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我灵根?重生后新师门待我如宝》 第1章 重回宗门大比 中洲,凌云仙宗,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第二场,青华峰纪岁安,胜。” 少女浑身浴血,撑著剑站在擂台上,表情让人看不分明。 台下唏嘘声不断: “这都让她贏了,对面万月峰的人也太弱了。” “嘖,贏都贏得这么狼狈,她倒也不嫌丟人。” 纪岁安却茫然垂眸,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感受著自己枯竭的气海。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在魔修攻上凌云仙宗后被魔修掏出心臟惨死。 她纪岁安是凌云仙宗宗主之女,十岁筑基,十四岁结丹,是毫无疑问的中洲第一天才,最后却死在了一个练气期魔修的手里,何其可笑。 不过回忆的功夫,她的父亲已经不耐烦地开口:“纪岁安,胜负已出,还不快下去!” 贏一个亲传弟子还贏得这般狼狈,她倒是不嫌丟人! 台下,她的三师弟站起身,蹙眉道:“师姐,你还不快下来!” 纪岁安撑著剑起身,慢吞吞走下了擂台。 她这是重生了? 她记得这一年,凌云仙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也是纪芸儿来到凌云仙宗的第二年。 高台上,墨衣男子支著额头看著从擂台上走下去的少女,眼里带著思索。 不过瞬息,气息判若两人,有点意思。 “师姐!” 纪岁安刚走下擂台,纪芸儿就提著裙摆小跑过来。 她华衣璀璨,身上堆砌著各种宝贝。 看到她的剎那,纪岁安眼底骤然翻涌起无边的恨意。 她在凌云仙宗的日子曾经也是快乐的,疼爱她的父亲、严厉却也慈祥的师父和將她当作师妹宠爱的师弟。 可自从纪芸儿来了,一切都变了。 疼爱她的人全都偏向纪芸儿,她却被斥责心眼小,性子冷。 可纪芸儿刚进宗门就將自己父亲留下的玉鐲送给她,还可怜巴巴地说自己父母双亡,是她的父亲心善才將她带回宗门。 她怜惜这个小她几个月的少女,好东西都是先去送给她。 思及此,她目光扫过手上的玉鐲,眸底带著冷光。 前世,直到死前被纪芸儿赶出宗门,她才被告知真相。原来她曾送给自己的玉鐲,竟是她用来转移自己实力的工具! 她是天品水灵根,前世她十四岁便结丹,可在纪芸儿进入宗门后,她的修为和炼丹、炼器天赋都开始莫名消失。 她本是水灵根,能够炼丹是得益於她体內的异火,可有一日她体內的异火却突然消失不见,反而三灵根的纪芸儿竟一夜之间生出异火,炼製出六品丹药,名震中洲。 她不得不多想,可每当她提出质疑,父亲便愤怒地斥责她,將她扔去了思过崖关了禁闭。 后来,她甚至连炼气初期的实力都保不住,被扔去了外门。甚至在她到外门后不久,她的单灵根竟然突变成了三灵根,而纪芸儿却变成了天品水灵根。 她握紧手中的剑,甚至最后她才得知,夺她灵根,需要她亲生父亲的血! 她曾敬爱的父亲、师父,竟都帮著纪芸儿夺她的天赋和实力! 从凌云仙宗的天之骄女,到外门打杂的杂役,竟只用了短短三年。 “师姐?”纪芸儿一脸纯真,歪了歪头。 纪岁安冷眼看著她,前世,在宗门大比之上,她实力已经掉到了筑基后期,对上了不过进门两年却修到了筑基后期的纪芸儿。 宗门大比第一人可以选择主峰,前世她拼尽全力,用筑基后期修为战胜大圆满,为的就是留在青华峰。 她拼死贏了两场,修为隱隱突破大圆满,却在最后对上纪芸儿时实力骤降,掉到筑基中期,纪芸儿却一举晋升到大圆满。 没有人人信她的解释,都只骂她技不如人。 她闭了闭眼,没有搭理她,走到了一旁调息。 “你这是什么態度!?芸儿是在关心你!”开口的是她的三师弟洛竹渊。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冷光乍现,“我需要的是关心吗?你要真的关心我,就该给我丹药疗伤,而不是动动嘴巴。” 洛竹渊脸色一变,却还是嘴硬道:“你自己就是丹师,哪里需要小师妹给你丹药,你不要没事找事。” 纪岁安听著他的话,感受著他话里的偏心,这一次却只觉得可笑。 明明她告诉过他们,她的炼丹实力莫名消失了,曾经能轻鬆炼製出六品丹药的她,如今竭力也只能炼製出一品丹药。 可他们就和眼瞎耳聋了一般,还以为她是丹师,不需要峰上的丹药,好的丹药全送到的纪芸儿面前。 纪芸儿適时拿出了一瓶丹药,柔柔开口:“师姐,你受的伤这么重,下一场是和我比,师姐你还是快服下丹药吧。” 周围的弟子们惊讶道:“五品丹药?咱们凌云仙宗亲传弟子用的疗伤丹药也才四品啊!” 纪芸儿將头髮塞到耳后,羞涩笑笑:“是我最近隨便炼製出来的,能有用就好。” 洛竹渊笑开,“原来是小师妹炼製的,那就不奇怪了,谁不知道咱们芸儿的天赋高啊!” 纪岁安轻嗤一声,“一个水、金、雷三灵根,体內也无灵火,竟能炼製出五品丹药,也真是修真界一大奇事了。” 她勾出一点笑,“师妹你不如去玉清宗,他们肯定把你当个宝贝,毕竟他们人丁稀少的丹师,可能会因为你改变呢。” “你!”纪芸儿面部抽动剎那,却无处反驳。 她的灵根的確无法炼丹,如今能炼丹也是夺了纪岁安的。可在纪岁安身上能炼製出六品丹药,到了她身上竭力却只能炼製出五品,让她怎么能不气! 洛竹渊微微蹙眉,“师姐,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吗?”纪岁安抱臂,抬眸笑,“师姐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听?” 洛竹渊一甩袖,拉著纪芸儿离开,“我看她是实力倒退倒的疯了,小师妹別理她。” 纪岁安置若罔闻,一炷香后,大比第三场就要开始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贏,也一定会贏。 纪岁安摸著手腕上的玉鐲,前世是她被曾经的温情迷了眼,被纪芸儿算计却不自知,这一次,她会將纪芸儿夺走的全部拿回来! 第2章 邪修? 一柱香后。 “大比第三场,青华峰纪岁安对青华峰纪芸儿!” 隨著长老宣布,纪岁安起身,握著自己的剑走上了擂台。 上台前,如前世一般,她的师弟们沉声传音道:“芸儿实力比你低,你记得让著她,別让她难堪。” 纪岁安轻嗤一声,做梦去吧。 对面,纪芸儿扫了一眼依旧戴在她手腕的玉鐲,眼里闪过一丝隱藏极深的恶意和倨傲。 今天之后,她会成为整个中洲最耀眼的明珠,而纪岁安会被她碾在泥里,再也不能翻身。 什么天命之女,什么天姿卓绝,都只是她的踏板罢了! 纪岁安持剑而立,髮丝微扬,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窃喜。 她缓缓勾唇。 纪芸儿,这一次怕是如不了你的愿了。 “比试开始!” 隨著一声响亮的宣布声,两人同时动了。 纪岁安一道剑诀挥出,瞬间將纪芸儿逼退到了擂台边缘,没等纪芸儿出手格挡,又是一道法诀念出,將纪芸儿所站的擂台区域轰出一个大坑。 纪岁安招数频出,纪芸儿只能稍显狼狈地躲闪。 只要是人就都能看出了纪岁安这不要命的打法,更別提玄霄剑尊了。 他端坐高台之上,眼里划过一抹不满之色,他这个徒弟近来真是越来越不知礼数了,竟然对自己的师妹下这么重的手。 他却没发现自己宠爱的小徒儿眼里的兴奋。 没想到纪岁安这个贱人实力掉到了筑基竟然还这么强,纪芸儿眼里满是兴奋,很快,纪岁安拼命修炼的实力就是她的了! “系统!我现在就要转移纪岁安的实力!” “转移实力限制时间三个月,目前可用次数一,宿主確定……”“我確定!” 纪岁安只觉手腕上的玉鐲隱隱开始发烫,灵海甚至都在缓缓缩小。 她抿唇,一剑挥出,趁著纪芸儿反击之时,视线的死角下,她一掌击向了自己的心脉。 隨著剧痛,纪岁安看到了玉鐲深处出现了一丝清晰可见的裂纹。 果然是这样。 前世在她被魔修掏出心臟,才从她手上脱落而下的玉鐲,果然是和她的命脉相连! “啊——!” 本来愈战愈勇的纪芸儿,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从空中重重跌落在擂台上。 而在其他人的视角里,就是纪岁安的剑气,將纪芸儿扫了下来。 纪岁安强忍著剧痛,感受著体內回归的灵力,染血的唇高高扬起。 她反身,长剑横在纪芸儿颈侧,“你输了。” 纪芸儿猛地吐出一口血,察觉到自己的实力掉到了筑基中期,失神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遭到反噬呢?! “小师妹!” 青竹峰的弟子大惊,洛竹渊率先反应过来,衝上擂台將倒地的纪芸儿扶起来拥入怀里,小心地餵下一颗极为珍贵的七品丹药。 一旁的四师弟眼眶通红,抬起头怒瞪著对面的纪岁安:“师姐,你怎么能伤小师妹!小师妹本就体弱,你让让她又何妨!” 纪岁安冷冷一笑,收剑站定,“她受伤是她自己技不如人,宗门大比之上,难不成我还要陪她一起过家家吗?!” “小师妹的实力怎么跌到了筑基中期?!” 洛竹渊正在给纪芸儿检查伤势,却突然发现本应该是筑基后期的纪芸儿,实力竟然跌到了筑基中期! “什么?” 玄霄面上一紧,当即闪身来到纪芸儿身旁,查看起她的身体。 下一瞬,惊怒起身,周身威压密不透风地压向身形单薄的少女。 纪岁安咬牙,单膝猛然跪地,全身灵力都用来抵抗威压,却只是徒劳。 纪岁安咬著牙,唇边血液流出,却冷静开口:“不知弟子做了什么,竟让剑尊这般动怒?” 玄霄怒斥,声音足以传遍整个比武场:“你竟修炼邪功,吞噬芸儿的修为,简直有愧於凌云仙宗弟子的身份!” “什么?纪岁安是邪修!?” 周围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青华峰的弟子更是脸色骤然转黑。 纪寻洲蹙眉,“邪修?玄霄,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如今虽不喜这个女儿,可也觉得纪岁安並非是会修炼邪功的人。 玄霄握紧手中的剑,“方才我已探查过了,芸儿体內的修为是被强行剥离出去的,这短短时间內,与芸儿接触过的人,就只有纪岁安!” 纪岁安冷笑一声,前世她的修为也是被强行剥离而出,可是玄霄当时只说是她哪怕被人吞噬了修为也是她自己修为不济,罚她去闭关了三个月,实力恢復才被允许外出。 可笑。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抬眸,哪怕被诬陷,哪怕被玄霄剑尊的威压包裹,声音也出人意料的冷静。 “玄霄剑尊,你应该清楚,能修炼邪功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邪修,另一种就只有魔修。” 纪岁安沉声开口:“凡是做过,便会留下痕跡。不管是邪修还是魔修,只要走了邪道,神魂內必定会出现杂质。” 玄霄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岁安看向面色苍白的纪芸儿,缓缓勾唇:“观魂玉可测神魂,我与纪芸儿一同测魂,谁是邪修,一测便知。” 被簇拥在中心的纪芸儿脸色霎时更白了,她手心猛然收紧。 不,她不能测魂! 她委屈的眼神看向师父和父亲,她知道,她想要达成目的,並不需要歇斯底里的说些什么。 果然,看到她委屈的神色,纪寻洲以一种极其不耐烦的目光看向纪岁安,“观魂玉是我宗至宝之一,由供奉长老看守,怎能为了一件小事就去惊扰!” 纪岁安似笑非笑,“第一宗门的亲传弟子被污衊成邪修,这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小事吧。” 可纪寻洲目光依旧平淡,负手而立,看都不看她一眼,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动用观魂玉了。 而看著最宠爱的小弟子委屈的眼神,玄霄周身怒意更盛,剑已然出鞘。 纪岁安咬著牙,以如今的她,对上玄霄无疑是蚍蜉撼树。 难不成,她这一次要死在玄霄剑下了吗? 第3章 测魂 千钧一髮之际,一身藏青色长袍的男人闪身挡在纪岁安面前。 手中长剑化作银芒,划破长空,竟直接將玄霄的剑气摧毁。 眾弟子惊讶地看过去,发现来人正是縹緲峰的峰主、玄霄剑尊的师兄,姬青崖。 姬青崖一直都和玄霄不太对付,他们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宗主飞升后,这两人的关係更是可以称得上水火不容。 虽然弟子们都不清楚两人关係恶化的內幕,可也清楚,这两人凑一起,必定不能好好说一句话的。 玄霄不怒反笑,闪身来到空中,声音浩瀚威严,“看来闭关一场,你的確有所长进,不过还是太弱了。” 姬青崖声音冷下来,“玄霄,弟子犯了错也应该由戒律堂惩治,你一个峰主,无权处理亲传弟子吧。” 玄霄看著他,眼角眉梢皆是冷意:“姬青崖,关你何事?” 纪岁安有些讶然地看著姬青崖,没想到,他又会帮她。 上辈子她被外门弟子欺负,是姬青崖偶然路过训斥了他们,並加了一条门规,才让她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 “我想管就管了,难不成还要问问你同不同意吗?”姬青崖冷哼一声。 话落,他隱晦地看向高台上正閒散支著头看向这里的青年,方才他正睡得好好的,小师叔一脚就將他从躺椅上踹了下来,还出口让他下来帮忙。 他回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小弟子,你可还坚持用观魂玉测魂?” 回过神,纪岁安脑中不过思索一瞬,便不卑不亢地开口,“弟子確定!” 她看向空中的玄霄,“弟子剑心澄澈,日月可鑑。作为一名剑修,我手里的剑也不会答应我受此等屈辱。” “小弟子说得对!”姬青崖轻笑一声,“我记得守著观魂玉的是三师兄吧,小师叔在场,想要观魂玉,就是小师叔一句话的事。” 纪芸儿紧紧咬著唇,指甲嵌入掌心,不,她绝对不能用观魂玉测魂!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你敢!”纪寻洲冷怒,“歷来使用观魂玉的皆是犯了重罪的弟子,若是传出去,旁人对芸儿有了误解怎么办!况且小师叔日理万机,怎能用这种小事打扰他!” “哈?”姬青崖有些不可置信,“纪寻洲你有毛病吧,这种时候,你关心的是这种微末小事?况且这丫头不是你女儿吗?” 纪寻洲冷笑一声,“若她真吸食了芸儿的修为,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纪岁安怔愣不过一息,便垂下了眸子。 玄霄也道:“小事?你別忘了,观魂玉世间仅此一块,且神魂不坚者,容易被观魂玉影响,於修炼一途无益。” 姬青崖嘲笑,“你乾脆直接说你这个小弟子神魂脆弱,根本撑不过观魂玉测魂好了。” 谁家修士连个测魂都撑不过去?就是凡人的神魂也不至於如此脆弱吧。 气氛愈发沉凝之时,谢清尘缓缓站起身,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觉得这个小弟子说得不错,借观魂玉测魂而已,我允了。” 玄霄和纪寻洲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谢清尘漫不经心的双眸,又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谢清尘轻扫两人一眼,“有问题?” 两人垂首,咬牙切齿地开口:“是,小师叔。” 纪岁安轻舒一口气,她也有试探纪芸儿的意思。 前世她也提过从观魂玉测魂,却被玄霄驳回,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要確认,纪芸儿究竟是不是邪修或魔修。 有了谢清尘的准许,甚至不用在场两个弟子的同意,观魂玉就被供奉长老的弟子带到了比武场。 供奉长老看也没看周围其他人,向著高台上的青年行礼,“小师叔,观魂玉已带到。” 谢清尘挥了挥手,供奉长老便直接退下,从始至终竟没看身为宗主的纪寻洲和中洲第一剑修玄霄一眼。 纪芸儿看著面前不过拳头大的观魂玉,手心微微颤抖。 对於师兄们一声一声的宽慰声,她眼底划过不耐烦。 洛竹渊他们看纪芸儿没有反应,还以为她是受伤太重,更加柔声安慰起来。 纪芸儿充耳不闻,她死死盯著纪岁安,不行,她如今的血脉还太脆弱,根本无法掩盖观魂玉散发出的异象,必须阻止纪岁安测魂。 “师姐,你如今实力倒退,若是再用观魂玉测魂,恐伤到自己。” 她柔柔弱弱的上前两步,“师父,师姐怎么可能会是邪修,不如今日就算了吧。师姐受了伤,需要静养。” “不行!”一向顺著她的玄霄却罕见的强硬。 话落也觉得自己声音太冷,又放柔了一些:“芸儿,我知你心善,可这样一个隱患,今日必须解决。” 姬青崖翻了个白眼,转头道:“小弟子,观魂玉就在你面前,咬破指尖,按上去。” 纪岁安不再有任何迟疑,果断上前一步,咬破指尖按在了观魂玉上。 血接触到观魂玉的剎那,光芒骤然將纪岁安包裹。 眨眼间,她身后一团纯粹的水蓝色光团缓缓摇曳,璀璨夺目。 如她所说,剑心澄澈。 姬青崖微微瞪大双眼,如此纯粹的神魂,说她是邪修?怎么可能! 谣言不攻自破。 纪岁安回神,退后两步,“剑尊可看到了,我究竟是不是邪修?” 玄霄冷哼一声,罕见地没有开口。 “喂,那个小弟子,该你了。”姬青崖朝著低著头的纪芸儿开口。 纪岁安缓缓勾唇,“师妹,师姐都已经测完了,你还不快些去,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洛竹渊怒道,“师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她心里清楚。”纪岁安这话已经是在逼她了。 纪芸儿面色苍白地抬起头,她指尖微微颤抖,在纪岁安的凝视下,她又强自镇定下来。 咬破指尖,按在了观魂玉上。 鲜红的血液流入观魂玉內,纪岁安紧紧盯著,周围的弟子也都屏息凝视。 片刻后,纪芸儿身后浮现出略显黯淡的三色光芒。 纪芸儿猛然鬆了口气,她定了定神,柔声开口:“师姐,你可看到了?” 纪岁安垂眸,纪芸儿竟不是邪修,那她要其他地方入手了。 纪芸儿看著並不回答她的纪岁安,眼底划过恨意,该死的纪岁安,若非她非要测魂,她也不必透支系统的能力掩盖自身血脉。 姬青崖摸著自己的鬍子,笑眯眯开口:“小丫头,你贏得了自选主峰的权利,老夫问你一句:你可愿拜我为师?” 第4章 縹緲峰 纪岁安一愣,“姬长老,你愿收我为徒?” “为何不愿?”姬青崖眼里带著笑意,“我早就眼红玄霄有你这么个好徒弟了,如今能有机会拜我为师,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啊!” 纪岁安看著姬青崖那双带笑的眼睛,当即下跪:“徒儿纪岁安,拜见师尊!” 玄霄拂袖冷笑:“还真是臭味相投。” 纪寻洲恨铁不成钢地怒斥:“放弃青华峰选縹緲峰,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思进取的女儿!” 纪岁安望著自己的亲生父亲,声音冷得能结冰,“那你可以当作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 “你!”纪寻洲气得手抖,“逆女!” 纪芸儿可怜兮兮地看著她:“师姐,你为何要离开青华峰?可是芸儿惹你不高兴了?” 纪岁安还没说话,姬青崖就瞪了她一眼,冷哼道:“你这小丫头坏得很,青华峰她想走就走了,难道还要跟你报备吗?” 纪芸儿被噎住,垂首落泪,“是芸儿僭越了。” 美人垂泪,任谁都会心软两分,可惜在她面前的是纪岁安和半点不解风情的姬青崖。 “你也知道自己僭越了。”姬青崖轻嗤,环视一圈,“从今日起,谁再让我听到有人非议我的徒儿,那就別怪我拔了他的舌头!” 话落,他温和地看向纪岁安,“乖徒儿,这地方忒让人討厌。” 他打了个响指,灵鹤从远处瞬息而至。 谢清尘从头到尾就没在意过在场的人,他闪身来到灵鹤背上,垂首时髮丝被微风捲起。 姬青崖神气地仰著头:“乖徒儿,咱们走吧。” 纪岁安勾唇笑起来,“好。” 离开了青华峰,至少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你们、你们!”纪芸儿没想到自己都放下了身段,那老头竟然这般不识抬举! 纪岁安,你给我等著! 她已经答应了系统,三个月內会將纪岁安身上的异火和炼器天赋全部拿到手。今日她提前交给系统的寿岁,她会全从纪岁安身上討回来! —— 凌云仙宗是中洲第一宗门,其下有十二主峰、二十內峰和四十六外峰,占地辽阔,是中洲之最。 縹緲峰坐落於主峰区域最东部,地处偏僻,其上也就只有一个中品灵脉,完全比不上其他拥有两条上品灵脉的主峰,居住的弟子和长老只有峰主姬青崖和他的四个弟子。 至於为什么会没有弟子选择縹緲峰,理由也十分简单。 一是峰上资源短缺,二是縹緲峰峰主姬青崖和宗主纪寻洲及第一剑修玄霄剑尊极其不对付。 是以縹緲峰虽是主峰,可资源甚至比不上內峰。 於是弟子们怕选了縹緲峰,不仅没有师尊教导、资源培养,又会被其他主峰针对,是以也就敬而远之了。 縹緲峰。 谢清尘慢悠悠飞下灵鹤,也没看两人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纪岁安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记得这位小师祖很少回凌云仙宗,加上这一面,两世加起来她也就见过他两面。 前世这个时候似乎是他修为大跌,便回了宗门养伤,后来没两年伤养好后,他就离开了宗门,直到她死前,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乖徒儿,在想什么?” 纪岁安回过神,道:“我就是在想,小师祖的伤没事吧。” 姬青崖摆了摆手,“他受伤是家常便饭了,只要没死就都没事,徒儿你不用担心。” 他抬步往前走,“走,师父带你去你的院子。” 纪岁安亦步亦趋地跟在新师尊后面,听他介绍。 “咱们縹緲峰呢,加上你有五个弟子。你大师姐和大师兄、二师兄出门歷练,你三师兄去了金陵城,应该不日便归。” 纪岁安听著,思绪有些飘远,她记得姬青崖的四个弟子都是他从宗门外捡回来的孩子。 前世,在魔界重现的第二年,姬青崖离开凌云仙宗后数月未归,命牌熄灭。 姬青崖死讯传出,姬青崖的弟子归宗將凌云仙宗的主峰毁了大半后,叛宗离开,此后踪跡不明。 纪岁安垂眸,不过她有听说过风言风语,姬青崖有两个弟子叛宗后,似乎去了魔界。 “乖徒儿,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右边是你小师祖现在住的院子。左边呢,是你大师姐的院子,你们两个女修,也更好互相照应。” 纪岁安抬眼,就看到一座格外精致的院落。 她讶然,“师尊,我一个人住吗?” 姬青崖失笑,“当然了。” 他想起纪岁安是宗主之女,“是不喜欢吗?还有其他几个空置的院落,不过都在你那几个师兄旁边,要带你去看看吗?” 纪岁安却抿了抿唇,声音低而坚定,“这里就好,师尊,我很喜欢。”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赶到了青华峰山脚下的洞府去住,主峰峰底都有剑修留下的剑气瀰漫,她在里面连休息都无法休息。 姬青崖愣了愣,拍了拍徒儿毛茸茸的脑袋,“喜欢就好。” 奇怪了,明明小徒儿这个身份和天赋,应该是凌云仙宗最尊贵的弟子了,可是怎么给他一种莫名的小可怜感,让他十分怜爱呢。 他甩了甩头,將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应该是他想多了,纪寻洲虽然越来越討人厌了,可总不至於虐待亲闺女吧。 “对了,”姬青崖微微蹙眉道,“你在青华峰上的东西,如果没有重要的就別回去拿了,师父给你添新的。” 纪岁安点点头,“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姬青崖拿出一个芥子袋递过去,“那就別回去拿了。” “好。”纪岁安没有异议。 天色临近傍晚,姬青崖轻声开口:“你今日受了伤,芥子袋里有丹药,你今日就好好休息,莫要再动用灵力了。” “是,师尊。” 是夜。 纪岁安坐在窗边,捏著手心的青华峰亲传弟子的令牌。 很多年前,她是玄霄剑尊收的第一个弟子,她称呼他『师尊』,他却说唤他『师父』吧,把他当作第二个父亲。 那一年,她仅有八岁,真的將玄霄当作了第二个父亲。 之后数年,他又收了许多弟子,她因为入门早,年纪小,青华峰的弟子都尊称一声『小师姐』。 可『师父』这个称呼却始终是她一人能唤的,直到纪芸儿拜他为师。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疼爱她的父亲和师父,会在短短时日內判若两人。 直至今日,她仍旧不明白。 可现在她也不想明白了,或许人心就是易变的,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或者师父。 她手上用力,直接將令牌捏成了粉末,洒出了窗外。 离纪芸儿夺她异火的日子没剩几天了,她需早做准备。 次日清早。 纪岁安换上弟子服,走出了房门。 她感受著比前世大上数倍的气海里充盈的灵力,恨不得挥他个几万次剑。 不多时,谢清尘走出院子,一眼就看到隔壁院子里正勤勤恳恳挥剑的少女。 他挑了挑眉,抬步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纪岁安一愣,转身抱剑行礼,“小师祖,弟子在练剑。” 她记得小师祖也是剑修,“小师祖清晨不练剑吗?” 谢清尘默了,他该怎么说,他要说他从出生开始就没练过剑吗? 他乾脆不回答,走到一旁坐下。 纪岁安见他不说话,也没有纠结,转身继续挥剑。 谢清尘拿起一块糕点,托著脑袋盯著挥剑的纪岁安。 怪了,明明昨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今日这种感觉就又荡然无存。 谢清尘若有所思,难不成是他看错了? 一个时辰后,纪岁安停下,额角出了点薄汗。 她转过身,却发现谢清尘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纪岁安对自己掐了个除尘诀,正想回屋的时候,院外却传来一声轻笑。 她奇怪地回头,看到院外的灵树上,一个身穿黄衣的少年正瀟洒地坐在树杈上。 第5章 执事堂 俊逸少年嘴里叼著根草,看到纪岁安回头,直接闪身来到她面前。 “你就是老头新收的弟子?” 纪岁安眯了眯眸,看来这位是她三个师兄其中的一位了。 她点头,回答:“我是姬长老新收的弟子,请问师兄是?”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著她,“老头收徒的眼光怎么变差了。 云落雨绕著纪岁安走了一圈,饶有兴致,“你今年多大?” 纪岁安垂眸,“十六。” 这人什么狗脾气。 “十六?!”云落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还真是够小的。” 看著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少女,云落雨也顿感无趣,“行了,我是你三师兄,云落雨。” 纪岁安猛然抬眸,“云落雨?” 云落雨看著她这副惊讶的样子,有些奇怪道:“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纪岁安垂首,“没事。” 她记得他,云落雨。 云落雨是金陵城炼丹世家云家的孩子,却离经叛道想做剑修,家人不同意后他愤而出走,被云游在外的姬青崖收入门中,做了他第四个弟子。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三月后,云家会被灭门!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除了在凌云仙宗的云落雨,没有一人倖免。 等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三年后,纪岁安那时已经被赶到了外门。 可她也听说了他的结局。云落雨找到了仇人,报仇后受了重伤,实力再难寸进。 云落雨看著这小丫头的样子,眯了眯眸,“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岁安抬起头,对上了少年此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时无言。 恰逢此时姬青崖有事来寻纪岁安,一眼就看到院中对望的两人。 “落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日不还说要过两日才回来吗?” 云落雨回神,移开视线。 他抱臂轻哼一声,“这不是听说你收了个新弟子,所以赶回来看看。老头,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啊。” “没大没小!”姬青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这是你小师妹!” 云落雨踉蹌两步,咬牙道:“老头!说好了不准再打我头的!” “谁跟你说好了?”姬青崖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鬍鬚。 纪岁安轻笑一声,惹来了这位三师兄的怒视。 她无辜地摊了摊手,和我可没关係。 “岁安,”姬青崖冷哼一声,又温和地看向纪岁安,“你如今已经是縹緲峰的弟子了,师父带你去执事堂改一下你的名册。” 他们縹緲峰的弟子,怎么能名册还放在青华峰呢! “纪岁安?”云落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饶有兴致地挑眉,“青华峰的那个?” 这个纪岁安在中洲的名声那可是响噹噹啊,千年难遇的天品单灵根、十四岁突破金丹的天才修士、身负异火的六品丹师…… 这样的弟子,怎么会被青华峰放出来,还来了他们縹緲峰? 云落雨眯了眯眼睛,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纪岁安自然听出了他话外之意,她笑道:“我先前的確是青华峰的弟子,可我实力倒退,青华峰自然不会强留。” 这一下轮到云落雨愣了,他轻咳一声,“这样啊,我说青华峰怎么会放人。” 姬青崖嘆气,他这个弟子,脾气是真的要改改了。 他看向自己的小弟子,“趁著天早,我们快去快回吧。” 纪岁安点头,“好。” 姬青崖本只想带著纪岁安去,可两人才刚转人,云落雨就跟了上来,美其名曰:峰上如今就他一个人,他不要独守山门。 凌云仙宗,执事堂。 凌云仙宗的执事堂就在占地最广的青华峰上,距离縹緲峰並不远,不过片刻,三人就到了执事堂外。 执事堂外有弟子当即认出了纪岁安,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快看,是纪岁安!” “看到了,她不是都自己选择离开青华峰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云落雨冷眼扫视一圈,微微蹙眉。 她这个小师妹不是最受重视的天才吗,怎么会被其他弟子这么嘲讽? 他扭头看向纪岁安,却发现她仿佛置若罔闻,径直走入了执事堂。 云落雨挑了挑眉,既然自己这个小师妹都不在意,他又何必要多管閒事? 可还是在经过那几个弟子面前之时,施了个小术法。 听到那几个弟子惊叫著倒地的声音,云落雨吹了个口哨,悠然绕过,走上了台阶。 纪岁安有些讶然的转头,就看到那几个弟子正哀嚎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滚。 她看向悠哉悠哉走过来的三师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你乾的? 云落雨嗤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我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姬青崖直接拆台:“明明就是替你小师妹打抱不平,嘴硬什么。” 云落雨脚步一顿,“不是去改名册?快点改完回去了。” 纪岁安嘴边扬起一抹笑,姬青崖也笑起来,笑骂:“臭小子。” 更改名册很简单,执事堂长老盖上印章,又將名册收起来,“姬长老,已经改好了。” 他也有些惊奇,毕竟改名册这事也不算大,基本都是弟子自己来,没想到姬青崖会亲自陪著他这个弟子来。 姬青崖点头,看向纪岁安,“走吧,回縹緲峰。” 而看到自己的名册从青华峰移走,纪岁安的心里也鬆快了两分。 “好。” 然而刚走出执事堂,就遇见了不速之客。 纪芸儿带著洛竹渊和陆长泽,正朝著纪岁安三人的方向走过来。 “师姐!”人还未到,那娇娇柔柔的声音却已至耳边。 纪岁安下意识地蹙眉,纪芸儿还真是阴魂不散。 纪芸儿快步走上前来,握住纪岁安的手,“师姐,你是不是想回青华峰?我现在就去求师父!” 纪岁安轻笑一声,装作没看到那在她手腕玉鐲上探察的手指,“放心好了,我既然离开了青华峰,就不会再回去。” 而纪芸儿发现玉鐲没有问题,彻底鬆了口气。 看来的確和系统说的一样,是纪岁安比试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影响到了玉鐲,才会在她转移实力的时候將她反噬。 下一瞬,她泫然欲泣地抬起头,“师姐,你是在说气话吧,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洛竹渊看到落泪的师妹,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芸儿本在养伤,听闻你回青华峰的消息就不顾伤势地过来见你,你就这个態度?” “不然呢?”纪岁安抬眸,情绪莫名冷淡,“难不成我还要夹道欢迎吗?” 云落雨『噗呲』一下笑出声,引来洛竹渊和陆长泽的怒视。 他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看什么?知道小爷我相貌好,你们羡慕也实属正常,但是不要一直盯著我看,这很不礼貌哦。” 洛竹渊和陆长泽唇角一抽,好不要脸。 纪岁安面无表情的转眸,“师尊,师兄,我们回去吧。” 云落雨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姬青崖若看了一眼洛竹渊三人,察觉到他们的瑟缩,也不欲跟几个小辈计较。 有姬青崖在,洛竹渊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任由三人从他们面前径直走过。 陆长泽看著师姐离开的背影,手心缓缓收紧。 而纪芸儿看著纪岁安的背影,眼里划过深深的恶意。 纪岁安,我倒要看看今夜过后,你还能不能维持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第6章 异火被夺 回到縹緲峰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纪岁安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將自己关进了小院里。 纪岁安坐在床上,紧盯著手腕上散发著微光的玉鐲,纪芸儿今天的表现不对劲,恐怕她会提前出手。 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株龙茉花,是炼製聚灵丹必备的灵植,不经过处理直接服用会侵入命脉,却不会令人毙命。 握紧手中的龙茉花,纪岁安暗道:不,这样还不够,若是纪芸儿还有其他手段,她没办法第一时间想出反制手段。 她缓缓抬眸,眸光凌厉,她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做好,哪怕异火再次被夺走,也要让纪芸儿討不到好处的准备。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渐渐降临。 纪岁安看著窗外的夜色,经过今日这一遭,她不信以纪芸儿的性子会什么都不做。 临近深夜,手上的玉鐲再次传来异动,纪岁安毫不犹豫地將龙茉花塞入口中。 龙茉花的毒性来得很猛烈,剧痛席捲全身。 纪岁安看著玉鐲深处的裂缝,心里却没有一点放鬆,反而不安感逐渐放大。 下一秒,她体內沉寂许久的异火突然暴动,在她体內四处乱撞起来。 记忆中与前世如出一辙的痛猛然爆发,纪岁安痛的身体蜷缩起来,眼神却无比清明。 这次转移她的异火和玉鐲无关,是因为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尽全力忽略异火暴动带来的灼烧之痛,仔细地观察著自己的身体。 玉鐲与她的命脉相连,可这次她明明自伤破坏了玉鐲,又为何不能阻止? 她紧咬牙关,不行,要冷静,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神沉入体內观察异火的情况。那异火似被一双手强行搅动,在她体內毫无规律的乱撞,就像是在刻意折磨她一样。 纪岁安的汗一滴滴落下,纪芸儿是故意的,前世夺她异火,虽然痛,但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就在她拼命寻找异常的时候,异火竟撞上了她的灵根。 “啊——!” 极致的痛意面前,纪岁安眼前一黑,直接疼晕了过去。 青华峰。 “宿主,您这次从纪岁安身上拿到异火后,先前从她身上拿到的心头血就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了。”冰冷的机械音迴荡在屋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再从纪岁安身上拿一些。”纪芸儿看著在指尖跳跃的异火,唇角勾起笑。 她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欣赏著这深蓝色的异火,“呵,纪岁安真是活该,若她態度和从前一样,我或许还能让她少吃些苦头。” 縹緲峰。 谢清尘坐在院內,听著不远处传来的声响,微微蹙眉。 这小弟子在搞什么? 思索片刻,他站起身,朝著纪岁安的院子走去。 旁若无人的进了她的屋內,谢清尘看著床上已经陷入昏迷的纪岁安,抬步走近。 她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青年低头缓缓凑近,好看的唇瓣动了动,“晕了?” 他抬手掐了个除尘诀,后將手搭在她额上。 “没有受伤……” 好看的眸子盯了她片刻,指尖光芒一闪,溢出一滴血珠。 他將指尖按在少女的唇上,看著恢復红润的脸,谢清尘站起身,脸上出现一抹懊恼。 体內,暴躁的小孩声炸响:“谢清尘!你把你的血给这个小丫头都不给我,你什么意思!” 谢清尘恢復冷淡,“我的血,我想给谁便给谁。” 话落,转身离开。 风过无痕,仿佛从未来过。 次日,清晨。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眼里茫然一闪而过。 她躺平在床上,感受著体內消失不见的异火,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 看来纪芸儿能转移的手段不止一种,昨夜她虽有了些头绪,可也无法真正確定。 她坐起身,却意外地发现身上並无不適,她甩了甩胳膊,疑惑开口:“莫不是重活一遭,恢復能力都变强了?” 前世她异火被夺,可是虚弱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恢復。 纪岁安没有纠结,起身走出房门。 今日的天色格外晴朗,纪岁安的心情同样如此。 纪芸儿此刻怕是在迫不及待地炫耀从她身上夺走的异火吧? 纪岁安勾起一抹笑,希望之后,她还能笑得出来。 她刚走出院门,就看到姬青崖走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高大的白衣青年和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的女子。 看到纪岁安,姬青崖挥挥手,“乖徒儿!” 纪岁安一愣,抬步迎上去,抬手行礼,“师尊。” 姬青崖摆了摆手,“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指了指身旁的一男一女,“这是你大师兄江望舟,这是你大师姐玉檀书,他们刚歷练回来。” 纪岁安看著面容格外出挑的一男一女,乖巧开口:“大师兄,大师姐。” “小师妹。”青年一身月白长衫,负手而立,唇边掛著恰当好处的笑意。 那名气质出尘的女修拿出一个芥子袋,声音清冷:“我们匆忙回来,未来得及准备妥当,这便当作给师妹的入门礼,还望师妹不要嫌弃。” 纪岁安抬手接过,“多谢师兄师姐。” “收著就是,”姬青崖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又看著自己的三个徒弟开口,“还有一件奇事,青华峰那个纪芸儿今日炼製出了六品丹药,也是奇了。” 纪岁安指尖缓缓收紧,果然和前世一样,异火一到手,她便迫不及待的炫耀。 不过,站得越高,跌的也就越惨。 “纪芸儿?”玉檀书蹙了蹙眉,“那是谁?” 江望舟温润开口:“这有何奇怪?宗主的女儿纪岁安不也以十四岁之龄炼製出六品丹药。” 听到自己的名字,纪岁安抬头,“我就是纪岁安。” “?” 江望舟温润如玉的脸庞崩裂了两分,“什么?” 玉檀书倒是很快回过神,“原来小师妹就是那名震中洲的纪岁安,百闻不如一见,的確风姿绰约。” 而对於一个难遇的天才为何会来他们縹緲峰,两人却並没有兴趣探寻其中缘由。 “对了,”姬青崖突然想起,“方才青华峰传来消息,中洲有太古秘境现世。各宗门决定將秘境作为中洲大比前的小试炼,咱们宗门要举行擂赛,选取参加秘境试炼的主峰,你们可有兴趣?” 玉檀书冷淡摇头,“没兴趣。” 江望舟温润笑著:“不想去。” “行。”姬青崖本来也没指望这几个徒弟能参加宗门的擂赛,本意也只是通知一下他们。 纪岁安却突然抬手,“师尊,我有点想去。” 她记得前世这秘境里发现了一棵灵树,其上生出的灵果是能够淬炼神魂的天灵果。前世这整棵天灵果树都被纪芸儿收入囊中,这一次,她倒是要和纪芸儿爭一爭。 “?”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第7章 冤家路窄 纪岁安迎著三道略显炽热的目光,眼神无比认真。 “师尊,我想参加擂赛。” 姬青崖自然是想答应的,不过…… “参加擂赛要五人小队,可咱们縹緲峰一共就五个弟子,况且你二师兄还没回来…” 最重要的是,要是这几个徒弟不愿意参加,他这个师父也不想强迫他们。 纪岁安抿了抿唇,微微垂下了眸子。 师兄师姐他们不愿意去,她还是另想办法吧。 姬青崖一下就心软了,一下子脑补了小姑娘被自己拒绝黯然神伤,躲在房间里哭鼻子的场面了。 而江望舟对上玉檀书望过来的眼神,就知道她想陪著这个小师妹去擂赛了。 他微微蹙眉,有些头疼,可他对宗门內的事实在没有半分兴趣。 姬青崖轻咳一声,大手一挥,“不就是一个宗门擂赛嘛,让你师兄师姐陪你去。” 纪岁安奇怪地抬头,新师尊怎么变得这么快。 “?”江望舟笑看过去,徵得他同意了吗? 玉檀书则是微微頷首,“既然小师妹想去,那便去吧。麻烦师父联繫一下二师弟,让他儘快回峰。” 听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江望舟无奈,罢了,不过耽搁一段时日。 姬青崖点点头,“放心吧,擂赛定在七日后,足够他赶回来了。” 他慈祥地看向自己的小弟子,“岁安,擂赛报名在执事堂,让你师兄师姐陪你走一趟,师父去联繫你二师兄。” 纪岁安有些愣的点头,就这么同意了? 玉檀书惦记著芥子袋里的六阶妖兽尸体,“小师妹,师姐要去任务大殿,就不能陪你去报名了。” 江望舟指了指云落雨的院子,温和道:“我还有些事,师妹你去寻落雨,让他陪你走一趟。若他不愿意,便来告诉我。” 看著两人的背影,纪岁安思索两秒,还是抬步走向了那个小院。 纪岁安走进小院,敲响了房门,“三师兄?” 片刻后,房门被大力打开。 云落雨看清门口站著的少女,压下脾气,硬邦邦开口:“有事?” 纪岁安看看少年顶著鸡窝头,嘴角扬起一个並不明显的弧度,缓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话刚说完,门就被直接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纪岁安眨眨眼睛,这是不愿意去? 那她还是自己去吧。 她刚转身,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了身后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嘖,麻烦。” 云落雨一身热烈的黄衣,马尾高束,极度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我跟著你去总行了吧?” 纪岁安弯眸,“谢谢三师兄!” 青华峰,执事堂。 云落雨环抱双臂,闭了闭眼睛,这两日来青华峰的次数都要赶上先前三年了。 他看著身旁看著执事堂似乎在发呆的少女,拎住她的衣袖,抬步往里走,“快点搞完回去了。” 纪岁安本还在想一会纪芸儿听到她来青华峰的消息肯定会赶过来的事,就被略有些不耐烦的少年拉入了执事堂。 因为过几日要举行擂赛的原因,执事堂今日格外热闹,各大峰的弟子基本都聚集在了这里。 看到走进来的纪岁安,周围的弟子一下子噤声,默默看了过来,纷纷用眼神开始交流。 纪岁安对於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不欲和这些人爭辩,径直走向了报名处。 云落雨倒是对这样的注视不太习惯,他俊眉蹙起,压低声音,“他们在看我们?” 纪岁安摊了摊手,“应该吧。” 她走到报名处,负责登记的长老头都没抬起来,“是来报名参加擂赛的?哪个峰的?” 纪岁安声音脆生生的:“縹緲峰。” 那长老一下子就將头抬起来,有些惊讶地重复,“縹緲峰?是姬青崖在的那个縹緲峰?” 云落雨俊眉蹙起,“没错,有什么问题?” 看著少年不耐烦的神情,长老莫名其妙的哼笑一声,“没什么问题,就是没想到一个掛名的主峰,竟也有脸参加宗门的擂赛。” 云落雨被他这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搞得面色不悦。 而周围的弟子因为长老的出声讥讽,也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縹緲峰竟然开始参加宗门內的试炼了,倒也不怕届时在赛场上丟人。” “谁说不是呢,谁不知道这擂赛的名额肯定会被青华峰拿到手啊。” 云落雨哪能受得了这种气,他声音沉下来,“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敢指摘我縹緲峰。” 纪岁安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凌厉地扫了一圈,“一群筑基都没到的废物,和他们爭辩,无非就是浪费时间。” 她看向那名长老,“可登记好了?” 盯著少女清凌凌的眼睛,那长老竟然莫名生起两分寒意,“好、好了。” 纪岁安没再多言,拉著云落雨就离开了执事堂。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那名长老皱起了眉头,他竟然会觉得一个臭丫头的眼神里带了杀气,真是怪了。 执事堂外,云落雨十分不满地挣扎著,“喂,拉我走干嘛?看小爷打爆那群废物!” 纪岁安无奈地转头,“三师兄,他们那种人,你跟他们说再多也没有用的。” “说没用?”云落雨擼了擼袖子,作势就要衝回去,“那就打!” 纪岁安看著此刻像一头即將脱韁的野驴一般暴躁的三师兄,死死拉住不鬆手。 “三师兄!无故殴打宗內弟子会被带进戒律堂的!” “哟,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另投他峰的师姐啊。” 就在连两人拉扯的时候,一声暗含讥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纪岁安眸色转冷,抬眸看去,果然看到两人並肩走来。 纪芸儿站定,看著面前的纪岁安,柔弱道:“师兄,你不要这么说师姐。” 洛竹渊冷哼一声,“芸儿你就是心太软了。” 云落雨本就在气头上,如今有这么一个不长眼的送上门来,当即一巴掌扇了过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小爷面前乱吠了。” 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纪岁安没想到,洛竹渊更没想到。 一道灵力驀然扇在了洛竹渊脸上,顿时留下了一道格外扎眼的红痕。 本来聚集在周围准备看热闹的弟子顿时噤了声,靠,这人竟然惹到了这位,怕是活不过明天了。 第8章 打架斗殴? 洛竹渊不可置信地用食指碰了一下脸上的红痕,脸颊传来的刺痛感告诉他,方才並不是错觉。 纪岁安微微蹙眉,扯住云落雨的衣袖,对著他摇了摇头。 洛竹渊这个疯子最在意他在落芸儿面前的形象,他又是金丹中期,他们目前討不到好处。 如纪岁安所想,洛竹渊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升腾起薄红。 气的。 云落雨丝毫不惧地回看过去,甚至堪称挑衅的轻佻一笑。 早看这个臭小子不爽了,凭什么每次出现都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嘲讽小麻烦精,看著就惹人生厌。 纪岁安抚了抚额头,正欲开口,那边两人已將自己的灵剑召了出来。 她脸色一变,“三师兄……” 云落雨抽空回了个头,抬手拍了拍小麻烦精的头,肆意一笑,“等著,小爷去把他的嘴巴抽烂。” 纪岁安甚至来不及阻止,两人就直接闪身到了空中,持剑而立。 而纪芸儿也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她柔柔道:“师姐,不过是同门切磋而已,师兄不会下重手的。” 纪岁安冷眼扫过去。 纪芸儿笑得更柔了,“师姐,你应该深有体会,不是吗?” 纪岁安微微眯眸,先前峰內比试,从来都是她跟纪芸儿打。 然而比试总会出现误伤,她不小心伤到纪芸儿,洛竹渊便会非要和她切磋,然后故意在纪芸儿受伤的位置,给她刺上更重的伤口。 她驀然笑起来,“是啊,我的確深有体会。” 话落,她將自己的追月剑召了出来,缓缓抬起手。 纪芸儿脸色一变,“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她往后退了两步,洛竹渊不在她身边,她对上纪岁安肯定討不到好处的! 纪岁安轻轻笑著,“师妹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可纪芸儿分明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杀意,她握紧衣裙,“师姐,你可不要太过分,我身上可有父亲和师父留下的神魂印记。” 纪岁安自然没有此时对她出手的打算,纪芸儿身上有防御法衣,她此时是破不开的。 不过,纪芸儿倒是没有她想像中那么自信啊。 她握著剑,缓缓附身,拍了拍纪芸儿的脸,“师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纪芸儿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天道好轮迴。” 纪岁安剑锋划过她的髮丝,锋利的剑將她的髮丝都削下来一缕。 她声音很轻,却无端让纪芸儿感到寒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师妹,今后可千万要小心吶。” 纪芸儿脸色煞白,不由得开始琢磨起她话里的意思。 纪岁安难不成是確认她做了什么?不、不可能。 若是纪岁安確认她失去的是自己拿的,怎么可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跟她讲话? 她抬眼望去,就看到纪岁安已经站直了身体,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纪芸儿定了定心神,“师姐说的话,芸儿有些听不懂。” 纪岁安轻笑,“那师妹,就一直当作听不懂吧。” 此时空中传来洛竹渊的低吼,“你竟敢伤我的脸!” 云落雨哼笑一声,再次一剑挥了上去,剑气又在他脸上添了一道新的伤痕。 “打的就是你的脸!” 纪岁安微微蹙眉,眸光看向周围,果然看到有人已经衝进执事堂找驻守的长老了。 “三师兄!”她有些著急。 云落雨自然也察觉到了执事堂內猛然外泄的气息,看来是那些烦人的老头要过来了。 他勾唇一笑,“小爷不陪你玩了。” 他一道剑诀挥出,洛竹渊甚至没来得及抵挡,就被击中,倒飞出去。 洛竹渊撞到执事堂的墙上,又摔落到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纪岁安也惊讶的微微瞪大眼睛,“金丹期大圆满?!” 云落雨今年不过二十,比洛竹渊还要小上两岁,天赋如此惊人,毫不逊於如今的青华峰大师兄晏清。 周围更是一片譁然,纪芸儿的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可为了维持自己在宗內的形象,她小跑过去,將地上的人扶了起来,餵给他一颗丹药。 “师兄,你没事吧!” 云落雨飘然落在小麻烦精身旁,双手环抱,嘴角微微扬起,“怎么样,你师兄我是不是很瀟洒?” 纪岁安眨了眨眼睛,“师兄,你在给我出气吗?” 明明一招就能解决他。 云落雨高人的模样维持有些维持不住,炸毛,“我只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而已!” 