萧熠,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了,他走到锦寧的跟前,倒是和气地对著贤妃说了一句:“贤妃有心了。” 贤妃笑了笑:“陛下在意寧妹妹,臣妾自然也得多关心著寧妹妹。” 锦寧知道,贤妃这是用自己来表示贤淑大度,討帝王欢心。 锦寧倒也没有戳破贤妃虚情假意的意思。 锦寧目光一扫,便入了坐。 皇后被解了禁足,帝王便得和皇后坐在一处。 锦寧落座后,对著身后的海棠低低地吩咐了两句,海棠便悄然离去。 没多大一会儿,海棠就回来了,並对著锦寧点了点头。 而此时,送菜的宫婢们,也鱼贯而入。 没多大一会儿,锦寧的面前就被放了一碟蜜汁藕花,瞧著格外的精致。 这可真是巧了,锦寧喜欢吃莲藕、以及藕花,今日的宴席上就多了这么一道菜。 宴席开始后。 贤妃含笑道:“听闻妹妹喜食藕花,今日便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这蜜汁藕花,妹妹不妨尝尝。” 贤妃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装贤淑,就这贤淑劲儿,简直都能將徐皇后压下去了。 徐皇后冷眼看著这一幕,眼神之中隱隱地带起了几分得意。 等著,等著吧! 用不了多大一会儿,贤妃就笑不出来了! 还有裴锦寧那个小贱人,也一定会遭了报应! 锦寧含笑道:“多谢贤妃姐姐考虑周到。” 说著锦寧便要抬手吃藕花,海棠则是谨慎地开口了:“娘娘,等一下。” 说著,海棠便拿起一根银针去试毒。 瞧见这一幕,贤妃脸上的神色有些掛不住。 锦寧看了看帝王,又看了看贤妃,温声道:“如今本宫有著身孕,万事还是得小心一些,请姐姐不要介意。” 萧熠点了点头:“寧寧说得没错,自是应该小心一些。” 第374章 还手 贤妃也在脸上挤出笑容来,含著笑道:“该查查,查查才好,若真出了什么事情,臣妾可不是百口莫辩?” 说著说著,贤妃竟也巴不得锦寧每样都查过了。 她今日,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自然不会傻到在这宫宴上动手脚,可徐皇后那个老毒妇,谁知道,会不会用什么法子栽赃陷害她? 毕竟这宫宴可是她操办的! 裴明月和萧宸两个人,就坐在锦寧的对面,瞧见海棠一样一样查完,银针光洁如初,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容。 锦寧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这蜜汁藕花,味道的確不错。”锦寧笑著说道。 裴明月见锦寧將那一碟,几乎吃完,脸上的神色便胸有成竹了起来。 而锦寧又笑著说了一句:“大家一起尝尝,莫要拂了贤妃姐姐的好意。” 此时徐皇后和裴明月也一起动了筷子。 萧熠不爱吃甜食,也不打算,在锦寧的面前,接受旁人的好意,惹这姑娘不快,倒是没吃。 宴席还在继续,萧宸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往锦寧的身上飘。 而此时的锦寧,端坐在那,神色平静,似在耐心等待著什么。 忽地,伴隨著丝竹和歌舞的声音,锦寧隱隱约约地,注意到有几只蜜蜂,往这边飞来。 正是盛夏,难得的晴天,在御花园之中有蜜蜂不足为奇。 但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蜜蜂和普通蜜蜂,还是有些不同的……但此时谁会在意这个? 开始的时候是一只两只,落在桌案上的碟子旁边,吸食著那蜜汁藕花的蜜汁,可隨著蜜蜂越来越多,这些蜜蜂就不免往人的周围飞去,在被那丝竹声音一惊,顿时就炸了锅一样的。 徐皇后最先挨了一下。 她整个人微微一震,忍痛没有动。 萧熠注意到徐皇后的反常,便蹙眉问道:“怎么了?” 徐皇后的余光还落在锦寧的身上,此时忍著疼,开口道的:“没什么,臣妾不小心咬到了自己。” 徐皇后被蜜蜂蛰了两下后,见锦寧还神在在的,坐在那饮茶,心中隱隱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但不等著徐皇后继续想下去。 裴明月已经惊声呼叫了起来:“救命!” 眾人顿时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却见裴明月手忙脚乱地,將一只蜜蜂从自己的额头上抓了下来,重重地扔在地上,然后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快,快去找太医,我被……”裴明月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被毒蜂蛰了!但此时却不能说出来! 锦寧故作关心地问了一句:“明月妹妹,你怎么了?” 裴明月开口道:“有蜜蜂蛰了我一下。” 锦寧笑了笑,故作亲近地说了一句:“你啊,从前我们姐妹同在永安侯府的时候,那就娇气,这蜜蜂蛰了,疼得疼了一些,但不打紧的。” “回头抹一些清热的药膏便是,放心,蜜蜂没有毒,要不了命。”锦寧继续说道。 一说毒,裴明月的脸色就僵了僵! 而此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群蜜蜂,直接衝著这宴席上飞来。 这些蜜蜂,像是早就受了惊一样的,此时疯狂地追著人来叮……但主要是叮咬刚才吃了蜜汁藕花的人。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人群之中,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有毒!这不是普通蜜蜂,这是毒蜂!会蛰死人的!” 锦寧这边,暂时倒是没什么问题。 锦寧在海棠的搀扶下,一边起身往后退去,一边瞥了一眼,自己桌前被自己几乎吃光的蜜汁藕花。 她看似面带惊恐,可眼神之中,却带著丝丝缕缕的凉意。 就在此时,宴席的帝王和萧宸,几乎同时起身,往锦寧这边走来。 裴明月见萧宸解下外袍,顿时嚇了一跳,惊恐地说道:“殿下!这是毒蜂,若是被叮的多了,会要命的!您这是……” 很快,裴明月就知道,萧宸想做什么了。 帝王已经先將自己的外袍,往锦寧的身上盖来。 接著,萧宸的外袍也披到了锦寧的身上。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目瞪欲裂,心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让她难以喘息。 同样难以喘息的,还有徐皇后。 此时的徐皇后,已经被毒蜂蜇了好几下,浣溪不在,徐嬤嬤的年岁大,很难护住徐皇后。 她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好儿子。 將身上的外袍,披在了裴锦寧的身上! 在这一瞬间,徐皇后不知道是中了毒,还是被气到了,顿时觉得气血翻涌,差点没吐出一口鲜血来。 帝王瞧见这一幕,看向萧宸,萧宸连忙拱手道:“父皇,这是毒蜂,元妃娘娘的肚子里面还有龙嗣,闪失不得!” 此时帝王也顾不上许多,抱起锦寧就往御花园附近的宫殿走去。 锦寧整个人被蒙住了头,看不清楚外面的样子,但也听到了眾人四下躲闪的声音。 她有些可惜…… 瞧不见徐皇后和裴明月的惨状了。 锦寧被帝王,抱著来到了屋內,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身上没有跟来的毒蜂,这才提心弔胆的,將锦寧身上盖著的外袍解了下来。 锦寧被闷了好一会儿,终於见了光,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才看向帝王。 萧熠双目赤红,眼神之中满是紧张和关心之色:“芝芝,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毒蜂叮咬?” 锦寧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说著锦寧就四下检查起来自己。 萧熠长鬆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锦寧这是没什么事情,但有些人可就惨了。 此时福安匆匆从外面进来,开口说道:“陛下,大家此时也进了殿內,不少人都被叮咬了,其中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还有太子妃娘娘,以及贤妃娘娘……被这毒蜂叮咬得最严重。” 福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惊呼:“不好了,太子殿下昏迷了!” 锦寧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愣。 而此时的帝王,顾不上再看锦寧一眼,便疾步往外走去。 第375章 报应 锦寧对帝王的行为,並不意外。 萧宸可是他的亲子。 她如今没什么事情,但太子却昏迷了。 帝王总不可能,留下来陪著她,不去看身为储君的萧宸吧? 见福安也要往外走去,锦寧喊了一句:“福安公公,请留步。” 福安顿住脚步,看向锦寧,恭谨地说道:“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锦寧担心地问道:“被叮咬的人,很多吗?” 福安点了点头:“宫宴上的人,几乎都被叮咬了。” 锦寧听到这,微微蹙眉,她倒是没想到,徐皇后的心竟这么狠,为了害她,竟然对所有人都动了手! 这样做,应该是为了將这件事,偽装成一场意外,掩盖针对她的真相吧? “太子殿下因为脱了外袍,心口的位置被毒蜂叮了,所以才会毒发得这么快。”福安又说了一句。 锦寧也知道了大概情况,便点了点头说道:“去吧,瞧瞧陛下那,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等著屋內了没了其他人,只剩下了海棠和锦寧。 海棠见锦寧神色复杂地坐在那,便劝了一句:“娘娘,这么多人被叮咬,也不怪您……” “您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咱们只是防范的,將咱们碟子之中的蜜汁换成了苦瓜汁,又为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的碟子之中,多放了一些蜜汁。” 在宴席上,徐皇后和裴明月,为了撇清嫌疑,还是吃了两口蜜汁藕花的。 “您自保没有错。”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她们先害你在先,是咎由自取!”海棠继续说道。 锦寧被海棠这样说,心情也平和了一些。 许是有了身孕,她这颗心,竟然也不如从前那般冷硬,听说不少无辜的人都受了伤,她也有些恍惚。 但海棠说的,也没有错。 她只是自保和还击,还击徐皇后和裴明月。 锦寧想通这些后,声音也冷了冷:“若真有人作孽,那作孽的人,也是徐皇后!”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这么恶毒呢? 不过这次……她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是活该遭了报应。 锦寧將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那件,属於萧宸的锦袍,蹙了蹙眉。 帝王愿意救她,她可以理解。 但此番,萧宸竟又为她舍了命去。 这可真是奇了。 从前,他明明……明明是真正地拥有过她,拥有过她那颗,真正赤诚单纯、又满含情意的心啊! 可他偏偏,將她的心摔碎践踏。 既然已经绝情了,如今为什么又一次又一次地护著她? 锦寧想到这,脸上忽地带起了一丝冷笑,不知道是觉得这件事可笑,还是觉得萧宸可笑。 眾人为了躲避蜂群,此时都停在这住,离著御花园最近的朝阳殿中。 此处只有偏殿住了两位嬪位宫妃,並无主位。 锦寧在的这间屋子,就是主殿,而此时隔著不远处的偏殿之中。 脸上已经起了几个包的徐皇后,忍著不断传来的眩晕之意,守在此处哪儿也不肯去。 而裴明月,则是抓住昏迷不醒的萧宸,脸色苍白。 她也头晕,想要昏过去,但她不能也不敢! 此时她已经从自己的头上拔下那根代表太子妃之位的凤釵,捏在手中,让自己保持清醒了。 她知道,这次的主意是她出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她安排的。 这次若太子殿下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皇后娘娘一定会要了她的命!一定会的! 她如今也只能祈求,太子殿下千万不要真的出事儿! 萧熠坐在屋子里面,沉著脸看著这一幕,神色之中有说不上来的凝重。 李院使已经给萧宸餵过几次药了,但萧宸还是昏著。 “陛下,您千万不要担心,务必以自己的龙体为重。”李院使劝了一句。 萧熠冷声道:“一定要保住太子!” 徐皇后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不断地祈祷著:“诸天神佛,臣妾愿意以自己的命,来换我儿平安,求神佛庇佑!求神佛庇佑!” 徐皇后这般姿態,落在萧熠的眼神之中,让萧熠也有一些动容。 他虽对徐皇后感情不深,但也知道,徐皇后是一个好母亲。 他的语气,倒是和缓了一些:“给皇后也看看。” 徐皇后张嘴就拒绝:“不必费心了,若宸儿好不起来,臣妾就也不活了!” 萧熠拧了拧眉,將刚才的和气收了起来,呵斥了一声:“身为一国之母,这般意气用事,成何体统?” “若宸儿醒过来,你却倒下了,他岂不是会急火攻心?”萧熠呵斥道。 徐皇后被萧熠这样一骂,倒是冷静了一些,任由李院使给自己诊治了。 李院使到不敢贸然行事,而是开口说了一句:“这蜂刺需得挑出来,但这种毒蜂的蜂刺,日后恐怕会留下些许疤痕……”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微一愣,正要拒绝。 但萧熠已经吩咐了下去:“救命要紧!” 徐皇后只顾得担心萧宸,此时倒是没有阻止了,任由李院使,小心翼翼地挑去徐皇后脸上的蜂刺。 那边的裴明月,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也有不少蜂刺。 此时,萧熠已经吩咐了下去:“也差个人,给太子妃看看。” 纵容他不喜欢这个裴家的丫头,但到底是太子妃,也是老裴侯之后。 萧熠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裴明月因为得不到医治真的出事儿。 遇到毒蜂,是晌午的事情。 等著傍晚,帝王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而此时,殿內殿外都已经燃了艾草,如此一来,便彻底没了毒蜂出没的可能性。 锦寧这才身上穿著斗篷,往安置萧宸的偏殿去了。 倒不是为了看萧宸,而是帝王还在这守著。 而且,於情於理,她也得来看看。 总不能,萧宸救了她,她却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吧?就算她心中没有负担觉得萧宸是活该,但旁人也少不了议论。 锦寧进入偏殿的时候,殿內光线略显昏暗,帝王负手而立,此处的气压极低。 不用问,锦寧也知道,萧宸还没有醒过来。 第376章 紓解 锦寧俯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帝王听到锦寧的声音,便转过身来。 帝王眸色深邃冷沉,满身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得出来,帝王因为萧宸的事情,没少忧心和动怒。 但当帝王的眼神触及到锦寧的时候,倒是將眸中的深色压下去了几分,语气也略显和缓:“寧寧,你怎么来了?” 帝王的神色是和缓了。 但锦寧能明显注意到,此时殿內另外两道目光,正狠狠地钉在她的身上。 之所以是钉,是因为这两个人的目光如同钉子一样,恨不得穿入她的血肉! 锦寧的余光扫过,便瞧见徐皇后和裴明月两个人,一同守在萧宸的床前。 若不是她们还穿著那华贵织锦绣金纹的宫装,锦寧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两个人了。 哪怕灯光昏暗,锦寧还是大致看清楚了两个人的样子。 两个人的脸都浮肿了起来,浮肿的脸上还有几个更为显眼一些的肿包,明显是被毒蜂叮咬的。 除此之外,两个人的脸上还涂满了青绿色的药膏,看起来哪里还有皇后和太子妃的尊贵模样了?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脏东西。 锦寧瞧见这一幕,心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恨意被紓解的感觉。 还真是活该! 她们二人被叮了,便如此狼狈了,还有萧宸,都快丟了命。 可若是她呢? 若被叮咬的人,是她呢! 她如今还有著孩子,被叮上这么一口就算是自己可以侥倖活命,只怕肚子里面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这心思还真是恶毒。 也亏了她今日,不管是出於好心还是为了给徐皇后添堵的目的,放了那杏雨一次。 才得了消息,能提前做了防范。 锦寧收回心神,看向帝王,低声说道:“臣妾实在是担心,所以就想来瞧瞧。” 萧熠听到这,看了一眼床上的萧宸,神色也复杂了起来。 这丫头之前为了救萧宸,以血肉之躯为萧宸挡剑,险些丟了命,如今萧宸昏迷不醒,她……应是十分担心的吧? 萧熠也知道,这个时候想这些,不合时宜。 所以便將脑海之中的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眸子之中,暗色翻涌几次之后,萧熠终於语气平静地开口了:“去瞧瞧太子吧。” 锦寧没想到萧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让她来看看萧宸? 这是打心眼里面觉得,她和萧宸如今坦坦荡荡,不担心她有任何心思了。 还是说,明知道他们可能还有旧情,但还是愿意纵容一次? 锦寧揣测不透帝王的心思。 但此时,帝王都开口了,锦寧也不好过於薄情。 毕竟萧宸中毒这样深,主要原因是,將那外袍给了她。 此时她若是为了撇清嫌疑,问都不问,那在外人看来,心肠未免过於狠毒。 锦寧知道,帝王不会喜欢一个狠毒的女子。 锦寧往前走了几步,立在了徐皇后和裴明月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虽拉近了距离,但又不会显得这个距离太近。 她终於看清楚了萧宸的样子。 萧宸只著了白色的寢衣,寢衣之下,胸口的位置,已经被包扎过了。 听说是李院使为了放出毒血,在心口这个位置割了十字刀。 他的脸上,並没有被叮咬太多,倒是没有裴明月和徐皇后狼狈。 毕竟这男子的脸上不用香粉,蜜蜂被引过来后,不会著重攻击脸。 此时他双眼紧闭,瞧著面无血色,虚弱至极。 锦寧瞧见这一幕,嘴上关心了一句:“太子殿下,可有所好转?” 但实则,心中却古井无波。 前世萧宸虽然没有直接对她捅刀,可徐皇后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萧宸,而她死后,萧宸也心安理得的,走了徐皇后为他铺的路。 此时,莫说萧宸被毒蜂蛰了,就算是萧宸真被蛰死了! 她也不会觉得难过,更不会掉一滴眼泪! 裴明月恨恨地看向锦寧,若不是帝王就在这,裴明月只怕已经骂出声音来了。 贱人!贱人!这个贱人,此时还假惺惺地关心殿下做什么? 而此时,萧宸似乎也听到了锦寧的声音,手微微的动了动。 徐皇后第一时间,发现了萧宸的手动了,顿时欣喜地握住了萧宸的手:“宸儿!宸儿!你醒了?” 萧宸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但嘴上却已经呢喃出声:“寧寧……” “寧寧……” 这一声声囈语,让在场的人,都僵在原地。 锦寧此时恨不得衝上去给萧宸两个大耳刮子,这人都被毒蜂叮咬得半死不活了,昏迷之中还要给她挖坑! 锦寧连忙去看帝王的神色,帝王讳莫如深的站在那,看著这一幕,神色让人不辨喜怒。 “寧寧,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再……再和我赌……赌气了。”萧宸断断续续地说著。 徐皇后的手还握著萧宸的手,听到这话,她的脸色煞白一片。 她也顾不上心疼萧宸,用自己那尖锐的护甲,狠狠地掐向了萧宸。 萧宸此时彻底惊醒了,整个人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寧寧!” 而此时,徐皇后顾不上欣喜萧宸醒过来,而是转身看向帝王,跪在地上:“陛下,请恕罪,宸儿中了毒,神志不清,您莫要和宸儿一般计较。” 裴明月也慌乱地跪了下来。 锦寧也看向帝王,拢了一下自己的裙子,便要跪下。 帝王往前走了一步,用一只手,搀住了锦寧的手臂,锦寧没有跪下。 锦寧连忙开口道:“陛下,臣妾……” 帝王看向锦寧,语气低沉:“不必解释。” 他也不想听解释。 萧宸此时坐在床上,语气之中满是担心,脱口而出:“寧寧呢?寧寧有没有被毒蜂叮咬?” 锦寧的脸色一黑,忍不住地想著,怎么不让毒蜂叮死萧宸这个祸害。 帝王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冷,他的手上微微一用力,锦寧便被帝王,搀著站定身子。 此时的徐皇后,已经看向萧宸呵斥了一句:“混帐东西,既然醒了,还不快点拜见你父皇和元妃娘娘!” 第377章 陈醋 锦寧也和帝王一起转身,看向萧宸。 萧宸这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锦寧:“寧……” 帝王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 锦寧的心,也跟著萧宸这个脱口而出的“寧”字,提了提。 好在萧宸及时止住了其他要说的话,而是艰难的,撑著身体想要下地。 裴明月此时连忙走过去,伸手去搀萧宸,担心萧宸摔下来。 萧熠见萧宸这般模样,终究是冷著声音说道:“既然身体不適,就不必下床了。” “你身为太子,应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萧熠呵斥了一句。 这话看似呵斥。 但锦寧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个父亲的关心。 其实……萧熠身为帝王,將父亲做到这个份上,比她那永安侯府的爹,可要强太多了。 她和萧熠的事情,瞧著是对不起萧宸。 可当初,分明就是萧宸自己选择了裴明月,也不想要她。 但凡萧宸当初对她表现出,情根深种非她不娶的姿態来,只怕她都没那么容易入宫。 萧宸在床上,对著帝王拱手:“父皇教训的是。” 说著还没有忘记对锦寧行礼:“元妃娘娘,可安好?”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宸的身上,此时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萧宸对她的意思。 锦寧也没想到,萧宸竟然会当著帝王的面,顶风作案,直接关心她。 不等著锦寧回答,萧宸就自己解释了一句:“娘娘的腹中,可还怀著龙嗣,若你有了闪失,只怕父皇会难过。” 锦寧摆出元妃的架子来,故作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有劳殿下惦记,不过有陛下的照顾,本宫一切都好。” 说著,锦寧被宽大衣袖挡住的手,轻轻地靠近了帝王的衣袖,一点点地,將帝王的衣袖往上拉起,终究,握住了帝王那指尖微凉、又骨节分明的手。 帝王也没想到锦寧这样大的胆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悄悄地来抓他的手。 他眉毛一挑,看向锦寧。 眼中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甚至还起了几分笑意。 太子到底是醒了,帝王才能彻底宽心。 不然,锦寧若这样做,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锦寧的动作虽不明显,但此时殿內的人都在看著锦寧和帝王,这一幕,还是被徐皇后还有萧宸察觉到了。 刚才萧宸还没醒,徐皇后万事以萧宸为重,倒是顾不上拈酸嫉妒。 可此时,徐皇后心中的大石头已经放下,再看这一幕,心中就忍不住的起了腾腾的火意。 这个贱人,竟然敢当著中宫之主的面,如此引诱帝王! 比起徐皇后的怒意,这一幕落在萧宸的眼中,让刚刚经歷九死一生的萧宸,心猛然间抽痛了起来。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闷哼了一声。 刚才他的心口位置,是被放过血的,用力这么一捂,已有鲜血渗出。 裴明月的目光,刚才倒是一直在萧宸的身上,瞧见这一幕就惊呼出声:“殿下!您怎么了?” 眾人见萧宸渗了血,神色又紧张了起来。 “太医!”帝王冷声呵了一句。 锦寧和帝王交握在一处的手,明显能感觉到,帝王的手用了用力。 李院使进来,连忙解开萧宸的寢衣,给萧宸检查。 而此时,锦寧已经鬆开帝王的手,转过身去避嫌。 李院使给萧宸仔细检查后,给萧宸重新包扎好,这才开口说道:“殿下流出的血已经是殷红色了,且人已经醒了,应是性命无忧。” 他倒是不敢说,太子殿下不能情绪激动的话。 刚才他就立在门口守著,將屋內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这当太医……也不比那些长袖善舞的朝臣轻鬆,接触的宫闈秘事太多了,若想活命就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如此,锦寧便听到帝王舒气的事情。 没有一个父亲,盼著自己的孩子出事。 除了前世,她那个无能又恶毒的父亲。 帝王开口道:“太子既然身体无虞,那皇后和太子妃,便留在此处好生照顾著吧!” 说著,帝王便转身,拉起锦寧的手,將锦寧往外带去。 这一次,帝王倒是直接,带著锦寧回了昭寧殿。 若继续留在这,给太子瞧见了,指不定又要滋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帝王的脸色冷了冷。 回去的路上,锦寧就觉得,帝王阴晴不定的,好不容易挨到昭寧殿。 海棠点燃烛火后,便往外退去。 锦寧注意到,帝王正在冷眸看向自己。 锦寧便故作柔弱地开口了:“陛下,您……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了?” 萧熠瞥向锦寧,冷声道:“你就那么关心太子吗?” 锦寧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老醋罈子翻了。” 萧熠额角青筋直跳:“裴锦寧,你是在说孤老吗?” 锦寧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个不小心,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臣妾冤枉,臣妾说老醋,是觉得老醋酸……像极了陛下这般模样,可没说陛下老。”锦寧连忙解释著。 萧熠轻哼了一声:“想转移话题?” 锦寧没想到,堂堂九五至尊,一国之主,此时竟然因为拈酸吃醋和自己斗气。 锦寧只好耐心地哄著:“陛下,臣妾没有关心太子。” “没有?”萧熠挑眉。 锦寧也有了火,都说了没有还生气。 於是锦寧索性就道:“臣妾当然关心太子!” 萧熠的脸色一黑:“放肆!” 锦寧冷嗤了一声:“陛下不就是想听臣妾亲口承认,我关心太子吗?今日太子殿下,为了救我,险些丟了命,且不说从前的事情,但凡有个陌生人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也是关心的。” “更何况,他若一命呜呼了,旁人背后会怎么议论我?” “他死了,陛下也会难过……” 萧熠看著面前的锦寧,这姑娘,越发言行无状了,开始的时候还自称臣妾,可后来,就一口一个我了,竟將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萧熠倒不恼。 若锦寧说一点都不关心,才叫人不信。 可锦寧这番言论,倒是让他觉得踏实了起来。 锦寧说完后,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大有被帝王气到了的样子。 萧熠端起水来,递给锦寧。 第378章 栗子 锦寧別开头去,可不去看帝王。 萧熠轻声道:“刚才是孤不好,你不要气坏了自己,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该小心一些。” 锦寧冷笑:“陛下还知道,我肚子里面揣著你的骨血啊?我看你就是想將我气死,好再纳个年轻漂亮的入宫!” 萧熠被锦寧噎了一下,这都哪儿和哪儿? 见锦寧还在生气,萧熠只好耐著性子说道:“刚才都是孤不好,是孤吃醋,迁怒了芝芝,孤给你赔不是。” 锦寧轻哼。 帝王耐著性子哄著锦寧,倒是忘记了…… 两个人刚开始斗气,该生气的是他。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斗著斗著,就成了他来哄锦寧。 而此时朝阳殿。 萧宸已经睡下了。 徐皇后看著守在一旁的裴明月,冷声说道:“和本宫出来。” 裴明月哆嗦一下,握著萧宸的手,开口道:“母后,还是让臣媳守著殿下吧。” 徐皇后哪里会看不出来,裴明月妄图躲著自己。 於是徐皇后就冷声说道:“你最好自己跟著本宫出来,否则,本宫可没那么多耐心,还是说,你希望太子也知道此事?” 裴明月看了看躺在床上睡著的萧宸,脸色一变。 她很清楚就算是自己將萧宸喊起来,萧宸也未必会帮自己。 甚至於……若是给萧宸知道了,那毒蜂是她,为了害裴锦寧而用的手段,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裴明月只好起身,艰难地跟著徐皇后往外走去。 等著走到了离著此处房间,略远一些的房间。 浣溪和赵嬤嬤一同跟了过来,赵嬤嬤进了屋子,浣溪守在了外面。 赵嬤嬤又说了一句:“已经將这殿內的閒杂人等,包括住在此处的两位嬪位,都打发出去了。” 如此,这就只有徐皇后自己的人了。 李全早就,在这殿外守著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徐皇后在这,就算是杀个人,也不会被人发现。 裴明月的心已经紧了起来。 徐皇后走到裴明月的跟前,猛地轮起手来,对著裴明月用力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间屋子。 裴明月那被毒蜂叮肿的脸,瞬间就又肿起来一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徐皇后打了这一下,手上不免沾上了一些药膏,顿时噁心不已。 赵嬤嬤连忙端了水过来给徐皇后净手。 徐皇后看著面前的裴明月,冷笑著说道:“贱人!本宫就算是將你千刀万剐,都不解气!” 裴明月已经跪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娘娘,臣媳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毒蜂,不叮裴锦寧!” “贱人!你和本宫说,让本宫也和你一起用一些这蜜汁藕花,你控制了蜜汁的浓度,就算是会招惹毒蜂,也不会太多,被叮咬一下,要不了命还能洗脱嫌疑!” “可你现在看看?那毒蜂分明是衝著本宫来的!” “本宫受一些皮肉之苦也就罢了!可你却险些,害死了本宫的宸儿!”说起这件事,徐皇后怒意滔天。 她不得帝王宠爱。 萧宸是她在这宫中唯一的指望! 若萧宸出了事情。 贤妃生的那个贱人,必定会成为太子,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贤妃还是裴锦寧,都能踩她一脚!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狠毒:“臣媳自知罪该万死,但是母后,这件事之中,最应该死的,是裴锦寧!” “今日的事情,分明是她,早就察觉到了臣媳要做的事情,所以才早有防范!”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她早有防范?她如何早有防范!事情是你做的,若真走漏了风声也是你办事不利!”徐皇后看向裴明月,越看越生气。 接著,徐皇后便冷声说道:“赵嬤嬤。” “奴婢在。”赵嬤嬤连忙开口。 徐皇后冷笑著说道:“本宫有些饿了,想吃栗子了。” 裴明月微微一愣,这皇后娘娘只这样训斥了几句,就算了?现在想吃栗子了? 赵嬤嬤瞧见这一幕,便道:“是。” 没多大一会儿,赵嬤嬤就端了一盆火炭过来。 接著,便將一把栗子,扔到了火炭之中。 炭火烧得正旺,没多大一会儿就快要將那栗子烧糊。 赵嬤嬤便看著裴明月,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妃娘娘,请吧。” 裴明月微微一怔,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请?请什么? 赵嬤嬤继续道:“娘娘说自己想吃栗子了,你没听到吗?这栗子现在的火候刚刚好,你若是动作慢了,让这栗子糊了。” 赵嬤嬤微笑著说道:“到时候只好请太子妃娘娘,自己亲自吃了这糊掉的栗子了。” 这话说著,好像只是惩罚裴明月吃糊的栗子。 但裴明月此时,却身子微微一抖。 赵嬤嬤的意思,怕是要让她直接吞下那滚烫的栗子! 若真到那个地步…… 裴明月对徐皇后能做到何种程度,丝毫都不敢怀疑,此时她也不敢去求情。 因为她之前,不只一次和徐皇后求情,可换来的,没有半点怜惜,只会等来皇后更加疯狂的折磨。 裴明月忍著恐惧,將自己那纤细白嫩的手,往火盆之中伸去。 火中取栗是何等滋味,裴明月也算是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回。 她好不容易將那栗子拿了出来,可滚烫的栗子却烫得她几乎拿不稳。 此时赵嬤嬤继续提醒著:“若掉在地上,这颗就要可惜了,太子妃娘娘这罪可就白遭了。” “娘娘还等著吃呢,还不快点!”赵嬤嬤呵斥了一句。 裴明月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忍著剧痛,一点点地给徐皇后剥栗子。 栗子剥好,再被赵嬤嬤捧去给徐皇后,此时就已经不怎么烫了,徐皇后轻轻拿起栗子,放到口中。 倒是赞了一句:“这味道,当真是软糯香甜。” 第379章 蹊蹺 一夜,锦寧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帝王还躺在锦寧的身侧,没有和往日一样,早早去上朝。 更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锦寧整个人被帝王半拥在怀中。 帝王的手,轻轻地覆在锦寧的已经明显隆起的腹上。 隔著锦寧单薄的寢衣,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什么轻微滑动,仿若是一条灵巧的鱼一样,转瞬之间,便又没了踪跡。 察觉到锦寧醒了。 萧熠看向锦寧,声音带著晨起的慵懒和沙哑:“芝芝,你醒了?可是孤吵醒你了?” 锦寧摇头:“时辰已经不早了,往日此时臣妾也醒了,不过陛下,今日……没去上朝吗?” 锦寧问完后就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昨天宴席上出了那种事情,帝王一直守著,等著萧宸醒来,今日哪里还有精力去上朝? 萧熠一边將锦寧搀起,一边说道:“今日休朝,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好好调查一下。” 萧熠一边起身,就一边吩咐了一句:“宣贤妃、皇后等人,一同到朝阳殿覲见。” 萧熠说著就要往外走去。 锦寧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臣妾能不能一起去?” “昨日因为陛下护得及时,臣妾没有被毒蜂叮咬,但……臣妾一想到这件事还是觉得后怕,也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暗中用了什么手段。”锦寧继续道。 萧熠看了看锦寧,先是轻轻蹙眉:“你该先用早膳才是。” 在萧熠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比锦寧用早膳更重要。 说到这,萧熠的语气温和了些许:“若想过来,便先用了早膳。” 锦寧点了点头,倒是安安心心的用了早膳,才往玄清殿去。 她也想知道,这件事还有没有后续了。 毕竟,这次的事情起因虽是徐皇后和裴明月,但她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她可不希望,帝王將这件事查得太清楚,最后查到她的身上。 这件事看起来不大,其实想想,差点没將一国储君坑死,已是大过了。 若帝王知道,她明明知道徐皇后和裴明月的阴谋,不去拆穿却用了这样的手段反击,只怕她和帝王之间也要生了嫌隙。 但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锦寧知道阴谋后,选择反击而不是揭穿。 徐皇后和裴明月將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那毒蜂不出来,只凭著那无毒无害的蜜汁藕花,她如何能將徐皇后咬死? 徐皇后这个人,做事很是高明。 从来都不轻易留下证据。 就算是她將这件事翻出来,多半儿也会如从前一样不了了之,倒不如,直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来的痛快! 朝阳殿。 锦寧在海棠的搀扶下,顺著朝阳殿门口的台阶走了上去。 恰好听到殿內,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 “陛下!这次的事情,满宫妃嬪、只要吃了蜜汁藕花的,都遭了毒蜂袭击,可偏偏元妃没有事情,臣妾以为,这件事元妃的嫌疑很大!” 锦寧还没进去,只听说话的声音便知道是安嬪。 徐皇后不方便说的话、不方便做的事情,都会指使安嬪来做。 今日怕是特意將安嬪带上,攀咬她。 锦寧大步往里面走来,看向安嬪,冷声说道:“安嬪,你这样说,是盼著本宫被毒蜂叮咬吗?” 说著话,锦寧就在玄清殿环视了一圈。 徐皇后、贤妃、丽妃等人都在,除此之外,萧宸竟也在此处! 萧宸面容苍白虚弱,帝王应该是特许,让他坐下了,此时裴明月就守在帝王的跟前。 锦寧看了看徐皇后。 就算是昨夜,萧宸歇在了这朝阳殿,也没必要今日拖著这幅样子,出来拜见帝王吧? 多半儿是徐皇后特意让萧宸过来的。 安嬪看向锦寧,便开口道:“元妃娘很,臣妾无意间冒犯您,但这件事,大家不觉得太蹊蹺了吗?” 旁边的丽妃,倒是开口说了一句:“的確有些蹊蹺。” 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这毒蜂该叮在元妃的身上合乎常理!” 锦寧看向丽妃,她的额头上也被叮了两个包,这两个毒包倒是生得十分对称,像是生了一对儿鹿角一样,虽有些滑稽,却也不丑。 不等著锦寧开口。 萧熠便呵斥道:“丽妃!不可胡言!” 丽妃被帝王呵斥了,倒是安生了不少,不开口了。 至於那安嬪,萧熠的目光自安嬪的身上扫过,安嬪的心头不由一冷……她此时倒是寧愿帝王呵斥她两句了! 比起这明著来的呵斥,这种阴晴不定的感觉,反倒是更让人心中不踏实。 锦寧开口道:“此番,本宫之所以能顺利脱险,全因陛下悉心保护。” 说到这,锦寧目光盈盈地看向帝王:“若不是陛下,用衣衫罩住了臣妾,此时的臣妾,说不准要比眾位姐姐还要狼狈呢。” 锦寧这话,听起来像是感念帝王,並无针对谁的意思。 可是落在徐皇后等人的耳中,简直比那黄蜂尾后针,还要毒一些了。 徐皇后眼神嫉妒地看向锦寧,这个小贱人分明是在炫耀,炫耀有帝王护著! 不只帝王护著这个小贱人,连她儿子也护著! 萧宸闻言神色有些黯然,护著锦寧的,不只帝王,分明还有他…… 可锦寧自入殿后,只瞥了他一眼,就再也没看他了。 此番也只感激了父皇,只字不提他的事情。 但很快,萧宸就又一次注意到,锦寧手腕上那抹水绿色,低落的心情却也好转了不少,甚至从锦寧日日贴身不离的鐲子之中,品出了一丝甜来。 锦寧不和他说话,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不惹怒父皇! 亏了锦寧不知道,萧宸这廝脑子里面都想了什么。 她若知道手上的碧玉鐲,不是老裴侯的东西,而是萧宸差裴明月送到永安侯府的,定会將这鐲子摘下来,砸在萧宸的脸上。 贤妃此时,开口说了一句:“这件事虽和元妃妹妹无关,但总该彻查一下,若不是意外,那做这件事的人,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这次的宴席是她一力准备的,那蜜汁藕花,也是她定好的菜,出了这档子事情,她自是难辞其咎。 第380章 婕妤 所以比起徐皇后和锦寧,贤妃倒是真心的希望,萧熠能彻查此事。 锦寧听到这,心中冷笑。 查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是这些不见光的事情,又哪里有那么容易查下去? 若真有那么容易查出来什么,这后宫之中,怕是没有一个人是清白无辜的。 萧熠听贤妃说这件事和锦寧无关,看著贤妃的神色,也和气了不少:“贤妃说得没错,这件事自是和元妃无关。” 说到这,萧熠意有所指地开口了:“若是让孤再听到,有人指摘元妃,孤定不轻饶!” “孤已经派人去查,近两日出入花园的人,且瞧瞧,是何人將这毒蜂,带入皇宫的。”萧熠冷声道。 裴明月听到这心头一紧,忍不住地说了一句:“父皇,这毒蜂兴许是从宫外飞来的呢。” 锦寧瞥了一眼裴明月。 “如此多的毒蜂,要从宫外一起飞到皇宫之中叮咬眾人吗?”萧熠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的心有些慌了。 她昨日可是抱著一个木匣入宫的,如今帝王彻查入宫之人,她抱著的那木匣,少不了要引起帝王的注意…… 就在此时。 福安从外面进来,开口说道:“稟告陛下,这两日出入宫的人,奴才都查过了。” “內室和宫婢出入皇宫都是要搜身的,自是不可能夹带任何东西,倒是有一个人……”福安说到这,微微一顿。 裴明月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太子妃娘娘昨日,捧了一个木匣入宫,宫人並未查验。”福安继续说道。 徐皇后便在此时开口了:“明月昨日,的確是带了木匣入宫,不过里面装著的,是宫外的新奇玩意。”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说道:“明月总不至於,要谋害太子吧?” 萧熠点了点头。 他是不喜裴明月,但裴明月的確没有道理,在宫中谋害徐皇后和太子。 也就在此时,魏莽自外面走了进来,对著萧熠拱手道:“陛下!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发现了一个蜂巢,想来是因为连日阴雨,冲刷的那蜂巢不稳固,所以蜂巢落在地上,里面的毒蜂这才倾巢而出。” 锦寧瞥了一眼徐皇后,到底是当皇后的人,做事就是这样天衣无缝。 早就將退路准备好了,竟早就准备好了蜂巢,怕是就等著魏莽发现呢。 看起来想通过这件事將徐皇后扳倒,不太现实。 但……锦寧看向徐皇后那面无全非的脸,心中冷笑,让徐皇后遭了报应也是好的! 萧熠蹙眉,似乎还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锦寧也不希望帝王继续查下去了。 再查,將她动手脚的事情挖出来,她这脸上也不好看。 於是锦寧便道:“陛下,既然只是个意外,那便不要责怪贤妃姐姐了,她虽准备了这宫宴,但也管不住那毒蜂是否蜇人。”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至於管理御花园的內侍,最近连日阴雨,疏於打理御花园,一时失察没发现这毒蜂的蜂巢,也是情有可原。” “还请陛下不要责怪贤妃姐姐和管理御花园的內侍。” 帝王听锦寧这样说,便看向皇后:“此番皇后和太子受伤最重,不知道皇后怎么看?” 徐皇后能怎么看? 这件事本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她也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个哑巴亏! 明明知道,是锦寧在这件事的基础上,兴风作浪,得了便宜还卖乖,却又不能將锦寧怎样的感觉,让她实在憋屈。 她咬著牙,开口道:“臣妾觉得,元妃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既如此,大家就散了吧。”帝王摆了摆手。 说完,帝王便对著锦寧招手:“寧寧,到孤的身边来。” 眾人这才明白,帝王口中的散了,是让其他人散了,其中不包括锦寧。 徐皇后领著眾人往外走去。 等著安嬪往外走去的时候,帝王便喊了一句:“安嬪。” 安嬪微微一愣,连忙转过身来,跪在地上行礼:“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萧熠笑了笑,隨口道:“即日起,降为婕妤。” 徐皇后人已经要出去了,听到这话,就转过身来看向帝王:“陛下,安嬪妹妹她,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萧熠淡淡说道:“太子受伤这般严重,她却穿一身白,瞧著晦气。” 这话似乎是关心太子殿下,为皇后著想。 但徐皇后的心中,很清楚地知道,陛下罚安嬪,哪里是因为安嬪穿白衣! 若今日穿白衣的是裴锦寧,陛下哪里会责怪? 千错万错都是因为,安嬪今日在她的授意下,试图將今天的事情往裴锦寧的身上引! 今日安嬪就算不穿白衣,陛下也会因为安嬪那只脚,先从这殿內迈出去不妥,降嬪为美人! 萧熠看向徐皇后,微笑道:“皇后是中宫之主,该好好管教一下,这些的妃嬪才是。” 徐皇后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在警告她了! 安嬪……哦不。 安婕妤,此时跪在地上,看著萧熠哭求著:“陛下,求您,求您饶了臣妾吧。” “您难道忘记,和臣妾的旧情了吗?昔日臣妾也为您红袖添香……” 安美人还试图勾起帝王的回忆。 徐皇后看向锦寧,试图从锦寧的眼神之中找出些许不快。 但锦寧却神色平静。 倒是帝王,此时冷声道:“安婕妤!孤看你是,连这个婕妤都不想当了,想到冷宫之中思过吗?” 安婕妤还哪里敢多说什么? 此时也只能,含泪道:“臣妾知错,臣妾谢过龙恩。” 眼瞧著此处安静下来。 锦寧看向帝王,和帝王四目相对。 帝王张口,似乎想要解释:“芝芝,孤从前和安婕妤……” 但话到嘴边,帝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並不想为了哄锦寧开心,说一些欺骗锦寧的话。 昔日,他的確在安婕妤那留宿了两次。 从前的安婕妤,比起其他宫妃,要安静乖巧不少,他身为帝王若久不入后宫,前朝关於他身体的猜忌不断。 他虽然少后宫,但也不是一次都不入的。 便选了话不多的安嬪。 看著面前那姑娘清澈透亮的眸子,帝王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倒是他,配不上这姑娘的纯澈了。 第381章 警告 好在锦寧並没有因为从前的事情为难帝王的意思。 她入了宫。 总不能要帝王將过去都抹去吧? 这些妃嬪,是她没有出现的时候,就跟隨在帝王身边的。 如今因为这些旧事,去吃飞醋,著实不该。 更何况,锦寧的心中並无甚醋意。 这样现在个號,锦寧便道:“好了,陛下,您不因为臣妾的旧事,怪罪过臣妾,臣妾又怎么会因为安婕妤的事情,同陛下闹脾气?” 她连盼著帝王未来,只有自己都不敢想。 去计较帝王从前的事儿,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锦寧的乖巧懂事,让帝王的心中,愧疚又多了几分。 越是愧疚,帝王就越是想对锦寧更好。 帝王轻声道:“芝芝,陪著孤走走吧。” 锦寧点了点头,任由帝王拉起自己的手,从朝阳殿之中走出来,在御花园之中缓缓踱步。 此时的裴明月,还在和徐皇后说话。 “今日多亏母后准备周全,否则……”裴明月泪眼潺潺,不敢说下去。 徐皇后冷声道:“你当本宫是为了帮你?本宫是为了宸儿!” 裴明月再不好,此时也不能出什么岔子,毕竟整个汴京城、乃至大梁朝都知道,裴明月是凤命! 若裴明月出了事情。 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萧宸这太子之位也不稳了? 更何况,若裴明月出事,难免会牵累到她! “这次本宫护著你,但下一次……你再如此愚蠢!莫说陛下不会轻饶你,便是本宫,也不会继续容你了!”徐皇后冷声道。 此番事情在徐皇后看来,裴明月自是没用的可恨。 但最可恨的,却是裴锦寧。 她一番兴风作浪后,最后竟全身而退。 倒是她,险些因为此事失去了她在后宫之中唯一的依仗萧宸…… 想到这,徐皇后是又恨又怕。 裴明月看著徐皇后的脸色,惴惴不安,怕徐皇后又起疯来罚她。 好在,浣溪从外面进来了:“娘娘,太子殿下想要出宫回太子府了,想问太子妃是否要同行。” 徐皇后瞥了一眼那战战兢兢的裴明月,便开口了:“去吧。” 裴明月如获大赦,连忙往外退去。 二人从朝阳殿的偏殿出来,准备离开此处,恰好碰到了牵著手赏花的帝王和锦寧。 萧宸瞧见这一幕,便吩咐步輦:“往那边去。” 裴明月跟在下面,想要劝一句:“殿下……” 萧宸哪里肯听裴明月的? 等著步輦到了跟前,抬步輦的人將步輦放下,萧宸这才想勉强起身行礼。 萧熠见萧宸过来,微微蹙眉:“身体不適,就不必起身行礼了,怎么不出宫去?还在这御花园之中閒逛什么?” “儿臣瞧见父皇在此处,便想著,来拜见父皇。”萧宸语气晦涩地开口了。 事实上,他瞧见锦寧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心中想多看锦寧一眼的想法。 哪怕只一眼,也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没有那么空。 此番经歷了一场生死。 他倒是越发的清楚,他心中最想要的那个人是谁,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若是有的话,他当初定不会被裴明月哄得鬼迷心窍。 锦寧见萧宸的目光往自己身上飘,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於是便道:“陛下,您和太子殿下在这说话,臣妾往那边走走。” 说著锦寧就抬腿往前走去。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就连忙跟了上来。 走了几步,锦寧顿住脚步看向裴明月,冷声说道:“裴明月,你跟著本宫干什么?” 裴明月盯著锦寧冷声问道:“裴锦寧,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动了手脚,才险些害殿下丟了性命!” 锦寧看向裴明月,冷笑著说道:“裴明月,你跟上来,就是为了和本宫说这个的?” 裴明月死死地盯著锦寧,冷声道:“若是陛下知道,是你谋害储君,不知道陛下是否,还会这般疼爱你?” 锦寧看向裴明月,冷声呵斥道:“我谋害萧宸?我怎么谋害他了?难不成,是本宫让他解了那外袍的吗?” 锦寧自不会亲口承认,是她动了那蜜汁藕花。 说到这,锦寧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说来也是好笑,妹妹被蜇得和猪头一样,太子殿下竟然没先护著你……妹妹这心中,怕是嫉妒得很吧?” 裴明月被锦寧气到脸色铁青。 锦寧又看著裴明月,似笑非笑地开口了:“昔日明月妹妹千方百计地,从本宫那,將太子妃的位置抢去了,如今当了这太子妃也有半年,却不知道,箇中滋味如何?” 裴明月能感觉到,锦寧明晃晃的讥讽和嘲笑。 她脸色铁青:“裴锦寧,你莫要以为你能得意太久!你就算是真的生下龙嗣,又能如何?这江山终究还是太子的!这凤位,终究还是我的!” 锦寧看著眼前的裴明月,只觉得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裴明月真以为,她以后还能让萧宸,继续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吗? 锦寧看向裴明月,冷声道:“海棠,掌嘴!” 海棠早就想打裴明月了。 听了这话,想也没想地就抡出了一巴掌。 裴明月捂著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开口:“你敢打我?就算你是宫妃,可我也是太子妃!” 锦寧冷声道:“为什么不敢?如此放肆之言,打你都便宜你了!” “你大可以大点声,將这件事告诉陛下和太子,且瞧瞧,一会儿会你不会挨更多的巴掌。”锦寧冷嗤了一声。 裴明月敢大声喊叫吗?自然是不敢的! 帝王是如何护著裴锦寧这个小贱人的,是有目共睹的。 至於太子萧宸,心中也全是这个小贱人。 让他们知道,裴锦寧打了她,他们只会觉得裴锦寧打得轻了! 帝王和萧宸还在说话。 但萧宸说了两句,目光就忍不住地,往不远处的锦寧身上飘。 萧熠瞧见这一幕,神色微微冰冷,语气也冷了下来:“太子,锦寧如今是孤的元妃。” 萧熠从未如此,提点过萧宸。 但如今萧宸的做派,是越发的逾越了。 萧宸回过神来,神色狼狈不已:“父皇,儿臣绝无半点僭越之心。” 萧熠看向萧宸,继续道:“你是孤择定的储君,是大寧的未来,不要做让孤失望的事情。” 萧宸垂首:“父皇说的是。” 萧熠抬起手来,拍了拍萧宸的肩膀。 萧宸顿时觉得,心有千钧之重。 第382章 生事 帝王和萧宸说过话后,便往锦寧那边走去。 锦寧瞧见帝王过来,就也脸上带笑地迎了上来,到帝王身边站定。 帝王抬起那带著墨玉扳指的手指,给锦寧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髮丝,轻声说道:“慢著些。” 裴明月此时走到这边,瞧见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记恨。 凭什么,裴锦寧能被帝王如此善待?而太子殿下却对她冷了心? 她对帝王行了礼,但帝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裴明月只得尷尬地,往萧宸那边退去。 “殿下。”裴明月含著泪花看向萧宸,盼著萧宸能对她多些怜惜。 萧宸刚刚被帝王提点过,瞧见裴明月这般,心中便更是堵心,低声呵斥了一句:“收起你这幅可怜的做派!且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太子妃的做派?” 倒像是勾栏里面的做派! 最后这句话,萧宸没说出口,不只是为了给裴明月留点脸面,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些脸面。 帝王將锦寧的视线牢牢挡住,等著帝王换了方向的时候,萧宸的步輦已经离开。 锦寧倒是没察觉到,主要是锦寧哪里能想到,身为帝王的萧熠,竟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 徐皇后在棲凤宫之中,足足休养了好些日子,脸上被毒蜂叮咬的地方,才好转起来。 只不过……饶是如此,脸上还是留下了几个指甲那么大的暗色印记。 此时徐皇后正坐在镜前,看著镜子之中的自己。 旁边的浣溪,正在往她的脸上用脂粉。 一层脂粉,不足以挡住这些暗色。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 浣溪连忙又给徐皇后,多用了一层脂粉。 可如此一来,便显得她有些面无血色,再配上,因锦寧入宫很少睡好觉形成的青黑眼圈,整个人好似瞬间就苍老了几岁一样,早没了从前的气韵和荣光。 “走吧,隨著本宫,到昭寧殿。”等著梳妆好,徐皇后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说了一句。 浣溪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娘娘,咱们去昭寧殿做什么?” 说到这,浣溪有些担心:“娘娘,您千万別衝动……” 娘娘这次在元妃的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这次该不会是想著去昭寧殿寻元妃的晦气吧? 徐皇后知道浣溪在想什么,於是就微笑道:“放心,本宫没那么蠢。”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本宫只是……有些想见见陛下了。” 她如今自是不想见到裴锦寧那个小贱人的! 可自她被毒蜂叮咬后,帝王一次都不曾来过棲凤宫探望。 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帝王了,想到这,徐皇后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悵然。 她昔日想尽办法嫁给帝王,人人都当她是为了那太子妃的位置,诚然,她也贪慕权势,但……她更在意的,却是帝王这个人。 锦寧正在和帝王用早膳,守在外面的福安,便通传了一句:“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萧熠蹙了蹙眉,便道:“让她进来吧。” 徐皇后进来后,先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你怎么来了?”萧熠蹙眉。 徐皇后开口道:“臣妾是想著,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探望锦寧了,那日毒蜂虽然没伤到锦寧,但臣妾还是担心她受到惊嚇。” “这有孕在身的人,自然是要金贵一些的。”徐皇后温声说道。 当著萧熠的面,徐皇后自是端出了一副贤后的样子。 “更何况,陛下您日理万机,难免有疏忽的地方,所以臣妾就想著来瞧瞧,锦寧是否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只管和臣妾说,臣妾定会为锦寧准备好。” 萧熠倒是满意徐皇后的做法,他开口说了一句:“皇后有心了。” 锦寧也跟著说了一句:“臣妾多谢娘娘掛念。” 萧熠已经用完早膳了,是要去上朝的。 此时,他看了看徐皇后,沉声吩咐了一句:“皇后,莫要在此久留。” 徐皇后微笑著:“陛下放心,臣妾只是有两句话,想要叮嚀锦寧,说完臣妾便走。” 她的心中却想著,她身为皇后,这后宫之中,竟也有自己留不得的地方!可见陛下如今对这个贱人,是越发的宠爱了! 萧熠刚往外走去。 徐皇后就含笑问道:“寧寧,你还没告诉本宫,可缺什么少什么?” 锦寧的神色冷了下来:“皇后娘娘,陛下已经走了,您不必如此虚偽,说吧,您来这,想想做什么?” 徐皇后將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裴锦寧,你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毒蜂一事,是你的动的手脚。” 锦寧笑了起来:“娘娘,您这话,臣妾还真是听不懂。” “不过,娘娘,臣妾劝你,日后莫要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这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遭了报应!”锦寧冷声说道。 说到这,锦寧忽地开口说道:“海棠,送客吧!” 徐皇后没想到锦寧竟敢直接赶自己走:“你別忘了,本宫才是皇后!” 锦寧微笑著看向徐皇后:“那臣妾就祝娘娘,永远都是皇后。” 正说著话,福安便从外面折了回来:“皇后娘娘、元妃娘娘。” 福安行了礼后,便微微一顿,开口说道:“陛下將奏摺落在此处,差奴才来取。” 说著,福安便往桌案边上走去,拿了一样东西就往外走去。 唇角忍不住地带起了几分笑容。 帝王哪里是落了什么重要的奏摺啊?那奏摺,已经放在那好几日了,帝王都不曾带走,怎么今日就要了? 分明就是……担心徐皇后会为难她,特意差了福安过来。 不过福安这么一来,徐皇后的確准备走了。 她看向锦寧,微笑道:“寧寧,那本宫便先走了。” 锦寧拱手:“恭送皇后娘娘。” 当著福安的面,两个人的態度异常和气,好似根本没发生刚才的爭执一样。 她们哪里是顾忌福安啊?分明是知道,福安就是帝王的一双眼! 等著徐皇后走了。 海棠便过来,搀著锦寧坐下:“娘娘,依著奴婢看,这皇后娘娘……早晚还要生事。” 第383章 中秋 不用海棠说,锦寧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若能安生地当一个贤后,陛下就算少入后宫,也不至於子嗣如此单薄。”锦寧轻嗤了一声。 “娘娘,那咱们以后,可更得小心一些,莫要著了徐皇后的道儿!”海棠忧心忡忡地开口。 锦寧似笑非笑:“这从来都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本宫能防她一次,两次,可若是哪次运气不好,怕是就防不住了……” “那娘娘,您的意思是……”海棠问道。 锦寧道:“徐皇后这般喜欢坑害本宫,那本宫总得想个办法,好好回敬一下她。” 等好好想个办法,在她生產之前,让徐皇后再一次失势。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瞬间,便到了中秋。 每逢中秋,宫中便会大宴一场。 此时锦寧已经有孕七月、哪怕锦寧本是个纤细单薄的人,此时这肚子,也非常明显的隆了起来,这是用什么宽大华服了,都无法遮掩的。 锦寧刚到宴席上,便瞧见了永安侯府的人。 