纪岁安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三师兄心口不一,她抬起头,眸子亮晶晶的,“谢谢三师兄。” 云落雨一愣,有些慌乱的按下她的头,无奈地轻嗤一声:“傻不傻。” “是谁!是谁敢在执事堂闹事!都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罚!” 一声怒喝,將这有一丟丟温馨的氛围瞬间打破。 纪岁安抬头望去,眼睛一亮,是棲霞子! 棲霞子尊號霞光真人,是一名八品炼器师,也是凌云仙宗的荣誉长老。前世她想收纪岁安为徒,可当时的纪岁安死认玄霄一个师父,便婉拒了她。 纪岁安微微抿唇,可即便被自己拒绝,前世她也对自己颇为照顾。 周围弟子看到来者,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是霞光长老!她脾气可最不好了,纪岁安和她那个师兄怕是要倒霉嘍!” 纪芸儿和洛竹渊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弟子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吗? 棲霞子多次去青华峰试图说服纪岁安拜她为徒,今日又怎么可能捨得训斥她! 果然,本来一脸暴躁的霞光真人刚走出执事堂的大门,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纪岁安。 她脸色当即一变,气一下就歇了,笑呵呵地落下去,“岁安啊,你今日怎的来执事堂了?” 纪岁安勾起一抹乖巧的笑,“霞光长老,我和师兄来报名参加擂赛,长老怎么会来执事堂?” 棲霞子是器修,平日里待在宗门里的时间也不长,在宗门的日子基本都待在器阁,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到她。 棲霞子一张美艷的脸上掛著堪称慈祥的笑:“我来这里找个老朋友。” 她目光扫过纪岁安身旁的云落雨,有些疑惑,这少年倒是好身段,就是没在青华峰见过,莫不是玄霄新收的弟子? 周围弟子懵了,有人不满开口:“长老!他们在执事堂打架斗殴,要压去戒律堂啊!” 在这里聊家常算个什么事! 棲霞子目光一冷,循著声音望过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第9章 一个巴掌 那弟子顿时闭上了嘴,恨不得钻进地里。 坏了,一时嘴快,忘记棲霞子是炼器师,脾气本就喜怒无常了。 棲霞子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看清那两人后,挑了挑眉,“你们不也是青华峰的人?” 洛竹渊被纪芸儿扶著,咬咬牙,“是。” 棲霞子甩甩袖子,“既然都是青华峰的弟子,算什么斗殴,不过是同门切磋而已,用不著去戒律堂。” 洛竹渊厉声道:“纪岁安已经离开青华峰了,这怎么能算同门切磋呢!” 没看到他都伤成这样了?棲霞子是不是眼瞎! 棲霞子眼睛一亮,耳朵里只剩下“纪岁安已离开青峰”这几个大字,完全忽略了洛竹渊的质问。 她一下拉住纪岁安的手,亲切道:“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想通的!来,岁安啊,这下总能拜我为师了吧!” 纪岁安扯了一下,没扯动。 她另一只手戳了戳一旁事不关己的云落雨,尷尬一笑,“霞光长老,我已经有新的师尊了。这是我师兄,云落雨。” 棲霞子的天塌了。 她嘴唇颤抖著,手下意识用力,“第、第二个都轮不到我吗?!” 云落雨第一个看不下去了,把棲霞子的手掰开,“长老自重啊。” 棲霞子失魂落魄,摇摇晃晃,又不甘心地开口:“你新师父是谁!” 没等纪岁安解释,云落雨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抢先开口:“縹緲峰,姬青崖。” 纪岁安默默把张开的嘴闭上,点了点头。 “哎?”棲霞子满血復活,摸了摸下巴,“姬青崖人还行吧。”比玄霄好多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有些著急道:“我有急事得出宗一趟,戒律堂就不用去了,下次切磋记得去比武场!” 说完,她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洛竹渊,便飞身离开了执事堂。 霞光真人离开后,洛竹渊咬著牙开口:“纪岁安,你还真是好运气。” 今日但凡出来的是其他长老,纪岁安又怎么可能这般安然无恙! 纪岁安摊摊手,“那你就怪自己运气不好吧。” “你!”洛竹渊气急,竟一口血喷了出来。 纪芸儿连忙扶住他,著急地拿出一颗丹药,“师兄!” 周围弟子看清那枚丹药,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天呢,是六品丹药!” “有传言说芸儿师妹炼製出了六品丹药,果然是真的!” 纪岁安看著她,心间驀然升腾起一股极强的怒意。 她握紧手中的剑,拼尽全力才没有一剑斩过去。 云落雨敏感地察觉到她突然变化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怎么了?” 纪芸儿拿出一瓶丹药,走近纪岁安,温柔笑著,“师姐,我新得了异火,炼製出了六品丹药,你从前是我的师姐,以后也会是。峰上师兄们都有的,芸儿自然也会给师姐一份。” 云落雨蹙眉,“六品丹药也拿出来丟人现眼?” 纪芸儿脸上的笑意一僵,洛竹渊呛声,“芸儿,你给她送什么丹药!” 纪岁安抬手接过,轻笑,“那就多谢师妹了。” 云落雨拉住纪岁安的胳膊,“和他们废什么话,我们走。” “等一下。”纪岁安开口。 “?”云落雨有些疑惑。 却见纪岁安挣开他的手,径直朝著不远处的洛竹渊走去。 洛竹渊看著靠近的少女,蹙眉,“纪岁安你想干什么?” 纪岁安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著他。 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周围顿时发出阵阵吸气声。 洛竹渊的脸被打偏了两寸,他不可置信的抚上自己的脸颊,反应过来后,怒吼:“纪岁安,你疯了吗?!” 纪岁安轻笑一声,眸光冷然,“洛竹渊,这一巴掌,你合该受著。” 洛竹渊盯著她,竟一时说不出话。 这一刻的纪岁安,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令中洲修士只能仰望的第一天才。 纪芸儿双手紧握,“师姐,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岁安打断,“纪芸儿,这一巴掌,迟早也会落在你脸上。” 纪芸儿脸色一变,她怎么敢的!她以为她还是那个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天之骄女吗?! “我们走。”纪岁安拉著一脸莫名笑意的云落雨,转身就走。 回縹緲峰的路上,云落雨抱臂冷哼,“那臭丫头明显是来挑衅的,就该一巴掌扇烂她的嘴!” 纪岁安拍拍他的衣袖安抚,“纪芸儿身上的防御法衣是九品,身上更是有玄霄和纪寻洲的神魂印记,但凡对她出手,今日我们走不出执事堂的。” 她说得平静,云落雨心间却激起惊涛骇浪。 他有些哑然,“你不是……” 他对宗门內的弟子了解不多,可在他的印象里,纪岁安还是那个凌云仙宗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是凌云仙宗宗主最疼爱的女儿,也是第一剑修玄霄最宠爱的第一个弟子。 纪岁安知道他想问什么,也坦然开口:“他们如今更喜欢纪芸儿。” 云落雨垂首,他闷闷道:“抱歉。” 纪岁安一愣,“为什么道歉?” 云落雨有些难为情,“就是那天第一次见,我说师父收徒眼光变差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他又强自挺了挺背,“当然,我可不是在乎你,我就是觉得那天我是有点不礼貌!” 纪岁安笑容温软,似一盏清茶氤氳的雾气。 她轻快道:“原谅你了。” 云落雨鬆了口气,声音软了两分:“走吧,我们回去。” 小院外。 纪岁安站定,“三师兄且回去吧,不要忘记七日后要去参加擂赛。” 云落雨点点头,临走前有些彆扭地將一个芥子袋塞进她手里。 纪岁安看著手里的芥子袋,眨了眨眼睛,还是收了起来。 三师兄是个好人,虽然他时常口是心非,但他是个好人,纪岁安如是想。 纪岁安回身,进了房间打坐。擂赛在即,她要儘快將实力恢復到筑基大圆满。 夕阳西下,暮色渐昏。 是夜。 房间內,纪岁安周身水蓝色灵力流转。 “嘶——” 一阵陌生的声音將纪岁安从修炼中唤醒。 她微微蹙眉,从床上下来,打开了房门。 “奇怪,縹緲峰上的人不多,灵兽更是少,怎么会出现如此强烈又陌生的气息?” 而且明显不是人的。 纪岁安想了想,还是抬步走了出去。 縹緲峰峰上的大阵早就没有灵石用维持了,或许是其他峰上的灵兽跑过来了也不一定。 院外,纪岁安循著气息往东走,东面她记得是一片竹林。 她一路往东走,在气息的尽头,看到了一条在月光下美美翻滚的……蚯蚓? 纪岁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哪来的蚯蚓?!” 那『蚯蚓』似乎是察觉到了有陌生人闯入,猛然直起圆柱体一般的身体。 “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打扰本大爷睡觉!” 稚嫩的童声迴响在夜色寂静的竹林,平添了几分诡异。 纪岁安后退两步,转头看看周围,而后咽了咽口水。 周围没有活物,所以说话的…… 是这只手指一样大的蚯蚓?! 第10章 好、好香! “哦?”蚯蚓一蹦三尺高,悬浮在到了纪岁安的面前,“是你啊。” 凑近了看,纪岁安才发现这不是一只蚯蚓,毕竟谁家蚯蚓头上长角啊! “你认得我?”纪岁安疑惑反问,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和这种奇怪灵兽有过接触。 “也不算认识吧。”青龙飘飘然落回到方才躺著的石块上。 纪岁安蹙了蹙眉,她出来查看本就是怕有东西破坏縹緲峰,如今看来就是个实力微弱的灵兽。 她还是回去修炼吧。 转身欲走,身后那稚嫩的童声又响起来,“喂,你先別走。” 纪岁安脚步不停,心中盘算著,最多五日她就能回到筑基大圆满。 前世纪芸儿转移她的实力,间隔时间一般都在三个月左右,近期她都不用太担心纪芸儿会突然转移她的实力了。 “喂!”青龙看著逐渐远离的少女,瞪大比黄豆还小的眼睛,“你这个人族竟然敢无视伟大的青龙大人!” 他飞到纪岁安面前,看她还不准备理兽,直接嗷呜一口咬在了纪岁安的手指头上。 刺痛感袭来,纪岁安猛地一甩手,“你这小灵兽,怎么还咬人呢!” 青龙被甩得头晕眼花的,伸出舌头舔了舔,龙眼一亮,“好、好香!” 和那个臭小子一样香香的! 他瞬间晕晕乎乎地就要再啃上纪岁安的手指头,却被扼住了喉咙。 就在纪岁安想要带著这只不听话的小灵兽回去教训一番的时候,一道散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在唤她的名字。 “纪岁安。” 纪岁安一愣,回头看去。 月光下,身型高挑的男子一身墨衣,正看向她。 纪岁安手没松,却下意识行礼,“小师祖!” “嗯。”谢清尘盯著她手里不断挣扎的青龙,微微眯眸。 纪岁安一时没意识到,“小师祖,夜色已深,弟子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谢清尘几步走到纪岁安身前,指了指她手里的小东西。 纪岁安反应过来,抬起手晃了晃,“这是小师祖的灵兽?” 谢清尘略有些嫌弃,“不是。” 青龙此刻恢復清醒,听到他说的话,气得大叫:“谢清尘!你没有良心!” 谢清尘扯了扯唇,一哂,“给我滚回去。” 青龙一下子蔫了,从纪岁安鬆开的手心里钻进了谢清尘的衣袖里。 纪岁安明白过来了,这小东西就是小师祖的灵兽! 不过可能小师祖觉得他太丑了,所以才不想在她这个弟子面前承认。 作为一名有眼力见的弟子,她还是不要戳穿好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谢清尘在观察,他目光沉静的看著面前的少女,却不发一言。 纪岁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弟子就不打扰小师祖了。” 说罢,她直接脚底抹油,快速离开了竹林。 谢清尘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深,这小弟子神魂一体,看来那日的確是他感知错了。 衣袖里,青龙嘲笑道:“你对人家这么感兴趣,可是人家很怕你哎,哦吼吼吼——” 他笑得猖狂,谢清尘不甚在意,嗓音清浅,“你这个月的血没有了。” “你!”青龙咆哮,“谢清尘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啊!!” 谢清尘完全不想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低声开口:“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青龙在他衣袖里跳脚,“喂,谢清尘,我和你说,那个小丫头的血很特別哎!” 谢清尘置若罔闻,径直离开了縹緲峰。 另一边的纪岁安已经脚步匆匆地返回了房间,她关上房门,心有余悸。 小师祖的眼神未免太有压迫力了,他那双眼睛简直是能把人內心的所有想法看穿一样。 纪岁安爬回床上,她还是修炼好了。 片刻后,纪岁安猛然睁开眼,不行,静不下心。 她掏出一颗静心丹,吞了下去。 两日后的傍晚,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周身灵力充盈。 筑基大圆满,比她预想中要快上不少。 “师妹!” 听到玉檀书的声音,纪岁安起身打开房门,“师姐?” 玉檀书站在院外,清清冷冷的模样。看到纪岁安出来,冰山勉强融化了两分。 “师妹,师父有要事今日清晨下山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我知道了师姐。” 纪岁安頷首,但看玉檀书没有离开的打算,又小跑过去,“师姐还有其他事要交代吗?” 玉檀书似有些纠结,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宗门內这两日有传闻,你从前在青华峰的时候仗著身份时常欺负纪芸儿和其他弟子,这才被玄霄剑尊和宗主捨弃,你可知道此事?” 纪岁安眸色一变,前世同样有这样的传言,不过那是她被赶到外门之时,纪寻洲他们为了成全自己的名声,编造出来的谣言罢了。 玉檀书看她的神色,声音虽冷可却又带著柔色,“师妹,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师姐,我去给你討回来。” 她虽与这个小师妹只有一面之缘,可她对人的情绪感知力敏锐,自然能察觉出来小师妹是个心思纯善的人。 纪岁安勉强勾起一抹笑,“没事的,师姐。” 她缓缓说道:“你跟他们解释,他们也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他们闭嘴。” 玉檀书神色微变,又驀然勾起一抹笑。 她伸出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好。你二师兄也快回来了,这几日你就先不要出峰了,好好准备五日后的擂赛。” 纪岁安笑著点点头,“我知道了,师姐。” 玉檀书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院。 纪岁安望著她的背影,心间涌起淡淡的暖意。 深夜,纪岁安在房內研读炼器的古籍。 虽然她炼丹的天赋被纪芸儿夺走了,可炼器的天赋还在。 纪岁安合上书,她也想给师兄师姐们送一份礼物。 她从自己的芥子袋里翻找了片刻,也才只找出三份材料,她只能暂时放弃。 纪岁安托著下巴,从前她的宝贝很多都给了纪芸儿,她要想办法要回来才是。 “砰——” 就在纪岁安思索的时候,一阵轻响落在门外。 纪岁安蹙眉,又来? 她起身打开门,却被一双大手猛然捂住嘴巴,推进了门內。 第11章 你受伤了? “唔——!” 夜色昏暗,纪岁安心间一跳,下意识出手,却被轻易反制,压在了门上。 混乱间,纪岁安闻到了他身上血腥味中混杂著清冽的味道,很熟悉。 纪岁安灵光一闪,是谢清尘! “小、小师祖?” 因为被捂住嘴巴,声音含糊不清。 身后的人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微微低喘著,“別出声。” 纪岁安一愣,连忙点点头。 察觉到手上的手放鬆,她快速转身,趁著月光看清了身后之人的模样。 是谢清尘,却又有些不一样。他的双眼,竟变成了一双金瞳。 妖异,神圣。 这是纪岁安的第一感觉,虽然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意思,可放在这时的谢清尘身上,却又格外的和谐。 谢清尘这时候的反应实在是慢了太多,对上少女清澈双眸的时候,他才抬手覆上她的双眼。 纪岁安反应过来,低声开口:“小师祖,你受伤了?” 確认了是小师祖了,纪岁安反而不紧张了。 谢清尘默不作声,垂眸看著手掌下乖巧闭著眼睛的她。 脑海里,青龙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的传来:“谢清尘!你快咬她一口啊!快快快!她的血好像也是神血,你喝一口之前的反噬能好一大半的!” 谢清尘闻言,目光投向少女脆弱的脖颈。 在青龙聒噪的催促声里,他埋首凑近了纪岁安的脖颈。 好香…… 纪岁安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炽热的呼吸,有些莫名其妙。 她抬起手拍了拍小师祖的肩,“小师祖,你受的伤很严重吗?我这里有丹药。” 谢清尘猛然抬起头,看著她带著疑惑和关心的眼睛。 纪岁安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蹙眉道:“好热,小师祖你…” 谢清尘耳尖驀然一红,低声威胁了一句,落荒而逃。 “不许说出去!” 徒留纪岁安站在原地,看著小师祖慌忙离开的背影,一脸莫名。 好奇怪,还以为是受伤了撑不住才来找她的。 那双金色的瞳孔,让她有些在意。可她也不是大嘴巴,自然不会將小师祖不愿现於人前的事说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纪岁安很少出门,也再没见到谢清尘。 时间就在这样的平静之中流逝,很快就到了五日后。 擂赛当日。 纪岁安换上弟子服,又郑重地在腰间掛上縹緲峰的玉牌。 院外,玉檀书他们已经在等著她了。 看到纪岁安出来,玉檀书看了一眼身旁垂著头的少年,道:“师妹,这是你二师兄,沈清珏。” 纪岁安乖巧唤道:“二师兄。” 她观察著黑衣少年,少年面色有些病態的苍白,玉檀书说沈清珏基本都是一个人出去歷练,纪岁安却知道,他是为了去压制自己的半妖之血。 前世她在去往外门后不久,沈清珏的半妖身份暴露,震惊中洲,纪寻洲为了维护宗门名誉,直接將沈清珏的修为废除,扔出了宗门。 后来姬青崖离开宗门,似乎也和沈清珏有关。 纪岁安咬了咬唇,上一世姬青崖就死在离开宗门后不久。 沈清珏抬了抬头,有些怏怏的,“嗯,小师妹。” 云落雨轻哼一声,“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像是定在原地的纪岁安,脸色一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纪岁安回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 现在时间还早,她告诉自己,不要太过担忧。 云落雨轻哼,“你不会是害怕我们败给青华峰吧?” 纪岁安没有说话,她知道,今日那个人也会上场。 云落雨又炸毛了,一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会输?!” 江望舟声音温和道:“落雨,青华峰大师兄是元婴中期,你不要轻敌。” 云落雨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那就交给你或者师姐好了。” 他一个金丹,当然是去找金丹打了。 江望舟没有反驳,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纪岁安愣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师兄是元婴期? 她求知的眼神望向云落雨,后者轻哼一声,傲娇地转过头去,不理她。 玉檀书和江望舟在前方商量著什么,沈清珏垂著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纪岁安眨眨眼睛,她还是认真赶路吧。 比武场。 纪岁安等人到的时候,比武场已经人满为患了,外围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参赛的弟子都在內圈,周围还有空地。 “让一让,让一让。”云落雨摆摆手,直接將人群拨开。 周围的弟子看到他们,嘟囔道:“哪个峰的弟子啊,这么不客气。” 当他们看清走在中间的少女时,眼里顿时涌上看热闹的心思,瞬间让出一条路。 这也让纪岁安看清了道路尽头的那人,晏清。 云落雨蹙眉,拉著纪岁安往里走,江望舟三人紧隨其后。 纪岁安站定,没有看身旁的那些人一眼。 纪芸儿勾了勾唇,“师姐,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来了。” 纪岁安转眸,轻笑道:“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两人对峙的剎那,满是寒意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纪岁安,我真是看错了你!就因为觉得小师妹分走了大家的关注,便心生怨懟,性情大变!如今更是背弃师门,转投他人,你这与叛徒何异!” 周围弟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们知道青华峰和縹緲峰今日不可能平和度过,也没想到会刚来就这么热闹啊! 太刺激了! 晏清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自以为是,也根本不给纪岁安打断的机会。 他扫过纪岁安腰间縹緲峰的玉牌,嗤笑一声,语气越发刻薄:“小师妹比你更懂事、更努力,她入门虽晚,却日夜苦修。而你呢?除了那点可怜的天赋,你还剩下什么?如此心胸狭隘,难堪大任!” 纪岁安姿態从容地理了理袖口,淡然开口:“说完了?看来青华峰的弟子不仅识人的眼光差,素质更是堪忧。” 晏清看她那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更是气急,“芸儿心地纯善,她几次三番跟你道歉,你却执迷不悟!我告诉你,你离开了青华峰的栽培,你什么都不是!” 第12章 擂赛(1) 纪岁安冷笑一声,看来是纪芸儿在他面前吹耳边风了,不然以晏清的性子,不会在这望的场合做出影响他最看重的首席弟子形象的事。 她正想骂回去,云落雨却径直挡在了他面前。 看著挡在身前的少年,她心间驀然涌起温暖与坚定。 云落雨双手抱臂,下巴微扬,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睨著青华峰大师兄。 “喂!你嘰嘰歪歪没完没了的!”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我说你们青华峰是不是穷得连镜子都买不起了?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来教训我小师妹?” “你!”晏清气得唇角抽搐,冷声反问,“你又是谁?” 云落雨拍了拍自家小师妹的肩膀,一脸张扬:“縹緲峰云落雨,纪岁安的三师兄。” 玉檀书三人的脸色也冷得嚇人,纷纷上前一步。 晏清护住纪芸儿,洛竹渊几人站在身旁,面容黑沉。 两方对峙,周围的弟子隱隱激动起来。 “哎,縹緲峰这几个弟子的气势竟然不输给青华峰,真是奇了。” “虚张声势吧,青华峰可是有一个元婴弟子,縹緲峰拿头去打,他们也就只能在这时候动动嘴皮子功夫了。” 晏清眯了眯眸,手掌一动,一柄深蓝色的长剑被他握在手中。 纪岁安看著他手里的剑,突然笑起来。 “晏清,你还真是不要脸。既然看不起我,还用我送给你的剑,你是穷得连剑都买不起了吗?” 这把冰魄剑是晏清入门后纪岁安送给他的,极品九品灵剑,整个凌云仙宗的弟子怕是都没有超过九品的灵剑,他倒是用得安心。 这话说得难听,丝毫不给他面子,周围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晏清的手一颤,完全没想到纪岁安会在这时突然发难,突然提起这把剑的事。 “什么?晏清师兄手里那把九品灵剑,是纪岁安送给他的!?” “好像很有可能啊,纪岁安可是宗主之女,虽然现在被厌弃了,可当年宗主对她的疼爱也是有目共睹的,隨便拿九品灵剑送人,好像也很正常啊。” “我不信!晏清师兄光风霽月,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 听著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晏清心间涌上一阵羞耻。 “纪岁安,你成心给我难堪是吗!”他压低声音,眼尾赤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纪岁安笑起来,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你方才不也是在给我难堪吗?怎么,你给我难堪可以,我给你难堪你就受不了了?” 云落雨看向晏清,故作惊讶道:“天呢,你竟然还用著我小师妹送你的剑,那你刚刚还那么理直气壮。” 江望舟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晏清兄觉得丟人?那你一会上擂台拿著我小师妹送的剑不更丟人。” 玉檀书更是直截了当,伸出手,“还回来。” 九品灵剑可值近千万上品灵石,不能便宜这个无赖。 玉檀书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都凝滯了一瞬。 晏清握著手里的剑,要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归还,无异於將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纪岁安依旧笑著,她知道晏清肯定是不想还的,冰魄跟了他两年,他余下的剑最高恐怕也就是六品,要他將冰魄还回去,他怎么可能愿意。 江望舟慢悠悠地补充,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道理很简单,你们若真心觉得我小师妹不配与你同门,那就该有点骨气,一边用著她的好处,一边斥责她的不是,这又当又立的做派,实在令人不齿。”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说得在理啊!” “可不是嘛,真要划清界限,就把东西还了唄!” “那可是九品灵剑啊,换我我也捨不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晏清的耳朵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边的纪芸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柔柔弱弱地开口:“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大师兄他只是一时气话,这把剑大师兄用惯了,况且擂赛……” “关你屁事!”云落雨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打断她,“我们縹緲峰跟你很熟吗?轮得到你在这里插嘴?” 纪芸儿被他噎得眼眶一红,泫然欲泣地躲到晏清身后。 晏清看著躲在他身后,一脸委屈的纪芸儿,怒道:“不过一把剑,还你就是!” 深蓝色长剑带著一丝不甘的鸣颤,被他掷向纪岁安。 动作带著明显的泄愤意味,速度快得惊人,剑尖甚至隱隱指向纪岁安的面门! 玉檀书广袖一拂,一股冰寒的灵力后发先至,稳稳地托住了剑柄。 她看也没看手里的剑,反手便递给了身后的纪岁安。 纪岁安接过这把熟悉的剑,面无表情地將其扔到芥子袋堆放杂物的地方。 真脏。 看著她那一点也不爱惜的样子,晏清的拳头紧握,忍著上前夺回来的衝动。 “宗主和剑尊他们来了!” 就在这时,纪寻洲、玄霄等人御剑而来,落在比武场的高台上,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整个比武场瞬间寂静,晏清等人也不再和纪岁安等人纠缠,目光看向高处。 纪岁安抬头看去,竟然还意外的看到了谢清尘。 青年站在最中心,眼睛已经恢復了正常,目光悠然落在她的身上。 纪岁安眼神不避不闪,对著小师祖扬起大大的笑。 谢清尘姿態閒散的坐在高位,眼尾扫过少女的笑脸,轻嗤一声,傻。 云落雨也有些惊讶,“小师祖竟然也来了,他不是一向对这种活动最没兴趣了。” 沈清珏擦拭著自己的脸,闻言敛眉道:“或许是师父拜託小师祖来的吧。” 纪岁安和云落雨对视一眼,有道理。 纪寻洲看著下方目光坚定的弟子们,一脸欣慰。 他用灵力將声音传遍整个比武场: “今日,是宗门內的擂赛,至於为什么举办擂赛,我想大家的师尊也都告诉了你们,我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我来介绍这一次擂赛的规则:比武场上共设有五个擂台,擂赛开始后,会有实力压制在筑基期的长老作为第一个擂主,你们可以自行挑战,胜过长老后,你便会替代长老成为新的擂主,迎接其他弟子的挑战。” “比试时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五个擂台上的擂主是哪个峰的弟子最多,哪个峰便为胜者。”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震天的回应响彻比武场上空。 纪寻洲满意地摸了摸鬍子,沉声开口:“我宣布,擂赛开始!” 第13章 擂赛(2) 五位长老飞身落在擂台上,周身气势內敛,已然將自身实力压制在了筑基初期。 不过这五位长老原本的实力可是化神期的长老,哪怕如今实力压制到筑基初期,也非一般的筑基期修士可比。 五位长老出现,三个时辰的计时便开始了。 不过瞬息就有人衝上擂台打擂,青华峰的人却始终没有动。 纪岁安放鬆的坐著,托著下巴看这几个长老的招式。 江望舟气息沉静,玉檀书垂眸擦剑,沈清珏对这样的场合更是觉得无趣。 只有云落雨,他左看看右看看,“我们不上吗?早打完早完事啊!”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右看。 云落雨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青华峰的那几个討厌鬼正恶狠狠的盯著他们。 他抱臂放鬆地靠著,露出挑衅的笑。 纪芸儿握紧拳头,縹緲峰的人未免太囂张了! 洛竹渊看她垂著头一言不发,还以为她是伤心了,连忙安抚道:“縹緲峰的人也就神气这一会了,看他们现在都不敢上擂台的样子,恐怕在想一会怎么求饶吧。” 纪芸儿没有理他,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向系统確认了青华峰弟子气运才是最强的,才放下了心。 “他们不上和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上去把擂台打下来不就好了。” 这边,云落雨还在疑惑不解的追问纪岁安。 纪岁安正准备解释,就看到云落雨猛地起身,“你们爱待就待著吧,小爷去给你们把第一个擂台打下来!” 说罢,召出自己的灵剑,飞身落在如今由筑基大圆满弟子守著的一號擂台。 纪岁安解释的话哽在喉咙里,看著落在擂台上的云落雨,只能无奈地咽了回去。 江望舟扫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放心吧,他扛得住。” 云落雨站定在擂台上,看著对面握剑的弟子,张扬一笑,“出剑吧。” 那弟子一脸菜色,这让他怎么打? 如今谁不知道这个縹緲峰云落雨是金丹大圆满? 他抬头,眼中一狠,握剑冲了上去。 不,剑修永不认输!!! “啊——” 那弟子倒在擂台下面,仰面望天,欲哭无泪。 好、好快! 云落雨拍了拍手,“还有谁?” “我!”一个金丹初期的女弟子自人群中飞身而上,对著云落雨抱拳行礼,“道友,还请赐教。” 云落雨勾唇,“看来这擂赛倒也不是那么无趣。” 纪岁安看著云落雨打下一个又一个弟子,托著下巴,看来三师兄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直到快一个时辰后,云落雨一脸茫然地盯著擂台下排上的长队,“搞什么?” 下方的弟子们嘰嘰喳喳,近乎全是金丹期的弟子。 “先前听说这个云落雨在宗內不甚显眼,没想到竟是金丹期大圆满的剑修,今日我定要好好討教一番!” “我也是,我在中期都已经待了很久了,一直没寻到突破的契机,或许在这一战里会有所感悟。” 云落雨这才回过味来,苦哈哈地看向台下的小师妹。 纪岁安收到自家三师兄欲哭无泪的眼神,一脸无辜。 我准备解释的,谁让你不听一下就跑上去的。 擂台上的擂主就是等著给其他弟子挑战的,况且凌云仙宗大部分都是剑修,而剑修最爱的便是打架和挑战强者。 而这种能够挑战强者、积累经验,又不会伤及性命的场合对於剑修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自然一个个十分疯狂,这也是青华峰的弟子至今没有上擂的原因。 云落雨虽入凌云仙宗,可向来独来独往,偶有交集的也就是师兄师姐,对於剑修实在是了解得不够透彻。 他动了动脖子,咬牙,“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末尾,只剩一炷香的时间时,青华峰的人坐不住了。 陆长泽起身,“大师兄,我先去拿下一擂。” 晏清頷首,“去吧。” 其他擂台的人实力都算不得太高,陆长泽是金丹初期,不过片刻就拿下了三號擂台。 洛竹渊看著一號擂台的云落雨,“大师兄,一號擂台给我。” 晏清蹙眉,“上次你便输给了他,这次你有把握?” 洛竹渊低著头,手掌紧紧握成拳,“上次是我大意了。” 晏清冷道:“不要让我失望。” “是。”洛竹渊落在一號擂台上。 云落雨微微喘著气,额头上的髮丝被汗浸湿,看到他上擂,轻嗤,“原来是手下败將啊。” 洛竹渊意味不明地笑,“这次的擂赛不允许服用丹药,你气海里的灵气,又能撑多久呢?” 云落雨肆意一笑,带著张扬热烈,“够打服你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一动,不过瞬息,数个剑招已出。 纪岁安有些担心,“三师兄还撑得住吗?” 玉檀书安抚道:“不用担心他,就算他撑不住,还有我们。” 纪岁安放下担忧,飞身落在了五號擂台。 五號擂台如今的擂主是和纪岁安一样的筑基期大圆满,那弟子知道纪岁安天赋高,从前更是金丹修士,可他並未有惧意。 他握著剑,高喊一声:“你可要小心了!” 纪岁安轻唤一声,“追月。” 月白色的长剑霎时出现在纪岁安掌心,发出錚鸣声,战意高涨。 那弟子剑招凌厉,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然而纪岁安步法轻盈,手中追月剑每每总能以精妙的角度化解对方的攻势。 不过十数招过后,纪岁安寻得一个破绽,追月剑尖轻点在那弟子腕部,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后退两步,看著眼前气息平稳,眼神清亮的纪岁安,心知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当即抱拳认输:“纪师姐剑法精妙,我输了。” 纪岁安收剑回礼:“承让。”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结果。 “一號擂台,云落雨胜!” 只见一號擂台上,洛竹渊拄著剑,单膝跪地,气息紊乱,额上汗水淋漓。 云落雨脸色有些苍白,却不屑地挥了挥剑,“不知道刚才在装什么。” 晏清脸色沉下来,“还不下来!” 洛竹渊撑著起身,迎著周围弟子的注视,面色苍白地走下了擂台。 完了,他想。 他真的完了。 第14章 擂赛(3) 此刻,江望舟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了二號擂台,他的对手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弟子。 如今宗门內对縹緲峰的了解只有纪岁安和云落雨,如今看到江望舟上台,又开始低语起来。 “虽然云落雨贏了,可我还是觉得青华峰会是最后的胜者。” “有种不好的预感,赛前我可是压了青华峰贏,压了一千灵石呢!” “我也压了青华峰,不过恐怕也没有人压縹緲峰贏吧。” 那金丹中期的弟子看著这张陌生的脸,哼笑一声,“哪来的小弟子,这般不知所谓。” 江望舟脸上依旧掛著温润的笑,“出剑吧。” 那弟子冷哼一声,剑光暴涨,一道金色匹练横空,如山岳崩塌般压下。 江望舟衣袂翻飞,在漫天剑影中如閒庭信步。 直到剑锋逼近眉心三寸,他才微微侧身,二指併拢轻点对方腕间。 那弟子只觉得浑身灵力骤然凝滯,剑势瞬间溃散。 “承让。”江望舟收回手指,温声开口。 台下寂静片刻,突然譁然。 “元、元婴后期!!” “天,晏清师兄还只是元婴中期呢!这縹緲峰的弟子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这么厉害!” 惊呼声此起彼伏,纪芸儿的脸色沉下来,这縹緲峰的弟子,真的如系统所说,气运薄弱吗? 纪芸儿咬紧下唇,在脑海中急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縹緲峰的这几个弟子气运差吗!可这个江望舟明明实力和天赋都比晏清还高!” 【检测到宿主所说目標江望舟,天赋奇高,可气运薄弱,活不过三十岁,无任何价值。】 纪芸儿猛然鬆了一口气,天赋高又如何,若无气运,便是天赋再高又能如何。 她目光阴寒,就像那个纪岁安一样。 纪岁安也没想到江望舟的实力竟这么强,要知道他今年才二十六岁。 她一剑將爭擂的弟子打下擂台,目光转向擂台下的纪芸儿。 她勾了勾唇,无声地动了动唇:不来吗? 纪芸儿读懂了她的意思,握紧双拳:“系统,不能提前转移纪岁安的实力吗?!” 【抱歉宿主,若想提前转移纪岁安的实力,您需向我提供二十年寿命。】 纪芸儿怒道:“我前几日刚刚才给你十年寿命!” 当真是狮子大开口,筑基期的寿命不过才两三百岁,她哪里去弄那么多寿命给它! 【抱歉宿主,这是规则。】 纪芸儿心中怒意滔天,却只能压下上台的欲望,转头看向晏清,装作委屈开口:“大师兄,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晏清闻言猛然起身,“我不会输。” 他没有选择去江望舟所在的二號擂台,反而去了没有縹緲峰弟子所在的四號擂台。 看到晏清,那弟子连忙道:“晏清师兄,我认输!” 他是宗门大弟子,这弟子可不想得罪他,况且他本来也打不过。 晏清轻頷首,傲然立在擂台上。 不管最终青华峰能不能拿到名额,他都不能在眾弟子面前输给其他人。 江望舟看他落在四號擂台,挑了挑眉,“无趣。” 纪岁安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晏清看似是青华峰里性格最强硬的人,实则却是最有自尊心的人,他寧可不要命,也不会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 所以,他自然不会去挑战他对上毫无胜算的江望舟。 台下,玉檀书翩然起身,“师弟,我去会一会他。” 沈清珏点了点头,目光动了动,那他就只能去三號擂台了。 玉檀书周身寒气繚绕,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中雪花飞舞。 她轻盈落在四號擂台,素白长裙无风自动。 “縹緲峰玉檀书。” 晏清面色有些凝重,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刺骨寒意。 玉檀书指尖轻点,漫天雪花骤然凝聚成无数冰锥,铺天盖地朝著晏清激射而去。 晏清长剑出鞘,剑光如龙,將冰锥尽数斩碎。 然而破碎的冰锥並未消散,反而化作更细密的冰雾,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的经脉。 “不好!”晏清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运转灵力抵御,却发现灵力运转速度明显减缓。 玉檀书並未给他喘息之机,素手轻扬,擂台瞬间被冰层覆盖。 晏清脚下的冰面突然生出无数冰藤,缠绕而上。 “破!”晏清怒喝一声,剑意爆发,震碎冰藤。 可就在这一瞬间,玉檀书已至身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著极品冰灵根所蕴含的极寒之力。 晏清举剑相迎,剑掌相接的剎那,他的长剑竟开始结冰! “这怎么可能?”台下弟子惊呼。 晏清果断弃剑后撤,双手结印,周身泛起金色光华。 “金龙破!” 一条金色巨龙冲天而起,携带著磅礴气势冲向玉檀书。 这是青华峰的绝学,晏清已修炼至大成。 然而玉檀书只是轻轻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面冰镜。 金龙撞上冰镜,竟被尽数吸收,隨后冰镜破碎,化作一条冰龙反扑向晏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纪岁安看得分明,眼中闪过诧异。 晏清避之不及,被冰龙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 “承让。”玉檀书微微頷首,周身寒气渐敛。 台下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宗门大弟子晏清,竟会败得如此彻底。 纪芸儿脸色惨白,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縹緲峰的弟子怎么都这么强?” 【检测到目標玉檀书:元婴中期,天生冰灵之体,气运薄弱,活不过三十岁。】 “又是活不过三十岁?”纪芸儿咬牙,“可她现在明明这么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沈清珏终於起身,走向三號擂台。 “你就是师姐的师兄?” 三號擂台上,陆长泽声音微沉,神色莫辨。 沈清珏蹙眉,这青华峰的人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他长身而立,只淡淡瞥了陆长泽一眼,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只道:“出剑。” 陆长泽咬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纪岁安,却发现她的目光只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心间涌上莫名其妙的委屈,他转头,“来吧!” 第15章 擂赛(完) 沈清珏握著平平无奇的黑色长剑,自上而落,对准陆长泽的心口。 两人同时出手,电光火石间已过数招。 沈清珏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破绽太多,实力太弱。” 陆长泽狠狠咬著牙,“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指导我?!” 沈清珏也失去了那仅有的一点兴趣,他周身金芒闪烁,剑影重重,仿佛千万把利剑同时出鞘。 “什么!?” 陆长泽后撤数步,瞳孔骤然收缩。 那千万道金色剑影並非虚像,每一道都凝练著刺骨的杀意,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空气中沉重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 “不可能!”他嘶吼著,拼命催动体內灵力,长剑横挡,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沈清珏眼神淡漠,“徒劳的挣扎。” 他手腕微转,黑色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漫天金色剑影隨之而动,如星河倒悬,轰然压向陆长泽。 轰——!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陆长泽的护体灵气如同纸糊一般碎裂,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狠狠飞出擂台,落在地面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一般,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沈清珏缓缓落地,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纪岁安也有些惊讶,她知道师姐他们天赋高,可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吊著青华峰的人打。 高台上,纪寻洲和玄霄脸色难看,他们本就是为了表面功夫才举行的擂赛,竟没想到为縹緲峰做了嫁衣! 反而是谢清尘,他撑著额头,唇角勾起一抹並不明显的笑意。 与此同时,擂赛的结束时间也到了。 静,极致的静…… 凌云仙宗弟子看著擂台上的五人,目光中儘是震惊。 擂台上的五人,竟然都是縹緲峰的人。 而青华峰,竟然一人都没有在擂台上。 纪芸儿的手死死掐住掌心,鲜血淋漓。 纪岁安勾唇一笑,扬声开口:“宗主,擂赛已然结束,还不宣布胜者吗?” 纪寻洲想糊弄过去,坐在原地,没有开口。 谢清尘眼尾扫过去,“宗主还在这坐著,难不成是临时想改规则?” 纪寻洲接收到小师叔投来的目光,勉强笑了笑,“小师叔说笑了,本就定好的规则,哪能说改就改。” 他起身,声音不高不低:“此次擂赛的胜者是縹緲峰,半月后可去参加秘境试炼。” 纪岁安对著纪芸儿扬唇一笑,转身跳下了擂台。 她几步走向师兄师姐,“多谢师兄师姐,愿意陪我参加擂赛,之后的秘境不一定需要五人才能进去,若是师兄师姐有其他事要忙,也可以不一起去秘境。” 云落雨服下丹药,脸色已经好了不少,闻言挑眉:“贏都贏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江望舟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小师妹说笑了,秘境那种地方,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闯?”江望舟揉了揉手腕,笑著接口。 沈清珏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頷首的动作已表明了他的態度。 “就是,”云落雨调息完毕,站起身来,虽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青华峰那群傢伙肯定气得要死,想想就痛快。秘境里的好东西,咱们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纪岁安抿唇一笑,“好。” 江望舟道:“不过我要离开几天,我会在秘境开启前回来和你们匯合。” 沈清珏声音冷肃,“我也要离开几日,会回来。” 这次回来得太急,血脉並没有被完全压制,以这个状態撑不过秘境试炼,他要用几日压制才行。 纪岁安点点头,“好,师兄万事小心。” 云落雨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 “师姐……” 就当纪岁安他们准备离开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纪岁安皱眉看著走过来的陆长泽,“纪芸儿他们都走了,你过来做什么?” 陆长泽身上还带著沈清珏打的伤,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盯著纪岁安,声音暗哑,“师姐,你当真不回青华峰了?” 纪岁安笑意凉薄,“为什么要回?” 陆长泽心间一痛,之前师姐从不会这样对他笑,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师姐……” 云落雨眉头紧皱,“陆长泽,你还有完没完?擂台上输得不够难看,还想来討打不成?” 他往前一步,將纪岁安挡在身后,语气凌厉如刀。 陆长泽却像是没听见,目光仍死死锁在纪岁安脸上,声音带著几分执拗: “师姐,青华峰才是你的归宿!縹緲峰……縹緲峰早已没落,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够了。”纪岁安声音冷了下来,“陆长泽,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说辞。我在哪里,与谁为伍,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从你们选择相信纪芸儿,任由我受冤的那一刻起,青华峰就与我再无瓜葛。” 陆长泽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沈清珏却已无声无息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甚至没有看陆长泽,只是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剑意微微震盪,空气便骤然凝滯。 陆长泽胸口一闷,本就受伤的內腑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踉蹌著后退一步,后面所有的话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了回去。 云落雨嗤笑一声,慢悠悠地道:“陆师弟,输都输了,就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是嫌我师兄刚才下手太轻了?” 陆长泽看著眼前几人,护在纪岁安身前的云落雨,气息冰冷的沈清珏,面带讥讽的江望舟,还有始终沉默却立场明確的另一位女修。 而纪岁安,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那双曾经对他带著关切笑意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疏离和淡漠。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最终,在几人无形的压迫下,他艰难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伤体黯然离去。 背影萧索,带著不甘与狼狈。 纪岁安心中没有半分波动,陆长泽既不舍她曾对他的关照,又恋慕纪芸儿这个师妹,噁心。 前世她一直都在縹緲峰,陆长泽又何曾替她求过情?何曾相信过她? 青华峰的所有人,包括纪寻洲,都令人作呕。 第16章 是宝贝! 江望舟和沈清珏没有回縹緲峰,离开比武场后就直接离开了。 纪岁安小院外。 云落雨打了个哈欠,“好久没这么困过了,我先回去了。” 玉檀书声音清冷柔和,“小师妹,太古秘境现世的地方虽在中洲,可距离凌云仙宗很远,乘坐飞舟也要七日左右才能抵达,我们需要提前七八日出发。” 纪岁安眼睛一亮,她前世其实很少离开宗门,在纪芸儿来到后,出宗的时候基本还要带著她。后来去了外门后,更是被变相囚禁,连离开宗门的权利都被剥夺。 玉檀书看著她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届时我们就提前去,刚好可以四处逛一逛。” “好!” 送走师姐后,纪岁安转身回到房內。 她將自己的芥子袋拿出来,又將里面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床上。 “一千中品灵石,两百上品灵石。” 她嘟囔著,“还有一些丹药、符籙。”不过品级都不算高。 好穷啊,纪岁安抬头望天。 