永安侯看了锦寧,目光落在锦寧的肚子上,脸上带起了討好的笑容:“老臣参见元妃娘娘。” 当著眾人的面,锦寧对永安侯的態度,还是很好的。 她笑著说道:“父亲,您快起来,莫要折煞女儿了。” 说著这话,锦寧又將目光落在了裴景川的身上,裴景川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消瘦……自沈若芙的事情发生后,裴景川已经很久没出现在眾人的面前了。 却不知道,此番是哪里来的脸面入宫。 永安侯竟也同意了。 裴景川看了看锦寧,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句:“元妃娘娘。” 锦寧看也没看裴景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景鈺和沈若芙。 “三哥哥,三嫂嫂,你们怎么不早入宫一会儿,也好到本宫的昭寧殿,坐一坐。”锦寧笑著说道。 只瞧著称呼,明眼人就都明白,这位在宫中独得盛宠的宠妃,和谁最为亲近。 锦寧说了几句话后,就先到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座。 裴明月来迟了一会儿,她过来的时候,依旧是奔著裴景鈺去的。 “哥哥、嫂嫂。”裴明月笑盈盈的。 “我托人给哥哥送去的护膝,哥哥可喜欢?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明月想著哥哥需要这东西,便提前备好了。”裴明月笑著说道。 裴明月一口一个哥哥的,仿若她只有这一个哥哥,也仿若,裴景鈺就是她一个人的哥哥一样。 裴景川看到裴明月,便主动开口说了一句:“明月,好久不见。” 其实也不是好久不见,裴明月为了討好裴景川,脸上的伤好了之后,可不只一次回了永安侯府。 只不过,每次都找藉口不见裴景川。 她也没想到,会在宫宴上和裴景川见到。 她蹙了蹙眉,淡淡开口了:“二哥。” 这冷漠的感觉,让裴景川心头一紧,但还是硬著头皮关心了一句:“听闻你前段时间,被毒蜂叮了,我是去过太子府探你的,但太子府的人说你不在府上……” 明月之前就喜欢闹脾气,这次,兴许因为他没及时关心,才……生了他的气。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明月因为毒蜂这件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被毒蜂叮就算了,徐皇后因为这件事可没少磋磨她。 偏如今裴景川还要提起!她这心中,能畅快、就奇怪了! 裴明月脸一黑:“不劳二哥关心,二哥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说著,裴明月就又看著裴景鈺喊了一句:“三哥哥,明月的生辰快到了,你可有给明月准备礼物?” 裴明月虽和锦寧同岁,但生辰却是比锦寧小不少的。 裴景鈺被裴明月缠著,但此时宫宴上,不只宫中之人,还有朝中之人,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看了看旁边的沈若芙。 沈若芙,此时悄悄的走到了锦寧的旁边,侧立在锦寧的旁边,和锦寧说话。 “娘娘……”沈若芙斟酌著语言开口了。 锦寧道:“不用解释,本宫都瞧见了。” 沈若芙还是说了一句:“世子他並无和太子妃亲近之意,只是……” 锦寧轻笑了一声,只是裴明月的脸皮太厚了。 其实裴明月缠著裴景鈺这件事,她也不是今日才知道了。 早些日子,沈若芙入宫的时候就说了一次。 此番当著她的面,还要这样纠缠裴景鈺,应该是想给她看的,目的么,就是为了给她添堵,让她和裴景鈺心生嫌隙。 锦寧笑道:“放心,本宫相信兄长。” 前世,裴明月如日中天的时候,裴景鈺尚且没有半点攀附之心,更遑论今日? 沈若芙听了这话,倒是长鬆了一口气。 锦寧问了一句:“今日裴景川怎么来了?” 沈若芙道:“是宋家的人,寻到了父亲……父亲这才应允,让他在人前露脸,並且准备为他谋个差事。” 锦寧点了点头,若宋家出面,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宋家,能出面,也是那宋氏,有了什么动作吧?否则宋家未必愿意和这件事扯上关係。 很快,宫宴就开始了。 一身玄色衣服的帝王,和徐皇后一同,坐在主位上。 这一身玄衣,还是徐皇后“亲手”为帝王缝製的。 两侧先是坐了废品和皇子等人,再往下,才是朝臣命妇。 宴席过半儿,锦寧便起身离席。 萧熠瞧见这一幕,便也起身跟了上来。 正是中秋夜,月色正圆。 帝王追上锦寧的时候,便见锦寧立在月下,身上带著一种是说不上来的孤清冷绝,只看一眼,仿若她不是这世间之人一样。 直到帝王到了跟前,锦寧的脸上带起了一丝娇俏的笑容,声音之中也满是欢喜:“陛下,臣妾觉得气闷出来走走,您怎么也来了?” 萧熠拉起锦寧的手,轻声道:“自是想和芝芝一起走走。” 从前每逢十五,帝王的心情总是不悦的,如今有了锦寧作陪,倒是少了几分孤寂。 他拉著锦寧在月色之中,行了一会。 锦寧估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陛……陛下……” 第384章 麝香 帝王见状,脸色忽地一变,接著道:“芝芝,怎么了?” 锦寧脸色苍白:“陛下,臣妾……臣妾觉得,肚子好难受。” 如此一来,帝王顿时就慌了神,大步將锦寧抱起,来不及回到昭寧殿了。 帝王將锦寧抱在了刚才设宴的餚华殿,此处除却设宴的主殿,还有供人休息的偏殿。 帝王离席后,宴上不少人也起来赏月,这会儿突然间瞧见帝王,这样抱著锦寧回来,都惊了惊。 “这是怎么了?”徐皇后也连忙追了上来。 一起跟上来的,还有贤妃等人。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將太医请来!”帝王冷声吩咐著。 李院使来得很快。 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是锦寧,李院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出事儿的竟然是这位祖宗! 这可不是祖宗吗?如今整个后宫都知道,陛下有多疼爱这位,如今这位肚子里面的要是出了问题,別说太医署,就算是整个后宫都得变天! 李院使连忙来给锦寧诊脉,谁知道,这一接近锦寧,李院使便闻到了一股,及其淡的香气。 这香气,若是寻常人,很难分辨。 但李院使是太医,嗅觉敏锐常人不少,更擅长分辨药草香气。 这么一闻,脸色先变了变,接著就惊声说道:“是麝香!” “元妃娘娘的身上,怎么会有麝香的味道?”李院使忍不住地问道。 这麝香倒是可以用在香料之中,颇为常见,可问题是……元妃娘娘如今有著身孕呢!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是人都知道,麝香有什么用。 帝王的脸色已经冷沉了下来,但此时他还顾不上其他:“先给她诊治!” 李院使先拿了安胎药,递给了海棠:“服侍娘娘用下,还有,马上给娘娘更衣。” 更衣的时候,自然不能有旁人在身边。 海棠便道:“我来服侍娘娘便可,你们都迴避吧。” 等著屋中的人都走了。 海棠看了看手中那枚安胎药,又看了看锦寧。 锦寧微微摇头。 没有动胎气,只是刚才在宴席上,偷偷吃了可以紊乱脉象的药。 这药……还是孔嬤嬤寻来的。 既然不是真的动了胎气,那吃这么多安胎药,对孩子也不好,所以锦寧选择不吃。 海棠一抬手,就將那安胎药,放到自己口中吃了。 锦寧:“……” 海棠张嘴无声说道:“只当娘娘吃了。” 这药丸子挺大的,若一会儿被人发现了,可不好解释。 等著锦寧换好衣服,看起来平稳了下来。 帝王才重新回来。 不过海棠却忧心忡忡地开口了:“陛下,请恕奴婢多嘴,娘娘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麝香,陛下刚才一直和娘娘在一起……这衣服上会不会也沾了麝香?”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回过神来:“你何罪之有?提醒得很好,李院使,过来查看一下。” 李院使过来,凑近帝王,只闻了闻,脸色就巨变:“陛下,您的衣衫上,麝香的味道,比元妃娘娘身上的,更浓烈。” 帝王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顿住脚步,不敢往前去看锦寧,接著便冷声说道:“都在这给孤等著!谁也不许离开!” 说完,帝王便出去沐浴更衣了。 贤妃此时也在,她看了看徐皇后,忽地开口说道:“皇后娘娘,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陛下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可是你亲自缝製的。” 徐皇后的脸色铁青:“贤妃,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觉得是本宫动了手脚?” 贤妃笑了笑:“臣妾不敢,只是皇后娘娘的確亲口说了,这衣服是您亲自缝製的,就算臣妾不怀疑,等著陛下一会儿回来……只怕也要怀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还不如想想,一会儿应该怎么解释。”贤妃继续说道。 这衣服,是徐皇后缝製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只因为。 今天徐皇后差內务府,给萧熠送了参加宫宴的衣服去,萧熠倒是没多想什么,便直接穿上,来了这宫宴。 宫宴之上。 眾目睽睽之下。 徐皇后就笑著问道:“陛下,臣妾亲自缝製的衣服,您可喜欢?” 帝王的神色冷肃,回了一句:“皇后日后,不必在这样的小事上费神。” 帝王倒是全了徐皇后的体面,也没將这衣服换下,可谁知道……竟出了这档子事情? 锦寧虚弱地躺在床上,听著徐皇后和贤妃说的话,微微敛眉,將眸子之中的情绪,尽数收敛而去。 不多时。 帝王就回来了,此时的帝王,眸色冷肃,周身满是冷沉的气息。 他先走到锦寧的床前,看了看锦寧,心疼地摸了摸锦寧的小腹。 接著,便转过身来,看向徐皇后,冷声呵斥道:“皇后!” 徐皇后的心一颤,跪了下来,接著就开口道:“陛下!臣妾冤枉啊!” 萧熠瞧见这一幕,被气笑了:“孤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说自己冤枉了?” “皇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利用孤来谋害皇嗣!”萧熠冷笑著说道。 锦寧的视线被帝王的背影挡住,倒是瞧不见徐皇后的神色,更是瞧不见帝王的神色。 但锦寧猜…… 此时徐皇后的脸色,一定十分好看。 至於帝王,这会儿已经被气到失去理智了吧? 锦寧很清楚,萧熠有多在意自己这个孩子,如今,这件事直指徐皇后,她不信帝王会轻易放过徐皇后! 徐皇后现在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只能继续说道:“陛下,臣妾真的没有谋害皇嗣。” “没有?这件衣服,可是你棲凤宫的人,送到孤这来的!也是你亲口说的、是你亲自缝製的!”萧熠冷笑道。 徐皇后当下就说道:“陛下,臣妾冤枉,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这衣服是臣妾送给陛下的没错,但上面的麝香,却许是……许是……” 徐皇后看了一眼帝王的身后,想说是锦寧。 但话到嘴边,徐皇后终究没敢这样说,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若是说了锦寧,只会更加激怒帝王。 第385章 栽赃 “许是什么?”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问道。 “许是……许是有人故意,將这麝香染到了陛下的身上,以达到谋害锦寧和栽赃臣妾的目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正所谓柿子挑软的捏。 此时的徐皇后也知道,在帝王面前,锦寧只是性子软,但可不好捏! 为了给自己脱罪,她也只能將这件事往別人的身上攀扯。 贤妃哪里会听不出徐皇后的言外之意? 在这后宫之中,能有本事同时谋害徐皇后和锦寧的人,还有谁?徐皇后就差明著將贤妃的名字说了出来! 如此,贤妃便开口道:“这衣服,穿在陛下的身上,就算是真的有人,將麝香染在陛下身上,那也得先接近了陛下……陛下,您不妨想想,今日都有谁,接触了陛下?” 萧熠素来不喜人近身。 身边伺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今日为萧熠更衣的人是福安。 萧熠当然不会怀疑福安。 若福安真想谋害锦寧,也犯不著等到今日! 尤其是,当初锦寧入宫的时候,福安在里面可起了不小的作用。 除此之外……其他內侍宫婢,今日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萧熠! 至於宫妃们? 除却锦寧,唯有徐皇后一个人,接近了帝王! 贤妃不问还好,贤妃这么一问,萧熠便冷眸看向徐皇后,冷声呵斥道:“皇后,今日除却你和锦寧之外,无人近身,总不能是锦寧自己……给自己用了麝香吧?” 锦寧躺在床上,听到帝王的话,微微敛眉。 她知道帝王这样说是在反问,而是听语气,帝王应是觉得,她给自己用麝香这件事,根本不成立,反而十分荒谬。 但锦寧还是莫名地有些心虚。 徐皇后听了这话,猛然间看向床上的锦寧,神色之中满是恨毒。 小贱人!就是这个小贱人! 定是这个小贱人自己用的手段! 真是没想到,这个小贱人竟然如此豁得出去,为了谋害自己,竟然將肚子里面那个孽种的命都赌上了! 锦寧哪里是豁得出去啊? 她这是没有办法的绝地反击。 自她入宫后,徐皇后的手段层出不穷,一次又一次的,招招致命。 若不是她防范心重、又运气好一些,此时怕是早就著了道! 若徐皇后从开始,就给她留有活路,她何至於走到今日? 怕是连入宫这条路,她都不会走! 锦寧察觉到徐皇后在看自己,这会儿也抬起头来,和徐皇后对视了起来。 锦寧清亮的眸子之中,带著一种只有徐皇后能看懂、胸有成竹和势在必得。 无需多言,徐皇后被锦寧这一个眼神,给激到气血翻涌。 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呵斥道:“皇后,你不说话,便是承认了此事?” 徐皇后看向萧熠,眸子之中满是被冤枉的痛楚,声音也哀婉了起来:“陛下,臣妾知道您疼爱锦寧,但凡事都要讲一个证据!” “如今,有谁瞧见臣妾用麝香了?” “总不能因为,她中了麝香之毒,这衣服又是臣妾给陛下的,便说是臣妾做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帝王就立在锦寧的床边,锦寧轻轻地伸出手来,拉了拉帝王的衣袖。 帝王转身看向锦寧,语气也温和了起来:“寧寧,你有什么话想说?放心,孤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 锦寧抿唇,轻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待锦寧一向很好,臣妾也不相信这件事是皇后娘娘做的。” 徐皇后听了这话,心中明知道,锦寧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此时却没办法揭穿锦寧。 只听锦寧下一句,接著说道:“而且皇后娘娘说得对,凡事都要讲一个证据,陛下,不如差人到棲凤宫之中查一查,证明了皇后娘娘的清白,便作罢吧。” 丽妃此时就站在门口,听了这话,幽幽地说了一句:“若是本宫想害人,害了人之后,自然要不留半点痕跡,怎么会留著东西,等著人到本宫的住处搜查?” “元妃妹妹的模样是漂亮,但行事却没什么……”脑子。 话说到这,萧熠已经看了过来。 丽妃话锋一转,就说道:“人却是太单纯了。” 锦寧没想到,丽妃这狗嘴里面,还能吐出象牙来。 她本以为,这丽妃除了张嘴噎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呢。 萧熠看向锦寧,神色之中满是怜惜,锦寧是单纯,不只单纯,而且……还是过於善良了。 在这件事上,竟然愿意自己忍下委屈,给徐皇后一个台阶。 但这件事,於情於理,都得去棲凤宫之中搜一搜。 於是萧熠便道:“福安,你亲自带著人去搜!” 徐皇后听到这,语气略有慌张:“陛下!” 萧熠看向徐皇后,反问道:“怎么?你真在棲凤宫之中,放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眾人都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眼中含泪,却忍著不让这泪花掉落,努力维持著自己身为中宫之主的尊贵形象。 “陛下!臣妾是皇后,您只因为怀疑元妃中毒的事情是臣妾动的手,便这样大张旗鼓去搜臣妾的棲凤宫,这日后,还要臣妾如何立足於这后宫?” “臣妾也就罢了!可陛下,您就算不为了臣妾著想,也得为宸儿著想啊!他可是您选定的储君。”徐皇后继续说道。 且不说能不能搜出东西来。 就说搜宫这件事本身,对於徐皇后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羞辱了。 更何况。 徐皇后一想到锦寧那势在必得的样子,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锦寧这个小贱人,指不定……暗中已经动了什么手脚! 贤妃在一旁劝了一句:“皇后娘娘,就是为了太子殿下著想,才应该將这件事调查清楚,洗清娘娘身上的嫌疑,免得日后有人因为此事詬病太子殿下。” 徐皇后哪里会不知道,贤妃在这,看起来好像是个中客。 实际上,却是在不遗余力地,將这池水搅浑! 生怕她能轻易在这件事上,脱了身! 萧熠冷冰冰地说道:“贤妃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福安,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查!” 第386章 开脱 福安去查这件事了。 徐皇后还跪在地上,萧熠没有让徐皇后起来的意思,至於其他人,更是不敢说上半句。 萧熠坐在了锦寧的床边,心疼地看著锦寧,温声说道:“寧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锦寧虚弱地看向萧熠,嘴上却说著:“陛下,臣妾没事儿,真的没事。” 说是这样说的,但这幅样子,落在萧熠的眼中,却成了锦寧明明有事儿,却为了不让他担心,还懂事的安慰他。 若不是李院使说暂时没什么大碍,萧熠这会儿,根本没办法这般冷静。 他心疼地摸了摸锦寧的额头,轻声安慰了一句:“不管是谁害你,孤都不会轻饶!” 跪在地上的徐皇后听了这话,神色难看。 陛下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暗指她! 萧宸领著裴明月,从外面进来。 “父皇。”萧宸进来的时候,正准备行礼,就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徐皇后。 他微微一怔:“母后?您这是……” 他刚才知道锦寧出了事儿,第一时间就想来看锦寧,可因帝王的警告,他还是按捺了一会儿,此时才来。 这件事攀扯出徐皇后的速度太快了,萧宸此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徐皇后见萧宸进来,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宸儿!” “陛下,若臣妾真的想害锦寧,又怎么会让宸儿,三番两次的救锦寧?毒蜂一事,宸儿为了保住锦寧肚子里面的龙嗣,可是险些丟了命啊!”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情深意切。 锦寧微微敛眉,心中想著,如今这萧宸,倒是成了徐皇后的保命符了。 徐皇后嘴上说的这件事,的確是真的。 萧熠闻言,语气和缓了些许:“皇后不必心急。若查明你的確和这件事没关係,孤也不会冤枉你。” 徐皇后怎么可能不急? 陛下嘴上说著不冤枉!可如今陛下的心,都让裴锦寧那个贱人勾去了,这裴锦寧只要掉一掉眼泪,不管说什么,陛下都相信! 此时赵嬤嬤已经三言两语地,將事情的经过说给了萧宸。 萧宸听完后,就也跪在了徐皇后的旁边,他先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元妃娘娘,您可有大碍?” 这话是问锦寧的,但帝王却直接回了一句:“幸好诊治得及时,只是动了胎气。” 萧宸长鬆了一口气。 接著就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母后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母后的为人,您应该最清楚。” “她为后多年,素来恪守己身,温厚贤良,从未做过有失身份的事情,更何况,如今儿子已经是太子,母后哪里有什么理由,去针对元妃和元妃肚子里面的孩子?”萧宸继续说道。 萧宸倒不是故意为徐皇后开脱。 而是在萧宸的心中,徐皇后就是贤良之人。 萧熠听完萧宸的话,目光自徐皇后的身上瞥过,不知道有没有將萧宸的话听进去。 帝王面沉如水,轻轻地转动著手上的墨玉扳指的,可见此时的帝王,心情是极差的。 就在所有人都快没了耐心的时候。 福安急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陛下!” 刚才已经合眼养神的帝王,忽地就睁开了眼睛,眸光冰冷锐利:“可查出什么了?” 福安便道:“在棲凤宫之中,发现了此物。” 说著,福安就举起了一个小瓷瓶。 徐皇后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之中。 萧熠摆手:“李院使。” 李院使过来闻了一下,就连忙將那小瓷瓶合上,並且吩咐道:“快,拿到殿外去!”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心都提了起来。 李院使看向萧熠,拱手行礼,语气都有些颤抖:“陛下,这是麝香。” 整个宫殿之中,忽地就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就连著最是聒噪的丽妃,都没敢开口说半句话。 良久,帝王才看向徐皇后,冷声呵斥道:“皇后!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徐皇后脸色苍白一片:“这,这不可能,陛下,臣妾的棲凤宫之中,根本就不可能有麝香!” “是有人陷害臣妾!”徐皇后拼命地解释著。 萧熠冷笑著说道:“你那棲凤宫,向来如铁桶一块,所用之人都是你悉心挑选的,何人能手眼通天,到棲凤宫之中,將这东西藏到你的殿內!” 徐皇后道:“陛下,臣妾就算真的,容不得人,想要害锦寧,何至於用这样明显的手段?就算是真的用了这样的手段,又为何会將这证物,留在棲凤宫之中?” “刚才丽妃不也说吗?若是她害人,定会销毁证据!” “臣妾真的没有这么愚蠢!”徐皇后的声音大了起来。 锦寧敛眉,徐皇后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若她是帝王,她甚至都会相信徐皇后说的话。 萧熠面色沉吟地看向徐皇后,手还在转动那墨玉扳指。 “陛下,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做这件事!”徐皇后哀声道。 旁边的萧宸,就跪在徐皇后的身边,看向帝王:“父皇!母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请父皇明察!” 萧熠没理会萧宸,而是看向徐皇后,继续说道:“皇后,事情就摆在眼前,皇后,你若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此时你是难逃其咎!” 徐皇后开口道:“证据……对……证据!” “陛下,臣妾有证据!”徐皇后忽地开口了。 锦寧也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有证据? 徐皇后开口道:“请陛下恕罪,臣妾说了谎、这件衣服,並非臣妾亲手缝製。” “是臣妾差內务府的绣娘,暗中赶製……”徐皇后语气艰难地开口了。 承认她说了谎,也好过於,承认她在衣服上动手脚,谋害裴锦寧! “衣服做好后,臣妾就差李全从內务府拿了衣服,送到了玄清殿,这衣服,从未进入棲凤宫,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还有,若是宫宴上臣妾动的手脚,那麝香应该在臣妾的身上,怎么可能在棲凤宫?”徐皇后继续说道。 第387章 太后 徐皇后不愧是当皇后多年的人。 这么快,就在这件事之中找到了漏洞,为自己辩解。 不过,这倒是锦寧疏忽了。 没想到,徐皇后送给帝王的衣服,竟然不是皇后亲自缝的。 锦寧轻声说了一句:“虽然说这衣服,是李全给陛下送来的,但……也不能说,是李全受了娘娘的指使做这件事。” 锦寧这是將话反著说。 萧熠冷声说道:“审李全。” 李全虽然只是个內侍,但跟在徐皇后的身边、助紂为虐多年,便是被审也不冤枉!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李全悽厉地叫声。 但这李全却是个硬骨头,福安亲自盯著用了刑,竟也没鬆口,说出徐皇后半个不好来。 “父皇!”萧宸看著身旁的徐皇后,有些於心不忍。 此时的萧熠,大有要为锦寧出气的意思,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今天的帝王,没那么容易放过徐皇后。 就在此时。 通传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这是做什么呢?还不住手!”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半头银髮的太后,就已经在孙嬤嬤的搀扶下,走到了殿內。 “好好的中秋夜宴,你们这是闹什么?”太后冷声说道。 萧熠看到太后,就起身迎了两步:“母后,您怎么来了?” 孙嬤嬤轻声说道:“太后她在寿康宫等著中秋夜宴结束后,陛下和皇后娘娘一同到寿康宫拜见她,接著就听说元妃娘娘动了胎气,便坐不住了,非要亲自来瞧瞧。” 太后今日没来参加这中秋夜宴。 但这样团圆的日子,帝后还是应该单独去请安问候的。 “哀家若是不来,哀家看皇帝,就算证据不足,也要给皇后定罪了!”太后坐下后,声音冷沉地开口了。 萧熠沉声道:“母后,今日元妃动了胎气,这件事直指皇后!” “怎么个直指法?怎么就知道,不是旁人冤枉她?”太后沉声说道。 徐皇后哽咽道:“母后,臣妾真的没有……” 太后看向萧熠,冷声说道:“皇帝,哀家知道,你护著你这宠妃,但皇后她为你诞下了太子,更是侍奉哀家有功,你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便直接给皇后定了罪!” “中秋这样的好日子,莫要让朝臣们,看了皇家的笑话。”太后继续道。 说著这话,太后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轻咳了起来。 孙嬤嬤又道:“太后娘娘,您的身体一向不好,万万不要太过劳心。” 锦寧瞧见这一幕,便知道。 这一局,怕是没办法咬死徐皇后了。 谁让徐皇后,有这样一个,一心护著她的好姑母? 更何况,徐皇后主动承认那衣服,根本没入棲凤宫之后,整件事之中,就出现了漏洞。 帝王怕是没办法,真给徐皇后定下谋害皇嗣的罪名。 “就算麝香一事,不是皇后的手段,可这这衣服,皇后可是亲自承认了欺君。”萧熠看向徐皇后,眸光冷沉。 “皇后还是继续留在棲凤宫之中好好静思己过吧!”萧熠冷声道。 皇后跪在地上,哽咽道:“陛下圣明。” 她心中很清楚,经过这件事后,陛下对她是越发的离心、越发的不信任了。 这一次……她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和以前一样解禁足了。 “陛下,永安侯府的人,想见见元妃娘娘。”福安进来通传。 萧熠看向锦寧。 锦寧微微頷首。 也就在此时,永安侯领著一行人,往里面走来。 永安侯瞧见锦寧后,连忙关心地问道:“娘娘,您还好吗?” 锦寧没理会永安侯,而是看著裴景鈺开口道:“三哥。不必担心,我一切都好。” 裴景鈺点了点头,轻声道:“娘娘,您受委屈了。” 若是……裴家能势大一些,锦寧何至於这样被徐皇后压著? 裴景川此时也跟在后面,他看了看锦寧,嘴唇囁嚅了一下,想开口说话,但终究没开口。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开口了,锦寧也不会理他,到也没自討没趣。 “好了,见也见过了,都散了吧。”帝王冷声说道。 锦寧刚刚动了胎气,此时还是需要休息的。 太后听了这话,便对著徐皇后说道:“皇后,隨哀家一起回去。” 徐皇后点了点头,走到太后的身边,搀起了太后。 萧熠对太后还是有几分恭敬的:“儿臣恭送母后。” 萧宸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忘记转过头来,看锦寧,那神色之中,满是担心和不舍。 等著眾人都走了。 萧熠就看著锦寧,声音沙哑地开口了:“芝芝。” 锦寧抬起手来,摁住了萧熠的唇,轻声道:“陛下不必多说,臣妾知道陛下的难处。” 此番也不能全怪帝王。 是她自己,没料到徐皇后那亲手缝製,竟是谎言!否则,她倒也不必,將麝香洒在帝王这件衣服上。 该用在其他,能咬死徐皇后的物件上才是。 她总不能要求,帝王为了给她出气,就將这件漏洞百出的事情,扣在徐皇后的身上。 这次的事情,徐皇后到底不是全身而退。 欺君之罪,也足够让徐皇后安生上好些日子了。 更何况……来日方长。 一计不成,还有下一计。 徐皇后怎样对她的,她便一点点的问皇后討回来。 既然徐皇后这样难以搬倒,她就用钝刀子、一点点的割下徐皇后的血肉。 不过经过这一遭事情。 锦寧也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徐皇后之所以能在宫中如此囂张跋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太后。 有太后撑腰,所以徐皇后就算真的犯了错,帝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总是要留上三分情面。 只不过,太后竟然这样,不问对错地护著徐皇后。 还真是有几分奇怪。 就算是太后再不喜欢她,她这肚子里面的,总归是帝王的血脉。 太后就算再亲近徐家人,也不能这般,不看重帝王的龙嗣吧? 在这一瞬间,锦寧的心中,忽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想通。 第388章 知情 萧熠看著面前,脸色苍白、深思游移不定,不知道想著什么的锦寧,只当锦寧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惊魂不定,又多了几分愧疚和爱怜。 而此时。 太后已经和徐皇后一同到了棲凤宫之中。 太后见没了外人,便一抬手臂。 徐皇后正搀扶著太后,如此一来徐皇后的手中就一空。 接著太后就已经坐了下来,她神色没了往日的慈爱,反而多了几分威严和冷然:“皇后!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哀家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將你的心思都用在后宫爭宠上!” “陛下愿意宠著谁就宠著谁!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皇后,宸儿是太子便足够了!” “可你看你?连一个黄毛丫头都容不得,你是將哀家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太后冷声问道。 徐皇后很是委屈地看向了太后:“母后,真的不是臣妾,不是臣妾害她。” “此次,若不是哀家及时赶到,就算事情还有蹊蹺,陛下也会为你定罪!没想到,你当著哀家的面,还要狡辩!”太后失望地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还在解释:“母后,请您相信臣妾。” “相信?你要哀家怎么相信你?皇后,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吗?”太后看向徐皇后,神色之中带著一种仿若要给徐皇后看穿的威严和锐利。 这些年,太后看起来事事慈悲,又诚心礼佛。 可,別忘了,她也是从妃嬪、一路爬到后位上,並且將自己的儿子,扶持为帝的。 先皇的后宫,可比如今的后宫要复杂得多。 由此可见,这位太后的手段了。 太后微微一顿,继续说了一句:“围场黑豹、还有那归程的惊马……” 太后对徐皇后做的这些事情,竟是一直知情的! 说到这,太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皇后,事情做多了,就算是没有证据,你当真觉得,皇帝不会怀疑你吗?” 徐皇后听太后这样说,心头一颤,接著就说道:“母后……” 被太后这样一说,徐皇后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被裴锦寧激怒,失了智一样的,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裴锦寧,將事情做得太急、太密了。 “母后,是臣妾冒失,但母后,臣妾只要一想到,这个小贱人曾经是宸儿的太子妃,如今却,却攀附上了陛下!臣妾就咽不下这口气!”徐皇后继续说道。 “臣妾承认,我有想害她的意思,但今天这件事,母后,请您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用麝香。”徐皇后看向太后,言辞恳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哀家相信你没用,你觉得,皇帝会相信你吗?”太后问道。 太后这话,问得徐皇后微微一怔。 今日虽然因为证据不足,陛下罚她的时候,留了余地,可若陛下,心中真的开始怀疑她了……那…… 徐皇后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皇后,收收你这善妒的性子!莫要再生出什么是非!看在徐家的面子上,看在宸儿的面子上,哀家帮么你这次。”太后冷声警告著。 “若有下次,哀家怕是也护不住你。”太后说完,便起身拂袖离去。 徐皇后身子一软,整个人就瘫坐在了地上。 赵嬤嬤连忙过来,想將徐皇后搀起,但徐皇后用力將赵嬤嬤甩开,接著就坐在地上冷笑了起来:“小贱人!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从毒蜂之事开始,再到这麝香之事,徐皇后连著两次在锦寧这吃了大亏,自是恨锦寧恨得牙直痒痒。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太后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徐皇后刚犯了事儿,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出来招惹锦寧。 总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徐皇后都在棲凤宫之中,並未出来招惹锦寧了。 至於贤妃,倒也兢兢业业的,掌管著中宫之权,並未生出什么新的是非。 锦寧在这件事上,除了又將徐皇后关回到棲凤宫之中,还有了別的收穫。 那就是杏雨。 毒蜂一事后,锦寧便信了杏雨,將杏雨收为己用。 杏雨也知道,想下毒谋害徐皇后没那么容易,如今自是愿意投靠锦寧,那棲凤宫之中的麝香,就是杏雨的投诚之物。 上次的事情发生后,徐皇后发了好大的火,想要揪出到底是谁,在棲凤宫之中放了麝香。 万幸的是,徐皇后一番折腾,將贤妃安插在棲凤宫之中的人揪出来一个,倒是没发现杏雨有什么问题,毕竟是杏雨从前是围场来的,身家清白,不管是明里暗里,这出身和锦寧还有贤妃,都扯不上半点关係。 从前,徐皇后千方百计地往锦寧这安插人。 如今,锦寧也算是成功地在徐皇后的棲凤宫之中,安了一颗暗钉。 中秋过后,便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了。 此时锦寧立在昭寧殿的院中,一阵秋风吹过,银杏树上那金灿灿的叶子,就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锦寧抬起手来,去触碰那被风吹落的树叶。 这幅样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帝王立在门口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便大步往锦寧身边走来。 直到锦寧的身后,被人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披锦,她才察觉到有人接近了自己,她转过身来,眸光清澈的好像是林间的小鹿。 “陛下!”锦寧满是欢喜地开口了。 帝王依旧一身玄衣,那张对旁人过於冷肃威严的脸,此时正噙著一抹笑容:“芝芝,怎么不多穿点?穿得这样单薄,仔细著了凉。” 锦寧轻声抱怨著:“臣妾本来也是及其畏寒怕冷的,可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这月份越来越大……臣妾就觉得,燥得慌。” 她觉得自己好像踹著个火炉一样,整个人都是热的。 萧熠並不知道,许多女子有孕后,都会有这般症状。 他只当锦寧整日被困在这后宫之中,心中闷得慌。 於是萧熠就道:“孤带著你出去走走?今日镇国公府的世孙成亲,你若愿意,倒是可以隨孤一起去凑凑热闹。” 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寧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更何况,锦寧的確有些闷得慌。 能和帝王,一起出去走走,锦寧也是求之不得。 第389章 糊涂 锦寧和帝王,到镇国公府的时候,新人已经行完大礼了。 宴席刚要开始。 见帝王领著锦寧过来,眾人便一同行礼。 萧熠含笑道:“不必多礼。” 眾人起身的时候,锦寧就注意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用想,其中少不了萧宸和裴明月这两个人,萧宸依旧满眼深情和隱忍,裴明月自是满眼恨意。 倒是镇国公府那位老夫人钱氏,看向锦寧,开口说了一句:“这不是寧寧吗?” 徐老夫人的儿媳何氏,连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母亲,这位是元妃娘娘。” “什么元妃娘娘,这不是裴老狗捧在手心上那孙女吗?你最近怎么胖了这么多?”徐老夫人看向锦寧。 锦寧被徐老夫人逗笑了。 她这肚子越发大了,徐老夫人糊里糊涂的,觉得她有孕也不足为奇。 锦寧心想,这位老夫人,看起来,倒是比她上次见还要糊涂了不少。 锦寧记著这位老夫人的好,在她假嫡女身份被发现的时候,来这镇国公府赴宴,徐老夫人没有踩地捧高,反而还將祖父昔日送给徐老夫人的东西,尽数送给了她。 到后来她退婚后,徐老夫人还悄悄差人来问,是否想嫁到镇国公府。 这世间落井下石的人很多,但雪中送炭的人,却极少。 这位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尚能如此,可见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性情中人,不怪祖父会喜欢。 锦寧在镇国公府的人,慌乱的想將徐老夫人拉开的时候,便道:“无碍。” 说到这,锦寧笑盈盈地说了一句:“老夫人,我不是胖了,是有孕了。” 徐老夫人此时已经甩开何氏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打量了一下锦寧,倒是欣喜地开口了:“有孕了?” 锦寧点了点头。 徐老夫人感慨了一句:“这次裴老狗在泉下,也能闭眼了。” 锦寧轻咳了一声,这位老夫人,称呼自己祖父的时候就不能用一下雅称吗? 很快,徐老夫人就话锋一转,开口道:“你和太子,什么时候成的婚?老身怎么不知道?” 此言一出,镇国公府的这些人都惊了一惊。 尤其是那位镇国公府世子,整个人已经跪下了。 他的娘啊!这不是將镇国公府这些人的脑袋,往铡刀下送吗? 萧宸就立在不远处的一旁,听了这话,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拳,平静的眼神之下,是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是啊,寧寧本是要嫁给他的啊! 倒是萧熠,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老夫人,寧寧如今是孤的元妃。” 徐老夫人只才看了看萧熠,颇为不满地说道:“你不是皇帝吗?你的年岁,可比寧寧大不少……这不是委屈了我们寧寧吗?” 萧熠看向徐老夫人。 镇国公府的人,个个噤若寒蝉。 徐老夫人的语气之中,似有了几分詰问:“裴老狗拖你照看寧寧,你就是这样照看的?” 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帝王,被徐老夫人这么一问,神色之中,也有了几分不自然。 锦寧见氛围有些不对。 轻咳了一声,连忙说道:“那个,陛下,我看镇国公府的花园,风景不错,不如您带著臣妾去转转?” 萧熠听了这话,便道:“好。” 等著锦寧將帝王带走。 镇国公府的人,也將这位老糊涂了的老夫人,拉到屋內。 “娘啊!您怎么什么话都能说?”何氏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就觉得后怕。 徐老夫人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永安侯那个没用的东西,没裴老狗半点风骨,就这样將寧寧这丫头,送到宫中为妃了!” “就算是当不成太子妃,也该给她寻个年龄相仿的好姻缘,送到宫中……呵!徐家那坏心眼的东西,指不定要怎么磋磨这姑娘呢。”徐老夫人越说越生气。 “可是娘,您就算是说再多,如今木已成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何氏无奈地说。 “总得让萧熠那小子,知道寧寧跟了他,是委屈了!得仔细著护著她!”徐老夫人道。 “更何况,裴老狗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气坏了……”徐老夫人说起的这的时候,神色又恍恍惚惚了起来。 她的脑海之中,忽地就浮现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郎的形象。 何氏知道,徐老夫人年纪大了,最近这糊里糊涂的症状是越发的严重了,无奈地嘆了一声,只盼著,陛下念著,当年戍边之时,老夫人將陛下当成亲子照顾的情分上,不要怪罪镇国公府吧。 此时的锦寧,拉著帝王的手,走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之中。 锦寧有些担心帝王生气,便轻声说了一句:“陛下,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萧熠看向锦寧,微微摇头。 锦寧的声音清脆:“陛下骗人!您分明就是不高兴了。” 说到这,锦寧又道:“徐老夫人她,脑子不太好用了,说起话来,言行无状的,陛下,您千万別放在心中……更是別因此,降罪镇国公府。” 萧熠好笑地看向锦寧:“孤有这么昏庸吗?因为几句不中听的实话,就降罪?” 锦寧见萧熠笑了,也长鬆了一口气:“陛下您最圣明了!” 萧熠看向锦寧,此时正是晌午,秋日的暖阳洒在锦寧的脸上,让锦寧那娇俏的面容上,衬得她仿若会发光一样。 萧熠道:“徐老夫人虽然糊涂,可说的倒是实话,孤怕是真的无顏,去面对你的祖父了。” 要是老裴侯还活著。 他和芝芝这桩事,怕也没那么容易成了。 锦寧撇唇,觉得帝王这话说得太过於漂亮:“如今孩子都有了,陛下才想起来,对不起祖父吗?” 当初帝王,千方百计的,诱她入宫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起祖父吗? 萧熠没想到锦寧直接说了实话,被锦寧噎了一下。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对不住老裴侯,但他还是做了。 萧熠的声音微沉:“等日后孤到了九泉之下,再和老裴侯请罪便是。” 帝王和锦寧散了一会儿步,便回到了宴席上。 此时的萧宸,正笑著和人欢饮,瞧著好像浑然不在意锦寧的存在一样。 第390章 飞醋 萧宸瞧著是欢饮,但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一盏一盏的下肚,萧宸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锦寧忍不住多看了萧宸几眼。 倒没別的什么原因,而是锦寧总觉得这萧宸此时的状態,看起来十分反常,像是那山火喷发之前的寧静一样。 她总得多提防著一些,萧宸这廝虽然没徐皇后阴毒,但他疯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很快,锦寧便想著,有帝王压著,萧宸这廝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等著宴席过半,帝王单独去见了老国公,而锦寧,也藉机见了沈若芙。 “娘娘,您之前,差人送信出来,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沈若芙说话的声音虽然柔和,但办事还是乾净利落的。 锦寧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夫君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娘娘不必如此客气。”沈若芙继续道。 锦寧笑了笑,问道:“永安侯府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沈若芙道:“太子妃又回府几次,送了不少东西,夫君自是都回绝了,可她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总想让人觉得,她和夫君界兄妹情深。” 沈若芙还是不想希望锦寧误会萧景鈺和裴明月的。 “她是什么性子?谁人不知?昔日和二公子好得和什么似的,如今二公子没了用处,见也不见,就算是碰到了,也不喊二哥了……” “如今,谁敢信她是真心?不过都是图谋利益罢了!”沈若芙继续道。 锦寧点了点头。 早前就知道裴明月的作为,没想到,裴明月直到今日还没死心。 不过想也是。 帝王最近,越发看中裴景鈺,在裴明月的眼中,这裴景鈺自然比那裴景川有用多了! 麝香一事后,帝王嘴上虽然没说补偿,但不过三日的时间,就提拔裴景鈺做了四品的忠武都尉。 要知道,如裴景鈺这般年岁的世子们,可鲜少有萧景鈺这样出息的。 锦寧和沈若芙说了好一会话,往院子外走的时候。 这才发现,帝王早就和老国公说完话了,此时正立在院子外面的,一棵树下,正耐心地等著。 沈若芙瞧见这一幕,连忙恭谨行礼。 帝王却往前走了一步,拉到了锦寧的手,温声道:“说完了?” 锦寧点了点头:“陛下,您回来了,怎么不早点告诉臣妾?” 萧熠笑了笑:“难得有人和你说说话,孤不忍打扰。” 说到这,萧熠就道:“若觉得无趣了,可隨时寻人入宫说话。” 锦寧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忽地瞧见萧宸从锦寧身后的院子里面出来。 萧宸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萧熠会在这。 锦寧也没想到,萧宸这个疯子会出现在这,这疯子,不会是想在这和她来个巧遇吧? “父皇?”萧宸连忙行礼。 此时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双目赤红。 萧熠看了看萧宸出来的方向,刚才锦寧就是从那院子里面出来的。 锦寧顿时警铃大作,帝王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还有,萧宸这个狗东西,刚才怎么会从那院子里面出来? 偏偏此时,萧宸似也察觉到了,帝王的目光。 於是便道:“儿臣是刚刚从院子的西门,横穿过来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了父皇。” 锦寧觉得,萧宸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显得心虚一样。 萧熠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应是相信了萧宸的话,看了看萧宸,淡淡道:“还不见过你元母妃。” 锦寧的心猛然往上一提,这父子两个人,忽地就暗流涌动了起来? 锦寧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虽说那萧琮总是一口一个母妃地噁心著萧宸,但萧熠从未这样说过,总是给萧宸留几分薄面的。 但如今…… 帝王应该是,被刺激到了,才用这种方式,来警告萧宸。 萧宸语气艰难地开口了:“元母妃。” 萧熠往前走去。 锦寧连忙,乖巧地跟著萧熠往外走。 回程的马车上。 萧熠便一直看著锦寧。 锦寧被看得有些发毛,於是就道:“陛下,您有什么,直说便是,莫要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看著臣妾。” 萧熠看著锦寧,忽地问道:“你……心中可还掛念著太子?” 锦寧也没想到,帝王竟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锦寧笑出声音来:“陛下,您是从哪里看出来,我还在意太子的?” 萧熠语气平静,看著锦寧问道:“你本是要嫁给他的,你愿意捨命救他,他也愿意捨命救你,其中,总该是有几分情分的吧?” 锦寧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帝王这醋罈子,怕是又翻了。 早前教导她的嬤嬤,说过伴君如伴虎、说过君心难测,可没说过,帝王爱吃醋啊? 如今这帝王,又给她出了一份送命题。 就在锦寧想著怎么回答,能哄好帝王又和萧宸撇清关係,而且还显得真诚的时候。 帝王忽地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不管你们从前有几分情分,又有多难忘,如今既当了孤的人,便收起你的心思。” 锦寧很是无辜:“什么心思?陛下是觉得,臣妾的心中,还惦记著太子吗?” 帝王的眸色,猛然间深邃了起来。 锦寧顶风而上:“那若是臣妾,告诉你,臣妾和太子之间,就是旧情难忘,陛下、您会怎样处置此事?” 帝王知道,锦寧惯会气人。 也知道锦寧是故意说的。 但这一次,还是被锦寧给气到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裴锦寧!” 见帝王真的被自己气到了,锦寧决定见好就收。 锦寧抓起帝王的手,將他的手,摁在自己的小腹上,语气认真地说道:“陛下,您好好摸摸,臣妾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您的骨血。” “臣妾的心中,有没有別人,您不知道,但臣妾的肚子里面,有没有你的孩子,你该清楚吧?”锦寧反问。 锦寧这话,倒是让帝王的神色舒缓了起来。 第391章 暖玉 帝王又將锦寧抱紧了一些。 接著说道:“芝芝,不要离开孤,也不要让孤伤心。” 从前,他强求这姑娘入宫的时候,便知道,这姑娘的心中未必有他。 那个时候,他还能包容此事,也愿意给这姑娘足够的时间,来忘却旧情。 可……隨著两个人,在一起越来越久。 帝王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没有想的那般大度,他终究,不再是那个可以包容所有的、仿若神邸的帝王。 他也染了寻常男子会有的贪心。 他不只想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 他要她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终究是让锦寧,拉到了泥尘之中。 锦寧点了点头,轻声道:“陛下,您放心,臣妾不会离开。” …… 镇国公府婚宴后,就已经是九月下旬了。 锦寧是在正月十五的时候,怀上这一胎的。 算算日子,锦寧的生產的日子,应该是在十月末。 隨著一场夹著雪花的冻雨,笼罩了整个后宫,九月的菊花冻死在枝头,便入了冬十月。 本来锦寧还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可这一进十月,锦寧就觉得,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哪怕日日控制著,不敢多食,可自九月下旬开始,锦寧这肚子,竟一日大过一日。 肚子里面的孩子,似乎也想早日破土而出,也越发的不安稳。 时常在锦寧的肚子里面,翻江倒海,闹得锦寧难以入眠。 一大早,锦寧起来的时候,就有些精神不济。 帝王见锦寧人坐在床边上,眼睛睁著,可却一副神思倦怠的样子,温声道:“芝芝,若是还困,便多睡一会儿,不急著起来。” 因为锦寧昏昏沉沉的,帝王也不想扰了锦寧,所以便没在昭寧殿用早膳,而是直接奔著玄清殿去了。 可帝王走了,锦寧还是强撑著起来,用冷水净了面,让自己精神起来。 海棠在一旁给锦寧地上擦脸的棉帕,开口说道:“娘娘,陛下不是说,让您多睡一会儿吗?您怎么起来了?” 锦寧已经坐在梳妆檯跟前,轻声说道:“不能一直睡,总得起来走走。” 眼见著不足月余,就到生產的日子了,她若是日日躺在这养著,又是第一胎,她怕自己会生產艰难。 她自有孕后,也知道了一些关於女子有孕和生產的事情。 知道女子生產,就好比那鬼门关。 一著不慎,便有可能丟了自己的命。 所以她自是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敢大意一点。 李院使说了,这生產之前,要多走动走动,这样可以防止难產,她当然要听李院使的话。 才梳妆打扮好。 孙值就在外面通传了起来:“稟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锦寧和海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读出了警惕的意味。 接著,海棠就开口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回了,就说娘娘身体不適还没起来。” 锦寧却道:“將人请进来吧,本宫和贤妃同为妃位,贤妃又入宫比本宫早,若本宫现在就闭门谢客给了贤妃冷脸子,外面的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本宫,说本宫恃宠而骄呢。” 锦寧还是想留个贤良的好名声。 毕竟这女子在后宫之中,若是让人冠上恃宠而骄、跋扈之类的名头,纵然独得帝王宠爱,可也等於將未来的路给走窄了。 锦寧入宫,为的可不只是当一个妖妃。 更何况,今日回绝了,只怕明日这贤妃还要来。 在这后宫之中,就不可能不去见其他的妃嬪。 海棠点了点头,就起身往外走去:“参见贤妃娘娘,我家娘娘请贤妃娘娘进去。” 贤妃进来的时候,锦寧正坐在茶桌旁边。 她起身作势来迎:“贤妃姐姐,您来了。” 贤妃见锦寧满脸和气,语气清脆地喊著姐姐,微微敛眉,唇角带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著,贤妃就含笑道:“妹妹快点坐下,莫要这般客气,你还有著身子呢!若真让妹妹来迎,那可真是折煞我了。” 锦寧听贤妃这样说,就落了座。 她打量著面前的贤妃,贤妃满身读书人才会有的雅致,看著十分的清韵和煦,虽不如徐皇后那般贵气逼人,贤良的过头,但只看这容貌气质,便也知道,这是一个知书懂礼的人。 怪不得,徐皇后被关起来后,陛下愿意將这掌管后宫的权力,暂时交给贤妃。 当然,贤妃最近气色不错,徐皇后倒霉,除了锦寧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之外,贤妃才是既得利益者。 “近些日子,妹妹一切可好?”贤妃含笑问道。 锦寧点头:“有劳姐姐掛念,一切都好。” 贤妃笑著说道:“瞧著妹妹的腰身纤细,如今这肚子,越发大了,可会觉得疲累?” 贤妃想了想就道:“旁地就算了,不过妹妹,可得小心著,莫要生出胎纹来。” 锦寧没想到,贤妃竟然主动来提醒自己这件事。 锦寧道:“劳姐姐掛心了,我会注意的。” 贤妃笑了笑:“这光是注意,哪里有用?” 贤妃笑了下,就对著跟著自己来的丫鬟吩咐了一句:“春露,將本宫给元妃妹妹准备的东西,送上来。” 那叫春露的丫鬟,当下就將一个小瓷盒,放在了锦寧的面前。 “这是何物?”锦寧没有伸手的意思。 虽然说锦寧觉得,贤妃如今更想对付的是徐皇后,不一定会针对自己,但她可赌不起这个不一定。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贤妃会不会想將这水搅浑,从中获利。 贤妃將那瓷盒打开,里面漏出了一些白如暖玉的膏脂来。 她笑著说道:“此物名叫暖玉脂,可以润滑肌肤,昔日本宫有孕的时候,便日日涂抹此物。” 贤妃笑了笑说道:“不只本宫,皇后娘娘应该也用过,妹妹可以试试看,据说可以防止女子生胎纹。” 锦寧听到这话,就含笑吩咐了下去:“海棠,收起来吧。” “多谢贤妃姐姐的好意了。”锦寧笑盈盈的。 贤妃笑了笑就说道:“你同本宫,不必这样客气,在妹妹这说了许久的话,倒是想起,本宫应该去给太后问安了。” “妹妹可要同去?”贤妃问了一句。 锦寧可不想去见太后,可以说是,能不见就不见。 於是锦寧就说道:“劳贤妃姐姐,替妹妹我给太后娘娘问好,並非臣妾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实在是身体不太爽利。” 贤妃听到这,就点了点头:“是了,妹妹有著身子,外面刚刚下过冷雨,在地面上结了冰,该少出门。” “那,妹妹好好养著,我便先走了。”贤妃笑著说道。 等著贤妃走了,海棠就捧著那盒暖玉脂,到了锦寧面前,面色倒是格外的凝重:“娘娘。” 第392章 產期 “您说贤妃娘娘,来给您送的这什么暖玉脂,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海棠问。 锦寧道:“差人去查查。” 锦寧虽不会用贤妃送来的东西,但也想知道,贤妃安了什么心。 正巧,李院使来给锦寧诊脉。 海棠便將那暖玉脂,给了李院使。 “李院使,您看看此物,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海棠问。 李院使看了一眼,就笑著说道:“此物是暖玉脂,倒是宫中常见之物,宫中许多人,都用这暖玉脂来涂面,这一盒……” 李院使闻了闻,就笑著说道:“也没什么不妥的。” “那有孕的女子,也能用吗?”海棠问了一句。 李院使点了点头:“此物是用益母草调製而成,有孕之人也能用的。” 益母草,有安胎养神的作用。 李院使走了。 海棠就说道:“娘娘,李院使都说了没问题,这贤妃,当真是好心?” 锦寧却道:“也未必。” 贤妃这种人,无利不起早,这样巴巴地给她送暖玉脂,就是为了让她不留胎纹吗? 而此时。 贤妃正领著春露,往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春露问了一句:“奴婢瞧著,那元妃娘娘的防范心很重,未必用娘娘送去的东西。” “用不用的,她知道宫中有这样东西,就算不信本宫,也会从別处寻来试试。”贤妃温声说道。 贤妃继续道:“她可不能这么快就失了宠,若她失宠了,谁来替本宫对付那位?” 说到这,贤妃的眸色微微地深了深,似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尽。 贤妃想的,倒是十分有道理。 若是寻常涉世未深的宫妃,查验过此物没毒,兴许就用了。 亦或者是,这盒不放心,也会另外寻两盒用上。 但锦寧是死过一次的人,格外珍惜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比起肚子上有可能留下的胎纹,锦寧更不想,被贤妃引导著,用什么暖玉脂。 晌午的时候。 沈若芙入宫了,隨著沈若芙一起入宫的,还有一个人。 其中是一个年岁大一些的嬤嬤,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沈若芙先看著那嬤嬤,开口道:“娘娘,这位是康嬤嬤,是我们沈府的家生奴婢,如今臣妾已经让问父亲,要了她和她儿子的卖身契,现在她的儿子,跟著世子一起做事。” 锦寧生產,宫中自然是早就安排了稳婆。 但锦寧,还是不放心。 於是就托沈若芙,再寻一个会接生的嬤嬤。 之前在镇国公府,锦寧和沈若芙说起的就是这件事。 锦寧看向沈若芙身后的那位康嬤嬤,康嬤嬤已经跪在地上行礼了:“老奴参见元妃娘娘。” 锦寧点头:“今日就留下吧。” 虽然说,离著生產的日子,还有大半个月,但这越往后,锦寧就越是觉得,不踏实。 自是得早点,將这接生嬤嬤准备好。 沈若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模样灵秀的丫头说道:“这丫头也很是机灵,隨便娘娘赐个名字,留在身边用著吧。” 锦寧点了点头:“好。” …… 此时的棲凤宫之中。 徐皇后正跪在佛像面前,转著念珠礼佛,这番姿態,倒是和太后如出一辙。 若是萧熠或者是什么其他人,这会儿来了,瞧见这一幕,定会觉得皇后诚心礼佛,是个慈悲贤良的人。 浣溪进来稟告:“娘娘,今日永安侯府的那位沈氏入宫了,给昭寧殿的那位,送了两个人。” 徐皇后听到这,轻嗤了一声:“送得稳婆吧?” “还真是,为了討好那位,將跟隨沈家多年的稳婆,都给请来了。”浣溪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呢?”徐皇后问。 浣溪道:“是个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瞧著元妃也没那么重视,差她做了洒扫院子的活,据说连个名字都没赐。” 徐皇后道:“看起来,永安侯府也没那么放心元妃,送了稳婆过来,还多送了丫鬟过来,应该也想盯著元妃一些吧?” 如今永安侯虽然还是裴修。 但明眼人都明白,如今永安侯府真正的掌家之人,是裴景鈺。 皇帝虽然留了裴修的侯位,可已经將裴修当成透明人了,反而是各种重用裴景鈺。 徐皇后並不相信,裴景鈺和锦寧这对儿半路兄妹,能有什么兄妹之情,默认这两个人,是在互相防备的。 徐皇后冷声说道:“裴明月这个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將这裴景鈺拉拢过来。” 若能如此…… 裴锦寧那个小贱人,在后宫之中,没了前朝的依仗,那才叫寸步难行。 帝王上朝回来的时候,便瞧见了多出的康嬤嬤。 锦寧解释了一句:“陛下,臣妾產期將至,这心中总是不踏实,臣妾知道,这宫中有最好的稳婆,最好的太医,但还是让沈氏,给我另外寻了个稳婆。” 说到这,锦寧看了看萧熠,问道:“陛下,若是让她留在宫中,不合规矩的话,那臣妾这就差人,將她送出去。” 这宫中,倒也不是什么人想进来就进来的。 哪怕是个嬤嬤、或者是一个宫婢,走得经过正常流程入宫,不然这后宫之中,岂不是乱了套? 可今年的宫婢濯选已经结束了。 萧熠听了这话,哑然失笑:“一个嬤嬤而已,芝芝想留下,就留下吧。” 这位素来讲规矩的帝王,在锦寧这,是愿意放下规矩的。 嬤嬤留下了,此时在外面负责洒扫的那个小丫头,自然也留下了。 又是几日的时间,帝王正在昭寧殿陪著锦寧。 隨著產期越来越近,不只锦寧盼著孩子能降生,帝王也是盼著的。 锦寧为孩子准备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展示给帝王看:“陛下,您看,这衣服好看吗?” 帝王含笑看向锦寧:“好看。” “陛下,您是盼著,臣妾肚子里面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锦寧问了一句。 准备的衣服,是男女皆有。 萧熠笑著说道:“若生个公主,定是十分像你的,漂亮。” 他膝下並无公主,倒是也盼著有个公主。 锦寧听帝王这样说,心微微一沉。 可接下来,帝王又道:“不过,还是生个皇子吧。” 第393章 变数 锦寧听到这,眨了眨眼,看向帝王,故作不悦地开口了:“陛下,您这是不想要公主吗?臣妾觉得,生个公主,倒是十分好。” 萧熠哑然失笑:“生公主自是十分好的。” “但你这般娇气,若再生个娇气的出来,日后孤老了,谁来护著你们两个?”萧熠继续说道。 锦寧没想到,帝王竟將事情想的这样远。 接著,帝王就说道:“若生个皇子,孤会给他封王分地,待孤百年后,便让他,带你到封地上生活。” 他也不想將事情想的这样长远。 可他的年岁,比这姑娘大上十几岁。 总有一日,他要先这姑娘而去。 总得將这姑娘的未来,安排妥当。 锦寧听帝王这样说,目光盈盈,似十分感动。 但心中却想著,封王分地? 她若真生下皇子来,想要的,可就不只这些了。 並非她贪心,而是前世,徐皇后连她一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姑娘都容不下,若日后真让徐皇后当了太后,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她可没有忘了。 前世,新皇登基后,徐皇后下的第一道懿旨,便是要后宫无子的妃嬪,尽数陪葬。 除却贤妃之外,整个后宫的妃嬪,没留下一个! 天黑后,帝王正要陪著锦寧歇下。 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呼喊声音:“陛下!不好了!” 福安呵斥道:“大喊大叫什么?” “陛下!二皇子殿下,今日出城赏雪,被人追杀,此时掉入冰河,下落不明!”那太监慌乱地开口了。 萧熠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当下就从床上起身,往外衝去。 锦寧见状,连忙吩咐了一句:“海棠,给陛下拿上衣服!” 锦寧当然不能拦著帝王。 虽然说她也快到了生產的日子,但如今瞧著,总归还要几日的。 而且,她肚子里面的是帝王的孩子,那萧琮,也是帝王的孩子。 若帝王真的为了陪她,不去管萧琮的死活,那才让人齿寒呢。 此时已快到十月末了,天地早就被白皑皑的雪铺满,也冷的厉害,锦寧只盼著,帝王这一去,能平安无事。 前世的时候,倒是没有萧琮遇袭这件事,今生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数。 萧熠这么一走,锦寧的昭寧殿,就显得空落落了起来。 本来这几日,锦寧就睡不踏实。 今日,锦寧就更睡不著了。 她躺在床上许久,刚有昏昏欲睡的意思,就听到海棠急切地喊了一句:“娘娘,昭寧殿附近的空殿起火了。” “那火势,正往这边蔓延。”海棠有些担心地说道。 萧熠自然是安排了人护著锦寧的,锦寧的昭寧殿,自是没起火,可这不远处那空殿火势很大,难保不蔓延到此处…… 锦寧想了想便道:“先去玄清殿!” 锦寧虽然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忽地起了火,但锦寧还是觉得,萧熠刚刚出宫,这宫中就起了火,还在昭寧殿附近,很是蹊蹺。 宫中自是还有不少空殿,锦寧可以隨时搬到旁处住。 可,锦寧对那些地方都不怎么放心。 谁知道,那些地方的床褥、薰香、茶盏等等,各种东西之中,有无什么对胎儿不好的东西。 她可还记得。 丽妃那胎,已经怀了整整八个多月了。 所谓的十月怀胎,是按照节气而来的说法,其实认真算起来也不过是九个月十天,丽妃那八个多月,分明就是已经快足月了,就算生下来,也能活了! 可却,忽然间没了。 这越是到最后关头,锦寧就越是不敢大意! 玄清殿比起其他各处,总归是要安全一些的。 这玄清殿,就算是帝王不在此处,旁的宫妃也不可能隨意出入。 但锦寧不同,帝王那枚墨玉令牌,此时还在锦寧的手中! 海棠搀著锦寧,身后跟著那稳婆,以及那新来的小丫头,连带著孙值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昭寧殿。 整个皇宫,果然已经被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锦寧不敢耽误,直接就往玄清殿去了。 “娘娘,您小心著,天黑路滑,您可万万不要摔了。”海棠轻声说著,每走一步,都格外忐忑。 不只是锦寧,连海棠,都意识到,今日很可能,会生出別的是非来。 而此时,那个不被锦寧看重的小宫女,已经走到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了,看似很没规矩,实则……大有为锦寧探路的意思。 锦寧从前就听说过,这后宫之中有一种常见的手段。 那便是,雨天在地上倒油,冬日在地上浇水成冰,如此一来,就可以诱使人滑倒。 这寻常人摔一下,都有可能伤筋动骨。 更不要说锦寧这种,就要生產的人了! 好在,这一路上,有惊无险的,总算到了玄清殿。 海棠给锦寧倒了茶:“娘娘,您压压惊。” “奴婢已经差孙值去看,发生什么事了。”海棠继续说道。 锦寧將茶水饮下,环顾帝王空荡荡的玄清殿,总算是长鬆了一口气。 帝王虽然不在,但帝王遗留在此处的气息,还是让锦寧觉得,格外的安心。 谁知道,不过片刻。 锦寧就忍不住的轻呼了一声,却是小腹,传来了一阵抽痛。 “娘娘!您怎么了?”海棠开口问道。 锦寧却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好……好像……要生了。” 海棠听到这,脸色顿时一遍。 “快!快!去太医院,请李院使过来!” “还有,稳婆、稳婆呢?”海棠大声吩咐著。 第394章 准备 海棠喊完这一句,孙值便回了一句:“康嬤嬤人刚才还在这,现在不知道去了哪儿。” 锦寧已经被海棠,搀到玄清殿內殿的床上。 疼痛从小腹,传遍四肢百骸。 孙值的话,落在锦寧的耳中,还是让锦寧,忍不住的冷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就知道! 此番萧琮遇袭,帝王为了萧琮出宫,再到昭寧殿附近失火,这一桩桩一件件,根本就不是巧合! 分明就是,有人想要藉机生事。 如今连永安侯府,差人送来的稳婆都离奇消失了。 “不过还请娘娘不要担心,康嬤嬤虽然不在,但宫中还有其他稳婆,这是陛下早就为娘娘准备好的。”孙值继续说道。 海棠看了看锦寧。 她知道,自家娘娘不相信宫中这些人。 就算是帝王准备好的又能如何?帝王总不能,亲自去选了人,还是得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锦寧清楚,帝王对自己是好的。 但就算如此,锦寧也不敢完全相信帝王!比起帝王,她更相信自己! 锦寧虚弱地开口:“不要稳婆,要太医院的李院使。” 这李院使,是一直为锦寧诊脉安胎的。 锦寧还是相信李院使的。 只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寧觉得,这李院使,也未必能如她的意,就这样顺利的被请来。 果不其然。 孙值一去一回,速度倒是很快的。 他立在內殿之中,擦著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了:“娘娘,李院使一刻钟之前,也出宫出去了。” “说是……说是找到二皇子了,此时二皇子情况凶险。” “但是太医院的孙院判,以及王院正都守在外面,娘娘,可要他们进来为娘娘诊治。”孙值开口。 锦寧咬牙道:“不、不用。” 孙值急切地开口了:“娘娘,您现在这是要生了,如今不要稳婆进来,也不要太医进来,若真的出了点事情,奴才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还是让他们进来看看吧!” “奴才就在这守著,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孙值继续说道。 海棠看向孙值,冷笑了一声:“娘娘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决定!” “去外面守著,若是有人敢擅闯,我看你的脑袋,才是不想要了!”海棠继续说道。 海棠跟在锦寧的身边,素来本分,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可见今日也被气急了。 孙值看了看锦寧,似乎还想劝:“娘娘……” 锦寧冷声说道:“出去!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可入內!” 等著孙值出去了,此时锦寧这內殿之中,就只剩下了锦寧和之前永安侯府送来的宫女。 锦寧轻声说道:“將殿內的其他內侍,都打发出去,让暗卫守在內殿的门口。” 海棠点了点头,便去吩咐此事。 自惊马的事情发生后,帝王便差了暗卫,暗中护著锦寧。 这暗卫,倒是忠心可靠。 可再可靠,这大男人,也不可能替锦寧生孩子不是? 而且,他们只负责保护锦寧,至於康嬤嬤去了哪儿,他们也不可能寸步不离地跟著。 海棠忙得和陀螺一样,而此时那个小宫女,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锦寧的身边。 等著一切都安排好了。 海棠回来,见那宫女还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看了看锦寧,轻声说道:“娘娘,这……她真的可靠吗?” 锦寧看了看她,便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此时那宫女,將一颗蜜饯,塞到了自己的嘴里,这才笑著说道:“海棠姐姐,你就放心好了。” “茯苓,拜託你了。”海棠看著那宫女,真诚地开口了。 茯苓倒是收起脸上那天真散漫的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跟著我娘,一个月要接生十几个孩子,我已经瞧过了,娘娘这一胎,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是了,这个叫茯苓的宫女,哪里是永安侯府,为了监视锦寧,硬给锦寧塞来的人? 分明就是锦寧,差沈若芙特意寻来的。 明面上她弄再多的稳婆入宫,若真有人想在她生產、趁著她虚弱的时候害她,也未必能防得住。 所以锦寧就特意吩咐沈若芙,再另外寻一个,不那么像稳婆的稳婆进来。 如此一来,方可掩人耳目。 谁能想到,这看起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也懂得接生之术?而且,这接生之术,不比其他人差! 也亏了锦寧早有准备!不然今日,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锦寧躺在床上,便认真地等著。 茯苓为锦寧检查了一下,就说道:“娘娘这一胎,虽然比预想的早上了几日,不过月份已经足了,现在生也不要紧,娘娘莫要过於紧张。” “只不过这头胎,总是要吃一些苦头的。”茯苓补充了一句。 此时锦寧身上的疼痛,已经一阵胜过一阵。 可锦寧却觉得,也没那么难忍。 再多的苦头,能比得上,她前世吃的苦头吗?能比得上当鬼后,每隔几日就要重新经歷自縊苦吗? 锦寧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等著那属於她的骨血至亲的降临。 子夜时分。 萧琮终於被人寻到。 他落入冰河之中,顺著没有冻实的冰河,一路向下,最终在一处水流缓慢的地方,爬上了岸。 此时已经被冻到出气多,进气少,但好在,瞧著命还是在的。 帝王先是长鬆了一口气,脸色冷肃地吩咐了下去:“太医呢?” 李院使匆匆而来:“卑职在。” 帝王瞧见李院使的一瞬间,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帝王此番前来寻萧琮,是吩咐了太医院,要差几个人跟著同来,以备不时之需。 倒是没有特意吩咐李院使,他倒是没想到,李院使不在宫中守著,竟也跟来了。 李院使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到底没敢言语。 萧熠冷声说道:“差其他人留下来,为萧琮诊治,李院使,隨孤回宫!” 锦寧还在宫中! 虽然说今日还没到生產的日期,但这女子生產哪里能將事情定的那么准? 不知道为何,萧熠在瞧见李院使的一瞬间,心中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帝王吩咐完后,便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归。 第395章 浑水 而此时,玄清殿內,锦寧正在极力压抑著痛苦,时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叫声。 茯苓將一块乾净的帕子,放到了锦寧的口中,轻声说道:“娘娘若是难受,便咬著这帕子,切莫大声喊叫。” “这生孩子,可不能过早泄了气。”茯苓继续说道。 海棠站在一旁,急得和无头的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后,忍不住地问了一句:“难道就要看娘娘这么疼著吗?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娘娘不那样疼?” 茯苓正要说话。 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贤妃娘娘到!” 虽然隔著外殿,但贤妃来的动静很大,锦寧还是听到了。 “你家娘娘现在怎样了?本宫听说你家娘娘有急產之症,特意带了太医和稳婆过来,还不速速让开!”贤妃开口道。 海棠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锦寧,很是迟疑。 锦寧开口道:“去瞧瞧,莫要让人进来。” 海棠应声出去。 而此时,贤妃还在呵斥孙值:“还不让开,若是元妃娘娘出了什么事情,你这奴才怕是担待不起!” 孙值却道:“娘娘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能进玄清殿。” 贤妃冷声道:“如今陛下不在宫中,皇后娘娘又在棲凤殿礼佛,不问宫中之事,本宫代掌中宫之权,自是得为元妃妹妹和她肚子里面的龙嗣负责。” “来人啊!將孙值给本宫拿下!”贤妃冷声吩咐著。 锦寧在殿內听著贤妃的声音,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贤妃这是真的想在今日对她不利,还是说,有別的什么目的? 总之,今日皇宫这潭池水,已经浑了。 她需得十二分的小心,才能不叫人浑水摸鱼了! 海棠自里面走出来,手中举著萧熠早前送给锦寧的那块墨玉令牌。 “贤妃娘娘!”海棠扬声喊了一句。 海棠继续说道:“娘娘有中宫之权,自然可以隨意出入后宫所有地方,但此处是玄清殿,娘娘怕是不好隨意出入。” 贤妃看了看海棠手中的墨玉令牌,神色微微一变。 海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奴婢知道,您是为了我娘娘好,但如今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此时不方便见客。” “还请娘娘,看在这墨玉令牌的面子上,不要打扰我家娘娘休息。”海棠微笑著说道。 海棠將这话说得很周全,但实则,大家都知道锦寧在这玄清殿做什么呢! 毕竟刚才,锦寧还是差了人去太医院请李院使的。 当然,海棠说的看在那墨玉令牌的面子上,也是委婉的说法。 这令牌在这,就算是贤妃有中宫之权,也不敢逾越。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萧熠赐下的令牌,虽然没刻下如天子亲临的字眼儿,但所代表的,已经是独属於帝王的权力了。 锦寧平日里,並不会將这枚令牌拿出来用。 帝王宠爱她,可她也不能將帝王的宠爱,隨意挥霍。 做事,还是得讲分寸的,方可以让帝王的喜欢,更长久一些。 贤妃到底不敢擅闯,於是就道:“海棠姑娘,本宫没有什么恶意,本宫此番也是担心你家娘娘,如今陛下不在宫中,本宫自是要力保元妃娘娘,顺利诞下龙嗣的!” 海棠继续道:“贤妃娘娘的好意,奴婢会转达给我家娘娘。” “既然是元妃妹妹不想见本宫,那本宫也不强求,但此番……本宫总不能就这样走了。” 说著,贤妃竟立在玄清殿门口,耐心地等了起来。 后宫之中先是起火,接著,锦寧要生產的消息,不知道怎的,就和长了翅膀一样的,传遍了整个后宫。 不多时,不少因为那场火,惊醒的宫妃,此时就都到了玄清殿外面。 太子府。 萧宸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想也不想的,飞快地更衣,然后大步往府外走去。 才到门口的时候,就被裴明月追了上来:“殿下,您这是去做什么?” 萧宸开口道:“寧寧今日生產,父皇不在宫中,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话说完,萧宸忽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环顾四周,发现此处除了裴明月,倒是没有其他不可信的人,於是他向裴明月,神色之中满是警告。 裴明月被这目光一看,当下就开口说道:“是……是臣妾担心姐姐。” “臣妾和姐姐,可是同府的姐妹,如今姐姐生產,臣妾这个当妹妹的,自是担心的。”裴明月继续说道。 “殿下,您能不能陪著臣妾入宫,去探望姐姐?”裴明月乖巧地开口。 萧宸没想到,此时的裴明月,竟然没有拈酸吃醋,也没有胡闹,而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裴明月的懂事,让萧宸的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轻声说道:“好,本宫陪著你入宫。” 裴明月此时也意识到了,在锦寧的事情,和太子对著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顺著太子,反倒是能將太子的心,往回拢上一拢。 自然,这样帮著太子去探望锦寧的事情,让裴明月觉得,心中时时刻刻地扎了一根刺。 萧宸担心锦寧,想要入宫。 而此时,棲凤殿之中的徐皇后,正耐心的缝製著,之前她还没有完全缝製好的,那件用黑红做配色做成的婴孩衣服。 她正穿针引线,在那衣服上,缝上了第五枚扣子。 在这大梁朝的皇宫,婚丧嫁娶皆由制式。 活人穿单,死人穿双。 赵嬤嬤立在一旁,看著徐皇后耐心地穿针引线,开口道:“娘娘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徐皇后笑了笑:“好几年不曾为孩子缝製衣服了,已经生疏不少了。” 浣溪从外面回来。 徐皇后问道:“怎么样了?” 浣溪拱手稟告:“回娘娘的话,如今贤妃和丽妃,都守在玄清殿的外面,元妃身边的婢女说,元妃只是累了,但谁都知道……她这是要生了!” “她大约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陛下刚刚离宫,她便有了急產之相。”徐皇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第396章 慈心? 徐皇后的神色之中,略带得意,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玄清殿之中,早就放好了可以用来催產的茶。 不只玄清殿,另外两处锦寧可能去的宫殿,都做了类似的准备。 就算锦寧不喝这茶,她也有別的办法,让锦寧在今夜生產! 那场火,不过是为了將锦寧从那铁桶一样的昭寧殿逼出来的手段罢了。 之所以不是直接下毒,將她毒死……那也是因为,若锦寧真的中毒了,那这件事很难圆场。 如此做,让锦寧那个小贱人失了孩子,还能想办法,將这件事,栽赃到贤妃的身上,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素来贤良,从来都不是,不能容人的存在。 这后宫妃嬪,陛下自是想宠谁就宠谁,但前提是……陛下不能和其他女人,生下孩子,这是她难以忍受的底线。 立在面前的浣溪,恭维了一句:“娘娘聪慧,无人能及。” “一个小黄毛丫头,自然不是娘娘的对手!”赵嬤嬤继续说道。 “可是她现在,並无传召其他太医、还有稳婆的意思,娘娘,她不会打算自己生吧?”浣溪继续说道。 “自己生?她一个没有生產过的小丫头,自己怎么生?”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她若是真的自己生了,途中生不下来,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只怕还是要请人进去瞧的!” 只要请了人。 不管是稳婆还是太医。 她总有一万种办法,叫那个小贱人,生下的孩子活不成! “且耐心等著好消息吧。”徐皇后说著,便拿起剪刀,將那位婴孩缝製的那件衣服上面的线剪断。 “这件衣服,也总算是缝製好了。”徐皇后继续说道。 说著徐皇后便將那件衣服展开,对著烛火端详。 “也不知道,她肚子里面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本宫缝製这件衣服,不管男孩还是女儿都可以穿。”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心情瞧起来,倒是罕见的好。 “娘娘仁善,选了这最好的蜀锦料子,还亲自动手缝了这件衣服,这是那孩子的福气。”赵嬤嬤继续说道。 徐皇后微微敛眉,轻声说道:“总不好,叫那孩子,刚刚来到世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的,就可怜得去了。” “娘娘慈爱。” 正说著话呢。 李全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娘娘!” “怎么了?”徐皇后猛然间將衣服收起来,看向门口,见来的是李全,神色这才舒缓了几分。 “娘娘,太子入宫来了,此时正往玄清殿去了。”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的脸色难看:“当真是胡闹!还不快点去,將人拦到本宫这!” …… 此时的玄清殿內,疼痛几乎將锦寧淹没。 海棠已经回到殿內,此时拿起帕子,一直给锦寧擦拭著额头上的汗水。 “娘娘……”海棠急得都要哭出声来了。 此时的茯苓,倒是显得格外冷静:“娘娘別怕,这都是正常过程,海棠,给娘娘用一些蜂蜜水。” 生孩子,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生下来的? 若是赶上慢的、过了今夜也未必能生下来。 总得保持足够的体力才是。 海棠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孩子生到一半儿,还……还能吃东西? 但茯苓这样吩咐了,海棠便按照茯苓说的去做了。 等著锦寧喝了蜂蜜水后,的確觉得整个人没那般虚弱了。 又过了一会儿,茯苓就道:“快了!快了!” 然后看著锦寧问了一句:“娘娘,您还记得,奴婢之前教给您的,要怎么用力吧?” 锦寧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茯苓入宫后,便暗中教她生產的方法。 “那娘娘,跟著奴婢的节奏,用力。”茯苓的神色越发的严肃。 殿內的茯苓,指引著锦寧生產,身旁还放了一些应对难產的工具,若锦寧这一胎是难產……她总也得想办法,將这母子两个人都护住。 而此时的殿外。 萧宸哪里能被李全拦下? 他已经衝到玄清殿跟前了。 他来的速度很快,此时额头上满是汗珠。 贤妃瞧见萧宸的一瞬间,神色很是复杂:“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裴明月当下接过下去:“臣妾听说宫中失了火,姐姐又动了胎气,实在是担心,便央太子殿下,隨著臣妾入宫来探望。” “姐姐现在……怎样了?”裴明月继续说道。 说到这,裴明月这才补充了一句:“是臣妾关心则乱,用错了称呼,此时……元妃娘娘怎样了?” 裴明月说的话,还有裴明月表现出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格外担心锦寧一样。 只有裴明月自己知道。 此时她的心中,正不断叫囂著。 裴锦寧最好难產死了!最好是一胎两命! 方能对得起,她没能顺利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她那个孩子,不比裴锦寧肚子里面这个来的迟,若是按照月份来算的话,也该是在这个冬月出生。 而裴锦寧这个贱人,逼著她喝下了那碗加了料的红花。 她不只,失了那个孩子,也永远地失去了当母亲的机会。 她没了孩子,裴锦寧凭什么能顺利生下来? 不等著贤妃回答,丽妃就在一旁冷嗤了一声:“元妃娘娘,大概是不相信宫中这些稳婆和太医,不肯叫稳婆和太医进去呢!” “这是怕稳婆和太医之中,有什么人要暗算她呢。”丽妃继续说道。 萧宸听了这话后,接著就吩咐了下去:“苏贵安!” “奴才在。” “去將城內最好的稳婆请来!”萧宸冷声吩咐著。 这宫中的不可靠,宫外的……她总该信吧? 贤妃瞧见这一幕,看著萧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倒是关心元妃。” 萧宸这个时候,自是十分担心锦寧的,但他也不傻,他知道帝王忌讳什么。 毕竟帝王已经直接敲打过他了。 但今日,他实在是,不能在府上对此事坐视不理,这才冒著被帝王责罚的风险,入宫亲自来守护锦寧。 萧宸开口道:“如今父皇不在宫中,本殿下自是要为父皇分忧。” 第397章 殷切 萧宸说到这,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倒是贤妃娘娘,此时二弟生死不明,贤妃娘娘却守在这玄清殿的外面,难道一点也不担心,二弟吗?” 贤妃听到这,神色之中略带恍惚,接著轻声说道:“琮儿有陛下护著,自然不会有事。” “陛下信任本宫,让本宫代掌中宫之责,如今陛下又为了本宫去寻了琮儿,如今,本宫就算是有天大的难处,也得撑住,为陛下护住元妃妹妹,绝不让元妃妹妹,出半点差子!否则岂不是愧对陛下?”贤妃继续说道。 贤妃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明明自己的孩子也出了事儿,可还要强撑著,去护住帝王另外的妃嬪和孩子。 给任何人瞧了,怕是都要忍不住,赞贤妃一句贤良无双。 萧宸听不到殿內的动静。 锦寧此时,竟是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萧宸立在玄清殿门口,脸上的焦急之色,越发难以忍耐。 他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当下就被孙值拦下了。 孙值开口道:“殿下,请留步。” “元妃娘娘吩咐了,谁也不见,更何况……此时也不方便见您。”孙值继续说道。 萧宸看向一旁的裴明月,裴明月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道:“还请孙公公通传一下,就说我担心姐姐,前来探望……” 孙值看了看萧宸,又看了看裴明月。 也不敢直接回绝,到底进去通传了。 孙值也没能入了內殿,只见到了海棠。 等著海棠见了孙值回来,锦寧语气虚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海棠便轻声说道:“娘娘,您只管专心生產,不必担心。” “刚才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说是担心娘娘,想要来见娘娘。”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寧听到这,脸上的神色冷了几分,若不是此时过於虚弱难受,她都要忍不住的冷笑了。 裴明月担心她?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至於萧宸? 想起萧宸,锦寧的神色还是有些复杂的,且不管萧宸自己想不想害她,便说萧宸有那样的母亲,那样的太子妃,她就不会觉得,萧宸也有什么好心! “太子殿下还说,娘娘不必惊慌,他已经亲自差人去请了这城中最好的稳婆。”海棠继续说了一句。 锦寧轻嗤了一声:“他要请便去请,但本宫……” 锦寧看向茯苓,语气坚定地开口了:“除了茯苓,谁也不信!” 茯苓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颤,元妃娘娘竟如此信任她吗? 被人信任的感觉,让茯苓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凝重。 萧宸还是將稳婆请来了。 “劳烦孙公公再通传一下,就说……就说,这稳婆绝对可靠!”萧宸继续说道。 贤妃立在一旁,冷眼瞧著这一幕。 到是丽妃,在旁边嘆了一声:“还真是让人感动。” “元妃倒是好命,能让陛下和太子,都这般掛怀。”丽妃继续说道。 贤妃看了看丽妃,继续说道:“丽妃妹妹,你若是心中难受,便先回去吧,等著陛下回来,本宫会替陛下解释的。” “你失了孩子,此时叫你在外面,陪著元妃生產……”贤妃说到这,一脸於心不忍的神色。 丽妃却道:“多谢贤妃姐姐好意,本宫就要在这守著,且瞧瞧,元妃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 说著,丽妃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对著往里面端水的人,嗤了一声:“这水中,指不定也被人下了毒呢,一会儿元妃用了这水,就算顺利生下孩子……也要染上什么不乾不净的急症呢!” “到时候,这孩子可就要成了没娘的。” 说罢,丽妃又道:“不过本宫,倒是愿意收养一个孩子……” 海棠正在门口等水,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丽妃娘娘!我家娘娘正在生產,你不说吉利话就算了,还在这口出恶言,等著陛下归来,奴婢定要將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海棠沉声说道。 丽妃往前走了一步,讥誚地说了一句:“你这贱婢,好生的硬气,竟敢和本宫这样说话!” “紫云。”丽妃冷嗤了一声。 紫云当下上前一步,就將那盆內侍刚刚取来的水,直接打翻。 亏了海棠躲得快,否则定会洒一身。 海棠瞧见这一幕,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宸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丽妃娘娘!我敬你算半个长辈,但如今元妃正在生產,你却在殿外生事!究竟有何居心!” 说到这,萧宸就冷声吩咐了下去:“苏贵安,为元妃娘娘取水来!” 海棠看了一眼萧宸,倒是没有刻意阻拦萧宸,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多谢太子殿下。” 海棠转身进了內殿,茯苓问了一句:“水呢?” 海棠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锦寧,有些不想將殿外的糟心事儿说给锦寧。 但锦寧还是撑著问了一句:“怎么了?” 海棠三言两语地將事情说了,接著就心疼地看向锦寧:“娘娘,这丽妃娘娘,当真是可气!” “不过奴婢还是觉得,那水,咱们还是不用的为好。”海棠气过,便又觉得细思极恐起来。 “丽妃那嘴,就和乌鸦嘴一样!若是万一那水真的有问题……” “总之,就算是万一,咱们也赌不起!”海棠继续说道。 锦寧点了点头:“好,不用那水。” “还有太子殿下,他差人去给娘娘取水了,这水咱们也別用了吧?”海棠迟疑著道。 “太子殿下纵然捨身救过娘娘,可他到底是那位的儿子,身边还有二姑娘……”海棠补充了一句。 其实海棠不说。 锦寧也不会相信萧宸。 內殿外面守著的暗卫,锦寧也不敢擅自调离他们去取水。 於是锦寧就看向茯苓:“若是不用水……” 茯苓道:“娶乾净的棉布来吧,越多越好。” 海棠也不敢出殿去取,好在这是帝王的寢宫,箱笼里面有不少帝王的、尚未穿过的寢衣。 海棠从中选了几件细棉做的,利落地用剪刀裁开。 一时间,裂锦的声音,不断地在安静的內殿响起。 第398章 大喜 等著细棉布准备好,殿外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娘娘,水来了!”孙值急切地喊了一句。 锦寧看向海棠:“只管將水抬进来,放在內殿和外殿之间的茶室之中。” 茯苓提醒了一句:“娘娘,莫要分心。” 茯苓看著面前的锦寧,心中竟由衷地升起了一丝敬服之意。 她跟著母亲,给许多人接生过。 但像是娘娘这般的,生產之时还能如此冷静自若,甚至能处理其他事情的女子,她还从未见过。 要知道,娘娘如今的年岁,其实也算大! 这在內宅之中,还算得上一个小娘子呢! 如今的玄清殿外面,各方势力混杂,贤妃、丽妃,还有萧宸都守在外面。 倒像是达成某种平衡一样,竟也没再生出別的是非来了。 彼此牵制,倒是谁也没敢,真的闯入玄清殿“关心”锦寧。 子夜一过。天將破晓之时,帝王总算是踏马而归。 乌青色马,载著玄衣男子,直接飞驰入了皇宫,奔著昭寧殿而去。 还没到昭寧殿,帝王便瞧见一行宫人,急匆匆而过,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样。 魏莽当下翻身下马,拦人来问。 “芳锦殿失了火,如今刚刚扑灭。”宫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 芳锦殿挨著昭寧殿! 帝王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而魏莽已经急切地问了一句:“元妃娘娘呢?” “元妃娘娘,如今在,在玄清殿。” 帝王不等著细问,便纵马去了玄清殿。 马蹄声,將寂夜贯穿,直到玄清殿门口,才霎然停下。 帝王翻身下马,大步往玄清殿內走去。 此时殿外守著的人,瞧见萧熠,微微一愣,都有些意外。 孙值这一晚上的,不知道將几波人拦在外面,此时下意识地还想去拦人。 “娘娘吩咐,任何人都不可擅……” 话说道一半儿,孙值这才嚇了一跳:“陛……陛下!” 而此时,贤妃等人已经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帝王顾不上这些人,就要往里面走。 孙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请您留步,娘娘……娘娘此时正在生產,您不方便入內。” 按照大梁朝的习俗来说,若男子闯入,会染上晦气。 帝王却冷声道:“让开!” “陛下!这……这女子生產之地,实在是晦气。”寿康宫的孙嬤嬤,一个时辰之前,也在太后的授意之下,来此守著了。 此时见帝王执意入內,便劝了一句。 帝王却仿若没听见孙嬤嬤的话一样,大步往里面走去。 到底没人真的敢伸手拦下这位帝王。 几乎没了力气的锦寧,听到外面传来的喧譁声,已经顾不上去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海棠惊喜地喊了一句:“娘娘!是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在帝王踏入玄清殿內殿的那一瞬间。 一直绷著的锦寧,终於哭喊出声。 帝王的心头一颤,便大步往里面走来。 海棠见状,还是拦了一下:“陛下,请留步!” 海棠也不想拦下帝王,但是早就听说,这女子生產的时候,若被男子瞧见了,很可能会让男子,对女子失了兴致。 好在,在帝王踏入的一瞬间,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而此时,殿外的眾人,也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啼哭声。 立在殿外的萧宸,像是长鬆了一口气一样,脸上忍不住的带起了笑容,但这笑容还没染足全脸,他的神色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苦楚。 他是高兴的、他的寧寧,终於平安了。 但他也是心酸的。 他的寧寧……平安生下的、是……他父皇的孩子。 这种酸楚,很快將萧宸淹没在其中。 而帝王,也终於踏入內殿。 茯苓抱著那孩子从床边站起,欣喜地喊道:“生了!生了!” 茯苓抱著孩子往帝王身边走来的时候,帝王不敢撞上茯苓,脚步到底是被阻了一瞬。 而此时,海棠已经快步走过去,將锦寧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上半身在外。 帝王顾不上去看那孩子,已经绕过茯苓,走到锦寧的身边。 锦寧刚刚生完,只觉得整个人已经脱了力,全身又闷又热。 双手被帝王那双冰凉的手握住的时候,方才汲取了些许的凉意。 她看向帝王,语气虚弱:“陛……下,您……终於……回来了。” 说完这话,锦寧的眼中已经含著泪了。 锦寧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当鬼的那三年,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入宫后,偶尔在帝王面前柔弱可怜,多半儿也是装的。 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永远坚强的女人。 就算是喜欢,可若是在男人面前一直坚强,也会让男人,下意识的忽略,少几分怜惜。 但这一次。 锦寧却是真的想哭。 锦寧心头的情绪,十分复杂,看到帝王的那一瞬,便有些绷不住。 旁边的茯苓,连忙提醒了一句:“娘娘,您刚刚生完,莫要落泪,小心不要落了眼疾。” 说到这,茯苓还大著胆子,提醒了一句:“还有陛下,您身上过於寒凉,娘娘刚生完,容易寒气入体,您……” 茯苓的话说到一半儿,便见帝王看向看她。 帝王似乎有些意外,锦寧的身边这个,洒扫丫鬟,什么时候,大胆了起来。 茯苓的心头一颤,有些紧张,她倒是忘了,今日她来接生的,是元妃娘娘,身边这个男人,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君,而是整个大寧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帝王心疼地看了看锦寧,看著锦寧说了一句:“芝芝,莫哭。” 说著,帝王恋恋不捨地鬆开了锦寧的手,正是冬月,他一路策马而回,这手早就冷若冰霜了。 锦寧人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强撑著问了一句:“孩子,给……给本宫看一眼。” 茯苓將孩子抱过来,锦寧这才瞧见,茯苓怀中的孩子。 那小小的一团,被茯苓用玄色的龙袍裹著,不似其他新生儿那般泛红,而是如莲藕一样的白嫩。 那玄色的龙袍,趁得他,更是白嫩可爱。 茯苓笑著说道:“恭喜娘娘,恭喜陛下!” 锦寧问了一句:“是……皇子还是公主?” 第399章 平安 刚才帝王进来的时候,锦寧恍恍惚惚之中,好似听到茯苓说了性別。 但此时,她疼得厉害,又分了心。 此时倒是忘记,茯苓刚才说过什么了。 帝王也顺著锦寧的话,看向了茯苓。 茯苓笑著说道:“是个皇子呢!” 锦寧听到这,脸上也忍不住的带起了喜色。 在这后宫之中,这第一胎,若说不想生皇子,只想生公主,那就是骗人的漂亮话!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的未来!锦寧都是无比盼著,这一胎是皇子。 公主虽好,但……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依靠,未必如寻常人家的姑娘过得如意。 哪怕锦寧心中並不觉得,女子一定就弱於男子,女子也可以有经世之才,也未必不可以治国安天下。 但……现如今以她在后宫的处境,想这些,分明就是不切实际。 如今,有了皇子,便等於有了爭夺那至高之位的资格! 锦寧怎能不高兴? 但此时,锦寧还是將脸上的笑意瀲了去,看著帝王轻声说道:“陛下,不是公主……” “臣妾知道,您是盼著有位公主的。”锦寧轻声说道。 没有帝王,会愿意自己的宠妃刚刚生下皇子,就惦记著太子之位,更何况,如今的太子之位上,已经有了一位储君。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孤什么时候说过,孤盼著你生下公主了?” 他倒是说过,若锦寧生下公主,定会和锦寧一样漂亮可爱。 没想到,竟叫这姑娘误会了。 说到这,萧熠看向茯苓怀中的那个孩子,噙著笑:“是皇子更好,皇子方可以护著你的母妃。” 茯苓笑著说道:“陛下,劳您抱一下小皇子,奴婢给娘娘擦洗一下身体。” 帝王却没有伸手去接孩子。 茯苓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位是帝王,定和寻常人家的男子不一样。 倒是她的行为没规矩了。 可谁知道,帝王这会儿竟解下了外面的披风,然后伸出手来:“还愣著干什么?不是说让孤抱著吗?” 锦寧瞧见这一幕,唇角也带起了一丝笑容。 帝王这是还记著,刚才茯苓说的,帝王自寒夜归来,身上寒凉,怕冷到孩子呢。 没想到,帝王竟也有如此细致入微的一面。 帝王將孩子接过。 茯苓看了看帝王,有些不敢主动开口让帝王先迴避。 倒是锦寧也不想让帝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於是锦寧便轻声道:“陛下,您……能不能先出去?” 帝王点了点头:“芝芝,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孩子……” 锦寧有些不安地看向帝王。 帝王知道锦寧刚刚生完,心中不踏实,就笑著说道:“孤会亲自照顾。” 帝王抱著孩子往外殿走去。 海棠又出去了一次,请福安亲自带人去取水烧热,为锦寧擦洗身体。 福安推开玄清殿的大门,往外走去的时候,守在殿门口的人,此时都齐齐地看向殿內。 帝王抱著孩子,立在大殿之中,看向殿外。 此时天光微亮。 或者是说,刚才孩童的那一声嘹亮的哭声,正好將夜幕划开,生在破晓之时! 帝王看向殿外的人,开口道:“都进来吧。” 眾人进来后,只瞧见帝王怀中抱著的孩子,却不见锦寧。 “陛下!元妃娘娘一切可顺利?”贤妃忧心忡忡地开口了。 萧宸也紧张地看向萧熠:“父皇……” 他不关心这个孩子,只关心锦寧可好。 但萧宸只敢喊出这一声父皇,並不敢將关心锦寧的话说出口。 萧熠的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他自是能猜到,今日萧宸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但今日帝王的心情十分好,並没有和萧宸计较的意思。 他朗声笑道:“元妃诞下皇子,孤心甚悦!” 贤妃立在殿外,神色有说不上来的恍惚,昔日她生下琮儿的时候……陛下是高兴的,但也没有高兴到如今这般,喜形於色的地步。 丽妃的神色怔忪,却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来,她那八个月早產,没有留住的孩子。 眾人纷纷跪下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萧熠看向贤妃,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起来吧,今日琮儿出事,难为你还有心,在这守著锦寧。” 贤妃没有起身,看向萧熠说道:“陛下,琮儿是您的儿子,元妃妹妹的小皇子,也是您的孩子,臣妾在宫中,就算是急破天去,也帮不可琮儿。” “陛下您去护著琮儿,臣妾自是要为您护著小皇子。”贤妃继续说道。 萧熠蹙眉:“怎么还不起来?” 贤妃这才道:“臣妾有罪!” 萧熠看向贤妃。 贤妃这才继续道:“今夜芳锦殿起火,是臣妾失察之过,所以才惊到了元妃妹妹,还请陛下恕罪。” 萧熠看向那满脸诚恳,而且在外面整整守了一夜的贤妃,苛责的话到底是开不了口。 毕竟今夜,是萧琮先得出的事情,贤妃能守在这,已经难得。 萧熠继续说道:“罢了,这件事容后再说,算算时间,琮儿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先回去歇歇,一会儿去照顾琮儿吧。” 贤妃起身,看向萧熠说道:“多谢陛下体谅。” “琮儿他……”贤妃还是问了一句。 萧熠继续道:“放心,他暂无大碍。” 贤妃这才长鬆了一口气,似是要落泪,但还是忍了回去,脸上含笑地说了一句:“今日元妃妹妹诞下麟儿,也算是给琮儿带来福气了,让琮儿免遭此难。” “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贤妃继续说道。 锦寧人在殿內,此时虽然虚弱,但也没昏睡过去。 到也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她忍不住地想著,这贤妃,到底是会说话的,知道此时帝王喜欢听什么。 也是,在这后宫之中,能和徐皇后斗个旗鼓相当,並且护著自己孩子平安长大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等閒角色? 比起贤妃和徐皇后来说,那瞧著恶毒、难以相处的丽妃,却是格外的没心机了。 果不其然,帝王听了贤妃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浓了起来。 贤妃又道:“陛下,臣妾这就差人,將喜讯传遍整个后宫,可好?” 第400章 报喜 这对帝王而言,的確是天大的喜事,帝王没有阻止贤妃的意思,而是点头说道:“好。” 徐皇后一夜都没睡,等著盼著。 当李全从外面急匆匆地赶过来的时候。 坐在八仙桌旁边,转动佛珠的徐皇后,手上微微一顿,抬头看过去:“可是有好消息传来?” 说到好消息三个字的时候,徐皇后的声音微微沉了沉。 李全硬著头皮说道:“贤妃娘娘差人过来,求见皇后娘娘。” 其实外面那人说的是报喜。 皇后娘娘嘴上也是问著,是否有好消息传来,但李全可不敢真的將报喜这两个字说出来。 不然,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让他进来吧。”徐皇后淡淡开口。 “奴才奉命给皇后娘娘报喜,元妃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来人看到徐皇后,先是行礼,然后恭敬地开口。 徐皇后看了看来人,脸上满是笑容,微笑著说道:“佛祖保佑,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幸好,幸好寧寧和皇子都没事,如今本宫……终於可以安心了。”徐皇后继续说道。 等著报喜的人从此处离开。 恰好,赵嬤嬤也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赵嬤嬤一进殿,便瞧见徐皇后正沉著脸坐在那,手上的佛珠也不转动了,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刚才奴婢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碰到景春宫的人,娘娘这是……都知道了?” 徐皇后脸色冷沉,不悦地开口了:“是来报喜的。” “元妃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徐皇后冷笑连连。 瞧著还算平静的徐皇后,语气忽然间就狰狞了起来:“这还真是天大的喜事!” 说著,她就抬起手来,將手中的佛珠,用力往外砸去! 恰逢萧宸和裴明月进来。 那串暖玉製作的佛珠,恰好落地。 接著就崩裂开来,玉珠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地跳动著。 萧宸瞧见这一幕,有些意外:“母后?” 裴明月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宸的手臂,默默地往萧宸身后躲了半步。 其实没来这棲凤宫的时候,裴明月就猜到,今日皇后的心情定是十分差的,她自是不想跟著萧宸过来。 但萧宸要来,她能如何?总不能说,她不想来吧? 徐皇后见萧宸来了,將脸上的冷色收起,顿时带起了和缓的笑容:“宸儿,你来了。” 见徐皇后的神色一如往日。 萧宸长鬆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母后可是因为,儿臣今日入宫,到玄清殿外,护著寧寧的事情不高兴?” 徐皇后看向萧宸,没说话。 萧宸继续道:“儿臣知道,母后差人拦著儿臣,不让儿臣去,是担心父皇误解儿臣和寧寧,您是为我们两个人好。” 萧宸猜到徐皇后有些生气,但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去见了锦寧,才让徐皇后不快的。 萧宸微微微一顿:“儿臣也知道,不该如此,但……父皇不在宫中,儿臣实在担心,会出岔子,之前丽妃肚子里面那个孩子,便是几乎足月生產的时候,才出了问题……” 萧宸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瞧著那模样,竟是真心实意的,盼著锦寧不要出事。 “不过母后,请您放心,如今寧寧已经顺利生下皇子,父皇很是高兴,也没有怪罪儿臣的意思。”萧宸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已经含著笑了。 见徐皇后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萧宸就轻声哄著:“母后,一切都是儿臣不好,让母后担心了,您就別生气了可好?” “今日宫中也算是有喜事,母后也该高兴一些的。” 萧宸不说这番话还好。 萧宸越说,徐皇后就越是牙齦紧咬,口舌腥甜。 她几乎难以维持脸上的平静! 但这也不能怪萧宸,谁让从始至终,徐皇后从来没有让萧宸察觉到过自己的恶毒心思? 在萧宸的心中,徐皇后一直都是贤良和善的贤后! 既是贤后,自然会为后宫之中添新的龙嗣而开心。 徐皇后强撑著,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好了,母后没有生气。” “刚才母后只是一时手滑,不小心掉了佛珠而已,你瞧瞧,你说的那叫什么话?若是传扬出去了,別人知道了,怕是要误会母后,不为此事高兴呢!”徐皇后含笑道。 萧宸笑了一声:“整个后宫之中,谁人不知,母后贤良淑德,有谁敢误会母后?” 不过见徐皇后没有因此不高兴,萧宸也长鬆了一口气。 “好了,宸儿,你应是一夜未睡吧?且去偏殿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还要上早朝呢。”徐皇后笑盈盈地开口。 萧宸听到这,便点了点头:“好。” 裴明月自入了棲凤宫,就没敢说一句话,此时萧宸往外走去的时候,便跟著往外走去,转身的瞬间,大有如释重负的神色。 可谁知道,还没有迈出这个门呢。 徐皇后就含笑道:“明月,你留下来陪本宫一会儿吧。” 裴明月的脚步微微一顿,抓著萧宸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抬头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恳求之意,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今日裴明月的表现,还是让萧宸很高兴的。 见裴明月这样喊自己,他倒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徐皇后的声音自两个人身后传来,笑道:“本宫知道你们夫妻感情深,但母后这些日子,独自在这棲凤宫之中,倒是觉得分外冷清,明月难得过来,今日就让她多陪母后一会儿可好?” 萧宸听到这,心中不由自主地有些愧疚。 最近母后被人陷害,禁足在这棲凤宫之中。 他和明月,来得並不多……这倒是他们的不对了。 这样想著,萧宸就领著裴明月,转过身来,看向徐皇后继续说道:“这倒是儿臣的不是了,明月,你就留在这陪著母后吧。” 说到这,萧宸还补充了一句:“母后,日后,就算儿臣政务繁忙,也会让明月多入宫陪您的。” 裴明月听到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第401章 琰儿 萧宸安排后,就要离开。 此时裴明月还抓著萧宸的手臂,萧宸轻轻地拍了拍裴明月的手,示意裴明月鬆开。 裴明月抬眸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但萧宸却含笑道:“好了,明月,我知道你今日做得不错,等日后会嘉奖你。” 说著,萧宸就用力將裴明月的手拉开,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裴明月转身,看向萧宸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句:“殿下!” 萧宸转身,对著裴明月笑了一下,接著就大步往外走去。 徐皇后语气幽幽地开口了:“明月,怎么?不愿意留在棲凤宫陪著本宫吗?” 裴明月的身子彻底僵住。 她艰难地转过身来,看向徐皇后。 “母……母后。”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异常。 徐皇后对著裴明月招招手:“到母后跟前来。” 裴明月的眼中已经蕴起了泪花,泪珠眼见著就要掉下来,但还是强忍著,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皇后不喜欢见女子哭。 眼泪换不来徐皇后的怜悯,只会让她变本加厉。 裴明月从前,惯会用眼泪换取人的同情,但此时,却是真的想哭又不敢哭了。 …… 海棠和茯苓二人,已经为锦寧擦拭完毕,连带著龙床上的被褥都换了。 此时,锦寧正靠在床上,其实她是累及了。 且不说这一晚上没睡觉,本就是会困,更何况,她这一晚上艰难地生了个孩子。 但此时,她虽觉得四肢百骸提不起力气,但脑子却是异常的清醒。 海棠劝了两句:“娘娘,您不睡一会儿吗?” 锦寧道:“睡不著,陛下呢?本宫想见见孩子。” 不等著海棠出去,为锦寧將萧熠寻来,萧熠就已经抱著孩子,往里面走来。 他本是不想打扰锦寧休息的,但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便过来瞧瞧。 帝王抱著那小小的一团,走起路来,都没有往日的从容了,反而显得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锦寧此时觉得,帝王那极尽拘谨的样子,有点像是不知道偷了谁家孩子的人贩子。 想到这,锦寧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熠瞥向锦寧,见锦寧脸色虽然苍白,但眸色却是盈亮的,看起来精气神很好。 其实锦寧大可以,在此时装作柔弱可怜、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让帝王更怜悯几分。 但此时,锦寧没有这样做。 一来是,她的心情的確好。 二来是,也著实没必要,在这样高兴的时候,给帝王和自己添堵。 锦寧心情愉悦,连带著帝王的脸上,也带起了几分笑意。 锦寧轻声道:“陛下,让臣妾看看我们的孩子。” 这句我们的孩子,让帝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帝王抱著孩子走到锦寧的床头。 锦寧正要缓缓坐起身来,帝王却先轻轻地摁了摁锦寧的肩膀,让锦寧躺好,倒是自己俯下身来,给锦寧看孩子。 萧熠的声音之中,是难掩的愉悦:“芝芝,你看,他长得多像你。” 锦寧刚才只看了一眼,只记得这小小的婴孩,白嫩可爱,此时听帝王这样一说,倒是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锦寧这一看,心中倒是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孩子,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那是一种奇特的,难以言说的感觉,是她两世为人,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那攥成拳头的细小手指,轻声问:“哪里像臣妾?” 其实新出生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像谁不像谁。 “像你一样漂亮。”萧熠含笑道。 锦寧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但又嗔怒地说了一句:“陛下!他是男孩子,比起漂亮,臣妾更希望,他日后能像您一样俊朗英武。” 说罢,锦寧又看向帝王,问道:“陛下,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帝王看向怀中的孩子,温声道:“芝芝觉得,琰这个字怎样?” 锦寧听帝王这样说,便知道,这个名字,定是帝王早就深思熟虑过的,於是就笑著说道:“陛下觉得好,自是极好的。” 说到这,锦寧又轻轻地触碰了萧琰的小脸,含笑道:“琰儿,你可喜欢,你父皇为你准备的名字?” 说来也巧了。 那小小一团,被锦寧这样一喊,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新生的眸子,乌黑清澈,就这样,看著面前的两个大人。 锦寧笑了起来:“陛下,琰儿很喜欢您为他取的名字呢。” 萧熠也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茯苓从后面走了过来,轻声说道:“陛下、娘娘,奴婢已经將牛乳煮好了,该餵小皇子吃些东西了。” 锦寧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琰儿,任由帝王將孩子抱起,缓缓地送到茯苓的怀中。 其实萧熠早就安排下去了,宫中也早就准备了好了乳母。 但锦寧却不怎么相信宫中这些人。 她倒是也让沈若芙,为自己物色人选了,只不过……这乳母也没那么好物色,尤其是能入宫当皇子乳母的,不只得家世清白、更是得能防得住宫中的算计。 还没等著沈若芙將人送到宫中,锦寧便比预计的,早生產了半个月。 刚才茯苓为她擦洗的时候,她也曾经担心过这个问题。 茯苓年岁虽小,但跟著母亲也见识了不少,说是这牛乳也一样。 如此,锦寧倒也没那么急著,求一个未必可靠的乳母了。 孩子被茯苓抱了出去。 海棠也知趣地往外走去,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带上门。 帝王坐在了锦寧的身边,轻轻地锦寧拉了拉被子,心疼道:“芝芝,辛苦你了。” 锦寧微微摇头:“臣妾不苦。” 