她在任务大殿还有不少宗门积分没用,明日去全用掉,换一些炼器材料好了。 纪岁安转头,看到那把被她扔到床下的冰魄剑,她有些嫌弃。 至於这把剑…… 找个机会,去拍卖行卖掉算了。 “你在这摆弄这些垃圾做什么?” 谢清尘倚在窗边,看著她手边这堆垃圾,面带不解。 “嗯?”纪岁安先是一愣,扭头看去,就看到窗外一身墨衣,面色有些苍白的小师祖。 小师祖目光里的嫌弃狠狠刺痛了纪岁安,她將手边的东西拢了拢,有些悲愤。 什么垃圾,这些都是她的宝贝!宝贝懂不懂! “小师祖,你进我院子为什么不敲门!” 纪岁安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显然小师祖没有明白,因为他闪身到了房门敲了敲,“可以进来吗?” 纪岁安双目无神、有气无力,“进……” 她有些想不明白,於是决定直接问:“小师祖,您来我房里是有什么事吗?” 谢清尘轻咳一声,清冷的脸色罕见的浮现一抹窘迫。 青龙又开始吵闹,“你就快点吧谢清尘,不然你还能活几天?你想死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纪岁安看著他,“是有事需要弟子帮忙吗?” 谢清尘抬起头,目光灼灼,“嗯。” 纪岁安抿唇,弯了弯眸,“小师祖儘管吩咐就是。” 谢清尘走上前几步,声音有些低,“纪岁安,我需要你的几滴血。 他低著头,额发自然下垂遮住漆黑狭长的眼。与之前疏离冷淡的目光不同,他此时望过来的目光似乎不再那么平静。 “我的……血?”纪岁安被小师祖那漂亮过头的脸盯著,晃神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她微微蹙眉,有点警惕,又有些不解,“小师祖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尘看清她眼底浮现的警惕,有些懊恼地想,他就说贸然开口会被小弟子当做变態的。 青龙看不下去了,他直接现身,“小丫头,那一日你晕倒在屋內,可是谢清尘给你他的血才让你恢復得那么快,如今你就当还他一滴了。” “闭嘴,蠢货。”谢清尘有些不耐。 青龙又炸了,“要不是你死了我还得给你陪葬,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 纪岁安脑海中猛然一白,那一日小师祖来过? 按照这只灵兽的说法,似乎小师祖还餵给了她血。 难不成这就是她这一次这么快恢復的原因吗? 青龙还在输出,纪岁安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嘈杂。 “小师祖,我可以给你我的血,可我需要知道原因,我的血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闻言,青龙还想开口,被谢清尘一指弹飞,不见了踪影。 纪岁安直视著他的眼睛,等他开口。 谢清尘也没有隱瞒的意思,但也没有什么都说明白。 “青龙是神兽,对血脉感知很敏锐,那夜他咬破你的手指,发现你的血脉特殊。你的血对我的伤很有用,所以我才想要来討一滴血。” 他有些苦恼,本不想这样做,可上一次试图衝破封印招来的反噬太强,若不设法恢復,东洲那边…… 纪岁安回忆起来,当时那只灵兽喝到她血的时候的確表现得不对劲,原来是因为她的血脉特殊。 可纪寻洲就是普通人族,难不成是……母亲? 可她自从有记忆以来,便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纪寻洲和玄霄对此也是缄默若深。 谢清尘见她垂著头,想了想拿出一把剑,“若你愿意赠我一滴血,这把剑就当作回礼了。” “啊?”纪岁安没听清,抬头看去,眼睛瞬间挪不开了。 好、好漂亮的剑! 的確很漂亮。 那柄剑悬在男子掌心之上,剑身修长,绝大部分是沉鬱的玄黑,黑得纯粹,只在边缘处流动著淡淡的幽光。 视线顺著剑身向上,接近剑格处的地方透出暗金色的、流转著的光华。 剑格是一只衔珠的墨凤,凤羽的每一片纹理都雕得清晰可见,凤喙中衔著一颗鸽卵大的赤血石,红得像凝固的火焰。 剑柄缠著鮫綃製成的黑绳,绳结打得紧实,上面缀著三枚玄黑玉坠。 美丽,而危险。 纪岁安眼睛亮的嚇人,“小师祖,这把剑是你的?叫什么名字?” “灭魂剑,”顿了顿,谢清尘补充,“谁欺负你,你就砍死谁。” 纪岁安惊讶,“送、送我的!” 她一下子蹦起来,將手腕递上去,“小师祖,你想要多少血?!” 谢清尘目光一言难尽,虽然这把剑的確来歷不凡,但这小弟子的反应未免太大了。 他无奈,“一滴。” 纪岁安爽快地拿出一个玉瓶,割破手腕,任由血流入玉瓶。 谢清尘脸色一变,握住她的手腕,“你是傻子吗?” 纪岁安一愣,“什么?” 注意到他的目光放在手腕上的伤口上,她笑笑:“没事的小师祖,一点小伤,一会就好了!” 在青华峰的时候,洛竹渊搞出来的伤口可比这重得多,她还不是照样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她的恢復能力一直异於常人的。 谢清尘目光晦暗,另一只用灵力將她的伤口抚平。 纪岁安也没纠结,將玉瓶朝前推了推,“喏。” 谢清尘抬手接过,看到里面晃动的红色液体,神色晦暗不明。 他当真是疯了魔了。 仅此一次,他想著。 这一次回来,死了也就罢了,若他还活著,自有其他办法对付体內这该死的反噬。 第17章 灭魂剑 纪岁安站在屋內,她手里握著一个芥子袋,是谢清尘留下的。 她將其放到一边,亮晶晶的目光放到了桌上的灭魂剑上。 她郑重地给自己施了个除尘咒,又换了一身乾净的弟子服。 搓了搓手,纪岁安按下激动,將小手伸向了灭魂剑。 摸到了! “嗯?” 纪岁安脸色一变,用力。 好、好重! 脸色渐渐涨红,纪岁安看著桌上纹丝未动的灭魂剑,有些欲哭无泪。 “搞什么!” 拿到了这么漂亮的剑,却不能用,这和看著面前有属於自己的一千万极品灵石,自己却不能用只能看有什么区別! 纪岁安鬱闷地蹲在桌旁,手指戳了戳灭魂剑,可灭魂剑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可剑修对一把好剑的感知又告诉她,这把剑绝非普通之物。 她虽是炼器师,可炼器品阶並不算很高,也看不出这把剑有什么特殊之处。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无法確认他究竟是什么品阶的灵剑。 纪岁安无奈地將其用神识放到芥子袋,还是下次见到小师祖,再问问它吧。 另一边,谢清尘已然离开了凌云仙宗,一路往东走。 他目光垂下,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青龙化为七八岁小男孩的模样,嘴里叼著根草,“喂,你想什么呢?” 谢清尘扫了他一眼,“我忘记告诉她,灭魂剑的剑灵受了伤,要养一养才行。” 青龙嘲笑,“就算她知道也没用,灭魂剑可是神器,以她如今筑基期的实力,根本无法驱使灭魂剑。” “不是我说,谢清尘你这个人就是不討人喜欢,你干嘛给她一个她用不了的剑,你身上不是有不少仙器吗?你直接扔给她一把不就好了,你给她一把不能用的神器,说不定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好东西呢。”他还在喋喋不休。 谢清尘面无表情,抬手捏了个禁音咒,甩到了他嘴上。 “聒噪。” 平静无波地过了几天,很快到了出发的前一夜。 纪岁安坐在屋內,面前放著一个炼器炉和她从任务大殿换回来的炼器材料,高阶妖兽的骨骼、內丹和各类矿石、灵植。 她趴在桌上,用灵力在纸上涂涂画画,手边还放著几张已经完成的草图。 “给师姐的、给师兄的、给师尊的,今天先把给大师姐和三师兄的炼製好吧。” 纪岁安拍了拍那五张画好的草图,开始处理材料,將材料处理到可以用於炼製的纯净状態即可。 因为异火被纪芸儿夺走,纪岁安如今只能借用峰上小灵兽的本命灵火用用。 她將炼器炉启动,將灵火置於炉下后又將处理好的材料放入炉中。 当材料融为半液態,纪岁安便开始用神识將材料中的灵性进行融合。 融合后,纪岁安又开始塑形,调整到自己满意的状態。 而后,她开始在灵器雏形上刻印器纹,一切她都做得无比熟练又出色。 等到三道器纹被刻好,灵火淬炼中,灵器发出一声清吟。 看著散发著宝光的灵器,纪岁安满意地点点头。 又开始炼製下一个灵器,一个又一个,纪岁安越炼越兴奋。 一直到天色微明,纪岁安盯著面前的五把上等六品灵器,还是陷入了沉思。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天赋很高,不然纪芸儿也不会將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不过前世她儘管天赋高,可也没有离谱到如此地步。因为实力的限制,炼製两把灵器都能把她气海內的灵气耗尽。 可她现在一夜炼製了五把灵器,却觉得自己简直神采奕奕,能再挥上个三万次剑。 她甩了甩头,“算了,还是先收拾东西吧。” “师妹!” 纪岁安刚收拾好东西,玉檀书就在院外叫她了。 “来了!” 纪岁安应了一声,又快速换上一身淡绿色长裙,就跑出了院子。 院外,玉檀书和云落雨已经在外面等著她了。 云落雨看到她,挑了挑眉,“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纪岁安点点脑袋。 玉檀书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纪岁安叫住他们。 “怎么了?”玉檀书有点疑惑,“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没有没有,”纪岁安摆了摆手。 她垂著头,拿出自己昨夜炼製的灵器,“我昨夜炼製的,给你们的礼物。” 云落雨看著她手里那条坠著星辰石的黑色髮带,“送我的?” “嗯!”纪岁安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品阶不高,比起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云落雨就一把拿过去,利落地绑在了头上。 他轻哼一声,“还不错。” 玉檀书指了指她另一只手上的清丽的冰蓝色簪子,“这个?” 纪岁安伸出手,“这个是给师姐的。” 玉檀书轻笑,“六品灵器,这可不是隨处可见啊。” 万古大陆上的灵器分为一到九品,再之上是法器、宝器、有价无市的仙器和传说中的神器。 六品灵器在如今的修真界,其实也並不是隨处可见的大白菜。 玉檀书伸手接过,戴在自己素净的、並没有任何首饰的点缀头上。 纪岁安弯眸,“师姐真漂亮。” 玉檀书点了点她的脑袋,“那就谢谢师妹了。” 云落雨扫了两人一眼,“行了,我们快走吧。” 说著,他抬步往下走,“我们得去山下坐飞舟,飞舟坐六日能到玉清宗范围內的紫霄城,秘境就在紫霄城附近,我们就住在城內就行。” 他说著说著,发现后面根本没动静。 转头,就看到那两人已经御剑飞下了山。 云落雨咬了咬牙,“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御剑为什么不告诉他! 山下,飞舟处。 宗门內出行的飞舟只有宗门所需的时候才是免费的,像几岁安他们是个人行程,是需要支付灵石的。 一趟小型飞舟所需的费用是两百上品灵石,一般由飞舟上同行的弟子平摊。 去紫霄城的弟子不多,云落雨又不想和其他弟子坐同一个飞舟,乾脆包了另一个无人的小型飞舟。 这对於守著飞舟的长老来说並没什么所谓,只要灵石给够就可以。 纪岁安三人踏上飞舟,目標紫霄城。 第18章 紫霄城 六日后,紫霄城外。 紫霄城位置在玉清宗外不远处,是玉清宗建立的城池之一,也是最大的那一座。 纪岁安站在飞舟的甲板上,遥望著那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由淡紫色的紫晶星石堆砌而成,在暮光中流转著细碎的星辉。 时值落日,千万道金光洒在城墙上,与紫晶石內蕴的星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霞彩。 整座城池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云雾繚绕间若隱若现。 纪岁安心想,果然是玉清宗那群丹师的审美。 云落雨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终於到了,我都要坐吐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城外的渡口,纪岁安三人走下飞舟。 她抬眼望向城门处,高达十丈的拱门上,“紫霄”二字龙飞凤舞,隱隱透出剑意。 玉檀书看她望的出神,主动解释,“这上面的字是玉清宗宗主亲自题的。” 纪岁安惊嘆,“怪不得如此龙飞凤舞,引人注目!” 云落雨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傻不傻,让我上我也可以啊。” 纪岁安捂著脑袋,“那可不一样,玉清宗宗主可是中洲第一丹师。” 玉檀书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好了,天色晚了,我们快些进城寻个客栈住下吧。” “好!” 城门口只有简单的检查,三人成功通过后顺利入城。 纪岁安站在路边,指了指前面,“那边就走个客栈。”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几名锦衣修士簇拥著一辆华贵车驾径直越过排队的人群,拉车的竟是四只通体雪白的灵鹤。 守城弟子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纷纷躬身行礼。 “是慕容家的人。”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纪岁安退到一旁,目光落在车驾上那个醒目的家族徽记上。 一轮环绕著九柄利剑的金色太阳。 她认得这个標记,中洲四大世家之一的慕容家。 就在车驾经过她面前的瞬间,一阵风恰好掀起了车窗的帘子。 纪岁安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凌厉如刀锋,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 他的目光在纪岁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隨即又漠然地移开。 车驾很快消失在城门內,人群重新恢復秩序。 纪岁安蹙了蹙眉,“慕容家在紫霄城也这么囂张?这可是玉清宗的地盘。” 云落雨哼笑一声,“別忘了,虽然这里是紫霄城,可也是慕容家本家所在的地方,玉清宗弟子又没几个这边驻守,自然就是慕容家独大了。” “原来如此。” 纪岁安想起车驾里的那个男子,微微蹙眉,那个人的气息,让她很不喜欢。 玉檀书对这些不感兴趣,看向纪岁安方才指著的地方,“就住这个客栈吧。” 纪岁安回神,“好!” 他们是提前来的,如今紫霄城里並没有多少外来的弟子,他们订了三间上房,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是夜,纪岁安坐在窗边,捧著一个大大的茶杯,出神地望著窗外。 修士建立的城池哪怕是夜晚也灯火通明,下方人流涌动,和白日一般无二。 裊裊的热气带著淡淡的茶香升起,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放鬆。 纪岁安的思绪却並未完全沉浸在这片安寧之中,白日里那双凌厉如刀锋的眼睛,以及那令人不適的气息,偶尔会掠过她的心头。 她轻轻晃了晃头,试图將那莫名的感觉甩开。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她想。 翌日清晨。 纪岁安三人早早起身,距离试炼开始还有五日,他们准备先去太古秘境现世的地方看一看。 走在街上,纪岁安已经看到了不少新面孔。从气息来看,多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看来不止我们想著提前几日过来。”玉檀书眯了眯眸。 云落雨蹙眉,“我们去看一眼就快些回来。” 纪岁安点头,“好。” 太古秘境现世的地方在紫霄城外三百里的引灵山,御剑飞行,半时辰便抵达了引灵山外围。 纪岁安从空中俯瞰,发现引灵山已经被阵法包围住,还有中洲五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驻守。 “看来是进不去了。”纪岁安低声说。 云落雨抱臂,“看来是怕有散修进去,还真是小心。” 玉檀书摇了摇头,“应该是在用阵法稳住入口,太古秘境入口不会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用特殊的阵法可以维持著入口,让它不再流动。” 纪岁安觉得他们两个说得都对,见什么都探查不到,她说:“师姐,三师兄,我们回去吧。” 云落雨摊手,“就这么回去?” 纪岁安疑惑,“不然呢?三师兄你要闯进去看看吗?” 云落雨看著下方那几个炼虚期的长老,抬了抬手婉拒,“不必了师妹,我们回去吧。” 於是,三人什么消息也没得到,只能原路返回。 回程的途中还碰到了几个同样御剑而来,应该抱著和纪岁安同样目的的修士。 双方碰面,互相点了点头,倒也没发生什么衝突。 回到紫霄城后,三人也没有忙著回客栈,而是决定在紫霄城里逛一逛。 看到纪岁安好奇地四处观察的模样,云落雨问:“喂,你第一次来紫霄城吗?” 纪岁安回头,点点头回答:“是啊,原来紫霄城这么大,一点也不比金陵城小嘛。” 云落雨轻哼一声,“紫霄城可是那群最有钱的丹师建的,虽比不上中洲第一城金陵,可位居前三还是绰绰有余的。” 纪岁安心不在焉地听著,看到一个小摊,立马小跑过去,指了指他摊位上一个並不起眼的黑色矿石。 “老板,这个多少灵石?”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一块中品灵石,童叟无欺啊道友。” 纪岁安也没有打算砍价的意思,立马就要从芥子袋里拿灵石。 “老板,这个我要了。” 一道低沉凉薄的声音从纪岁安身侧传来。 纪岁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指著的正是方才她要的那块黑色矿石。 她好脾气地道:“道友,这件东西我先看到的,我正准备付灵石呢。” “哦?”那男子浑不在意,“那就是还没付了。” 他看向摊主,“一块极品灵石,我要了。” 摊主眼睛一亮,有钱不赚是傻瓜。 他搓了搓手,看向纪岁安,“抱歉啊这位客人。” 纪岁安拳头痒了,扭头看去,“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尾音猛然一颤,是他。 第19章 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那天车驾里的男人。 慕容烬邪魅地勾了勾唇,那天他果然没感觉错,这少女的血脉,真是让人垂涎。 云落雨两人也在这时候找了过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这边人这么多,我们找了你好久!” 看到对峙的两人,云落雨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纪岁安身侧,“你在这做什么呢。” 慕容烬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眼含敌意的人,驀然轻笑出声,“道友这么紧张做什么。” 纪岁安声音微冷,“慕容家的人,犯不著跟我抢一块火熔晶吧。” 她方才只是看到这块被废石包裹的火熔晶,想过来捡个漏,却没想到会碰到这个人。 此时近距离接触,纪岁安发现这人身上的气息更令人难受了。 慕容烬眸光闪烁,只道:“这块火熔晶,我要了。” 纪岁安勾唇,“一块火熔晶罢了,既然道友想当冤大头,我就让给你。” “我们走。”纪岁安不欲和这人多言,拉著师兄师姐就离开了摊子。 慕容烬看著少女离开的背影,闻著她身上渐渐消散的薄弱气息,诡异的咧开嘴笑。 看来这少女的血脉还未被激活,或许是因为之前有什么契机让她的血脉之息外泄,这才让他察觉到这少女的不同。 天道还真是眷顾他啊。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被拉著往客栈方向走的云落雨骤著眉开口。 纪岁安神色微沉,“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云落雨来了点兴致,“怎么说?” 纪岁安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出来,总之这人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玉檀书微微蹙眉,“我见过他。” “师姐你见过他?”纪岁安追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玉檀书点点头,“那是三年前了吧,当时我接了宗门任务来了紫霄城,当时慕容家的人在寻丹师给慕容家少主治病。慕容家给的报酬很丰厚,我身上恰好有不少疗伤丹药,就去凑了个热闹,虽然丹药对慕容家没用,可也见到了那位神秘的慕容家少主。” 纪岁安灵光一闪,“师姐你是说,方才那个人是慕容家少主?” 玉檀书点点头,“没错,方才我们碰到的那个人,就是慕容家第一少主,慕容烬。” 她继续道:“刚才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些面熟,可他的气质变化实在太大,我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纪岁安想起慕容烬的样子,“师姐,当时慕容烬得了什么病?” 玉檀书想了想,又缓缓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当时从附近丹师的討论来看,似乎是什么不治之症,没想到他如今看起来气色这么好。” 当时她看到的慕容烬,面容枯槁,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蜡烛,这也是她方才认不出来的原因。 纪岁安陷入沉思,云落雨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小年纪想这么多,既然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一点不就好了。况且我们在紫霄城就待几日,大不了今后就不来了。” 纪岁安勉强勾了勾唇,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那个慕容烬看她的眼神里,带著压抑的极深的贪婪。 时间临近傍晚,三人也没有心思逛下去了,直接回了客栈。 纪岁安用完晚膳,刚回到房间,就听到窗外传来的叫卖声。 她將窗打开一道缝隙,听清了下面的声音: “紫霄拍卖行三日后举行拍卖会啦!紫霄拍卖行三日后要举行拍卖会啦!” 趁著各宗弟子齐聚,拍卖行果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赚钱机会。 纪岁安想了想,拿出那把冰魄剑,起身离开了客栈。 紫霄拍卖行外,纪岁安拿著剑,抬步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一个女侍者就迎了上来,“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纪岁安抬了抬手里的剑,“我来寄卖拍品。” 拍卖行里的侍者都是眼尖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当即笑著道:“客人在这稍等片刻。” 纪岁安頷首,坐到了一旁等著。 不过片刻,侍者便从二楼走了下来,身后还跟著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赵大师,就是这位客人。” 纪岁安起身,她虽然很少来拍卖行,可也知道拍卖行的规矩。 一般带到拍卖行的东西,会先由拍卖行的鉴宝师鑑定拍品是否有进行拍卖的资格,若確定可以进入拍卖场,鉴宝师就会给拍品估价。 这个中年人,应该就是紫霄拍卖行的拍卖师之一了。 纪岁安將冰魄剑递过去,那个中年人也没有废话,接过剑细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好剑,好剑啊!” 纪岁安勾了勾唇,这自然是一把好剑,是她十三岁生辰时,万器宗的宗主增的贺礼之一,后来晏清进了宗,一眼便看中了这把剑。后来她觉得晏清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徵得了赠礼之人的同意后,就將这把剑当做礼物送给了晏清。 思绪流转间,鉴宝师已经將冰魄剑的价格估好了。 “上等九品灵器,起拍价一千万上品灵石。” 说完,鉴宝师顿了顿,“客人,这可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您確定要出售吗?” 纪岁安確定地点头,“我確定。”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鉴宝师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拿出一个玉牌递过去,“客人,拍卖会在三日后,届时您拿著这块令牌来就好。” 纪岁安接过令牌,“知道了。” 离开拍卖行后,她便直接回了客栈。 刚走进客栈,就看到抱臂坐在窗边,气息沉鬱的两人。 纪岁安一愣,抬步走过去,“师姐,三师兄,你们坐在这里做什么?” 云落雨看到她,哼笑一声,“做什么去了?” 纪岁安也没有隱瞒的意思,將自己去紫霄拍卖行卖冰魄剑的事告诉了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她说完后师姐和三师兄的脸色好像变好了一点? 玉檀书坐直了一些,“原来是这样,下次不要一声不吭出去,至少留个纸条。” 云落雨轻哼一声,“下次出门前,至少告诉我们一声,谁知道你这小丫头自己跑出门会不会被別人拐跑。” 谁懂才刚见了那个奇怪的慕容烬,没过一会纪岁安就不见了的感觉。 他们还以为那个慕容烬真的有问题,纪岁安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夜闯慕容府了。 纪岁安看著他们隱含担忧的眸子,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此刻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痒痒的,又暖暖的。 她笑了笑,声音轻快,“好,下次我出门前会告诉你们的。” 第20章 拍卖会 都已经下楼了,云落雨乾脆又叫了一些灵食。 纪岁安乖乖坐在两人对面,想了想,询问道:“你们刚才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云落雨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懒懒开口:“大师兄和二师兄说他们三日后就能到紫霄城,本来是想去告诉你一声,谁成想打开门发现你不在。” 纪岁安摸摸鼻子,没接茬,只道:“那师兄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能赶上拍卖会。” 又閒聊了几句,几人就各自去休息了。 接下来几天,纪岁安几人就窝在客栈里没有外出。 紫霄城也越来越热闹起来,临近试炼的日子,中洲几乎所有宗门的弟子为了试炼都涌入了紫霄城。 三日后—— 拍卖会当日。 纪岁安接到三师兄的传讯,快速换上衣裙,小跑到了一楼。 云落雨目光扫过来,“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又不会跑。” 沈清珏和江望舟已经到了,两人坐在云落雨对面,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她。 还是那副样子,一个唇边永远掛著恰当好处的温润笑意,另一个也是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 纪岁安快步走过去,“大师兄,二师兄。” 沈清珏將血脉暂时压制后,面容红润了不少,“嗯,师妹。” 江望舟示意她坐下,將手边的糕点推过去,“檀书去外面了,先坐这里等她一会。” 纪岁安点点头,坐下后问,“师姐去做什么了?” 云落雨摊了摊手,“不清楚。” 没让纪岁安他们等太久,玉檀书很快就手里提著几件东西走了进来。 看到纪岁安他们都在坐著,她微微一愣,“我回来晚了?” “没有,”纪岁安站起身,“师姐你这是去买什么了?” 玉檀书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客栈外有几个小摊,我去买了些吃食。” 纪岁安也没有多问,只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拍卖行吧。” 五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客栈,直奔紫霄拍卖行。 拍卖额超千万的客人拍卖行会提前准备好雅间,纪岁安他们隨著侍者直接进了二楼雅间入座。 玉檀书將买的吃食放到屋內的桌上,“这都是我上次来紫霄城的时候同行的道友推荐的,小师妹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纪岁安没想到玉檀书是去给自己买吃食去了,默了片刻扬起一抹笑,“好,谢谢师姐。” 见她吃得开心,云落雨和玉檀书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並不明显的笑意。 很快,拍卖会就开始了。 隨著特製的灯光落下,拍卖台上的红布骤然消失不见。 “诸位客人晚上好,我是今日拍卖会的拍卖师苏月,今天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哦,”出现在拍卖台中间的美艷女子轻笑著开口,“话不多说,我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雅间內,纪岁安吃著灵果,“今日来的应该都是各大宗的弟子吧,应该不会有太罕见的宝贝。” 江望舟捻著指间的赤果,闻言淡淡道:“绝大多数都是各宗弟子,不过也並非全是来参加试炼的年轻弟子。” 说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包厢里是紫霄城城主,那个包厢里是慕容家,那个包厢里是……” “停停停,”纪岁安不可置信,“大师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江望舟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听、听到的?”纪岁安动了动耳朵,她怎么什么也没听到。 云落雨看她这样子,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纪岁安唇角一抽,小脸耷拉下来,“三师兄你想笑就笑,別憋著。” 云落雨果然笑出声来,笑够了才解释,“大师兄的耳朵灵得很,这拍卖行又没布希么阵法,大师兄自然能够听到那些包厢里的人都是谁。” “原来如此,”纪岁安瞭然地点了点头,“那岂不是耳朵都要被各种声音塞满啦。” 她好奇地看向江望舟,“大师兄,这可以控制嘛?” 对上少女兴意盎然的黑眸,江望舟声音淡淡,“可以。” 纪岁安鬆了口气,又笑起来,“真厉害,如果不能控制的话,那岂不是会很难受。” 江望舟微不可察地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他小时候的確不能控制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不过那时有家人在旁安慰他也不觉得难熬。家人离世后的一段日子,这种能力更是让他觉得痛不欲生。后来他就学会了控制,想听什么就听,不想听什么就不听。 纪岁安没注意到他骤然转变的情绪,目光放到了拍卖台上。 前几件拍品实在是没什么意思,纪岁安听得昏昏欲睡,一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十万上品灵石!” 纪岁安眼神瞬间清明,声音听不出情绪,“晏清……” 云落雨本在百无聊赖地拋果子,闻言他一愣,果子脱手滚落在脚边。 “你说什么?” 纪岁安冷笑著,“是纪芸儿,她们也来紫霄城了。” 云落雨蹙眉,“他们又没有参加试炼的资格,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玉檀书声音冷淡,冷静分析:“或许是来凑热闹的?” “不会,”纪岁安摇了摇头,她了解纪芸儿。 “她们也是来参加秘境试炼的。” “不会吧,”云落雨有点不相信,“每个宗门能参加的最多只有五个人,他们又怎么会是来参加试炼的?” 沈清珏语出惊人,“或许是我们被踢出去了也不一定。” 纪岁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会。” 她正想说自己的想法,江望舟先一步开口:“凌云仙宗是中洲第一宗门,凌云仙宗的宗主不过想加几个人进秘境,其他宗门自然会卖这个面子。” 纪岁安也是这样想的,“纪芸儿只要开口,纪寻洲会给她想办法的。” “有这么玄乎吗?”云落雨长腿交叠,“纪寻洲就因为纪芸儿开口就能让她来参加,那还在宗门里搞什么擂赛,直接让青华峰的来参加不就好了。” 纪岁安扫了他一眼,“我们是意外。” 就像前世,縹緲峰的他们没有因为纪岁安的干预来参加擂赛。晏清他们就会以同样不可抵挡之势拿到名额,来参加秘境试炼。 第21章 好像变了 他们正在谈论的时候,拍卖台上传来的话吸引了纪岁安的注意力。 “下一件拍品,由匿名卖家提供的上等九品灵剑,名冰魄。” “什么?!” 二楼的一间包厢里,晏清猛然起身,不可置信地望著拍卖台上那把他日思夜想的剑。 “纪岁安她竟然敢把冰魄放到拍卖行!她是不是疯了!” 纪芸儿坐在她身边,柔声开口:“大师兄,师姐肯定是太生气了才会这样做的。” 晏清压下心间的怒意,阴沉开口,“纪岁安,你给我等著!” 纪芸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嘴上却还是柔声劝阻。 另一边的纪岁安猜也能晏清和纪岁安的反应,不过一个愤怒地骂她,一个又在惺惺作態实则阴阳怪气罢了。 而拍卖台上,苏月详细地介绍著冰魄剑,介绍完之后高声宣布, “起拍价一千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可低於一万上品灵石。” 纪岁安饶有兴致地靠在软塌上,她倒要看看,晏清究竟会不会倾家荡產一样的叫价。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两百万!” 上等九品灵器並不多见,这还是一把有三道器纹的灵剑,更是让不少剑修看直了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价格很快飆到了三千多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晏清咬碎了牙,他身上加上纪芸儿他们,也就只有一千多万灵石,大部分还都是纪芸儿身上的。 纪岁安轻笑一声,发了发了。 当时为了把冰魄剑给晏清,她还给万器宗的那个老爷爷不少东西,这把剑如今自然就是她的,她卖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想到给纪芸儿的那些宝贝,纪岁安眯了眯眼睛,她给的那些宝贝可都是好东西,她都得拿回来。 纪岁安走神不过片刻,价格就上了四千万,此时竞价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很快,冰魄就被二楼的一个雅间以五千零三十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走。 纪岁安眼睛笑得弯起来,五千多万啊! 云落雨挑眉,“財迷。” 之后的拍品果然如他们所料,没有什么特別昂贵、罕见的拍品。 纪岁安几人什么也没拍到,拍卖会就结束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吧,后天就要进秘境了。” “好。” 纪岁安几人走出拍卖行,就碰到了堵在门口的纪芸儿和晏清几人。 “你果然在拍卖行。”晏清倚在门口,看到走出来的纪岁安,声音低沉。 纪芸儿拉住他的胳膊,看向纪岁安,“师姐,你怎么能把冰魄卖掉呢,你明明知道那是大师兄最喜欢的东西。” 纪岁安冷嗤,“我买我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要徵求你们的意见了?” 晏清神色从容,一脸施捨的意味,“纪岁安,只要你去把冰魄拿回来,我就原谅你。” 纪岁安笑出声来,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盯著他。 晏清一愣,“你笑什么?” 纪岁安抱臂,声音发冷,“我在笑,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看著他一下子变黑的脸,纪岁安笑著继续说: “晏清,你凭什么觉得你说什么我都会做?冰魄是我的东西,当年我送给你也是看你可怜巴巴的天天盯著才施捨给你的。如今我看到你就觉得噁心,被你碰过的冰魄我更是看到就想吐。” 她每说出一个字,晏清的脸就黑一分。 云落雨看著在他们前面大杀四方的纪岁安,眼里带著笑意,笑吟吟开口:“怎么觉得小师妹变了?” 当时他第一次见到纪岁安,觉得这个新来的师妹呆呆的,情绪都没什么波动,这才过了多久,感觉更生动了。 玉檀书亦有同感,“不过这样也很好。” 他们自然不知道,十四岁之前的纪岁安,是多么意气风发、恣意风流,如今不过只有那时候的半分罢了。 就像情绪麻木丟失后需要时间恢復,纪岁安的情绪也不过是在缓慢回归罢了。 纪芸儿瞪大眼睛,“师姐,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纪岁安目光转到她身上,“哪种话?纪芸儿,你拿过我多少东西,需要我给你细数吗?” 纪芸儿抿了抿唇,眼眶一下子红了,低垂著头,声音娇软,“师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说过,那些东西你说都是你不要的,如今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纪岁安对她这种顛倒黑白的能力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不要的?”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漂亮的脸上儘是冷意,“那我现在又想要了,还给我。” 纪芸儿脸色一变,泪恰好滴落下来,“师姐……” 周围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那个女修看起来那么可怜,对面那个女修也太狠心了吧。” “你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吗你就替她说话,不是谁弱谁有理的。”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点对。” 来参加试炼的都是各个宗门的精英子弟,不是凌云仙宗那群长期被纪芸儿蛊惑的是非不分的东西。 纪岁安手更往前伸了一点,“你不是说那些都是我不要了才给你的吗,那你肯定也不稀罕吧,那你就还给我好了。” 纪芸儿咬著失去血色的唇瓣,可怜兮兮的,“师姐……” 洛竹渊面色不虞,终於忍不住开口:“纪岁安,当时是谁巴巴的都送给芸儿的,你怎么有脸再跟芸儿要的!” 纪岁安將手转过去,“別说的你多清白一样,我给你的也不少吧,你也还我。” 一直沉默的那个青年冷声斥道:“师姐,別太过分。” 纪岁安嗤笑,看向那个站在陆长泽身旁的冷峻青年,“萧惊寒,我还以为你又变成哑巴了呢,原来还会说话啊。” 萧惊寒脸色白了两分,“师姐,你明明知道,我们一直拿你当做最亲的师姐,你何必做到这种让双方都没面子的地步。” “最亲的师姐?”纪岁安抬起手,“可別,我可担当不起。” 她声音放高两分,“我送给你们的八品丹药、八品灵器、罕见珍贵的宝矿、灵植,需要我一一给你们列举出来吗?” 第22章 滚远点,脏 她的声音不低,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到她话中的內容。 周围修士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暗含讥讽的眼神让晏清几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在外人脸上从来都掛著娇柔笑意的纪芸儿,脸上的笑容都变了弧度。 她晦暗的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这贱人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前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说不出这种话。 纪岁安轻笑著,“看来你们是不准备还了。” 萧惊寒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脸已经涨红,“师、师姐,你、你你……” 纪岁安打断他的话,嗓音刻薄,“从哑巴变成了结巴?不会说话就闭嘴。” 萧惊寒脸色煞白,“师姐……” 她明明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曾经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和如今紧张时会结巴的这两件事,曾经也是她为自己解开心结,可如今她竟然这般伤她。 纪岁安依旧那样笑著,这五个人曾对她做的事她记忆犹新。 “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纪岁安眼底满是厌恶,“三个月前,用我母亲留下的护身符逼著让我去给纪芸儿寻月魂果的不是你吗?” 三月前,纪芸儿隨她出门歷练之时遇到妖兽,不小心受了伤。回到宗门后,所有人都把责任归到她身上。 她没保护好纪芸儿、没有负到一个大师姐的责任云云。 她怒从心间起,第一次反驳说明明是他们非要让她带著纪芸儿,她明明是想去歷练恢復实力,以她如今的实力,自身都难保,何况还要带一个人出去。 当时他们非不听,等人受伤了又全成她的过错了。 她说是说爽了,转头就被扔到思过崖了。 在思过崖呆了十日,刚出来就被萧惊寒绑了,拿著母亲留下的护身符威胁,让她去给纪芸儿寻恢復伤势的月魂果。 所以说啊,青华峰的人一个个骨子里又坏又贱。嘴上说著她是他们最好的师姐,实则只要有关纪芸儿,她在他们眼里就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別。 萧惊寒抿唇,“我、我……” 云落雨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本想著小师妹一人大杀四方就可以,却没想到小师妹曾经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几步上前,站在纪岁安身旁,“喂,青华峰的,我本以为你们只是蠢,却没想到你们是又蠢又坏。理所当然地享受著我小师妹从前对你们的好,你们究竟是哪来的脸?” 晏清冷看过去,“这是我们青华峰的家事,又关你什么事?!” 云落雨冷笑,“家事?纪岁安是我们縹緲峰的人,我是纪岁安的师兄,你又算哪根葱,跟我师妹论家事?” 纪岁安按住蠢蠢欲动的三师兄,目光如炬,“一句话,还,还是不还。” 洛竹渊冷嗤,“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 纪岁安勾唇,声音平静,不见任何怒意,“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自信。” 纪芸儿可怜的目光落在纪岁安身后的江望舟身上,“江师兄,师姐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呀?” 江望舟抬眸,脸上依旧是掛著温和的笑意,眼里却儘是冷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唤我师兄?” 纪芸儿脸色一变,又將目光放到一直没说话,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沈清珏身上。 她注意这个人很久了,这个沈清珏並不喜欢纪岁安,连话都还没和她说过。 “沈师兄,我……” 沈清珏蹙眉看过来,“聒噪。” 纪岁安抱臂,冷然道:“纪芸儿,不是谁都吃你这一套的。你这装弱买可怜的功夫,还是对著他们用吧。” 纪芸儿双手紧紧握成拳,指尖发白,“系统!我现在就要转移他们对纪岁安的感情!” 【抱歉宿主,您已选定情感转移对象为青华峰,目前无法更改。】 纪芸儿不爽快,纪岁安就爽了。 她看著脸色阴沉的纪芸儿,摆了摆手,“诸位,秘境里见。” “我们就这样走了?”云落雨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了,直接把东西要回来啊。” 纪岁安看了他一眼,直白解释:“他们今天不会给的。” 云落雨还是不明白,“今天不给,那明天就能给了?” 玉檀书眼神一言难尽,“小师妹的意思是,他们虽然不给,但我们可以抢。” 说到这个,云落雨就不困了,“那还走什么?看小爷回去打死……” 才刚转身,就被江望舟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云落雨震惊,“大师兄你干什么?!” 纪岁安无奈,“在这里当然不能出手了,要动手当然是要进去秘境里。” 沈清珏还是那副死人脸,“不懂。” 直接拔剑不就好了。 江望舟拉著云落雨,猜测:“你是要等进了秘境,那几个人身上的剑尊印记被压制再出手?” “没错,他们身上有玄霄的剑意,在秘境里,这道剑意护不住他们。”纪岁安目光放远。 云落雨明白过来,从大师兄的魔爪里挣脱出来,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就这么確定他们一定会进秘境?” 纪岁安將他的手扒拉下去,但笑不语。 时间很快来到秘境试炼当天,纪岁安他们早早就来了引灵山外围弟子们集合的地方。 云落雨站在纪岁安身旁,看著最前方那五个人,嘴巴都长大了。 玉檀书眉目清冷,眼里浮现一抹惊疑,“小师妹,他们还真的来了。” 说实话,其实在看到他们之前,他们依旧持著怀疑態度。 毕竟他们就是凌云仙宗的弟子,自然知道纪寻洲这个宗主对自己和凌云仙宗的名声看得有多重,又怎么会徇私呢,这不是会让其他宗门看轻吗。 纪岁安嗤笑一声,早就知道了。 纪芸儿目光在空旷的场地转了一圈,在零散的人群见,精准地看到了纪岁安。 她抬步走过来,轻轻笑著,“师姐,我那日不过是向父亲抱怨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给我去要了一个名额,师姐你不会生气吧?” 纪岁安扬唇笑起来,“手下败將通过骯脏手段来参加试炼,我只觉得噁心。” 江望舟目光沉静,“滚远点,脏。” 纪芸儿却並不生气,她抚了抚身上掛著青华峰玉牌的衣服,转身回到了晏清身边。 第23章 进入秘境 “她是不是这里有病?”云落雨皱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里是真情实感的疑惑。 这人怎么感觉这么非人呢,妖兽看起来都比她有智商。 走过来就是为了挨两句骂! 纪岁安看著他的表情笑出声来,“她可能的確脑子有病。” 又过了半个时辰,本来空旷的地方已经人满为患了,虽然每个宗门只允许来五个弟子,可中洲宗门眾多,数量还是有一千多人。 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最前方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中洲五大宗门的宗主,一起走上了高台。 纪岁安挑了挑眉,前世这场试炼明明来的只有纪寻洲,其他宗门不过派来了几个长老。这一世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出现了变化? 她没有纠结,周围弟子倒是觉得这场试炼格外受重视,更激动了。 在空地上的弟子们激动的目光中,纪寻洲上前两步,声音威严: “诸位弟子!秘境开启,非是坦途,却是你们褪去青涩、铸就锋芒的必经之路!你们都是各个宗门的精英,记住,试炼场上,实力是底气,心性是根基!” 他说完,退后两步。 另一个红衣女子上前,她是玉清宗的宗主,祝无双。 “本次试炼是中洲大比前各宗举行的最后一次比试,这次的试炼规则也很简单。” “每个宗门的弟子在进入秘境前我们会发放一个令牌,你们在秘境里得到的灵植、妖兽內丹之类的天地灵物皆可放置在令牌之上,灵牌会根据灵物的珍贵程度打分,试炼结束后,分数最高的获胜。” “魁首可获得由凌云仙宗提供的一颗龙鳞果!除了魁首,二到十名也可以获得由五大宗门提供的其他奖品!” 祝无双停顿了一下,又笑著开口:“秘境內也允许抢夺他人的积分,只要將对手的令牌拿到手,他就会被踢出局。当然,要点到为止,不可出手过重,伤人性命。” 纪岁安背著手听著,听到龙鳞果,她一下抬起了头。 如果拿到龙鳞果,不出一月,她就能重新结丹了。 介绍完规则,另外几位宗主又慷慨激昂地发言了一番,才说到了正事。 “秘境开启时间为十日,令牌已经扔你们手里了,孩子们,去吧。” 隨著一声响亮的宣布声,纪岁安手里一凉,眾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进了不远处的秘境入口里。 纪岁安眼前一黑,咬牙,万器宗的宗主怎么还是这幅德行! 等再睁开眼,纪岁安已经身处在一片密林里。 周围树木高耸,灵树粗壮,足以让数人环抱。 纪岁安用神识感知了周围数百米,確认没有妖兽和其他人的气息,才鬆了口气。 “看来进入秘境的地点是隨机的。”纪岁安低声说道。 她看了看周围,“师兄师姐他们也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只知道天灵果是纪芸儿在秘境深处发现的,具体什么位置她还真不清楚,不过她知道秘境深处要往东面走。 確认了方位,纪岁安也不摇摆,直接就往东方走。 “我记得这次出现的太古秘境並不算危险,是各个宗门的强者探查过才对弟子们开放的,想来师兄师姐应该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纪岁安心一下子放下来了,大步就朝著秘境深处走。 路上还顺带薅了不少灵植,发现了几块零碎的宝矿。 秉持著肉再小也是肉的原则,纪岁安统统收入囊中。 而此时的秘境外,各个宗门的长老目光却都放在了青华峰的人身上。 秘境里,纪芸儿正在炼製丹药,手法游刃有余,嫻熟非常。 “没想到这凌云仙宗的小弟子竟是六品丹师。” 开口的是玉清宗宗主祝无双,她满眼讚赏,“真是个好苗子。” 纪寻洲谦虚开口:“芸儿年纪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祝无双摆了摆手,“你可真是好命啊,不仅捡来的孩子天赋高,亲生的女儿更是羡煞旁人啊。” 说著,她目光在窥天镜上流转,“说起来,方才怎么没看到小岁安呢,我可有两年没见她了。” 纪寻洲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下来,敷衍道:“不知道,她可比不上芸儿。” 万器宗宗主太虚真人蹙了蹙眉,“岁安那小丫头天赋有多高眾人皆知,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 另外两个宗的宗主赞同的点了点头,天品单灵根的弟子,纪岁安可是这近千年以来的第一个,他们可眼馋了好久了。 纪寻洲勉强笑笑,“討论她做什么,我们还是看看这一批弟子们的表现吧。” 祝无双和太虚真人对视一眼,这纪寻洲不是格外宝贝纪岁安这个女儿吗? 不过毕竟算是人家的家事,他们外人也不好开口,只能將目光放到窥天镜上,寻找纪岁安的身影。 太古秘境里,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外面他们谈论几句话的功夫,纪岁安已经在密林里走了半个时辰了。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像中要大,走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她將追月召出来,握著剑继续往前。 太古秘境里是有活物存在的,这里就等同於一方小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出现。 就在纪岁安思索著往前的时候,前方百米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纪岁安当即握紧手中的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纪岁安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前方有一处水潭,水潭旁一只幽月狼正在垂著头喝水。 纪岁安眯了眯眸,五阶妖兽。 就像修士的修炼等级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一般,妖兽则被划分为一到十阶妖兽,再之上还有十一阶妖王、十二阶妖皇和十三阶妖圣。 纪岁安握著追月,五阶妖兽的实力几乎和金丹初期持平。 思及此,她直接抬起手,一拳锤在了身旁的古树上。 妖兽暴虐嗜杀,一般只有到八阶才会生出灵智,用这种简单的方法足够吸引它过来了。 沉闷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幽月狼的注意,它缓缓抬起头,赤红色的眸子瞬间锁定发出声响的方位。 第24章 五阶妖兽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从幽月狼喉咙里滚出。 它放弃了饮水,四肢微屈,强壮的身躯弓起,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攻击欲和杀戮本能。 纪岁安站在原地,右手紧握追月剑柄,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力已开始悄然运转。 她眼神沉静,紧紧锁住幽月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下一秒,它如一道幽影般窜出,带起的疾风卷得周围的草叶簌簌作响,尖牙泛著冷光,直扑纪岁安的咽喉。 五阶妖兽的速度本就快过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反应,更何况它常年在秘境中廝杀,攻击带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 纪岁安脚下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追月剑嗡然出鞘,剑身在秘境的微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她没有硬接狼爪,而是借著侧身的力道,剑刃擦著幽月狼的前肢掠过,“嗤”的一声,银灰色的狼毛隨血珠飞溅。 幽月狼吃痛,动作稍滯。 但这停顿不过一瞬,幽月狼猛地甩头,粗壮的狼尾如钢鞭般抽向纪岁安的腰侧,同时另一只利爪已经拍向她持剑的手腕,显然是想夺下武器。 “倒是狡猾。”纪岁安低斥一声,足尖点地旋身跃起,避开狼尾的同时,左手捏了个剑诀,追月剑突然爆发出细碎的灵光。 她看准幽月狼仰头咆哮的间隙,剑身直刺其张开的狼口。 幽月狼瞳孔骤缩,仓促间仰头躲闪,剑刃擦著它的上頜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却没能造成致命伤。 吃了亏的幽月狼彻底狂暴,周身竟泛起淡淡的银雾,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 它围著纪岁安左突右扑,利爪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深沟,水潭的水花被它的动作溅起,打湿了周围的草丛。 纪岁安脚步沉稳,剑招始终守多攻少,目光却紧盯著幽月狼的动作,寻找它的破绽。 妖兽虽凶,却少了人类修士的章法,猛攻之下必然有换气的间隙。 终於,在幽月狼第三次扑咬落空、前肢落地的瞬间,纪岁安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她不退反进,身体贴著狼身一侧滑过,避开它锋利的侧爪,同时追月剑灌注灵力,剑尖精准地刺入幽月狼颈侧的皮毛之下。 那里是妖兽心臟与头颅连接的要害,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位置。 “嗷——!” 幽月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赤红色的眸子迅速失去光泽,狼爪徒劳地刨了几下地面,最终重重地倒在地上。 纪岁安抽回长剑,剑身上的血跡顺著剑刃滴落。 她喘了口气,走上前確认幽月狼彻底没了气息,才蹲下身,从狼腹处挖出一颗鸽蛋大小、泛著银辉的妖丹。 五阶妖丹虽不算顶级,却算是不错的收穫。 她拿出令牌,將妖丹放到上面,光芒闪过,凝成一个蓝色的字,“五。” “看来五阶妖兽的妖丹能记五分,加上先前的那些分数,如今差不多有三十分了。” 纪岁安给追月施了个除尘诀,又將幽月狼身上的牙齿、皮毛之类有用的东西收好,继续前进。 一连走了半天,她妖兽都杀了四只了,却一个参加试炼的弟子都没碰到。 是夜。 纪岁安燃起篝火,坐在一旁托著下巴。 “是我运气太好了,还是这秘境真就这么大?”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道沉重的喘息声。 纪岁安一愣,不是吧,刚说完就来人了。 她起身,抬步走了过去。 追月在月光下更显凌厉,“谁在哪里?” 越靠近,喘息声越重。 纪岁安皱著眉越过草丛,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清了靠在树旁的人。 “是你?” 少年捂著心口,本来警惕的像是狼一般的眼睛静了下来,“纪岁安?” 这少年纪岁安认得,甚至以前很熟。 天剑宗,苏槐序。 纪岁安看著他,“你这是去偷鸡摸狗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槐序放鬆地靠回去,轻嗤,“还不是你那几个好师弟乾的,方才碰到了一只七阶妖兽,刚打死就被你那几个好师弟截了胡,他们还反过来想抢我的令牌,还好我机智。” 纪岁安冷了脸,“他们不是我师弟。” “嗯?”苏槐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撑著身体坐起来,“怎么说?” 纪岁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又道:“你身上没带丹药?” 苏槐序摊了摊手,声音微颤,“芥子袋被你……被他们抢走了。”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掏出一颗丹药扔过去,“喏。” 苏槐序接住,轻笑一声,“纪岁安,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啊,嘴硬心软。” 纪岁安有些嫌弃,“你还是快点闭嘴吧,丹药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槐序伤得不轻,服下丹药后也只能勉强走动,要想恢復个七八成怕是还要半天左右。 纪岁安坐在篝火旁,看著一旁老大爷一般的苏槐序,面无表情。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赖。” “谢谢夸奖嘍,”苏槐序叼著纪岁安找回来的灵果,“对了,你这次不会是自己来的吧,我看纪芸儿那边刚好五个人啊。” “不是,”纪岁安用树枝摆弄著篝火,“和我师兄师姐一起来的。” 苏槐序摸了摸下巴,“纪岁安,你知不知道前两天的传闻?” 纪岁安一愣,“什么?” 苏槐序神神秘秘地靠近了一些,“就是两天前吧,有传言流出来,说凌云仙宗徇私舞弊,纪宗主让自己的女儿,也就是你,破例作为凌云仙宗的第二支队伍来参加试炼。” 说完,他靠了回去,“还说你因为在宗门擂赛里没贏过纪芸儿心生怨恨,撒泼打滚的非要纪宗主豁出老脸將你塞进来。” 纪岁安冷笑出来,“纪芸儿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低劣。” “低劣?我看未必吧。”苏槐序晃了晃手指,“可是有不少人信了,毕竟凌云仙宗的確出格的让两个队伍进了秘境。况且那个纪芸儿的队伍里有晏清和萧惊寒,这可比你们有说服力多了。” 纪岁安眸色一动,平心而论,他说的话其实没错。 第25章 遇故人 晏清年仅三十二岁,便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在整个中洲都是极为耀眼的天才。 除了纪芸儿的天赋平平,曾经的青华峰弟子在中洲可谓是一枝独秀。 如今…… 纪岁安垂眸,虽然她离开了青华峰,可她实力倒退的事早就被纪芸儿宣扬出去了。 没有人会在意她实力倒退的原因,就像现在他们儘管不清楚真相,可还是更愿意相信晏清和纪芸儿才是名正言顺来参加试炼的人一样。 她正想著,苏槐序盯著她开口:“喂,纪岁安,外面都传言说你有了心魔实力倒退,究竟是不是真的?” 纪岁安漠然抬眸,追月猛然刺入他身侧的树桩內。 苏槐序挑了挑眉,將追月拔下来扔回去,“看来是没什么事,这脾气还是这么大。” 纪岁安懒得理他,“伤好了就赶紧滚。” “不要,”苏槐序手腕枕在脑后,“我都受伤了,你还赶我走,你这个女人真狠心。” 纪岁安勾唇笑了笑,“苏槐序,我还有更狠心的,你要不要试试?” 苏槐序抱紧自己,“太凶残了,到底是谁说的你变了。” 明明还是那个一剑把他从擂台上斩下去的少女。 纪岁安没回答。 前世,她的確如他们口中的一样,歇斯底里,后来被扔到外门,越来越麻木。 她都快要忘了,她曾经有多么耀眼。 这一次,她会將她的东西从纪芸儿手中拿回来。 纪寻洲、玄霄…… 他们,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一夜无梦。 苏槐序终究还是没有走。 清晨,纪岁安將篝火熄灭,皱眉开口:“苏槐序,你不会还准备跟著我吧?” 苏槐序摊了摊手,“难道不可以吗?没有规则说不能结盟啊。” 纪岁安眸光一敛,拿起追月就继续往东走。 苏槐序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倒也没凑近过来烦她。 纪岁安斩落拦路的藤蔓,发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了。 “应该快要出去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於走到了密林的边缘。 “师兄,苏槐序那小子究竟跑去哪儿了!找了一夜竟然没发现他留下的任何踪跡。” “走不远的,肯定就在附近。” 纪岁安砍藤蔓的动作一顿,是萧惊寒和陆长泽。 现在躲是躲不掉了,她反身给苏槐序打了个手势,自己则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將自己的气息隱匿起来。 不消片刻,两道身影自密林外走进来。 陆长泽看著这片密林,“师兄,苏槐序不会躲进这里了吧?” 萧惊寒蹙眉,“极有可能,这小子倒是会找地方。” 纪岁安握著追月,静听他们的谈话,看来他们还是没放弃找苏槐序。 就在纪岁安准备等他们离去,再偷偷离开的时候,她的身后,一只低阶妖兽从草丛里突然钻了出来。 窸窣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不远处两人的注意力。 萧惊寒眸色一动,“过去看看。” “该死。”纪岁安低骂一声。 看著越走越近的两人,她握紧追月,直接走了出去。 纪岁安的出现让萧惊寒和陆长泽脸上都染上一抹惊愕。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 纪岁安似笑非笑的模样,“这里是秘境,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萧惊寒抿紧双唇,嘆息一声道:“师姐,你可看到苏槐序了?” 纪岁安略一迟疑,面带轻笑道:“没见过。” “不对,”萧惊寒声音冷然,“师姐你肯定见过他,他在哪?!” 纪岁安神色从容,“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她举起追月,“倒是你们,我不去找你们,你们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惊寒眉峰微微扬起,轻笑一声,“师姐,別开玩笑了,你修为都跌到筑基期了,如今的你,別说是我了,长泽你都打不过吧。” 纪岁安勾唇笑起来,“话不要说太满。” “苏槐序,弄他。”她的声音淡淡,却格外篤定。 “?”萧惊寒蹙眉。 下一秒,一道长剑破空之声炸响,萧惊寒脸色一变,当即提气后撤数步。 而他原本站定的地方,一个巨坑猛然浮现。 苏槐序飞身落在纪岁安身旁,轻笑一声,“萧惊寒交给我,陆长泽你行不行?” 纪岁安提剑而上,“废话真多。” 追月剑身清光大盛,虽无金丹期时引动天地灵气的威势,却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剑光如瀑,直斩陆长泽! 陆长泽虽惊不乱,他自忖修为高於如今跌落的纪岁安,手中长剑一横,灵力奔涌,便要硬接这一剑。 他眸光黯淡:“师姐,我们何必走到今日这一步!” 然而,双剑即將相交的剎那,纪岁安的剑势陡然一变。 那磅礴的剑光竟是虚招,追月宛如游龙,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著陆长泽的剑身滑入,直刺他手腕。 “什么?!”陆长泽大惊失色。 他仓促回防,剑招已显凌乱。 另一边,苏槐序与萧惊寒的战斗则狂暴得多。 萧惊寒不愧是青华峰这一代的核心弟子之一,修为扎实,剑法凛冽,每一剑都带著冰寒之气,试图压制苏槐序。 但苏槐序身法诡异莫测,看似隨意的步法总能间不容髮地避开攻击。 “苏槐序,你非要护著她与我们作对?”萧惊寒厉声质问,剑势更急。 苏槐序冷笑一声,“装什么,刚才非要把我找出来的人不是你们了?” 萧惊寒全力格挡,“鐺”的一声巨响,气血一阵翻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难看至极。他发现自己竟隱隱被苏槐序压制了! 苏槐序的实力本就比萧惊寒高,昨日被伤得那么重也是因为他们人多势眾的缘故。 而纪岁安与陆长泽,胜负已分。 陆长泽完全被纪岁安神出鬼没的剑招牵著鼻子走,空有灵力却无处施展,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七成。 纪岁安的剑太快、太准、太狠! 仿佛能预判他所有的动作。 “嗤啦!” 追月剑锋划破陆长泽的袖袍,带起一道血花。 陆长泽吃痛,动作一滯,纪岁安眸光一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气海之处。 “呃啊!”陆长泽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古树上。 第26章 师姐好手段 他滑落下来,一时竟无法起身,只能用惊骇莫名的目光看著持剑而立,气息甚至没有太大波动的纪岁安。 “怎、怎么可能!” 纪岁安冷笑,她本就是实打实金丹中期修士,哪怕如今实力倒退,可身上的剑招和却没丟,更別提大了数倍的气海。 如今的她对上萧惊寒或许没有胜算,可对付陆长泽一个金丹初期还是不惧的。 纪岁安看都未看落败的陆长泽,转身,目光投向与苏槐序缠斗的萧惊寒。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萧惊寒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从前,他刚入青华峰之时,小小的纪岁安便是用这幅样子督促他修炼,若是懈怠,便会被她手里的剑狠狠教训一顿,他至今记忆犹新。 “萧惊寒,”纪岁安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你也想试试吗?” 苏槐序趁机收剑后撤,笑嘻嘻地站在纪岁安身侧,一副“我跟她一伙”的模样。 萧惊寒脸色铁青,难不成师姐的修为根本没有倒退? 不,他们明明看到纪岁安的修为跌到筑基期了,师尊他们也证实了,不会出错。 他看看丧失战斗力的陆长泽,又看看深不可测的纪岁安和难缠的苏槐序,心知今日绝难討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和惊疑。 “师姐……好手段。”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走!” 他扶起陆长泽,深深地看了纪岁安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刻印在心里,隨后迅速消失在密林之外。 待他们走后,苏槐序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哎呀,可算把这俩瘟神打发走了。” 他凑近纪岁安,调侃道:“不过纪岁安,你刚才那几手可真漂亮,谁说你现在不行了?” 纪岁安收剑归鞘,神情依旧淡漠。 “走吧。” 她转身,率先向密林外走去。 苏槐序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兴趣更浓。 两年不见,纪岁安倒是更有趣了。 他快步跟上,这次,纪岁安没有再开口赶他。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边缘,只留下原地战斗的痕跡。 纪岁安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被萧惊寒和陆长泽传回纪芸儿耳中。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弧度,纪芸儿会迫不及待地出手吗? 会的,她想。 秘境外,祝无双轻笑道:“我看岁安这丫头修为很快就会回去了。” 太虚真人赞同的点头,“没错,她还是那个让整个中洲都为之倾倒的天之骄女啊。” 两人看了一眼面色有些不虞的纪寻洲,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总觉得,纪寻洲似乎变了。 秘境內,纪岁安离开密林后,来到了一处山脉。 两侧高山环绕,不时有碎石滚落,发出阵阵声响。 苏槐序叼著根草,声音有些含糊,“纪岁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岁安目光在两侧高山徘徊,闻言淡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苏槐序嘴里的草被这句话惊得掉在了地上,“你没在开玩笑吧?” 纪岁安微微一笑,“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苏槐序刚想说什么,面前一道万里传音符突然出现,开始燃烧。 “师兄!我们碰到了八阶妖兽,我们在……” 下面的话开始模糊,苏槐序脸色一变,当即看向纪岁安,“我师弟师妹他们出事了,我必须去找他们。” 纪岁安蹙眉,“你能找到他们吗?” “能,”苏槐序頷首,“我在他们身上留了印记。” “好,”纪岁安拿出两瓶丹药扔过去,“小心。” 她没有要一起去的想法,苏槐序自然也不会勉强。 “多谢,那我先走了。”苏槐序匆忙扔下一句,直接御剑离开。 纪岁安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倒也不是很担心。 苏槐序可是天剑宗的宝贝疙瘩,身上的保命手段不会少。 她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发现这山脉並不长,最多半天就能走出去。 她的传讯符联繫不到师兄他们,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走了没多久,越过一道障碍,却和一堆人马狭路相逢。 对面是五个人,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肩扛大刀。 看到纪岁安,他发出一声低笑,“哪来的小姑娘,这不是来给咱们送分的吗?!” 他身后的瘦小男子大笑起来,“这娘们长得倒是不错,师兄你下手的时候,可要温柔一点啊。” 纪岁安看著这几个最高不过筑基后期的修士,勾了勾唇,“大白天做梦呢?” “哟,”那凶神恶煞的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性子还挺烈!老子就喜欢驯你这样的野马!” 他肩上大刀“鏗”的一声砸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让纪岁安知难而退。 他身后的四名同伴也纷纷散开,呈半包围之势,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狞笑,灵气在掌心凝聚。 纪岁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在那为首男子迈步衝来的瞬间,她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那瘦小男子身侧。 瘦小男子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 “噗通——” 身体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惊愕与茫然。 快!太快了! 剩下的四人甚至没看清纪岁安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剑光一闪,同伴便已重伤昏迷。 那凶神恶煞的男子瞳孔骤缩,心底瞬间被一股寒意浸透。 “一起上!宰了她!”他嘶吼著,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双手握刀,一道炽烈的刀芒劈向纪岁安。 另外三人也同时出手,火球、冰锥、土刺,从不同方向袭向纪岁安,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纪岁安却游刃有余,一人一剑,不过瞬息,便將四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你……”为首的男子大刀被砍成两半,而他本人颤抖地缩在山壁下的石头旁。 看到被打晕的四个师弟,颤抖得更厉害了,“你不要过来啊!” 第27章 天灵果 他只是想抢点积分,怎么能遇到这么个煞神啊?! 纪岁安的剑横在他颈侧,“令牌,交出来。” 那男子悲愤地捂住自己的令牌,“道、道友,你就放过我们吧!” 纪岁安露出笑容,十分诚恳,“抱歉,我做不到。” 傻子才会把到手的积分扔掉。 说著,利落地把几人身上的令牌搜了出来。 令牌被纪岁安拿到手,这几人顿时被扔出了秘境。 纪岁安看了看这几个人的令牌,发现里面的积分还真不少,看来大多都是抢的其他修士呢额。 她安心地收起来,心间猛然一痛。 她捂住心口,血色尽褪。 “来,来我这里……” 近乎蛊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纪岁安咬著唇瓣,“你是谁?!” 那道声音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重复这那句话。 纪岁安决定忽视,可她不过朝著北面走了几步,心间更痛了。 她闷哼出声,试探性地朝著声音隱约传达的东方走了几步,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纪岁安额角已经涌出薄汗,东面,那也是天灵果所在的方位。 她不再犹豫,而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发出让纪岁安感到聒噪的呼唤。 三日后,一处湖泊旁。 纪岁安手里握著一根细长的木棍,棍身上串著的,是她方才从湖里抓到的灵鱼。 自从两天前从那处山脉里走出来,这一路別说修士了,她竟然连一只妖兽都没碰到。 “这附近的灵力格外充沛,看来是接近秘境中心了。” 灵鱼被烤得金黄,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纪岁安慢条斯理地吃著,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片湖泊区域安静得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水泽之气充沛,本是妖兽喜爱的棲息之地,此刻却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火焰燃烧枯枝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迅速解决了食物,正欲起身离开,那股熟悉的心悸感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呃……”她闷哼一声,单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蛊惑的声音並未出现,但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牵扯著她,明確地指向湖泊对岸的密林深处。 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握紧手中的长剑,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掠过湖面,朝著对岸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对岸的密林,那股压迫感就越强,就连灵气也带著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当她踏入密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並非有什么恐怖的妖兽,也非险恶的陷阱。 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上,静静地生长著一株小树,树干呈暗金色,叶片却如火焰般赤红。 而在那枝叶之间,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周围縈绕著淡淡灵雾的果子正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天灵果! 而且正是完全成熟的状態! 纪岁安心头一热,但立刻强行冷静下来。 如此天材地宝,周围怎么可能没有守护兽? 她隱匿气息,仔细感知。 果然,在那天灵果树旁的阴影里,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隱晦却强大的生命波动,带著冰冷的戾气。 是守护妖兽,而且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就在她凝神观察,思考对策之际,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从侧后方传来,凌厉的劲风直指她后心! 纪岁安身形骤然扭转,剑光泼洒而出,將袭来的几枚淬毒短钉尽数击飞。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三名穿著统一墨绿色服饰的修士从树后走出,將她围住。 为首一人面色苍白,眼神阴鷙,手中把玩著一枚新的毒钉,目光却贪婪地投向那株天灵果树。 “这位道友,此地已被我毒蛟门看中,识相的,就自己把令牌交出来滚出去,也省得我们兄弟动手,脏了这片地。” 阴鷙男子冷笑著说道,语气傲慢。 纪岁安眸光一冷,看来,他们也是被天灵果吸引来的。 纪岁安將追月召出来,真心实意地劝阻,“我劝你们还是离开这吧。” “呵,別做梦了,天灵果既然我们发现的,那就是我们的!”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声低沉的嘶嘶声响起,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嘶——” 空地旁的阴影蠕动,一条近四五米粗细、八九米高,浑身覆盖著暗蓝色鳞片的巨蟒缓缓游出。 它竖瞳冰冷,阴寒的目光看待这几个人族就像是在看死物。 玄冰蟒张口,並非撕咬,而是喷出了一股极寒的冰雾。 纪岁安飞身避开,“九阶妖兽?!” 九阶妖兽的实力,可堪比化神期修士! 那几个毒蛟门的弟子已经嚇得腿都软了,他们不过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宗主恐怕也就比化神期强一点。 如今看到九阶妖兽,別说出剑了,恐怕就差晕过去了。 “废物!”纪岁安看著瘫倒在地的几人,一边躲避冰雾,一边低声骂道。 玄冰蟒吐出的冰雾筑基期修士碰上都会被冻成冰雕,而那几个毒蛟门弟子被九阶妖兽的威压嚇得半死,竟然就呆呆的坐在地上等著冰雾蔓延过去。 不消片刻,冰雾触碰到那几个弟子,瞬间被冻成冰雕,好在令牌內有设有阵法,察觉到弟子有生命危险,自动启动,將人从秘境里解救了出去。 不过被九阶妖兽抢到,这几个人的修行之路怕也是断了。 纪岁安倒是一点也不为他们可惜,况且现在最危险的变成她了! 玄冰蟒竖瞳缓缓转动,锁定了这片区域唯一的活物——纪岁安。 纪岁安握著追月,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全身灵力暗自运转至巔峰。 面对九阶妖兽,任何一丝疏忽都足以致命。 玄冰蟒显然没有太多耐心,巨大的头颅猛地前探,並非撕咬,而是再次张口。 一股寒意更甚的冰雾喷涌而出,呈扇形覆盖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纪岁安早有防备,在它张口蓄力的瞬间,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掠。 第28章 玄冰蟒 可九阶妖兽又怎么会是她一个筑基期大圆满能对付的了的。 不过短短几招,纪岁安身上就添上了几道可怖的伤痕。 玄冰蟒看她如此顽强,似乎来了点兴致,不再下死手。 它一道冰雾吐息割在少女的胸口,鲜血瞬间涌出。 纪岁安挥剑斩去,追月也只能在玄冰蟒身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不行,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她目光在四周流转,寻找突破的可能。 玄冰蟒察觉到她的意图,尾巴一甩,蟒身將她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毫无突破的可能。 纪岁安咬牙,握紧玄月,此刻想要突破,只能捏碎令牌,离开秘境。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就在她心神震盪的剎那,芥子袋里一道强大的气息猛然外泄。 一道凌厉的剑光竟从她腰间的芥子袋里衝出,將纪岁安包裹在强大的剑意之中。 纪岁安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强大气息,定睛一看,“灭魂剑!?” 灭魂剑此刻剑身流转著红黑交织的光影,它原地转了一圈,竟直接將剑柄塞入了纪岁安空著的另一只手中。 温热的触感入手,让纪岁安下意识握紧手掌。 她心下一沉,看向眼中隱含忌惮的玄冰蟒,猛然升入上空。 “斩月!” 纪岁安轻喝一声,灭魂剑剑身光芒大盛,形同一轮赤月临空。 隨著她挥动长剑,一道血色剑芒从天而降,以不可抵挡之势斩向下方的玄冰蟒。 灭魂剑是神剑,哪怕如今受损,那道血色剑芒依旧裹挟著睥睨天下的剑意,將玄冰蟒周身的冰雾瞬间撕裂出一道缝隙。 玄冰蟒瞳孔骤缩,庞大的蟒身猛地蜷缩,鳞片倒竖,层层叠叠的冰蓝色鳞甲瞬间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冰鳞结界。 它那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想要挣脱这道剑意的锁定。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嗤——!” 不过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冰鳞甲,在血色剑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斩开!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地。 玄冰蟒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鸣,上半截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衝出十数丈,最终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下半截身躯则仍在原地疯狂扭动,將周围的山石树木扫得一片狼藉。 纪岁安悬浮在半空,剧烈地喘息著,握著灭魂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剑几乎抽空了她体內所有的灵力,甚至隱隱触及了她的本源。 她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她,驱使不了灭魂剑。 玄冰蟒气息断绝的剎那,灭魂剑的光骤然熄灭,突然加大的重量拉扯著纪岁安坠向地面。 纪岁安正想將剑放回芥子袋的时候,异变骤起。 刺眼的光芒自地下涌出,纪岁安抬手挡住眼,却发现原本平坦的地面此刻却出现一个大洞。 深不见底的大洞地步散发著幽光,似乎要將一切吞噬。 灭魂剑的重量拉扯著纪岁安下坠,她发现不仅放不开剑柄,还无法將它再次放入芥子袋。 不过瞬息,纪岁安被拉入深不见底的巨洞。 这里的冲天光芒引起了秘境里所有弟子的注意,几乎瞬间,所有人都改变了方向,朝著纪岁安坠落的方向奔来。 秘境外,不少宗门的长老猛然站起身,“那个弟子的身影不见了!?” 太虚真人摸了摸鬍子,眼中精光爆闪,“看来岁安这小丫头,是遇到大机缘了啊。” 而此时的纪岁安,已落入洞底。 不知过了多久,洞底的空洞下,白衣少女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意识到自己掉入了那个莫名出现的洞內。 她坐起身,发现灭魂剑还粘在她掌心,一动不动。 纪岁安一巴掌拍了上去,“被你害死了!” 她浑身剧痛,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没有缓衝直接落地的原因。 还好筑基期修士的身体硬朗,不然这一下她大概要长睡不醒了。 纪岁安用剑撑著站起身,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能拿动灭魂剑了。她甩动了两下,发现格外轻鬆。 可现在显然不是应该注意这个的时候,四周只有微弱的光亮,能见度只有两三米。 她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块夜萤石,注入灵力,夜萤石发出的光足以让纪岁安把整个空洞看清。 “还好前几天备了一些夜萤石,倒是派上用场了。” 纪岁安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个並不算大的洞,像是被人挖出来的,而她掉落下来的地方已经被封死了。 “太高了,只能找找其他出路了。” 她握著夜萤石在墙壁上摸索,还真让她发现了一处薄弱的地方。 纪岁安一道爆雷符挥出,瞬间將墙壁炸出一个大洞,露出后面的一条甬道。 她用神识感知了一下,確认没有活物,便直接走了进去。 甬道並不算长,可纪岁安走的格外小心,没过多久,她便看到尽头处出现了一抹光亮。 纪岁安加快步伐走过去,走出甬道,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静室。 静室的最中心,放置著一颗半人高的火红色的蛋。在蛋的旁边,摇曳著一簇赤金色的火焰。 纪岁安是丹师,还是器师,一眼就看出了这簇灵火的不凡。 经歷过天灵果那一遭,她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四周,才试著走近了一些。 “喂,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可真小!” 纪岁安经过青龙会说话这件事之后,已经对於这种突然 她目光放在那玉床上的两件东西上,“谁在说话?这颗蛋还是这簇火?” “没礼貌!”那簇赤金色的火苗猛然摇晃了起来。 纪岁安握著灭魂剑,冷然询问:“你是什么东西?” 火苗摇晃得更厉害了,周围的温度都提升了不少,“没礼貌没礼貌!我可是最最最伟大、最最最厉害的大日金焰!” 纪岁安一愣,“大日金焰?” 那不是传说中洪荒伊始之时,隨著天地间诞生的第一簇灵火吗? 第29章 大日金焰 可传说传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见过大日金焰的真容,別说是真容了,连古籍记载里也都没有实证证明大日金焰是否真的存在,如今修士们都只当是传说。 她目光落在那火焰上,它说它是大日金焰? “没错!”那小女孩的声音更高傲了,“我就是大日金焰,臣服於我吧!” 纪岁安一言难尽的目光落在那簇火焰上,“我只是路过,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路、路过?!”火焰的声音猛然拔高,“尊贵的大日金焰就在你眼前,你竟然视而不见?!” 她怒而飞起,竟然直接一头撞进了纪岁安体內。 纪岁安躲闪不及,被她撞了个正著。 不等她反应过来,比异火被夺之时,强烈数十倍的痛感袭来。 “唔——!” 纪岁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出来!” 她没有服用寒泉护体,异火衝撞的温度,足以將她烧成灰的! 纪岁安的意识在灼痛中几乎碎裂,经脉像是被滚烫的金针刺穿,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却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追月剑被她攥得指节发白,剑身上的寒冰纹因高温而黯淡,却仍顽强地散出一丝极寒剑意。 那是她早年在寒潭修炼时,剑中浸润的极阴之气,此刻竟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得意地响起,“求我啊,求我我就出来!” 纪岁安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能感觉到经脉在灼烧,灵力在溃散,这样下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真的会形神俱灭。 可她偏偏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火焰的威力確实恐怖,但它的行动却透著几分稚嫩。 若真是传说中的大日金焰,何须用这种方式逼人臣服? 纪岁安强撑著集中精神,以神识传音:“你说你是大日金焰,有何证明?” “我、我本来就是!”火焰的声音有一瞬间的迟疑,隨即更加愤怒,“你个小小人族竟敢质疑我!” 灼热感更盛,纪岁安却笑了。 她赌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不再试图抵抗,反而放鬆了身体,任由那火焰在她体內横衝直撞 “你做什么?!”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慌。 纪岁安闭目內视,在那一片炽热金光中,她看到了一枚微弱的核心。 那並非完整的火焰本源,而是一缕极其精纯的金色火种,被无数符文禁錮著。 “原来如此。”纪岁安轻声道,“你並非完整的大日金焰,只是一缕被封印在此的火种,实力怕也就堪比下品神火。” “你胡说!我就是完整的!” “若你是完整的,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纪岁安的神识平静地靠近那枚火种,“你將我从地面带下来,本意不就是想认我为主吗?” 火焰沉默了,她说的没错,她在地下感知到了纪岁安的血脉气息,才特意將她拉了下来。 纪岁安冷声道:“既然有求於我,那就给我乖乖地臥好!” “对、对不起……”大日金焰感受到了纪岁安话中的决心,这个人族是千万年以来唯一一个有希望帮她打开封印,寻回完整躯体的人,她绝对绝对不能惹怒她。 火焰乖乖地从纪岁安体內钻出来,疼痛平息。 纪岁安服下一颗丹药,站起身將那颗灵兽蛋捞起来抱在怀里,自顾自的开始寻找出口。 “喂,”大日金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別生气了,对不起嘛。” 纪岁安懒得理她,寻到一处薄弱的地方,她再次用爆雷符炸开,径直走入甬道。 大日金焰苦恼地跟在她身后,思索著怎么才能让这个小人族消气。 纪岁安本来就没生气,她不过是在晾著她。 大日金焰急得转圈,忽然灵光一闪,“那个,我知道个好地方,你要不要去看看?” 纪岁安脚步一顿,“什么好地方?” 大日金焰见她感兴趣,立马晃了晃火身,前方不远处瞬间出现了一个甬道,“这里,跟我来!” 纪岁安跟在她身后,不消片刻,就走入了一片灵力格外浓郁的地方。 她看著面前的景象,讶然地张了张嘴,“这是?” 映入眼帘的画面宛若仙境,一眼望不到头的灵树上掛著成熟透了的灵果,甚至地面上都铺了厚厚一层。 正中心一汪灵泉,这里格外浓郁的灵力应该就是这灵泉的功劳。 大日金焰轻哼一声,“是那个封印我的坏东西留下的,你要是喜欢就全部都带走吧!” 纪岁安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如同暴风过境,將掉落的和成熟的灵果全部摘了下来。 “发財了发財了,这里的灵果竟然没一个低於圣品的!” 大日金焰看著她那副模样,若是她有实体,怕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不过两个时辰,纪岁安就將所有灵果收入囊中。灵树她每一种都选了两株,其他的她没有动。 捡完灵果,她站定在灵泉旁,思索著怎么才能多带走一些。 想了想,纪岁安直接走下灵泉,在下方伸手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到一颗水珠子。 “找到了,灵泉核心。” 有了这个,灵泉就可以无限再生了。 她又用玉瓶装了一些灵泉,转头看向大日金焰,“怎么出去?” 看著反客为主的纪岁安,大日金焰委屈巴巴,“你、你先把我契约了!” 纪岁安勾唇,咬破指尖,利落的滴在火焰上。 “乖,”纪岁安拍了拍小火焰,“带我出去吧。” 大日金焰被她这乾脆利落又带著点敷衍的动作气得火苗都窜高了一寸,但契约已成,一丝紧密的联繫瞬间在纪岁安的识海与那簇赤金色火焰之间建立起来。 “你、你你……” 大日金焰“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悻悻地哼了一声。 火焰扩大,將纪岁安包裹住,“我带你出去。” 大日金焰带著纪岁安,暴涨的火焰將周围一切席捲,碎石滚落,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大洞。 第30章 你的异火?我的异火! 地面,秘境內所有修士几乎全都聚集在了这里,自然也包括云落雨四人。 在其他宗的弟子寻找那光芒来源的时候,江望舟四人聚集在了一起。 “看到小师妹了吗?” “没有。” 云落雨皱眉,“秘境就这么大,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小师妹怎么会没在?”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最坏的那个结果。 周围的修士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喧闹声此起彼伏。 “肯定是有人捷足先登了!那条玄冰蟒的尸体和天灵果都不拿,肯定是发现了更珍贵的东西!”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颤动。 在眾人的目光中,一道赤金色的火球自地下衝出。 那道赤金色的火球衝破岩层,悬浮在半空中,灼热的气浪逼得眾人连连后退。 火焰缓缓散去,露出其中少女的身形。 纪岁安凌空而立,赤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流转,最后乖巧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化作一道火焰纹路。 她睁开双眼,瞳孔中赤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纪岁安?!” 纪芸儿不可置信地盯著空中被火焰包裹的少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该死,明明她都已经將纪岁安的异火夺走,她却还能有这番机遇! “小师妹!”云落雨四人惊喜地喊道。 纪岁安缓缓落地,赤金色火焰在她脚下绽开一朵红莲,隨即消散。 她看向云落雨四人,微微一笑:“师兄师姐,我没事。” “这是神火?!” 人群中有不少炼器师,他们对异火研究得最为透彻,此刻根据气息也能感觉出来,纪岁安身上出现的异火,气息格外强大。 纪芸儿眸光巨震,她从纪岁安身上拿到青莲火不过才是天火,如今她竟然得到了神火!? “系统!你不是说我夺了纪岁安的气运,她的机缘都会属於我吗?!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宿主,你转移的气运不够,如今纪岁安的气运仍强於你。】 “废物!”纪芸儿怒骂。 “纪道友,我应该没有感觉错吧?”一个万器宗的丹师向纪芸儿开口。 纪芸儿这几日在秘境里可谓是名声大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身负天火,是年轻的六品丹师。 她闻言勉强笑了笑,压下脾气,“或许是吧。” 秘境外,太虚真人瞪大双眼,“了不得啊,这神火虽不是上品,可也是极为罕见的神火啊!” 太虚真人体內就有下品神火,他既然开了口,就说明纪岁安得到的的確就是神火。 在场宗门长老的心中心思各异,却没有一个是开心的。 他们实力都不低,自然清楚神火的威力,还有先前出现的那把剑,这个纪岁安身上的东西,还真是让人垂涎啊。 秘境內,纪岁安看著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勾唇一笑,“诸位这么盯著我做什么?” 在场的人都要气死了,本以为能得到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才刚赶过来,就发现这好东西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这宝贝还是认主的神火,他们想夺都没办法夺。 纪岁安见他们没有动手的欲望,便转头看向云落雨,“师兄,你们进来秘境几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云落雨答道。 纪岁安一愣,她在地下呆了將近五天? 別人不搞事,纪芸儿却起了心思。 她几步走上前,“师姐,你真的只得到了神火吗?孕育神火的地方,应该会有不少天地灵物吧。”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光一下子变了。 是了,他们怎么忘了,孕育神火之地一般都是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不可能只有神火一样宝贝。 云落雨皱眉,“你有病吗?” 纪芸儿弱弱地后退两步,“云师兄,我只是提出疑问而已,你怎么能骂人呢。” “纪道友说得不错,”有修士开口,“纪岁安,你除了神火还得到了什么,交出来!” 云落雨冷笑一声,“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呢。” 那个万器宗的器修皱眉开口:“道友,纪道友不过似乎提出疑问,你们都是一个宗门的弟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是啊,你们本来就是徇私舞弊,才得到额外的试炼名额,竟然还有脸对纪道友出言不逊。” 纪岁安看著周围人对纪芸儿的推崇,突然开口,“师妹,听说你新得的异火品阶可不低,不亮出来让师姐看看吗?” 纪芸儿突然一慌,柔声开口:“师姐,异火我已得了好久了,大家现在都想知道你在下面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纪岁安轻笑,“怎么,师姐关心师妹也不行吗?还是说:师妹的异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话音未落,纪岁安指尖悄然掐诀,一道无形的力量钻入纪芸儿体內。 纪芸儿脸色骤变,她感觉到內的青莲火忽然躁动不安,竟隱隱有脱离掌控的跡象! “你做了什么?!”她失声惊呼。 周围修士察觉不对,纷纷看向纪芸儿。 只见她周身灵力波动紊乱,一抹青色火焰不受控制地从她掌心窜出。 “这就是纪芸儿的天火?看起来確实不凡啊!” “不对啊,这火焰怎么好像在挣扎?” 纪芸儿慌忙运转灵力想要压制,却不料那青莲火仿佛受到什么召唤,躁动得越发剧烈。 “系统!怎么回事?!”她在心中尖叫。 【警告:检测到青莲火內存在禁制,青莲火正在排斥宿主!】 “不可能!你不是说已经转移成功了吗?!” 纪芸儿惊恐地发现,她与青莲火之间的联繫正在迅速减弱。 那簇青色火焰在她掌心疯狂挣扎跳动,仿佛急於挣脱牢笼的鸟儿。 “不,这是我的异火!”纪芸儿尖声道,拼命想要收回火焰。 就在这一剎那,青莲火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猛地挣脱纪芸儿的控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直衝向纪岁安!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道青色流光绕著纪岁安盘旋数圈,最终温顺地融入她手腕上的赤金色火焰纹路中。 赤金与青碧交织,在她腕间形成一道绚丽的双色火纹。 全场寂静。 第31章 嫉妒下的谎言?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没有人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纪芸儿的异火,竟然主动认主纪岁安?! “这、这是……”太虚真人在秘境外猛地起身,“异火归源?!” 秘境內,纪岁安感受著体內被大日金焰吞噬的异火,微微一笑: “看来,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她抬眸看向面如死灰的纪芸儿,一字一顿: “偷来的,总要还得。” 纪芸儿踉蹌后退,却强自镇定,“师姐你在说什么?这明明是我不久前新得的异火,师父和父亲都能为我作证。” 话音刚落,秘境试炼的时间已至, 纪岁安勾唇,身影快得惊人,瞬间从纪芸儿几人腰间將几人的芥子袋和令牌全都薅了下来,看得后方的云落雨几人目瞪口呆。 下一瞬,秘境关闭,所有人瞬间被弹出秘境,出现在试炼开启前的空地上。 纪岁安站定,看著四周的景象,微微皱起了眉。 虽然人出来了,可方才的事他们可没忘。 “纪岁安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她是说纪芸儿的异火是偷的她的?” “这怎么可能呢!谁不知道异火若是认主,除非主人身死,不然不可能离体的!” “可是大家应该都清楚,纪岁安曾经拥有的天火,的確就是青莲火啊!这整个中洲都知道吧!” 喧譁声此起彼伏,高台上的纪寻洲神色莫辨,当即向玄霄传音。 空地上,云落雨也满目困惑,“师妹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纪岁安神色冷然,“字面意思,纪芸儿的青莲火,是从我身上夺走的。” 江望舟皱眉,“师妹,此言可真?” 云落雨怒道:“她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啊!” 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弟子们瞬间譁然。 “夺走?怎么夺?” “难道纪岁安曾经死过一回不成?” 纪芸儿此刻已稳住心神,她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对著高台方向淒声喊道:“父亲!师姐她这么会这么污衊我!这青莲火明明是你们亲眼目睹落在我身上的,又怎么会是师姐的!” 她不是傻子,此刻她只要咬死不知情,將问题拋给长辈就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凭藉父亲和师父的威望,以及“异火离体其主人必死”的常识,仅凭纪岁安的只言片语,其他人很难相信她说的话。 “师姐!”陆长泽也不可置信的盯著她,似乎不相信纪岁安会说出这种话,“你在胡说什么!?” 洛竹渊更是怒骂,“纪岁安,谁不知道你嫉妒芸儿,几次暗害不成,如今竟然说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 纪岁安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骂回去,“嫉妒她?嫉妒她有你们这几个蠢笨如猪的师兄吗?別开玩笑了,你们几个跪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分你们一个眼神,” 高台上,纪寻洲脸色阴沉,他缓缓起身,合体期大能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开,让喧闹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炬,锁定在纪岁安身上,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岁安,不要再闹了!芸儿的青莲火乃天生地养,此事我与玄霄剑尊皆可作证。你方才在秘境中所获机缘不小,但怎么能因为嫉妒妹妹,编造如此荒谬的谎言?” 就在此时,玄霄也已至高台,匆匆赶来。 纪岁安冷笑,他倒是来得挺快。 玄霄看著下方的弟子们,语气平和却带著施压:“异火认主,各有缘法。芸儿的青莲火確与她同源共生,你莫要再胡言乱语。” 两位修真界大能同时发声,几乎一锤定音,將纪岁安的话定性为“嫉妒下的谎言”。 许多弟子看向纪岁安的眼神顿时从好奇变成了质疑甚至不屑。 “果然是在胡说八道啊。” “就是,纪宗主和玄霄剑尊怎么可能骗人?” “估计是得了神火,狂得没边了,想打压妹妹吧。” 面对这种压力,云落雨焦急地看向纪岁安,却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讥誚的弧度。 纪岁安並未看那些议论的弟子,她的目光直直迎向高台上的纪寻洲和玄霄,声音清越,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中洲修士皆知,青莲火是我九岁之时,在凌云仙宗后山得到的异火,可如今,我体內的青莲火不翼而飞,纪芸儿体內却出现了和我曾经一模一样的异火,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话音未落,已是满场死寂。 纪岁安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是无声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女,九岁得异火,十四岁结丹,堪称中洲千年不遇的奇才。 而她的曾得到的异火,正是青莲火! 如今,青莲火確实不在她身上,反而认主了天赋远不如她的纪芸儿。 这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高台上,纪寻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旋即被更深的威严覆盖: “荒谬!异火离体,其主人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岁安,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你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这足以证明青莲火並非你的异火!” 玄霄剑尊亦沉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看似痛心疾首的失望:“我知道你修为跌落,心中苦闷。道心蒙尘,方生妄念。芸儿是你的妹妹,你何必做出这样的事,让大家都难堪?” 他们一唱一和,试图用“常识”和“亲情”再次將纪岁安压垮。 纪芸儿见状,心中一定,泪珠滚落得更加悽美:“姐姐,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分了父亲的宠爱,怪我得了师父的尊重,可你怎能如此污衊於我?这青莲火,真的是它自己选择我的啊!” 她抬起泪眼,望向眾人,声音哽咽,“若真的像姐姐说的,异火是夺来的,那我该如何夺?姐姐又为何还活著?” 最后一句,她问得小心翼翼,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心中的疑点。 是啊,纪岁安还活著,这似乎是推翻她言论最有力的证据。 然而,面对这步步紧逼的质疑和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纪岁安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耳边,令纪寻洲和玄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笑什么!”纪寻洲厉声喝道。 第32章 你是宗主,你最大 纪岁安冷笑,她素手一翻,一道光芒瞬间升入空中,纪岁安那日被夺走异火的场景瞬间出现在空中。 “是留影石!” “这是什么情况?!” 留影石上的画面缓缓浮现,纪岁安在房间里的痛苦、异火离体时的异样…… 玉檀书神色微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师妹……” 留影石录下的日期,正是纪芸儿得到异火的前一天。 纪岁安早就准备好了这份留影石,她今天要的不是让纪芸儿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要在中洲弟子面前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长成参天大树后,足以让纪芸儿粉身碎骨的种子。 果不其然,纪芸儿慌了。 她没想到纪岁安能做到这一步,竟然將自己的弱处主动现於人前。 江望舟四人脸色黑得嚇人,云落雨冷声开口,“纪芸儿,如果我没记错,就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你对外说你得到了异火,还炼製出了六品丹药对吗?” 纪芸儿握紧拳头,“的確是这样,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她拿捏准了纪岁安没有能证明是她做的证据,只要她不承认,哪怕其他人有所怀疑又能如何? 她娇弱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玄霄瞬间起身,大乘期威压將整片区域包裹。 纪寻洲也知道不能耗下去了,他也起身,厉声宣布,“此次试炼的第一名是凌云仙宗縹緲峰,稍后前往紫霄城城主府领取龙鳞果!” 说罢,他看向眼中带著惊疑的祝无双和太虚真人,“今日就到这吧,岁安这孩子胡言乱语,诸位莫要放在心上。” 別人或许会怕他,祝无双他们可不怕,凌云仙宗早就不是百年前那可以傲视中洲的宗门了。 祝无双似笑非笑,“胡言乱语,我看未必吧。” 太虚真人摸了摸鬍子,神色冷然,“岁安这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纪寻洲,你这做法,可会让这孩子寒了心啊。” 纪寻洲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受了委屈的纪芸儿,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们。 而玄霄警告的眼神落在纪岁安和各个小宗门的长老身上。 迫於玄霄的威严,几乎全部的小宗门长老瞬间起身,带著自家弟子就跑路了。 这等大宗门秘辛,哪里是他们这种角色能听的!? 再留著听下去,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此时场上留著的就只有中洲五大宗门的弟子和宗主。 玄霄长袖一甩,瞬间带著纪芸儿和青华峰弟子离开此处,只剩场上的二十几个人面面相覷。 这些人都是如今中洲年轻一辈的天才们,对於纪寻洲和玄霄的做法,他们皱眉,纪寻洲和玄霄的做法未免太不体面了。 此刻在他们心里,不管纪芸儿窃火一事是否属实,她在他们心里的印象都已经降到最低了。 沈清珏此刻看起来更冷了,“他们走了。” 纪岁安早有预料,“他们知道再耗下去,只会让纪芸儿的名声更差,此时离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云落雨冷冷开口,“噁心,方才那话一字不停,还用威压压著下面的弟子,不然能让他们这么轻易走掉?” 这时,苏槐序从不远处走过来,“纪岁安,你这个妹妹,当真有如此手段?” “你不信我?”纪岁安挑眉反问。 苏槐序摊了摊手,“怎么说呢,我是信你,可这等手段骇人听闻,应该会有不少人不信的吧。” 纪岁安却並不在意,“我只要你们的怀疑,这就够了。” 苏槐序眸光一闪,“你还有后手?” 纪岁安勾唇,“无可奉告。” “嘖,”苏槐序皱了皱鼻子,精致的脸上浮现不快,“纪岁安你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了?” 纪岁安微微一笑,“我说了,我只要你们的怀疑。” 苏槐序摆了摆手,“好吧好吧。” 祝无双从高台上飞身而下,落在纪岁安面前,“岁安啊,你在凌云仙宗呆得不开心,不如来我们玉清宗怎么样?” “什么话!”太虚真人也走过来,“要是换宗,自然是来我万器宗!” “当然是来我天剑宗!”气质凌然的天剑宗宗主暮流景板著脸,“岁安可是剑修!” 云落雨四人和在场所有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苏槐序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纪岁安看著他们三个,哑然失笑,“三位前辈,你们……” 祝无双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岁安,你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你是什么心性我们再清楚不过,你这是受了大委屈了。” 太虚真人也嘆了口气,“你父亲的確是变了太多,我曾与他是好友,如今他的变化,我也实在痛心。” 暮流景是剑修,不会说漂亮话,只道:“我曾经说话,你若来天剑宗,便是天剑宗首席,这句话永远有效。” 苏槐序一瞪眼,在旁边嚷嚷,“不是,宗主你前段时间不还说我才是咱们天剑宗永远的首席吗!?” 暮流景一脚踹过去,“给老子滚!” 苏槐序灵活躲开,嘿嘿笑著凑近纪岁安,“说真的,你真的不考虑离开凌云仙宗吗?我们天剑宗可是个不错的去处哦。” 纪岁安轻笑,“抱歉,几位前辈,我目前还没有换宗的打算。” 至少近期不会有,但她的確对凌云仙宗厌恶至极,或许有一日她真的会离开也说不准。 三位大能瞬间眼睛一亮,只说目前没有,没说以后不会有啊! 三人对视一眼,下一秒默契地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亲传弟子的令牌就往纪岁安手里塞。 纪岁安手忙脚乱地往回推,“这个我不能收!” “收著吧!”祝无双三人又推回来。 纪岁安忙道:“这不合规矩!” 暮流景冷哼一声,“我就是规矩!” 说罢,他看向苏槐序,“你有意见吗?” 苏槐序一脸『你疯了吧老头?』的表情,嘴上还是诚实开口:“没意见没意见。” 你是宗主,那你最大嘍。 纪岁安握著手里被强塞进来的三个亲传令牌,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在高台上看戏的万法宗的宗主施施然落下来。 “你拜我为师,我替你悄无声息杀了纪芸儿如何?” 第33章 你可是名人了 云落雨差点拍手叫好,嚯,又来一个! 纪岁安眸色一动,万法宗宗主巫扶灵不过刚上任宗主没几年,她也只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她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巫扶灵血红的指甲划过脸颊,轻笑一声,“很奇怪吗?” 纪岁安诚实地点点头,“前辈,我自认天赋出眾,可如今我修为不稳也是事实。” 巫扶灵愈发觉得她有趣了,“小丫头,你可真可爱。你是真的对自己的天赋认知不足啊,天品水灵根,就是放到宗门里当吉祥物,都有一堆人抢著要你呢。” 她话说得不错,千年不遇的天品灵根所能带来的声望,足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声名鹊起。 纪岁安自然清楚,可显然像万法宗这样的大宗门並不需要她来提升声望。 巫扶灵看著少女望过来的清洌双眸,挑眉道:“好吧,实话实说,我见你骨骼清奇,是个做法修的好苗子,当然想爭取一下了。” 纪岁安唇角一动,这更不可信了好吗? 暮流景看不惯她这副永远说一半留一半的模样,对著纪岁安道:“別管她,法修就是烦人,嘴里永远没有一句实话。” 巫扶灵娇笑一声,“总好过你们一句话得罪八个人的剑修。” 法修和剑修可谓是修真界最不对付的两种人,法修看不惯直来直去的剑修,剑修自然也看不惯八面玲瓏的法修。 纪岁安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连忙把手抬起来伸在两人中间,“两位前辈,我没有换宗的想法,別吵了。” 暮流景冷哼著扭过头,“谁稀得跟她吵。” 巫扶灵嘲讽笑著,“彼此彼此。” 纪岁安皱皱鼻子,好幼稚。 太虚真人不愧是年纪最大的,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岁安这孩子得了试炼的第一名,我们就別困著她了,让孩子们回紫霄城吧,城主府还要为他们办宴会呢。” 说罢他看向纪岁安,“孩子,我和你父亲曾经是好友,曾经他不是这样的人,如今的变化……” 他嘆了口气,“造化弄人啊。” 纪岁安唇角的笑意落下来,曾经的纪寻洲的確是个世俗意义上的老好人,甚至是个最好的父亲也不为过。 可不论他曾经是怎么样的人,如今的他给她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可弥补的事实, 祝无双几人没再多留,纷纷带著自家弟子离开了引灵山。 他们离开后,江望舟几人才走近。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玉檀书摸了摸小师妹的头,“我们回紫霄城吧。” “好。”纪岁安点了点头。 紫霄城。 客栈內,纪岁安从楼下走下来,就看到师兄师姐已经换好衣服坐在窗边等她了。 云落雨也已经换下弟子服,换上了他常穿的黄色系常服。 看到纪岁安下来,江望舟招了招手,“这边。” 纪岁安走过去坐下,就被气息高大的四个人包裹。 她缩在窗边,“?” 云落雨抱臂,眯了眯眼睛,往死人身上丟了个隔音罩。 “方才在那里不好开口,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纪岁安眨眨眼睛,轻咳一声,“说、说什么?” “不要装傻,”玉檀书屈指敲了敲她的头,“纪芸儿夺你异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们都不是瞎子,留影石里纪岁安呆著的地方,分明就是她在縹緲峰的小院。 纪岁安看著他们这一副不得到答案就绝不罢休的態度,道:“纪芸儿身上有些怪异,她可以通过一种不留痕跡的方式,转移他人的修为。” 一语出,云落雨三人都愣住了。 “转移……修为?” 纪岁安没再开口,等他们消化消化。 云落雨皱著眉,突然想到什么,“那你前两年突然修为倒退,难不成也是她乾的?” 纪岁安点了点头,“是。” 云落雨炸了,他一拍桌子,“靠!这你能忍?!” 纪岁安拉著他让他坐下来,“不能忍,可纪芸儿受纪寻洲和玄霄庇护,需徐徐图之。” 江望舟赞同地頷首,意有所指,“的確,莽夫行为不可取,以贸然动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自己踏入深渊。” 纪岁安看了自己这个大师兄一眼,心想他这也是对自己说的吧。 江望舟少时惨遭灭门,一整个家族只有他一个孩子从尸山血海里逃了出来。风餐露宿了一年多,却被邪修盯上,是云游路过的姬青崖救了他一命。 小小的少年跟著不愿受束缚的姬青崖走了好久,才被心软的姬青崖收为徒弟,做了他第一个弟子。 江望舟轻嘆一声,心下的疏离软和了两分,他生疏地抬起手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城主府的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这就过去?” 纪岁安一愣,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好。” 紫霄城,城主府。 试炼前十的队伍聚集在这里,宴会厅內灯火通明,琉璃盏中盛放著琼浆玉液,灵果灵膳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弟子们觥筹交错,互相举杯。 然而,这表面的和谐之下,却暗流涌动。 纪岁安一行人踏入宴会厅时,瞬间吸引了眾多目光。 她作为试炼榜首,又是今日风波的中心人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有好奇,有探究,有钦佩,自然也少不了嫉妒与审视。 云落雨挺了挺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低声道:“小师妹,看,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玉檀书目光一扫,“小师妹从前不就是名人吗?” 纪岁安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儘量目不斜视,跟著引路的侍从走向为他们预留的位置。 那是靠近主位的一处显眼席位,足以显示城主府对此次试炼优胜者的重视。 宴会开场,大人物们都不会过来,而是让小辈们自行交流。 纪岁安坐下来,目不斜视地看著桌面上的糕点,伸出下手拿起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好好吃! 沈清珏看著周围投来的视线,和他们的窃窃私语,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吃得欢快的纪岁安。 “他们,都在看你。” 纪岁安將嘴里的灵肉咽下去,奇怪地看了一眼二师兄,“他们爱看就看,我又不会少块肉,管他们做什么?” 说完后,恍惚想起来,二师兄身负妖血,其实是有些自卑的,最在意的就是旁人看待他的目光和对他的评价。 她一下子闭了嘴,这话应该不会伤到二师兄……吧? 第34章 宴会 只见沈清珏垂下头,低声喃喃,“不在乎吗?” 他苦笑一声,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完全不在意他人看法呢。 他这个师妹,倒是通透。 纪岁安將一块糕点递过去,“二师兄你尝尝,很好吃。” 沈清珏一愣,伸手接过,“多谢。” 他轻咬一口,眯了眯眼睛,甜的。 纪岁安见他小口吃著,眼睛不免也笑得弯了起来。 看来她这个二师兄,没有她本以为的那么软硬不吃、冷冰冰的嘛。 然而几人岁月静好,却並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来找不痛快。 “纪岁安,你竟然还有脸来这里。” 纪岁安夹著灵鹿肉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发现是玉清宗的程墨君。 她挑了挑眉,“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纪芸儿的狗在乱吠啊。” 虽然这个程墨君是玉清宗的人,可对纪芸儿的感情却是格外狂热,简直堪比洛竹渊。 “你!”程墨君脸色一变,讥讽道:“纪岁安,芸儿天赋卓绝,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嫉妒她。” 纪岁安惊讶的捂住嘴巴,“嫉妒?” 她弯了弯眼睛,“我需要嫉妒她?你还是回去告诫她一下,別整日妄想不属於她的东西。” 云落雨姿態閒散地靠著,轻笑道:“她一个三灵根也配和我师妹相提並论?別说他了,你也不配。” 纪岁安拍了拍自家师兄的手,一脸乖巧的道:“师兄你快別说了,你没看到程师兄都要生气了嘛。” 云落雨恍然大悟,“你说得对师妹,这样的人可不能和他纠缠,万一被缠上了可甩都甩不掉。” 两人一唱一和,程墨君气得脸色涨红,手指在两人身上来回划动,“你、你们!” 玉檀书三人执著杯盏,漠然看著,周身的气压却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也成功地让周围的弟子察觉出来,这三个人竟然都是元婴期修士! 可丹修向来胆大,程墨君冷哼一声,“纪岁安,从前的你还有资格说这些话,可你觉得如今的你还有资格吗?” “你跟我谈资格?”纪岁安抬眸,“什么时候一个想给纪芸儿当狗都当不成的丟人东西,也配来指点我了?” 程墨君气得差点撅过去,纪岁安这女人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厉害了?! 苏槐序从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纪岁安,那个让他十分熟悉的纪岁安。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引来了周围四个师弟师妹一脸茫然的注视。 他的小师弟將目光从纪岁安身上移开,一脸严肃,“大师兄你嘴巴不舒服吗?” 苏槐序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一巴掌拍了上去,“闭嘴。” 程墨君握紧双拳,突然高声开口:“大家还不知道吧,纪岁安从前说自己是什么六品丹师,其实都是装的!她明明就连一品丹药都炼製不出来!”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低声开口:“纪岁安,你自詡清高,我倒要看看你名声败坏后会不会哭著去找芸儿下跪求饶。” 纪岁安单手托著下巴,看他跟看傻子一样,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会以为这样会影响到我吧?我是剑修,能掌握我所有的只有剑,炼丹只是兴趣使然。倒是你,一个丹修,至今不过五品,不觉得丟人吗?” 在场的其他宗门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剑修,闻言纷纷赞同的点头,是的,能掌握他们剑修生死的只有剑。 纪岁安她能炼丹是锦上添花,不能炼丹也实属正常,毕竟他们剑修基本每天都抱著剑,像纪岁安这样炼丹又炼器的才是异数。 况且谁不知道纪岁安十四岁曾在炼丹大会上当眾炼过丹?这人说话前也不自己想想。 程墨君无话可说,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纪岁安皱著眉,嘴里的话毫不留情,“想当纪芸儿的狗就快去她面前跪著,別在我面前当哑巴。” 云落雨则是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滚。” 苏槐序的小师弟云寂眼睛亮得嚇人,大手重重的拍在自家大师兄身上,苏槐序的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几分。 苏槐序咬著牙直起身,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云寂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偏偏云寂他一脸激动,毫无所觉,“她说得太对了!简直是我的知己!大师兄你不是和纪道友相熟吗?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 苏槐序面无表情,一字一句,“不、可、以。”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拍手的清脆掌声,“这位道友说得著实不错。” 纪岁安顺著声音看过去,大门打开,一个中年人面容威严,率先走了进来。 而方才发出掌声的,正是跟在身后的慕容烬。 纪岁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是中洲宗门內部的宴会,慕容家的人怎么会来? 紫霄城的城主崔辰阔步走向主位,转身开口:“抱歉诸位弟子,方才我被一些事耽搁了,没有来得太晚吧?” 眾人自然纷纷道:“不晚不晚。” 崔辰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他拿出十件东西,“试炼的奖品几位宗主放在了我身上,试炼前十的队伍还请上来领取吧。” 纪岁安將龙鳞果拿回来拋了拋,本来是想靠著它重回金丹,可如今芥子袋里有不少比它温和得多的灵果,此刻看著它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转手拋给云落雨,还是让师兄师姐他们解决了它吧。 崔辰说了几句激励的话后也不再多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说罢他看了慕容烬一眼,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匆匆离开了。 慕容烬坐在纪岁安不远处,他勾了勾唇,对著纪岁安举了举酒杯,“那日相见之时我便觉得道友身姿绰约,却没想到道友竟是凌云仙宗的弟子。” 他一脸苦恼,十分真心实意的开口,“那日我十分需要火熔晶,衝动之下做出的事实在是失礼,还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纪岁安不欲和他纠缠,敷衍道:“没放在心上。” 慕容烬眸光一闪,缓缓开口,“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明日我请道友到我慕容家做客如何?我慕容家近日新得了一批灵兽,道友前去挑选一只,也算是我的赔罪礼物了。” 一只灵兽作为赔罪礼物? 那的確是很大气。 第35章 忍你奶奶个腿 纪岁安勾了勾唇,婉拒:“不必了,我们本就萍水相逢,你也没必要道歉。” 云落雨长腿交叠,强行將小师妹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明日就回縹緲峰吧,师、妹。” 纪岁安配合地转过头,“好,离开前我想给师尊买些紫霄城的酒,他应该会喜欢。” 两人交谈起来,慕容烬插不上话,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眼底浮现出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酒过三巡,夜色也已经深了,眾人也纷纷开始离席。 纪岁安几人也回到了客栈,准备明日下午就坐飞舟回縹緲峰。 纪岁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有什么防备地推开房门。 刚推开房门她就意识到不对,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潮湿的地牢里,纪岁安浑身冰冷,她的双手被死死束缚著,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恍惚间,纪岁安茫然睁开双眼,不过一瞬就恢復清明。 她尝试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被绑得很紧,无法动弹。 “別白费功夫了。” 纪岁安抬起头,冷然开口:“果然是你。” 慕容烬一身白衣,和漆黑阴暗的地牢格格不入。 他手里握著一把匕首,轻笑著走到纪岁安面前。 他抬起匕首拍了拍她的脸颊,“你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微凉的触感碰在脸颊,纪岁安侧头,“滚开。” 慕容烬唇角一抹讥誚的笑越大凉薄起来,他握住纪岁安的下巴强行让她直视著他,“有意思,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不求饶吗?” 纪岁安眸中儘是冷色,“慕容烬,你將我绑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青年格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笑,他指尖抚摸著少女光滑细腻的脸颊,声音蛊惑,“我想做什么?” 他举起匕首在她心口划了划,“你说,如果將你的心头血全部放出来,再將你的血脉精血全部抽出来,你还能活几日?” 纪岁安心下一动,原来是因为她的血脉。 她记得小师祖说过她的血脉很强大,可就连小师祖都没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察觉到她血脉的异样,慕容烬又怎么会察觉到? 少女的沉默並没有改变慕容烬此刻的热情,他轻笑一声,“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你的血脉明明被人掩盖,我却还是能在见你的第一面就能察觉到你的不同?” 纪岁安冷笑,“我问你就会回答吗?” “当然,”慕容烬凑近她的耳旁,声音呢喃蛊惑,“我很喜欢你,你的血脉我更喜欢。” 纪岁安嫌恶的別开头,“不是要回答我吗?说。” 慕容烬大笑起来,“你还真是有趣,沦落到阶下囚的境地,还能如此高傲。” 他手指下滑,摩挲著少女纤细的手腕,“自然是因为,我天赋特殊,对於血脉的感知敏锐,不然还真就让你逃掉了。那我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呢,纪道友。” 纪岁安忍著此刻甩他一巴掌的衝动,淡淡抬眸,“就只是这样?” “不然呢?”慕容烬轻嗅她的髮丝,片刻后抬眸,“时间不早了,我们做些有趣的事怎么样?” 他后撤一步,匕首再度放到纪岁安心口,嗓音轻慢,“放心,慕容家家大业大,哪怕你只剩一副躯壳,我也能让你活下去。” 他像是在与深爱的情人诉说情话,“不会很痛的,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那匕首就要刺穿纪岁安心口衣服的剎那,她一脚踹了出去,慕容烬不可置信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纪岁安將手拿下来,落在地上揉了揉手腕,她早就用大日金焰將衣服锁链融了,为的就是搞清楚慕容烬的身份和目的。 此刻,她冷冽的目光落在那道稍显狼狈的身影上,爆了声粗口:“我忍你奶奶个腿!” 慕容烬站起身,邪肆地笑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竟然连我特製的锁链都能挣脱开,你还真是总能让我感到意外。” 纪岁安將追月召出来,“慕容烬,你少时苟延残喘地活著,如今又修炼禁术,自欺欺人,真是让人不齿!” 慕容烬脸色一变,柔情褪去,仅余薄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 纪岁安冷笑一声,“让我猜猜,你究竟是邪修,还是……” “闭嘴!”慕容烬握紧手中的匕首,在夜色中散发著幽光,“本想留你一命,却不想你如此不知好歹,那便去死吧!” 纪岁安眯眸,闪身躲过他刺过来的匕首。 她单手迅速掐诀,嗓音冷厉迅速:“焚!” 隨著一字话落,她周身瞬间蔓延开炽热的赤金色火焰,哪怕是並不完整的大日金焰,也不是如今的慕容烬可以对抗的了的。 纪岁安目光凌然,“我辈修士,遇邪修当诛!” 慕容烬周身阴煞之气不再隱藏,那股黏稠如墨的黑气翻涌而出,在地牢里凝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尖啸著扑向纪岁安。 那些人脸皆是被他吸乾精血的修士所化,眼窝空洞,獠牙森白,每一张都带著蚀骨的怨毒。 “既然你非要寻死,那便让这些老朋友陪你一起上路!” 慕容烬的声音彻底扭曲,白衣上溅落的阴煞之气竟將布料蚀出一个个黑洞。 “慕容府养著百具药人,炼著十炉血丹,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掀翻我慕容家的根基?” 纪岁安指尖金焰跳跃,映得眉眼凛如霜雪:“那要看你有没有护住整个慕容府的本事。” 话音未落,黑雾已凝成利爪迎面袭来! 纪岁安旋身避让,金焰化作长鞭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黑雾蒸腾消散。 慕容烬却借著雾气遮掩瞬移至她身后,匕首直刺后心。 “鐺!” 追月与匕首相撞,火星迸溅。 纪岁安借力翻身跃至半空,双手结印:“烈阳焚天!” 赤金火焰轰然爆开,整个地牢忽而开始剧烈震动。 慕容烬被气浪掀飞,白衣焦黑破碎,终於露出腰间一枚不断吸收黑雾的骨铃。 纪岁安瞳孔一缩:“你竟炼化生魂养煞?” 难怪慕容烬给她的感觉会如此令人不適,原来他竟以自身养煞,与以身伺虎有什么区別?! 不过看来他接触煞气並没有多久,不然早就心智全失了。 第36章 它怕我的异火 慕容烬癲狂大笑,铃音隨著他的动作越发刺耳,“是又如何?这世间弱肉强食,他们能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荣幸!” 他周身黑雾暴涨,骨铃疯狂摇动,地牢四壁开始渗出暗红的血珠,无数怨魂尖啸著从四面八方涌来。 纪岁安眸光一凛,不再留手。 她双手结印,周身金焰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息將扑来的怨魂尽数焚为虚无。 “以无辜者性命换取力量,你也配谈弱肉强食?” 她长剑一指,金焰顺著剑身蔓延,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扑慕容烬面门。 慕容烬急忙摇动骨铃,黑雾凝成盾牌挡在身前。 然而大日金焰至阳至刚,火龙撞击的瞬间,黑盾轰然破碎,慕容烬被余波击中,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手中的骨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周身黑雾顿时淡去几分。 “不……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一个筑基,怎么可能!”慕容烬看著出现裂痕的骨铃,眼中第一次浮现惊惧。 而火龙却並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衝出了地牢,瞬间覆盖整个慕容府,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將整座城池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慕容烬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金焰压製得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著纪岁安,眼中满是怨毒:“你杀了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的!” 纪岁安冷笑一声,剑尖直指他心口:“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慕容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剧痛之下,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咒骂。 长剑穿透心臟,大日金焰自剑身奔涌而出,瞬间席捲他全身。 “啊——!”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焦黑的身躯在至阳金焰中寸寸化作飞灰,只在地面留下一片人形的焦痕。 地牢內一时寂静,只有金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墙壁上暗红血珠滑落的滴答声。 纪岁安手腕轻转,长剑归鞘。 她神色並未因诛杀此獠而放鬆,反而微微蹙眉,感受著脚下地面的轻微震动,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气。 她不再犹豫,飞身衝出地牢,冲天的火光瞬间映入眼帘。 她刚落在空中,几道破空之声传来,她扭头看去,发现是一脸焦急的云落雨几人。 “师兄师姐?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云落雨就已至身前,握住了她的肩膀左看右看,“没受伤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没有。” 玉檀书身上的冷意都散去不少,“发生什么事了?” 纪岁安奇怪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望舟快速解释,“方才的动静整座紫霄城都听到了,我们出来后发现你不在就去找你,却发现你不在,就过来这里碰碰运气。” 云落雨有些急道:“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慕容府?!” 而且这火烧慕容府的异火,不就是他们小师妹新得的神火的气息吗? 纪岁安同样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而后指了指下方,“下面有东西。” 此话一出,四人瞬间正色,目光落下下方惊慌的慕容府內。 慕容府內已乱作一团,僕从四散惊逃,隱约夹杂著几声悽厉的惨叫,不似人声。 纪岁安引动的大日金焰至阳至刚,將府邸上空常年笼罩的阴鬱之气都灼烧得淡薄了几分。 “下方?”云落雨眉头紧蹙,神识向下探去,脸色骤然一变,“好浓重的血腥气!” 想起纪岁安方才说的,他厉声道:“慕容家不会不止慕容烬一个邪修吧。” 几人对视一眼,当即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之色。 “先回去,这里的问题我们解决不了。”江望舟当机立断。 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瞬,冲天的黑气自慕容府地底冲天而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悽厉哭嚎。 那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鬼面,空洞的眼眶俯视著整个紫霄城,浓郁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让夜色都变得更加粘稠深沉。 “来不及走了!”玉檀书清喝一声,素手一扬,数道晶莹冰棱凭空凝结,带著刺骨寒气射向那巨大鬼面。 然而冰棱触及鬼面,竟直接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鬼面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道黑气如同触手般从主体分离,闪电般射向空中五人,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江望舟一步踏前,长剑一指划出,一道清凌凌的圆形剑幕瞬间展开,將几人人护在中央。 黑气触手撞在剑幕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光剧烈摇曳。 江望舟动用了姬青崖留下的一道剑意,可这道剑意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云落雨面色凝重:“慕容家竟將整座府邸建在了一处阴穴之上,以全族气血和枉死者怨魂滋养这鬼东西!” 纪岁安感受著那鬼面散发出的、远超慕容烬的恐怖气息,心头一沉。 她尝试催动大日金焰,金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那鬼面似乎对此有所忌惮,攻势稍缓,但怨毒的气息却更加炽盛。 “它怕我的异火!”纪岁安立刻道。 “怕,但不够。”江望舟维持著剑幕,语气急促,“这东西已成气候,光凭你目前的修为,哪怕再加上我们,也根本动不了它!” 沈清珏哪怕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道:“这东西的修为至少也是化神期。” 纪岁安自然清楚,她厉声道:“可我能为你们博出一条衝出去的路!” 她正要衝出去,却被江望舟一把握住手腕。 青年的眼里是她不曾见过的执拗,“要走一起走!” 云落雨拿出一个传送符,怒道:“看我的!” 纪岁安一愣,“三师兄你在干什么?!” 云落雨咬牙,吼道:“摇人啊!这玩意儿我们打不过啊!” 说罢,他直接注入灵力,符籙瞬间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正在山下和老友侃侃而谈的姬青崖突然一愣。 对面的老者喝得醉醺醺的,“你咋得了?” 姬青崖打了个酒嗝,“不道啊,就是有种……嗝,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在老者迷濛的眼神里,对面的姬青崖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人瞬间消失不见。 “嗯?”老者一下子酒醒了,“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第37章 邪煞 慕容府,上空。 纪岁安还没搞清楚云落雨做了什么,面前一个巨大的传送阵铺开,自家师尊就一脸迷茫地握著一个酒杯出现在面前。 纪岁安:? 姬青崖只觉眼前一晃,已然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转头就看到自己五个徒弟直愣愣地盯著他,特別是那个欠揍的四徒弟,嘴巴一张,“师父,菜菜,救救。” 下一秒,江望舟苦苦支撑的护罩碎裂,清脆的响声过后,邪煞之气猛然將几人包围。 姬青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他中气十足地怒吼:“什么东西?!这怎么回事?!” 纪岁安急声道:“来不及解释了,师尊下面这东西是慕容家养的邪煞,最低也是化神期!” 姬青崖眯了眯眼睛,白髮飞舞。 他將体內的酒气逼了出来,声音冷静,“退后。” 云落雨麻溜的拉著纪岁安和师兄师姐后退,退到了邪煞之气包围圈的最边缘。 纪岁安看著自家师尊伟岸的背影,有些担忧,“师尊他可以吗?” “放心吧,”江望舟喘息著,“慕容家应该养这东西没多久,还不是很强。师尊是炼虚后期,对付这东西绝对没问题。” 纪岁安放下了一点心。 云落雨摸著下巴,“慕容家的人怎么没有一个出来的?” 纪岁安道:“慕容烬已死,方才他们或许以为这东西能把我们杀了,不用他们出手。如今师尊到来,慕容家的人应该都认得师尊,是不敢出手。” 云落雨点点头,“也对。” 几人没再说话,聚精会神地盯著姬青崖的动作。 姬青崖立於虚空,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扭曲鬼面,脸上不见丝毫醉意,唯有冰冷的肃杀。 他隨手將酒杯一拋,那酒杯化作一道流光,竟直接將一道袭来的黑气触手击碎。 “区区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邪煞,也敢在我徒儿面前逞凶?” 姬青崖冷哼一声,甚至未曾动用灵剑,只是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剑罡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却带著无与伦比的锋锐之意,瞬间掠过了那张巨大的鬼面。 鬼面发出的悽厉嚎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从中被整整齐齐地劈开! 汹涌的黑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向外逸散,却又被剑罡上附著的无形力量死死束缚,无法扩散殃及城池。 然而,被劈开的鬼面並未立刻消散,那两半扭曲的面孔蠕动著,竟还想重新融合。 地底深处传来更加强烈的煞气与吸力,似乎有无数双手要將这邪煞重新拉回。 “哼,冥顽不灵!”姬青崖眼神一厉,五指张开,对著下方已成废墟的慕容府虚虚一按。 “轰!” 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慕容府的地基在轰鸣声中向下塌陷了数丈,露出了下方一个巨大、深不见底的血池! 血池之中,白骨沉浮,无数痛苦挣扎的怨魂在其中哀嚎,而一团不断搏动的黑暗核心,正位於血池中央。 “以全族为祭,聚阴穴养煞,慕容家,当诛!”姬青崖看清下方情景,眼中杀意更盛。 他不再留手,掌心之中,一枚古朴的符文亮起,引动天地灵气。 “净!” 言出法隨! 璀璨的白光以他掌心为中心,如同旭日东升,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与黑暗。 那至纯至净的光芒照射在邪煞核心与血池之上,怨魂的哀嚎变成了解脱般的嘆息,浓稠的血水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净化。 纪岁安几人屏息看著,这就是炼虚期大能的实力! 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法则,净化邪祟,他们无法撼动的邪煞,在师尊手中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数息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邪煞之气已荡然无存,血池化为乌有,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坑底些许残留的灰烬。 姬青崖袖袍一卷,一股清风拂过,將最后一丝污秽也彻底吹散。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五个徒弟,目光首先落在纪岁安身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招惹上这东西?” 纪岁安將被慕容烬绑架,直至邪煞现身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姬青崖听完,眉头微皱,看向下方已成废墟的慕容府,神识扫过,冷然道:“慕容家的核心子弟,早已通过密道撤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些不明真相的旁系和僕从,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纪岁安心头一震,若真如此,那慕容家的图谋恐怕比她想像的更大。 “师尊,此事恐怕不止慕容家一家所为。”江望舟沉声道,“能布下如此阴邪阵法,背后必有高人。” 姬青崖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此事非同小可,紫霄城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宗门,將此事稟告宗主。” 他目光扫过下方渐渐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城中其他修士和守卫,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几人笼罩,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走!” 话音未落,强大的灵力包裹住五人,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间撕裂夜空,朝著凌云仙宗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慕容府和满城惊疑不定的目光。 流光之中,纪岁安回望了一眼迅速远去的紫霄城,心中並无轻鬆之感。 慕容烬虽死,慕容家的核心弟子却逃离,那被师尊轻易净化的邪煞背后,似乎隱藏著更深的阴影。 —— 凌云仙宗。 姬青崖將纪岁安几人送到縹緲峰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找纪寻洲稟告此事了。 云落雨看著面色差劲的纪岁安,“可是受伤了?” 纪岁安摇了摇头,“没有。” 方才那一战,是动用了大日金焰储存的力量,她除了灵力透支,並未受伤。 玉檀书轻声道:“可是担忧宗主不会重视这件事?” 云落雨『啊』了一声,“不至於吧,虽然他现在不討喜,可谁不知道纪寻洲性子正义凛然,对於邪修从来都是零容忍的。” 纪岁安却冷笑一声道:“从前的他的確嫉恶如仇,可如今的他,却並非还像你们从前认识的那样。” 第38章 夺神火? 临近天明,姬青崖才脸色不愉地赶回縹緲峰。 纪岁安几人一夜未眠,守在峰门口等著他。 看到他回来,云落雨起身,“师父,宗主怎么说?” 姬青崖沉怒,拂袖冷哼:“还能怎么说?他说这件事是玉清宗下面发生的事,和我们凌云仙宗没关係,让我別多管閒事。” 云落雨蹙眉,“这件事非同小可,邪修是修士之敌,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揭过去?” 纪岁安道:“师尊,可將此事告知祝宗主了?” 姬青崖按了按额角,“祝宗主已经知道了,来找纪寻洲商议也被拒绝了,现在应该在和其他几个宗门商议吧。” 他嘆了口气,“你们也別站著了,都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飞身离开了縹緲峰。 纪岁安几人对视一眼,也都各自回房了。 近一月没回来,房间已经乾净明亮。 纪岁安坐在床边,思索了剎那,从芥子袋里掏出一颗能够修復神魂的五魂灵果。 和慕容烬对战之时她就察觉到了,不知道是不是重活了一次的原因,她的神魂虽然比前世强大,可却出现了裂纹。 想起那一日纪芸儿夺她异火之时,她体內的异样,她隱隱有了些猜测。 哪怕不是她猜测的那样,將神魂的裂痕修復好也是重中之重。 神魂对於修士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而她先前竟然毫无察觉。 五魂灵果是仙品灵果,足以让她的神魂恢復了。 思及此,她將五魂灵果吞下,打坐炼化灵果。 此时,青华峰,纪芸儿的寢殿內。 她一下子坐起身,“系统,我能感觉到纪岁安回来了,我要拿到她的神火!” 【抱歉宿主,虽然心头血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可一月前你刚夺取了纪岁安的异火,要两月后才可以再次使用夺取技能。】 “可我等不了这么久!”纪芸儿有些癲狂。 【若宿主执意此刻使用夺取技能,除去使用心头血外,还需额外支付我二十年寿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系统的声音冰冷、毫无情绪。 纪芸儿双拳紧握,指甲死死掐入掌心,溢出血色。 这两年她因为不满足於纪岁安一个人,去夺取他人气运时已经给了系统很多寿命了,她如今不过筑基中期,现在寿命也就只八十年了。 二十年…… 可想到纪岁安那副模样,她气不打一出来,怒道:“可以!你必须让我把纪岁安的神火拿到手!” 【寿命已提取,是否確定夺取目標纪岁安的神火?】 纪芸儿迫不及待地点头,“我確定!” 