帝王爱怜地为锦寧整理了一下髮丝,轻声道:“你啊,就是性子太要强了,有你祖父的遗风。” 帝王说起这个,倒是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老臣,为救他命悬一线之时,还笑著说:“陛下,臣无碍。”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姑娘,柔弱一些了。 帝王见锦寧脸色苍白,便道:“芝芝,睡一会儿吧。” 刚才茯苓就劝过,锦寧不困,此时帝王还来劝,锦寧张嘴,就想说:“臣妾不……” 话还没说完。 帝王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了:“听孤的,就算不困,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第402章 寻父 帝王如此严肃,锦寧便依著帝王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之中,竟也睡了过去。 …… 等著锦寧醒过来的时候,殿內静悄悄的。 锦寧喊了一句:“来人。” 海棠却是一直守在门外了,听到锦寧的动静,连忙推门而入。 锦寧问:“什么时辰了。” 海棠道:“辰时了,陛下一早就去了朝,此时应是和大臣们在议事。” 说著,海棠就过来,將锦寧缓缓地搀了起来,又给锦寧端来一碗温热的红参水。 锦寧用银勺搅动了一下,接著就小口地喝了起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棠见锦寧很有精气神,这才开口说道:“对了,娘娘,找到康嬤嬤了。” 昨夜发现康嬤嬤不见后,锦寧便差了內侍出去找,只不过一直没寻到人,这会儿倒是寻到了。 锦寧低头喝参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海棠:“人怎么样?” 到底是永安侯府送来的人,锦寧並不希望康嬤嬤出事。 海棠道:“人是在內湖附近找到的,寻到人的时候,她还在睡著,奴婢问过了,她说昨夜跟著娘娘往玄清殿来的路上,发现忘了带接生的工具,於是回去拿。” “再从昭寧殿出来的时候,便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走到一半儿,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昏睡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著了道。” 锦寧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她若是知道了,那就不可能活著了。” 那幕后之人,之所以留了康嬤嬤一条命,倒也不是心善,而是康嬤嬤死了,那这件事就太蹊蹺了。 一万三不知,反倒更像是、临阵脱逃,推卸罪责。 若锦寧生產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便可以推脱,康嬤嬤也知道锦寧这胎有问题,所以不敢接生。 “康嬤嬤昨夜在雪中昏睡著,天亮了才被路过的宫婢发现,也亏了昨夜风不大,也没有下暴雪,不然这一晚上就算是不死,也得冻伤。”海棠继续说道。 “经此一事,她已经被嚇破胆子,一大早就来求娘娘,盼娘娘能放她出宫。”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寧身边倒是缺人用。 本是想將康嬤嬤留下来,但康嬤嬤自己不愿意,锦寧也不会强求。 於是锦寧道:“找太医好好给她瞧瞧,年岁也不小了,莫要真的伤了筋骨。” “还有,再问问昨夜她是否闻了什么不该闻的、或者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若是这些都查不出什么问题……便送她出宫吧。” “多给一些赏钱。”锦寧吩咐著。 虽然说没用康嬤嬤接生,但这嬤嬤也平白无故的,跟著遭了一番劫难。 给些赏钱,也是应该的。 锦寧和徐皇后做人还是很不同的。 徐皇后素来目中无人,所有地位低的人,在她眼中就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但在锦寧的眼中,没有人希望自己和螻蚁一样,被人轻易碾碎,更何况,就算是螻蚁,尚且贪生! 海棠迟疑了一下:“可康嬤嬤这么一走,咱们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娘娘,这分明就是有人想在娘娘生產的稳婆身上动手脚,若不是娘娘提前防范,请了茯苓过来,如今是什么情形,尚未可知。”海棠想起昨夜的事情就觉得后怕。 锦寧道:“没有其他证据,只留这么一个永安侯府送来的人,也没什么用,就算说破天去,谁能证明是棲凤宫那位,意图谋害本宫?” 锦寧又吩咐了一句:“让她出宫吧,你出去的时候,让茯苓过来。” 不多时,茯苓就抱著琰儿从外面进来了。 茯苓的年岁虽小,但抱孩子的动作,却十分熟稔。 “娘娘,小皇子刚吃过牛乳,现在已经睡下了……”茯苓走到锦寧的跟前,將琰儿放在了锦寧的身边。 锦寧看了看琰儿,接著才道:“茯苓,昨夜多谢你,也辛苦你了。” 茯苓没想到,锦寧身为帝王身边的宠妃,做起事来竟这般和气! 她连忙跪在地上:“娘娘折煞奴婢了!能为娘娘做事,是奴婢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锦寧含笑道:“如今孩子已经顺利生出来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只要本宫能做到的,本宫都允你。” 茯苓听到这,看向锦寧,迟疑良久,这才开口道:“娘娘,奴婢……能不能……” “能不能,斗胆请娘娘,將奴婢留在宫中伺候!”茯苓继续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当初您差人让奴婢入宫,是为了给小皇子接生,如今小皇子顺利出生了,奴婢便应该和康嬤嬤一起离宫。” 锦寧点了点头,倒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她觉得茯苓这丫头,看著木訥,但实则大智若愚,十分机灵,办事也靠谱。 而且昨夜她顺利为锦寧接生,也让锦寧打心眼里面,觉得她可以信任。 所以,锦寧今日將茯苓喊来,是想问问,茯苓愿不愿意留在宫中伺候,但她还没想好怎么问。 毕竟她这个元妃的身份,只要开了口,便好似在命令人一样,她也不想勉强茯苓。 没想到,还没等著她提起,茯苓竟自己想留在宫中? 这还真是奇了。 锦寧看向茯苓问道:“为什么想留在宫中?” “娘娘为人和气,待奴婢们极好,奴婢知道,跟著娘娘,日后一定会有前途。”茯苓继续说道。 锦寧看向茯苓,继续说著:“说实话。” 为了这个,就想留在宫中?锦寧並不是很相信。 若是她开口,让茯苓留下也就罢了,可如今茯苓主动留下,锦寧总也得问个清楚。 茯苓神色挣扎良久,这才开口说道:“不敢欺瞒娘娘,奴婢的父亲是太医院的太医,九年前,突然失踪了。” “母亲知道消息后,便带著奴婢从老家赶来寻人,几番打听,便听说父亲某次深夜上值,出宫后就没了踪影。”茯苓继续说道。 “人虽是在宫外失踪的,但奴婢还是想著,在宫內,兴许能查到一些关於父亲的蛛丝马跡。”茯苓抿了抿唇。 说著说著,茯苓的眼眶,便已经泛了红。 第403章 由来 茯苓给锦寧叩首:“娘娘,奴婢保证,不给娘娘惹上麻烦,娘娘能否……允许奴婢留在宫中。” 锦寧看向茯苓问道:“你想留下可以,但本宫要你答应一件事。” 茯苓连忙说道:“娘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 锦寧沉声道:“本宫要你答应,不可私下去查访此事。”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本宫会差人去查,不管结果是怎样的,你都不能擅作主张,私自行事。” 这好端端的人,刚出了宫就消失,怎么想,锦寧都觉得其中有蹊蹺,只怕结果不会好,这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若你能做到,便留下吧。”锦寧正色看向茯苓。 茯苓就要开口。 锦寧提醒了一句:“想好了再回答本宫。” 茯苓认真地看向锦寧,掷地有声地说道:“奴婢都听娘娘的!” 说著,茯苓就对著锦寧叩首:“奴婢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即便是查不出来,奴婢也会忠心为娘娘办事,此番若非娘娘差裴少夫人寻人入宫,奴婢和娘亲,未必还有命在……” 其实在宫外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她和母亲没有父亲护著,做稳婆谋生,给寻常小户接生倒也罢了,除了换不来几个钱,日子艰难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可每次去给富贵人家接生,总是要提心弔胆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招惹上不该招惹的是非了。 就好比这次,她和娘亲被裴少夫人寻到的时候,刚接生下一个死婴,娘亲被僱主打了个半死。 可分明是,那僱主的孩子,早就死在肚子里面了,硬是怪在了娘亲的身上。 锦寧温声道:“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本宫的人了,你且放心,你娘亲那,本宫会差人安置的。” 偌大的永安侯府,也不缺一个嬤嬤的饭吃。 “你一直为本宫守著孩子,想必也没睡好,去休息一会儿吧。”锦寧轻声吩咐著。 茯苓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海棠正好从外面进来。 她先是开口道:“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安置好康嬤嬤了。” “不过娘娘,您真的要留茯苓在身边吧?”海棠问。 锦寧开口:“你觉得茯苓不好吗?” 海棠跟在锦寧身边很久了,锦寧自是更信任海棠一些。 海棠摇头:“茯苓很好,这些日子,娘娘差她做洒扫丫鬟,奴婢冷眼看著,並未多关照,便发现她比同龄的姑娘,要镇定自若的多。” “奴婢是担心,她刚才说的那件事,会不会给娘娘惹什么麻烦?这好端端的太医,若真是因为知道了宫中的什么秘辛,出了事情……只怕会牵扯出不少事情来。”海棠开口。 锦寧听到这,知道海棠是在关心自己。 她哑然失笑:“你觉得本宫现在的麻烦还少吗?” “就算本宫什么都不做,如今只怕也要成为整个后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锦寧继续说道。 “多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对本宫没什么影响,更何况……若茯苓怀疑的是对的,她父亲的事情的確和宫中有牵扯,那也是和这些后妃有牵扯。” 总不能和帝王有关係。 帝王若真想处置谁,明著吩咐下去就是,也犯不著用什么阴私的手段。 说到这,锦寧又若有所思了起来:“若真能牵一髮动全身,对本宫未必是坏事儿。” 海棠道:“娘娘说的有道理。” “差孔嬤嬤,去查查这件事吧。”锦寧吩咐了下去。 …… 棲凤宫中。 徐皇后昨夜一夜没睡。 眼眶青黑了一片,整个人坐在那,形如枯槁。 徐皇后没睡,裴明月自然没得睡,此时她就跪在殿內,哪怕殿內烧足了炭火,可这冬日的地面,还是凉得厉害。 裴明月跪在那,心中的恨意暗自滋生,心中竟起了几分恶念。 裴锦寧那个小贱人,不是很有手段吗?都能攀上帝王了,怎么不想办法,弄死皇后? 若皇后死了……她何至於遭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她此时心中满是恨意。 恨徐皇后、恨锦寧,但不管徐皇后还是锦寧,身份都高出裴明月太多!恨意无法宣泄,她只能承受被恨意淹没的苦楚! 就如同前世,锦寧为鬼那三年。 锦寧恨吗? 锦寧也是恨的! 可当了鬼,也不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她甚至连现身到前世那些害她负她之人的面前,詰问一下他们的良心都做不到! 裴明月虽然没和锦寧一样,当了鬼。 可如今她这境遇,倒也不比当鬼好到哪里去了。 浣溪从外面进来,察觉到殿內的气氛,忍不住地放缓了脚步。 徐皇后抬起头来,看向浣溪。 如今徐皇后被禁足在棲凤宫之中,不能出去,所以后宫之中的各种消息,都由浣溪传入。 徐皇后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浣溪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但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奴婢刚听说,陛下已经为元妃娘娘的孩子,取好了名字。” 徐皇后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陛下亲自取的?” 不等浣溪回答,徐皇后就道:“是了,连那个小贱人的封號,陛下都要亲自选定,更別说这个小贱种了。” 说完,徐皇后才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萧琰。”浣溪小声道。 “哪个琰?”徐皇后问。 浣溪不敢去看徐皇后的神色,轻声道:“琰玉的琰。” 徐皇后听了浣溪的话后,先是面无表情,接著就猛然间抬起手来,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脆响,惊得跪在殿內一角的裴明月,心都跟著一颤。 “陛下倒是爱这个孩子!竟从自己的名字之中,拆出了一半儿!给了这个孩子!”徐皇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陛下的名字,是陛下刚刚出生的时候,先皇通过钦天监,为陛下择定的。 以火为阳,熠照万物。 如今,陛下竟然將这个火字,用在了那个小贱种的身上! 陛下这是觉得,唯有这个小贱种,才是他认可的、血脉的延续者吗? 还是说,陛下也想让这个小贱种,成为那熠照万物的炙阳? 赵嬤嬤在一旁劝道:“娘娘,切莫动怒,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这的確是个名字而已。 萧宸的名字,似乎听起来,更大气一些。 宸、乃是紫微星,是帝星。 但这个名字……並非帝王亲自择定的。 而是在萧宸尚未出生的时候,太后就请了先皇,为萧宸定下了这个字。 明明,萧宸的名字不逊萧琰分毫,可……帝王將自己的名字,赠给了那个孩子啊! 这个认知,让徐皇后如鯁在喉,连呼吸都难以顺畅! 第404章 往事 帝王和朝臣们议过事后,便准备回玄清殿去寻锦寧。 只有锦寧一个人等著他的时候,他就愿意陪在锦寧的身边。 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个孩子? 不过还没走到玄清殿,太后就差人將帝王拦住了。 孙嬤嬤对著帝王行礼,接著说道:“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萧熠略略思量了一下,就道:“是了,孤该亲自同母后报喜。” 说罢,萧熠就先折去了寿康宫。 萧熠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动静抬头看去,便见帝王满脸笑容,眉眼之中早就没了往日的肃冷。 这样的萧熠,让太后有些恍惚。 萧熠自身为皇子,再到今日,好像鲜少有这般喜形於色,满脸欢愉的样子。 太后的语气也和缓了一些:“皇帝,你来了。” 萧熠笑著说道:“母后,昨夜寧寧为孤诞下了麟儿!” 太后瞥了萧熠一眼,责怪地说道:“知道你高兴,但你是不是有些高兴过了头?” 萧熠倒是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番话来,蹙眉道:“难道不该高兴吗?” 太后见萧熠不快,便笑道:“没说你不能高兴,宫中添了新的子嗣,哀家也打心眼里面高兴。” 说到这,太后就看了一眼孙嬤嬤:“孙嬤嬤。” 孙嬤嬤將什么东西捧了过来。 太后抬手拿起。 却是一个镶嵌著各色宝石的八宝瓔珞项圈,模样十分精致贵重。 “此物还是你刚刚出生的时候,圣祖皇帝心中高兴,赐给哀家的。”太后说著,便用手摸了摸那项圈。 “一晃,哀家的皇儿都长这么大了。”太后看著眼前的萧熠,似乎回想起从前的事情,唇角含笑。 太后这样一说,萧熠的神色之中也有所动容。 太后便继续说道:“此物就赠给……” “可取了名字?”太后问道。 萧熠开口道:“儿臣取了一个琰字。” “这一代的皇子,除却宸儿,都是从玉的,这个琰字,倒是取得极好。”太后继续说道。 “此物,就赠给琰儿,盼著他能平安长大。”太后温声说道。 “那儿臣就替元妃,还有琰儿谢过母后了。”萧熠继续说道。 萧熠接过那八宝项圈,一边准备往外走去,一边开口说了一句:“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太后喊道:“急什么?哀家的话还没说完呢。” 萧熠顿住脚步,看向太后,温声说道:“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的神色,凝重了些许:“哀家还是想多说几句,知道你开心,但你也不能太开心了,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添过新的孩子了,上一个……还是丽妃。” “皇帝若是表现得过於开心,难免会伤了其他宫妃的心。”太后语重心长地提醒著。 太后怕萧熠听不进去。 接著说道:“你身为皇帝,大可以不考虑其他宫妃的想法,但母后在这后宫之中多年,最是明白的道理,就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你这般宠著她、爱著她,护著她,与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大满则亏,君恩也是如此。”太后说起这个,神色之中又有了几分追忆。 “昔日的宣贵妃,也是独得先皇宠爱,可终究是芳华早逝。”太后嘆息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追忆。 “好了,不提这些旧事,皇帝素来聪明,应该明白哀家和你说这些的意思,哀家和你一样,也是盼著锦寧这孩子,还有琰儿能平安的。”太后继续道。 “让母后忧心了。”萧熠继续说道。 太后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昨夜情况紧急,让元妃在玄清殿之中生產,倒也罢了,可如今,元妃的已经生完孩子,便早些搬回昭寧殿吧。” “女子生產之地,终究血腥误会,差人將內殿之中的东西,都换上新的,再好好薰香去了这晦气。”太后继续说道。 萧熠看向太后,微笑道:“母后,这些事情儿臣自有决断,不劳母后操心。” “母后身体既然不適,便该少劳心,儿臣告退。” 说完萧熠便转身往外走去,竟不再给太后继续说什么的机会。 事实上,萧熠身为帝王,对太后已经是极尽孝道,百般耐心了。 但太后似乎並不是很满意。 等著萧熠走了后,太后微微蹙眉,开口道:“瞧见没,皇帝如今……怕是越发的,不將哀家放在眼中了。” 孙嬤嬤在一旁劝了一句:“太后娘娘多虑了,陛下向来纯孝,如今应该只是被昭寧殿那位迷了心智。” “若只是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也就罢了,怕就怕……”太后说到这,戛然而止。 孙嬤嬤也没敢说下去。 玄清殿中,锦寧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桌前饮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人和人相处久了,即便是不开口说话,只听脚步,也大抵能听出来,是谁来了。 锦寧一边回头,一边笑著说道:“陛下,您来了。” 抬头的时候,便见帝王眉头紧锁,心情似有不悦。 锦寧微微一愣,便准备起身去迎帝王。 萧熠却在瞧见锦寧的那一瞬间,舒展了眉宇,接著三步並两步的,走到了锦寧的跟前,轻轻地摁住了锦寧的肩膀。 “不必起身。” 说到这,他又拧眉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不在床上多躺会儿吗?” 锦寧道:“有些躺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茯苓特意叮嘱了,这女子生產后,若没有过於不適,当早些从床上起来,缓缓活动一二,有助於气血顺行。 若当真和某些稳婆说的一样,生完便躺在床上,一步不肯落地,躺上月余,才不妥。 帝王將外袍脱下,这才起身,弯腰,將锦寧抱到床边。 “知道你年轻,有些躺不住,但刚刚生完孩子,总要好好养上几日。” 说到这,帝王便看著海棠和屋內的茯苓,呵斥了一句:“你们也任由她胡闹。” 茯苓闻言,並没有辩解的意思,且不管下地行走好不好,如今陛下这般呵护著娘娘,娘娘总归是……开心的吧? 锦寧笑著说道:“好了,陛下,不怪她们,是臣妾自己的意思。” 说到这,锦寧就道:“此番若不是她们护著,臣妾未必能这般顺利诞下琰儿。” 第405章 討赏 萧熠听到这,笑著说道:“既然有功,那便该赏。” 说到这,锦寧又补充了一句:“也亏了兄长,替臣妾寻来了茯苓,不然……还不知道,臣妾能不能顺利生產呢。” 萧熠看向锦寧,目光微微一凝。 锦寧的心猛然一跳,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锦寧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样急於求成的,身为帝王,哪里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这样想著,锦寧就低头下来,抿唇说道:“请陛下降罪。” 萧熠嘆了一声:“你何罪之有?” “朝中也的確是用人之际,裴景鈺比裴修要中用得多,即便是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也该再往上提拔一二了,更遑论……” 萧熠说到这,就看了看锦寧。 为了这姑娘不被人轻视,也得往上抬举一下永安侯府了。 萧熠话锋一转:“芝芝为这么多人討赏,那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锦寧抬眸看向帝王,眸如漾水:“臣妾不想要什么赏赐,臣妾只盼著,陛下能龙体康健。”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总觉得锦寧好像格外在意他的身体,到像是担心他忽然间就驾崩了一样。 帝王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而是含笑:“芝芝不想要赏赐,但孤却不能不赏。” “那陛下便看著赏吧,您赏什么,臣妾都欢喜。”锦寧笑著说道。 “不过比起赏赐,臣妾更希望,陛下您能多陪陪臣妾和琰儿。”锦寧补充了一句。 帝王的声音之中,也带起了笑:“好,孤会好好陪著你们。” 锦寧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臣妾现在是不是,该回到昭寧殿去了?” 锦寧不知道,今日帝王过来的时候,太后和帝王说了什么。 这玄清殿的外殿,可是帝王处理政务,和朝臣们议事之地,她一直留在这,很不合规矩。 与其等著帝王开口让她回去,还不如她知进退一些。 萧熠隨意回了一句:“外面风大雪大的,你刚刚生完,不宜见风,待出了月子再说吧。” 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寧自然不会执意离开这玄清殿了。 因为她人在玄清殿,其他人不方便到此处来探望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锦寧也落了个清净。 直到满了月子。 本是三十日,便满月的,但帝王,吩咐锦寧在这玄清殿之中,又多养了十二日,这才鬆口,允她从玄清殿內出来。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锦寧换上了厚实的夹袄,就准备离开玄清殿。 锦寧往外走的时候,海棠又拿了一件新的白狐裘过来:“娘娘,陛下吩咐过了,您若出去,需得穿戴整齐,您这一个月没见外面的风了,小心著了凉。” 於是,锦寧只得又披上狐裘。 锦寧自內殿走到外殿,待內侍为锦寧打开玄清殿的大门的时候。 锦寧抬眸看去,入目白茫茫一片,却是不知道几时,下了一场瑞雪。 锦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冷凉,也让锦寧清醒了起来。 生下孩子。 自是喜事。 但却不能被喜事冲昏了头脑,否则,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孩子。 她在后宫这场棋局,此时——才真正的开始。 海棠扶著锦寧往玄清殿的台阶下走去,恰好瞧见,雪中有人往这边行来。 来人的速度很快,不等著锦寧下台阶,那人就已经到了台阶之下。 锦寧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萧宸。 今日萧宸穿了一件麒麟袞服,肩上披著银灰色的貂裘,行走生风,气质卓然。 只看外表,的確有身为储君的矜贵和气度。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来,萧宸比从前,更是退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冷沉。 萧宸看在锦寧的瞬间,喉咙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喊上一句寧寧,但张口喊出来的却是:“元妃。” 锦寧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句:“太子殿下不必多礼。” 萧宸將目光,落在茯苓的身上,又往前走了一步,接著抬起手来,去触碰茯苓怀中的孩子。 孩子被红色锦缎的襁褓包著,为了方便呼吸,所以在小脸的上方,留了一角鬆散的被角,没有完全裹紧。 此时萧宸已经掀开了被角。 茯苓嚇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锦寧求助:“娘娘。” 锦寧沉著脸呵斥了一句:“太子殿下!” 若不是萧宸是太子,锦寧此时都要差人,將萧宸拉开了。 萧宸已经一把扯下腰间的什么东西,放在了襁褓之上,接著,看向锦寧说道:“元妃娘娘不必如此紧张。” “他是本王的弟弟,更是……”萧宸看了看锦寧,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孩子,更是她的孩子! “这枚龙纹玉符,还是本王出生的时候,先皇赏下来的……今日,便送给琰儿吧。”萧宸含笑说了一句。 锦寧见萧宸神色自若,不像是存著什么歪心思的样子,神色和缓了些许。 想也是,萧宸身为储君,总不会蠢到在玄清殿的门口,谋害琰儿。 “多谢太子殿下,不过此物既如此贵重,还是还给殿下吧。”说著,锦寧就抬起手来,拿起了那龙纹玉符,递给了萧宸。 这枚玉符,是用白色的暖玉雕刻而成,可此时锦寧的手,拿著这枚玉符,肌肤暖白,竟不逊色这玉符半分。 而她的皓腕上,依旧带著那对儿碧绿色的玉鐲。 萧宸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接著就说道:“东西既送出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锦寧举著手,萧宸不收,此时锦寧手中这东西,倒是成了烫手山芋了。 就在此时,福安的轻咳声,自侧面传来。 锦寧听到声音,便抬头看去。 却是帝王踏雪而来,身量高大的魏莽,跟在旁边,为帝王撑了一把墨色的伞。 如此,倒是让锦寧看不清楚帝王的神色。 锦寧如今,是既怕帝王误会,她对萧宸有心思,又怕帝王察觉不到萧宸对她的心思! 怕帝王误会,是因为她不想让帝王觉得,她有异心。 身为帝王,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中还念著別人的男人? 盼著帝王察觉到萧宸的心思,则是因为,情爱一事,瞧著无用,但却是最锋利的刀。 她不信,萧宸这般惦记著她,不犯帝王的忌讳! 第406章 拒绝 伴隨著踩雪的声音,帝王已经行至两个人身边。 萧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锦寧的距离,接著便拱手行礼:“父皇。” 锦寧也福身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漆黑的眸子,打量著两个人。 萧宸解释了一句:“是儿臣,瞧见琰弟可爱討喜,便送了一件礼物。” 帝王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便瞧见锦寧拿在手上的那枚玉符。 锦寧甩烫手山芋一样的將东西递给帝王,然后道:“如此贵重的东西,臣妾可不敢擅自留下。” 萧熠拿到手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玉符,让人猜不透情绪。 锦寧还好,倒是萧宸的呼吸,都凝滯了些许:“父皇……” 转圜之间,萧熠就笑了起来,接著便將东西递给了锦寧:“这东西是先皇赐下的,如今太子给了琰儿,你就收下吧。” 锦寧只得硬著头皮將东西接下。 萧熠从魏莽的手中接过了你遮雪用的竹伞,逕自撑到了锦寧的头顶,接著说道:“走吧。” “孤送你回去。”帝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沉,没有半点恼怒。 锦寧还剩下一节台阶没有下来,此时就將手搭在了帝王的手臂上下来。 因为正在下雪的缘故,这台阶倒是真的有些滑了,锦寧有些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帝王的怀中扑了一下。 帝王的腰腹被锦寧那双纤细的手环住的时候,身子猛然绷紧了许多。 接著,帝王便將手中的伞,往旁边送了送。 魏莽立在一旁,和一根木头柱子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帝王蹙了眉,也没有反应。 还是福安挤开了魏莽,接过了伞。 魏莽这才一脸茫然地回过神来,陛下不是刚討了伞过去吗?怎么又將伞还回来了? 却见帝王微微俯身,不见怎么用力,就將整个人打横抱起。 接著,便带著锦寧大步往前走去。 萧宸瞧见这一幕,神色怔怔。 就在此时,帝王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事情,且在这等著吧,等著孤回来再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锦寧被帝王抱著,行在风雪之中。 帝王似怕冷到锦寧,走的很快。 锦寧有些不安地开口了:“陛下……” “嘘,风大,莫要说话。”帝王打断了锦寧。 锦寧抿唇,没敢再开口了。 利用萧宸对她的感情来刺激帝王,以达到让帝王和储君失和的目的,就好比在刀刃上跳舞。 舞好了,胆战心惊。 舞不好了,很容易割伤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昭寧殿,锦寧被帝王放到软榻上的时候。 锦寧的双脸,已经被冻到泛红了。 茯苓抱著琰儿,就要往里面走来,却被海棠一把拉住,海棠暗示著茯苓去一旁的偏殿,接著,又悄悄地將锦寧臥房的门关上。 锦寧人坐在软榻上。 帝王俯身下来,清洌又炙热的气息,让锦寧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锦寧想往后躲,但腿被帝王抵住,只能双手撑著软榻,往后拉开和帝王之间的距离。 但这样一来……哪里像是躲了? 更像是锦寧主动躺下当那案板上的鱼肉了。 帝王眸色越发的深邃漆黑。 锦寧见帝王逼近,便伸手推了推帝王,轻声说了一句:“陛……陛下,太子殿下还在玄清殿外面等著您呢。” 不提太子还好。 这一提太子,帝王心中的火气,便盛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见到太子,芝芝可欢喜?” 锦寧想了想,其实挺欢喜的…… 昔日萧宸负她,她便转身入宫做了宠妃,还为萧宸生下了幼弟,想想都知道,萧宸的心中有多憋屈了。 仇人不快,她自是欢喜的! 但锦寧不能这样说。 锦寧知道帝王心中还是恼了。 此时就环住了帝王的脖子,明亮的双眸和帝王对视,只听她轻声说道:“臣妾只因为陛下欢喜。” 说著,锦寧就借力抬起头来,主动吻上帝王。 自从有了身孕,帝王克制著,锦寧也不敢过於撩拨。 但如今……孩子都生完了!身体也养了个七七八八,锦寧也没什么好顾念的。 锦寧这主动的样子,让帝王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帝王才重重地在锦寧的唇上咬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孤听了都很欢喜。” 说完,帝王便艰难地推开了锦寧。 锦寧和帝王之间的距离被拉开的时候,她还环绕著帝王的脖子,疑惑地看向帝王:“陛下?” 萧熠哑著声音说道:“孤问过太医,还需要再多养上些许日子,孤知道,你很想……但莫要贪欢。” 芝芝年岁小,不懂事儿,肆意而为,不足为奇。 可他比芝芝年长许多,总不能因为贪欢,伤了这姑娘的根基。 锦寧瞪大了眼睛看向帝王。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竟被帝王拒绝了!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接著就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什么都没想。” 帝王哑然失笑:“对,芝芝什么都没想,是孤想多了。” 说到这,帝王便看著锦寧,笑道:“不过芝芝若是再不鬆开孤,孤也只能顺著你的意……” “只是这样一来,太子殿下,怕是要在雪中,冻上许久了。” 帝王微微一顿,瞥向那面色娇羞红润的姑娘,继续说道:“芝芝刚才,不是还提醒孤,莫要让太子久等吗?若真冻坏了,可不是要心疼?” 锦寧却毫不留情地想著,冻死了才活该! 锦寧鬆开环著帝王的手,轻哼了一声:“臣妾有什么好心疼的,他又不是臣妾的儿子。” 帝王倒是没想到,锦寧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见锦寧自詡萧宸的长辈,他的唇角微微扬了扬,笑道:“这话倒像是骂孤,不知道心疼晚辈一样。” “罢了,太子来见孤,应是的確有要事相商,孤去看看。”说著,帝王便往外走去。 外面风雪更胜了。 好在玄清殿和昭寧殿之中没多远,否则帝王这一去一回,萧宸立在那,怕是要被冻成冰雕。 饶是如此,帝王回来的时候,萧宸的肩膀上,也落了好些的雪。 萧熠的语气平静,好似没有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一样:“跟著孤进来吧。” 萧熠其实也知道,今日的事情,应只是巧遇,之所以留萧宸一个人在这吹冷风,也是想让萧宸冷静一下,莫要再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第407章 满月 昭寧殿中。 帝王离开没多久,贤妃便来了。 贤妃笑著说道:“寧妹妹,莫要怪本宫没有去探望你还有四皇子,陛下早就下了命令,不许我们叨扰妹妹,说是要让妹妹好生休养。” 锦寧含笑道:“贤妃姐姐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我这昭寧殿走一遭,锦寧已经心生感激了,哪里敢责怪姐姐?” 说到这,锦寧又问了一句:“之前听闻二皇子受了伤,如今二皇子的伤,可好了?” “托妹妹和四皇子的福气,如今琮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贤妃笑了笑。 说到这,贤妃就道:“说来也是巧了,琮儿刚刚出了事情,昭寧殿附近就起了火,然后妹妹就惊胎早產。” 贤妃说著,便看向锦寧问道:“寧妹妹可觉得,这两件事中有蹊蹺。” 锦寧听贤妃这样说,便知道,贤妃这是想將仇恨值往徐皇后的身上引,最好能让自己去当那个出头鸟,对付徐皇后。 锦寧自是想对付徐皇后的。 但锦寧並不想和贤妃合作。 与虎谋皮,可没什么好下场。 於是锦寧就笑著说道:“陛下已经差人查过了,不过是宫人粗心,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至於孩子,也算不得早產。” “妹妹入宫已经挺长时间了,没想到心性还这般单纯,莫要怪姐姐多嘴,这后宫之中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妹妹还是应该多提防一些才是。”贤妃笑了笑。 锦寧道:“姐姐提醒的是,我自然会多加小心。” 说罢,贤妃抬手饮茶。 然后才接著说道:“对了,此番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宫中已经很久没添新的皇嗣了,陛下龙心大悦,也差本宫为四皇子准备满月宴。” “不过陛下担心妹妹刚出月子,便赴宴,过於辛苦,希望妹妹多休养几天,所以就將这满月宴定在了七日后。” “如今皇后娘娘尚在禁足不得出,此事还是由本宫操办,妹妹觉得,这宴席设在朝阳殿?还是设在什么其他的地方。”贤妃笑著问道。 锦寧含笑:“贤妃姐姐看著安排就好。” 贤妃温声说道:“怪不得陛下如今独宠妹妹,妹妹还真是善解人意,从不与人为难。” 锦寧道:“我入宫之前,便听人提起过贤妃姐姐的贤名,入宫后,更是以姐姐为表率学习,若论贤良,自然是比不过姐姐的。” 贤妃闻言,就笑出声音来,对著身边的宫婢说道:“瞧,元妃这张巧嘴,莫说陛下喜欢,本宫若是男子,也会喜欢。” “本宫来这,本还想著瞧瞧四皇子,不过妹妹既然说了四皇子正在睡觉,那本宫便先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探妹妹和四皇子。”说著贤妃就作势要走。 锦寧也不留。 贤妃这个人,给锦寧的感觉,比徐皇后更要深不可测一些,和贤妃说起话来,需得处处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不然说不准哪句话,就钻到贤妃早就准备好的圈套里面了。 贤妃出了昭寧殿后,唇角就带起了一丝浅笑:“瞧著天真烂漫,其实做事縝密,滴水不漏,还真是不容小覷。” 贤妃身边的大宫女春露,听了这话,便道:“娘娘还是要早做准备,她若没生下皇子,只爭宠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生下了皇子,陛下对这个孩子又这般宠爱,若以后太子被废黜……” 说到这,春露微微一顿,看向贤妃。 却见贤妃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凝重。 …… 七日的时间,转瞬就过。 很快就到了满月宴的日子。 说是满月宴。 实际上,孩子已经出生快两个月了。 锦寧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海棠为她梳妆。 等著梳妆完毕,恰好茯苓抱著孩子往里面走。 茯苓照顾孩子比海棠更有经验,所以大多数时候,这孩子都是由茯苓亲自照看的。 小小的婴孩,迎风就长。 不过月余的时间,身量竟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一半儿。 锦寧从茯苓的怀中接过孩子,看著那小小一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著软了软。 “琰儿,琰儿……”锦寧轻轻地喊了两句。 琰儿分明听不懂锦寧的话,可此时还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存在,竟咯咯笑出声音来。 茯苓笑著说道:“咱们小皇子还真是伶俐可爱。” 锦寧看向茯苓,问道:“本宫让你准备的,可准备好了?” 茯苓道:“娘娘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锦寧点了点头,便开口道:“那就走吧。” 出了昭寧殿,孙值等人已经准备了步輦,但锦寧却拒绝了:“这些日子,鲜少出门,时间还早,左右也没多远,就走著过去吧。 锦寧亲自抱著孩子,茯苓等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朝华殿。 还没等著入內。 锦寧便恰好撞上了从另外一个方向走来的丽妃。 四目相对的瞬间,锦寧客气地喊了一声:“丽妃姐姐。” 丽妃看了看锦寧,最终將目光落在了锦寧怀中孩子的身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等著离锦寧一步之遥的时候,这才开口说道:“没想到,你竟真的顺利,將孩子生下来了。” 丽妃这样一开口,海棠就忍不住地想起那日在玄清殿外,丽妃差人將水打翻的事情。 她忍著心中的不满,往前走了半步,隨时准备护住锦寧。 见海棠这般防备自己的样子,丽妃轻嗤了一声:“不过,往后这路还长著呢,孩子生下来,能不能长大,也不好说。” 海棠几乎控制不住情绪:“你!” 锦寧轻轻地呵斥了一句:“海棠。” 海棠將脸上的怒意收起,委屈地喊了一句:“娘娘!” 锦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委屈的,她抬头看向丽妃:“多谢丽妃姐姐好意提醒,本宫一定会小心谨慎的,將琰儿养大成人。” 丽妃轻哼了一声,似是很不屑,接著將一物递了过来:“整个后宫,怕是都到你那昭寧殿送过礼了,此物就送给你,全当本宫的贺礼。” 锦寧抬头看去,看清楚丽妃手中的东西,神色复杂了起来。 第408章 像谁 丽妃手中放著的,是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上,还编了颇有异族风情的花结,那长命锁竟却不是新的,上面的花纹已经被磨平许多。 不等著锦寧说话,贤妃便领著几位后宫低位的妃嬪,往这边行来。 “这是在做什么?”贤妃笑著问了一句。 锦寧开口道:“丽妃姐姐给琰儿送满月礼。” 贤妃瞥了一眼丽妃,没有说话,倒是丽妃身边的容嬪,惊讶地开口了:“这不是……” 贤妃呵斥了一声:“不可胡言乱语!” 两个人这一唱一和的,摆明了就是这件东西之中有猫腻。 倒是丽妃,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这是昔日,本宫为皇儿准备的平安锁,只是可惜,我儿没能顺利长大,此物便送给四皇子,盼四皇子能顺利长大。” 海棠听了这话,被噎了一下,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她看向锦寧,希望锦寧能有所反应。 锦寧倒是神色平静地开口了:“丽妃姐姐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不过这东西……应对丽妃姐姐十分重要,妹妹不敢贪心留下,姐姐还是收好吧。” 说话间,锦寧便抱著孩子往里面走去。 此时的殿內,已经有了不少人。 不只是后宫的妃嬪们几乎都在了、还有皇子、宗亲,以及一些近臣。 此时锦寧和贤妃过来,纷纷行礼。 贤妃跟在锦寧的身边,笑著说道:“从前宫中有孩子出生,虽然也要办满月宴,也是请宫中的人,此番……陛下大摆宴席,將这前朝后宫的人都请来了,还真是独一份的荣宠。” “昔日太子殿下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排场。”贤妃忽地补充了一句。 锦寧看向贤妃,並没有被贤妃捧到飘飘然。 她若真顺著贤妃的意思说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捧杀了。 锦寧虽得宠,可却格外谦逊,这也是哪怕宫中不少人恨她恨到牙直痒痒,也只能暗中想办法害她的原因。 因为明面上,锦寧低调谦和,找不出半点过错! 锦寧含笑道:“宫中许久没添新的孩子,陛下自是高兴的,但此番將前朝的人也请来,並非本宫得荣宠,也有证明自己春秋鼎盛之意。” 贤妃听到这笑了起来:“妹妹倒是通透。” 锦寧没再看贤妃,而是看向了殿內的其他人,轻声说道:“眾位都免礼吧。” 锦寧抬眼看去,来了不少熟人。 今日是琰儿的满月宴,自然少不了永安侯府的人。 永安侯就立在不远处,此时看向锦寧,可锦寧的目光,却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 永安侯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女儿自入宫为妃后,和自己的关係就越来越远了。 锦寧抬头往前走去,还不等著她落座,眾人就又跪拜了下去:“参见陛下!” 锦寧转头看过去,却是一身玄衣的帝王,大步往这边走来。 “怎么不在昭寧殿之中,等孤一会儿?”萧熠见了锦寧,便含笑问道。 他在玄清殿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先去了昭寧殿,本想著和锦寧一起来,没想到到地方的时候才知道,锦寧已经先一步来这宫宴上了。 锦寧道:“臣妾不知道陛下何时过来,又担心来迟了,让大家久等。” 帝王走到锦寧的跟前,看向锦寧怀中的孩子,轻声说道:“琰儿可醒了?” 锦寧点了点头,殿內闷热,锦寧就缓缓地掀开了裹被,给帝王看。 帝王瞧见琰儿的瞬间,脸上满是笑容。 此时不少臣子,也都往这边看来。 跟在贤妃身边的容嬪,笑著开口:“四皇子生得可爱,和太子殿下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此言一出,刚才还颇为喧譁的大殿,瞬间就安静了起来。 殿內的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说如今没人敢提起,可元妃娘娘昔日可是太子妃的人选! 最最重要的是! 这个孩子,还是在元妃入宫之前怀上的,虽然说陛下看起来没有半点怀疑,但…… 昔日元妃可是为了救太子,能舍了命的存在啊! 现在容嬪这样一说。 就算是帝王不怀疑,臣子们的心中也直犯嘀咕,忍不住地往一个异常可怕的可能性上想去。 陛下多年没有子嗣,外面都传陛下是射猎的时候受了伤,伤了身体。 后来朝臣们提议为陛下选秀,陛下也拒绝了。 慢慢地,大家也就接受了帝王不选秀这件事——这身子都出了问题,还选秀做什么?臣子们怕犯忌讳,也没人敢再提为后宫添新人。 可如今,这身子被传有问题的帝王,忽地就有了孩子。 这位元妃还和太子殿下关係匪浅,现在这个孩子还像太子。 眾人谁能不多想? 帝王深邃的眸子,落在了容嬪的身上。 容嬪被嚇了一跳,语气有些磕巴地说了一句:“臣妾……臣妾是觉得,四皇子和、和太子殿下还有二皇子殿下小时候,生得很像。” 贤妃看向帝王,看似劝慰:“陛下,这天底下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更何况,琰儿和太子殿下、还有琮儿都是陛下您的孩子,若不相似,这才奇怪了呢!” 锦寧立在一旁看著贤妃,心中一阵冷笑。 自己刚刚生下皇子,贤妃就按捺不住了吗? 这是怕有朝一日,萧宸被废黜后,琰儿和她的儿子爭储,所以……现在就上眼药吧? 容嬪那话,说得十分高明,明明暗示了那个意思,可若她直接质问容嬪或者是解释此事,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思及至此,锦寧打量了一下在场的萧宸和萧琮,笑著开口说道:“刚才容嬪说,琰儿和两位殿下生的很是相似,臣妾没见过两位殿下小时候的样子。”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不过此时看去,太子殿下和二殿下的模样,却很是不同,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却不知道……” 锦寧笑著问道:“琰儿究竟是像谁多一些?” 在场的人,都听了个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元妃娘娘不退反进,问了这一番话出来! 第409章 回敬 像谁? 锦寧的声音格外好听,但落在眾人的耳中,和催命符也没什么区別了。 这是他们这些人能听的吗? 不过,锦寧这样一说。 眾人就打量起萧宸和萧琮来,从前没人说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人多想。 可如今锦寧这样一说,大家还真就发现。 萧宸和萧琮的模样,的確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虽说两个人都身形高大頎长,格外俊俏,但萧宸是剑眉星目,反倒是那萧琮,生了一双桃花眼。 锦寧见眾人都去看萧宸和萧琮,將唇角的笑意隱去。 贤妃想用这种方式往她的身上泼脏水,她若是解释了,才算上了套。 对付流言蜚语的办法,那就是回敬以流言蜚语,造谣生事这种事情,可不是只有贤妃一个人会! 锦寧继续说道:“二皇子和太子殿下的模样很是不同,琰儿总不能两个都像。” 锦寧看了看贤妃,问道:“贤妃姐姐,您说,琰儿是更像是太子殿下、还是更像二皇子呀?” 贤妃大可以说,锦寧的孩子像太子。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萧宸的模样,和萧熠还是有所相似的。 反倒是那萧琮,和谁也不像! 若如今,和琰儿也不相似,不用她做什么,徐皇后怕是就要藉此生事。 她不信,贤妃为了中伤她,会让人疑心萧琮的血脉。 哪怕只是疑心一点点,只要贤妃想让萧琮爭储的!就冒不起这个风险! 贤妃乾笑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倒是……倒是和琮儿更像一些。” 容嬪在旁边,也开口说了一句:“是、是,和二皇子殿下更像!” 贤妃见贤妃和容嬪,没了刚才的气焰,心情颇为不错。 锦寧笑了笑一下,瞧,这人若是不给点顏色瞧瞧,便不知道收敛。 还真当她是好捏的柿子呢? 但锦寧还是补充了一句:“像吗?” 说著,锦寧看向萧熠继续说道:“可陛下,臣妾觉得,琰儿像陛下,太子殿下也像陛下,二殿下么……虽然生得俊俏,但臣妾还真是没看出来,琰儿哪里像二殿下。” 贤妃脸色难看,似乎没想到锦寧这样难对付! 今日容嬪那话,无非是想用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锦寧和萧宸同时上一回眼药。 不需要什么事实,不管帝王疑心与否,只需要坊间因为这萧琰和太子相似这件事,传几分流言蜚语,便可掀起不少风浪来。 只是没想到。 风浪是掀起来了。 但溅起来的水,没淋到锦寧的身上,反倒是……被吹到了自己的身上。 贤妃连忙开口说了一句:“当然是像的!琰儿和小时候的琮儿,还是十分相似的!陛下,您还记得琮儿小时候吧?也是这样可爱的。” 他没理会贤妃,而是从锦寧的怀中,接过了琰儿,这才开口道:“什么像不像的,孤的孩子,谁也不像,只像孤!” 帝王此言一出,谁也不敢再提这个像不像的问题了,更没人敢將锦寧的孩子,和太子扯到一处。 说著,帝王一手抱著琰儿,一手拉起锦寧的手,到主位上落座。 宴席开始后。 萧宸先站起身来,看著主位上的帝王和锦寧,开口道:“今日是琰弟的满月宴,儿臣祝琰弟平安顺遂。” 在太子的带领下,眾人便纷纷起身为帝王敬酒。 帝王心情很是不错,他看了看怀中的琰儿,这般月份的婴孩,觉自是多一些的,此时已经闭上眼睛了。 殿內吵闹,琰儿有些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 锦寧便轻声说道:“陛下,让茯苓先带著琰儿到偏殿休息吧。” 萧熠微微頷首,將孩子递给茯苓。 等著孩子被带走了,萧熠这才抬手饮酒。 如此,眾位臣子才跟著饮酒。 等著眾人喝完酒,萧琮身边的姚玉芝,这才开口说了一句:“父皇,臣媳如今也有了身孕,不方便饮酒,可否以茶代酒?” 萧熠將目光落在姚玉芝的身上,不怎么在意,此时听了这话,隨口说了一句:“也算是喜上添喜了,赏。” “多谢父皇。”姚玉芝轻声说道。 其实她这已经不是第一胎了,半年前曾经怀过一个,但摔了一跤,小月了。 最近这是又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姚玉芝的尾巴,便又翘起来不少。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裴明月,笑著说道:“太子妃娘娘也和太子殿下成婚一年了,如今……肚子还没什么动静吗?” 锦寧不喜欢姚玉芝,此人惯会踩高捧低。 得意的时候,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行为格外粗鄙。 但……如今姚玉芝针对裴明月,她也乐意瞧瞧。 其实某种程度上,姚玉芝和裴明月也算是臭味相投,若不是前朝上,萧宸和萧琮斗了个你死我活,这两个人说不准还真会成为朋友。 裴明月被姚玉芝这样一说,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臣妾这有几个求子的良方,回头便差人,给太子妃娘娘送去。”姚玉芝继续说道。 裴明月咬牙切齿地开口说了一句:“多谢。” 求子良方? 现在还哪里有什么求子良方了? 且不说,萧宸现在根本就不宠爱她,就算是她日日得宠,如今哪里有那么容易怀上孩子? 那日被裴锦寧这个小贱人害到小產、又被逼著喝下了那碗掺著红花的药汤,虽然说后期诊治及时,可到底还是伤了根基。 此生未必,能再有孕了。 裴锦寧这个贱人,春风得意也就算了,如今连姚玉芝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户人家的庶出女,竟也能踩她一脚!当真是可恨! 宴席还在继续。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海棠忽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陛下!娘娘!四殿下那……四殿下那……” 海棠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锦寧的心往上一提:“怎么了?” “有人想要谋害四殿下!”海棠终於將话说出来。 海棠此言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 眾人神色各异。 但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帝王,他已经顾不上许多,就要起身就大步往外走去。 看那样子,大有现在就要见到琰儿的意思。 第410章 生漆 帝王急著去见琰儿,倒是没顾上旁边的锦寧。 锦寧从主位上起身的时候,衣服不小心拂落了酒盏,酒盏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接著滚落到了锦寧的面前。 眼瞧著锦寧就要踩到酒盏上。 萧宸的心提了起来,连忙开口提醒:“小心!” 说著话,萧宸就起身,准备搀扶锦寧。 裴明月却死死地拉住了萧宸的手臂。 萧宸看向裴明月,裴明月压低了声音:“殿下若不想害死姐姐,便不要如此!” 萧宸这才冷静下来。 事实上,他当太子多年,一向冷静自若,可自从锦寧入宫后,他在锦寧的事情上,好像就有了心魔,总是容易衝动行事。 好在这个时候,海棠已经走了过来,將锦寧搀住。 搀住锦寧的一瞬间,海棠怕锦寧过於担心,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娘娘不要太担心。” 锦寧听海棠这样说,心中就也有了数。 而此时,还有不少人,跟著锦寧往偏殿去了。 等著锦寧到的时候,帝王正冷声问道:“琰儿呢?” 茯苓连忙开口:“陛下不必担心,小殿下现在无碍,奴婢已经拜託魏统领,送小殿下回昭寧殿了。” 萧熠听到这,先是长鬆了一口气,接著冷声问:“不是说有人要谋害琰儿吗?怎么回事儿?” 锦寧也过来了,看著茯苓说道:“茯苓,你將事情说仔细了,陛下会做主的。” 茯苓跪在地上,將手摊开。 眾人看过去的时候都嚇了一跳,茯苓的手上,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看起来分外可怕。 “这是……”锦寧似也被惊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茯苓哽咽开口道:“奴婢请魏统领將四殿下送回昭寧殿后,閒来无事,便隨意將剩下的裹被,裹了起来。” 茯苓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裹被。 那裹被裹在一起,好似里面有个孩子一样。 “奴婢不过是想练习一下,怎么包孩子,四皇子又先回了昭寧殿,奴婢將这裹被包好后,便放在摇篮之中。” “奴婢出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这裹被让人动过了,奴婢不过是检查了一下,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手就红肿了起来。” “奴婢想著,定是有人趁著奴婢不在,在这襁褓上动了手脚,想要谋害四殿下!” “也亏了四殿下不在这里面,奴婢一双手,起了疹子养些日子,或许就好了,可殿下那么小的孩子,若全身起了疹子,这是会要命的!”茯苓说到这,满脸心慌。 锦寧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只见帝王神色阴沉,看样子也是动了怒。 锦寧收回目光,眼中瞬间就蕴满了泪花:“陛下,这次是琰儿福大命大,躲过这一劫,但一定不能放过害琰儿的人!” “不然这次能躲得过去,下次就未必能躲得过去了!”锦寧继续说道。 萧熠冷声道:“福安,去昭寧殿看看琰儿,一切可好,多差几个人守在琰儿的身边。” 不用锦寧说,帝王也觉得心有余悸。 福安应声而去。 此时,萧熠又冷声说道:“让太医过来给茯苓看看这手,还有,所有人都待在原地!谁也不许隨意乱动!” 不管是宴席上的、还是此时跟到偏殿来的人,此时都有嫌疑! 等著吩咐完,萧熠便握住了锦寧的手,本该纤细柔软,温如暖玉的手,此时却指尖泛凉,应是被嚇到了吧? 萧熠將锦寧牵到八仙桌旁,扶著锦寧坐下:“身体要紧,坐下听吧,这件事,孤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锦寧乖巧的坐下,只不过一双眸子之中噙著泪花,眼尾也泛红,这副样子,十分惹人怜惜。 听到这边出事了,贤妃、丽妃等人先跟了过来,接著就是萧宸和裴明月,也跟在眾人的身后过来了。 锦寧这副样子落在萧宸的眼中,让萧宸格外心疼,若是寧寧跟了他,他定会好好护著寧寧,绝对不让寧寧受这么多委屈! 李院使来的很快。 他为茯苓检查后,便开口说道:“应是染上了生漆,导致的红疹。” 锦寧问道:“若是此物,月余的孩子沾上,会怎样?” “轻则全身红疹,如茯苓姑娘一样,重则高热不退、呼吸麻痹,恐有性命之忧。”李院使神色凝重地说道。 锦寧咬牙道:“好歹毒的心!这裹被好好的放在这,总不可能自己长了腿,到別处沾了这生漆!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投毒害琰儿!” “陛下,就算臣妾无意间得罪过谁,可那些人大可以衝著臣妾来,可琰儿呢,琰儿才刚刚出生,就有人想来害琰儿!琰儿有什么错?”锦寧说著说著,就情绪激动了起来。 看样子,被这件事气了个不轻。 萧熠隔著桌子,拉住了锦寧的手,轻轻说道:“寧寧,你先別哭,孤绝对不会放过害琰儿的人。” “不管是害你的、还是害琰儿的,孤一个都不会放过!”萧熠冷声说道。 萧熠將目光落在茯苓满是红疹的手,正要开口。 贤妃倒是先一步开口了:“陛下!臣妾以为,茯苓的手不过是接触了裹被,便起了红疹,那暗下毒手的人,手上说不准也起了红疹!” “陛下,不如先查查看,谁的手上有红疹,说不准就能將这恶毒的人找出来!”贤妃冷声说道。 瞧那样子,好似是真想將这个人抓出来,为锦寧出口恶气一样。 萧熠刚才就想吩咐人去查这个,没想到贤妃倒是先说出来了。 萧熠看向贤妃,开口道:“便按照你说的去查吧。” 锦寧心中轻嗤,贤妃此举,倒是洗清了嫌疑。 “来人!一个一个地查!”萧熠冷声说道。 锦寧就在此时,开口了:“陛下,能否让海棠和茯苓,跟著一起查?” 说到这,锦寧微微敛眉,轻声说道:“在这满月宴上,尚且有人要害琰儿,臣妾如今……不敢相信任何人。” 帝王见锦寧如此样子,哪里会不同意? 第411章 嫌疑 萧熠差了其他亲卫、领著海棠和茯苓。 出去查了起来。 这內外往来的宫婢、內侍、然后就是今日出入宫宴的其余人等,都要查。 朝臣们及其家眷,到也格外配合。 谁也想在这个时候,沾上谋害皇嗣的罪名,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海棠等人守在门口,从殿內出去的每个人,只需要摊开双手,证明无碍,便可以先行离宫。 当然,今日只召见了近臣,来的臣子也不多。 没多大一会儿,除却永安侯府的眾人,其余人等,便都离宫去了。 倒不是说永安侯府的人有嫌疑,而是裴家是锦寧的娘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裴景鈺自是想留下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至於永安侯和裴景川,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此时也留了下来。 海棠和茯苓,排查完刚才还留在大殿上的人。 此时就转入了偏殿之中。 如今这偏殿之中,还站了许多人呢。 