【宿主已確定,夺取进行中——】 縹緲峰,纪岁安刚服下五魂灵果不久,正引导著那股温润磅礴的力量流向识海,滋养修復著神魂上的细微裂痕。 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隱隱作痛、仿佛隨时会碎裂的神魂,此刻被一股清凉舒適的力量包裹,裂纹正以缓慢但清晰可见的速度弥合。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股令人极其厌恶的吸力骤然出现在她识海深处! 目標直指与神魂紧密相连的大日金焰! 纪岁安心头一凛,瞬间明了,“纪芸儿!” 她没想到纪芸儿会这么快出手,明明之前基本都是间隔三个月左右,这次竟然只有一个月。 看来,纪芸儿还有她不知道的后手。 若是之前神魂有损的状態,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大日金焰极有可能被生生剥离。 但此刻,五魂灵果的药力正在巔峰,她的神魂不仅在被修復,更是在这股仙品灵果的滋养下暂时处於一种异常稳固和强大的状態。 纪岁安眸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顺势而为。 她不仅没有像纪芸儿预期的那样退缩或抵抗失败,反而主动將神识凝聚。 灵力裹挟著正在被炼化的五魂灵果残余药力,以及神魂修復时自然產生的一股磅礴生机,猛地反向朝著那股吸力撞去! 纪芸儿,你想夺,也要看看现在有没有这个本事。 青华峰,纪芸儿寢殿內。 她正满脸期待地感受著系统力量透过冥冥中的联繫,探向纪岁安的身体,即將触碰到那团让她垂涎欲滴的神火。 【警告!检测到目標纪岁安神魂力量异常增强!】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急促。 纪芸儿一愣,“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远超她想像的精纯魂力,混合著一股灼热神圣的火焰气息以及某种滋养万物的生机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系统建立的“夺取通道”反衝而来! “呃啊——!” 纪芸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瞬间剧痛难忍。 她试图切断联繫,但已经晚了。 【遭受未知能量反噬!夺取程序中断!系统能量紊乱!】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混乱不堪,【宿主神魂受损!强制沉眠!】 纪芸儿“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萎靡在地,气息急剧衰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受了重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严重,甚至连修为境界都开始变得不稳,有跌落的跡象。 更让她恐惧的是,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出现了杂音,那夺取技能形成的通道在反噬之力下寸寸断裂。 “系统!系统你怎么了?!”纪芸儿捂著剧痛的头,惊慌失措的呼唤,却只得到系统断断续续、近乎死机的回应。 她的神魂愈发痛苦,昏迷之前,她沾著唇边的血,奋力写下了三个字。 縹緲峰。 在那股反噬之力冲回去的瞬间,纪岁安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令人厌恶的吸力彻底消失无踪。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金芒。 识海內,神魂上的裂纹已在五魂灵果和她自身意志的作用下彻底癒合,甚至因为经歷了这番衝击与对抗,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坚固。 沉睡的大日金焰也似乎更加熠熠生辉,与她神魂的联繫依旧紧密无间。 可纪岁安清楚,她並没有彻底击垮纪芸儿。 但这一次纪芸儿没有成功,那就够了。 次日,清晨。 戒律堂的红衣长老造访縹緲峰,“纪岁安,跟我们去一趟戒律堂。” 第39章 是谢清尘 纪岁安走出院子,眯了眯眸,“我並没有违反任何戒律,为什么要带我去戒律堂?” 一位红衣长老面容严肃,声音冷厉,“这是宗主的吩咐,不要让我们动手。” 纪岁安不欲和他们爭执,悄然留下讯息后,就跟著他们去了戒律堂。 去戒律堂的路上,她往嘴里悄悄塞了一颗丹药。 戒律堂內,纪寻洲、玄霄,以及晏清他们几个青华峰的弟子。 纪岁安挑眉,不妙,看来这是私刑啊。 她站定在戒律堂中央,“不知宗主让我来戒律堂所为何事?” 纪寻洲冷冷盯著她,突然一拍桌面,怒道:“纪岁安,你可知罪!” 纪岁安神色从容,“罪?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玄霄周身威压不受控制的外泄,眼中儘是冷意,“今早我发现芸儿神魂受损,陷入昏迷,而她昏迷前用血將你的名字写了下来,难道这和你没有关係?!” 纪岁安唇角带笑,“我从回宗后就一直待在縹緲峰,如何去青华峰伤她?况且剑尊一直在縹緲峰,又有护峰大阵在,也难为你们觉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要转移话题!”玄霄一下子压制不住心中的气性,怒道,“纪岁安,你一直妒恨芸儿,先前还栽赃於她,去啊,更是对她下此毒手,当真该死!”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纪岁安眸光冷了下来,她盯著上方的两个人,声音轻缓,“我究竟是不是栽赃,你们心里真的没一点数吗?” 洛竹渊拍案而起,“纪岁安,你就没有一点悔改之心吗?!” 纪岁安神情没有半点波动,“我没错,自然不需要悔改。” 纪寻洲看著她那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声音狠戾,毫无感情:“纪岁安,你怎么不去死?!” 纪岁安却驀然笑起来,“我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岁安岁安,岁岁平安,那我也当如母亲所想的那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纪寻洲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他恍惚一剎,又很快回神。 “你也配提你的母亲!?若是她知道你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只会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你!不让你长成这样一个祸害!” 纪岁安猛然抬眸,神色冷的嚇人,“纪寻洲!” 纪寻洲胸膛剧烈起伏,怒骂:“你究竟知不知道礼义廉耻!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纪岁安双拳紧握,眼尾发红,手腕一转,灭魂已至掌间。 大日金焰缠绕周身,洛竹渊几人瞪大双眼,“纪岁安你想干什么?!” 纪岁安长剑指著纪寻洲的心口,“纪寻洲,你也配跟我提礼义廉耻四个字!?” 玄霄看著她,沉怒道:“拿剑指著你的父亲,你还想弒父不成!” “有何不可!”纪岁安掷地有声,嗓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漫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寻洲,你早就该死了!你不配做凌云仙宗的宗主,更不配为一个父亲!” 隨著她厉声怒骂,大日金焰自她身后猛然升起,瞬间將整座戒律堂包裹。 赤金火焰的正中心,纪岁安长发飞舞,眼里不见一丝一毫的情绪。 玄霄眯眸,“你不过一只螻蚁,也妄想对我们出手,可笑。” 他话音未落,纪岁安手中灭魂已然挥出! 赤金剑芒撕裂空气,带著焚尽万物的炽热,直逼纪寻洲面门! 纪寻洲面色微变,袖中本命灵剑瞬间出鞘,凛冽寒气与灼热金焰悍然相撞! 轰——! 气浪翻涌,戒律堂內阵法明灭不定,洛竹渊几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们瞪大眼睛,纪岁安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修为?! 自然是因为先前她服下的那颗丹药的功劳,那颗丹药能够强行提升修为,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当真派上了用场。 可她哪怕服用了丹药,也不过堪堪元婴后期,又哪里是玄霄和纪寻洲的对手。 她一剑挥在纪寻洲脖颈的剎那,被玄霄一剑击飞。 纪岁安倒在戒律堂光滑的地板上,唇角溢出血跡。 看著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纪寻洲狠戾开口,“纪岁安,本来看在你我血脉亲情的份上,我不欲对你痛下杀手。可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纪岁安撑著站起身,单手掐诀,大日金焰再度瀰漫开来,炽热的火焰並非洛竹渊几人所能格挡,不过剎那身上的毛髮衣饰已然精光,眼看就要被烧成灰。 她趁著玄霄和纪寻洲分神的剎那,一巴掌扇了上去,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戒律堂。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纪寻洲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左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为凌云仙宗宗主,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整个戒律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玄霄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孽障!” 手中长剑带著凛冽寒光直刺纪岁安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纪岁安忽然捏碎了不知何时藏在指间的玉符。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从她身上迸发,堪堪挡住了玄霄这致命一击。 这是谢清尘留给她的芥子袋里放著的。 “护身玉符?”玄霄眯起眼睛,“你以为这能救你?” 纪岁安借著这一挡之力向后飘退数步,抹去唇边血跡。 她冷冷一笑,盯著一脸惊恐躲在戒律堂长老身后的洛竹渊几人,“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他们陪葬!” 大日金焰席捲他们的剎那,纪寻洲长剑怒出,冰寒剑意毫不保留地向纪岁安压迫而来。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錚鸣之声破空而来,穿透纪寻洲的掌心,將他狠狠钉死在戒律堂正上方的牌匾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戒律堂落针可闻。 玄霄刺向纪岁安的剑势硬生生顿住,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神凝重无比。 洛竹渊等人更是连身上被大日金焰灼烧的痛楚都暂时忘却。 纪岁安也是一怔,体內因丹药和情绪而汹涌奔腾的灵力为之一滯。 她循著那长剑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戒律堂大门处,在火焰的燃烧下光影微暗,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 来人一身墨衣,周身似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清辉,隔绝了尘世喧囂。 面容俊极,清冷如玉,眉眼疏淡,不见丝毫波澜。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淡淡扫过堂內景象时,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万物冻结的冷意。 是谢清尘。 第40章 小师祖回来了 纪岁安喃喃出声,“小师祖……?” 他怎么会来? 玄霄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至少先把这个孽徒除掉! 他剑不过再次往前一寸,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扇退数步。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实力恢復了?!这怎么可能!” 谢清尘上次受伤后,修为不是永远停留在元婴期了吗?! 可他现在的修为,分明是恢復了! 谢清尘神情喜怒不辩,缓步走入戒律堂,一步一步走近狼狈的纪岁安。 他站定,语气莫名,“要不是我提前回来,倒是没想到你们会对一个弟子动用私刑。” 纪寻洲掌心血流如注,他低吼道:“她本就是我生的,我杀了她谁也没资格过问!” 谢清尘目光疏离淡漠,“就凭你?也配杀她?” 纪寻洲怒吼,看起来有些癲狂,“谢清尘你什么意思!” 谢清尘眸色沉沉,緋唇轻启,“纪寻洲,她当真是你的孩子?” 纪岁安猛然抬起头,眼里浮现出困惑,小师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寻洲试图將手挣脱出来,“她当然是我的女儿!” 谢清尘不欲再开口,他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戒律堂,最后停在面容苍白的纪岁安身上。 停顿片刻,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纪岁安一愣,试探性的將手放上去,被一下握紧。 谢清尘拉著纪岁安转身,“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站住!”纪寻洲眼眶通红,“谢清尘你是铁了心要保这个孽障吗?!你不要忘了,我才是凌云仙宗的宗主!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个態度?!” 谢清尘眸色微不可察的一愣,一道剑光穿透他完好的另一个手掌,將他更死地钉住。 他转身,目光放在玄霄身上,“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吗?” 玄霄勉强地勾了勾唇,看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小师叔你当然有这个资格。师兄他是被气急了,还望小师叔不要怪罪於他。” 他垂下眸,他堂堂中洲第一剑修,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谢清尘冷冷转眸,带著纪岁安转身。 忽而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对了,这几个弟子,该好好管教一下了。就一人一百棍,再扔到思过崖禁闭一月。” 玄霄唇角连笑意都拉不出来了,“是。” 纪岁安全程没有开口,这场她闹出来堪称大逆不道的闹剧,就这么平淡地被解决了。 走出戒律堂,纪岁安讶然开口,“小师祖,你怎么……” 谢清尘黑衣如墨,睨了她一眼,“我今日刚回縹緲峰,就碰到了你师兄。” 纪岁安明白过来,应该是师兄师姐发现了她留下的讯息,恰好碰到了小师祖回峰。 师兄师姐他们作为弟子,闯不进来被封的戒律堂,但小师祖可以。 纪岁安红唇微抿,“谢谢你,小师祖。” 谢清尘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莽撞。” 纪岁安眨了眨眼,立马伸出三根手指为自己辩清白,“小师祖,我没有做坏事,是他们將我带来戒律堂的!” 谢清尘按了按额角,“我的意思是……” 看著少女澄澈的眸子,他话头止住。 嘆息一声,“罢了,我们回去吧。” 纪岁安乖乖被他牵著,她知道小师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她忍一忍,纪寻洲不会拿她怎么样,也就是受一些皮肉之苦。 可纪寻洲提到了母亲,他怎么配提母亲的! 倘若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动手。 她知道自己活了两次,却依旧没有长进。 前世她见姬青崖的那一次,他就说过让她可以自私一些,人最重要的就是活著,其他都要往后排一排。 可总有一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看著少女垂下去的眼睫,谢清尘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缓缓开口:“纪岁安,你知道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纪岁安咽下丹药,果断將师尊的答案说出来,“活著!” “嗯?”谢清尘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小骗子。” 纪岁安茫然抬眸,“小师祖觉得不是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谢清尘目光看向远方的云海,“在我看来,是强大,和真相。” 他目光流转间和少女青涩的眼神四目相对,声音低得堪称温柔,“纪岁安,你要明白。作为修士,你要强大才能拥有话语权。作为人族,你要明白你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何而活。” 纪岁安怔怔盯著小师祖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一时无言。 谢清尘眉头微蹙,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盯著我看做什么?” 纪岁安喃喃开口,“原来小师祖还能说出这么高深的话。” 谢清尘的脸一下子黑了,他鲜少有兴趣教导这些无趣的人族,她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也不再慢慢拉著她走,手扣在她腰上,化作一抹流光。 戒律堂的阵法外,四张焦急的脸就差贴在护罩上往里看了。 忽而一道强大的气息从阵法內衝出,目標赫然是縹緲峰。 四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小师祖!” 而后转身,马不停蹄地就往縹緲峰赶。 縹緲峰。 两道身影落在纪岁安的小院內,纪岁安倚在谢清尘手臂上,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拍了拍少女有些无意识的脸,“纪岁安?” 他蹙眉,將人带进房內,往她身上扔了个除尘诀。 看著恢復乾净的纪岁安,才將她放到床上。 谢清尘看著陷入昏迷的少女,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小院,就碰到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四人。 云落雨著急地开口:“小师祖!小师妹她怎么样了?” 玉檀书三人也目不转睛地看著谢清尘。 谢清尘淡声道:“外伤不重,气海枯竭。等她醒来告诉她最近不要再乱用灵力。” 云落雨当即点头,“我知道了小师祖!” 江望舟也抱拳行礼,“多谢小师祖出手相救。” 谢清尘从始至终神色淡漠,转身离开了这里。 云落雨几人鬆了口气,每次面对小师祖的时候都好有压力。 等谢清尘走远,几人立马就进了纪岁安的院子。 ———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转眸就看到眼含担忧的玉檀书。 看到纪岁安醒来,玉檀书清冷的眉眼不可抑制地升腾起喜色。 纪岁安撑著坐起身,头疼得厉害。 玉檀书在她身后放了个软垫让她靠上,“小师妹,还有哪里不舒服?” 纪岁安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师姐。” 玉檀书不免浮现出一抹责怪,手指轻点她的脑袋,“小师妹,你可知道,如果小师祖没有刚好回来,等到师父回来的时候,你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在戒律堂了!” 纪岁安服下一颗丹药,笑了笑道:“师姐,我知道错了。” 玉檀书轻哼一声,“我看你也就嘴上说说。” 纪岁安吐了吐舌头,一下躺倒,“师姐我头好痛哦。” 玉檀书果然焦急起来,“头疼?” 想到小师祖和师父说的,她又镇定了一些,声音冷柔:“你灵力透支过度,如今头疼是正常的,你每日服用丹药,不要动用灵力,一个月左右就能大好。” 纪岁安闭著眼睛,“我知道啦师姐。” 看她这样子,玉檀书也不忍心再责备,“那你好好休息,我让你师兄他们別来打扰你。” 走之前,她留下一句,“记住,万不可再动用灵力。” 玉檀书离开后,纪岁安睁开双眼,反身趴在床上,目光无神。 识海內,大日金焰暴躁开口:“我跟著你也是遭了老罪了!这才几天,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力量都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纪岁安隨口敷衍,“等我帮你把本体找齐了,你不就不用储存力量了。” 大日金焰默了两秒,而后一下子开心起来,“你说的也对哦!原谅你了!” 灵力透支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她又思索著谢清尘说的话。 为何而活……? 不过片刻,纪岁安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是夜,纪岁安迷濛的睁开双眼,却发现床边站著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她一下清醒了,坐起身才发现是谢清尘。 纪岁安奇怪开口,“小师祖?你来做什么?” 谢清尘坐在床边,將手腕抵在她唇上,“血。” 体內的青龙又炸了,“谢清尘你要死啊!!你又给她血!你血很多吗你就给!” 纪岁安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因为被手腕抵住有些含糊不清,“小师祖你让我喝你的血?” 谢清尘目光淡漠,“喝了我的血你能快点好,就当还你的。” 纪岁安连忙將小师祖的手腕退开,“不、不用!我只是灵力透支,养几天就好了。” 她喝小师祖的血?!太大逆不道了。 她看到小师祖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不喝?我的血很有用。” 纪岁安舔了舔乾涩的唇瓣,“小师祖,你不要隨便给人喝血了,况且我这伤真的不重。” 谢清尘皱眉,他明明没有隨便,这么多年喝到过他血的人族只有纪岁安。 纪岁安自然不知道小师祖的內心活动,她又继续道:“而且小师祖你也不用还我什么,你救过弟子好几次,应该是弟子欠小师祖的才对……” 说著说著,她的目光又落在小师祖在月光下冷白的手腕。 第41章 好好闻 谢清尘见她不说话,挑了挑眉,“怎么不说了?” 纪岁安想了想,真心实意开口:“小师祖的手腕香香的,好好闻。” “?” 谢清尘眼睛睁大了两分,夜色中的耳尖染上两抹緋红,“你!” 纪岁安眨眨眼,“怎么了小师祖?” 谢清尘闭了闭眼,“不要算了。” 说罢转身翻窗离开,墨色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偏偏罪魁祸首毫无所觉。 纪岁安看著小师祖转身,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不见了。 “门在那边……” 纪岁安挠了挠头,小师祖好奇怪,明明有门,非要翻窗。 她趴在床上,懒懒的思考,可能这是小师祖的特殊爱好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纪岁安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 纪寻洲和玄霄那边就跟死了一样,从没来找过麻烦,看来是小师祖的威慑起了作用。 而纪芸儿,似乎也一直没有醒。 一月后。 纪岁安满血復活,身上的伤彻底大好,大日金焰也恢復了不少。 这日,她在院子里练剑。 疏忽了一月,实在是罪过。 练著练著,姬青崖走了过来,“岁安。” 纪岁安停下,“师尊?” 姬青崖抬步走进来,“在练剑?” 纪岁安看著师尊明知故问的模样,走到亭下给他倒了杯茶,“师尊,你有话就直说。” 姬青崖坐在纪岁安对面,轻咳一声,“那师父可就直说了。” 纪岁安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听著。 姬青崖嘆了口气,“是你三师兄家里又来信了。” 纪岁安一愣,“三师兄家里?” 云家知道云落雨在凌云仙宗吗? 姬青崖却一拍脑袋,“你应该不知道你三师兄家里的事吧。” 纪岁安其实知道,可这件事现在其实並没有传来,前世这个时候眾人还不知道云落雨就是金陵云家的人。 於是她摇了摇头。 姬青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后,道:“云家一直在催他回去,我一直没告诉过他。” 纪岁安一愣,“三师兄不知道他家里人已经知道他在这了?” 姬青崖点了点头,“是啊,当年他离开家中的时候,其实云家暗中派了人保护他,所以自然知道他拜我为师的事,也就这傻小子不清楚。” 纪岁安喝了口茶,又道:“那师尊今日来找我,又为的什么事?” 姬青崖嘆了口气,道:“只要我一提到云家,这臭小子必定翻脸,直接跑掉。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来跟他提比较合適。” 纪岁安托著下巴,懒洋洋的:“师尊你怎么不让大师兄去。” 姬青崖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大师兄看著性子温和,可其实不关心这些事,你大师姐和二师兄更是性子冷淡,我交给他们可不放心。” 纪岁安放下茶杯,“那师尊想让我劝三师兄什么?回云家?” “那倒不是,”姬青崖摆摆手,“云家这次来信,是说他大哥病重,希望他能回去看看。” 纪岁安一怔。 前世似乎並没有这一出。 云落雨的大哥……她记得是一直身体康健的。 “我知道了,”纪岁安点点头,“我会跟三师兄说的。” 姬青崖这才鬆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修炼上的事,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师尊后,纪岁安也没了练剑的心思。 她想了想,转身往云落雨住的院子走去。 云落雨正在院子里擦拭他的长剑。 见纪岁安来了,他眼睛一亮,“小师妹,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大好了?” “早就好啦。”纪岁安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云落雨察觉出她的异样,放下剑,“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纪岁安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三师兄,你家里……来信了。” 云落雨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师父告诉你的?他说什么了?” “云家来信说,你大哥病重,希望你回去看看。”纪岁安轻声道。 云落雨沉默良久,冷笑一声:“他们骗我的。我离开家时,大哥身体比我都好!不过是想骗我回去的手段罢了。” “万一是真的呢?”纪岁安看著他,“三师兄,那是你的大哥。” 云落雨別过脸去,没有说话。 纪岁安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次日,云落雨来找她,哼哼一笑,“我找人去打探了,我大哥还是壮得跟头牛一样,哪里需要我担心。” 纪岁安笑笑,“那就好。” 而距离前世云家灭门的时间越来越近,纪岁安还是不免急了起来。 半月后,她直接拉著怎么也不愿意出门的云落雨,和师兄师姐一起去了金陵城。 金陵城是中洲最大的修仙城池,归属在凌云仙宗东面的天剑宗范围內。 御剑飞行,一日可达。 金陵城外,云落雨一脸菜色,却被玉檀书和纪岁安死死按住。 他又不敢用力挣脱怕伤到纪岁安,只能咬牙低声开口,“放开我!小爷不进去!” 纪岁安置若罔闻,拖著他就往城里走,“三师兄我都说了,我来金陵城是因为金陵城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就在十日后,我想来凑个热闹!” 云落雨浑身都写满抗拒,“我不进去!你自己去不好吗?!” 看著被纪岁安和玉檀书拖进去的云落雨,江望舟和沈清珏对视一眼,抬步跟了进去。 金陵城內,纪岁安饶有兴致的左看右看。 云落雨则是以手掩面,生怕碰到云家的人。 纪岁安转头看他,“三师兄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我们又不是来做贼的。” 云落雨咬牙,“你个小丫头,你知道你师兄我为了你牺牲到何种地步吗!” 纪岁安笑著,“那就多谢三师兄了。” 五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夜色降临,她们也没再出门,直接歇下了。 次日,玉檀书留在客栈盯著云落雨,纪岁安则是独自一人去了城內。 金陵城不愧是中洲最繁华的城池,修士们大多行色匆匆,络绎不绝。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几颗灵果,径直去了金陵城的拍卖行。 仙果十分罕见,纪岁安轻易就通过寄拍灵果得到了金陵城拍卖行雅间的位置。 离开拍卖行的路上,她心里盘算著,贸然去云家肯定不行,仙果应该可以引得云家的人前来。 忽然,她余光发现不远处一道粉色身影从城门处走进来。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迅速地隱入一旁的小巷里。 城门处,纪芸儿面色不虞地往前走,晏清和洛竹渊跟在她左右两侧。 洛竹渊身上的伤还没好,苦口婆心道:“芸儿,你才刚醒,应该好好休息,” 纪芸儿压著脾气,柔柔道:“金陵城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就在这几日,我想来看看嘛。” 晏清声音微冷,“既然芸儿想来,我们就陪一陪。” 洛竹渊撇了撇嘴,“用你说,我们不是已经到了吗。” 晏清神色冷了下来,不过也没再开口。 三人从纪岁安藏身的巷口走过,纪岁安走出来,看著三人的背影眯了眯眸。 纪芸儿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金陵城,是巧合吗? 还是…… 她垂眸不再停留,直接回了客栈。 走进云落雨的房间,玉檀书四人都在。 云落雨看到纪岁安开门进来,一脸生无可恋道:“小师妹我都说了我不跑了!这没必要吧!” 纪岁安勾唇一笑,“没办法,三师兄跑路手段太多,我只能防著一点了。” 云落雨仰天长啸一声,躺在床上装死。 玉檀书无奈摇了摇头,又看向纪岁安,“小师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岁安坐到软塌上,说:“纪芸儿也来金陵城了。” “纪芸儿?”云落雨一下起身,皱眉开口,“她不是一直晕著,怎么都叫不醒吗,怎么会突然来金陵城。” 纪岁安摇了摇头,也有些奇怪,“暂时还不清楚。” 玉檀书美眸里含著担心落在小师妹身上,“她不会是衝著你来的吧?” 纪岁安指尖轻点桌面,“她不会再轻易地对我出手,定然有其他目的。” 难道前世云家灭门的事是纪芸儿做的?可那件事最后证实了是一个大乘期的邪修做的。 脑中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多了。 玉檀书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我们都在这里,她就算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沈清珏直起身,“我会跟著他们,看他们准备做什么。” 纪岁安点头,“麻烦二师兄了。” 沈清珏看了一眼纪岁安,没说话,径直翻窗离开了房间。 二师兄离开后,纪岁安拳头落在一脸懵的云落雨的床边。 云落雨看著乖巧的小师妹突然动手,虽然没打到他身上,可他还是瞪圆眼睛,“小师妹你干嘛!” 纪岁安神色是玉檀书几人从未见过的认真,她盯著云落雨,“三师兄,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金陵城,不准跑!” 云落雨后仰著,“你你你……” 纪岁安打掉他的手,“你什么你,你要是不跑,我就给你自由。你要是还跑,这几天就只能委屈一下师兄了。” 说著,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根捆仙绳。 云落雨哈哈一笑,一边后退一边说:“小师妹你在开玩笑对吧。” 第42章 青龙的到来 纪岁安小脸上疑惑一闪而过,“我哪里像是在开玩笑吗?” 云落雨闭嘴了,片刻后认命的趴在床上,闷闷开口:“知道了知道了。” 纪岁安满意地点点头,將捆仙绳收了起来。 三师兄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是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这下她放心了。 走出房间,江望舟和玉檀书跟在她后面。 江望舟若有所思,“小师妹你为何一定要他待在金陵城?难不成真的是想让他和家人缓和关係?” 纪岁安顿了顿,小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也不算吧,总之他这几天不能跑。” 江望舟和玉檀书对视一眼,他们自詡聪慧过人,如今却也弄不清楚小师妹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纪岁安指尖点点下巴,总归这一次,不能让云家被灭门,让三师兄再步入前世后尘。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而纪岁安刚走进自己的房间,就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 “谁,出来。” 少女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喂,这么凶干嘛。” 角落里,一个不过一米高的小男孩身穿红色长袍,一脸『我是大爷』的模样走了出来。 纪岁安抬手一道大日金焰挥了出去,那小男孩眼睛一瞪,连忙闪身退到一旁。 他看著地上留下的焦痕,咬牙切齿,“纪岁安你要死啊!” 纪岁安抱臂,美眸微微眯起来,“说吧,谁派你的来的。” 那小男孩唇角一抽,一脸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我哎!你不认得?!” 纪岁安皱眉,“我又没见过你,为什么非得认得你。” 小男孩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竹林,谢清尘,记起来了吗?” 纪岁安脸上浮现一抹思索,恍然大悟,“啊,你是小师祖的灵兽,那天夜里的那只蚯蚓!” 青龙『啪唧』一下倒地,好、好生气! 纪岁安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喂,你还好吗?” 青龙跳起来,“小爷我是青龙!青龙你懂不懂啊你!没见识的人族!” 纪岁安左看右看,“大荒神兽?这也不像啊。” 她嘟嘟囔囔,“古籍里记载的青龙,威武强大,本体遮天蔽日,你这……” 她话还没说完你青龙又倒地了,这烦人的人族谢清尘那臭小子究竟是看上她哪了?! 我请问呢!明明这么烦人! 纪岁安『扑哧』一下笑出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不逗你了。小师祖,让你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青龙双眼无神的坐起身,“没事,我溜达。” 纪岁安怀疑的目光扫过去,“你从縹緲峰溜达到金陵城,又精准地进了我的房间?” 青龙叉腰,“怎么了?不行吗!” 要不是谢清尘那个浑蛋非让他来,他还应该好好睡著呢! 烦死了! 纪岁安挑眉,“可以,那你没事可以走了。” 青龙冷哼一声,老神在在地躺在软塌上,翘著腿晃悠,“小爷累了,就在这睡了。” 纪岁安摊了摊手,“隨便你。” 反正是小师祖的灵兽,也干不出什么坏事。 坐到床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走到外间,看著软塌上吃灵果吃到陶醉的青龙,“青龙,我有件事想问你。” 青龙微微睁开眼,一副施捨的姿態,“小爷我现在心情不错,说吧说吧。”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掏出那颗火红色的灵兽蛋,“这是我意外得到的灵兽蛋,可是它好像死掉了。” 青龙一脸懒洋洋的抬起头,看清那颗蛋的瞬间,一下张开嘴巴,嘴边的灵果直接滚在地上。 纪岁安疑惑地伸出手在他僵直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朱雀?!”青龙蹦起来,跑到纪岁安身前盯著那颗蛋左看右看,“真的是!” “朱雀?”纪岁安奇怪地开口,“可是我查看过,这颗蛋的灵力波动最多也就是仙兽啊。” 青龙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很多灵力才能养好,不过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他说著,纪岁安却驀然眯了眯眼睛,“很多灵力?” “对啊,”青龙点头,“我能感觉到,她好很多啦,很快就能重新破壳了!” 他说完没听见回话,奇怪地抬头,就看到纪岁安拎著一个芥子袋,正在深呼吸。 “你干什么呢?” 纪岁安抬手,“別说话。”她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片刻后,她神识探进芥子袋,下一秒眼前一黑。 放在芥子袋的五千多万上品灵石,跟个小山一样的发著光的灵石山,此刻黯淡无光,显然里面的灵力都被吸食殆尽了。 她看著角落里恢復些许光芒的灭魂剑,又將神识收回看著似乎更红了的灵兽蛋,猛地开始深呼吸。 青龙觉得此刻的她好恐怖,“你、你怎么了?” 纪岁安闭著眼,“没事的没事的,不过五千万上品灵石,哈哈没事的!” 青龙后退两步,好可怕,这个人族好像有点疯了。 纪岁安拍了拍胸脯,片刻后冷静下来,指著这颗灵兽蛋,“神兽?” 青龙点点头,“包的。” 朱雀他还不至於认不出来。 纪岁安咬牙切齿地敲了敲蛋壳,“吞了我这么多灵石,你归我了!” 青龙挠挠头,这人族著实奇怪,朱雀当然是她的了。 若非认定她,又怎么会让她將蛋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我去睡觉了,別打扰我。” 说著青龙直接飞到了软塌上,化作本体美美睡去。 纪岁安看著这颗蛋,扔进了芥子袋里,返回里间打坐修炼。 眼不见为净。 次日黄昏,沈清珏返回了客栈。 坐在一楼大堂的床边,纪岁安对著二师兄挥了挥手。 “怎么样?” 沈清珏坐在对面,“这一日纪芸儿都没有离开客栈,倒是晏清去了一趟金陵拍卖行。” 云落雨戴著半边面具,闻言摸了摸下巴,“难道她真的只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纪岁安指尖摩挲著杯盏,“那就等拍卖会再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次日,清晨。 纪岁安戴上帷帽,和师兄师姐打了声招呼,带著青龙出了客栈。 青龙化作巴掌大小缠在她手腕上,看起来十分不开心,“你带我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纪岁安將一个灵果塞在衣袖里,“请你帮个忙。” 青龙抱著灵果,轻咳一声,“看来你供奉伟大青龙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一帮吧。” 云家是金陵城的大世家,纪岁安很容易就打探到了云家所在的位置。 金陵城东面,纪岁安服下一颗隱行丹,猫在云家驻地不远处的灵树上。 她抱臂紧盯著云家驻地的大门,一刻也没有放鬆。 青龙已经跑到了树梢上,“你大早上出来,是来当小偷的啊?伟大的青龙可是有原则的,我可从不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 纪岁安一巴掌按下去,“闭嘴。” 青龙『嗷』了一声,摊在树梢上不开口了。 他安静下来,纪岁安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云家驻地。 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时分。 金灿的光洒下来,纪岁安终於看到了她在等的人。 那是一个和云落雨有六分相似的高大男子,身穿深青色灵纹常服,正从外走进云家驻地。 纪岁安眼睛一亮,一巴掌按醒睡的正香的青龙,“醒醒!” 青龙睡眼朦朧的睁开眼,“你干什么!” 纪岁安语速飞快,“你把那个男人的气息给我记住!” 青龙转眼,就看到那个高大男子,他一脸莫名的看著满眼冒光的纪岁安,“你干嘛?爱上他了?” 纪岁安忍著翻白眼的衝动,拎著他的尾巴直接扔飞,“让你记住你就记住!” 青龙摔在那男子脚下,下意识就將气息遮掩,还记下了那男子的气息。 他怏怏地飞回去,大叫一声,“你这个混蛋!竟敢扔伟大的青龙大人!” 纪岁安勾唇,“那你记下了吗?伟大的青龙大人?” “那当然!此等小事怎么会难到伟大的青龙大人!”他骄傲的仰天叉腰。 “很好,”纪岁安伸出手腕让他盘上来,“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静等拍卖会那天了。” 七日后,拍卖会当天。 金陵城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自然格外热闹,不仅仅有眾多中洲修士前来参加,还有不少其他四洲的修士也来凑热闹。 而这几日,纪芸儿竟然一步也没迈出客栈。 客栈二楼窗边,纪岁安抱臂看著下方,“今天倒是热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拍卖行吧。” 五人走出客栈,四个意气风发、容貌出眾的年轻青年少女,和一个戴著面具,鬼鬼祟祟的少年,走向了位於金陵城中心的金陵拍卖行。 金陵拍卖行门口,纪岁安几人抬步走进去,被请入了提前准备好的雅间里。 看著下方人流攒动的人流,纪岁安坐在窗边,托著下巴,“好多人。” 云落雨走进雅间里才放鬆了下来,他將面具摘下来,说:“自然,金陵城十年一度的拍卖会,绝对会有不少好东西出现,自然有修士趋之若鶩。” 自然也包括云家。 想到这,他仰面望天,好恐怖,要是被大哥发现,肯定跑不了了。 他要小心,再小心才行! 第43章 云家有灭门灾祸? 纪岁安他们来得其实很晚了,没有等待太久,拍卖会便开场了。 熟悉的开场词后,拍卖台上出现了第一件拍品。 一块拳头大的橙红色晶石,內部似有星火流转,靠近能感受到灼热灵力。 “这第一件拍品,是万年凤凰神火温养而成的凤火石!丹修用它炼药,可提升三成出丹率;器修將其融入法宝,能自带『焚灵』器纹!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於五千上品灵石!” 隨著锤声落下,拍卖声顿时此起彼伏。 纪岁安兴致缺缺地坐在窗边,拿著块糕点吃著。 云落雨看了她一眼,“凤火石哎,你作为器修竟然不心动。” 纪岁安眼皮一跳,心动有什么用,她如今穷得叮噹响,一块上品灵石都抠不出来。 她还是安心当看客,等一会去做提前准备好的事吧。 第一件拍品很快就被拍走,接下来的拍品也一个个的都是新不凡之物。 玉檀书注意到纪岁安异常沉默,轻声问道:“小师妹,没有看得上眼的东西吗?” 纪岁安幽幽嘆了口气,拍了拍自己乾瘪的芥子袋,“师姐,不是看不上,是看得上也没用。” 她现在可是个穷光蛋。 江望舟闻言挑眉,“小师妹若是有看中的,儘管说就好,我们还不至於这点灵石都没有。” 沈清珏也点头表示同意。 云落雨更是拍著胸脯,“看上什么跟三师兄说,在金陵城这地界,还能让你空手而归不成?” 纪岁安心里一暖,刚想说话,目光却被新呈上的一件拍品吸引。 那是一件残破的青铜阵盘,边缘布满锈跡,中央甚至有几道细微的裂痕,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拍卖师介绍道:“下一件拍品,上古阵盘残件,具体用途不明,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场內顿时响起一阵嘘声。 一个破损严重、用途不明的阵盘,起拍价竟要十万上品灵石? 这拍卖行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一时间竟无人出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拍卖师脸上也有些尷尬,正准备流拍。 “十万。”一个女声从二楼另一个雅间传出。 纪岁安眸光一凝,是纪芸儿。 纪芸儿前世便光临各大拍卖会,而且总能慧眼识珠,拍到其他人觉得是垃圾,实则確实宝贝的东西。 看来她没感觉错,这阵盘绝对不简单。 纪岁安声音一变,几乎是立刻开口:“十一万。” 她这一出声,身旁几位师兄师姐都愣了一下。 云落雨更是直接道:“小师妹,这玩意儿破成这样,你要它干嘛?” 对面雅间沉默一瞬,纪芸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十二万。” “十三万。”纪岁安毫不迟疑。 “十五万!”纪芸儿加价。 “十六万。”纪岁安步步紧逼。 场內眾人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纷纷猜测这阵盘是不是有他们没能察觉到的地方。 难不成还是件好东西不成? 纪芸儿那边似乎动怒了,声音沉了下去:“二十万!这位道友,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纪岁安嗤笑一声,面子? 纪芸儿的面子在她这里一文不值。 总归灵石要在结束后才支付,她带来的灵果,足以卖上千万灵石。 两人激情叫价,很快,在眾人眼里视同垃圾的阵盘,竟被两人叫上了两百万上品灵石的惊人价格。 雅间里,纪芸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系统!你確定这破玩意儿当真是好东西?” 【此物蕴含的灵力极强。】 无论她怎么问,系统就只会给这一句话。 纪岁安指尖懒洋洋地点著桌面,她倒是要看看,纪芸儿还继不继续。 场內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楼两个雅间之间逡巡。 两百万上品灵石,这已经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伤筋动骨。 就为一个残破不堪的阵盘,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败家子。 纪芸儿所在的雅间沉默著,就在拍卖师准备倒数时,纪芸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势在必得的狠绝: “两百五十万!” 直接加了五十万! 全场譁然。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抓住纪岁安的手腕:“小师妹,冷静!这太多了!你想要阵盘,师兄以后给你寻更好的!” 就连一向沉稳的江望舟也皱紧了眉头:“这东西不明底细,如此竞价,风险太大。” 纪岁安却轻轻拨开云落雨的手,声音清越,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三百万。” 整个拍卖场彻底沸腾了。 三百万上品灵石买一个垃圾?这雅间里的两位女修是疯了吗? “你究竟是谁?!”纪芸儿终於忍不住,失態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然敢如此与她作对!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冷静,此物价值虽高,但三百万上品灵石已接近其预估价值上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纪芸儿脑中响起。 纪芸儿气得几乎咬碎银牙,三百万买一个价值三百万的阵盘,显然並不值得。 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拍卖师已经反应极快,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 “三百万!天字三號房的客人出价三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 纪芸儿雅间內再无声音传出。 “三百万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三號房的客人,这件上古阵盘归您了!” 拍卖师落槌的速度快得生怕她反悔。 一锤定音。 纪岁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小师妹,你…”云落雨欲言又止。 纪岁安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安抚地笑了笑:“师兄师姐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她这么说,几人也就不说什么了。三百万买个开心,倒也值得。 接下来的拍品虽然珍贵,可多是一些符籙、灵器、灵果之类的拍品,纪岁安並不感兴趣。 拍卖会至中场的时候,纪岁安找了个理由溜出雅间,又將青龙从手腕上扒拉了下来,“別睡了!” 青龙这几天已经被纪岁安叫醒叫得没脾气了,“你又要干嘛?” 纪岁安贴著墙壁,“那天让你记住的那个男人的气息,你在这里能不能找到他?” 青龙动动脸色的鬍鬚,片刻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纪岁安拿出一个灵果塞给他,又戴上帷帽,“带我过去。” 此刻,云家所在的雅间內。 云起尘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执著杯盏,“父亲,我说过我最近很忙的吧。” 对面的中年男人轻哼一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你母亲和你妹妹去东洲了,你难道就不想陪陪你孤单的老父亲吗?” 云起尘无奈地按了按额角,“要真想让人陪你,你就去凌云仙宗把那个臭小子抓回来。” 云照临嘆了口气,“你弟弟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他想做剑修就让他去做吧,別死外边了就成。” 云起尘哼笑一声,“那你就別让我陪你,我可是把他那一份也一起做了,不然我能忙成这个样子?” 云照临尷尬一笑,“哈哈、哈,看拍卖会吧看拍卖会。” 就在这时,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云起尘执著杯盏的手一顿,不是让他们別来打扰吗。 虽这样想著,他还是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出乎意料的,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著帷帽的陌生女修。 云起尘微微蹙眉,“这位道友,是否走错地方了?” 纪岁安声音压低,清冷飘渺,“吾就是来寻你们的,云家。” 云照临见他站在门口,奇怪地说:“怎么一直站在那,是谁来了?” 云起尘侧身,云照临看著那陌生女修,“你是?” 纪岁安抬步踏入雅间,云起尘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疑惑与警惕並升。 这女修哪来的? 就这么进来了? 这可是云家雅间,她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修为高深? 纪岁安缓步走近,径直坐在了云照临对面。 云照临轻咳一声,“你是?” 纪岁安声音飘渺,“你们不必知道我是谁,我这次前来,是想告知你们一件事。” 云起尘抬步坐在另一边,“这位道友,我们似乎並未见过。” 纪岁安直接忽视,声音愈发飘渺,“云家,將有灭门之祸。” 云起尘和云照临本还算不错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看著纪岁安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分杀意。 “道友,我们似乎无冤无仇,你这番话,是来向云家宣战的吗?” 纪岁安自然猜到了他们的反应,云家如今在金陵城如日中天,突然跑过来一个陌生人和他们说云家要灭门了,他们自然不可能相信。 她不慌不忙地从芥子袋拿出提前写好的灵笺,“若之后云家有什么异常,可来这里寻我。” 说罢她也不管那两人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雅间。 纪岁安离开后,云起尘將目光收回,抬手拿起了那张灵笺,上面写著一行地址。 是金陵城里一家大型客栈。 云照临沉怒道:“去查查那个女修的底细,我倒是要看看她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对云家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是。” 说著,云照临將灵笺放入了芥子袋。 看他將那女修留下的东西收起来,云照临皱眉,“你真信那女修的胡言乱语?” 云起尘唇角扬了扬,“留著又不碍什么事。” 第44章 拍卖仙果 纪岁安走出云家雅间后,见四下无人,將帷帽扔进芥子袋,径直走了回去。 “小师妹,你做什么去了,出去那么久?” 云落雨嘴里叼著个灵果,含糊不清地问。 纪岁安隨口敷衍了两句,抬步走过去坐下,“有什么好东西吗?” 玉檀书摇摇头,“倒是没有,应该都集中在下半场了。” 纪岁安摸了摸下巴,她带来的仙果应该也是被放在了下半场。 很快,中场休息了一刻钟,天色渐晚,下半场拍卖会也开始了。 雅间里,云落雨说得火热,纪岁安和江望舟时不时应一声,玉檀书和沈清珏则是哼都不哼一声。 云落雨长腿交叠,“而且拍卖会结束后,所有买家和卖家都可以去四楼参加灵酿宴,我去过一次,真不错啊。” 纪岁安眼睛一亮,“那结束后我们去看看!” 江望舟他们並无意见,略微頷首表示同意。 在几人閒聊的时候,纪岁安寄拍的几个仙果也被呈上了拍卖台。 她送来的灵果有三枚,火莲果、悟道果和冰灵果,都是可以增加修为速度和感悟元素奥义的仙果,她相信,会有不少人爭破头的。 纪岁安坐直,来了点精神。 江望舟声音温润,“接下来就是小师妹你送来的拍品?” 纪岁安点点头,“是。” 拍卖台上,拍卖师將红布掀开,露出下方的三枚灵果。 看著周围骤然的吸气声,拍卖师满意地笑了。 江望舟也讶然道:“仙果?这么多?”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十几枚灵果,放在桌上,“这都是从秘境里拿到的。” 玉檀书眸子瞪圆了一分,“小师妹你这是?” 沈清珏的目光则是盯在了那枚血泪果上,这枚仙果,能让他的血脉稳定至少十年,他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却没想到竟然在小师妹手里能看到。 他抿了抿唇开口,指了指那枚血泪果,“小师妹,这枚血泪果,我能不能跟你买?多少灵石都可以。” 纪岁安一愣,突然笑开,“这本就是给师兄师姐们的呀。” 她把灵果分开,推到四人面前,刚好一人四枚。 江望舟唇边万年不变的笑意都平了两分,“这太珍贵了,我们……” 纪岁安扭头,“我都已经送给你们了,你们要是不要就丟掉好了。” 看著少女刻意扭向窗外的侧脸,玉檀书和江望舟对视一眼,眼中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 就连沈清珏,嘴角都上扬了一个度。 玉檀书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侧脸,轻轻笑道:“那师兄师姐可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云落雨也拿上踹到怀里,“这可是仙果,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 纪岁安唇角勾起来,托著下巴也不说话。 下方的拍卖台上,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拍品了。 “第一件拍品,仙品火莲果!此果生於极阳之地,蕴含精纯火系灵力,不仅能提升修为,对感悟火之奥义更是大有裨益!起拍价,一百万上品灵石!” 拍卖师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一百一十万!” “一百三十万!” “我出一百三十五万!” 价格节节攀升,气氛逐渐热烈。 纪岁安听著外面的报价,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最终,这枚火莲果以一百八十万上品灵石的价格被二楼雅间的客人拍下。 紧接著是悟道果,此果更为稀有。 它能助修士陷入进入悟道之境,对突破瓶颈有奇效,爭夺更加激烈,价格一度飆升至三百万上品灵石,最终被一楼大堂角落里的黑衣修士拿下。 到了最后的冰灵果,竞爭主要在天字號的几个雅间之间展开。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从隔壁雅间传出,带著志在必得的意味。 云落雨挑了挑眉,“是云家旁系的那个云霆,他虽是双灵根,但主修冰系,这冰灵果对他確实重要。” 纪岁安不置可否,反正灵石最后都会落入她的口袋,谁拍下都一样。 然而,就在云霆以为胜券在握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对面雅间响起: “三百五十万上品灵石。” 直接加价五十万!全场譁然。 云霆的声音带著一丝慍怒:“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那女声依旧平淡,不带丝毫波澜。 云霆似乎在与身边人低声商议,最终没有再出声。 冰灵果以四百八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被那神秘女子拍得。 三枚仙果拍出,纪岁安的芥子袋瞬间充盈起来。 她满意地端起灵茶啜了一口。 爽! 云落雨凑过来,笑嘻嘻道:“小师妹,这下你可成一下子富起来了,是不是该请客啊?” 纪岁安睨了他一眼,“方才送你的仙果,还不算请客?” 云落雨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够够够,那等结束,我请客!” 接下来的拍品依旧精彩,有高阶功法、神兵利器、稀有材料,但都未能再引起纪岁安他们太大的兴趣。 几人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品尝糕点和閒聊上。 一声清脆的锤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目光再次放到了下方。 拍卖师慷慨激昂: “最后一件乃是盲盒至宝!这灵兽蛋是从上古战场捡回来的,神识探不穿,火焰烧不坏,本拍卖行的鉴宝师推测可能是空间系灵兽后裔。要是孵出只太虚古龙幼崽,那就是一飞冲天!就算是普通灵兽,血脉也绝对不低。起拍价两百万上品灵石,赌运气的时候到了!” 纪岁安的目光放到那灵兽蛋上,那是一颗拳头大的银纹蛋,表面有淡淡空间波动,偶尔会轻微震动。 至少不是个死蛋。 可两百万,对於一个未知的灵兽蛋来说,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甚至有人说金陵拍卖行是想钱想疯了,一个破灵兽蛋竟然敢两百万的起拍价。 拍卖师有苦说不出啊,这是上边的定价,本来的最后一件拍品根本不是这东西,是拍卖开始前才被塞过来的。 雅间里的纪芸儿在询问系统后,得知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灵阶血脉的灵兽,顿时就失去了兴趣。 方才那几个仙果她並没有拍下来,她手掌缓缓收紧,这拍卖会当真是白跑一趟了。 不过还好,她本也不是衝著拍卖会来的。 这让她稍微宽心了一点。 而另一边的雅间里,纪岁安托著下巴,懒懒开口:“两百万。” 价格没有继续攀升,最终,纪岁安以两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这枚神秘的灵兽蛋。 云落雨咂咂嘴,“你这可真是赌运啊,两百万上品灵石,万一孵出个没什么大用的灵兽……” 纪岁安倒是很淡定,“赌输了就当灵石丟了,赌贏了就是捡漏,玩玩嘛。” 她对著灵兽蛋倒是挺好奇,还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总归两百万她出得起。 灵兽蛋拍卖结束,意味著本次拍卖会圆满结束。 台上,拍卖师笑著开口宣布,“感谢各位客人参加今日的金陵拍卖会,本次拍卖会就此结束,感谢诸位的光临。” “我们明年见!” 隨著拍卖师声音落下,拍卖台上红布垂落,一阵掌声后,人们开始陆续离场,雅间里的人在原地等待自己的拍品。 很快,侍者將灵兽蛋和纪岁安拍卖仙果得到的灵石送入了雅间。 近距离观察,蛋壳上的银色纹路似乎更加清晰,隱隱有流光闪过,握在手中能感到细微的空间涟漪和一丝微弱的生命悸动。 拍卖会圆满结束,几人便起身前往四楼的灵酿宴。 灵酿宴会场布置得极为雅致,灵植点缀,轻纱曼舞,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灵酒、灵果的醇香与清甜。 来自各方的修士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轻鬆而融洽。 云落雨熟门熟路地引著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很快便有侍者奉上精美的灵酒和点心。 纪岁安好奇地尝了一口杯中碧绿色的灵酿,一股精纯的木系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一振。 “好喝,不愧是最有钱的拍卖行,灵酒可比紫霄城的好喝。” 纪岁安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云落雨笑著摇了摇头,真是小孩子气。 几人正品尝著灵酿,閒聊著方才的拍卖会,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纪岁安,上次受的伤这么快就好了,还真是和从前一样皮糙肉厚啊,打都打不死。” 纪岁安眉头一皱,放下酒杯,看清来人的一瞬,冷嗤一声,“阴魂不散。” 玉檀书看清纪芸儿三人,也微微皱起眉,这三个人还真是跟鬼一样,被缠上竟然就甩不掉了。 云落雨哼笑一声,“我师妹有最好的丹药供养,倒是你们,头髮这么快就长出来了?在思过崖一个月的日子是不是很不好熬啊,可怜哟。” 洛竹渊咬牙,“你!” 纪芸儿拉住他的衣袖,“师姐,师兄太衝动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她可是有正事要做,绝不能让这个蠢货做出什么可能会破坏计划的事。 “芸儿!”洛竹渊还想说什么,却看到纪芸儿已经转身走去了另一边。 他怒瞪了纪岁安一眼,忙抬步跟上去。 而云落雨出来后忘记戴面具这回事,於是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第45章 云家怕是出事了 “哟,这不是落雨堂弟吗?不是自詡傲气地离家出走了吗?怎么跑来这儿借酒消愁了?” 来人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与神秘女子爭夺冰灵果失败的云霆。 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样衣著华贵的年轻男女,看样子是其他家族的子弟。 云落雨眉头一皱,放下酒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当是谁,原来是旁系的云霆啊。怎么,冰灵果没到手,跑来我这找存在感了?” 云霆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目光扫过纪岁安几人,尤其在纪岁安和玉檀书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惊艷,隨即又化为不屑。 “哼,交些不入流的朋友,能拍下那不知所谓的灵兽蛋,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纪岁安原本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挑衅,但听到对方贬低自己的师兄师姐,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她轻轻晃动著手中的酒杯,看也没看云霆,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寒意: “云公子是吧?有时间多问问自己,为什么买不起冰灵果,还不是你穷啊。至於我师兄,他仙果吃都吃不完,就不劳你这个冰灵果都拍不到手的废物担忧了。” 云霆何时被如此当面顶撞过,尤其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他顿时恼羞成怒:“你!” “云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月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气质清冷如雪山之莲。 云霆见到她走过来,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悻悻道:“月凝姐。” 被称为月凝的女子淡淡地瞥了云霆一眼,“拍卖会上各凭財力,输了便输了,在此纠缠,平白失了云家顏面。” 她的目光隨后落在纪岁安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云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云落雨和纪岁安一眼,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是金陵城白家嫡系的白月凝,天赋挺高,性子是冷了点,但为人还算正派。白家和云家是世交,云霆又恋慕白月凝,所以才会那么听话。”云落雨低声解释道。 云霆走后,白月凝上前两步,目光只盯著云落雨,“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纪岁安眼睛一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对於別人的感情,她向来都这么敏锐。 云落雨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下巴朝著纪岁安抬了抬,“我师妹想来,就陪她走一趟。况且金陵城本就是我的家,我自然想回就回了。” 白月凝勉强笑了笑,“的確如此,先前是我想错了。” 她斟酌著说辞,“这一次回来还走吗?伯父伯母他们一直在念著你。” 云落雨手一顿,“应该拍卖会结束后就离开了,你有事?” 白月凝脸上的笑几乎掛不住,“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还好吗?” 云落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爷我当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白月凝咬了咬唇瓣,唇色有些发白,“那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角落,拿出传讯符,“起尘哥,落雨回来了,在金陵拍卖行。” 而她发出传讯后,纪岁安几人已经觉得太无聊,直接离开了。 回到客栈后,纪岁安盘算著时间,距离前世云家灭门的时间点也就不到七日时间了。 云家能察觉到不对来找她是最好,若是一直没有动静,怕是只能直接带著师兄师姐进云家了。 她长舒一口气,將今日拍卖得到的灵石和灵兽蛋、阵盘拿了出来。 本来想问问青龙能不能感知到这灵兽蛋里是什么灵兽,不过他今早便离开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她垂下头,拿起阵盘在手上掂了掂,这阵盘如同死物一般。 她又尝试注入灵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而她读过的古籍里,也没有关於这阵盘上的阵纹的任何记载。 纪岁安也不纠结,將其暂时放入了芥子袋里,准备等之后找一些没看过的阵法古籍。 她的目光又落到那枚灵兽蛋上,银纹缠绕的灵兽蛋看起来格外璀璨神秘。 拿起来敲了敲,这个也没反应。 她將灵兽蛋放到一边,將装著灵石的芥子袋拿了起来。 拍卖仙果的灵石,扣除了买灵兽蛋和阵盘的费用,还剩下四百六十万上品灵石。 她將灵石分成了四份,朱雀蛋一份、灭魂剑一份,这个不知道身份的银蛋一份。 她虽没有契约兽,可也知道灵兽要想快些破壳需要在灵力充沛的地方,她一直带在身上,就只能在芥子袋里提供环境了。 灭魂剑和朱雀蛋则是需要灵力来恢復,都是她的东西,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是一个废蛋和一把废剑吧。 除去这三份一百万的灵石,她自己还留下了一百六十万上品灵石。 纪岁安嘆了口气,总觉得这简直就是两只吞金兽和一把吞金剑! 將三堆小山似的上品灵石分別放置在朱雀蛋、灭魂剑和那枚神秘银纹蛋旁边,又在它们身旁布置了三个隔绝阵法,以免『抢食』。 她没有一次性放完,可看著它们如同无底洞般缓缓吸纳著精纯的灵气,纪岁安还是揉了揉额角。 “养家餬口,真是不易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感觉自己像个为了一家老小奔波操劳的“老母亲”。 就在这时,那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银纹灵兽蛋,在接触到浓郁灵气流的瞬间,蛋壳表面的银纹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虽然极其短暂,但纪岁安敏锐地捕捉到了。 “嗯?”她立刻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然而,那银纹蛋又恢復了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只是她的错觉。 它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远不如旁边的朱雀蛋和灭魂剑,慢吞吞的。 纪岁安挑了挑眉,倒也不急,反正灵石管够,慢慢孵便是。 她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即將到来的云家之事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正当她沉思之际,房间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是云落雨。 “小师妹,睡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些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纪岁安挥手將地上的灵石和“吞金兽”们收回芥子袋,扬声道:“还没,师兄进来吧。” 云落雨推门而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里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鬱。 他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怎么?被白家大小姐勾起了伤心往事?”纪岁安揶揄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云落雨嗤笑一声,“小爷我能有什么伤心往事?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懒得提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纪岁安,语气认真了几分,“小师妹,今日之事,多谢。” 他指的是纪岁安为他出头,懟得云霆哑口无言。 纪岁安摆摆手,“师兄客气什么,那种人,你不懟他,他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云落雨,“那位白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你们之间……” 云落雨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能有什么不一般?不过是小时候的玩伴,我比她还小两岁呢,在我离家之前就没什么交集了。” 他似乎不愿多谈,转而说道,“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云起尘,就是我那大哥,可能会来找我们。” 他懊恼地拍了拍头,“很少戴面具,结束后给忘了这回事了,不然他们肯定发现不了我的。” 纪岁安安慰他,“没事的,他们也不一定找到你。” 云落雨抬起头,“不然我们趁著夜深跑路吧!” 纪岁安脸色一变,抱臂摇头,“不行,最少还要再待七日。” 云落雨一脸菜色,趴在桌上哀嚎,“不是吧,拍卖会都结束了,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回縹緲峰不好吗?中洲大比就快到了,我们去修炼准备大比不好吗?” 纪岁安对著他神神秘秘的晃了晃手指,“三师兄,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对你,更是重要。” 她三个『重要』给云落雨说懵了,他坐直身体,眸中疑惑闪过,“小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岁安抿唇想了想,还是没有现在告诉他。 三师兄是个少爷性子,若是告诉了他,他怕是立刻就要回家告知云家此事了。 可云家灭门一事,前世是邪修乾的,可云家世代丹修,在金陵城深居简出,又怎么会得罪神出鬼没的邪修? 这件事,是內忧还是外患,还不甚明朗。 她想了想,拿出捆仙绳。 还没开口,云落雨已经熟练的抬起手,“大可不必,我不走就是了。” 纪岁安满意地点点头,將捆仙绳收了起来。 而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云家並没有派人来找云落雨。 按理来说,那天已经有人见到了纪岁安,他们一行五人很好辨认,怎么说也不会找不到。 纪岁安垂下长睫,看来云家,真的出事了。 云落雨是个心大的,他嘆了口气,“这下真的被扫地出门嘍。” 纪岁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开始想道,今日是拍卖会结束后的第四日了。 云家,应该快要来人了。 第46章 云起尘来访 是夜,青龙熟练地翻窗进来,坐在桌上啃纪岁安备好的灵果。 纪岁安听到声响从內间走出来,“怎么样。” 青龙头也不抬,“她还是没离开,就连客栈门都没出。” 纪岁安若有所思地頷首,“知道了?” 她正准备转身,青龙却叫住她,“还要盯吗?” 纪岁安声音不变,拿出一个灵果丟过去,“继续盯。” 青龙满意的收起来,“得嘞。” 又过了一日。 傍晚,纪岁安几人坐在一楼,刚吃完灵食。 玉檀书询问道:“小师妹,我们何时回縹緲峰?” 纪岁安长睫一颤,轻声回答,“就快了。” 云落雨满足的后靠,目光不经意扫过外面的街道,瞬间锁定了从转角走过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那人气息沉凝,脸色十分不好看。 云落雨『腾』地一下站起身,“我大哥来了!!” 说完,还没等纪岁安反应过来,云落雨已经跑去了二楼,准备赶紧离开这。 而他自然是跑不掉的,因为云家的人已经把这间客栈围起来了。 云起尘让人在外面候著,独自一人大步走进客栈,目光扫过冷清的大堂,眼睛锁在了那四人身上。 那里,除了三个似乎对这动静並不关心的青年,还有一个目光平静的少女。 纪岁安双手抱臂,对上他的视线,略微挑了挑眉。 云起尘眯了眯眸,抬步走了过去。 江望舟依旧是那抹毫无挑剔的笑,“这位道友有事?” 云起尘没回答他的话,目光紧盯著纪岁安,“那天是你?” 纪岁安倒也並不掩饰,將那天戴过的帷帽拿出来放到了桌上,“是我。” 云起尘指尖抽动一剎,他还没说话,那少女倒是先开口了。 只见她精致的下巴朝著二楼的方向抬了抬,“云落雨在二楼。” 云起尘一顿,眼睛下意识看向二楼,竟真的看到了二楼拐角处花瓶后一簇显眼的呆毛。 他看向纪岁安,“你……” 纪岁安摊手,“我既然去找了你,那此刻我又有什么理由要离开?” 云起尘頷首,“麻烦稍等我片刻,我去处理一下家事。” 纪岁安抬手,“请便。” 楼上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声,纪岁安几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不过片刻,纤尘未染的云起尘,手里拎著一个不明物体走了下来。 纪岁安『嘖嘖』两声,好凶残。 云落雨趴在地上,怨念的目光直视向自家小师妹。 纪岁安看天,看外面,就是不看他。 云起尘冷哼一声,找了个空位坐下,顺带踢了一脚,“站起来,別给我在这装死!” 云落雨颤颤巍巍站起来,脸上还掛著两道淤青。 他抱臂,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纪岁安旁边,“纪、岁、安!” 纪岁安就当没听到,扭头看向云起尘,等著他开口。 “嗯?”云落雨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你们认识?” 云起尘长腿交叠,气息沉鬱,目光微凉,“那日你突然跑到云家雅间说云家將有灭门之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云落雨眉头一下皱起来,“灭门?什么意思?!” 纪岁安扬眉浅笑,“那日不还当我是个骗子吗?怎么,云家出事了?” 此话一出,云起尘的神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神色冷若冰霜,却並没有透露只言片语。 只道:“我在问你,那日你为何去云家雅间,又为何说出那番话!” 他过於逼问和冷漠的声音让云落雨皱起了眉,“她是我小师妹,云起尘你態度这么差干嘛?” 云起尘眸色一动,“她是你小师妹?” 云落雨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 云起尘冷笑一声,目光投向神色依旧平静的纪岁安,“你可知道她说了什么?” 云落雨冷声,“我不是聋子,刚才听到了。” “你可真是好得很!”云落雨一拍桌子,“她说云家要灭门,你就这个態度!” 云落雨一抖,被打的记忆浮现,可他还是梗著脖子,“我清楚她的为人!” 云起尘气笑了,“好好好,几年不回家,你可真是翅膀硬了!” 两人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小时候云落雨七岁还尿床的事都被云起尘抖了出来。 云落雨气得脸通红,“你以前都答应我过,以后不会再提了!” “有吗?啊,不记得了。”云起尘一脸无所谓,“反正七岁尿床的人不是我。” 给玉檀书几人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对兄弟吵架还真是……无聊。 纪岁安指节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吵的正火热的两人的注意力。 云起尘一愣,瞬间回忆起来他此行的目的。 他转头瞪了一眼梗著脖子不服气的云落雨,都怪这臭小子! 纪岁安道:“说正事吧,那天我说的话,並非空穴来风,你今日来找我,不也是因为这个?” 云起尘神色一凛,恢復了沉凝。 他目光看向那双清瀅眼眸,她双眸清浅,敛在纤长睫羽之下,平静剔透,像浸在冰雪里的琉璃,清凌凌的。 他一瞬平静了下来,却仍在思忖,是否可以对她和盘托出。 云落雨最了解他这个大哥的性子,作为金陵城年轻一辈里最有心机、看似温和性子却最冷的男人,让他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他咬牙,正准备亲自劝说,纪岁安却开口了。 她道:“让我猜猜,是云家的弟子,出事了?” 云起尘猛然起身,“你怎么知道?” 云落雨拉著他坐下,看向纪岁安,“小师妹,你没去过云家,怎么知道云家弟子出了事的?” 江望舟心中灵光一闪,“纪芸儿?” 纪岁安意外地看了一眼大师兄,道:“没错。” 这几日她一直在让青龙盯著纪芸儿,拍卖会结束后,她没有离开金陵城。 “纪芸儿?”云落雨皱眉,“云家的事和她有关?” 云起尘则是疑惑追问,“纪芸儿是谁?” 纪岁安道:“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还不准备说云家的事?” 云起尘按了按额角,驀然嘆了口气,道:“是,云家天赋高的弟子,出事了。” 云落雨指尖收紧,“什么意思?我们家在金陵城地位崇高,怎么会有人对云家弟子出手?” 纪岁安眸中划过一抹思索,“继续。” 云起尘继续道:“就在大概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先是发现有几个旁系弟子突然暴毙,近两日有几个嫡系弟子更是实力突然倒退,更有甚者修炼之时出了岔子,差点走火入魔。” 云起尘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起初以为是个別弟子修炼不当,或是遭了暗算。但接二连三,出事的无一不是年轻一辈中资质上佳、潜力不俗的人。他们在一夜之间修为根基受损,甚至生命精气在缓慢流逝。” “生命精气流逝?”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阴毒手段?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云起尘摇头,眉头紧锁:“毫无头绪。出手之人手段极为高明隱蔽,若非接二连三出事,且症状相同,我们甚至难以將这些事联繫到一起。弟子们现在人心惶惶,云家虽在全力调查,却也进展甚微。” 他目光再次投向纪岁安,带著审视与探究,“所以,纪姑娘,你当日在拍卖会便出言警示,如今又精准猜到是弟子出事。你究竟知道什么?此事与那个纪芸儿又有何关联?” 纪岁安指尖轻点,“我虽有怀疑,可还是要见到的出事的弟子后才能確定。” 她抬眸,“带我们去云家,我要见那些出事的弟子。” 这件事定然和纪芸儿有关,可是否是她亲自动的手,她需要去见一见那些弟子。 云起尘凝视著纪岁安,少女的目光坦然澄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心中疑虑未消,但云家此刻的状况確实棘手,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更何况,她是云落雨的师妹,虽不知底细,总归有个来处。 “好。”云起尘终於点头,起身,“事不宜迟,现在便隨我回府。” 云落雨立刻跟上,“我也去!” 云起尘瞥了他一眼,“捨得回去了?” 云落雨推了他一把,“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一行人迅速离开客栈,乘坐上云家等候在外的灵车,一路无话,气氛凝重。 而此时,金陵城另一边的客栈內。 纪芸儿摇晃著手里的酒杯,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云家人的天赋气运当真不错,不愧是我挑选了许久的猎物。” 不过短短几日,她就已经突破金丹了。 【宿主,夺取目標外气运剩余时间:三天。】 【另外,夺取目標外天赋气运易让其暴毙,请宿主做好准备。】 纪芸儿眼里划过一抹不耐烦,“我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云家的人当真是废物,她一开始只想对几个旁系动手,可惜他们未免太不禁用,不过吸了两次就死了,她只能冒著风险对嫡系动手。 她眼里浮现恨意,要不是最近夺纪岁安那个贱人的天赋气运一直出岔子,她也不用沦落到用寿命换取转移纪岁安之外的人的气运。 纪岁安,当真是该死! 她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红光,手上不自觉用力,酒杯应声而碎。 碎片和酒液从她手上划过,而她恍若未觉,眼中满是厉色。 第47章 前往云家 云家驻地坐落在金陵城东,朱门高墙,气势恢宏。 但此刻,府邸上空似乎都笼罩著一层无形的阴霾,连门口守卫的弟子都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云起尘直接带著他们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后宅一处僻静的院落。 还未走近,便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衰败气息。 院內有不少人,几位面容憔悴的云家长辈正在低声商议,见到云起尘带来几个生面孔,尤其是其中还有云落雨,都愣了一下。 “起尘,这几位是?”一位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他是云落雨和云起尘的二叔,云瀚。 云起尘简略介绍:“落雨的同门,这位纪姑娘或许对弟子们的症状有所见解。” 云瀚眉头微蹙,显然对几个年轻人能否解决问题持怀疑態度。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並未多言,只是嘆了口气,“进去看看吧,云崢的情况又恶化了。” 云起尘面色更沉,引著纪岁安几人走进一间厢房。 房內药味浓郁,床榻上躺著一名年轻男子,面色灰败,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周身灵力波动极其紊乱,时强时弱,更诡异的是,他的生命气息如同漏气的皮囊,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消散。 云落雨看到床上之人,拳头紧握:“云崢堂哥?” 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云錚的手,输入灵力。 可很快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甚至隱隱有被对方体內某种力量牵扯吞噬的感觉,嚇得他连忙鬆手。 纪岁安走上前,目光沉静地观察著云錚的状况。 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云錚的腕脉上,一丝极其细微、近乎不可察觉的神识探入其体內。 江望舟、沈清珏和玉檀书安静地站在一旁,神情严肃。 云起尘和云瀚则紧紧盯著纪岁安的动作。 片刻后,纪岁安收回手,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如何?”云起尘迫不及待地问。 纪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云起尘:“其他出事的弟子,症状是否与他类似?皆是根基受损,修为后退,生命精元莫名流逝?” “不错!”云瀚抢道,“症状轻重不同,但根源一致!纪姑娘,你可看出什么了?” 纪岁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冰冷:“是纪芸儿。” 云落雨神色一凛,“当真是她?” 纪岁安点头,“除了生命精元流逝,其他的症状和我一样。” 玉檀书几人眸色一动,“小师妹……” 纪岁安抬了抬手,“我现在没事。” 她目光看向已经昏厥的云崢,低声道:“可他们的情况,却不太好。” 云起尘脸色铁青,拳头紧握,“那个纪芸儿她如今在何处?” “还在金陵城。”纪岁安道。 云落雨怒不可遏:“我现在就去把她抓来!” “不可鲁莽。”江望舟按住他肩膀,“她既然敢对云家下手,定有脱身之法。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她逃掉。” 纪岁安点头:“大师兄说得对。况且……” “况且什么?”云瀚声音沉厚,“纪姑娘,你確定伤我云家弟子的,是那个劳什子纪芸儿?” 纪岁安眸光坚定,“我確定。” 云瀚皱眉,“那纪芸儿是用什么手段伤的我云家弟子?还是这么诡异的伤势。” 纪岁安一愣,“这……我说不太清楚,总之她可以用一种手段,转移其他人的修为和天赋。” 她內心嘆气,虽然重活一次,也拥有了可以抵抗转移的能力,可她的確还不清楚纪芸儿转移她修为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她目光下落到腕间的玉鐲上,眸光一瞬晦暗。 “?” 一屋人懵懵的看著她,不怪他们,实在是这太匪夷所思了。 哪怕是邪修,也没听说拥有这种手段啊。 “转移修为和天赋?”云瀚喃喃重复,震惊道,“这闻所未闻!” 云起尘眼神锐利,猛地看向纪岁安:“纪姑娘,此言当真?你可有证据?” 不是他不信,而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若传扬出去,整个修真界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纪岁安却不欲多言,只道:“若是云家不信任我,我也可以离开。” 她管云家这件事,本也只是因为三师兄而已。毕竟,先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云家的事竟然也和纪芸儿有关。 云起尘却皱起了眉,“这不是信不信任的事,” 云落雨他们知道纪岁安不想將自己也被纪芸儿转移过修为的事说出来。 玉檀书道:“我小师妹曾与纪芸儿有过渊源,如今来帮云家,是看来三师弟的关係上,诸位若是信,便让我小师妹放手一试,若是不信,我们即刻就离开。” 云瀚与云起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纪岁安所言太过骇人听闻,可眼下云家弟子状况持续恶化,他们確实束手无策,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尝试。 “且慢。”云起尘出声阻拦意欲离开的纪岁安几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纪姑娘,並非不信你,只是此事关係重大,更关乎我云家多名核心弟子的性命前程,不得不慎重。” 他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云崢,眼中痛色一闪而过,“若真如你所说,那纪芸儿拥有此等诡异手段,我云家绝不能任由族人继续受害。” 云瀚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终是重重嘆了口气:“纪姑娘,方才多有质疑,还请见谅。云家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 他朝著纪岁安郑重地拱了拱手。 態度转变,一方面是情势所迫,另一方面,也是纪岁安方才探查时流露出的那份沉稳与篤定,无形中给了他一丝信心。 纪岁安脚步顿住,看向云落雨。 云落雨立刻道:“小师妹,我相信你!” 江望舟和沈清珏也对她微微点头,玉檀书更是直接站到了她身侧,表明支持。 “我需再仔细探查一番,確认有没有纪芸儿动手的痕跡。”纪岁安走回床边,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云崢身上。 这一次,她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光,缓缓贴近云崢的眉心。 眾人屏息凝神。 片刻后,纪岁安收回手。 果然,这些弟子和她一样,哪怕是被纪芸儿转移了修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起身,“可还有受了伤,但是意识尚且清醒的弟子?” 云瀚点头,“有,就在隔壁!” 纪岁安起身,“带我过去看看。” 一行人又转移到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的是一个少女,她虽然面色苍白,可意识清醒,比云崢的情况好多了。 “小沫,”云瀚几步走到床边,“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沫撑著坐起身,“感觉还好。” 看著这么大阵仗,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父亲,这是怎么了?” 云瀚看向纪岁安,道:“这是你落雨哥的师妹,她知道弟子们的情况是谁造成的。” 云沫一愣,激动道:“真的吗?你真的知道是谁做的吗?” 纪岁安上前两步,“我的確清楚。” 云沫咬牙,一下就要从床上爬下来,“道友,你告诉我事那个孙子乾的,老娘要去砍死她!” “冷静!冷静啊!” 云瀚扯住自己一点就炸的闺女,“別別別!你还受著伤呢!折腾什么!” 云沫不听,“你別拉我!我要去弄死她!” 纪岁安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温柔的少女,脾气这么有个性。 她轻咳一声,“还要不要听我说了?” 云沫一秒安静,理了理头髮,柔声回答:“道友你说。” 纪岁安勾唇一笑,问道:“你修为倒退那天,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异样?” 闻言,云沫回忆道:“那天我正在修炼,突然就感觉经脉里的灵力运行猛地一滯,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然后我浑身一冷,不是那种普通的冷,是那种仿佛能把神魂冻住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云沫努力回忆著,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再然后,我就感觉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力,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泄。我本以为是我修炼出了岔子,却没想到云崢他们和我的状况很相似。” 她描述得非常细致,纪岁安静静听著,眸色渐深。 这和她被转移修为时的感觉並不相同,纪芸儿转移她修为的时候,是很快的,那感觉几乎无法察觉。 “在那之前,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来歷不明的物品?” 纪岁安追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沫的手腕、脖颈等可能佩戴饰品的位置。 云沫凝神细想,忽然,她目光定格在自己枕边:“特別的人好像没有。那几天我一直在家里修炼,没见什么生人。至於物品……” 她想了想,伸手从枕边摸出了一枚小巧玲瓏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刻著云纹,中间却镶嵌了一颗米粒大小、色泽暗沉的珠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个算吗?”云沫將玉佩递给纪岁安。 她解释道:“这是前几天我一个交好的姐妹送我的,说是近来城里时兴的东西,能寧心静气,助益修行。我瞧著好看,就一直放在身边。” 第48章 系统?气运? “是它。”纪岁安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屋內眾人神色骤变。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我女儿好友所赠……” 云瀚难以置信。 云起尘冷静开口:“若是因为这东西,我们要怎么做?” “毁掉它。”纪岁安道。 她话音刚落,云瀚便將珠子从纪岁安手里拿过来,动用灵力就要弄碎。 纪岁安一愣,连忙开口:“等一下!” 可云瀚的灵力已经碾在了珠子上。 “啊——!”云沫发出一声惨叫,跌落在地上。 纪岁安脸色一变,將珠子从云瀚手里夺过来。 珠子恢復原状,云沫也大口喘息起来。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这是什么情况? 纪岁安蹙眉道:“这珠子和她命脉相连。” “什么?”云起尘脸色霎时难看起来,“那岂不是说,我们动不得这珠子了?” 云落雨也皱眉道:“要想解决得把珠子毁了,可一动珠子云沫就会受伤,那岂不是说……” 江望舟接著道:“珠子被毁掉的同时,她也活不下去了。” 纪岁安点点头,她至今没能取下玉鐲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样。 云起尘沉声道:“纪姑娘,那可有什么其他方法?” 纪岁安微微蹙眉,前世在她被魔修掏出心臟的时候,玉鐲才碎裂脱落。 前段时间她虽用自伤心脉的方式让纪芸儿没能成功转移她的修为,可在她伤好了之后,玉鐲也恢復了原貌。 若不是纪芸儿转移她修为並不是隨时可以,她一直自伤,就算阻止了纪芸儿,她也要被自己弄个半死了。 纪岁安垂首,“这个,我需要想一想。” 云瀚扶著云沫,虽有些焦急,可也清楚如今纪岁安是唯一的希望。 他郑重地对著纪岁安鞠了一躬,“麻烦纪姑娘费心了。” 纪岁安没多说什么,只道:“如果这些弟子再次出现症状的,立刻告知我。” “好,”云起尘頷首,“我先带你们去住处。” 纪岁安几人点了点头,跟著云起尘走了出去。 云起尘给纪岁安几人安排的院子就在出事弟子们居住院落的隔壁。 他有些抱歉道:“这地方不算大,要委屈纪姑娘和几位道友几天了。” 纪岁安笑道:“这里很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还有一些事需要我去安排。” 云起尘临走前,云落雨別彆扭扭道:“那谁呢?” “谁?” 云落雨咬牙,“咱爹!” 云起尘斜了他一眼,“出了这档子事,老头子去找他那些好友了,应该过两日就回来。” 说完,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云落雨走回院子里,发现纪岁安几人坐在亭下,正在等他。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他轻声开口。 纪岁安喝了口茶,道:“三师兄自己觉得呢?” 云落雨略有些苦恼,“他们说我天赋高,就应该继承云家衣钵做个丹修,可我对炼丹一点兴趣都没有,看到丹炉就想吐。” 纪岁安望向高墙外的月光,“三师兄,你成为剑修,开心吗?” 云落雨坐下来,感慨:“当然开心,做一个剑修,是我从小便想做的事。” 纪岁安轻笑,“那不就得了,此刻三师兄觉得自己任性,其实是如今归家之后,对家人的愧疚而已。毕竟就算他们现在让你做丹修,三师兄你也还是不会做吧。” 云落雨若有所思,“有道理。” 现在就算他们还让他做丹修,他也一定还是不依的。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师兄可以去跟你父亲和兄长好好谈谈,我还要想一想纪芸儿的事,先回房了。” 玉檀书几人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次离开。 纪岁安回到房內不久,青龙便回来了。 他咬牙切齿,“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害得他闻了好久味道才找过来! 纪岁安看了他一眼,“你出去盯著纪芸儿了,我怎么告诉你?况且我明明前两日告诉你了,如果你回到客栈我不在,那就是来云家了,你自己没记住,和我有什么关係?” 青龙一愣,好有道理。 他轻咳一声,对著纪岁安伸出白嫩小手。 纪岁安扔过去一枚灵果,“今天情况怎么样?” 青龙大爷一样盘腿坐在软塌上,“还是没出门,不过……” 纪岁安眸光一动,“不过什么?” 青龙慢悠悠开口,又有些不確定,“她在屋子里总感觉在和什么人对话一样,一个人有时候生气,有时候大笑,简直跟疯了一样。” “对了,”他道,“那个纪岁安突破金丹了。” “金丹?”纪岁安眯了眯眸,宗门大比的时候她实力跌到了筑基中期,这才过了多久,竟然突破了金丹。 她起身,“青龙,带我去她房间看看。” 青龙:“啊?” 纪岁安睨他一眼,“啊什么啊,你是神兽哎,难不成一个金丹的感知你都屏蔽不了?” 语言激將后,她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玉瓶灵泉,打开塞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可惜道:“哎呀,还想著谁能带我去,我就將这灵泉给谁呢。” 青龙咬牙,这小小人族真是深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可他偏偏吃这一套! 他猛地起身,“小爷带你去带你去!” 纪岁安勾唇,將玉瓶拋过去,“走吧。” 碧泉居,二楼。 纪岁安服下隱行丹,在青龙的神兽领域內大摇大摆地走向纪芸儿的房间。 青龙一脸萎靡,灌了一口灵泉,“就在这。” 纪岁安伏在门口听了下动静,確认里面没人,才开门进去。 她坐在软塌上,托著下巴,静等纪芸儿回来。 大约一刻钟后,纪芸儿才回来。 洛竹渊將纪芸儿送到门口,声音是不多见的温柔,“芸儿,早点休息。” 纪芸儿的声音娇柔,“师兄也是。” 放上房门,纪芸儿霎时变了脸色,一边不耐烦地坐到床边,一边对著屋內下了个隔音咒。 “系统,气运值还是不够!纪岁安那个贱人怎么还不死?” 她语气阴狠,与方才在洛竹渊面前的娇柔判若两人。 纪岁安眸光一凛,屏息凝神。 屋內静默片刻,纪芸儿又冷笑一声,“云家那些蠢货,有那些珠子在,他们不管怎么样,都只会成为我的养分,任我索取。” 【云家只是第一步。待云家倾覆,其气运尽归你所有,足够宿主突破元婴。】 纪芸儿眼中闪过贪婪,却又蹙眉:“可纪岁安那边……” 一个冰冷的、无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宿主不必忧心。纪岁安身负大气运,强行夺取易遭反噬,需耐心等待时机。当前首要目標是汲取云家气运,待宿主实力足够,自有方法剥离她最后的天赋气运。】 纪芸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等待,又是等待!我已经等了太久!” 她不再说话,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灵力。 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气息,从云家方向隱隱飘来,匯入她体內。 她的脸上露出近乎迷醉的神情,修为在飞速增长。 隱在神兽领域內的纪岁安,將这一切尽收耳底,心中巨震。 系统?气运? 前世的种种迷雾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些。 原来纪芸儿背后竟有如此诡异之物相助,难怪她修为提升如此之快,手段层出不穷。 那玉鐲,恐怕也是这所谓的“系统”搞的鬼,目的就是源源不断地窃取她的天赋气运。 