锦寧问道:“怎么样?可查出来什么?” 海棠开口说道:“外面的人还没发现问题,现在还剩下殿內的人没查了。” 萧熠扬手,语气果决:“继续查!” 丽妃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开口说道:“陛下,臣妾身体不適,能否先行告退?” 萧熠看了看丽妃。 那边的海棠,开口说道:“娘娘想回去休息,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请娘娘伸出手来,让奴婢看看娘娘的手上,是否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丽妃拧眉看向海棠,冷声说道:“你在怀疑本宫?” 哪怕海棠非常厌恶丽妃,此时还是耐著性子,恭谨至极:“奴婢不敢,奴婢这是为了帮娘娘洗清嫌疑,娘娘若是没有问题,只需要將手摊出来便是,还请娘娘配合一下。” 丽妃反问:“若本宫不想配合呢?” 海棠被丽妃气了一下,接著便看向萧熠和萧熠稟告:“陛下,娘娘,丽妃娘娘不肯配合奴婢查验。” 萧熠蹙眉,语气微沉地提醒了一句:“丽妃!兹事体大,你该配合一些。” 丽妃看向萧熠,冷声说道:“陛下,臣妾是个怎样的人,您再清楚不过,今日一定要让这些人……来查臣妾吗?” 贤妃在一旁,打了圆场:“好了,丽妃妹妹,不过是看看手而已,看一眼又不会怎样。” 说著,贤妃就隨意將自己的手摊开,然后又翻过来给眾人看了一眼。 “怎样?”贤妃问。 海棠开口说道:“贤妃娘娘自是与此事无关。” “丽妃妹妹,你瞧,就是这样简单,莫要让陛下为难,伸出手来,也让寧妹妹宽心才是,莫要因为这样的小事,伤了后宫姐妹的情分。”贤妃继续说道。 “丽妃娘娘之所以不想让人检查双手,那是因为,她的手上已经染了生漆!”一道声音,自殿內一角传了出来。 眾人循声看过去。 发现说话的是安婕妤。 此时安婕妤走到眾人前面,看著萧熠行礼说道:“陛下,臣妾要揭发丽妃意图谋害皇嗣!” 丽妃听到这脸色铁青:“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什么时候谋害皇嗣了?” “丽妃娘娘不肯伸手出来,不就是怕暴露自己吗?但事已至此,丽妃娘娘,您是矇混不过去的!”安婕妤冷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和丽妃有关?”一直没开口的锦寧,忽地看向安婕妤问了一句。 “因为,臣妾亲眼瞧见,丽妃娘娘进了这间屋子。”安婕妤继续道。 萧熠看向丽妃,冷声说道:“丽妃,孤相信你和此事无关,但安婕妤既然点了你的名字,你也该证明一下自己和此事无关。” 锦寧看了看萧熠,没想到萧熠竟如此相信丽妃。 不过…… 锦寧转念一想,別说是萧熠相信丽妃了,如今连带著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丽妃没有看起来那么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丽妃的身上。 丽妃冷笑了一声,倒是直接將手伸了出来。 此时已经不是她想迴避,就可以迴避的局面了! 眾人看过去的时候,便见丽妃的手上,竟也有红色的疹子! 安婕妤惊声开口:“陛下!陛下!您看,真是的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您为什么要谋害皇嗣?”安婕妤冷声说道。 丽妃看向安婕妤,冷笑著说道:“好好的安嬪不当,当了安婕妤,如今还不够……竟给人当起狗来了!” 丽妃说话向来刻薄且不体面。 这话说得安婕妤脸色铁青。 萧熠看向丽妃,沉声说道:“莫要放肆!” “臣妾没有谋害四皇子。”丽妃冷声道。 “陛下,臣妾亲眼所见瞧见,丽妃娘娘入了偏殿,如今她也有红疹,她说她没有谋害的意思,怕是说不过去吧?”安婕妤蹙眉问道。 锦寧將目光,落在安婕妤的身上。 这安婕妤,是不是跳得太欢了? 上次安婕妤跳得这样欢的时候,还是在围场的时候。 丽妃站直身子,冷声说道:“是,本宫的確进了这偏殿。” 她竟直接承认了! 萧熠的目光落在丽妃的身上,多了几分冷意。 “但就算本宫进了偏殿,也不代表本宫有谋害之心,本宫若真想除掉一个婴孩,何不直接將人掐死,用这生漆岂不是太慢了?”丽妃讥讽地说了一句。 “陛下,不要听丽妃娘娘狡辩,她承认自己进了偏殿!和这件事,怎么可能没有关係?”安婕妤继续说道。 丽妃继续说道:“臣妾不过是想瞧瞧四皇子罢了……” “若有人还要害四皇子,也是在臣妾之前,將生漆洒在了裹被之上。”丽妃冷声道。 安婕妤继续说道:“人赃俱获,丽妃娘娘竟然还想狡辩吗?” 贤妃也看向萧熠:“陛下,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萧熠將目光,落在丽妃的身上,神色之中带著慍怒。 丽妃看向萧熠,目光之中满是隱痛:“陛下,臣妾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臣妾。” “您想要处置臣妾,便处置臣妾吧。”丽妃苦笑了一声。 “自失去了瓚儿,臣妾本就是行尸走肉,继续当这丽妃,还是被关进冷宫,生或者是死,与臣妾而言,都是一样的。”丽妃继续说道。 第412章 下乘 丽妃说完这番话后,竟不打算为自己狡辩,大有认罪领罚,一心求死的模样。 殿內一瞬间,死寂一片,帝王没有言语,其他人也不敢开口。 安婕妤看了丽妃一眼,接著便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此时竟想悄然离开。 锦寧瞥向了安婕妤,冷声说道:“安婕妤,你这是做什么去?” 安婕妤模样生的还是十分好看的,被锦寧喊住后,那漂亮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紧张。 接著就开口说道:“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丽妃也已经认罪,至於这件事如何处置,还是得看陛下的意思。” 说到这,安婕妤笑著说道:“臣妾留在此处,也没什么用处,便想著先行告退。” 锦寧笑著说道:“这次你帮著本宫指认丽妃,本宫还没有赏你呢,你著急走什么?” 安嬪长鬆一口气,接著说道:“臣妾身为陛下的妃嬪,自是盼著四皇子健康平安的,此番站出来指证,也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锦寧笑了一笑:“该赏。” 说著,锦寧就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根金釵,递给了海棠。 “便將此物,赏给安婕妤吧。”锦寧笑著说道。 安婕妤有些心虚地开口了:“多……多谢娘娘。” 海棠过去,双手递出那金釵。 安婕妤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婢。 那宫婢,伸出手来接。 海棠却一扬手,直接躲开了宫婢的手,接著开口说道:“安婕妤,娘娘赏你东西,你竟不亲手接吗?” 安婕妤的神色有些慌乱。 也就在此时,海棠一把扯住了安婕妤的手,强行將那金釵放到了安婕妤的手中:“安婕妤可拿好了。” 说是送赏赐,可海棠还是將安婕妤的手给掰开了。 接著海棠就扬声说道:“娘娘!您看!” 海棠將安婕妤的手高高举起,安婕妤用力挣扎了几下,挣开了海棠的钳制,然后將手收了回去。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帝王的目光,已经落在安婕妤的身上了! 不只帝王,其他人也瞧见了。 丽妃身边的紫云,已经开口了:“大家快看,安嬪的手上也有因生漆而起的红疹!” “安婕妤指认我家娘娘的话,不可信!我家娘娘是冤枉的!”紫云继续说道。 锦寧瞧见这一幕,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这可就奇了,一件恶事……查出两个嫌疑人。” “总不可能是丽妃和安婕妤商量好了,一起用这样的手段来谋害琰儿,就算是她们商量好了,其中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就足够了,也用不著两个人同时动手。”锦寧继续说道。 锦寧微微一顿:“丽妃和安嬪之中,必定有一个人冤枉的,却不知道,谁才是那心肠恶毒的人,谁是无辜受累的人了。” 萧熠冷眸看向安婕妤,沉声说道:“安婕妤,你刚才说丽妃的手上有红疹,便是她意图谋害琰儿,那你手上这些,该怎么解释?” 安婕妤脸色苍白:“陛下,不……不是臣妾。” “刚才本宫便觉得你可疑,你迫不及待地攀咬丽妃,为的就是给自己脱罪吧?”锦寧反问。 “陛下!请您明鑑!这件事真的和臣妾无关!”安婕妤慌乱地狡辩著。 帝王神色冷沉,看安婕妤的眼神,已经像看一个死人了。 如果说刚才觉得这件事是丽妃做的,帝王尚且觉得,丽妃可能是被冤枉的,但同样的事情落在安婕妤的身上,帝王对她却没有半点信任。 “陛下,臣妾觉得,安婕妤的嫌疑,可比丽妃大多了。”锦寧继续说道。 “元妃娘娘!就算臣妾和丽妃的手上都有了生漆,您怎么就觉得,臣妾的嫌疑大过丽妃?”安婕妤看向锦寧问道。 “臣妾看到丽妃进了屋子,想起丽妃多次对元妃娘娘口出恶言,便担心她对四皇子不利,这才想著进屋查看,谁知道,竟也不小心染上了生漆。” 说著安婕妤就红著眼睛看向萧熠:“臣妾有罪,臣妾不该欺瞒陛下,但臣妾也是担心,因为手上的生漆被人误会,这才……说了谎话。” 锦寧冷声说道:“是吗?你这么担心四皇子,不喊人来瞧,反正自己亲自过去瞧?那个时候,你就不担心被人误会了?” 锦寧將安婕妤问住了。 安婕妤结巴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臣妾那是太关心四皇子,所以情急之下,先去查看四皇子的安危。” 锦寧嗤笑:“还有你既早瞧见丽妃进了偏殿,大有嫌疑,为何不早说?偏要等著丽妃漏了怯,这才攀咬丽妃?怕是你根本没瞧见吧?” 安婕妤这话,听起来勉强能糊弄过去,但仔细一品,就又逻辑不通。 而且在她主动站出来,急著给丽妃定罪的那一刻,再被拆穿手上也有生漆,便已经落了下乘。 安婕妤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说话。 帝王冷声呵斥道:“够了!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用生漆害人的意思!”安婕妤继续道。 “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帝王根本就不相信安婕妤的话,已经冷声呵斥了起来。 锦寧在一旁提醒了一句:“陛下,她一个小小婕妤,哪里有胆子做什么,多半儿是有人指使。” 帝王看向安婕妤,冷笑连连:“说出是谁指使你的!孤便让你死个痛快。” “你若不说,那孤就只能,送你去內廷司走一遭了,到时候由不得你不说。”帝王冷笑著说道。 安婕妤听到內廷司三个字的时候,脸色苍白。 陛下后宫妃嬪不多,平日里,大家也很少能见到帝王,这些年几乎没有人被送到內廷司处置。 但在先皇那个时代,內廷司可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安婕妤知道,事已至此,没有人会相信她了,但她却不能去內廷司受审,如此想著,她的心一横。 忽地看向贤妃,恳求道:“贤妃娘娘!求您,求您救救臣妾!臣妾不想死!” 贤妃本来还立在一旁看热闹。 没想到安婕妤忽地喊了这么一句,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放肆!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本宫怎么救你!”贤妃呵斥道。 锦寧饶有兴致地看著面前这一幕,这场戏……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第413章 疯狗 贤妃看向萧熠,沉声说道:“陛下,安婕妤犯下如此大罪,栽赃丽妃妹妹不成,如今还妄想让臣妾为她求情,简直是其心可诛!还请陛下严惩!” 说到这,贤妃看向安婕妤,冷声说道:“你也莫要再求本宫,你用生漆害人,便应该想到今日这下场!” 安婕妤一脸有苦难言的神色:“臣妾说了,不是臣妾用生漆害人!” “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本宫不成?別忘了,你的手上可有因生漆而起的红疹!” 安婕妤看著贤妃,咬著牙说道:“既然娘娘不肯帮臣妾,那也別怪臣妾不义!” 说到这,安婕妤微微一顿:“贤妃娘娘,臣妾知道,臣妾没有办好您交代的差事,可您也不能,就这样过河拆桥!” 如今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將这池水搅浑了! 说完,安婕妤就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臣妾有罪,被贬为婕妤后……便想著如今贤妃娘娘掌管中宫,深得陛下信任,也许能帮臣妾復位。” “贤妃娘娘,暗示臣妾给元妃一个教训,她便会帮臣妾向陛下求情。”安婕妤继续说道。 “不过陛下,这生漆……真不是臣妾的手段!”安婕妤又说了一句。 萧熠听到这:“那你说,生漆不是你的手段,你的手段是什么?” 安婕妤被问住了,脸色胀红,好一会儿没憋出一句话来。 她真正的手段,可比这生漆起疹子,还要恶毒多了! 帝王的目光,又落在贤妃的身上:“贤妃,安婕妤刚才那话,你可听清楚了,孤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贤妃的神色,此时还算镇定自若:“陛下,安婕妤就是一条疯狗,她害寧妹妹不成,如今见此事回天乏术,又想著拉臣妾下水!” 说到这,贤妃又道:“她先害寧妹妹,又接二连三地攀咬丽妃妹妹和臣妾……她的话,自然是不可信!陛下,臣妾觉得,指使她的人,另有其人!” 贤妃將安婕妤今日的言行总结了一番后,最终给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但聪慧如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指认”中宫皇后。 她只需要將眾人的思路,往棲凤宫那位身上引一引便是。 “臣妾请陛下对安婕妤动刑!大刑之下,容不得她不招!”贤妃冷声说道。 贤妃这话,倒是某种程度上,洗清了她身上的嫌疑。 萧熠冷声吩咐了下去:“贤妃说的话,倒是很有道理,將人送到慎刑司,给孤好好审!” 安嬪就这样,被拉了下去。 萧熠看了看贤妃和丽妃,两个人都被安嬪攀咬过,但若说她们真的害四皇子,倒也没有证据。 萧熠冷声说道:“你们都回到各自宫中思过吧!” 说完,萧熠看向锦寧,轻声说道:“寧寧,今日让你受惊了,孤隨你一起回去看琰儿可好?至於安嬪那……放心,孤会让人好好审,若真审出有人指使她用生漆害人,孤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锦寧点了点头:“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敛眉。 幕后主使吗?这番风波的幕后主使……安嬪又哪能知道? 锦寧和帝王一起回到昭寧殿。 离得老远,就听到昭寧殿之中传来的哭声了。 锦寧和萧熠大步走了过去。 此时魏莽正手忙脚乱地哄著琰儿。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別哭了!”魏莽有些手足无措。 锦寧三步並两步地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琰儿,琰儿到锦寧怀中的时候,竟不哭了。 萧熠心有余悸地从锦寧的怀中接过孩子,轻声说道:“今日幸好,琰儿先回了昭寧殿……” 说到这,萧熠就看向锦寧,忽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让魏莽先带琰儿回来?” 锦寧的心跳慢了半拍,她就知道,帝王定然也察觉到,这件事有说不通的地方了。 比如孩子为什么会被送回来! 比如,茯苓閒来无事的,为何要做个假的襁褓? 她知道帝王没那么好骗,只怕在朝华殿的时候,帝王就察觉到这些了,只不过没有拆穿她! 锦寧听到这,迟疑了一下,就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萧熠抱著孩子,看向跪在地上的锦寧,见锦寧眉眼泛红,一副委屈的样子,便和缓了语气:“起来说话吧。” 锦寧起身后,这才低著头,小声说道:“臣妾有错,臣妾昨天夜里就没睡踏实,还做了个有人谋害琰儿的噩梦。” “在这满月宴上,自己不能亲自看著琰儿,更是不安,於是就吩咐了茯苓,请魏莽將琰儿送回来,让茯苓做出琰儿还在朝华殿的假象。” “臣妾这样做,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可没想到,竟真有人想要谋害琰儿!”锦寧说这话的时候,便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看向琰儿。 萧熠看向锦寧,眸光深邃,仿若要將锦寧看穿:“真是只是如此吗?” 锦寧心中紧张,但还是硬著头皮,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如此……是安婕妤自己歹毒,才……” 说到这,锦寧又补充了一句:“可不管怎样,臣妾早做了安排,没告诉陛下,害陛下担心都是臣妾的错,陛下若是生气,便罚臣妾吧。” 萧熠嘆了一声:“孤是生气,但孤气自己,没能早日將安婕妤打入慎刑司!” …… 棲凤宫。 安婕妤被打入慎刑司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徐皇后就算失了中宫之权,可在这后宫之中,却从不缺耳目。 赵嬤嬤低声稟告:“娘娘,安婕妤已经被送到慎刑司了。” 徐皇后冷声说道:“那又如何?本宫可从来没有指使她做什么!” “不过她的脑子是让狗吃了吗?竟然想出生漆害人这般愚蠢的办法,这么没用,死不足惜!”徐皇后冷声说道。 赵嬤嬤继续说道:“奴婢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蹺,那安婕妤从前……也不是这样蠢笨的人,如今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容易落人口实的办法?” “奴婢还听说,安婕妤一直不承认,是她用生漆害人的。”赵嬤嬤说到这,微微一顿。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贤妃动的手脚,栽到了安婕妤的身上?”赵嬤嬤问。 徐皇后沉了脸:“贤妃?” 第414章 陷阱 徐皇后冷声说道:“贤妃如今,削尖了脑袋的想往储君之位上钻营。” “陛下器重宸儿,她那儿子,又过於没用,还娶了姚玉芝那么个没用的东西当正妃……她在前朝上使不上劲儿,倒也有可能来本宫这兴风作浪。”徐皇后说到这,冷笑连连。 “但本宫总觉得,这件事,说不上哪里,有些不对……”徐皇后若有所思了起来。 还没等著徐皇后想清楚哪里不对劲。 赵嬤嬤就又说了一句:“此番……只怕陛下,已经开始疑心是娘娘指使安婕妤行事了。” “奴婢们自是知道,这件事和娘娘无关,可只要陛下疑心了娘娘,娘娘就落了下风了。”赵嬤嬤忧心忡忡。 徐皇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听赵嬤嬤这么一说,脸色就更是难看了几分,恨不能將贤妃生吞活剥了。 而此时的景春宫。 贤妃在春露的搀扶下,刚刚坐下。 春露连忙给贤妃斟茶,一边递给贤妃,一边关心地开口了:“娘娘,您还好吗?” “您何苦,激怒安婕妤针对您?”春露很是不解。 贤妃饮了茶顺了一口气,接著才说道:“她的攀咬和针对,是本宫的保命符。”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陛下肯定十分生气……这个时候,被安嬪咬一口,反而能证明安嬪和本宫无关,至少陛下的心中,知道本宫是无辜受累。”贤妃继续说道。 “倒是皇后娘娘,她以为,她差个棋子出来衝锋陷阵,自己不出来,便可以洗清嫌疑了吗?”贤妃冷声说道。 “娘娘,奴婢以为,皇后的手段还真是越来越拙劣、不如从前了,以生漆这种手段来害人的这种蠢办法,竟也想得出来!”春露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生漆一定是她的手段?”贤妃忽地问了一句。 春露听到这,心跳慢了半拍:“不是丽妃、也不是皇后,那……还能有谁?” …… 帝王在昭寧殿之中留了一会儿。 接著就对著锦寧说道:“寧寧,你先好好休息,孤便先走了。” 锦寧点头:“那陛下,您慢著一些。” 萧熠温声说道:“好,照顾好我们的琰儿。” 锦寧含笑,送了萧熠离开。 帝王走的时候,海棠立在门口瞧了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就对著锦寧稟告著:“娘娘,奴婢瞧著陛下离开的方向,是奔著棲凤宫去了。” 锦寧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倒是一点吃醋的感觉也没有。 帝王虽然没言明,要去棲凤宫。 但锦寧就算不用脑子猜,也能猜到帝王这是去干什么了! 今日这场大戏,唱来唱去,徐皇后的嫌疑最大,就算是没有证据处置徐皇后,可帝王……只要起了疑心,就足够徐皇后倒霉了。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谁的日子过得舒坦、谁的日子过得艰难,不还是帝王一句话的事儿? 正好此时,孙值在外面说了一句:“娘娘,太医院已经將治疗生漆红疹的药膏送来了。” “去將茯苓喊来。”锦寧轻声说了一句。 海棠出去,拿了药膏,又將茯苓唤来后,然后亲自守在了门口。 锦寧看了一眼已经睡著的琰儿,便对著茯苓招了招手。 茯苓走到锦寧的跟前:“娘娘,有什么吩咐?” 锦寧却直接拉起了茯苓的手。 生漆中毒,不只起红疹这么简单,还十分痛痒难受,茯苓的手上还带著水汽,想必是在水中泡了好一会儿来缓解不適了。 只是这沾了水,不但没有缓解,这症状反倒更严重了一些。 锦寧打开那药膏,拿起小木片地沾了一些药膏,便往茯苓的手上涂抹去。 茯苓嚇了一跳:“娘娘,奴婢……还是自己来吧。” 锦寧道:“还是本宫来吧。” 说到这,锦寧嘆息了一声:“本宫不过是说,让你不小心沾上一点生漆,少起两个红疹……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是了! 这生漆的事情,不是徐皇后的手段、也不是贤妃的手段! 而是锦寧在请君入瓮! 锦寧在宫中得宠,本就遭人嫉妒,如今又诞下皇子。 锦寧哪里会不清楚,这后宫之中盼著她死、盼著皇子出事的人不在少数。 若直接针对她,到也好防范,怕就怕……这些人,將那阴谋算计都用在了琰儿的身上! 与其等著那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来害琰儿。 还不如直接卖一个破绽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让这些人,浮於表面。 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除却安婕妤那个出头鸟之外,其实不管是丽妃、还是贤妃,或者是根本就没离开棲凤宫的徐皇后,她们没有贏家。 真正的贏家,是锦寧。 人都说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但锦寧没舍孩子,还引蛇出洞了,並且將后宫搅了个不得安寧。 茯苓道:“只是几个红疹,如何能指认有人谋害四皇子?” “奴婢受点罪,不打紧的,更何况,自从父亲失踪后,奴婢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这点红疹,没什么大不了的。”茯苓抿唇说道。 当稳婆这活儿,其实也没那么光彩…… 而且,母亲一个女人,领著自己这个女儿,不知道吃了多少辛苦。 锦寧看著茯苓,眼神之中倒是有了几分心疼。 这姑娘今年才十五六岁,比她还要小上三岁呢,如今就有如此的心性,可见遭了不少磨难。 她对茯苓好。 一来是,茯苓刚刚到她的身边来,她和茯苓总得培养一下主僕情意,如此,也好让茯苓真心实意地跟著她。 二来么,是锦寧的確觉得,这姑娘其实不太容易。 茯苓看著正在给自己涂药的锦寧,轻声说了一句:“娘娘此计,还真是高明,就是不知道,皇后和贤妃,会不会怀疑到娘娘的身上。” 锦寧轻笑了一声:“本宫就怕,她们不怀疑呢。” 怀疑才好啊!怀疑才知道,她的孩子,不是谁想害就能害的!日后就算是瞧见琰儿真的落了单,她们想动手脚的时候,也得想想……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第415章 离心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要的,就是贤妃和徐皇后,下次再动歪心思之前,心中不安。 她不只这次算计了她们,更能让她们日后,想起此事就能有所收敛! 锦寧给茯苓涂好了药膏,轻声说道:“此次辛苦你了。” 茯苓摇头:“能为娘娘做事,奴婢不觉得辛苦。”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实际上还没什么心眼儿,锦寧对她一好,她便死心塌地起来。 当然,锦寧对身边的人,也是真心好。 她或许会因为前世的事情对身边的人有防范之心,可若是有什么人,真的被她当成自己人了,她当然也会无条件地对她好。 在这后宫之中,能跟著锦寧这样的主子。 可比跟著徐皇后那外表看起来贤良,实际上阴晴不定的主儿,要好得多。 锦寧放下手中的药膏,往琰儿的身边走去,眼神之中,还是有几分后怕的。 茯苓轻声说道:“也亏了娘娘早做准备,不然就算是奴婢不吃不喝的盯著咱们小皇子,也难保不会著了道。” “生漆是娘娘您的手段,可那安婕妤和丽妃两个人,平白无故地去接触那裹被,总不见得是安了什么好心。”茯苓轻嗤了一声。 “娘娘,你说她们二人,本来是想用什么样的办法,谋害咱们小皇子?”茯苓猜测著。 锦寧道:“不管是什么办法,总是比生漆引疹,更要恶毒的办法。” 要不然,安婕妤早就將真相说出来了!她之所以不说,是因为知道,她原本的手段更恶毒! “可娘娘,如今安婕妤已经付出代价了,那丽妃呢?您打算,这样放过丽妃了?”茯苓问。 锦寧听到丽妃的名字,却若有所思了起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 帝王此时已经到了棲凤宫。 徐皇后听闻帝王来了,连忙抬起手来,整理自己鬢角边上的碎发,然后满脸堆笑地往外迎去:“陛下!您来了?” 自锦寧入宫后,帝王便鲜少来棲凤宫。 这次徐皇后被禁足后,帝王更是没来过棲凤宫了! 帝王进门的时候,徐皇后正好走到门口的地方。 正是冬日,帝王身上穿著遮风有的鹤羽大氅,帝王正要解开大氅的时候,徐皇后就伸手到帝王的领口,想帮帝王解开领口的繫结。 帝王微微蹙眉,逕自往里面走了两步,躲开了徐皇后。 虽然说帝王没伸手將徐皇后推开,但这两步的疏离感,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徐皇后的手一空,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很快,徐皇后就强撑起了笑容。 此时帝王已经將大氅解开。 帝王隨手往外一送,身边跟著的福安,正伸手要接。 徐皇后却先一步,將那大氅接了过来。 帝王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却是徐皇后接过了大氅,亲自將那大氅搭在了门口的乌木凤嘴架子上。 萧熠神色冷肃地看著徐皇后,冷声说道:“以后莫要做这种无用的事。” 徐皇后已经走了过来,神色难堪地看向萧熠:“臣妾只是想尽一下为人妻的本分。” “本分?”萧熠听到这,唇角带起了轻笑。 “皇后觉得,安婕妤的事情,算不算得本分?”萧熠说完,便沉著脸看向徐皇后。 说完,萧熠又冷声说道:“难不成皇后还想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徐皇后听帝王这样说,心猛然一沉,接著就瞪大了眼睛,伤心地看向萧熠:“臣妾是知道的这件事!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臣妾若是不知道才奇怪了!” “只是,陛下疑心这件事是……是臣妾差人做的?” 说著,徐皇后的神色就哀婉了起来:“陛下,臣妾为后十余载,素来恪守己身,从不和人爭风吃醋,后宫向来安稳没有风波,臣妾的为人,您是再清楚不过了。” “臣妾如何会指使安婕妤,谋害皇子?”徐皇后反问。 说完,徐皇后就跪了下来:“陛下!您若是不相信臣妾,只管处置臣妾!臣妾绝无半点怨言!” 徐皇后是打心眼里面知道,萧熠不可能就这样处置了她。 萧熠只是怀疑,並无证据。 若是真有证据指向她,皇帝哪里会亲自来这质问和警告? “臣妾知道,臣妾说什么,您都未必会信……只是那安婕妤从前是攀附过臣妾,可自臣妾被禁足后,她见这后宫的风向转了,就转投了贤妃。” “如今她做了什么,真和臣妾无关!”徐皇后说著说著,就声泪俱下了起来。 萧熠看著眼前的徐皇后,眼神之中浮现出几分厌恶的神色。 他冷声说道:“皇后有话好好说便是,莫要这般不成体统!” 他最是厌恶女子哭泣! 浣溪连忙给徐皇后递了个帕子,徐皇后擦了眼泪,这才神色狼狈地看向萧熠:“陛下,此事臣妾实在是冤枉……” 萧熠冷声说道:“这件事最好你是真冤枉,最好是真和你无关!” 说到这,萧熠眯著眼睛说道:“不然,孤看你这皇后的位置,也该往出挪一挪了。” 徐皇后听到这,心头一颤,陛下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萧熠並不想在这久留,警告完徐皇后,便往外走去,似是一刻钟都不想在此处多留。 福安连忙拿起帝王的鹤氅,小跑著追上。 而帝王走后,徐皇后就脸色苍白的,好似失了全身力气一样的,瘫坐在地上。 浣溪过来搀扶徐皇后。 徐皇后艰难地起身,坐在桌前,接著,用力一拂袖,桌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娘娘,您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浣溪连忙劝道。 话是这样说的,可徐皇后怎么可能不生气! 便在此时,李全在外面通传了一句:“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徐皇后瞥了一眼。 浣溪连忙对外开口说道:“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娘娘正在更衣!” 浣溪手忙脚乱的,连忙將地上的碎瓷收起。 等著萧宸领著裴明月,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徐皇后已经神色平静的端坐在那了,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16章 消息 萧宸开口说道:“母后,刚才儿臣看到父皇从棲凤宫出去,父皇是来探望母后了吗?” 探望这个词,用得很好。 让徐皇后强忍著怒意,挤出了一丝笑容:“是。” 萧宸长鬆了一口气:“看起来,父皇没有被小人挑唆!真的怀疑母后!” 徐皇后勉强维持微笑。 没有被挑拨吗? 没有被挑拨,帝王就不可能以废后之说,来警告她了! 萧宸还没有察觉到徐皇后的不对,继续说道:“母后,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今日在四弟的满月宴上,有人意图谋害四弟!” “也亏了,寧寧早就差人將四弟送回去了,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萧宸说起这话来的时候,也一脸心有余悸的神色。 徐皇后看著眼前的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咬牙挤出了一句话:“四弟?你喊的倒是亲热!” 萧宸这才察觉到徐皇后不高兴了。 他轻声说道:“母后,儿臣知道,您一直埋怨锦寧入宫当了后妃,但……这件事也不怪锦寧。” “她也是无辜的。”萧宸继续说道。 眼见著萧宸这样维护锦寧,此时的徐皇后和裴明月,脸色都不好看。 “好了,本宫累了,太子,也出宫去吧!”徐皇后本来就生气,萧宸来了,就更生气了。 此时她气血翻涌,口舌腥甜,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自己悉心教养出来的儿子了! 徐皇后送客,萧宸也好继续留在这,只得往外走去。 裴明月跟在萧宸的身后,心中祈祷著,徐皇后不要喊住她。 可就在她就要迈出门的一瞬间,徐皇后沉声喊了一句:“明月。” 裴明月顿住脚步,神色难看地转过身来:“母……母后,您有什么吩咐?” 徐皇后淡淡道:“怕什么?本宫只是让你,好好照顾太子,去吧。” 往日心中窝了火,徐皇后总会想著发泄。 但今日……她却是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明月这才如获大赦的,跟著萧宸往外走去。 离开棲凤宫的时候,裴明月还没有忘记转身看了一眼。 若有朝一日,她为后,她第一件事,是除掉裴锦寧那个贱人,第二件事,就要除掉徐皇后这个老东西。 等著萧宸和裴明月,一起到太子府的时候。 裴明月就开口说道:“殿下,已经许久没到明月那坐坐了,今日……可否能到明月那坐坐?” 萧宸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依旧是那含羞带怯的样子,就如同她刚刚来到汴京城那般,惹人怜爱。 “母后吩咐我,要好好照顾殿下。”裴明月轻声说了一句。 听到此言,萧宸还是打算卖裴明月一个面子。 萧宸到了裴明月住的明月居。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用膳的时候,裴明月劝著萧宸多饮了两盏酒,今日满月宴上,萧宸的酒意还没有完全消退,自然很快就醉了。 裴明月便媚眼如丝地,贴在了萧宸的身上:“宸哥哥……” 这一声宸哥哥,倒是让萧宸有所恍惚,倒是想起从前来。 其实……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从前也脆声声的,喊过他宸哥哥。 想到此处,萧宸的眼神之中有了几分隱痛。 裴明月勾著萧宸的脖子,眼神深处,却早没了当初的痴恋,或者是说,从始至终,她痴恋的都不是太子这个人!而是太子这个地位! 今日宫宴上,她被人当眾羞辱,尚未有孕。 她也知道,自己很难有孕。 但这一次,只要能勾得太子和她春风一度,她就一定……会有孕! 她也必须,有孕了,否则她在这太子府之中,怕是越来越站不住脚,而皇后也会越来越磋磨她。 这样想著,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坚定之色。 萧宸看著怀中的裴明月,抬起手来,用手轻轻描绘裴明月的眉眼。 裴明月见萧宸动作如此温柔,脸色一红,也忍不住的娇羞了起来。 接著,便听萧宸声音低哑且遗憾地开口了:“你和寧寧,总归是姐妹……可你们的容貌、性情,怎么没有半点相似相处?” 萧宸又嘆了一声:“若是像一些,该多好?” 萧宸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因为今日在满月宴上,谈起那个像不像的问题。 萧琮和他不相似,裴明月和锦寧也不相似! 倒是……他们都说,锦寧那个孩子,和他有几分相似。 想到,萧宸的心头一紧,若那个孩子,是他和锦寧的孩子该多好啊? 裴明月听到萧宸这话,脸色难看,但也只能强行带起一丝笑容:“殿下待姐姐这般真心,若是姐姐知道了,一定十分感动。” 还別说。 若是裴明月张口就是对锦寧的詆毁之词,此时萧宸只怕早就將裴明月从自己的怀中扔出去了。 但裴明月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话。 这话,还真就说到了萧宸的心坎之中。 “殿下,您醉了,让臣妾代替锦寧姐姐,服侍您就寢吧。”裴明月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酒中,让裴明月加了料,还是说,裴明月这番话让萧宸有几分恍惚。 萧宸还真是,被裴明月搀到了床上。 …… 天已黑了。 帝王还没有回来。 锦寧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便抬头看去:“陛下?” 进来的却是海棠。 “娘娘,孔嬤嬤来了。”海棠压低声音说道。 锦寧听到这,心中一跳:“孔嬤嬤,怎么亲自来了?” 不是说好的,平日里不要有所往来,若是被人发现了,她藏在宫中这张暗牌,怕是就要暴露了。 能让孔嬤嬤亲自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样想著,锦寧便道:“请她进来吧。” 孔嬤嬤进来后,海棠就立在门口守著。 锦寧抬头看去,孔嬤嬤一身酱紫色的衣服,看起来古板且不拘言笑,在后宫眾人的眼中,孔嬤嬤此人十分刻薄不好惹。 不过,因她早先的时候,跟在太后身边做事,如今又有皇后撑腰,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人敢冒犯。 孔嬤嬤这般年纪,还留在宫中的,还是非常罕见了。 她本可以出宫安养了,可自查出宣太妃是被人毒杀死的,便没有出宫的意思了。 孔嬤嬤进来后,先对锦寧行了礼:“参见元妃娘娘。” 不等锦寧问起,孔嬤嬤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娘娘,之前您让老奴查访那件事,已经有了消息。” 第417章 九年 锦寧听到这,神色认真了起来。 孔嬤嬤这才开口说道:“宫中的確有位杜太医,他为人木訥不善言辞,做事倒是本分,之前一直在药房当差,九年前的一夜,本该他当值,可他却匆匆离宫,再也没回来。” 这位杜太医就是茯苓的父亲,孔嬤嬤这番话,和茯苓说的没有什么区別,锦寧早就知道了。 锦寧想知道的,是孔嬤嬤接下来要说的话。 若不是真查出点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孔嬤嬤也不至於深夜来访。 锦寧忍不住地问道:“那杜太医出事之前,都负责一些什么事情?” 孔嬤嬤讚赏地看向锦寧:“娘娘当真是聪慧。” 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孔嬤嬤继续说道:“杜太医平日里负责药房的药品往来,除此之外,他负责给擷芳殿的那位,抓药配药。” 锦寧听到这,心猛然一跳:“九年前!那不就是……”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不就是丽妃有孕的时候吗? “杜太医出事半个月后,丽妃娘娘就诞下死婴……当初说是撞见野猫,惊了胎。”孔嬤嬤继续说道。 锦寧从孔嬤嬤这话中,隱隱约约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失踪的太医、早產的妃嬪,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惊天大阴谋。 也不能怪锦寧总往人心险恶处想。 而是锦寧打心眼里面,就觉得这宫里面没什么好人,尤其是徐皇后。 徐皇后连她一个,对她没什么威胁的假嫡女都不放过,她入宫后,也不知道遭了多少明刀暗箭的。 当初徐皇后就能容得下丽妃了? 锦寧看著孔嬤嬤问道:“嬤嬤可知道,丽妃早產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锦寧关心的,倒也不是丽妃。 而是徐皇后。 若是能翻出点和徐皇后有关係的旧帐,能搬倒徐皇后当然是好的……若搬不倒,给徐皇后添个敌人,给自己添一个殊途同归的盟友,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孔嬤嬤摇头道:“九年前,奴婢只是个寻常嬤嬤,对宫中的事情並不关心,丽妃娘娘小產后,为了怕丽妃娘娘听到此事,再伤心,所以……陛下降下旨意,不许人隨意议论此事。” “九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伺候在擷芳殿的一些宫婢,除却丽妃身边的紫云、朝霞二人,几乎被换了一个遍,知道这件事的人,更少了。” “奴婢不知道娘娘为何打听此事,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就没有继续追查……”孔嬤嬤继续说道。 锦寧听到这,点了点头:“此事本宫知道了,嬤嬤也可以为本宫继续留意和这件事有关的事情。” “但凡事,都不可冒进,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件要事。”锦寧轻声说道。 孔嬤嬤那严肃的脸上,带起了几分笑容,看向锦寧轻声说道:“娘娘还真是像贵妃娘娘……” 从前,她跟在宣贵妃身边做事的时候,宣贵妃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想起旧主,孔嬤嬤那浑浊的眸子之中,好似多了几分光亮。 好似瞧见了,昔日那位贵妃娘们,跳著胡玄舞的样子。 锦寧注意到孔嬤嬤在看自己,那双眸子好像是在透过自己,去看昔日那位旧主。 锦寧见孔嬤嬤之中,有些於心不忍。 昔日是她骗了孔嬤嬤,说是宣贵妃上了自己的身,所以才將孔嬤嬤收为己用。 昔日她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拿捏孔嬤嬤,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如今,她竟有些良心不安了。 这人啊,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儿,一旦做了,就免不了受到良心上的拷问。 孔嬤嬤轻声问道:“元妃娘娘,近些日子,您可有再梦到我家娘娘?” 宣贵妃都死了二十年了左右了。 如今,孔嬤嬤张嘴还是我家娘娘。 这份主僕情意,倒是让人动容。 谁又能想到,这位在宫中、明面上是徐皇后爪牙的孔嬤嬤,这位以宫规戒律为信条,对任何人都没有怜悯之心的孔嬤嬤。 竟然有这样一颗赤诚的忠心? 锦寧动了动嘴唇,良久,才开口说道:“嬤嬤,本宫已经很久没梦到宣贵妃娘娘了。”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嬤嬤,但本宫知道,比起找出真凶復仇,贵妃娘娘更盼著,你能平安顺遂。” “您的年岁也不小了,若是想出宫的话……本宫可以为你安排,你也不用担心,出宫后的生活。”锦寧轻声说道。 其实只要她能一直装作宣贵妃会给自己託梦,便可以一直利用孔嬤嬤。 在这宫中,能有孔嬤嬤这颗暗棋作为助力,的確很有用处。 但锦寧,却不想继续愚弄孔嬤嬤了。 孔嬤嬤看向锦寧,开口道:“元妃娘娘,您当真是和我家娘娘,一样的心善。” 说到这,孔嬤嬤继续道:“其实您可以,多骗奴婢一阵子的。” 锦寧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便看向了孔嬤嬤。 孔嬤嬤该不会是知道,宣贵妃託梦的事情,一开始就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吧? 孔嬤嬤笑了笑,浑浊的双眸之中满是通透。 她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在这宫中什么神神鬼鬼的没见过啊? 一个小丫头的,一点伎俩,她一时困囿其中看不破,可时间长了,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之所以不点破。 一来是……这位姑娘,不管是入宫之前、还是入宫之后,心性始终如一,只为求自保。 二来是…… 她倒是盼著,有个人,能骗骗她。 孔嬤嬤笑了笑:“娘娘,您且放心,无论您是否能继续梦到宣贵妃娘娘,老奴都愿意,继续为您做事。” “就当做是,您让我知道了宣贵妃死因的报答。”孔嬤嬤道。 她从前,没能护住自家娘娘,如今……倒是不希望,这位和自家娘娘很像的元妃娘娘,走自家娘娘的老路。 锦寧听完孔嬤嬤这番话,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孔嬤嬤含笑道:“娘娘,奴婢不宜久留,这就先告退了。” 送走孔嬤嬤后,锦寧坐在那好一会儿。 她知道,今日开始,她和孔嬤嬤之间,便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实。 良久,锦寧才开口喊道:“將茯苓传进来吧。” 第418章 引诱 茯苓將琰儿託付给海棠照看后,便来见了锦寧。 锦寧便將刚才孔嬤嬤说的话,对茯苓说了。 茯苓双眼茫然,不知道想著什么。 孔嬤嬤也只是给了一个可以继续查下去的方向,至於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不得而知。 茯苓到底年岁还小,也没有经歷过后宫的诡譎。 此时,多半儿是茫然且毫无头绪的。 好一会儿,茯苓才开口说道:“孔嬤嬤这意思,是父亲的事情,和丽妃娘娘有关吗?” 锦寧点了点头:“应该是有所关联。” 说到这,锦寧还补充了一句:“本宫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丽妃,本宫也不喜欢她。” 丽妃为人囂张,自她入宫后,就不知道给她添了多少堵心的事情! 她入宫后,一心想要对付徐皇后,对其他宫妃都是和气相处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可这丽妃,每次见了她都口出恶言,主动挑衅。 锦寧又没有受虐倾向!当然是对丽妃厌恶至极的! 只是…… 锦寧也不是没脑子的,丽妃除却嘴上阴损点,实际上,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反倒是“提醒”了她几次。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她生產的时候,丽妃故意打翻那水,提醒她外面来的水也不能用。 锦寧就觉得,可能不是巧合了。 锦寧担心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过於厌恶丽妃,而主动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又说补充了一句:“和丽妃有关,但丽妃应该是最没可能,让你父亲消失的人。” “当初有孕的是丽妃,明刀暗枪的,都是衝著丽妃来,这情况,更像是你父亲知道了什么事儿……才消失了。”锦寧继续说道。 消失这个说法,十分委婉。 一个有家有女的人,多年不归家。 最大的可能,就是……人已经没了。 茯苓眼睛泛红:“多谢娘娘告知奴婢这些。” 锦寧嘆了一声:“这件事,本宫还会继续查下去,若是有新的消息,本宫会告诉你的。” “陛下到!”孙值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茯苓看了一眼锦寧,忙擦了擦眼睛上的泪花,低头往外走去。 茯苓自帝王身边而过的时候,帝王瞥了一眼茯苓,自是看出来茯苓哭过了,不过帝王並没有多问的意思。 锦寧起身,往帝王身边迎去。 帝王却往后退了一声,低声道:“孤刚从外面回来,又下了雪,身上凉得厉害。” 锦寧眨了眨眼睛,笑著说道:“那陛下您来得正好,臣妾正觉得热。” 说著锦寧就走过去,抬手去就解帝王大氅上的锦带。 帝王微微垂眸,任由锦寧为自己解这系带。 皙白如玉的手,正在努力去解那玄色的衣带,白色和玄色,交织在一起。 接著,年轻的姑娘,便抬起头来,看向帝王。 明明已经为帝王生下一个孩子了,可在帝王的眼中,仍是少女逢春。 帝王抬起宽大的手掌,將锦寧的手,扣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直接拉近和锦寧的距离。 如此一来,锦寧纤细柔弱的身体,便紧紧地贴在了帝王的身上。 锦寧听到帝王低哑的声音:“芝芝,现在还觉得热吗?” 锦寧刚才说热,也不是假话,屋中的炭火烧得太足了! 帝王进来的时候,的確带进来些许凉意,让她舒畅了许多。 但现在…… “更……更热了。”锦寧双颊赤红,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架到火上烤了。 帝王的眸子越发深邃,里面好像也染了火。 宽大的手掌,將锦寧摁向自己,让锦寧却感受,帝王血脉之中,难以克制的沸腾。 锦寧几乎可以听到,帝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帝王声音低哑地开口了:“芝芝,莫要引诱孤。” 锦寧见帝王这般克制的样子,想起自己和帝王之间……其实满打满算,一共只有两次,就忍不住想笑。 其余的,不过都是饮鴆止渴的亲密罢了。 到后来,帝王连饮鴆止渴都不敢了。 因为饮鴆止渴,只会越喝越渴。 锦寧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音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之中,带著几丝寻常时候没有的娇软。 她双手环住帝王的脖子,踮起脚来,在帝王的耳际轻轻地说了一句:“陛下。” 萧熠的身子微微一僵,咬牙切齿地说道:“裴锦寧!你在干什么?” 锦寧唇角轻轻扬起:“臣妾想试试,违抗圣旨会有什么后果。” “您不许臣妾引诱您,可……臣妾偏不想遵旨。” 见怀中的姑娘,不退反进,越发的张牙舞爪,一而再得,挑战他心中的底线。 萧熠沉声警告道:“裴锦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锦寧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她有时候,很喜欢看帝王这种,为她克制,又为她欲罢不能的感觉。 锦寧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臣妾这是在引诱您。” 帝王脑子之中的那根勉强维繫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裂。 锦寧觉得身子一轻,就被帝王打横抱起。 萧熠想,当什么圣人?此时他连人,都不想当了! 但…… 最后关头,萧熠还是找回了理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太医说……” 之前太医说过,即便是出了月子,也该养上几日。 若贪欢纵慾,伤了这姑娘的根基,可是长久的事情。 锦寧只觉得,能当帝王的人,果真不是寻常人。 竟能忍寻常人,所不能忍。 但今日,她之所以胆子大起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锦寧笑出声音来:“陛下,臣妾忘记告诉您了,今日您走后,太医来给臣妾诊过脉了,还有,宫中的教养嬤嬤也过来看过,说臣妾……已经可以……” 萧熠猜到锦寧要说什么,便眯著眼睛看向锦寧:“可以什么了?” 锦寧小声说道:“可以侍寢了。” 萧熠听锦寧这样说,神色越发危险了起来。 “忘了?告诉孤?当真是如此吗?”萧熠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漆黑,让人猜不透喜怒。 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感。 锦寧被帝王紧紧桎梏,动弹不得,心里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她哪里是忘了?分明就是,故意没和帝王说,然后又去引诱帝王。 帝王不说话,只这样看著锦寧。 锦寧有些心虚了,这火是好玩,但她是不是……又要引火烧身了啊? 第419章 误会 这场火,最终还是以燎原之势烧了下来。 锦寧被帝王桎梏在身下,动弹不得,承受著帝王的“怒意”。 久不经人事。 唔,或者是说,本也没怎么经过人事。 锦寧被帝王桎梏住的时候,有些许的不適。 锦寧本以为,这场焚身之火,会烧很久,也做好了多忍耐一会儿的准备。 不曾想,不过片刻的功夫,火已经熄了。 锦寧有些错愕。 帝王……这…… 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亏了帝王不知道,锦寧的脑袋里面想著什么!若知道了,今日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他不过是注意到,锦寧蹙了眉,便知道,她应是有所不適应。 又想著虽然太医虽说了可行,可宫中这些太医,素来是以帝王优先,未必真心关心宫妃的身体。 顾念这姑娘的身体,这才浅尝而止。 不曾想,却遭人这般误会。 误会的,不只锦寧一个。 福安和魏莽两个人,守在门口,帝王差人传水的时候,两个人就面面相覷了起来。 魏莽嘟囔了一句:“陛下这才进去多大一会儿?就……传水了?” 福安听了这话,连忙左右看了看,接著就黑著脸说道:“你不要脑袋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福安此时甚至怀疑,之前帝王不入后宫,伤了根基那些话,很可能就是魏莽传出来的! 福安嘴上呵斥了魏莽,可心中却忍不住地琢磨著。 陛下……是该补补了吧?得暗示太医院的人,好好给陛下调养一下身体了。 元妃娘娘生得和一朵花儿一样的,是个男人都忍不住,陛下又那么喜欢元妃娘娘,若是这种事情不如意……岂不是有损龙威? …… 转日,送走帝王后。 锦寧便吩咐了一句:“海棠,隨著本宫,到擷芳殿走一遭吧。” 海棠听到这,不解地问道:“娘娘去擷芳殿做什么?” 锦寧笑了笑:“探探虚实。” 昨天孔嬤嬤说的那件事,还是得继续去查,弄清楚了对她没有坏处,若是能抓住皇后的错处,那简直再好不过。 不过查这件事,哪里有直接去试探丽妃来得快? 毕竟当初都发生了什么,丽妃可是亲自经歷过的。 还有昨天那件事,她也得试探一下丽妃,是不是真的想害琰儿。 锦寧入宫的时候就有了身子,为了安胎,她平日里鲜少出门,更不会主动跑到旁的妃嬪宫中。 怕就怕,一个不小心摔了滑了,或者是在別人的宫中,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酿成遗憾。 如今这孩子生下来,锦寧倒也自由一些。 不至於,走几步都要提心弔胆的。 至於琰儿,锦寧此番出来,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琰儿如今有茯苓盯著,还有孙值…… 孙值对於锦寧来说,不太可信,倒不是说,这孙值是旁的宫妃的人,是因为,这孙值是帝王的人。 所以平日里,锦寧不敢將孙值当成自己人用。 但要说,让孙值在昭寧殿之中,帮著茯苓一起盯著琰儿,锦寧还是放心的。 锦寧还是第一次来擷芳殿。 不……不是第一次来了。 当鬼的时候,她来过一次。 那个时候,丽妃被赐殉葬,锦寧知道后,就觉得萧熠临死之前,怕不是已经糊涂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同意让丽妃殉葬? 这宫中哪个妃嬪,都可以死得不明不白,唯独丽妃不能。 丽妃来自东夷。 东夷虽然不大,是大梁的输过,但颇为富庶,而且兵力很是强盛。 这丽妃,在宫中只要不作出太大的妖儿来,就算当个吉祥物一样的养著,也不能让她殉葬啊! 就算何时,真的犯下大错,將丽妃送回去,也不能隨意处置了! 不然,东夷说不定就要以此为由生变。 这大梁朝,一共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北戎还没有平定呢,若东边再起了纷爭,那可真是自寻麻烦。 那个时候,她来擷芳殿之中,其实也是想瞧瞧,丽妃死后能不能变成鬼。 只可惜,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变成鬼。 锦寧想到这的时候,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娘娘?”海棠见锦寧自入了擷芳殿,便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地喊了一声。 锦寧回过神来,將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重生回来,已经有一年的时光了。 这一年,她不只入了宫,还生了孩子,当初的那些感觉,竟也渐渐在她的心头淡去。 她还真是,越发的有,实实在在活著的感觉了。 锦寧被紫云拦在了屋外,对著里面通传了一声:“娘娘,元妃娘娘来了!” 殿內又走出了一个宫婢,是丽妃身边的朝霞:“娘娘请您进去。” 锦寧点了点头,抬脚往里面走去。 和前世锦寧见过的擷芳殿,没有什么区別,此时整个大殿之中,空荡荡的。 主殿之中,甚至连茶桌都没有摆放,只放了一张长条的乌木桌,桌上放著一只香炉。 不是薰香用的那种香炉,而是用来供奉的香炉。 裊裊烟气飘起,縈绕到墙上那幅灵山画像上。 这香气,很是別致,锦寧之前,在帝王的身上闻到过。 丽妃看向锦寧,语气不善:“你来这干什么?” 锦寧看向丽妃,开口道:“本宫来探望一下丽妃姐姐。” 丽妃听到这,漂亮的眉眼之中满是讥讽:“探望?怕不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吧?” 说到这,丽妃就又道:“不过,只怕要让你失望了,陛下不会轻易处置本宫。” 尤其是如此多事之秋。 这是丽妃的底气。 锦寧看著眼前的丽妃,没有因为丽妃的態度恼怒,而是开口说道:“丽妃姐姐昨日,也被那生漆灼伤起了疹子,臣妾便想著,给丽妃姐姐送一些去疹子的药膏。” 海棠將药膏往前捧了一下。 丽妃轻嗤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锦寧:“……” 要不是还想试探一下九年前的事情,就算这丽妃真没那么坏,锦寧也不想和丽妃多说一句话! 第420章 示好 锦寧淡淡说道:“海棠,將东西收起来吧。” 送药膏,不过是个藉口,她来这,是为了试探九年前的事情。 锦寧正思索著要怎么將话题引过去,丽妃便开口道:“昨日为何要帮本宫?” 锦寧看向丽妃。 丽妃继续说道:“若你昨日,不急著指认安婕妤,本宫只怕,要落得个戕害皇嗣的罪名了。” 就算是她的身份特殊,帝王也不会容她。 锦寧道:“因为本宫知道,丽妃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丽妃轻哼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本宫用生漆来毒害你的孩子?说不准,就是本宫心存嫉妒,想谋害你的孩子!” 锦寧暗自想著,她当然知道啊!因为生漆,是她自己的手段。 不过其中缘由,锦寧当然不会和丽妃说起。 锦寧看向丽妃,轻声说道:“因为本宫相信,一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不会让另外一个母亲,承受丧子之痛。” 其实锦寧不太相信这句话,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丽妃,还是有徐皇后那种的人。 莫说丧子了,她自己的孩子好好的,也不影响她將別人的孩子都害死! 丽妃听到这,目光倒是恍惚了起来,许是想起了那个孩子。 锦寧看向丽妃,开口道:“丽妃姐姐就不想查出,当初是谁谋害了你的孩子吗?” 丽妃看向锦寧,沉声道:“谋害?” 锦寧微微一顿:“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姐姐可还记得?” 丽妃冷声呵斥:“元妃,你是故意找茬,让本宫不痛快吗?” 紫云在一旁说了一句:“元妃娘娘,您有所不知,我家娘娘九年前承受了丧子之痛,此事她向来不愿意和人提起。” 锦寧看著丽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姐姐是不愿意想起,还是在装傻,你不会真的觉得,九年前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吧?” 锦寧的话音刚刚落下,丽妃便瞬间冷了脸:“送客!” 丽妃这个態度,也不怎么让锦寧意外。 锦寧又说道:“与其日日忧思,还不如想办法查明真相,让罪孽深重的人,付出代价。” 说完,锦寧继续留在这刺激丽妃的意思,而是轻声说道:“那本宫先告退了,丽妃姐姐什么时候想通了,大可以差人来昭寧殿,寻本宫。” 锦寧离开擷芳殿后。 紫云和朝霞两个宫婢,都忧心地看向丽妃。 紫云先开口了:“娘娘,这元妃……今日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瞧著她这样子,是打心眼里面,觉得生漆的事情和娘娘无关。”紫云继续说道。 朝霞在一旁补充了一句:“还能是为了什么?多半儿是想挑唆咱们娘娘,针对皇后和贤妃。” “娘娘,您可千万別上当。”朝霞继续说道。 丽妃回过神来,看向紫云说道:“去將那药膏,討回来吧。” 紫云愣了下,但还是往外追去。 锦寧和海棠,被紫云追上的时候,海棠迟疑地看向锦寧:“娘娘……” 锦寧吩咐了下去:“给紫云吧。” 等著送走紫云,二人一同往回走的路上。 海棠这才问道:“娘娘,您说试探丽妃,试探得怎么样?” 锦寧开口道:“丽妃应该是知道,小產的事情不是意外。” 今日看丽妃的反应就知道了。 “她既知道是意外,为何不调查真相?”海棠反问。 锦寧继续说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调查过?” “本宫有孔嬤嬤暗中相助,也没查出太多的消息……更何况丽妃?”锦寧反问。 这后宫之中,每个妃嬪都有属於自己的势力、还有可以依靠的家族。 这丽妃,瞧著在宫中横行霸道的,只怕身边,没几个中用的人。 不用徐皇后和贤妃出手,帝王和朝臣们,就不会允许丽妃在这大梁的宫廷之中,培养属於自己的势力。 丽妃不过就是一个花瓶空架子,想凭一己之力查清此事,哪有那么容易? 当然,锦寧接近丽妃。 也不是因为同情。 在这宫中,最没用的,就是泛滥的同情心。 她也存了,以丽妃为刀,去刺死徐皇后的心思。 “她现在,將本宫示好用的药膏留下,便说明,她会认真思索此事……等著她什么时候相信本宫了,便能达成合作了。”锦寧笑了笑。 这桩旧事,若能顺利被挖出来,应该是一场极其精彩的好戏! 而且,九年前她还没入宫呢,这件事怎么也攀咬不到她身上来。 如今,只能希望丽妃,不要让她等太久。 …… 锦寧从擷芳殿出来,没著急回去,而是去了御花园。 这些日子,她都要被憋坏了。 事实上,不只从生下孩子,坐月子开始,她不能出门。 月份大了后,锦寧就很少出门了。 此番难得清静,她就打算穿过御花园,再回昭寧殿。 如今宫中,一后四妃。 除却那据说病弱,从不出门的淑妃。 徐皇后被禁足了,丽妃在闭门思过、贤妃还在闭门思过。 只剩下锦寧一个后妃,还能自由活动了,倒也是一番奇景。 锦寧绕过一颗雪松,往前走去的时候,忽地有一个雪团,迎面往锦寧身上砸来。 说是迎面砸来,但到锦寧跟前的时候,还是落了下来,直接砸到了锦寧的裙摆上。 锦寧抬头看去。 却是两个衣衫素净的女子,锦寧不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但也是知道的,这两个人也是萧熠的宫妃之一。 此时两个人已经跪了下来。 “请娘娘恕罪!臣妾没有察觉到娘娘过来……”其中一个鹅黄色衣衫的,跪在地上,一边道歉一边往雪地之中磕头。 锦寧蹙眉:“罢了,起来吧。” 这两个人,惶恐不安地起来。 锦寧看向两个人,倒是隨意问了一句:“是哪个宫里面的?” “臣妾是周昭仪,这位是……林昭仪,我们都住在流光阁中。”周昭仪开口了。 不管前世今生,锦寧对这两个人都没有太多印象,想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於是锦寧就摆摆手:“退下吧。” 两个人见锦寧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她们,神色倒是诚惶诚恐了起来,又对锦寧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离开。 锦寧看著那两个地越走越快的背影。 忍不住地问道:“本宫有那么嚇人吗?” 第421章 腊梅 海棠笑著说道:“娘娘有什么好嚇人的。” “是她们自己冒犯了娘娘,心中不安,才会害怕的。”海棠继续说道。 说到这,海棠往前看去:“娘娘,您瞧,前面有一株腊梅,咱们过去瞧瞧?” 锦寧倒也没怎么將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缓步往那株腊梅下走去。 腊梅上,如黄玉一样的花儿,开得正好。 枝干上、还有腊梅花上,还有些许的积雪,这景色,倒是十分美丽。 锦寧看著那腊梅花,觉得很是好看。 於是就开口,对著身后的跟隨的內侍,吩咐了一句:“去寻一把剪刀来。” 锦寧今日出行,带了四个內侍,差走一个,也还剩下三个。 锦寧便安静地等在腊梅树下。 萧宸今日又入宫来,给太后和徐皇后请安。 去往太后的寢宫,要穿过这御花园。 他走到一处的时候,便瞧见不远处的腊梅树下,立著两个人,其中一个……离得老远,他也能认出来,那是锦寧。 萧宸的脚步微微一顿,本来可以走另外一条路的,此时竟直接往锦寧这边折来。 苏贵安跟在后面,额头冷汗直冒:“殿下,这可是御花园之中!元妃娘娘的身边,还有隨从呢!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萧宸淡淡地说道:“她也算得上本王的长辈,既碰见了,请句安,也是应该的。” 苏贵安跟在萧宸的身后,心都提了起来。 给谁请安不好?偏偏要给这位娘娘请安! 从前苏贵安,不只一次谗言,让萧宸將锦寧也收到府上,可那时候,锦寧只是一个没有什么依靠的庶女! 时过境迁,锦寧这身份,还哪里能轻易招惹啊? 不过苏贵安,哪里能劝动萧宸? “参见元妃娘娘!”萧宸的声音,自锦寧身后传来的时候,嚇了锦寧一跳。 这声音对她而言,和鬼叫也没什么区別了。 不,她当鬼的时候,都没这么嚇人。 她忍著脸上的不满,看向萧宸,蹙眉回了一句:“太子殿下。” 就在此时,给锦寧取剪刀的內侍回来了:“娘娘,您要的剪刀。” 萧宸看向锦寧,开口道:“元妃娘娘是要剪腊梅吗?” 说著,萧宸竟然伸手,將一枝腊梅压低,开口道:“请吧。” 锦寧本来的好心情,瞬间被萧宸破坏殆尽。 她咬著牙,维持著体面:“不敢劳动太子殿下,殿下您忙自己的事情吧!” 萧宸才和锦寧碰了面,锦寧便下了逐客令,他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黯然。 “殿下,本宫如今是宫妃,您是太子殿下,本宫不希望这宫中,传出什么不该有的话来。”锦寧继续道。 若不是这还有別人瞧著,锦寧真想不顾脸面。 给萧宸两耳刮子,將萧宸脑子里面的水,往出拍一拍。 萧宸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锦寧的手腕上。 每每锦寧对他冷言冷语的时候,锦寧手腕上那对儿碧玉鐲子,便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锦寧说这些,都是担心父皇误会,牵连到他的身上。 这样想著,萧宸的心中就少了几分酸涩,反而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甜蜜和心疼。 锦寧的心中这样有他,总有一日,他会想办法,让锦寧到自己的身边来! 锦寧哪里知道,这鐲子真正的来歷? 其实陛下赏下许多好东西,鐲子更是数不胜数,但锦寧以为这件东西,是祖父给她留下的礼物,便觉得,这鐲子很有意义,这才一直戴在手上。 每一年,祖父都会为她准备一件生辰礼。 祖父离去那年,也说过,在府上给她留了礼物。 她回府后,没人提起此事。她的身份又尷尬起来,自然也没去问。 倒是今年,那个在祖父桌案上出现的木盒,装著这鐲子出现了……这才有了这样的误会。 锦寧见萧宸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冷声说道:“殿下不走,本宫走!” 萧宸连忙说道:“我不过是路过此地,来给元妃娘娘请安罢了,不敢打扰娘娘雅兴,这便告退了。” 萧宸鬆了手,那树枝微微摇晃。 积雪洒了锦寧一头。 锦寧脸色发黑,萧宸是来克她的吧?前世和萧宸有婚约在身,便被萧宸给剋死了,如今……婚约没了,碰到还是没什么好事儿!他就不能换个人克吗?比如克一下她的好妹妹! 海棠帮著锦寧拍打了身上的积雪。 锦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將心中的怨念压下去,萧宸这个瘟神,总算是走了! 她看著那腊梅,倒是抬起手来,捡了一些腊梅枝。 她盘算著时间,帝王应该刚和朝臣们议完事情,此时应该独自在玄清殿处理政务,於是就去了玄清殿。 “陛下,元妃娘娘来了!”福安看到锦寧来了,满脸堆笑地对里面通传著。 “进来。”帝王的声音自殿內传来。 殿门被打开,锦寧便抱著一捧腊梅,往里面走来。 帝王抬起头来,瞧见这样的锦寧,微微一愣。 年轻的姑娘,今日穿一身緋红色的衣服,显得格外的明艷鲜亮,那捧腊梅,更是给她添了几分顏色。 福安也跟了进来,他十分有眼色地,寻了个花瓶,摆放在了帝王的桌案上,然后悄悄退了下去,尽足了奸佞的本分。 锦寧走了过去,將腊梅插入花瓶,笑著说道:“陛下,您看,好看吗?” 帝王看向锦寧,笑著说道:“花虽美,但不及芝芝三分顏色。” 说著,帝王便將锦寧拉到怀中。 锦寧想著刚才的事情,决定还是主动和帝王说起的好,若不然……什么时候帝王从別人口中说起了,若传成她和萧宸在御花园公然相会。 可就麻烦了。 锦寧看向帝王,忽地开口:“陛下,臣妾和您说一件事,您能不能先答应臣妾,別生气?” 帝王瞥向锦寧,含笑道:“说吧,孤不和你生气。” 锦寧这才撇唇:“刚才臣妾,在御花园,碰到太子殿下了。” 帝王的脸色沉了下来:“还真是巧啊!” 第422章 慍怒 锦寧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一句:“臣妾,觉得……一点也不……不巧。” 萧熠轻嗤:“不巧吗?” 锦寧听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心头都一窒。 锦寧几乎要被帝王眸光之中的墨色给淹没。 可不是巧吗?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前不久,在镇国公府上,便巧遇过一回吧? 说不巧,別说帝王不信,锦寧自己都不信。 萧熠看向锦寧,忽地肃冷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之中,没有往日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冷意。 这让锦寧忽地意识到,帝王对她,再温和,也改变不了帝王身居高位的本质。 正所谓,天威不可触犯。 锦寧本只是想,將今天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免得日后,有心之人,用这件事给她使绊子。 但此时。 她觉得,她真是將事情想得太长远了! 如今这情况,还哪里有日后了啊? 她眼前这一关,都不好过! 帝王好像是,是真的生气了! 萧熠似笑非笑地看向锦寧:“和孤说说,你们见面,都说了什么?” 锦寧嚇了一跳道:“没,没说什么!” 帝王眯起了眼睛,眼神之中满是危险的味道:“嗯?没说什么?” 锦寧连忙补充道:“真没说什么!太子殿下只是和臣妾问了安。” “没有谈起从前?”帝王问。 锦寧听到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从前!她和萧宸的从前是怎样的,与她而言,已恍若隔世。 她和萧宸有什么从前可谈的? 锦寧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臣妾身边跟著的人!” 萧熠瞥向锦寧,语气很淡:“没谈起,那心中也该想起了吧?” 锦寧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陛下,您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 她主动坦白,主动解释,帝王不相信就算了,还要揣测她脑子里面想了什么,然后给她定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 萧熠还真是鲜少有这样不讲道理的时候。 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忍耐。 他默许这对儿昔日的恋人、年轻的鸳鸯,可以短时间的旧情难忘,他也可以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接受现实。 可这不代表。 他一点也不在乎。 这姑娘嘴上说著,没有怀念旧情,可…… 到如今,他都记得,那观月楼上,小姑娘怯怯缩在一角,等著萧宸来赴约的样子。 她对他说:“陛下,臣女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她又说:“陛下,臣女怕是永远都没办法嫁给他了!” 那些伤心、那些遗憾、那些求而不得,那些眼泪,他都真真实实地看在眼中。 锦寧此时並不知道,帝王之所以会忽然间气起来,是因为想起了,昔日她为了接近帝王而做的那些戏。 锦寧这次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萧熠一想到这些堵心的事情,便觉得心烦,接著,就看向锦寧说道:“你先回去吧!” 他怕这姑娘继续留在这,他会被气死。 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寧也不至於,当真赖在这。 倒显得,她一定要諂媚帝王一样。 锦寧直接从帝王的怀中起身,往前走去。 刚刚走到桌案的前方。 外面就传来了福安的通传声音:“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锦寧的脚步一顿,脸色一黑,谁……谁来了? 萧宸这个瘟神,不是去寿康宫了吗?怎么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就来玄清殿了? 锦寧转过头去,看了萧熠一眼。 萧熠的脸,阴沉得好像要滴出墨汁一样,整个玄清殿之中的气压,更是低到了极点。 锦寧见帝王不语,就准备遵循刚才帝王那句话,先行离开。 锦寧走到殿门口,锦寧的手刚刚触碰到门上,不等锦寧拉开殿门。 帝王的手,便从锦寧的后方伸了过来,直接將锦寧的手,扣在了殿门上。 不等著锦寧反应过来,锦寧整个人,便被推到了门上,接著,帝王便微微俯身,凑近了锦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到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不许走!” 锦寧冤枉! 不是萧熠说,不想见到她,让她离开吗? 怎么这会儿,显得她拋夫弃子似的? 锦寧正想开口。 但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帝王炙热的吻,就已经落了上来。 福安通传后,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便看了看萧宸,心中琢磨著,怎么將太子劝走。 魏莽也守在门口,瞥了福安一眼,就扬声喊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这奸佞,刚才通传的时候,声音那么小,也许陛下根本就没听到! 魏莽喊完后,还得意地看了一眼福安,仿若用眼神说著:“跟我学著点!” 福安看了个目瞪口呆,用惊奇的眼神看向魏莽。 这……傻根儿,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魏莽喊完后,忽地,门板上传来了一阵声响,到像是什么,撞到了门上一样。 除此之外,並无回应。 魏莽微微一愣,有些著急:“陛下,您没事吧?” 魏莽的陛下没什么事儿。 是锦寧的后背,被撞了一下。 帝王开始只是吻她,后来,竟直接將她摁在了门上。 刚才被推到门上的力度虽不大,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此时锦寧的背后是殿门,面前是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帝王,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冬日的殿门冰凉,帝王的身躯滚烫,这一冷一热两种温度,仿若冰火两重天。 魏莽见屋內没有动静,就更著急了,他抬起脚来,大有蓄力將门踹开的意思。 福安瞧见这一幕,魂儿都要被嚇出来了。 连忙制止:“魏统领!不可!” 要不是怕魏莽这一脚下去,他的脑袋也得跟著搬家,他还真是想看看,魏莽这个蠢货,是怎么把自己作没的! 魏莽止住了脚步,警惕地看向福安。 这奸佞,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吗? 福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萧宸本来是站在台阶下的,但见福安和魏莽举止奇怪,而且还在嘀咕著什么,先是微微蹙眉。 接著,便踏上台阶。 等著走到门外的时候,萧熠就对著殿內喊了一句:“父皇?” 第423章 跪罚 萧熠的声音,传入殿內。 锦寧清亮的眸子之中,带著几分水雾,就这样看著面前的帝王。 没说什么话,却让帝王心头一紧,意识到刚才怕是嚇到这姑娘了。 帝王回过神来,他的神色之中有些暗恼。 倒不是恼锦寧了,而是恼自己。 不该欺负这姑娘。 明知道这姑娘素来端庄贤淑,举止有度,他和这姑娘起气什么? 他缓缓地鬆开了锦寧,轻声道:“是孤不好,芝芝,你想怎样都可以,但……彆气到自己。” 锦寧看到这样的帝王,是又气又想笑。 “怎样都可以吗?”锦寧问。 萧熠点头,只要这姑娘能消气,怎样都行。 不知道为何,每次他先生了气,但只要一看到这姑娘那伤心委屈的样子,那天大的错,就都是他的了。 帝王已经鬆开锦寧了,这个时候,锦寧却往前走了一步,主动环住了帝王的脖子。 她微微用力,將帝王那高傲的头颅,往下拉了拉。 接著,锦寧便一口咬在了帝王的肩膀上。 寢殿里面的炭火烧得很足,帝王的衣衫並不厚,锦寧这一口下去,有些猝不及防。 帝王吃痛的同时,闷哼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尚且能刻意压低,但这一声闷哼声,却是隱隱约约传到了殿外。 殿外还站著三个人。 福安见怪不怪,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萧宸,太子殿下应该不知道,元妃娘娘就在玄清殿中吧? 萧宸此时正垂眸,看向地面。 地面散落著几片黄色的腊梅花瓣儿…… 寧寧在殿內。 他的脸色苍白一片。 虽然说,他知道寧寧早就做了父皇的女人,孩子都生了,自然是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 但萧宸始终觉得。 帝王和锦寧的事情,都是因为宫宴上,被人设计,才上了龙榻。 之后,寧寧就有了身孕。 父皇和寧寧的感情,也未必有他想的那么好,父皇素来清心寡欲,又常年疏冷后宫。 哪怕父皇常年宿在昭寧殿,可二人未必如寻常男女那般相处。 但此时,殿內传来的声音,却让萧宸意识到。 寧寧,已经是父皇的妃子了! 而他这位清心寡欲的父皇,此时恐怕正在殿內,採摘锦寧这朵娇花。 这倒是萧宸误会了。 因为帝王此时什么都没做,还被锦寧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帝王和锦寧之前,偶尔有气,但帝王每次都是飞快地败下阵来。 锦寧出了一口恶气后,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帝王。 少女明眸皓齿,眼神莹亮,让帝王的身子,忍不住的僵直了几分。 锦寧刚才听到萧宸在殿外的声音了。 她的心中,忽地就起了坏心,她主动吻向了帝王。 萧熠没想到,锦寧会忽然间这样做,微微一愣,拉开些许的距离,声音低哑地提醒著:“芝芝!” 年轻姑娘的声音,轻缓至极,却拨动了帝王的心弦:“陛下……” 帝王此时,还哪里有什么理智,炙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福安看了看萧熠,轻咳了一声,提醒著:“殿下,陛下现在恐怕不方便召见您,不如……您先移步到別处瞧瞧?” 便在此时。 帝王冷肃的声音自殿內传来:“太子萧宸,冒犯元妃娘娘,便罚他跪在此处思过。” 说罢。 帝王已经打横將锦寧抱起,往內殿走去。 他虽有心,让萧宸清楚地意识到,锦寧已经是他的人,但还是不想让锦寧难堪。 在玄清殿门口,彻底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 但萧熠跪在这,依旧心如刀割。 天空之中有雪花飘落,那雪花落在萧熠的肩头,好似有千钧之重。 比起冰冷飘雪的殿外,玄清殿的內殿的床帐之中,却是帐中生春。 锦寧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和帝王不是生气了?吵架了?不高兴了吗? 最后……这气,怎么气到龙榻上来了? 后来,锦寧也没想清楚为什么。 锦寧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海上的小舟,隨处漂泊,没有方向。 只能任由著,海浪带著她起起伏伏。 娇啼婉转之中,春慕序落。 锦寧躺在帝王的怀中,忧心忡忡地看向帝王。 看起来传言不虚。 帝王之前征战沙场,还是伤了身子。 怪不得,帝王少入后宫。 至於之前,帝王和她的那两次,锦寧想……许是贪新鲜,所以才索求无度了一些。 如今这般模样,才是常態。 不过为了帝王的面子,锦寧自然不敢在这上面,多加评论。 锦寧虽然没说话,但帝王还是察觉到,锦寧一直在看著自己了。 萧熠瞥向怀中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一直看著孤?”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还和孤生气吗?” 生气吗? 锦寧一点也不生气了! 一想到那作死的萧宸,此时就在冰天雪地里面跪著,莫说帝王也没真的,让她气太久,就算是真气了!能换来萧宸倒霉,她也觉得万分值得! 锦寧摇头:“不气了。” “那你在想什么?”萧熠觉得锦寧看自己的神色,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不是生气?那就是……她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前次的时候,这姑娘还皱了眉。 他问过太医,有些女子生產后,便会房事不利。 锦寧的年岁又小,看起来,应该再好生调养一下。 却是他今日不好,又没把持住了。 锦寧哪里敢让帝王知道,自己觉得帝王可能有点、雄风不振。 她虽然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经验,但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还是了解一些的。 锦寧连忙道:“臣妾什么都没想!” 萧熠瞥向锦寧,知道这姑娘没说实话。 他哑然失笑:“不想说,孤就不问了,等芝芝什么时候想和孤说的时候,再来说。” 锦寧心中想著,这件事,她永远都不会和帝王说起。 这男人么。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短处? 帝王拥著锦寧歇了一会儿,总算是想起来了,萧宸还在殿外跪著呢。 帝王起身穿衣的时候,锦寧也穿好了衣服,锦寧猜到萧熠要召见萧宸,於是就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臣妾出来许久了,心中实在是惦念琰儿……” 萧熠含笑说道:“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孤去昭寧殿用膳。” 锦寧瞥了一眼帝王,见帝王神色平和,便知道这桩事情算过去了,心中也鬆快了些许。 她打开殿门,往外走去。 第424章 滋补 萧宸还跪在殿门口。 肩头上已经满是积雪。 他跪在这,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听到殿门打开,他便抬头看去。 正好瞧见了那身穿白色狐裘的姑娘,自里面走来。 锦寧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便踏著雪,自萧宸的面前走过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和萧宸再说一句话了。 萧宸看著身边那一串清晰的脚印,神色隱痛。 “进来吧。”帝王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萧宸跪了很久,此时已经有些站不起身来,苏贵安连忙上前搀扶。 但萧宸却甩开了苏贵安,自己用手撑著满是雪的地面,艰难地起身。 萧宸进殿的时候,帝王已经端坐在桌案后面了。 桌子上,一捧腊梅开得正好,阵阵幽香縈绕著整个玄清殿。 “父皇。”萧宸开口的时候,声音干哑。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说道:“知道孤为何罚你吗?” 萧宸听到这,连忙解释著:“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不该去和元妃娘娘说话,这些……和她无关。” 锦寧刚才自殿內出来,已经不理他了。 是已经被父皇罚过了吗? 萧熠抬眸看向萧宸。 年轻的太子,眉眼像极了他,纵他和皇后,不似寻常夫妻那般,有什么男女之情,可他依旧是在意萧宸的。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是他悉心培养,將託付江山的储君。 锦寧一事,他身为父亲,是有不该的。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为何一直没有过於苛责萧宸的原因。 只是,他不瞎、也不聋。 太子对锦寧的心思,有些过於明显了。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说道:“太子既知道不该,为什么偏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宸也不想!他从前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锦寧竟然成了他的心魔。 每每见了他,他便难以控制心中所念。 萧宸的嘴唇微微一颤,语气艰难地喊了一声:“父皇,儿臣……儿臣和元妃娘娘之间,並无私情。” 萧熠冷嗤了一声,便是知道,没有私情,他才能好好同萧宸说这些。 倒不是相信萧宸,而是相信锦寧。 萧熠冷声说道:“就算孤不误解你们,可天下悠悠眾口,此事若传扬出去,你叫她如何自处?” 萧宸垂下头来:“儿臣知错。” …… 锦寧不关心萧宸怎么在萧熠那受训的。 但她知道,经此一事,萧宸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必定会再轻上几分。 储位之爭,爭的不是一朝一夕。 是滴水石穿。 她直接回了昭寧殿。 棲凤宫之中。 徐皇后已经知道,太子萧宸在玄清殿外受罚的事情了。 赵嬤嬤在一旁劝道:“娘娘,您千万別忧心,陛下素来看重太子殿下,不会过於苛责殿下的。” 徐皇后冷声说道:“裴锦寧这个小贱人,还真是有手段!一边勾著陛下,一边还勾著宸儿……如今竟然还让陛下因她罚了宸儿!” “若早知今日,在她没入宫的时候,本宫就不该给她留下生机!” 徐皇后此时也很后悔。 当初总想著將事情做体面了,盼著那宋氏出手,解决了这后患。 可谁知道,宋氏竟是个废物,不但没除掉裴锦寧,反而让裴锦寧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攀上了帝王! 但是现在,她后悔已经晚了。 从前锦寧在宫外,只是个被永安侯府弃之不顾的孤女,她大可以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想弄死她,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看起来,还得多下一些心思…… 正说著话呢。 李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皇后娘娘,奴才有要事稟告。” 徐皇后道:“进来吧。” 李全进来后就说道:“娘娘,內廷司那边传来消息了。” 赵嬤嬤问:“怎么样?安婕妤可有说了什么对娘娘不利的话?” 徐皇后沉声道:“又不是本宫吩咐她害人的!她如何能攀咬到本宫身上来?” 的確是这样。 徐皇后每次,都只是暗示旁人怎样做,从不会落人口实。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徐皇后是真的没有参与。 “安婕妤的娘家兄长,此时还在国舅爷手下做事,她当然不敢乱说,不过奴才让人,趁著送饭的时候,悄悄问过安婕妤了。” “安婕妤说,她本想將天花痘痂磨成的粉,洒在那孩子身上,不知道怎么的,手上就染了生漆。”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话,脸上冷沉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冷笑道:“本宫之前还以为安婕妤蠢,如今看来,不是安婕妤蠢!” 徐皇后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不是贤妃那个贱人,就是裴锦寧那个贱人,设下圈套,等著本宫往里面钻呢!” “也亏这次是安婕妤为了討好娘娘,不等著娘娘吩咐就行事,不然这次……还真是不好收场。”赵嬤嬤继续说道。 …… 晚上,帝王在昭寧殿用了膳,接著就在此处批阅起奏章来。 锦寧便守在一旁。 福安端著什么东西,自外面走了进来。 锦寧听到声音,便看向福安。 福安轻声说道:“娘娘,陛下政务繁忙,此汤滋补,还劳烦娘娘劝陛下喝下。” 锦寧不疑有他,压低声音说道:“放在一旁吧,等著凉一些,本宫会劝陛下喝下的。” 福安点了点头,往外退去。 锦寧等著帝王批阅完一摞奏摺,正放下笔,准备饮茶的空子,便將那汤盅端了过去。 “陛下,您喝些汤,暖暖身子吧。”锦寧微笑道。 萧熠瞧见这汤,便拧了拧眉。 他没有大晚上喝什么汤的习惯,但这汤是锦寧亲自捧来的。 帝王也不想落锦寧的面子。 便轻声说道:“芝芝有心了。” 锦寧帮帝王掀开盖子,然后將那汤递了过去,里面只有汤,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到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帝王接过来,便喝了下去。 这汤喝下去的时候,帝王没多想什么,连著锦寧也不知道,福安口中的滋补,到底是怎么个滋补法。 可等著晚上,和锦寧一起躺在床上,帝王就有一种心火燎原的感觉。 第425章 寡慾 帝王还记著,那日敦伦之时,锦寧蹙起的眉毛。 还有,今日在玄清殿中,事罢,锦寧的神色也是古怪不適的。 便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为难锦寧。 这一夜,倒也在煎熬之中,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福安想著,帝王喝了滋补汤,晚上指不定会有动静,所以早早地就吩咐人准备了热水。 可谁知道,直到他下值去休息,帝王也没传水。 清晨福安和魏莽,一同在昭寧殿门口碰面的时候。 福安问接替自己值夜的小冬子:“后半夜的时候,陛下传水了吗?” 小冬子摇头。 福安听到这,若有所思了起来。 看起来,滋补这种事情,不是一次就行的,得多补上几次。 福安这边,为帝王操碎了心,偏魏莽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看著福安问道:“福安,你和小冬子嘀咕什么呢?” 福安对著小冬子摆摆手,小冬子便一溜烟的走了。 福安看向魏莽,忍不住想起昨天这廝要踹开玄清殿大门的事情,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魏莽拧眉:“福安,你这是干什么?” 福安呵呵一笑:“我娘从小就教导我,离傻子远点。” 魏莽:“……”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陛下认识到这奸佞的真实面目! 接下来的几日。 补汤换著花样的,送到帝王的桌案前。 这水么,倒是没叫上两回,原因无他,实在是帝王觉得,有些事情,发生后还要克制的感觉,实在是难捱。 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发生什么,如此方可清心寡欲。 锦寧发现,这几日帝王,好像一直在躲著她。 每日倒是会来昭寧殿,但每次不是看琰儿、便是用膳,从前还会偶尔和她一起午睡,可近些日子,帝王午间,总是公务繁忙为藉口,睡在玄清殿。 至於晚上,每次都是她睡著了帝王才来,她睡醒之前,帝王就已经走了。 有一日,她喝了两盏浓茶,终於熬到帝王过来。 不曾想,帝王竟先闭上眼,看也不看她的,就睡著了。 帝王如此反常,锦寧素来心思细腻縝密,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察觉到帝王的反常,锦寧就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了。 要知道,这后宫之中,可不只她一个后妃,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对帝王虎视眈眈。 若她不將帝王的心,缠住了,两个人越发疏远下,指不定就有什么人,会藉机钻了空子。 正是傍晚,帝王差人来告诉锦寧,不来这用晚膳了。 锦寧想了想,还是披上了狐裘披风,往外走去。 海棠跟在后面劝道:“娘娘,这么大的风雪,您去干什么?” 锦寧道:“去瞧瞧陛下。” 她已经想清楚了,今日总得將这件事说明白点,帝王为何这样躲著她?可別又是因为萧宸那瘟神,生了什么误会。 玄清殿中。 萧熠正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正在呵斥面前的臣子。 “如此没用,还当什么官?这件事要是办不好!就趁早告老还乡!” “滚出去!” 几个臣子,冒著风雪被拎到宫中训斥了一番。 此时又灰溜溜地从玄清殿出来,一边擦著额头的汗水。 福安小心翼翼地將门关上。 魏莽看了福安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几日,陛下的脾气大了不少?” 嚇得他,都不敢没事儿就到陛下跟前晃悠了。 自去年鹊山行宫开始,他就不只一次被扣了俸禄,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倒欠一年的俸禄了。 这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熬过去。 马上可以领上俸禄了。 他哪里敢到帝王的跟前去触霉头?万一再被罚上一个月两个月的俸禄……那这年,还过不过了? 福安瞥了魏莽一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魏莽继续说道:“你这奸佞,不是最会揣测陛下的心思了吗?你说说,陛下是因为什么,心情不悦?” 因为什么? 福安心中想著,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补药喝下去,陛下还是没能提振雄风,在元妃娘娘那朵儿娇花面前,失了面子,心情能好吗? 他虽然是个阉人,但对男人这些事情,还是十分懂的。 但福安不打算告诉魏莽。 魏莽还想追问。 就见福安转过身去行礼了:“奴才参见元妃娘娘。” 却是锦寧已经到跟前了。 锦寧往里面走去的时候,福安没有拦著,更是没有通传,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陛下今日心情不太好,您好生劝劝陛下,龙体要紧。” 锦寧点了点头,就往里面走去。 萧熠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便冷声说道:“不是让你们滚了吗?福安怎么办差的?为何不通传?” 锦寧轻声问了一句:“陛下这是……真想让臣妾走吗?” 可得问清楚点! 在玄清殿撞上萧宸那次,帝王也是让她走,她刚要走,帝王就又不高兴了。 这位皇帝,看起来温沉平和,但到底是帝王,正所谓君心难测! 萧熠这才发现,来的人是锦寧。 锦寧的狐裘上,染了不少的雪,进屋后,睫毛上的雪,融化开来,一双眸子看起来,雾气沼沼的。 萧熠连忙道:“芝芝,怎么是你?” 说到这,帝王不想锦寧误会,又解释了一句:“刚才有几个没用的老东西,惹孤生气,孤……不是冲你。” “那还要臣妾走吗?”锦寧又问了一次。 萧熠笑了笑:“既来了,便在这陪著孤吧。” 锦寧这才將外袍脱下,然后往帝王的身边走去。 锦寧自觉,自己和帝王之间,莫名其妙的出了一点什么问题,所以就有意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係。 今日她来,为的就是这个。 於是锦寧先主动坐在了帝王的身侧。 和帝王在一起这么久,锦寧主动亲近的次数,屈指可数。 若是从前,帝王见锦寧这般靠近自己,定是十分欢喜的。 但此时,帝王沉默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坐到对面去吧。” 离得这么近做什么? 锦寧抿唇看向帝王。 萧熠还是捨不得锦寧难过的,於是就道:“罢了,就坐在孤的身边。” 左右煎熬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第426章 药膳 锦寧坐在帝王的身边,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地縈绕在帝王的左右。 萧熠硃笔批阅奏章的速度,都略有凝滯。 良久,萧熠才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萧熠不动还好,萧熠这么一动,锦寧的心中就更不痛快了。 就这么想躲著她? 她的身上得带刺,还是会吃人? 锦寧直接用手环住了帝王的手臂,轻声说道:“陛下,您怎么了?” 为了表现自己对帝王的关心。 锦寧又抬起手来,探了探帝王的额头:“您是不舒服吗?” 还別说,这么一探,锦寧就发现,帝王的额头有些发热。 萧熠能不热吗?不只现在热,这几日,他都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的心头烧著一把火。 就在此时,魏莽的声音自外面传来:“陛下,属下可以进来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熠听到魏莽的声音,倒是开口说道:“进来吧。” 魏莽捧著一盅羹汤往里面走来,魏莽將羹汤放下,接著开口说了一句:“娘娘,等著药膳凉一些,劳烦您提醒陛下,將这药膳用了。” 说到这,魏莽笑了笑,继续说道:“这药膳里面,可放了不少好东西!” 锦寧也想知道,帝王为何日日用药膳。 该不会身体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於是锦寧隨口问道:“这药膳里面,都放了什么东西?” 且瞧瞧,帝王喝的药膳,是治疗什么的,也好推测一下,帝王到底哪里不舒服。 若今日在这地是福安,锦寧未必能问出什么。 但今日在这地,是一个傻子。 “这里面放了枸杞、鹿茸、人参、虎……” 魏莽嘴有些快,將这汤中的几样重要的东西,说了出来。 虎什么? 锦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帝王,她又不是傻子,听也知道,这几样东西是做什么的了。 陛下竟然……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而此时的帝王,也抬起头来,但不是看锦寧,而是看向魏莽。 魏莽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说了一句:“陛、陛下,这……您只要好好滋补,这身体,会好起来的,一定能重振雄风。” 不说还好。 魏莽这话音未落,便听萧熠冷笑著说道:“滚出去!” “还有,罚俸三个月!” 魏莽听了这话,两眼一黑,怎么又罚啊? “还愣在这干什么?怎么?罚三个月,是罚少了?”萧熠冷声道。 魏莽连忙说道:“没,没……” 罚三个月不少,这要继续留下去,指不定半年都白干了。 也好在,他可以在宫中用膳、在宫中领衣服穿,连带著睡觉的地方都不花钱。 否则,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捧个破碗到宫门口乞討了。 魏莽出去后,神色幽怨地看了一眼福安,这笔帐,他算是记下了! 而此时,殿內的氛围,更是古怪。 锦寧看著萧熠,神色尷尬地轻咳了一声,接著,才斟酌著语言开口了:“陛下,其实,其实臣妾没那么喜欢这种事情。” “您,您也不用,不用这样。”锦寧实在是不好意思,將这件事原本地说出来,说起话来,有些含糊。 帝王打量著锦寧,脸上的神色特別平静。 平静的好像,没有风的湖水:“孤怎样了?” 锦寧心一横,接著就说道:“这男女之情,不在贪欢,若陛下实在不行,还是,还是不要强求……药喝多了,伤,伤身!” 比起床幃之中的那点事情,锦寧更在乎帝王的身体! 其实不管帝王从前有没有受过伤,仔细想想,帝王的年纪也不小了,倒也没必要和孟浪的少年一样,过於在乎这种事情。 萧熠看向锦寧,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芝芝觉得,孤喝这药,是因为孤不行?” 萧熠发现,人要是快被气死了,连讥笑都是多余,他怜惜这姑娘,可这姑娘竟是这样想的吗? 锦寧之前是和萧宸,有过感情上的纠葛,但那个时候她素来本分,而萧宸也端著那矜贵太子的架子。 两个人在一起,可从来都没有探討过这种问题。 锦寧对男人的了解,都在萧熠的身上。 哪里知道“不行”这两个字,对於任何一个男人来说,杀伤力都是极强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帝王。 锦寧真诚地看向帝王,颇为善解人意的安慰著:“陛下,您不要伤心,咱们孩子都有了,什么行不行的……也没那么重要。” 萧熠心中本就憋著火。 锦寧这话,和火上浇油也没什么区別了。 萧熠漆黑的眸子之中,仿若燃著暗色的火焰,就这样盯著锦寧。 锦寧莫名的觉得,帝王身上的气息有些危险。 她该不会,又惹帝王不开心了吧?其实锦寧也很苦恼,这位帝王……脾气忒多了一些,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和气。 当然,这温柔和气,只是锦寧自己的感受。 若锦寧对朝上的臣子们,觉得帝王温柔和气,眾臣子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锦寧本来是挨著帝王坐著的,一只手还环著帝王。 此时锦寧就想旁边挪一挪。 可谁知道,帝王根本就没有给锦寧离开的机会,直接將锦寧拽入自己的怀中。 帝王的手一推,伴隨著哗哗啦啦的声音,桌案上的奏摺等物品,顿时被推到右侧的地上,此时,唯有左侧一角,还放著那碗“滋补”的药膳。 锦寧被帝王按在乌木桌案上的时候,还惦记著那碗药膳。 “陛、陛下,药膳要洒了。”锦寧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句。 萧熠见锦寧这个时候,还惦记著这该死的药膳,便抬起手来,將那药膳拿起,冷声说道:“洒不了!” 萧熠抬手饮下药膳,接著,帝王就唇就落了下来。 最后,这药膳,帝王喝了一半儿、至於另外一半儿,被锦寧喝了。 屋內的烛火,摇摇曳曳。 锦寧进来的时候,福安才换上新烛没多久,此时……已经烧掉了一半儿。 因无人剪烛,烛火的火苗,也小了下去。 锦寧最后,嗓子都哑了。 她觉得,她可能对帝王的一些事情,有些误会。 帝王没有受伤。 帝王春秋鼎盛。 第427章 耳闻 误会最终还是解除了。 只不过,锦寧付出了一些代价。 当夜,锦寧就宿在了玄清殿之中。 昔日帝王不许任何女子进入,用来处理政务的玄清殿,几乎成了锦寧另外一个家了。 棲凤宫中。 徐皇后在宫中的耳目不少,宫中的大事小事,都会一件不落地,传到徐皇后的耳中。 清晨。 李全就硬著头皮来稟告了:“娘娘。” 徐皇后正坐在镜子前面梳妆,镜子之中的女人,虽然依旧身穿华服、可终究不是在年轻鲜妍了。 浣溪努力的,想將徐皇后打扮得鲜亮一些,可好像不管怎么打扮,都有些不对。 其实徐皇后的年纪,也不算多大,其实从前,她也保养得很好,不管那颗心是不是早就黑透了、烂透了。 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光鲜亮丽,尊贵雍容的皇后娘娘。 可自锦寧入宫开始,徐皇后就如鯁在喉,日夜睡不踏实。 人是衰老,不是慢慢老的,而是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徐皇后今日清晨,难得心情不错,头也没回地,就对李全说道:“说吧,都有什么事情?” “景春宫那位,可还坐得住?”徐皇后笑著说道。 这眼看著,就要过年了。 陛下还没解了大家的禁足呢! 她这倒是习惯了,倒也罢了,可景春宫那位,却不知道甘心不甘心,一直思过。 但李全来,却不是来说这件事的,而是说另外一件事。 他也不想说,但没办法,谁让当差领这口饭吃呢? 李全开口道:“昨夜元妃娘娘宿在了玄清殿。” 徐皇后听到这,面不改色:“这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之前生完孩子,便住在了玄清殿。 哪怕太后娘娘亲自提醒,產后的女子晦气,可帝王还是將那小贱人留在了玄清殿之中。 李全的声音小了一些:“昨天夜里,叫了三回水。” 徐皇后脸上的平静,瞬间就维持不住。 帝王这些日子,宿在昭寧殿,却是很少叫水的,这让徐皇后觉得,帝王只是在乎锦寧那个孩子,如今孩子生下来了,帝王还是如从去一样清心寡欲。 可这三回水,彻底打破了徐皇后给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 陛下其实,不是清心寡欲。 陛下只是对她、还有其余眾妃清心寡欲。 陛下在那小贱人身上,精力可足著呢。 李全见徐皇后脸色不太好看,这会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瑞王要回京了。”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蹙眉:“什么时候?” “年前,怎么也到了。”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沉吟了一下,便道:“知道了。” …… 锦寧有著身子的时候,觉得时间难熬,可当孩子生下来了,她反而就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了。 眼见著,没几日就快过年了。 一大早,寿康宫就差人来昭寧殿,说是太后请锦寧过去。 锦寧知道消息的时候,眉头轻轻蹙起。 若是太后,如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就算是刻薄一点,不近人情一点,她为了帝王,为了自己的未来,总会想办法去討太后欢心的。 可太后姓徐,徐皇后可是太后亲自从徐家选出来的侄女。 她们不只有血脉亲情,更有著共同的利益。 所以,锦寧知道,自己就算是把心肺都掏出来,用来討好太后,太后也不会领情。 可锦寧就算是再不喜欢太后,太后差人来传了,她也得去。 但锦寧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对著孙值吩咐了一句:“告诉陛下,等本宫从寿康宫回来,想和陛下一同去梅园赏梅。” 孙值开口说道:“是。” 锦寧这才领著海棠和几个內侍,往寿康宫去了。 锦寧到寿康宫的时候,太后倒是没有为难她,而是直接让人將她请了进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额头上还带著青蓝色的抹额,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太后看向锦寧,开口说道:“给元妃搬个凳子过来。” 其实生完孩子后,锦寧就没见过太后。 太后好似,对她、还有对她的孩子,都不怎么关心,和寻常人家的长辈,又是有所不同的。 寻常人家的长辈就算是不喜欢儿子的女人,对孙辈,总会在意几分的。 尤其是帝王,本就子嗣单薄,太后就算厌恶她,对琰儿,也过於冷淡了。 当然,太后对琰儿冷淡,锦寧也省了不少麻烦。 不然,若是太后寻了藉口过来,说是要看琰儿,或者是让她將琰儿放在太后宫中,她怕是也不能安心。 就算太后不至於去害帝王的孩子。 可別忘了,还有徐皇后呢。 锦寧看著太后问道:“太后娘娘,您这是……身体有所不適吗?” 太后伸手摁了摁额角,语气慈爱,但多少带著几分病弱:“哀家这是老毛病了。” 孙嬤嬤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娘娘生陛下的时候,受了凉,这毛病自那个时候就有了,每到冬日,或者是夏日雨天的时候,这头就疼得厉害。” 这件事,锦寧还是有所耳闻的。 皇帝的生辰是在正月十五,虽不是隆冬。 可这冬末的时候,天地之间的寒气,就更盛几分。 那个时候,太后还不是太后,还是先皇的妃子,据说触怒了先帝,被打入了冷宫。 这孩子,便是在冷宫之中,生下来的。 除却身边伺候的孙嬤嬤,没有稳婆,没有太医,险些丟了半条命,才將孩子生下来。 因为太后生下孩子的时候,没有人其他人见证。 宫中还有妃嬪,怀疑过陛下的血脉。 后来,滴血验亲后,先皇才给了陛下赐了名姓。 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先皇对萧熠,一向不算多亲近,太后便在帝王十三岁的时候,就请旨,將帝王送到边关歷练。 这一去,便是数年,帝王战功卓绝,先皇这才开始,慢慢的多看重了帝王几分。 这些前朝的事情,锦寧知之不详,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之前永安侯府的人,为了让她了解皇宫之中的事情,差宫中出来的教养嬤嬤,给她讲了两回。 第428章 头疾 但锦寧知道。 太后之所以能成为太后,绝对不可能是一点手段都没有的! 先皇的后宫,可比陛下的后宫,要精彩热闹的多了。 如今这后宫之中,就这么几个人,还能天天明刀暗箭的,诡譎无数的。 更別说先皇的后宫了。 锦寧不知道太后召见自己做什么,此时就道:“太后娘娘,您当初真是辛苦了。” 太后笑了笑:“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什么?” “不过,你也刚刚生完孩子,就算出了月子,也该仔细调养著,莫要著了凉,若落得哀家这样的毛病,到老了,可就要受罪了。”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关心。 锦寧也乖巧地回了一句:“多谢太后娘娘惦念。” 太后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也莫要,纵著帝王胡闹。” 锦寧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她这入宫一年多了,就昨夜和帝王荒唐了一回,如今,竟劳动太后亲自来问这件事。 锦寧没敢表现出不满来,只是侷促且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这哪里是什么教训,哀家也是为了你好。”太后继续说道。 “对了,今日哀家寻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太后含笑道。 锦寧顿时警惕了起来,说了半天,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吧? “这马上就要年节了,外地的宗亲、还有一些在外任职的官员,都要回京述职了,每年这宫中,都要是要设下宫宴的。”太后微笑著说道。 太后又道:“尤其是今年,瑞王也要回京了,这宫中,总要多设两场宴的。” “从前,若不是皇后操办,便是贤妃操办,如今她们二人,触怒了皇帝,此时都在闭门思过。”太后说到这,就抬起头来,看向锦寧。 “今年这宴席,交给你来操办可好?”太后含笑看著锦寧,语气之中满是慈爱。 锦寧却从太后的慈爱之中,听出了危险的意味。 太后好似是想將这后宫之中的权力,放给她。 但实际上,锦寧知道,这是试探。 太后应该不管,她怎么和徐皇后爭宠,可若是她有了和徐皇后爭夺权力的意思,不等著徐皇后出手,怕是只太后就容不得她许多。 锦寧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和太后对上。 於是锦寧就笑著说道:“太后娘娘,臣妾怕是要辜负您的信任了,臣妾年岁尚小,没经歷过许多事情,入宫的时间也不长,更是不如皇后娘娘身份尊崇,也不如贤妃等诸位姐姐,资歷深厚,对宫中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 “怕是很难,將这寿宴操办好。”锦寧继续说道。 太后看向锦寧,慈爱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哀家拖著这把老骨头,操持宫宴吧?” 无需太后將话说明白,锦寧被太后这么一看,就知道太后的意思了。 太后这哪里是问自己,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施压! 锦寧微笑著说道:“快到年节了,这宫中也该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臣妾会劝劝陛下,莫要再禁足皇后娘娘,还有贤妃姐姐了。” 太后听到这,满意地看向锦寧,轻声说道:“不愧是裴侯亲自教导出来的姑娘,就是聪慧。” 锦寧继续道:“太后娘娘谬讚了。” 太后看著孙嬤嬤说道:“將哀家给元妃,还有四皇子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吧。” 孙嬤嬤捧著两样东西过来,笑著说道:“太后娘娘早就为四皇子准备了礼物,只是娘娘您不常来寿康宫走动,奴才们倒也忘记,將这东西送到是昭寧殿了。” 孙嬤嬤这话说的,锦寧一听,就知道是在点自己,不来太后这请安。 於是锦寧就说道:“臣妾也是听说,太后娘娘身体不適,不喜吵闹,想要静养,这才没敢贸然叨扰。” “原来是臣妾误会了。” 锦寧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太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聒噪,臣妾日后一定常常来这陪伴太后娘娘。” 通传声突然间从外面传来:“陛下到!” 锦寧转头看去,话音刚落,帝王就已经大步,往殿內走来了。 看得出来,帝王走得很急。 “母后。”帝王开口道。 太后瞥了帝王一眼,开口道:“这也不是请安的时候,怎么这个时间,来寿康宫了?” 不等萧熠作答。 太后就笑著打趣道:“是来接你这小娇娘的吧?” “哀家不过是传她来说说话,又不会吃了她,你急什么?”太后继续说道。 萧熠开口道:“是儿子自己,想来见母后了。” “母后今日,怎么有心思召见宫妃?”萧熠隨口问道。 太后这才说道:“你將皇后禁足了,哀家只本就冷清,如今倒是好,连著贤妃,也不能时常到哀家这请安了,母后这才想著,让锦寧过来陪著哀家说说话。” “没想到,你就竟然捨不得了。”太后瞥了帝王一眼。 说到这,太后又道:“还有,这眼见著要到年节了,皇帝忙著前朝的事情,可这后宫的宫宴、还有年节的一应事情,总得有人操办。” 萧熠看向锦寧。 不等萧熠说话,锦寧便先一步开口了:“陛下,臣妾听说……安婕妤已经交代了。” “说是她自己,嫉妒臣妾得了妃位,她没了晋升妃位的机会,这才想著害琰儿。”锦寧继续说道。 也不知道,徐皇后用了什么手段,这安婕妤不只抗住了,还將所有过错,都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锦寧微微一顿补充著:“既然如此,那贤妃姐姐,定是无辜的,不如,就请贤妃姐姐出来主持大局吧。” 当著太后的面,锦寧可不敢,直接露头,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您知道臣妾的……臣妾不喜这些事情,更何况,琰儿还小,臣妾总得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琰儿的身上。” 萧熠闻言,便道:“如此,就听锦寧的。” 锦寧道:“那皇后娘娘……” 太后摁了摁额角,继续说道:“皇帝,皇后是储君之母,若是这年节大宴上,她不出现……下面的人,不知道还要怎么猜测此事。” 第429章 局势 锦寧早就知道,太后今日把她喊到这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帝王放了徐皇后。 如今太后亲口说出来,锦寧也不意外。 太后的脸色有些苍白,手在头上,就没拿下来后。 孙嬤嬤道:“陛下,这几日,太后娘娘的头疾又犯了。” 太后轻声呵斥了一句:“够了,不要和皇帝说这些,他忙於政务,已经很累了,哀家这一把老骨头了,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萧熠冷声说道:“宫宴的时候,皇后可以来参加,但参加完宫宴,便继续回去静思己过吧。” 这已经是萧熠退让后的结果了。 说完,萧熠便道:“孤还有要事,便先带元妃离开了。” 锦寧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和太后行了礼:“太后娘娘,那臣妾就先走了。” 皇帝一走,孙嬤嬤就看著太后说道:“娘娘,您的头还疼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后继续道:“疼,哪里能好得那么快?给哀家摁摁。” 孙嬤嬤抬手给太后摁头。 太后冷声说道:“一会儿你亲自去棲凤宫,將这个消息送过去,然后警告皇后,莫要再生出什么是非!否则,没人能帮得了她!” “如此愚蠢,入宫为后多年,想的竟不是把握住自己已经有的,而是和一个小丫头爭风吃醋!”太后提起徐皇后来,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皇后娘娘,也是太爱陛下了,才会如此。”孙嬤嬤继续说道。 太后的神色依旧是慈爱的,只不过那略显苍老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凉薄和冷意:“爱?若是爱在后宫之中有用,那当上这太后的,便不是哀家了。” “比起皇后来说,裴家这丫头,倒是聪明得多,她不只能勾住皇帝的心,在哀家这,更是进退有度,知道韜光养晦……哀家都有些欣赏她了。若皇后有元妃一半儿的心性,哪里还用得著哀家这般费心了?”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讚许。 孙嬤嬤在一旁说了一句:“可纵然元妃娘娘哪儿都好,可还是有一点不好的。” 太后看向孙嬤嬤。 孙嬤嬤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命不好,不姓徐,更不是……” 太后闻言,冷冰冰地看向了孙嬤嬤。 孙嬤嬤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不可能说下去,而是道:“若她是徐家女,当初太后娘娘您也能做主,让她嫁到东宫为太子妃。” 太后听到这,便道:“你將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皇帝素来敬重我,可你真当他,就那么信任徐家吗?” “你真当陛下,和先帝一样,信宿命之说,鬼神之说吗?” “当初他之所以顺著钦天监那预言的意思,將裴锦寧定为太子妃,只有一个原因,她不姓徐。” “而永安侯府,名声虽响,可隨著老裴侯离世,便只剩下那忠义的名声了。” “皇帝这是有意,削弱太子妻族的势力,更是……提防徐家。”太后的语气不快,一番话说下来,依旧是温和慈爱的调子。 但却將局势,分析了个清清楚楚。 就这分析局势的样子,比徐皇后不知道强多少。 “太后娘娘,您莫要过於忧思了,不管怎么说,今日陛下都看在您的面子上,让皇后娘娘参加宫宴了。”孙嬤嬤手上的动作不停,含笑说道。 太后淡淡道:“陛下那哪里是看哀家的面子上啊?” “陛下分明是怕落了哀家的面子,担心哀家转头,会与他那心尖上的人为难。”太后的神色,还是十分通透的。 …… 出了寿康宫后,帝王便握住了锦寧的手。 帝王感觉到锦寧的手有些凉,便道:“母后可是为难你了?” 锦寧摇头:“那倒是没有。” 之前太后还明著为难过,可后来发现,帝王对她很是在意,便没再明著为难了,顶多是忽略。 至於这次,至少面上是和气的。 只不过,锦寧总觉得,这太后对帝王的態度,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那感觉,就像是之前宋氏待她一样。 她小的时候,宋氏从不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她半点,也会含笑看著她,从前她还不理解,就算她和宋氏並无真正的血脉关联,可好歹也应该有母女之情,为何宋氏忽然就变了? 后来她便想明白了,其实宋氏和她,不是在裴明月回来后,才不亲近的。 是从始至终,就隔著一层什么。 锦寧將心中这无端的猜测压了下去,便看著帝王说道:“陛下,这不是回昭寧殿的方向,您这是带臣妾去做什么?“ 萧熠含笑看向锦寧,说道:“不是你差孙值传信给孤,说要和孤一起赏梅吗?” 锦寧听到这笑了一下,她哪里是要和帝王赏梅啊,是自己去寿康宫心中不安,担心太后为了徐皇后为难她。 可直接说,让帝王去寻自己,似乎也不合適。 这才隨意扯了个藉口。 没想到,帝王竟当了真。 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红梅在阳光下,凌雪而绽,格外美丽。 锦寧瞧见枝头的梅花,开得正好,便抬起手来,想去够那梅花。 奈何身高不够。 帝王见锦寧在那蹦了两下,还是没够到那梅花,倒是没有帮锦寧的意思,而是俯身下来。 锦寧瞧见帝王的举动,有些意外:“陛下?” 萧熠却含笑道:“孤背著你。” 锦寧眨了眨眼睛,见四下没有什么外人,就也不想守什么规矩。 於是,她便趴在了帝王的后背上。 帝王站起身来的时候,就將锦寧背得高了一些,如此,锦寧伸出手去,刚刚好能触碰到那枝梅花。 福安等人立在不远处守著。 旁人瞧见这一幕,都没什么想说的,倒是身形异常高大的魏莽,往前走了一步。 福安见魏莽一动,就觉得脑壳疼:“你干什么去?” 魏莽道:“没瞧见吗?陛下和娘娘够不到那梅花,我当然是去帮忙啊?” 说完这话,魏莽见福安还抓著自己的手臂,不满地开口了:“福安公公,你总不能,只许自己諂媚,不许我也向陛下献殷勤吧?” 第430章 梅落 福安被魏莽气到了。 他向来八面玲瓏,从来不和人摆陛下跟前红人的架子,更是鲜少和人爭吵动气。 但每次和魏莽这廝共事,福安就觉得,自己在折寿! 魏莽被扣点俸禄算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被扣的是寿命! 福安冷笑著说道:“你既然觉得,咱家挡了你的前程,你就去吧!” 说著福安就鬆了手。 要不是,担心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打扰了陛下和元妃娘娘的雅兴,回头陛下怪罪他办事不利。 莫名其妙地被魏莽牵连。 他刚才,才不会手欠,拦住魏莽。 而此时,锦寧已经將那梅花,折了下来。 魏莽终究是没能抓住这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也算命好,刚才若是上前去,怕是真的去要饭了。 福安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立在一旁没说话的海棠,开口说了一句:“小丫头,咱家有一句良言。” 海棠很是恭谨地说道:“请福安公公赐教。” 福安很是熨帖,海棠这丫头,和元妃娘娘一样聪慧。 他道:“若是以后,还要找夫家的话,千万別找那种,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容易影响孩子的……” 福安说著,就点了点脑子。 “正所谓,爹傻傻一窝!”福安继续说道。 魏莽其实也不傻,这个时候,他已经听福安在阴阳自己了,他瞥了福安一眼,心中想著,福安这是羡慕自己还能当爹。 他多少还是给福安留了点面子,没將心中的话说出来。 海棠看著福安,笑著说道:“公公,您的教导,奴婢谨记於心。” 福安笑著说道:“多聪明的小丫头啊,可惜了,咱家是个废人,不然咱家也生个,你这样聪明的丫头当闺女,等著老了,也有个人依靠不是。” 魏莽心中想著,看吧,福安这就是羡慕自己能当爹,心中扭曲,才屡次和自己为难。 海棠是个多灵秀的人? 一听福安这样说,接著就跟了一句:“公公,您若是不介意,日后大可以將奴婢当个晚辈差使。” 这可是陛下身边,最得脸的人。 处好关係,对自家娘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福安看著海棠,笑著应承了一句:“好。” 福安此时倒也没怎么將海棠的话放在心上,但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锦寧还被帝王背著呢! 锦寧看向萧熠,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已经將梅花折下来了,您可以放臣妾下来了。” 萧熠笑了笑,却没有放锦寧下来的意思。 而且对著锦寧说了一句:“抱稳孤。” 接著,帝王竟然背著锦寧,在原地转起圈来。 锦寧开始的时候,还嚇了一跳,忍不住的轻呼了一声,但很快,锦寧就发现,帝王其实背得很稳。 银铃一样的笑声,从梅园之中传出。 不问从前、不问以后。 锦寧只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开心过了。 帝王带著锦寧转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锦寧。 他也是知道,今日锦寧去了寿康宫,定是有所不开心的,只不过这姑娘素来情绪內敛,轻易不会对他言及委屈。 这才想著,哄这姑娘开心一些。 锦寧有些被转晕了,被帝王放下来的那个瞬间。 锦寧打了个晃,帝王抬手拉住锦寧。 锦寧却借著帝王这力气,缓缓地躺在了地上。 刚刚下过雪,积雪软绵乾净,锦寧这样躺下的时候,抬头看著头顶的梅花树,竟觉得,又美了几分。 接著,锦寧便察觉到,帝王竟也躺在了自己的旁边。 “芝芝。”帝王缓缓开口。 锦寧道:“陛下,您喊臣妾,可是有什么吩咐?” 帝王哪里有什么吩咐? 他就是觉得,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仿若不是帝王,而是一个寻常的、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的男子。 “芝芝。”帝王又喊了一声。 锦寧这次,倒是应了一句:“嗯。” 被帝王喊著的时候,锦寧竟觉得……无需多说什么,她的心中,好似是也有些许,很淡的欢喜。 风吹过,有梅花自树上落下,落在了锦寧的眉心处。 心中那片荒芜雪原之中,好似,也落下了一朵梅花。 帝王虽想和锦寧,就这样天荒地老的,在梅树下躺著。 但不行,他不怕冷,这姑娘还怕冷呢。 帝王起身,拉住锦寧的手:“走吧,我们该回了。” 锦寧点了点头。 帝王拉著锦寧的手,往昭寧殿而去。 还没有到殿內,锦寧的脸已经被冻到泛红了,仿若晕了脂粉,在双颊上一样。 帝王拉著锦寧往前走的速度,就快了几分。 等著到了昭寧殿的时候,锦寧就注意到,殿內的院子里面,立著一些人。 仔细看去,锦寧就认出来,这是景春宫的隨从。 內侍连忙开口道:“娘娘,贤妃娘娘过来了,娘娘和海棠姑娘都不在,茯苓姑娘便吩咐奴才们,將贤妃娘娘请到茶室饮茶。” 锦寧点头,便鬆开了帝王的手,然后往里面走去。 虽然说帝王宠爱她,可锦寧还是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去刺激贤妃。 而且她觉得,就算她真用了这种手段,也刺激不到贤妃,贤妃和徐皇后,是有所不同的。 贤妃好像,对帝王並无太多感情,她想求得、想爭得,从始至终,都不是皇帝这个人。 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而徐皇后,拥有了皇后的位置,儿子也当上了储君了,反倒是不知足了,想求帝王的爱。 帝王的手中一空,微微蹙了蹙眉,便也往殿內走去。 “臣妾参见陛下。” “元妃妹妹。”接著,贤妃又和锦寧问了好。 锦寧微笑道:“贤妃姐姐,您怎么来了?” 帝王也看向贤妃。 贤妃这才解释了起来:“刚才太后娘娘差人来景春宫之中,通知臣妾筹备宫宴的事情,臣妾这才知道……是元妃妹妹,在陛下和太后娘娘那,为臣妾说了情。” 贤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所以臣妾出景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昭寧殿道谢。” 帝王倒是很满意,贤妃这番说辞。 第431章 喜忧 萧熠看向贤妃,頷首道:“你倒是个领情的。” 贤妃笑著对著锦寧行了礼:“寧妹妹,这次多亏了你。” 贤妃也不喊元妃了,换了更亲近的寧妹妹,並且主动给锦寧行了礼。 且不管贤妃心中怎么想的,但说这份在锦寧面前折腰的气度,就是徐皇后学一百年也学不会的。 锦寧连忙上前几步,伸出手来,扶住了贤妃,笑著说道:“姐姐怎么这般客气?再说了,这件事我也不敢居功。” “满月宴那件事,本就和姐姐无关,姐姐是被无辜牵累的……姐姐不责怪,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敢领姐姐的谢?”锦寧笑盈盈地说著。 眉眼天真无辜、真诚无比,仿若真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锦寧心中很清楚。 贤妃越是表现的知进退,帝王对贤妃就越是满意。 就算是帝王对贤妃没有多少男女之情了——至少,此时帝王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身上。 可除却男女之情,帝王便看在贤妃將整个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爭不抢的份上,也会对贤妃,多几分感念。 她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恃宠而骄,真的领了贤妃的谢。 那样,可就落了下乘。 锦寧又笑著说道:“姐姐,您快请坐下来说话吧。” 贤妃看向萧熠。 萧熠的语气很是隨和:“锦寧让你坐下,你便坐下吧。” 帝王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妥的,可仔细一品,就能听出来,在帝王的心中,锦寧明显优於贤妃。 仿佛在说,如果锦寧不同意,贤妃就不能坐下来一样。 贤妃到底没有坐下,她笑著说道:“臣妾的確是想著,和寧妹妹討盏茶喝,话话家常。” “不过如今既然陛下来了,臣妾在这,岂不是会叨扰到陛下和寧妹妹相处?”贤妃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的,甚至还带著几分打趣的意思。 仿若她不是帝王的妃子一样。 此时见锦寧和帝王在一起,不但不吃醋,还想著迴避。 如此进退有度的样子,倒是比徐皇后还要贤淑不少。 帝王没有说话。 是默许贤妃先行离开的意思。 贤妃准备告退的时候,又仿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下问道:“陛下,此番太后娘娘只差人给皇后还有臣妾,送了信儿过来,丽妃那……” 贤妃欲言又止地看向锦寧:“虽说丽妃的行为很可疑,但安婕妤如今已经认罪伏诛,想来这件事的確是误会,寧妹妹,便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和丽妃计较了可好?” 锦寧听到这都想笑出声了。 贤妃这还真是会做人啊! 之前生漆事发的事发的时候,贤妃可也跳出来,责问丽妃了。 那个时候,宫宴是贤妃负责的,出了事情,贤妃也怕牵扯到自己,就想著拿丽妃当垫背。 如何,倒是来这当上好人了? 贤妃说完这话,就又道:“寧妹妹,你若不高兴,那就当本宫没提过。” 锦寧微笑著说道:“陛下,臣妾觉得,贤妃姐姐说得很有道理,便免了对丽妃的责罚吧。” 贤妃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锦寧一眼,没想到锦寧竟然这么容易就鬆了口。 她本以为,锦寧和丽妃已经闹到水火不容了。 不过这倒是贤妃想错了,锦寧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丽妃水火不容,她还盼著,丽妃能想通,与她合作呢! 贤妃最终还是赞了一句:“寧妹妹如此宽容大度,真是这宫中后妃的楷模。” 萧熠他倒是没急著给出答案,只是对著贤妃说道:“这件事,孤会考量的,你若还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 贤妃听到这,哪里还会继续赖在这?於是便对著萧熠行礼:“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寧妹妹,改日我们再聚在一起饮茶。”贤妃又对著锦寧说了一句,如此才往外退去。 锦寧含笑:“好,海棠,替本宫送贤妃娘娘。” 等著屋子里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萧熠就看著锦寧问道:“芝芝,丽妃那件事上,你不必为难,她最近是心浮气躁了一些,在擷芳殿之中,好好静思一番,也没什么大碍。” 听萧熠这样一说,锦寧就清楚。 从始至终,萧熠都是相信琰儿的事情,和丽妃无关的。 关著丽妃,无非是因为丽妃最近过於囂张了。 事实上,锦寧倒也没想错。 若不是丽妃最近这些日子,招惹到了锦寧,怕是萧熠根本就不会关心,丽妃在宫中的言行举止。 锦寧道:“陛下,就宽恕了丽妃吧。” 萧熠看向锦寧,开口道:“贤妃刚才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知道,这宫中谁让你不高兴,孤便让谁去思过。” 好不容易,千求万请著,哄回来的小姑娘。 入宫第一年,就为他添了子嗣。 他哪里捨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锦寧听了帝王的话很是开心,但却没完全相信帝王的话。 这宫妃乖巧懂事儿的时候,帝王自是愿意纵著宠著的,可她若学了丽妃那套做派,见了人,囂张跋扈不说,还要懟上两句,四处惹是生非。 锦寧觉得,帝王的宠爱也长不了几时。 锦寧笑著说道:“陛下,您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人让臣妾不高兴?” 说到这,锦寧看向帝王,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若真有人能惹臣妾不开心,那也不是丽妃” 萧熠看向锦寧,语气微微一沉:“还有什么人,能惹芝芝不开心?说出来!孤为你出气!”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格外乾净利落。 大有为锦寧做主的意思。 锦寧看向面前的萧熠,开口道:“就是您自己。” 帝王听到这,哑然了一下。 接著,便听锦寧继续说道:“臣妾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不开心,臣妾只会因为,臣妾在乎的人开心或者是不开心。”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正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帝王。 帝王从锦寧这话中,只听出来一个意思。 小姑娘,会为他喜、为他忧。 她的心中,是在乎他的。 帝王先是唇角微微扬起,接著,便是脸上掛满了笑容,然后就发出了低沉悦耳的笑声。 第432章 碎星 贤妃出了茶室,刚走到昭寧殿的大门。 便听到了男子的笑声隱隱传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就继续往前走去,神色平静淡然。 等著走远了,四下没了別人的时候,春露就低声说道:“娘娘,今日您也太委屈了!” 贤妃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委屈的?” 春露继续说道:“您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如今,被陛下免了责罚,还要来这昭寧殿,给她道谢!” “娘娘,咱们是不是太给她脸面了?”春露有些愤愤不平。 在这后宫之中,除却皇后之外,自家娘娘是身份最尊贵的那个。 “她才入宫多久?资歷怎么比得过咱们娘娘?凭什么让娘娘紆尊降贵?”春露冷声道。 身为景春宫贤妃娘娘身边最的信任的宫婢之一,春露在这宫中向来是横著走。 从前还有棲凤宫压著景春宫。 可这一年来,皇后渐渐失了圣心,陛下越发看重娘娘,屡次將中宫大权交给贤妃娘娘。 如此一来,她这个景春宫大宫女,心气儿也高了起来。 倒是看不得贤妃受气了。 “要我说,咱们娘娘,就得给她点顏色看看!让她知道,就算是再得宠,也没什么用!比不得咱们娘娘,手握中宫之权,位同副后!”春露继续说道。 贤妃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没有开口,便扬起手来,直接甩了一巴掌过来。 伴隨著一声脆响。 春露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很少这样责罚宫婢,像是这样亲自打人巴掌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贤妃冷声说道:“谁允许,你这样得意忘形的?” “谁允许,你这样肆意討论宫中妃嬪的?” 贤妃的话,没有往日的温和淑静,反而多了几分冷冽和凌厉。 “娘娘,奴婢错了,请娘娘息怒。”春露已经跪了下来。 贤妃站在那啊,一身宫装素净乾净,满身书卷文人身上才会有的雅致之气。 她垂眸看向春露,语气已经缓和了起来:“起来吧。” 春露捂著脸起来。 贤妃继续说道:“以后不许说元妃半句不好!更是不要说什么位如副后这种话。” “元妃妹妹如今得圣心,能哄得陛下开怀,是整个后宫的福气。” “本宫只盼著,陛下平安喜乐,至於其他的……不作他想。”贤妃继续说道。 这话若是给任何一个男人听到了。 就算是不喜欢她,也会觉得她过於贤淑懂事儿,会起几分怜惜之情。 “回到景春宫后,將父亲送入宫中的碎星缎,给昭寧殿那位送去。”贤妃又吩咐了一句。 春露当下就说道:“是。” 等著回到了景春宫。 春露將殿门关上。 贤妃这才看向春露,问:“可是真的知道错了?” “奴婢知道了,是奴婢不该得意忘形,隔墙尚且有耳,更何况是在外面……是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话,娘娘怎么罚奴婢,都是应该的。”春露继续说道。 “而且奴婢知道,娘娘打奴婢,也有做戏给其他人看的意思。”春露补充了一句。 贤妃瞥了春露一眼,没有否认。 今日发生的事情,若是当真给人瞧见了,传入陛下的耳中。 陛下只会越发觉得她品性纯良。 “不过娘娘,您真要將那碎星缎,送到昭寧殿啊?那可是大爷,特意差人为娘娘纺地,娘娘若穿上了这碎星缎,定会在年宴上,艷冠群芳!” “到那个时候,陛下就会召幸娘娘了。”春露討好地说道。 贤妃春露这话,神色冰冷:“他就这么盼著,本宫被召幸吗?” 说到这,贤妃就冷声道:“將东西都给元妃送去吧!” …… 帝王还在昭寧殿呢。 此时帝王正和锦寧一起,围著琰儿逗弄琰儿。 小小的婴孩,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逗得帝王脸上一直带笑。 “陛下!娘娘!景春宫的春露求见。”孙值通传的声音传来。 锦寧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春露进来的时候,帝王瞥了一眼,声音淡淡:“不是刚回去吗?怎么又来了?” “回陛下的话,是我家娘娘,差奴婢给元妃娘娘,送碎星缎。”春露说著,便从身后的小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亲自捧到了锦寧的跟前。 “娘娘,这碎星缎,產自云郡,这一年也就这些,不过娘娘身形纤细,倒也够做一件衣裙了。”春露继续说道。 锦寧看了过去。 那是一匹恍若银河一样的缎料。 在屋內,微微一动,上面便仿若有碎星闪耀。 的確是极好、及其难得、及其华美的好东西。 帝王笑了笑:“你家娘娘,素来宝贝这碎星缎,如今竟也捨得?” “娘娘说,若能博元妃娘娘一笑,陛下便会因此开怀,只要陛下开怀,娘娘就也高兴了。”春露恭谨地说道。 这话说的,格外的漂亮。 锦寧开口说道:“此物既如此珍贵,本宫倒也不好收下……” 萧熠却笑了笑:“既送与你了,你便留下吧,至於贤妃那,孤会赏东西下去的,不会让她吃亏。” 帝王都这样说了,若锦寧执意推拒。 倒显得锦寧不合群,不愿意和宫中妃嬪往来一样。 从前教养嬤嬤就告诉过她一个道理。 这男人,都是希望自己后院的女人、如同闺中密友一样,和乐相处。 眼下的人,不只是男人,还是天下至尊者,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锦寧觉得,这样想的男人有些过於天真了,可贤妃都示好了,锦寧总也不可能,端著架子不接受贤妃的好意。 於是锦寧就笑著说道:“那就替本宫谢谢你家娘娘吧。” “这碎星缎,本宫很喜欢。”锦寧浅笑著说道。 春露走后,没多久,帝王便也离开了。 海棠和茯苓两个人,看著面前的那件碎星缎,想碰又不敢碰。 “娘娘,奴婢之前还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料子。”茯苓赞了一声。 海棠虽然也觉得这料子好,但还是存著警惕:“娘娘,你说贤妃娘娘,送这东西,到底安了什么心?” 锦寧瞥了一眼那料子,贤妃安的什么心,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第433章 一岁 茯苓听海棠这样说,脸色也跟著警惕了起来:“这料子里面,不会用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吧?” 锦寧道:“一匹料子而已,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也是要过水洗的。” “更何况,以贤妃的手段,要真想对本宫动手,倒也犯不著,在这件景春宫之中送出的东西上下毒。” 將毒,用在徐皇后送来的东西上,岂不是更妙? “那她这是什么意思?奴婢觉得,她这才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海棠想起之前在擷芳殿之中,丽妃误会自家娘娘的话,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娘娘,您可得警惕点,切莫要被她的一点小恩小惠软了心肠。” “依著奴婢看,这后宫之中就没有简单的女人,她现在不害娘娘,以后也指不定要生是非!”海棠忧心忡忡。 锦寧笑著说道:“本宫说,这东西没有害人的意思,是因为,本宫清楚,贤妃的心思。” “她此举,不是为了害本宫,而是想通过本宫,来討陛下欢心。”锦寧继续说道。 瞧。 陛下多久没赏赐其他宫中东西了? 如今,贤妃往她这送了一件碎星缎,陛下就要赏景春宫了。 旁人不会知道,陛下为什么赏贤妃,更不会知道,陛下意在“等价交换”。 大家只会知道,贤妃好像又得了圣心。 虽说,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有点像是水中之月,带著几分假象。 但……这就足够,让贤妃借势而起了。 前朝那些在萧宸和萧琮之间游移不定的人,便会闻风而动。 锦寧將这个道理,细细地地说给了海棠和茯苓听。 两个人听完后,这才恍然大悟。 海棠道:“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锦寧笑了笑:“什么怎么办?这碎星缎,悄悄请李院使检查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便裁剪成衣吧。” 如今这碎星缎,已经不是贤妃的美意了。 而是帝王送来的礼物了。 总也得让帝王瞧见,她穿上碎星缎的样子。 至於贤妃? 且走著瞧吧。 …… 帝王的赏赐,很快送到了景春宫。 “娘娘,和您说的一样,贤妃娘娘得了赏后,便给整个景春宫的人都发了赏钱,连带著路过景春宫的人,也都赏了!声势可是不小!”海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对著锦寧稟告著。 锦寧早就料到这些了,此时也不怎么意外。 “娘娘,贤妃这样利用咱们,您不生气吗?”海棠问。 锦寧道:“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本宫的琰儿还小,来日方长。” “棲凤宫那位,如今只怕要被气炸了。”锦寧继续说道。 想到这,锦寧便觉得,过后得劝著陛下,多给贤妃送些赏了。 棲凤宫。 徐皇后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的脸色铁青了起来。 “裴锦寧那个小贱人,还没按下头去,贤妃就復宠了?”徐皇后一想到这,就有些坐不住。 “裴锦寧那个小贱人也就罢了!就算生下了皇子又能如何?她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根本就不配和宸儿爭!但……陛下现在,这般待贤妃……“ 说著说著,徐皇后的心就越发的不安了。 上次,本是能一举两得,將萧琮和裴锦寧肚子里面那个孽种一起弄死的。 可棋差一招。 一个也没死。 徐皇后想到如今的处境,便觉得心烦异常,然后越发的焦急,想做点什么事情出来,解除现在的困境。 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下去吧? 失了宠爱,再失了权。 …… 几日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 眼见著,就到了年节的时候。 海棠捧了一件緋红云锦的宫装过来:“娘娘,宫宴上咱们就穿这件衣服怎样?” 锦寧点了点头。 更衣,然后任由海棠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珍珠妆。 等著装扮好了,海棠看著眼前的锦寧,开口道:“奴婢觉得,娘娘比从前还要美了三分!” 锦寧看著镜子之中的自己,问道:“有吗?” 镜子之中的锦寧,退去了几分稚嫩青涩,眼波顾盼生辉,又仿若含著些许的春情。 身形虽还是纤细的,但瞧著,比从前就是多了几分玲瓏有致。 一身緋红的衣服穿在锦寧的身上,衬的锦寧美貌又不失华贵。 锦寧道:“孙值,茯苓,你们留下来守著四皇子吧。” “且记著,除却本宫和陛下,谁也不许接近。”锦寧吩咐了下去。 锦寧早就以孩子小,担心染了风寒,和帝王请示了,不让琰儿去参加宫宴的事情。 上次满月宴的事情,也让帝王心有余悸。 所以,帝王又在这昭寧殿加派了人手。 尤其是特意差了四个暗卫,两两一组,轮流倒换著,守著琰儿。 安排好这些后,锦寧便往外走去。 锦寧走在路上,见宫中的树上,都掛了红色的灯笼用来照路,一片喜气的样子。 倒是忍不住的有些恍惚。 这一年的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去年也来参加了这宫宴,但身份不同,这心境,竟也有许多不同。 今年的宫宴,设在了餚华殿。 宫宴尚未开始,臣子和臣妇们,三两成群地,在餚华殿的外面,赏灯说话。 此时的裴景川,倒是独自一个人,立在一个角落里面,往前看著。 裴明月此时,已经凑到裴景鈺的跟前说话了。 她已经亲热的,挽住了沈若芙的手:“若芙嫂嫂,我请你去太子府做客,你怎么也不去呀?” 这有不少人。 沈若芙还是体面的,这会儿就微笑道:“府上的事情忙,还请太子妃娘娘不要见怪。” “嫂嫂,你喊我明月便是,自家人,何必这般生疏?” 说著裴明月,就对著裴景鈺俏皮一笑:“三哥哥,今日过年,哥哥可不要忘记,给我准备压岁钱呀!” 少女的声音天真单纯。 但却让裴景鈺额角的青筋隱隱直跳。 他是靠什么,有今天的,他很清楚不过。 而且,就算是他和大妹妹没有那么多交集,他也不会亲近这位二妹妹。 第434章 嫌弃 裴景鈺和沈若芙都是体面人。 又不想在宫宴上,落了永安侯府的面子。 若是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也会让人觉得永安侯府家风不正,影响到锦寧。 所以,倒是给了裴明月可以钻的空子。 裴景川立在角落里面,看到这一幕,终究是往前走了两步。 “明月妹妹。”裴景川喊了一声。 裴明月看向裴景川。 趁著裴明月被裴景川吸引了注意力的这会儿功夫,裴景鈺就拉著沈若芙,往远处走去。 裴明月淡淡道:“二哥找我有事?” 此时她的脸上满是疏离和冷淡,哪里还有从前那討巧亲密的样子? 裴景川见到裴明月这一幕,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 裴明月注意到裴锦鈺离开,理也没理裴明月,便抬起脚去追:“三哥哥!三嫂嫂!” 裴明月追上来的时候,裴景川迟疑了一瞬,也抬脚跟了上来。 裴景鈺和沈若芙,正巧在和锦寧说话。 “娘娘,这是夫君特意为娘娘准备的岁礼。”沈若芙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东西捧给锦寧。 锦寧抬起手来,接过沈若芙手中的竹托盘。 上面放著一套精致的头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孩子会戴的项圈。 “知道娘娘在宫中什么都不缺,莫要嫌弃。”沈若芙笑著说道。 锦寧笑了笑:“怎会嫌弃?我喜欢得紧!” 其实从前,每年新岁,都有礼物。 就是她在淮阳的那些年,裴景川也会准备了压岁用的礼物,差人送过去。 可自她回到永安侯府之后,这一切才变了模样。 沈若芙又道:“还有此物,是臣妇特意从金光寺求来的平安符,盼娘娘和四皇子,平安顺遂。” 锦寧道:“多谢嫂嫂。” 永安侯府的这位女主人娶的,甚合锦寧的心意,將娶妻当娶贤,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而此时。 裴明月已经凑了上来了,脸上满是不快的说道:“三哥哥偏心!怎么就给大姐姐礼物?不给明月礼物?” 锦寧瞥向裴明月。 这也没什么外人,裴明月演这娇痴的样子,给谁看呢? 真当谁都是裴景川和萧宸这两个蠢货吗? 裴景鈺看向裴明月,语气冷淡地说道:“太子妃娘娘,有些话臣本不该多嘴,但这是在宫中,娘娘莫要……” “这般不成体统。”裴景鈺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您身为太子妃,却言行如此不庄重,落了永安侯府的面子是小,落了太子殿下的面子是大。”裴景鈺继续说道。 锦寧看向裴景鈺,他这老气横秋又古板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祖父。 裴明月被人当著锦寧的面,落了面子。 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沈若芙走到锦寧的跟前,搀住了锦寧:“娘娘,外面冷,您千金之躯莫要著了凉。” 锦寧点头:“走吧,去里面敘话。” 锦寧等人这么一走。 此处就又剩下裴景川和裴明月了。 裴明月刚被裴景鈺训斥了一句,又明显地发现,裴景鈺夫妇二人再躲著她,她脸上的面子就有些掛不住。 若是只有她自己在这倒也罢了。 可偏偏,裴锦寧將她那狼狈的样子,瞧了个真切。 她的心中正不爽快呢。 裴景川喊了一句:“二妹妹。” 裴景川才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裴明月:“明月妹妹又长了一岁,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岁礼物。” 裴景川手中的东西用锦帕包著。 说这话的时候,裴景川就將手中的帕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精巧的凤釵。 裴景川抬手,往裴明月的面前送了送。 裴明月却是一把,將裴景川手打开,脸色不悦地开口:“谁要你的东西!” 凤釵掉在地上。 裴明月抬脚往前走去,看也没看的,一脚就踏了上去。 等著裴明月离开后,裴景川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来,將那被踩坏的凤釵捡起来。 此时的裴景川,神色难看至极。 锦寧这会儿,已经领著沈若芙入內了。 路上的时候,沈若芙小声抱怨著:“娘娘,您是不知道,最近太子妃娘娘,隔三岔五的就往永安侯府跑,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的。” “好像她和我们多亲近一样。”沈若芙的语气之中满是苦恼。 她如此抱怨,也是希望锦寧不要误会。 永安侯府这两位姑娘之间的恩怨,沈若芙没嫁过来之前就知道了。 锦寧轻轻地拍了拍沈若芙的手,笑著说道:“倒是难为哥哥和嫂嫂了。”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萧成元。 碰上的一瞬间,他直勾勾地看著锦寧。 锦寧的脸色一沉。 这狗东西!怎么来宫宴上了? 自从萧成元被萧宸打断腿后,锦寧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旁边的海棠就呵斥了一声:“还不见过元妃娘娘!” 萧成元回过神来,看向锦寧,行礼道:“微臣,见过元……妃娘娘。” 说到元这个字的时候,萧成元还加重了声音。 瑞王镇守在离著南疆很近的巴蜀一带,此处离著南疆颇近,南疆一国,颇为神秘,虽不如北戎兵力强盛,但也不容小覷。 瑞王算得上是萧氏皇族,最有实力的宗亲了,这萧成元仗著瑞王的势,平日里没做缺德事儿。 前世锦寧和萧成元的梁子就不轻。 更別提今生了! 锦寧看也没看萧成元的,就往前走去。 而萧成元维持著行礼的姿態好一会儿,这才笑著起身,只不过眼神之中,多了几分阴鷙之色。 等著锦寧落了座,沈若芙陪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有所不知,瑞王回京了。” 锦寧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蛰伏许久的萧成元,此时竟也来参加宫宴了。 说著话的功夫。 一道红衣身形,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差点没和萧成元撞个正著。 进来的是柳真真。 好在她闪得快了一些。 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萧成元,这才往里面看来,看到锦寧的时候。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三步並两步的,过来给锦寧请安:“臣女参见元妃娘娘!” 锦寧笑著说道:“近些日子,怎么没入宫?” 锦寧都好些日子没看到柳真真了。 柳真真撇唇,脸上满是苦大仇深的之色:“还不是父亲和母亲……” 第435章 瑞王 柳真真继续说道:“父亲和母亲,想为我议亲,將我关在家中学规矩!要不是今日宫宴,我还出不来呢!” 一提起这个,柳真真整个人就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锦寧听到这哑然失笑。 前世她死后,柳真真大闹了萧宸和裴明月的成亲大礼,接著便被长平郡主,送到了边关,当鬼那三年,她没听说过柳真真的任何人消息。 柳真真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后来,锦寧倒是听说,镇西將军麾下,多了一个名叫木真的年轻將领。 这还是镇西將军写信为木真请封的时候,她才听说的。 那个时候她便隱隱约约有一种感觉,这个木真和柳真真,很可能有什么关联。 但还没等著锦寧弄清楚这件事呢。 她就大梦一场,接著便是重生归来的事情了。 今生她没有身死,柳真真也没有因为她的事情,得罪太子和徐皇后。 此时,自然也没被长平郡主送走,反倒是要议亲了。 锦寧看著柳真真问道:“真真,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若是有的话,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请陛下为你赐婚。” 柳真真听了这话,当下就说道:“我说娘娘,您要是还当我是朋友,可別提这茬!” 长平郡主见柳真真和锦寧说话,此时就缓步走了过来。 她先对锦寧行了礼。 接著,就呵斥了柳真真一句:“真真,不可对娘娘失礼!忘了在家怎么教你的吗?入宫后,你得自称臣女!还有,娘娘操心你的亲事,这是你的福气!” 锦寧轻声说道:“郡主,不要怪真真,是我让她说话隨意一些的。” 长平郡主看了看锦寧,不拘言笑的脸上,带起了些许的笑容。 倒是关切地问了一句:“娘娘近些日子,一切可好?” 锦寧点头:“承蒙关心,一切很好。” 长平郡主见锦寧得了宠,依旧荣辱不惊,並不傲气,眼神之中满是欣赏和讚许,这若是换做其他人,这样的陛下圣宠,怕是早就得意起来了。 永安侯府的另外一位,只当了太子妃,便眼高於顶了。 不过……这样好的姑娘,就这样入宫了,还真是可惜了。 当初,她也是想著,还欠那人的人情,將这姑娘迎回郡主府,所以这才默许柳真真去提亲。 只是可惜,终究是慢了半步,也爭不过这天家之人。 “陛下到!” “太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贤妃娘娘到!” 一连串的通传声音,自外面响起。 帝王和太后同时从外面进来,后面跟著徐皇后和贤妃。 眾人一同行礼。 帝王先一步走到锦寧的跟前,伸手將搀了锦寧一样,含笑道:“免礼。” 锦寧直起身来,其他人听著帝王这句免礼,心中都在琢磨著,帝王这是让元妃免礼啊,还是让所有人都免礼啊? 好在福安还是很有眼色的时候,轻咳了一声,接著便向上抬了抬手。 殿內眾人瞧见这一幕,这才纷纷直起身子。 锦寧本已经在侧首的位置上坐下了,但此时贤妃笑著说道:“皇后娘娘,我们二人陪著太后娘娘坐在一处,討太后娘娘的欢心可好?” 徐皇后听到这话,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主位上放了两张桌子,太后落座后,徐皇后和贤妃两个人,便陪在了一旁。 至於剩下的一张桌子,是留给谁的,再明显不过了。 帝王很满意贤妃这个安排。 此时便拉著锦寧的手,走到主位上坐下,臣子们敬酒。 帝王饮过酒后,酒盏空了。 锦寧就抬手给帝王斟酒,酒壶是满的,有些沉,锦寧正抬起另外一只手,准备托起自己的手腕。 谁知道帝王竟也伸出手来,將锦寧的手握住,和锦寧一起,倒了这盏酒。 皇帝本就是万眾瞩目的存在,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著。 这一幕,落在了眾臣子的眼中,当然也落在了徐皇后的眼中。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有些扭曲。 徐皇后站起身来。 太后看向徐皇后,蹙眉的同时,轻轻地点了点桌子,示意徐皇后保持著属於皇后的体面。 徐皇后的脸上,顿时又掛上了端庄贤淑的笑容,仿若刚才那瞬间的不悦,是眾人的错觉一样。 “陛下!臣弟可是来迟了?”伴隨著一道低醇的声音传来,锦寧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的高大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寧认识这个人,这是瑞王。 萧成元那狗东西的父亲。 瑞王只比萧熠大上两岁,人看起来却比萧熠年长不少,容貌倒也生得龙章凤姿,颇为威严正派。 这瑞王,素有贤名。 当然……锦寧並不觉得,瑞王是什么好人。 能养出萧成元那种东西的人,能贤德到哪里去? 而且,这宫宴人人都到了,瑞王偏要迟上半步,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锦寧侧头去看萧熠,萧熠的面容冷肃,但语气还算平静和气:“瑞王兄,请入座吧。” 瑞王入座后,抬头看向萧熠,又將目光落在锦寧的身上。 锦寧被这目光扫过,觉得有些不舒服。 好在帝王这个时候,已经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锦寧的手。 瑞王笑著说道:“本王本来还想等著太子大婚的时候,回来参加婚礼……却因一些事耽误了。” “没想到……如今却是陛下您得了这佳人,不过终究是本王不是,本王和老裴侯也算故交,如今竟没在元妃入宫的时候,赶回来贺喜。”瑞王笑眯眯地说著。 眾人听到这,心都跟著紧了紧。 锦寧从前的身份谁不知道?当初锦寧要入宫的时候,除却徐皇后一党,还有不少文官清流,极力反对此事。 可当锦寧真的入了宫。 不管是徐家的人、还是那些清流,可没什么人敢当面提起或者是暗示此事。 瑞王今日提起这件事?却不知道意欲何为。 锦寧不知道这瑞王想著什么,她只知道,这瑞王竟然敢给帝王添堵。 而帝王出於某些考虑,不好直接发落瑞王。 於是锦寧就笑著说道:“知道瑞王事忙,本宫自不会怪你。” “毕竟瑞王忙到,连世子断腿都没能归京,本宫又怎么会因为您没来贺喜,怪罪您?” 锦寧的声音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大殿。 第436章 保护 瑞王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锦寧这句话,也无异於回敬了瑞王一巴掌。 萧成元为什么被萧宸打断腿这件事,眾人都有所耳闻。 此时眾人就看向瑞王,神色古怪且复杂起来。 萧熠清楚,这小姑娘是在护著自己,唇角逸出了些许的笑容。 瑞王看向锦寧,眼神锐利,锦寧毫不退让,用清亮的眸子和瑞王对视。 帝王此时,冷声开口:“瑞王是该好好关心下后辈。” “你此番既回来了,便多留些日子吧。”帝王微笑道。 瑞王听了这话,便含笑说道:“臣多谢陛下体恤,就算您不说,臣也打算多留一些日子,若能常驻京中当个閒散王爷,便更好了。” 说罢,瑞王又看了看太后,给太后行了礼。 最后,才看向徐皇后笑道:“三年未见,皇后娘娘还是风采不减当年。” 徐皇后道:“王爷谬讚了。” 瑞王妃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微微垂眸看向手中的酒盏,酒盏之中的酒水,轻轻晃动著。 宴席过半。 萧熠便醉了,此时含笑道:“眾位爱卿,孤有些不胜酒力,便先去休息,你们自便便是,待宴席结束后,不必等孤回来,自行出宫就是。” 说完,萧熠又看向太后等人。 贤妃当下就说道:“陛下,您只管去,太后娘娘这,有臣妾和皇后姐姐呢。” 贤妃还没有忘记对锦寧补充了一句:“只是得劳烦寧妹妹,照顾陛下一下了。” 帝王看了贤妃一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赞了贤妃一句:“此番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分內的事情,臣妾没有什么好辛苦的。”贤妃含笑道。 锦寧搀著萧熠离开后。 徐皇后看向贤妃,脸色略带不善:“你倒是做了好人了!” 贤妃微笑道:“皇后娘娘,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高兴了?” 徐皇后被气到额角青筋直跳。 太后咳了一声,徐皇后这才將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母后,臣妾有些不適,想出去透透气。” 太后点了点头:“去吧。” 徐皇后离席没多大一会儿,贤妃就也离席了。 而此时。 锦寧已经扶著萧熠离开了餚华殿。 锦寧开口说道:“陛下,您走返了,这是出宫的方向。” 萧熠道:“就是要带你出宫!” 说话之间,帝王的声音清亮,还哪里有醉酒之態? 锦寧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陛下,您没醉?是……装的?” 萧熠笑著笑了笑:“也是醉了的,不过被这冷风一吹,就清醒了几分。” 说著,帝王就拉住了锦寧的手,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等著上了马车。 锦寧这才问道:“陛下,您怎么突然想著,带臣妾出宫了?” 萧熠看向锦寧,眼前的姑娘美得不可方物。 他笑道:“今日芝芝在满朝文武的面前,保护了孤,为孤出气,孤当然要好好谢谢你。” 锦寧知道帝王这是在说瑞王那件事。 锦寧问:“陛下,瑞王如此目中无人,您为何要如此容他?” 萧熠听到这,便道:“南疆尚未平定,若动了瑞王,瑞王必定会联合南疆反扑。” “孤不是不能动瑞王,也不是怕那南疆进犯。” 他怕的是,因此再起战事,生灵涂炭。 他自十三岁起,就在雁城戍边,见过因战而起的死伤。 死在战场上的寻常兵士,在军营之中,甚至没什么人能记住他的名字。 可他也是別人的孩子,家中尚有老父母。 又或者是,他也当了父亲,家中尚有妻儿。 正是因为亲自经歷过、见证过,所以帝王,如今不愿再兴兵,而是想求一个,能和平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帝王这些话没说出来,但锦寧却从帝王的眼神之中,读懂了帝王的意思。 帝王初初为帝的那十年,倒也是杀伐果断。 如今,倒是显得心慈手软了一些,不少人背后都议论帝王老了,没了从前的锐气。 但帝王,也有帝王的难处。 锦寧拉住了萧熠的手,轻轻地抚摸上了帝王那代表权势的扳指,轻声道:“陛下,当皇帝也很辛苦吧?” 锦寧这话,让帝王垂眸看向锦寧。 当皇帝,也很辛苦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当皇帝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大家都觉得,这个位置至高无上,谁都想爭、谁都想抢,可却有一个人,觉得当皇帝是辛苦的。 萧熠將锦寧拉入自己的怀中,將她抱了个满怀。 车马停在了朱雀街上。 帝王和锦寧已经披上了寻常的披风,此时行在人群之中,还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这外袍再普通,也挡不住锦寧那过於明艷漂亮的脸,更是挡不住帝王身上的威严气韵。 今日是年节,没有宵禁。 外面格外的热闹。 帝王陪著锦寧,玩到锦寧疲累到有些犯困了,这才带锦寧回了宫。 还没下马车,锦寧就已经睡著了。 直到第二日。 锦寧醒过来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昭寧殿。 好在海棠知道锦寧要问什么,便道:“昨夜是陛下,抱著娘娘回来的。” 锦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到这,锦寧就又道:“本宫之前差你准备的礼物,可准备了?” 海棠点头。 锦寧道:“走吧,隨本宫去擷芳殿瞧瞧。” 锦寧已经求了萧熠解了丽妃的禁足,但昨夜年节,丽妃称病没来这宫宴,锦寧便想著去探望一二。 谁知道。 这还没等著走到擷芳殿。 路过流芳阁的时候。 锦寧就听到了一阵啜泣的声音。 锦寧的脚步微微一顿,海棠蹙眉,对著身后的內侍吩咐著:“去看看,什么人在哭?今天可是元日初一!” 说完,海棠就道:“娘娘,咱们换个方向走,莫要染了晦气。” 锦寧倒是不觉得,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在锦寧这,除却萧宸是晦气的……其他事儿,和她当鬼的晦气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锦寧道:“等孙值去瞧瞧吧!” 內侍速度很快,一去一回只用了片刻。 接著便稟告道:“稟告娘娘,流光阁之中的周昭仪,昨天夜里投井自尽了。” 第437章 投井 锦寧听到內侍的话,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想起来是谁是周昭仪。 但正月初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锦寧有些唏嘘的。 锦寧问道:“可知道她为什么投井自尽?” 內侍开口道:“此时还不知道。” 海棠闻言就说了一句:“许是这深宫太寂寞了……” 说到这,海棠微微一顿:“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件事都和咱们没什么关係,娘娘,我们先去擷芳殿吧?” 锦寧点了点头,倒是没准备,到那枯井跟前瞧。 路过御花园那棵腊梅树下的时候。 腊梅已经有些枯萎了,只剩下一些乾枯的花朵还在树上掛著。 锦寧却忽地脚步微微一顿。 海棠问道:“娘娘,怎么了?” 锦寧问:“周昭仪,是不是前段时间,在这腊梅树下,本宫见过的那位?” 海棠点头:“是,当初周昭仪和林昭仪两个人拿著雪球,衝撞了娘娘。” 锦寧听到这微微蹙眉:“那这件事,倒是有些不对了。” 海棠有些不解:“娘娘,有什么不对的?” 锦寧继续道:“周昭仪那日是来赏梅的,还仔细打扮过,应该是盼著陛下从此处路过,引陛下注意的,只是有些不巧,没等来陛下却等来了本宫。” 海棠点头:“那这件事和她投井自尽,有什么关係?总不能因为没勾了陛下的心,就自尽了吧?” “这宫中向来是各凭本事,陛下宠爱娘娘那也是咱们娘娘值得……更何况,娘娘没入宫之前,也没见她们谁得了圣宠啊?”海棠担心锦寧会因为这件事不安,劝了两句。 这倒是海棠想岔了。 锦寧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得宠,便对其他妃嬪愧疚。 她想的是另外一桩事:“她衝撞了本宫后,诚惶诚恐的,那模样分明就是怕本宫降罪……如此胆小贪生之人,又怎么会投井自尽?” 说到这,锦寧幽幽地补充了一句:“这件事若不是什么意外,那便是她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才有了如此下场。” 锦寧吩咐了海棠:“打听打听,最近这周昭仪可遇见什么事情。” 锦寧倒不是善心发作,想著调查这件事给周昭仪伸张什么正义。 她有属於自己的考量。 后宫之中,有些人是可以的不参与宫中爭斗,明哲保身的,比如那位淑妃娘娘,但她不能。 只凭著陛下宠爱她这一点,她在这宫中就永远不可能没有敌人。 所以,她也不会因为怕麻烦,就去躲事。 至於周昭仪这件事,她之所以要多问一嘴。 是因为锦寧觉得,周昭仪若真是被人害死的,指不定背后还牵扯著什么事儿。 能在宫中如此行事的人,可不多! 海棠应声:“是。” 锦寧吩咐完后,就继续往擷芳殿去了。 锦寧到的时候,丽妃正给那灵山画像下的香炉添香。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花草香,锦寧上次从此处离开后,身上就染上了这种香气。 当然,她入宫后,帝王从擷芳殿中,染得这香气,也是这般的味道。 锦寧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香?味道很是奇特。” 丽妃头也没回,开口说道:“这是引魂香。” 锦寧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么好闻的香气,竟然有这样一个古怪的名字。 “按照我们东夷的习俗,人死后,若是能焚上这引魂香,便可以指引灵魂,寻得归处。”丽妃继续说道。 “瞧见这画了吗?这是我们的神山,本宫盼著,吾儿能归於此处。”丽妃的声音幽幽,里面带著一种化不开的伤心。 锦寧听到这,心中五味杂陈了起来。 原来这香…… 竟有这样的来头。 之前她在帝王身上闻到此香,怕是帝王一整夜,都在此处守著,才能染上这香吧? 丽妃转过身来,看向锦寧,忽地问道:“你相信,世上有魂灵的存在吗?” 锦寧听到这,沉默了一下。 在活人的世界里面,倒是很少想起这件事了。 有些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若不是当鬼那三年的冷寂和痛苦过於记忆深刻,她几乎都要以为,所经歷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 不等著锦寧回答。 丽妃就道:“其实本宫知道,人死就是死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魂灵,但本宫……” “终究是放心不下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丽妃继续道。 从前锦寧没孩子的时候。 锦寧倒是不太能理解丽妃的心情。 但如今她生下了琰儿,当了母亲,竟有几分同情丽妃了。 若是经歷这些的是她,她也许会比丽妃更疯癲一些。 锦寧思索良久,这才认真地开口:“丽妃姐姐,这个世界上,是有魂灵存在的。” “他会感受到,你的思念。”锦寧继续说道。 丽妃听到这,笑了笑:“你倒是会宽慰人,怪不得陛下喜欢你。” 说完,丽妃將眼神之中的伤心和脆弱都收了起来,看向锦寧问道:“说罢,你今天来本宫这做什么?” 锦寧含笑道:“昨日没在宫宴上见到姐姐,所以心中惦记著,就想来探望一下。” 说著,锦寧就吩咐海棠將带来的礼物,放到了桌子上。 丽妃瞥了一眼这些东西接著就说道:“总不能是真的来串门的吧?” 锦寧笑了笑,丽妃这个人,看起来疯疯癲癲的,行事囂张没脑子,可接触多了就发现,丽妃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鲁莽。 丽妃瞥了锦寧一眼,语气淡淡:“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放弃你的打算,本宫都不可能和你搅合在一起。”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请回吧。” 锦寧知道,丽妃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心。 她倒也不急於一时,若丽妃真那么容易相信她,那也不可能在宫中活这么久了。 於是锦寧便道:“姐姐多虑了,今日来此,的確是想来探望姐姐,若姐姐不欢迎,那锦寧便先离开了。” 说到这,锦寧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若小皇子在天有灵,定也是希望,丽妃姐姐您能快点走出愁苦,开怀一些的。” 第438章 添喜 锦寧走后。 丽妃就神色幽幽地看向了那灵山画像,开口道:“本宫……此生怕的都难以有开怀的时候了。” 紫云在一旁问道:“娘娘,您真的,不打算调查当年的真相了吗?” 丽妃没有回答紫云,神色晦暗不明了起来。 …… 大年初一,皇宫之中照例摆宴。 不过今日没有什么外臣,除却后宫妃嬪,便是皇室宗亲之流。 宴席设在寿康宫之中。 锦寧是一想到这寿康宫,就觉得头疼,倒也不急著出发。 她掐算著时间,等著宴席快开始的时候,才到寿康宫。 这会儿帝王已经来了,正陪在太后的旁边说话,至於徐皇后,则是陪在太后的另外一边。 “一晃,这又是一年,哀家又老了一岁,也不知道还能陪著你们多少年。”太后嘆息了一声。 徐皇后连忙在旁边说道:“母后,您还年轻著呢,有臣妾和陛下陪著,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皇帝,你看你这位皇后,光会哄著哀家开心,不过也多亏了皇后,不然哀家这个寿康宫,不知道要多冷清呢,毕竟不是所有的宫妃,都愿意往寿康宫来,陪著哀家这把老骨头说话。”太后说著话就將目光落在了锦寧的身上。 锦寧哪里会听不出来,太后暗示的意思? 她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 萧熠笑著看向锦寧:“坐下说话吧。” 说到这,萧熠看向太后道:“皇后自幼跟在母后身边长大,有她陪著您就足够了,若实在不够,还可以让贤妃来陪您。” “至於寧寧……”萧熠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刚刚產下琰儿,此时该以皇子为重,母后不是常说要孤多延绵子嗣吗?”萧熠看向太后道。 太后听到这,瞥了萧熠一眼,接著就对著旁边的徐皇后说道:“皇后,你瞧见没?哀家这也没说元妃什么,陛下倒是先护上了。” 徐皇后笑道:“母后,您明知道陛下在意元妃妹妹,便別在这件事上逗趣了。” 锦寧听到这,心中冷冷一笑,这是帝王喜欢她护著她,不然这件事哪里是什么逗趣?分明就是太后当面上眼药呢!暗指她不够尊重寿康宫中的这位长辈! “罢了罢了,哀家若是再多说什么,岂不是和民间那些恶婆婆一样了?”太后继续道。 “瑞王到!”伴隨著一道通传的声音。 瑞王领著瑞王妃还有萧成元,往殿內走来。 萧宸和裴明月已经在席上了,见萧成元进来,萧宸的神色微微冷了冷,就差把厌恶写在脸上了。 “参见陛下!” “儿臣给母后请安!”瑞王看向太后,恭敬地喊了一句。 瑞王並不是太后亲子,但从前也被养在太后跟前一段时间,喊上一声母后,虽显得有些亲近了,但也合乎情理。 太后含笑道:“快起来吧。” 说完,太后就道:“你难得回来,昨日宫宴上,哀家本想著等著宴席结束,同你说说话呢,没想到这宴席还没结束,你们一个一个地,就都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倒是把哀家这个老骨头,留在宴席上了。”太后嘆了一声。 瑞王连忙说道:“母后,儿臣今日这不是入宫来陪您了吗?” 说到这,瑞王微微一顿:“至於昨日,皇兄离席后,儿臣也觉得不剩酒力,出去走了走。” 锦寧听到这,觉得这太后待瑞王,还是很亲厚的,竟不比待萧熠差多少。 “好了,人齐了,大家开始用膳吧。”太后含笑道。 抬筷没两下。 一直默不作声,没什么存在感的裴明月。 忽地就乾呕了起来。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锦寧打量著裴明月也想知道,裴明月这是唱哪出戏。 就在此时,贤妃开口说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这样子,瞧著可不像是不舒服,倒像是……本宫昔日怀琮儿那时候的样子了。” “元妃妹妹,你才刚刚生產过,你说太子妃这样子,像不像是有孕了?”贤妃看著锦寧问了一句。 锦寧知道,贤妃这是清楚自己和萧宸的纠葛,如此问她,是在挑事。 就算是挑不成事儿,也能给她和裴明月添堵。 不过…… 锦寧打量著席上的裴明月,此时她神色难捱,眼中含著泪花,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像是有了身孕。 锦寧觉得有些奇怪。 裴明月之前可是將那碗落胎药,一滴不漏地喝了下去。 这么快,就又有了身孕吗? 见眾人看向自己,锦寧收回思绪,看著萧熠温声说道:“臣妾瞧著,明月妹妹这样子,也像是有了身孕,但臣妾也不是医者,不会望闻问切,还是请太医来诊上一诊,若真是有了身孕,也能为如此良辰,添个喜。”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萧宸一直看著锦寧的表情,似乎想从锦寧的神色之中,看出什么不快来。 徐皇后吩咐了下去:“还不快去请太医!” 太医来了后,给裴明月诊治,接著就欣喜地开口了:“恭喜太子,太子妃娘娘有孕了!” 其实这不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了。 前不久,徐家送到太子妃那位徐婉侧妃,已经生下了一胎,不知道是这徐婉运气差,还是裴明月运气好。 徐婉生下的是一个女儿,而且不知道何种原因,还有著不足之症。 到也谈不上什么喜不喜的,所以也没人拿到宫中来说。 如今身为太子妃的裴明月有孕了。 徐皇后虽然不喜欢裴明月,更盼著徐侧妃能早日生下长子……但如今这情况,裴明月有了孩子,总也比没有强! 毕竟,在子嗣这方面,徐皇后也不希望被贤妃那边的萧琮比下去。 徐皇后笑著说道:“陛下,这还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萧熠也很高兴。 没有一个父亲,不盼著自己的孩子能早日诞下子嗣。 更何况,萧熠心中知道,萧宸从前放不下锦寧,如今他和裴明月有了孩子,这说明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好转起来。 萧熠这心中,更是舒心了几分。 “元月初一,便得了这么大的一个喜事,太子、太子妃,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萧熠的心情很是不错含笑道。 裴明月听到这脸上已经带起了喜色,正要开口:“臣媳……” 话还没说完呢。 萧宸就打断了裴明月的话:“父皇,儿臣不想要赏赐。” 第439章 勾当 锦寧瞥向萧宸,萧宸这模样和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萧熠有些意外:“哦?不想要赏赐?” 萧宸继续说道:“明月是儿臣是太子妃,为儿臣延绵子嗣,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如今她有了身孕,倒也没什么好赏的。” 萧宸这话说的,到像是裴明月有孕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了。 裴明月的脸色有些尷尬,她本是想著借著这个机会,风光一下的,没想到萧宸竟直接戳破了她的幻想。 一直没做声的锦寧,却忽然间开口了:“陛下,臣妾觉得,还是该赏的。” 说完,锦寧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明月是臣妾的妹妹,如今她有了身孕,臣妾这心中也欢喜得很,您若是不赏,臣妾可要自己赏了!” 裴明月看向锦寧,眼神之中隱隱约约带著敌意。 若不是在这宫宴上,只怕她根本就收敛不住自己的情绪。 萧熠笑著说道:“孤要赏、皇后也该赏,至於寧寧你……” “如你所说,明月是你的妹妹,昭寧殿那边也多送些赏赐到太子府吧!”萧熠的声音低沉温和,还带著几分说不上来的笑意。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谢恩?”萧熠瞥了一眼萧宸和裴明月说道。 平日里,萧熠降下赏赐后,可不会亲自提醒这些人谢恩不谢恩的。 今日却不知道为何,多嘴提了一句。 萧宸和裴明月一起起身,接著对著主位的方向开口:“儿臣谢过父皇、谢过幕后,谢过元母妃的赏赐。” 裴明月也照例说了一次。 锦寧笑著说道:“明月妹妹第一次有孕,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可以来宫中问本宫。” 锦寧说这话的时候,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 裴明月听了这三个字后,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毕竟她真正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旁人或许不知道,但锦寧和裴明月两个人却心知肚明。 此时瑞王妃笑著说道:“太子如今又添了子嗣,倒是我们成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著蹭蹭这喜气。” 徐皇后听了这话,便道:“成元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尚未娶妻,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若是有的话,本宫便为成元赐婚。” 锦寧瞥了徐皇后一眼。 萧成元是个什么东西,她不信徐皇后不知道!如今张口就是允诺为萧成元赐婚,这是怕自己造孽不够多吗? 而且,这还真是奇怪。 萧宸打断了萧成元的腿,瑞王不计较、不针对徐皇后,转投贤妃的阵营就算了。 徐皇后此番,竟还为萧成元打算起未来了。 这是因为萧宸踹断萧成元腿那件事,做弥补吗? 瑞王妃笑著说道:“承蒙皇后娘娘惦记,成元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这孩子不如太子殿下稳重,这一般人家的姑娘,哪里管得住他啊?” “若真要娶妻,也不能娶那寻常的闺秀,得娶一个性子厉害一些的!方能镇得住他。”瑞王妃继续说道。 徐皇后身后的赵嬤嬤,忽地说了一句:“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说。” 徐皇后笑著说道:“说吧。” 赵嬤嬤这才说道:“若说性子厉害的,那当属长平郡主府上的大姑娘……” 锦寧本来就觉得,萧成元娶妻就是造孽! 如今萧成元的后宅之中,虽然没明著有妻有妾,可院子里面伺候的那些丫鬟,哪个不是萧成元从外面,用各种手段带回府上的? 男子好色倒是颇为常见,若是你情我愿的,娶再多,锦寧顶多就是看不惯。 但萧成元这廝,是什么齷齪事儿都做得出来!昔日她在镇国公府上不过是碰到了萧成元,萧成元就想轻薄她! 就这么个东西,还想娶柳真真! 锦寧想到这,心中冷笑连连。 那边的徐皇后已经开口了:“门第上,倒是对得上,真真也的確没有婚约在身,而且年岁也不小了,长平郡主也一直为真真的亲事头疼,若是能两姓凑一好,倒是难得。” “那本宫便为你们……” 不等著徐皇后將话说完,锦寧就笑著说道:“皇后娘娘倒是好心,不过莫要乱点了鸳鸯谱。” 说完,锦寧看向萧熠笑著说道:“真真有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这女子成亲嫁人,当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选的是门当户对,人品家世……至於这小女儿家的心事,做不得数的。” “今个儿喜欢这个,明个儿又瞧著那个好,做不得真的!”徐皇后笑著说道。 锦寧心中暗自骂了徐皇后一句! 也不知道这瑞王和徐皇后之间有什么勾当,如今徐皇后竟然想卖了柳真真去討好瑞王一家子。 但不管是为了给徐皇后添堵,还是为了柳真真,锦寧都不可能不管这件事。 锦寧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臣妾觉得,这男女之间还是要讲个两情相悦的,否则到时候这良缘结不成,成了怨偶如何是好?” 说到这,锦寧还没有忘记看徐皇后一眼:“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皇后的脸上带著笑,但实际上心中却有很大的不痛快。 她觉得裴锦寧这个小贱人,好似是在说她和陛下是怨偶! 但这一切,都是从这个小贱人入宫开始! 从前她和陛下,纵然没有夫妻之情,也有夫妻之义,如今这越发疏冷,不都是这个小贱人害的吗? 萧熠却开口道:“孤倒是觉得,元妃说得很有道理。” 锦寧笑著说了一句:“陛下圣明,赐婚不过是陛下或者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情,只是这却要决定另外两个人的一辈子。” “臣妾以为,该慎重一些才对。”锦寧继续说道。 若是旁人这样说话,大有犯上之嫌。 但锦寧这样一说,帝王只是含笑看著锦寧。 第440章 夫妻 瑞王看著锦寧,笑著说道:“元妃娘娘口口声声情情爱爱的,看起来,和陛下感情甚篤。” 说这话的时候,瑞王还没有忘记看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正抬手饮茶,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来。 萧熠则是开口道:“感情自是极好的,此时便依著元妃的意思,莫要再提了。” 萧熠一脸全听锦寧的神色,全无帝王架子的模样,气的瑞王脸色有些难看。 等著这场宫宴结束。 帝王起身离席,徐皇后抬脚就要跟上,倒是贤妃,笑著说道:“皇后娘娘,咱们两个多陪母后一会儿吧。” 徐皇后神色阴鷙地看了一眼贤妃,她怎么会不知道,贤妃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锦寧和帝王製造相处的机会,然后来討帝王欢心! 不得不说,贤妃这招还是很高明的。 至少此时,在帝王的心中,贤妃是一个可以託付后宫的人,愿意將那执掌后宫的权力,暂时交给贤妃。 帝王和锦寧回去的路上。 锦寧见帝王神色冷沉,便主动拉起了帝王的手,轻声问道:“陛下,您可有什么不开心的?” 帝王看向锦寧,今日没有月色,但雪光和灯笼的光芒交织下,衬得锦寧面色莹白如玉,一双明眸格外清亮。 帝王的声音低沉:“你是怎么看出来,孤不开心?” 若是其他人这样猜测,怕是要被安上一个揣测圣心的罪名,但今日站在这的是锦寧,帝王之觉得宽慰。 锦寧轻声道:“自昨日宫宴,陛下见了瑞王,心中便不太痛快。” “今日,瑞王妃为萧成元求娶柳真真的时候,您就更不悦了。” 帝王虽然没有明著表现出来,拒绝这件事的时候,好似是昏庸听了宠妃的话,但实则…… 锦寧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帝王也不会同意这场荒唐的婚事。 瑞王本就功高盖主,要求和柳家联姻!她一个深宫女子都看出来,其中不妥了,皇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他当真是一个昏庸之帝! 萧熠立住脚步,笑著抬起手来,用食指轻轻地扣了一下锦寧光洁的额头:“就数你心眼儿多!” 锦寧眨了眨眼睛:“臣妾也知道,后宫女子不可干政,也不可以揣测圣心,但臣妾……” 萧熠瞥了锦寧一眼,眼神之中满是说不上来的纵容。 锦寧笑了笑说道:“之前臣妾没入宫的时候,瞧见过许多寻常人家的夫妻,不管大事小事,都是要一起商量一下的。” “臣妾清楚,臣妾只是您的后妃,我们之间算不得什么夫妻,可在臣妾的心中,您就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愿意为您分忧。” 说完,锦寧就跪了下来:“是臣妾逾越了,不该说这些话,请陛下降罪!” 锦寧这哪里是真心请罪?她和这个男人相处多了,自然越发的了解这个男人。 她知道,眼前的帝王不会真的怪罪她。 萧熠抬起手来去搀锦寧:“好了,芝芝,孤又没说要罚你,你跪下请罪做什么?寻常人家的夫妻,也会这样跪来跪去的吗?” 身为帝王,仰望他的人有很多,依靠他的人也有很多,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和面前这姑娘一样,在察觉到他和瑞王之间的汹涌敌意之时。 愿意站出来护著他。 上一次,他被这样护著的时候,还是老裴侯纵身为他挡下敌人乱箭的时候。 想到这,萧熠看著眼前的锦寧,越发动容。 锦寧被帝王搀起来的时候,眨了眨眼睛问道:“那陛下您不怪臣妾?” 萧熠板起脸来:“你竟敢胆大妄为,揣测帝心!孤还是要罚你的!” 锦寧知道帝王这不是真生气,而是故意摆这脸色逗自己呢,她也乐意配合帝王,这会儿就委屈地看向萧熠,只不过那眼神之中还带著缠绵的情意:“那陛下,打算怎么罚臣妾?” 萧熠看向锦寧:“就罚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次。” 锦寧愣了一下,她刚才说了许多话,哪句? “臣妾愿意为陛下分忧?”锦寧道。 帝王摇头:“不是这一句。” 锦寧看著帝王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迟疑了一句:“臣妾当您是夫君?” 帝王听了这话,唇角微微勾起,心情颇为愉悦。 锦寧知道这话是自己说对了。 帝王拉著锦寧的手,继续往前走去,此时倒是愿意和锦寧推心置腹了:“南疆和瑞王的事情,一直都是孤的一块心病。” “南疆不定,孤便不可轻动瑞王,之前孤將瑞王妃和瑞王留在京中,大有为质的意思,孤本以为,瑞王不敢回京,没想到此番……竟为了萧成元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回来了!”帝王冷嗤了一声。 锦寧听了这话,问了一句:“那之前太子殿下,打断了瑞王世子的腿,这岂不是彻底结下樑子了?可今日臣妾觉得,皇后娘娘和瑞王之间的关係,似乎……还好?” 锦寧说完这话,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 萧熠的神色略沉了一下,冷声说道:“皇后如今,还真是越发的不安分了,竟敢在孤的眼皮子下,拉拢瑞王。” 锦寧闻言,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满是笑意。 且不管徐皇后和瑞王之间有什么勾当,又是达成了什么样的合作。 她今日,也暗自在帝王面前,告了徐皇后一状。 纵然帝王將太子之位给了萧宸。 可锦寧相信,没有一个帝王,会纵容太子结党营私,尤其是结的这个党,是帝王日夜思索,应该如何解决掉的人! 就算萧宸没做什么,可徐皇后做了,和萧宸做有什么区別? 就好像前世,她被逼著自尽那件事一样。 萧宸什么都没做,甚至在她被人从雪崖上救上来,萧宸一句冷言冷语都没说,更没有主动来逼他自尽。 但,那又如何? 只要徐皇后做了!萧宸就別想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此时也是一样的! 锦寧见帝王神色深沉,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了,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显得过於刻意。 第441章 母子 锦寧和帝王已经回了昭寧殿。 而此时,徐皇后和贤妃,也一同离开了寿康宫。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是结伴而行的,两个人走到棲凤宫附近的时候。 贤妃看著徐皇后微笑著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便送您到这。” “明日臣妾还要去给陛下稟告宫中的各项事情,想回去早些歇著,就不多陪著娘娘了。”贤妃补充了一句。 哪怕两个人在人前,装得再和睦,私底下这两个人也是掐了个你死我活。 贤妃这话,听起来和气,实则分明就是在讽刺徐皇后没了执掌后宫的权力!没了这个权力,连陛下都见不到。 徐皇后脸色冷沉地看向贤妃,冷嗤了一声:“贤妃妹妹倒是大度,为了打压本宫竟然愿意將元妃,推向陛下!” “只不过,这终日打鹰小心有一日就被鹰啄了眼!別忘了,元妃可也有一个儿子呢。”徐皇后似笑非笑道。 贤妃听到这,莞尔一笑:“这哪里是臣妾大度?就算臣妾不为了陛下和元妃製造机会,难不成陛下就不去昭寧殿了?无非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皇后娘娘学不会贤良大度,怎么还要讥讽本宫?”贤妃笑著说道。 徐皇后脸色铁青:“你!” 浣溪也呵斥了一句:“贤妃!你放肆!你竟敢如此冒犯皇后娘娘!你就不怕皇后娘娘降罪你吗?” 贤妃听到这笑了起来,她要是怕这个,就不可能处处和徐皇后作对了。 贤妃道:“皇后娘娘,您如今的处境可不妙,您说,现在若是您和臣妾发生了衝突,陛下会觉得是谁的错?臣妾被罚了,大不了去禁足便是……但娘娘如今……” 贤妃微微一顿似笑非笑了起来:“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陛下只应允您出棲凤宫赴宴,可没说平日里,解您的禁足。” “若是再生出什么是非,惹陛下不快,让陛下误会您是因为臣妾代掌中宫之权,让娘娘心生不满所以才为难娘娘,对娘娘可是很不利呢!”贤妃补充著。 贤妃这一番话下来,徐皇后脸色铁青了起来。 “本宫告诉你,你莫要太得意,你以为裴锦寧那个小贱人只求情爱不求其他?呵!”徐皇后讥誚了一句,便转身往棲凤宫之中走去。 回到棲凤宫。 浣溪奉茶上来:“娘娘,您喝茶。” 徐皇后扬起手来就掀飞了浣溪手中的茶,冷声说道:“如今,这后宫之中,怕是没有人將本宫放在眼中了!” “娘娘,您稍安勿躁,过些日子就是陛下的生辰,待到那个时候,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一起为您求情,定可以解了您的禁足,让您重新执掌中宫之位。”赵嬤嬤在一旁劝道。 徐皇后这才压了压心中的火气。 接著,像是想起来什么地问了一句:“周昭仪那,怎样了?” 赵嬤嬤补充了一句:“娘娘,您放心,现在大家都以为周昭仪是在除夕夜,过于思念家人,投井自尽了。” 徐皇后听到这点了点头,接著便拿起佛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接著嘆息了一声:“倒是可惜了,周昭仪倒是个安分守己的。” 周昭仪从未被陛下召幸过。 她本可以一直好好在宫中生活的。 怪就怪,周昭仪除夕夜,不好好在宫宴上,也该回流芳阁休息,可她却四处乱转。 “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通传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每次入宫赴宴,离开皇宫之前,萧宸总是要来棲凤宫走一遭,同徐皇后告別。 不得不说。 徐皇后这个人做人很失败,而且格外的阴狠恶毒,表里不如一,但对萧宸的疼爱,却是发乎內心的。 至少,在萧宸的心中,这位母后是那么的温柔、贤淑、得体且慈爱。 两个人进来后。 徐皇后的脸上已经满是笑容了。 “母后。”二人先行了礼。 徐皇后笑著说道:“坐下说话吧,尤其是明月有了身孕,可不能一直站著。” 裴明月一看到徐皇后笑,心中就不安。 但转瞬间,裴明月就想起自己如今有了身孕,就算是皇后娘娘不喜欢自己,这个时候也不会和从前一样,责罚自己了。 如此才安心落了座。 萧宸看著徐皇后道:“母后,今日在寿康宫,您为何想著要给萧成元赐婚?” 说起这个来,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厌恶之色:“那萧成元是什么货色,您又不是不知道……” 萧宸来这,除了为了和徐皇后告別,竟是为了这件事。 徐皇后微微蹙眉:“宸儿,成元之前是胡闹了一些,和你產生了一些矛盾,但你也將他的腿打断了,他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柳真真你也是知道的,她性情莽撞,这京中的王亲贵族,谁愿意娶这样不守女德的姑娘回府?本宫想將她赐婚成元,是抬举她!要知道,成元再不济,也是瑞王世子!”徐皇后继续道。 “母后!”萧宸微微蹙眉,很显然觉得徐皇后这番话,有些过了。 萧宸斟酌著语言,提醒了一句:“母后,不管您有什么样的考量,还是离著瑞王府远著一些吧,父皇嘴上不说,但早晚有一日,会对瑞王动手。” 身为太子的萧宸,比別人更要能接近君心。 徐皇后看向萧宸,微笑著说道:“好了,这件事不是没成吗?瞧你紧张的。” “母后心中有数,带著明月回去吧,天黑路滑小心一些,莫要伤了肚子里面的孩子,可这是太子府的长子呢。”徐皇后微笑著说道。 见徐皇后如此,萧宸也不方便多留。 但想起萧成元的事情,萧宸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临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叮嘱了一句:“母后,儿臣没有质疑母后的意思,但请母后一定记著儿臣刚才的话。” 徐皇后微笑道:“知道了。” 萧宸这才领著裴明月告退。 回宫的马车上,裴明月看著面前沉默著的萧宸,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轻轻地喊了一句:“宸哥哥,我有孕了,你不开心吗?” 第442章 秘密 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忐忑和不安,看著倒是让人我见犹怜的。 萧宸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来。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裴明月总归是有了身孕。 可他一想到,今日寿康宫之中,锦寧对他说恭喜的样子,他这心就沉甸甸的! 锦寧还带著那玉鐲,他们之间虽然没有明言,但心中是有彼此的! 可今日,裴明月却在宴席上被查出有了身孕。 锦寧怕是该难过吧? 这样想著,萧宸看向裴明月,声音微冷:“明月,你今天是故意而为之的吧?” 裴明月的心跳快了起来,紧张地看向萧宸,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了? 可太医都说了,她有了身孕!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 见裴明月脸色不好,萧宸就冷声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今日故意在宴席上表现出想吐的样子,不就是想將你有孕这件事,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父皇和母后都赏你了,你该满意了吧?”萧宸的態度不善。 但裴明月听了这话,神色却是和缓了些许。 看起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她的秘密。 只是觉得她不该將这件事闹得这般张扬。 此时裴明月就小声说道:“殿下,如今二皇子府上的知意,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连带著姚玉芝也怀了孩子……而咱们太子府上,徐侧妃只生下了一个先天不足的女婴。” “此时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不至於让太子殿下在子嗣一事上居於人后。” “更何况,太子殿下应该很清楚,父皇因为殿下和大姐姐从前的事情,与殿下有了嫌隙……如今我们有了孩子,父皇也能宽心一些,不会因此再猜忌殿下和大姐姐,这对於大姐姐来说也是好事。”裴明月斟酌著语言说道。 此时裴明月也学聪明了。 知道在锦寧的身上,切记不可和萧宸对著干,只能顺著萧宸的意思,如此萧宸才对她有几分好脸色。 萧宸的神色多了几分阴鬱:“好事吗?” 寧寧指不定因为此事,有多难过呢! 说不准还会悄悄落泪。 从前寧寧受了委屈,总是躲在角落里面偷偷哭。 如今……他却不能陪在寧寧的身边哄著她了。 锦寧此时的確掉了眼泪。 只不过,和萧宸想的情景有些不一样。 昭寧殿,锦寧的寢宫之內,屋內只燃了昏暗的烛火,炭火烧得很足。 罗帐之內,满是帝王身上的龙涎香。 锦寧被这香气裹胁著,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自那日,帝王喝补药的事情被撞破后,帝王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正是鼎盛之年,所以总是…… 前几日,她来了月事,帝王倒是素了好几日。 直到今日这越是总是走了,帝王带著她回了昭寧殿后,便哄著她进了罗帐。 帝王见锦寧的眼角带著一滴泪,抬起手来,用指腹为锦寧擦下那滴泪水。 接著低声哄著锦寧:“喊夫君。” 锦寧红著脸,彆扭著不去喊。 但很快,锦寧还是喊出声音来。 “夫君。” “嗯。” “夫君。” “嗯。” 等到雨消云散的时候,锦寧本来还清脆明亮的声音之中,已经带著些许的哑意了。 帝王一边对外喊了一句:“传水。” 一边將锦寧拢在怀中,帝王的胸膛比平日里起伏得快一些,锦寧缓缓地贴在帝王的胸膛上。 心中想著:若帝王不是帝王,他们真的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该有多好? 只是可惜。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若是。 帝王就是帝王,既是帝王就永远不可能只属於她自己。 …… 昨天夜里,锦寧累极了。 以至於又起来迟了。 好在在这宫中,锦寧身为宠妃,还是有著属於自己的特权。 比如,帝王纵容她在这宫中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去任何人的宫中请安。 哪怕太后都明著说了,她去寿康宫不多,可帝王还是护著了她。 锦寧在这宫中为妃,纵然得宠,也少有逾越的事情,陛下的心在她这的时候,不管是逾越还是囂张,落在帝王的眼中都是喜欢的,可若有朝一日,帝王的恩宠不在。 那所有逾越的事情,就都会变成刺向她的利箭。 这起的迟了,不去请安,应该是锦寧唯一恃宠而骄的事情。 倒也不怪锦寧。 要怪也只能怪帝王。 谁让他在那种事情没有什么节制? 锦寧从开始的时候怀疑帝王,伤了身体,到如今,开始疑惑帝王的年岁也不小了,为什么还能如此有精力? 胡闹半宿,这一大早的,还精神抖擞地去上了早朝? 如此倒是显得她这个年轻人,有些体虚无用了。 锦寧正更著衣,茯苓就抱著琰儿过来了。 锦寧忙穿好衣服,然后从茯苓的怀中接过孩子,到底是母子连心,孩子被锦寧抱在怀中的一刻,咯咯笑出声音来。 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向锦寧的时候,倒是让锦寧想起来,刚刚有孕的时候,她做过的那个梦。 梦中有一条像蛇、又不太像蛇的玄蛇,追著她的样子。 那玄蛇,似乎也生了这样一双眼睛。 锦寧此时已经明白,那梦到也不是平白无故梦到的,多半儿是传言之中的胎梦。 想到这,锦寧笑著亲了亲琰儿。 也亏了梦里的她怕蛇,只是想跑,而不是想將这蛇打跑。 否则岂不是亏了? 锦寧正哄著琰儿。 出去为锦寧取早膳的海棠,已经回来了。 海棠一併带回来一些別的消息:“娘娘,奴婢路过流光阁的时候,去看了一眼,那流光阁的林昭仪,坐在流光阁的门口,神色呆滯,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锦寧知道这个林昭仪,是之前衝撞过她的另外一个人。 海棠微微一顿,继续道:“奴婢打听过了,这林昭仪和周昭仪的关係,一直很不错。” “她们两个人都不怎么得宠,在这宫中报团取暖,此时周昭仪去了,这林昭仪应该是伤心过度了。”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有些唏嘘。 第443章 公道 锦寧听了这话,隨口问了一句:“將林昭仪请来。” 海棠看向锦寧,有些疑惑:“娘娘,您这是?” 锦寧继续道:“本宫总觉得,周昭仪死得有些蹊蹺,这林昭仪和周昭仪关係最好,兴许知道一些什么。” 海棠点头:“那奴婢这差人传她过来!” 昭寧殿请一个昭仪过来而已,倒也用不著海棠亲自去,和孙值知会了一声,孙值便派了人过去。 没多大一会儿,林昭仪就已经诚惶诚恐地站在屋內了。 而此时锦寧已经梳妆完毕,正坐在屋內用早膳。 锦寧不喜在清晨吃得太过於油腻,所以早膳吃得颇为简单。 见林昭仪来了,锦寧就放下了筷子,漱口后又喝茶润了润嗓子。 这才打量起面前的林昭仪。 林昭仪今日穿得並不鲜亮,一身灰粉色的衣服,打眼看去,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料子,头上戴著的头面,也格外朴素。 知道的人清楚这是大梁后宫之中的昭仪娘娘。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中的宫婢呢! 和那日在腊梅树下,锦寧瞧见的林昭仪,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那个时候,不管是林昭仪还是周昭仪都打扮得颇为光彩照人,她们在御花园之中戏雪,自然也有碰碰运气,希望帝王正好路过,能吸引帝王目光的想法。 而且,就算是林昭仪不得圣宠爱,能被送入宫中並且被册为昭仪,这怎么可能没半点家世? 只凭著家族,也不至於落到这般落魄的地步。 更何况不管是徐皇后还是贤妃掌管后宫的时候,都喜欢让人觉得自己温柔贤良,对这些不得宠且没有子嗣的宫妃,並不苛责,反而很是大方。 林昭仪打扮成这样,是怕在自己的面前太过於招摇,惹了是非吧? 察觉到林昭仪的心思,锦寧唇角带起一丝浅笑,倒也不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管是存著勾引陛下的心思,还是藏拙,不过都是这些后宫女子的生存之道罢了。 锦寧想到这,就和缓了语气吩咐著:“赐座吧。” 林昭仪看向锦寧,脸色紧张地说道:“臣妾,不……不敢。” 林昭仪生了一张瓜子脸,到也算漂亮,这若是在宫外,也是规矩的世家女典范。 只可惜,入了这后宫,她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同情这些后宫女子。 但她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锦寧道:“坐下说话吧,本宫不是要人命的恶鬼。” 林昭仪见锦寧这般和气,便更是忐忑不安了,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只不过屁股刚刚触碰到椅子,就不敢坐实,接著就越发不安地看著锦寧。 “元妃娘娘,您,您有什么吩咐?”林昭仪问道。 锦寧开口道:“本宫听闻,你和周昭仪关係很好。” 林昭仪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其……其实也没那么好。” 锦寧见林昭仪这样,有些哭笑不得:“你如实说就是!本宫就是隨便问问。” 锦寧是这样说的,但林昭仪哪里敢信? 锦寧又道:“本宫听说,周昭仪死后,你很是伤心,这才想著问问此事,你不必多想。” 林昭仪当下就说道:“臣妾没有伤心。” 锦寧瞥向林昭仪,不伤心吗? 林昭仪已经不安地解释了起来:“臣妾和周昭仪同住在一处,如今她没了,臣妾就总觉得这流光阁之中四处阴沉沉的,臣妾害怕她在地下觉得孤单,就来找臣妾上路。” 锦寧这会儿直接问了一句:“那她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林昭仪一脸茫然:“没……没有啊?臣妾和周昭仪这两日闹了不愉快,已经两日没说话了……” 说到这林昭仪脸色一白:“娘娘,我们虽然吵架了,但她总不至於,因为臣妾投井。” 这话倒是为了自己辩解了。 瞧见她这般样子,锦寧就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 锦寧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找林昭仪来问,无非也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可这林昭仪不知道是真不知情,还是怎样,是一问三不知。 锦寧也就失了兴趣。 锦寧也不想嚇这林昭仪,就宽慰了一句:“本宫没说这件事和你有关,无非是觉得,她这么个年轻的姑娘家,这样死了,有些唏嘘。” 这两位昭仪都是五年前入宫的。 在这宫中没被帝王召幸不说,如今还枉送性命。 倒是可怜人。 锦寧又道:“罢了,回去吧。” 林昭仪见锦寧这样容易让自己走,又是满脸惶恐地起身给锦寧磕头:“臣妾告退。” 她起身的时候,锦寧又叮嘱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本宫寻你做什么,可知道怎么说?” 林昭仪听到锦寧开口的那一瞬间,如惊弓之鸟一样。 但很快,林昭仪就道:“臣妾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娘娘问了臣妾什么。” 锦寧道:“便说是引起前不久,你衝撞了本宫,本宫差你来教你规矩吧。” 林昭仪茫然地看向锦寧:“元妃娘娘?” 锦寧又道:“若是关於周昭仪的、或者是其他什么,你觉得本宫会想知道的事情,可以隨时来寻本宫,去吧。” 林昭仪从昭寧殿出来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 等著走远了。 林昭仪身边的婢女书墨,小声地问了一句:“娘娘,您还好吧?” 林昭仪立住脚步,脸上的惶恐收敛了些许,回头看了一眼昭寧殿。 “走吧,那日的事情,莫要让其他人知道!”林昭仪看著书墨,又郑重地吩咐了一句。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想著,这位元妃娘娘,看著年岁小,总是一副天真不諳世事的样子,可陛下那是什么人?后宫这么多女子谁都不喜欢,偏偏喜欢元妃娘娘。 可见这位元妃娘娘就不是寻常人! 还有周昭仪这件事…… 整个后宫之中,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昭仪的死活,可元妃却忽然间想起来了,並且寻她来问。 可见她有多敏锐。 “娘娘,您为何不直接將事情,告诉元妃娘娘?说不准,元妃娘娘会主持公道。”书墨压低了声音。 林昭仪听到这,忽地笑出声音来:“公道?这后宫之中,怎么会有公道!” 第444章 十五 林昭仪还没有忘记看著书墨警告道:“切记!在这后宫之中,若是要活下去,便学会装聋作哑。” “可周娘娘……”书墨说到这,语气之中满是惋惜。 林昭仪看向书墨,神色苍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是冷血?周姐姐待我的好,我自是知道的……可在这后宫之中,哪里有我们这种人说话的份儿?”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周姐姐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招来这般横祸,若万一……万一瞧见的就是这位元妃娘娘呢?”林昭仪想到这,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总之,这件事不要再提,只当周姐姐是忍不住深宫寂寞去了吧。”林昭仪不安地说著。 对於这件事来说,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她也谁都不敢信,她只想活下去! …… 昭寧殿中。 海棠看著锦寧问道:“娘娘,您可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锦寧摇头:“暂时还没有。” “不过本宫总觉得林昭仪没说实话,倒像是知道一些什么似的。”锦寧道。 可就算是有这个怀疑,林昭仪不说,锦寧也不可能將林昭仪抓来审问。 她也没办法和帝王说起这件事。 这只是她的直觉,和帝王说起,她怀疑周昭仪的死有问题?未免太捕风捉影了。 帝王忙於国事,哪里有什么心力关心这样捕风捉影的小事儿? 锦寧也不想做那个,搬弄是非的人。 “林昭仪什么都不说,娘娘您还是对她心软了!”海棠再一旁,不赞成地说了一句。 锦寧看向海棠:“怎么看出来的?” “娘娘告诉林昭仪,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娘娘因为之前衝撞的事情问罪,这不就是在帮她吗?”海棠道。 “否则若是让那两位,知道她来了咱们昭寧殿,指不定找什么办法,磋磨她呢!”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寧笑了笑:“这女子在后宫之中生存不易,本宫没想和她为难。” 招惹她的,她自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她也不是变態,得了宠就想將践踏后宫中的所有人。 锦寧在这后宫之中,固然满心算计,但她和徐皇后的底色,终究是不同的。 很快,锦寧就听说贤妃厚葬了周昭仪。 至此,这件事便了结了。 周昭仪的死,在这后宫之中,甚至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掀起。 …… 转眼之间,就到了正月十五。 这是帝王的生辰。 清晨。 萧熠起来更衣的时候,转头看向了身后。 就发现锦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萧熠含笑道:“芝芝,怎么不多睡会儿?” 锦寧眨了眨眼睛,一双明眸似水:“臣妾若是总睡懒觉,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怎么议论臣妾呢!” 萧熠哑然失笑:“小姑娘贪睡一些,有什么罪过?” 锦寧的脸一红,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臣妾都以为人妇了,可算不得什么小姑娘了。” 萧熠听到人妇这两个字,颇为愉悦。 昔日鹊山行宫上,这姑娘说她是人妇,险些將他气死。 没想到,时过境迁,自己就成了那个人。 这种岁月更迭,命运既定的感觉,让萧熠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的感慨。 萧熠已经將衣服穿好,就差系上腰带了,锦寧便主动为帝王系腰带。 被锦寧环绕住的时候,萧熠闻到锦寧身上的藕花香气,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也哑了几分:“芝芝,今日起得这么早,就为了勾引孤吗?” 锦寧红了脸,星眸瞪圆:“陛下!您惯会往人身上泼脏水!臣妾什么时候勾引您了?分明就是您自己定力不行,怎么能怪到臣妾的身上来?” 说著锦寧就推了帝王一把,借力往后退去。 萧熠低头看去的时候,就发现那玄色纹金丝的腰带,已经被系好,上面还多了一个荷包。 那荷包,做工颇为精巧。 萧熠垂眸:“这是?” 锦寧道:“这是去岁的时候,臣妾为陛下准备的生辰礼物,但后来……” 后来,这礼物忘记送了! 不,哪里是忘了送了?分明就是在那一夜,將更为珍贵的送了过去。 想到那夜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锦寧,脸上忽然间升起红霞,看著又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俏丽。 锦寧这么一说,萧熠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去岁生辰之前,他便暗示过这姑娘,他想要一样礼物。 没想到,那日这姑娘原本为他准备的礼物,竟然是这亲手缝製的荷包。 萧熠看著那荷包,旋即笑出声音来,颇为愉悦。 接著,才打趣道:“你这丫头,倒是会省事儿,去年的礼物今年拿出来送,真不诚心!” 锦寧知道帝王在逗自己。 但此时还是辩驳了一句:“怎就不诚心了?” 锦寧的声音娇俏清脆,哪怕面对帝王,也毫不相让:“这礼物,是臣妾亲自缝製了很久的!而且,这民间定情,女子都是会送男子荷包的!” 定情? 这两个字,又一次取悦到了帝王。 萧熠看向锦寧,哑然失笑:“罢了,就算被你骗,孤也认了。” “你送了孤礼物,等晚些时候,孤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萧熠看著锦寧补充了一句。 锦寧听到这,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去岁元月十五发生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今年,帝王该不会是想“重温旧梦”吧? 锦寧觉得脸上发热:“陛下!臣妾觉得,您该修心养性一些,莫要……纵性而为。” 她倒不是有多牴触,只是帝王可比她大不少年岁。 这夜夜生欢,就算未来那件悲剧不发生,帝王……的身体,真的抗得住吗? 想到这,锦寧忧心忡忡了起来。 萧熠见锦寧这般神色,便知道她的脑子里面想著什么,顿时就被气笑了,抬起手来,轻敲了锦寧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些时候,孤真想將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445章 践踏 说罢。 帝王便往外走去。 本就有事要处理,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再留在昭寧殿之中和锦寧相处,便真的会被气死。 锦寧知道,帝王是“负气”而去。 但她却不怎么担心,甚至笑出声音来。 帝王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样心浮气躁的?和年轻人一样,动不动的就生气? 茯苓此时也在,颇为担心地问了一句:“娘娘,陛下气著走的,真没事吗?” 海棠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哪里是生气?这叫情趣。” 夫妻两个人若是处处相敬如宾,倒显得生疏了。 而陛下是什么人? 愿意在自家娘娘面前,將喜怒哀乐表现出来,那就说明,在帝王的心中娘娘是他及其亲近在乎的人! 这种气算什么啊? 她可亲眼看到,自家娘娘將陛下气到脸色铁青,满身杀意。 可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娘娘红了眼睛。 陛下也只得放下帝王的架子,轻轻哄著。 如此,不是情趣是什么? 是正月十五,又是帝王的生辰宴,所以,今日宫中依旧要设宴。 贤妃特意將地点,定在了梅园。 皇宫最后一茬梅花,开得正好。 若此番再不赏,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春了。 宴席定在晌午,锦寧捨不得琰儿出去吹冷风,更担心將琰儿带出去,被什么坏心肠人的盯上,所以照例將琰儿放在昭寧殿中,吩咐茯苓在內,孙值在外照应著。 而她,则是领著海棠以及另外几个內侍,往梅园而去。 到了梅园,前面就是宴席所在的地方了,各宫的內侍们便都止步於此。 锦寧则是和海棠一起往前走去。 裴明月迎面走来,看到锦寧的时候,便行了礼:“元妃娘娘。” 锦寧瞥了裴明月一眼,今日一见,裴明月倒是比之前光鲜了不少,不只穿得鲜亮,气色也不错,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锦寧神色淡淡:“不必多礼。” 裴明月笑著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开口道:“姐姐,沾姐姐的光,如今我也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孩子。” 她巧笑倩兮地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知道我有了身孕,很是欢喜呢,待我比从前更好了。” 锦寧看著眼前的裴明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裴明月是不是有病? 还是说萧宸的病传染到裴明月身上了? 裴明月该不会是和自己炫耀,萧宸疼爱她吧? 见锦寧看向自己,裴明月就更得意了。 她笑著说道:“我本以为,那件事发生后,可能很难再有身孕了,可奈何……太子殿下宠爱我。” “这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有了身孕。”裴明月眉飞色舞了起来。 就差直接对锦寧说,萧宸一晚上叫几回水了。 锦寧笑了笑起来:“瞧见妹妹如此得太子殿下的宠爱,本宫这个当姐姐的,也很是欣慰。” 锦寧说著就看向裴明月的身后,笑道:“倒是多谢太子殿下,这般照顾本宫的妹妹了。” 裴明月头也没回地看著锦寧,不悦道:“你少拿太子殿下嚇我!就算是殿下来了,我也不怕!”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这些事情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可那又能如何?你这辈子和宸哥哥,永远都不可能了!”裴明月继续道。 在裴明月看来,忘不掉过去的,不只有萧宸,还有裴锦寧! 要不是裴锦寧这个贱人,总是勾著殿下,殿下又怎么可能执著於这个贱人? 她今日来这,就是为了敲打锦寧!让锦寧知道,她和太子殿下感情好著呢!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锦寧冷声呵斥:“放肆!” “裴明月!此处是皇宫,怎容你如此胡言乱语?若是有人听到你这般风言风语,本宫自是不怕什么,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这个太子妃还能不能做下去,本宫可就不知道了!”锦寧冷笑著。 接著,锦寧又道:“萧宸,你就是这么管教,你府上的人吗?当真不怕祸从口出吗?” 裴明月刚才不相信萧宸来了,但此时见锦寧又对著她伸手说话,倒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不打紧,正好瞧见了身后脸色铁青的萧宸。 “殿……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这一瞬间,裴明月脸色苍白了起来。 她要是知道萧宸就站在她身后,她绝对不会来找裴锦寧炫耀自己有孕这件事! 萧宸脸上的温和已经不在,此时抬起手来,重重地给了裴明月一巴掌。 锦寧冷眸看著这一幕,对裴明月没有半点怜惜。 她不都是裴明月自己做的吗? 这就叫求仁得仁了。 裴明月捂著自己的脸,眼眶之中已经蕴满了泪花:“殿下,您……我的肚子里面可还有你的孩子呢!” 萧宸冷声道:“孩子?本殿下想要的孩子,才是孩子!若你再敢到锦寧面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再赐你一碗红花!” 左右,这凤命要的是,他太子妃的位置上是裴明月就足够了。 可没说,裴明月的孩子是真龙之命! 裴明月万万没想到萧宸这般绝情。 萧宸已经继续说道:“最好把眼泪收回去,也不要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 萧宸不用继续说下去。 裴明月也知道,自己若是不按照萧宸说的做,后果一定很严重。 锦寧这热闹也看完了,抬脚就要从萧宸的旁边走去。 萧宸却往前一步,拦住了锦寧的去路。 锦寧蹙眉。 萧宸又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行礼:“参见娘娘。” 瞧著这样子,倒是格外守礼,只不过,还是挡在了锦寧的必经之路上。 萧宸抬起头来的时候,这才看著锦寧说道:“寧寧,你千万不要听裴明月的胡言乱语……”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萧宸继续说道。 那日他醉了酒,裴明月趁著他醉酒,便爬上了他的床。 根本不像是裴明月说的那样,两个人感情多好。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苍白无比。 如果说刚才萧宸那一巴掌,打的是她的脸,但这番话,无异於將她的尊严,踩在地下碾碎给裴锦寧看。 第446章 寡义 锦寧虽然很乐意看裴明月狼狈的样子。 但此时,还是觉得眼前的萧宸万分好笑。 锦寧根本不在意,萧宸如今对自己存著怎样的深情。 但萧宸一边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一边还要表现出深情不悔的样子,是不是……太好笑了? 见锦寧似在冷笑。 萧宸的心中有些不安,连忙继续道:“寧寧,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若是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千万別对我失望……” 锦寧知道和萧宸这廝说什么,萧宸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觉得她好像对他旧情难忘似的。 於是锦寧就对著萧宸的后方喊了一句:“臣妾参见陛下!” 萧宸闻言身子一僵,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倒不是锦寧这一招屡试不爽,实在是萧宸做贼心虚,太怕萧熠听到自己对锦寧表露心意这番话。 锦寧趁著这个时候,已经从萧宸的身边绕了过去。 接著,锦寧冷冰冰的开口了:“太子殿下,从前本宫只当你是另有所爱,捨弃了和本宫的盟约,可如今你这般做派,倒是让本宫觉得你,薄情寡义了。” 说完,锦寧就大步往前走去,將萧宸和裴明月甩在了后面。 如今萧宸为了她这般践踏裴明月,她的心中是痛快的,但痛快的同时,锦寧对萧宸又多了几分不屑。 当初裴明月不也是他自己,一定要求娶回去的吗? 当初萧宸为了裴明月,不也是这样,將她狠狠踩在脚下践踏吗? 爱的时候,能將一个人捧上天,不爱的时候就忽然间鬆手,將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而爱或者是不爱,都在这位高贵太子的一念之间。 若后来成为太子妃的人是她,裴明月另嫁他人,如今裴明月所经歷的一切,说不准她也会经歷一次。 萧宸这个人,始终都在追求自己那个得不到的。 如今他对她这般执拗,也无非是因为他没那么容易得到罢了。 当真是可笑! 锦寧那句薄情寡义落在了萧宸的耳中,让萧宸愣在原地。 寧寧如今,竟然觉得他薄情寡义吗? 裴明月忍著眼中的泪水立在一旁,维持著身为太子妃的体面。 她很想將裴锦寧和萧宸两个人之间的姦情捅出去,可是不能!她还在乎这个太子妃的位置。 若萧宸因为这件事受到牵累,当不成太子了,那她也不会是太子妃了。 梅园之中。 宴席已经摆好,宾客们已经尽数到场。 帝王此时还没到。 倒是贤妃、丽妃还有其他妃嬪已经在这了。 接著就是太后领著徐皇后往这边走来。 锦寧等人忙行了礼。 太后看著眾人说道:“免礼。” 眾人才起身,就又瞧见了萧熠领著福安和魏莽,以及另外一行隨从,往这边行来。 萧熠走到跟前的时候先看到了太后:“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今日穿得格外庄重威严,花白的头髮用凤纹金梳,规整地梳起。 她看到萧熠的时候,脸上还是慈爱的:“怎么?哀家不能来吗?” “今日是上元节,本就是团圆的好日子,更何况,今日还是你的生辰……”太后看向萧熠含笑道。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仿若想起了从前,眼神之中满是追忆,又缓缓地说了一句:“昔日哀家生下你的时候,宫宴热闹,可哀家却在冷宫之中。” “一晃经年,吾儿也长大了。”太后嘆息了一声道。 且不说满朝文武和宗亲贵胄都在此,就算没有旁人,帝王也是孝顺的。 萧熠连忙走过去搀住了太后,素日威严的语气,也和缓了几分:“母后,孤也是觉得这梅园冷,担心您来这吹了冷风,头疾復发。”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一边將太后往高位上扶去,又一边看向徐皇后。 锦寧注意到,在萧熠看到徐皇后那一瞬间,脸色倏然冷了不少。 锦寧心中清楚,萧熠只是允了徐皇后在年节宫宴上出现,可没说元月十五这一日,也允许徐皇后出现。 今日徐皇后不只来了,还將太后请来了,这是打定了萧熠当著太后的面不会轻易发作她的主意! 等著太后坐下,萧熠虽然没有直接责罚徐皇后,但还是肃冷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徐皇后求助地看向太后。 太后这才无奈地开口了:“皇帝,是哀家差人请了皇后过来,陪著哀家来赴宴的。” “皇帝要是不开心,那哀家就和她一起回去。”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轻。 但锦寧还是听出来了,太后这话是在裹胁帝王。 这是在告诉萧熠,萧熠若是敢让徐皇后回去,那她也回去! 且不说今日是正月十五,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萧熠也不可能请太后回去。 就说今日是萧宸的生辰!是太后生下萧宸的日子! 要是萧熠真的將太后请出了这宫宴,要文武百官怎么看萧熠? 若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又怎么会看萧熠? 大梁虽以武守国,可却以文治国,尊崇礼教规矩,萧熠身为帝王,就算可以不把太后放在眼中,那也是在乎民心的。 尤其是萧熠还是很在乎太后想法的,更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落太后面子的事情。 太后將徐皇后带来此处,分明就是篤定了萧熠不会翻脸。 萧熠盯著太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含笑道:“此事,便先依著母后。” 太后听到这,便对著徐皇后招招手:“皇后,坐到哀家旁边来。” 徐皇后看了看萧熠,见萧熠神色怒意不显,这才缓步走到了太后的身边,並且对著萧熠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面无表情地开口:“既来了,便好好陪在太后的身边。” 徐皇后暗自鬆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贤妃这会儿已经差人在主位上又添了一张桌子。 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熠会喊锦寧上去同坐的时候。 萧熠忽地看向了贤妃,开口说道:“贤妃。” 贤妃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道:“今日你同孤同坐在一处。” 贤妃听到这,脸上没有太多喜色,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锦寧。 锦寧神色淑静安寧,似乎没有为帝王突如其来的这个决定,感到难过。 第447章 擢升 倒是萧宸从外面进来,见帝王如此安排,心疼地看向了锦寧。 锦寧倒是平静的,坐在了丽妃的身旁。 等著落座的时候,锦寧还没有忘记含笑说了一句:“今日怕是要叨扰丽妃姐姐了。” 丽妃瞥了锦寧一眼,说出的话依旧不怎么中听:“你倒是沉得住气。” 锦寧看了看往台上走去的贤妃,神色平静。 她不沉住气能怎么办? 能上去將贤妃薅下来吗? 而且一个位置而已。 从前她坐得,今日贤妃自然也做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锦寧还是很能明显的感觉到,帝王和贤妃两个人之间,並无甚感情。 不管是帝王对贤妃,还是贤妃对帝王。 帝王今日此举,怕是別有深意…… 锦寧还不至於小气到,因为这么眾目睽睽之下,帝王没请她坐在身侧,就和帝王耍性子。 更何况,锦寧自问自己对帝王的感情也没深到那个地步。 就算她真用情至深,也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 在这深宫之中,本就是举步维艰!若是被情绪支配行为,那便走不远! 自贤妃坐在帝王身边,席上的二皇子萧琮,唇角就微微扬起。 再去看那徐皇后的脸色,便更铁青了几分,那脸色简直比锦寧坐在帝王身边还要难看! 锦寧得宠的时候,徐皇后尚可以用帝王贪慕美色,来安慰自己。 毕竟锦寧再得宠,也威胁不到徐皇后的地位。 谁让锦寧就算是生下了皇子,可皇子的年岁尚小,在徐皇后的心中早就给这个孩子判了死刑,这个孩子根本就长不大,自然也不可能和萧宸爭夺太子之位。 但贤妃膝下的萧琮可不一样! 萧琮对太子之位的垂涎,可是路人皆知! 最重要的是,锦寧的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就算永安侯府最近漏了头,也不足为惧。 可贤妃身后的谢家,可却是根深蒂固。 比起锦寧得宠,徐皇后其实更怕的是帝王高看了贤妃! 等著所有人都落座了,眾人便为帝王庆贺生辰。 眾人先是齐齐跪了下去:“祝吾皇万寿无疆!” “平身吧。”帝王微微扬起手来。 待眾人平身。 身为太子的萧宸,便主动走到前面来,又一次拱手行礼:“儿臣携明月,祝父皇春秋鼎盛,贺大梁天下太平!” 说著萧宸还没有忘记奉上生辰礼。 帝王瞥了一眼,淡淡道:“有心了。” 萧宸又道:“父皇,值此良辰,儿臣有一请。” 帝王道:“说吧。” “能否请父皇,就免了母后的禁足?”萧宸开口道。 而此时,太后也笑著说道:“皇帝,便卖哀家一个面子吧。” “皇后本也没做错什么,总不好一直……” 不等太后將话说完,就见萧熠含笑道:“还当是什么事情呢,就这件事?孤本也是要免了皇后的禁足。” 太后和徐皇后都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熠。 以他们对帝王的了解,帝王应该没那么容易鬆口。 连萧宸都觉得,这件事有些太轻鬆了。 就在此时,萧熠就继续说道:“宫中有喜事,自该宽赦皇后。” 喜事? 眾人有些不解。 什么喜事? 元妃娘娘生產吗?那都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且皇后被禁足也是因为满月宴上的事情,帝王也不至於拿这件事,宽赦皇后啊! 就在所有人都不解的时候。 萧熠已经开口了:“贤妃为孤生下琮儿,实在是有功,该將位份往上提了提。” 说完这话,萧熠就看向贤妃。 贤妃哪里会不清楚帝王的意思? 贤妃看向萧熠,连忙说道:“臣妾不敢居功,若是因为生下子嗣有功,臣妾觉得,元妃妹妹也是有功劳的,就算陛下要封赏,也该先封赏元妃妹妹。” 萧熠很是满意贤妃的说辞:“这倒是孤的疏忽了,只想著琮儿了,倒是忘记元妃和琰儿了。” “如此,便將你二人一起升为贵妃吧!孤会差光禄寺和太常寺,为你们二人择定擢升贵妃的日期和典仪。”萧熠语气平和地说著,仿若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但立在一旁的徐皇后,每听一个字,脸色就难看一分。 陛下要在宫中册贵妃!这是在抬举贤妃和裴锦寧这两个贱人!更是在打她的脸! 不止如此!这更是在扶持贤妃的势力,来打压徐家的势力。 长此以往,太子的位置还真是不一定能守住。 想著这些,徐皇后的脸色能好看就奇怪了。 等著说完这番话,萧熠就看向锦寧含笑道:“元妃,还不谢过贤妃!” 锦寧此时哪里会不清楚帝王的深意! 她连忙起身,看著贤妃道谢:“多谢贤妃姐姐,此番倒是妹妹我沾了贤妃姐姐的光了。” 贤妃浅笑道:“妹妹说笑了,这是陛下钦定的,怎么能是你沾了本宫的光?” 太后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皇帝!” 而此时,席上百官之中的,一些属於徐家的人,见太后变了脸色,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当然,贤妃所代表的家族,此时也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倒是永安侯府的人,和锦寧一样,都安静地坐在那。 明明置身於风暴的中心,可却异常的寧静。 萧熠看向太后,含笑道:“母后,您和宸儿不是说,要解了皇后的禁足吗?宫中新添了两位贵妃,这般喜事,还得请皇后亲自主持典仪,自然是不好继续禁足皇后了。” 说完这话,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母后,您是觉得宫中不该添这喜事吗?” 此时太后能怎么说? 她知道,自己若是开口反对这件事,皇帝必定会重新禁足徐皇后。 而且因为这件事闹掰后,皇帝不会再给徐皇后解禁足的机会了! 最重要的是,太后很清楚她的想法,其实没那么重要,就算是她反对此事,徐家的人反对此事,可贤妃身后的那些人,依旧会赞成。 陛下依然可以决定这件事。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这后宫妃嬪擢升和废黜,是皇帝的家事,就算哀家是你的母后,也不能为你决定。” 第448章 定下 “皇帝觉得好,便是好。”太后继续道。 太后將这话说得很漂亮。 太后说完这番话后,下面那些徐家人,虽然很是不满,但此时也不敢冒进,只能压著心中的火,没去当面上諫反驳此事。 萧熠听太后这样说,又將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微笑道:“皇后以为呢?” 徐皇后还能怎么以为? 帝王此举,简直就是在用贤妃来逼宫! 当然,逼的是棲凤宫,是东宫! 她明明被解了禁足,但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所有人的眼中,都觉得她是沾了贤妃这个贱人的光才被解了这禁足。 这种感觉,还不如直接將她禁足在棲凤宫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皇后咬著牙:“陛下,臣妾以为,贤妃妹妹教养琮儿有功,的確该被封为贵妃,只不过……” 说完这话,徐皇后看向了锦寧:“元妃妹妹年岁尚轻。” 徐皇后怎么会不清楚,帝王这是想一举两得,又打压徐家又抬举裴锦寧这个小贱人。 她心中不畅快,这才將锦寧这事儿拿出来说。 其实她此举,没有什么深思熟虑,完全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想给锦寧添堵。 但她此举哪里是给锦寧添堵啊?分明就是给帝王添堵! 帝王瞥了徐皇后一眼,神色多了几分肃冷。 他自己没开口,只是轻轻地叩击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动作很轻微,旁人察觉不到,但贤妃还是看到了。 今日宫宴上,每个人各有心思。 帝王虽然没明言什么,但贤妃也知道帝王的心思,於是贤妃就开口说道:“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倒是有些不妥。” “元妃妹妹年岁是轻,可陛下已经多年没有添龙嗣了,元妃妹妹诞育四皇子,可比我们当年生子要难得多了!” “如此大喜之事,本就该嘉赏。” “更何况,前朝以才用人,可不是以年岁用人,这后宫也是一样的。”贤妃含笑道。 贤妃不愧书读得多,几句话就又將事情扯到前朝上去。 贤妃一开口。 谢家的人便有人站出来了:“臣以为,贤妃娘娘所言甚是!” “元妃娘娘也该被封为贵妃!” 虽然说谢家这些人,也不希望这宫中再多出一位贵妃,若自家贤妃娘娘是唯一的贵妃才好呢。 可贤妃都主动开口了,谢家这些人,是格外信任贤妃的谋略的,此时想也没想的就附和了起来。 在锦寧被封贵妃这件事上,永安侯府的人甚至都没出头!便有人为锦寧辩经! 萧熠满意地看向贤妃,微笑道:“贤妃和眾位爱卿所言,都很有道理,此事便这样定下。” 说罢。 萧熠又看向眾人,神色威严道:“眾位爱卿继续饮宴吧!” 锦寧此时也拿起酒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旁边的丽妃看向锦寧,轻嗤了一声:“陛下为了你,倒是用心良苦。” 锦寧侧头看向丽妃,她就知道这个丽妃不是个痴傻的,连萧熠的用意都看出来。 丽妃幽幽地开口了:“只是可惜,本宫没这个福气,若是本宫也有福气养大龙嗣……” 锦寧见丽妃又开始了。 她揉了揉额角很是头疼,倒也不想去理会这个丽妃。 和丽妃的合作若不成就不成吧!不然锦寧真怕自己会被丽妃给气死。 宴席进行一半儿,此时有几个红衫舞女,在丝竹的声音之中欢快入场。 为首的人红纱遮面,手上拿著琵琶,时不时地弹奏两下,琵琶声如歌如泣,身段妖嬈无骨。 此女一出现,席上的萧成元就瞪大了眼睛,被迷了个神魂顛倒。 锦寧抬眸看了一眼帝王,却正好和帝王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帝王发现锦寧在看自己的时候,唇角带著了几分戏謔的笑容,似乎是在问,锦寧在担心什么? 锦寧被抓了个正著,顿时尷尬地低下头来。 她哪里知道,帝王不去看那漂亮的舞娘,却盯著她来看! 一舞结束。 太后含笑道:“这舞跳得甚好,叫什么名字?” 那舞姬轻声道:“臣妾玉珠。” “好名字,便留在宫中,为哀家解闷吧。”太后继续道。 锦寧听到这都想笑出声来,太后这一把老骨头了,要这舞娘解趣?这分明是想用这舞娘来引诱帝王吧? 锦寧看向太后,心中越发觉得,太后这个人当真很奇怪。 若是从前,太后担心萧熠后宫不充盈,择选一些世家贵女、就算不是世家贵女也是知意这般世家的庶女入宫,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如今,他们竟然想给皇帝送舞姬! 这是摆明了想要个红顏祸水来勾住帝王。 这种事情要是徐皇后或者是贤妃做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她们为了爭宠,当然可以没有什么下限。 可太后身为萧熠的母后,还这样做,这是怕自己的儿子当不成昏君吗? 还是说病急乱投医到如此地步了? 萧熠瞥了一眼那舞姬,语气淡淡:“母后喜欢这舞姬,儿臣自然不好扶了母后。” “不过放在宫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妥,不如就將这舞姬送给宸儿吧。” “能入宫献舞的,想必也是清白出身,虽身份低微了一些,不足以当侧妃,但也可以给个名分,日后母后想见了,便可以差太子或者是太子妃带入宫中,为母后献舞。”萧熠含笑道。 眾人听了萧熠的话,都看向了萧熠。 不只眾人没想到帝王会如此安排。 就是锦寧也没想到。 她哪里能想到,这位素来冷肃严苛的帝王,竟然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 萧宸张嘴就要拒绝:“父皇,儿臣……” 锦寧直接打断了萧宸的话:“陛下,臣妾以为……” 锦寧微微一顿,在帝王神色越来越冷,以为锦寧要为萧宸拒绝此事的时候,锦寧已经含笑说了下去:“只送一个舞姬进去,多少有些冷清,不如將这些舞姬,都送到太子府上吧!” 锦寧此言一出。 帝王脸上的冷意,转瞬间就变成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