纪岁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脸色凝重。 青龙察觉到她气息不对,传音问道:“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回去说。”纪岁安声音低沉。 回到云家安排的院落,纪岁安將听到的信息尽数告知了青龙。 青龙稚嫩的小脸上也露出了惊疑:“窃取气运?这东西听起来倒像是某种界外邪魔的手段。难怪那纪芸儿身上总有一股让龙不舒服的诡异气息。” “界外邪魔?”纪岁安蹙眉,“有办法对付吗?” 青龙挠了挠头:“如果是直接战斗,小爷一爪子就能拍死她。” “但这种依附於神魂,窃取他天赋气运的诡异玩意,我也没遇到过。强行杀了纪芸儿,或许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况且,”他摸了摸下巴,“我也不能完全確定这东西究竟是不是我知道的那种界外邪魔。” 纪岁安沉吟片刻,眼神逐渐锐利:“既然直接毁掉命珠行不通,强行击杀纪芸儿也有风险,那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切断联繫,或者……反向追踪。”纪岁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云家弟子身上的珠子是媒介,纪芸儿通过珠子来窃取云家弟子的天赋气运。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屏蔽或者干扰这种联繫,甚至通过命珠反向追踪到那所谓『系统』的本源……” 青龙眼睛一亮:“屏蔽需要特定的阵法或者宝物。至於反向追踪,这需要极强的神识,你我现在恐怕还做不到。” 纪岁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云家深处那些灯火通明的院落。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一试。首先要弄清楚那珠子內的力量,云沫的那颗珠子,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第49章 青龙本源之力 她转身,“我需要你帮我,儘可能屏蔽可能產生的灵力波动,避免被纪芸儿和她背后的『系统』察觉。” 青龙拍了拍小胸脯:“包在小爷身上!虽然对付那诡异东西有点棘手,但只是屏蔽气息,小爷还是手到擒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云起尘略显急促的声音:“纪姑娘,不好了!又有两名弟子突然昏迷,症状和之前一样!” 纪岁安与青龙对视一眼。 “走!”纪岁安拉开房门,眼神冰寒,“我们去看看。” 玉檀书几人也走出来,“怎么了?” 纪岁安疾步往外走,“出事了。” 一行人跟著云起尘来到刚出事的那两个弟子的房间內。 走出房间,看清里面两人的景象,纪岁安等人顿时皱起了眉。 只见那两个少年外床上陷入昏厥,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抽搐。 与此同时,他们的修为也在不断跌落,脸色都开始慢慢变青。 纪岁安来不及多说,將青龙放出来,“帮我。” 青龙小脸上带著严肃,“好,你放手去做。” 纪岁安走近,在两个弟子身上摩挲,分別在他们的衣饰和髮饰上寻到了两颗珠子。 这两颗珠子和方才看到的云沫的那颗有些不同。 云沫的珠子入手冰凉,这两颗珠子此时却在隱隱发烫。 纪岁安和青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她神识探入珠子內部,一进入,便感到一股阴寒黏腻的气息缠绕上来,与她之前被纪芸儿掠夺神火之时感应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珠子內部並非实体,而是一片混沌的暗色空间,无数细如髮丝的淡金色流光正被强行从外界抽取而来,匯入这漩涡中心,通过某种无形的通道输送出去。 纪岁安尝试用神识触碰,却被一股极强的吸力缠绕住,试图吞噬她的神识。 她抿住唇瓣,想要再次往里深入,那珠子却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连带著里面的核心都开始疯狂旋转。 床上,那弟子的身体突然抽搐得更加厉害,发出闷哼,就连灵力溃散的速度都在隱隱加快。 青龙急声道:“快出来!” 纪岁安没有犹豫,瞬间將神识从珠子內部剥离出来。 在她神识撤出的剎那,那滚烫的珠子变得稳定下来,很快恢復了方才微热的触感。 纪岁安脸色微白,额角渗出汗珠。 云起尘忙上前两步,“纪姑娘,怎么样。” 纪岁安脸色不太好看,“这东西太敏锐了,我的神识刚进入没多久就差点被发现。”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道:“这珠子是一个媒介,它在持续不断地抽取云家弟子的修为和天赋气运,转移给纪芸儿。” 亲耳听到证实,云瀚还是踉蹌一步,脸色惨白:“持续抽取,那小沫他们……” “时间一长,根基尽毁,修为尽失都是轻的,恐怕会油尽灯枯而亡。” 纪岁安语气沉重。 云起尘拳头紧握,骨节发白:“纪姑娘,方才你是想……” “我想尝试切断或者干扰这种联繫,甚至反向追踪源头,”纪岁安摇头,“但失败了。”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毁不得,碰不得,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云家年轻一代的天才们被一点点吸乾?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云落雨声音乾涩。 纪岁安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两颗暂时平静下来的珠子,脑海中飞速运转。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一条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 “或许还有一个方法。”纪岁安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既然无法从外部强行破坏,也无法轻易切断联繫,那我们或许可以放一些別的东西进去。”纪岁安一字一顿道。 “放入別的东西?”江望舟若有所思,“纪师妹的意思是下毒?或者某种破坏性的力量?” “不,”纪岁安摇头,“普通的毒素或灵力,恐怕会被直接吞噬或排斥,同样会伤及这些弟子。” 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纪岁安勾唇,目光转向青龙,“神兽本源至阳至刚,不论是什么东西,都能隱藏得过去吧?” “神兽本源?!” 眾人看著小小一个的青龙,这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子是传说中的神兽?! 青龙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疯狂跳脚,“你个小小人族竟敢打本龙的主意!你知道本龙的本源有多珍贵吗?!” 纪岁安启唇,“五十个灵果。” “五十个灵果……”青龙一梗脖子,结结巴巴,“五、五十个灵、灵果也不行!” 纪岁安加码,“再加五瓶灵泉水。” 青龙眼里都要冒星星了,他轻咳一声,颇为勉为其难地开口:“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他叉腰,“说好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只帮这一次。” 纪岁安頷首,“可以。” 云起尘终於插到空子开口,“纪姑娘,你究竟想做什么?” 纪岁安缓缓道:“用神兽本源为引,以神念攻击重创纪芸儿,切断她和云家弟子的联繫。” 云瀚皱眉,“具体要怎么做?方才不是还说以我们的神识强度,没办法干扰到纪芸儿吗?” 纪岁安解释道,“我们的神识是异物,所以会被排斥、警惕。但神兽本源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它本身並非破坏性的力量,甚至对修行大有裨益。” 她手一转,一张符籙出现,“再加上这个。” 青龙一挑眉,“谢清尘给的?” 玉檀书几人对视一眼,还有小师祖的事? 纪岁安点头,“应该是大乘期的一道神念攻击,融进你本源里。” 青龙点了点头,“没问题。” 纪岁安又看向云家人,“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云瀚咬咬牙,“既然纪姑娘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这么做!” 云起尘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纪岁安摇了摇头,“要是还不需要,先交给青龙。” 青龙挥挥手,“让开让开。” 他走近一些,指尖凝出一团翠绿色的本源之力,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两颗珠子里。 纪岁安抱臂盯著,云起尘几人则是一脸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好在,结果如纪岁安所说,珠子依旧平静。 青龙做完这一切,原本精神抖擞的小脸略显苍白。 他晃了晃脑袋,嘟囔道:“搞定!小爷的本源之力潜藏在里面,只要不主动激发,那鬼东西绝对发现不了。” 纪岁安扶住他,递过去一颗灵果,“辛苦了。” 青龙接过,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记得你欠我的!” 云起尘看著恢復平静,仿佛与之前无异的珠子,担忧道:“纪姑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就这样等著吗?” “等。”纪岁安目光锐利,“等她下一次大规模转移云家弟子修为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日,云家上下表面维持著平静,暗地里却戒备到了极点。 纪岁安和青龙时刻感应著那几缕本源之力的状態,而云瀚则加派人手,密切关注所有被种下珠子的弟子情况,以防不测。 纪芸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云家气氛的微妙,行事更加谨慎。 但她对系统的依赖和自身实力提升的渴望,让她无法停下掠夺的脚步。 终於,在第三天深夜,异变陡生! 盘膝坐在客房內的纪岁安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来了!” 她肩头的青龙也瞬间挺直了身体,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凝重,“感觉到了!那鬼东西正在疯狂抽取力量,通道打开了!” 与此同时,碧泉居內。 纪芸儿的气息正在稳步攀升,脸上带著迷醉而贪婪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再吸收一些,我就能突破瓶颈!云家的这些养料,果然没让我失望!” 然而,就在她疯狂吸食云家弟子修为之时, “就是现在!”纪岁安低喝一声,与青龙意念相通,同时引动了那早已埋下的后手! 客栈內,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温顺涌入系统的淡金色流光中,几缕微不可查的翠绿色光华骤然亮起! 它们原本完美地偽装成被掠夺的修为能量,此刻却像是沉睡的凶兽一般甦醒,爆发出磅礴浩瀚的恐怖力量! “嗡!” 青龙神兽本源之力,乃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与神圣之力,对纪芸儿那阴寒邪异的掠夺系统而言,无异是致命的毒药! “什么?!” 纪芸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骇然! 她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属於云家弟子,甚至不属於寻常修士的恐怖力量,直衝她而来。 这股力量她从未见过,甚至隱隱高於系统曾带给她的感觉。 “不!!!” 她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试图切断与系统的联繫,阻止那股力量的侵入。 但已经太晚了! 又是一道强大的攻击从那股力量中衝出来,径直撞了上来。 “噗!” 纪芸儿身躯一震,如遭重击。 她跌倒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竟隱隱带著一丝黑气。 反噬! 纪芸儿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被巨力撕裂,气海翻江倒海,修为瞬间变得紊乱不堪,甚至开始倒流溃散! “怎么回事?!系统!系统!” 第50章 恢復金丹 纪芸儿披头散髮,状若疯魔,感受到体內力量的失控和剧痛,惊恐万状地呼唤著系统。 而那系统在纪芸儿发出一阵不甘的扭曲后,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得几乎透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显然,是他核心此刻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暂时陷入了沉寂。 几乎在纪芸儿被重创反噬的同一时间。 云家各处,那些昏迷弟子身上的珠子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咔嚓”一声,齐齐碎裂开来,化作了齏粉。 床上,云沫、以及其他昏迷弟子的抽搐缓缓停止,脸上痛苦的神色逐渐平復。 虽然他们依旧虚弱昏迷,但修为停止跌落,那不断被抽取生命力的感觉,终於消失了。 房內,纪岁安鬆了口气,“好了。” 床上,那两个弟子缓缓睁开眼,“我、我这是怎么了?” 云起尘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云瀚看向纪岁安,询问道:“他们的修为……?” 纪岁安道:“回不来了。” 云起尘皱眉看向云瀚,道:“人没事就好,他们都还年轻,修为总会回来。” 云瀚笑了笑,“是是是。” 他转身,“起尘,我先去看看其他弟子的情况。” 云瀚离开后,云起尘又道:“这件事情能够解决,多亏了纪姑娘出手相助。诸位可不要忙著离开,再在云家待几日。” 纪岁安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云起尘的热情,只能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她无奈一笑,“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云起尘脸上掛著感激的笑,“纪姑娘就先去休息,弟子们我们来安排就好。” “好。” 纪岁安点了点头,和师姐师兄他们先回去了休息的小院。 云落雨则是留了下来,和云起尘一起去看那些醒来的弟子。 是夜,纪岁安並未立刻入睡。 她盘膝坐在榻上,內视己身。 经过白日一战,她感觉丹田內那早已凝聚的金丹雏形,此刻竟异常活跃。 丝丝缕缕精纯的灵力自行运转,周天循环比往日快了三成不止,一种水到渠成的预感愈发清晰。 “时机到了。”纪岁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原本打算回到宗门再行突破,但机缘稍纵即逝,此刻云家事了,心神放鬆之下,瓶颈自然鬆动,正是突破的最佳时刻。 她不再犹豫,挥手在房间內布下几道隔绝气息和动静的禁制。 虽然云家可信,但突破之事,还是越少人打扰越好。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纪岁安引导著体內澎湃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衝击著那层无形的壁垒。 丹田之中,那枚虚幻的金丹雏形开始疯狂旋转,吸纳著周遭的天地灵气。 金陵城灵气本就充沛,此刻,以纪岁安所在的小院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夜空中,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丝丝缕缕匯聚而来,涌入她的房间。 月华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变得格外皎洁,透过窗欞,洒在纪岁安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清辉。 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突破金丹期,考验的不仅是灵力积累,更是心志与对天道的感悟。 心魔劫悄然而至,过往种种遗憾、不甘、被纪芸儿夺走一切的愤懣,交织成一片迷障,试图扰乱她的心神。 纪岁安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她道心坚定,歷经磨难后更是通透。 她谨守灵台清明,不为幻象所动,將那些负面情绪一一斩断、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瓶颈破碎的声音自体內响起。 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她体內传出,虽被禁制阻挡了大半,但仍有一丝精纯无比的金丹气息逸散而出,让附近巡逻的云家弟子都心有所感,惊讶地望向小院方向。 如此强大的气息……莫不是大长老突破了? 玉檀书几人也惊讶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江望舟扫了一眼小师妹的房间,“感觉到了吗?” 沈清珏頷首,有些无奈,“是小师妹的房间里,气息太强大了,她下的禁制没什么用。” 玉檀书美眸微眯,“小师妹是在突破金丹?可这种气息,说是突破化神也不为过啊。”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刻,纪岁安丹田之內,那枚原本虚幻的金丹彻底凝实! 它圆润无瑕,金光內敛,缓缓旋转著,散发出磅礴而稳定的力量。 金丹之上,隱约可见数道玄奥的纹路,她的根基无比扎实,远超普通金丹初期修士。 强大的力量感充盈著四肢百骸,神识范围骤然扩大,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五感通明,甚至连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都能清晰捕捉。 她成功突破了! 不仅重回金丹期,更是一举稳固在了金丹初期巔峰!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平静,变得更加深邃。 感受著体內远比前世同期更加强大的金丹力量,纪岁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重走一遍修行路,根基打得更为牢固。 这一世,她必將走得更远! 与此同时,本该因系统反噬而萎靡不振的纪芸儿,却诡异地盘坐著。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带著一种疯狂的狠厉。 她手中握著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玉佩。 那玉佩正散发著不祥的黑色幽光,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体內,勉强吊住了她即將崩溃的修为,甚至正在缓慢地修復著那濒临沉寂的系统核心。 她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云家的方向,儘管有禁制阻隔,但那瞬间爆发的金丹气息还是让她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纪、岁、安!”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和痛苦。 她手中的黑色玉佩幽光更盛,似乎在回应她的不甘。 她紧紧握著它,她不会让云家和纪岁安好过的! 两日后,傍晚。 云家为了感谢纪岁安,特地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云家家主云照临也返回了云家,拉著纪岁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谢。 “真的是太谢谢你了纪姑娘,要是没有你,我们云家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看著云照临通红的眼睛,纪岁安忙说不用谢不用谢,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成功。 她当即目光投向一旁吃得开心的云落雨,咬牙切齿,“三、师、兄……” “嗯?”云落雨反应过来,当即起身走过去將老头子的手抽出来。 纪岁安一解脱,直接快步离开,坐到了师姐旁边。 玉檀书轻笑,將一小碗肉羹推到她手旁,“尝尝。” 纪岁安眼睛弯弯,“谢谢师姐。” 另一边,云照临一把把手抽出来,鬍子气的一翘一翘的,“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云落雨叉腰轻哼一声,“怎么,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云照临上下打量他一眼,嘆了口气,“长高了,也瘦了。这次回来,还走吗?” 云落雨打了个哈欠,“当然要走,我作为一个剑修,当然要四处游歷了。” 云照临脸色又拉下来了,“走吧走吧,老子懒得管你。” 云落雨笑起来,“放心吧,我会时不时回来看看你这个老头头的。” 云照临瞪了他一眼,决定不理这个逆子了。 他抬步,径直走向了宴会的主位。 举起酒杯,他高声道:“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我云家弟子转危为安,二为感谢纪岁安纪道友,仗义出手,救我云家於危难!此恩,云家上下,铭记於心!” 眾人纷纷举杯,看向纪岁安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纪岁安起身,执杯回礼,“云家主言重了,不敢居功。” 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云照临红光满面,又拉著纪岁安说了好些话,言语间不乏对凌云仙宗和姬青崖教导有方的讚嘆,以及对年轻一代的期许。 纪岁安笑了笑,只道:“是师尊教导的好。” 和凌云仙宗有个屁的关係。 云照临哈哈大笑起来,又跑去一旁和云落雨、江望舟攀谈起来。 纪岁安坐在角落,垂眸摩挲著酒杯,总觉得她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小师妹,你怎么了?”玉檀书抬步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纪岁安勉强笑了笑,“我总觉得,事情解决得太顺利了。”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抬眸,“邪修!” 玉檀书一愣,奇怪反问:“什么邪修?” 纪岁安站起身,指尖蜷缩起来。 前世,灭了云家的是一个大乘期的邪修,可这一次,邪修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任何线索出现! 她一直以来目光都放在纪芸儿和她那个奇怪的系统身上,所以觉得只要解决了纪芸儿,就会让云家避免被灭门的命运。 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她记得前世,那个邪修真实存在,反而是纪芸儿,从头到尾没有在这件事中露面。 转移云家弟子身上的天赋气运、云家灭门…… 再结合纪芸儿身上的怪异,她猛然看向玉檀书,“大师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岁安大步走向云照临,用灵力將他体內酒气逼了出来。 看著他恢復清明的双眼,她快速道:“云家主,麻烦你现在让云家人立刻离开云家。” “?” 第51章 邪修的到来 在场的人都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她,“离开云家?” 云照临也有些摸不著头脑,“纪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解释了!”纪岁安看向其他人,“不管我的预感究竟是不是真的,此刻必须让云家人离开这片地方!” 她的焦急太过真切,云起尘一愣,“纪姑娘,你是认真的吗?” 纪岁安坚定地点头,“是。” “好,”云起尘起身,看向云家长老,“你们,安排族人们退到地下城去。” 云家长老们面面相覷,片刻后还是抱拳道:“是。” 他们快步离开,很快,宴会现场冷清下来。 云家行动迅速,在云起尘和诸位长老的指挥下,族人们虽不解,但依旧有序地通过密道,向位於云家深处、歷代为应对危机而修建的地下城转移。 宴会场地转眼空旷,只剩下纪岁安、她的师兄师姐,以及云家核心几人。 云照临神色凝重,再无半分醉意,“纪姑娘,你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纪岁安眉头紧锁,神识全力铺开,感应著周遭天地灵气的每一丝变化,“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依旧是这个问题。 可纪岁安此时却给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违和感太强了。 纪岁安摇了摇头。 玉檀书蹙眉,“和你方才说的邪修有关係吗?” 纪岁安指尖摩挲,“我不能確定。” 究竟是她的重生导致了纪芸儿选定了云家,让前世灭了云家的邪修没有现身,还是前世的邪修就是纪芸儿灭了云家的幌子?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云家上空传来,整个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宴席上的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紧接著,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云家府邸连同周边大片区域彻底笼罩! 光幕之上,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流淌,散发出滔天的怨念。 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光幕上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不好!是阵法!”江望舟脸色一变,瞬间祭出本命灵剑,剑气凛然。 玉檀书和沈清珏、云落雨也立刻闪身至纪岁安身旁,全神戒备。 云照临和云起尘等人更是面色剧变,这阵法散发出的邪气,远超他们的认知! “是邪修!”纪岁安肯定道。 在场的人震惊地转头,“邪修?!” 一行人走到外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血红,而高高的空中,一个黑衣人凌空望著下方。 那黑衣人周身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邪戾之气中,身形乾瘦,简直就是一具披著黑袍的骷髏。 可那一双眼睛,透出贪婪而残忍的红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整个云家,如同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他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笼罩天地的血色大阵所带来的窒息感,以及其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都让云照临这等强者瞬间白了脸色。 “大乘期……邪修!”云照临声音乾涩,带著一丝绝望。 他终於明白纪岁安那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云家此次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劫难。 他们云家虽然声望极高,可终究只是一个丹修世家,他们平日里也是和各大强者交好,对於这等邪修,更是从未接触过。 云家虽丹师眾多,可强者却少得可怜,最强的便是家主云照临,是一个炼虚期的修士。可对上大乘期的邪修,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金陵城內,会有不要命的邪修闯进来对云家出手。 “怎么会?金陵城怎会潜入大乘期邪修而无人察觉?!”云起尘亦是难以置信,护体灵力已然全力运转。 青龙咬牙,“你给小爷撑著!” 说完,没等纪岁安反应过来,他已经灵巧地从血色大阵中钻了出去。 纪岁安將灭魂剑召出来,“吃了我那么多灵石,今天你爭点气!” 话落,她手中的灭魂剑嗡鸣一声,似乎在回答。 而空中的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惊骇,发出一阵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怪笑: “察觉?就凭金陵城那些酒囊饭袋?本尊的万魂噬灵阵已成,莫说察觉,便是传讯,也休想送出去半分!” 他目光一转,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眾人,最后定格在纪岁安身上,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 “嘖嘖,没想到还有个意外之喜。如此纯净深厚的金丹气息,正好作为主魂,助本尊的万魂幡再添一分威力!”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隨著一声巨响,血色光幕剧烈震颤,其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尖锐的嘶嚎。 一道道凝成实质的暗红色血煞之气,如同无数触手,自光幕中探出,朝著阵內的活人疯狂扑来! 这些血煞之气蕴含著极强的吞噬之力,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建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结阵!防御!”云照临暴喝一声,与云起尘及几位长老瞬间结成云家防御战阵。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升起,勉强抵挡住第一波血煞衝击,但光罩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纪岁安反身出剑,“助他们!” 江望舟几人点头,抽出本命剑飞身而上。 云落雨更是目眥欲裂,家逢大变,他长剑怒指空中黑衣人:“该死!” 一道火红剑气冲天而起,直刺对方心口。 “螻蚁撼树。”黑衣人嗤笑一声,甚至未曾移动,只是隨意一拂袖。 “嘭!” 云落雨如遭重击,剑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 “落雨!”云照临惊呼,心神一乱,防御光罩顿时黯淡几分,数道血煞之气趁隙而入。 两名云家长老躲闪不及,被血煞缠身,瞬间发出悽厉惨叫,一身精血修为竟被快速抽乾。 云照临快速反应过来,將两位长老重伤的长老拉到身后。 可因为两位强者滋养,使得那血色光幕的顏色又深了一分。 “三师兄!”纪岁安闪身至云落雨身旁,迅速餵他服下丹药,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大乘期,渡劫之下第一人,中洲第一剑修玄霄也不过大乘后期。 与金丹、元婴,乃至炼虚的差距如同天堑,更何况对方还是手段诡异的邪修,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必须破阵!否则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纪岁安抬头看向那流转不息的血色光幕,大脑飞速运转。 这“万魂噬灵阵”显然是以无数生魂怨力为基础,吞噬阵內一切生灵强化自身,隔绝內外,恐怕此刻金陵城內的其他人都不清楚云家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哈哈哈!乖乖成为万魂幡的养料吧!” 黑衣人狂笑,双手连连挥动,更多的血煞之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云家的防御光罩已是裂纹遍布,岌岌可危。 纪岁安咬牙,单手掐诀,灭魂剑直衝而上,却没能在阵法上留下痕跡。 “没用的,这万魂噬灵阵乃本尊耗费数百年心血炼成,岂是你们这些螻蚁能破?” 黑衣人狂笑不止,看著下方苦苦支撑的眾人,如同欣赏笼中困兽的挣扎。 纪岁安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她紧握灭魂剑,试图寻找这大阵的薄弱之处。 然而,大乘期邪修布下的阵法,其精妙与强大,远非此刻的她能够解决。 “咔嚓!” 云家眾人合力支撑的防御光罩终於不堪重负,彻底碎裂! 云照临、云起尘等人受到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小心!”江望舟低喝一声,与玉檀书、沈清珏三人剑光连成一片,组成一道凌厉的剑幕,勉强將扑来的血煞之气绞碎。 但血煞之气无穷无尽,斩碎一批,立刻有更多补充上来。 纪岁安也將灭魂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剑灵似乎也感受到了生死危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厉之气,竟能主动吞噬一小部分血煞能量。 面对如同汪洋般的血煞,犹如杯水车薪,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 黑衣邪修低笑著落地,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至纪岁安身前,枯瘦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就先拿你开刀!来做我万魂幡的主魂!” 纪岁安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你做梦!” “小师妹!!” 玉檀书三人看到她的状况,一瞬分神,就被血煞之气钻了空子,在他们身上留下数道伤口。 纪岁安咬牙,感受著体內迅速流逝的灵力,以及那无处不在,试图钻入她识海的怨念哀嚎,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重活一世,依旧要眼睁睁看著云家覆灭,看著师兄师姐为自己涉险,甚至可能一同葬身於此? 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 她体內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丹田中那枚稳固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隱隱发出灼热的温度。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力量,似乎被这极致的危机与不屈的意志所唤醒。 “嗡!” 一声源於她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纪岁安周身原本因灵力消耗而有些黯淡的光芒,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神辉! 第52章 神裔血脉? 这金光並非普通的灵力光芒,它带著一种古老、威严、至高无上的气息,就像沉睡了万古的神祇悄然睁开了眼眸。 纪岁安悬浮空中,金光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些狰狞扑来的血煞之气,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连其中的怨念哀嚎也戛然而止,被彻底净化! “什么?!” 空中那一直自信至极的黑衣邪修发出了惊疑之声。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被金光笼罩的纪岁安,“这力量,难道是……” 纪岁安周身力量不断外泄,金光冲天而起,不过片刻就在阵法上衝出一个洞口。 可她身上的力量非但没停下的样子,反而更加澎湃地从体內涌出,將整个云家笼罩其中。 此刻,儘管江望舟他们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力量,也知道不能让她再这么透支力量了。 “小师妹!” 玉檀书咬牙,迎著这股力量就要上前,可拼尽全力也只能挪动一小步。 江望舟捂著手臂,沉声开口:“小师妹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们必须想办法!” 沈清珏在这股力量下,体內的妖血隱隱沸腾。 他咬牙压制下去,眼里划过一抹急色,“这样下去,小师妹肯定坚持不住的!”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 可这力量实在太过神圣强大,他们被压制在內,根本都动不了。 甚至那个大乘期的邪修也在无能狂怒,根本靠近不了金光中心的纪岁安。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空中的纪岁安发出一声闷哼,唇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在耀眼的金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师妹!”玉檀书目眥欲裂,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竟硬生生在威压中又向前迈了半步。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望舟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他右手並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眉心。 “大师兄!”沈清珏察觉到他的意图,惊呼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精纯至极的青色灵光自江望舟眉心溢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这光幕看似脆弱,却奇异地能在金光中穿行,缓缓向著纪岁安的方向延伸。 “以我灵源为引,助她疏导力量!”江望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声音却异常坚定。 沈清珏眼中血色一闪,不再压制体內沸腾的妖血,反而藉此力量,双掌拍出两道赤色光华,融入那青色光幕之中。 玉檀书更是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三股力量匯聚的剎那,光幕骤然扩大,如同一道温柔的桥樑,轻轻触碰到了纪岁安周身的金光。 令人惊讶的是,那狂暴的金光並未排斥这道水幕。 “有效果!”玉檀书惊喜道。 然而,就在这时,空中那黑衣邪修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本座想起来了!这是传说中的神裔血脉!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双手结印,周身血煞之气疯狂涌动,竟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在金光笼罩的边缘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一道漆黑如墨的血箭穿透金光屏障,直射纪岁安心口! “不好!”江望舟想要阻拦,却因灵源受损而慢了一步。 千钧一髮之际,那支血箭在距离纪岁安仅有三寸之时,竟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月白色光华悄然挡下。 那月白光华柔和而清冷,与璀璨金光截然不同,却带著一种亘古的寂寥之意。 一个身著墨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银髮如瀑,面容被淡淡光晕笼罩,看不真切。 他轻轻抬手,那道令大乘期邪修都束手无策的金光,竟温顺地环绕在他指尖。 “欺负小孩子,你倒也不嫌丟人。”来人轻声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那黑衣邪修如临大敌,连连后退。 纪岁安周身的金光渐渐收敛,她疲惫地睁开眼,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墨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熟悉。 小师祖……? 还未看清那人相貌,纪岁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纪岁安並未坠落。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形,將她轻轻包裹。 那肆虐澎湃,几乎要撕裂她经脉的金光,在那月白光华介入后,渐渐平息了狂涛,缓缓回流至她近乎乾涸的丹田气海。 谢清尘此时和平日里全然不同,银髮银眸,气质冷冽。 他凌空而立,甚至未曾多看那黑衣邪修一眼。 他指尖微抬,一点清辉没入纪岁安眉心,护住了她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该死,竟敢坏我好事!”黑衣邪修又惊又怒,周身血煞翻涌,却不敢贸然上前。 对方出现得太过诡异,气息沉凝如渊,竟让他这大乘期修士都感到心悸。 谢清尘这才缓缓转身,面容依旧笼罩在朦朧光晕中,唯有那双眸子,清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淡淡扫来。 “聒噪。”他淡淡启唇。 “噗!” 黑衣邪修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凝聚的血煞之气竟瞬间溃散大半! 他眼中猩红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仅仅一言,便震伤了他的神魂与道基,这是何等境界?!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颤抖,再无先前半分囂张。 谢清尘懒得理会,目光转向下方勉力支撑的江望舟三人。 他袖袍轻轻一拂,三道精纯无比的气息瞬息没入三人体內。 三人只觉身体一轻,方才受的伤竟然好了七八成。 “带她回去。”谢清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令人无法质疑的威严。 “是!多谢前辈!”江望舟强压下心中震撼,恭敬行礼,隨即立刻上前,小心接过昏迷的纪岁安。 玉檀书和沈清珏也连忙行礼,护在左右,三人不敢耽搁,化作流光带著云家昏迷的人迅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那黑衣邪修眼睁睁看著到嘴的神裔血脉被带走,却连动都不敢动。 直到那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他才感到笼罩在身上的恐怖压力稍稍减轻。 他刚想开口求饶,却见墨袍人缓缓抬起了手。 “以血煞养魂,炼生灵为引,当诛。”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浩大声势,只有平静的宣判。 墨袍人指尖轻点虚空。 剎那间,黑衣邪修周身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乃至神魂都在寸寸瓦解,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冰封般的眼眸中,倒映著自己彻底湮灭的景象。 云家上空,笼罩的血色阵法无声破碎,瀰漫的血煞之气与怨念被那无形的力量彻底净化驱散。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断壁残垣上,却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谢清尘解决了邪修,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家一处收拾出来的僻静院落內。 纪岁安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 周身那骇人的金光已完全內敛,只是肌肤之下,偶尔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金芒流转。 江望舟、玉檀书、沈清珏守在外面,脸上忧色未褪。 “师兄,那位前辈……”玉檀书忍不住低声问道。 江望舟缓缓摇头,眼神凝重:“不要多问,也不要外传。今天发生的事,关乎小师妹安危,必须严守秘密。” 他回想起那墨袍人深不可测的手段,以及那句“神裔血脉”,心中沉甸甸的。 小师妹身上,竟藏著如此惊天的秘密。 就在几人心中忧愁之际,房门被打开。 三人警惕地转身,却发现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 “小、小师祖?” 三人看著这熟悉的衣服,和看得真切的脸,惊讶地开口。 刚才那个人是小师祖?! 看著谢清尘黑色的头髮,三人默默对视一眼,方才那个前辈分明是银髮银眸才对。 谢清尘抬步走近,“你们先出去。” 三人对视一眼,“是。” 屋內恢復寂静,谢清尘抬步走到床边,凝视著陷入昏迷的少女。 青龙从他衣袖里钻出来,“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这小丫头就要爆体而亡了。” 谢清尘坐到床边,微微俯身。 墨色髮丝垂落在纪岁安的脖颈,青年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一缕极细的月白光辉自他眉心沁出,如涓涓细流,温柔地渡入纪岁安识海。 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体內残余的不受控制的金色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缓缓归於平静。 青龙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琉璃般的龙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跟隨谢清尘太久,见过他漠视万物、清冷孤高的模样,哪里见过他不惜动用本源之力为一个小丫头梳理暴走的力量。 青龙终究没忍住,神识传音,“她身负神裔血脉,觉醒力量时失控是常事,你便是神族后裔,你应该最清楚才对。你强行干预,於她而言或许是好事,於你……”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谢清尘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感受著纪岁安体內的力量,確认那躁动的金光彻底蛰伏下去,才缓缓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剎那,他那头墨染的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髮根开始,寸寸化作了霜雪般的银白。 第53章 看起来好像快要死掉了 与此同时,他那双总是显得慵懒淡漠的黑眸,也泛起了冰冷的银色光泽,一如方才在云家上空,抬手间诛灭邪修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双银眸中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漠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正静静地注视著床上昏迷的少女。 纪岁安无意识地嚶嚀一声,侧过头,脸颊轻轻蹭过了他尚未完全撤离的手背。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谢清尘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凝视著她苍白却渐復血色的面庞,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似是回答青龙,又似是自言自语: “因为,她是同类。” 青龙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信你个鬼哦。 谢清尘不再多言,指尖泛起柔和清光,轻轻拂过纪岁安的唇角,將那缕刺目的血痕拭去。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银髮如月华流泻,眸光沉静地守护著。 窗外,夜色渐深,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而此时的纪岁安,却並不是那么好受。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通道。 “这是哪儿?” 纪岁安按著胀痛的脑袋,撑著身体站起身。 她唇色苍白,扶著墙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这通道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体內的力量似乎沉寂了,疲惫涌上心头。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某种心魔幻境之时,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纪岁安精神一振,咬牙加快了脚步。 隨著她的靠近,那光芒逐渐变亮,最终化作一扇巨大的、由纯粹金光构筑而成的门扉。 门扉紧闭,上面流淌著淡金色的流光。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从门后传来,呼唤著她的神魂。 纪岁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金光门扉。 “嗡!” 就在她指尖接触的剎那,整个通道剧烈震颤起来! 门扉骤然爆发出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辉,將她彻底吞没! 强光过后,纪岁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大殿。 最高处的主位上,坐著一个面容悲悯的年轻男子。 他手中握著一柄权杖,额上一朵白金色火焰神纹,双眸被一根白色丝带遮住。 纪岁安望著这一幕,指尖微动,缓缓抬步走上台阶,逐步靠近。 她站定在男人身前,不受控制地启唇,“你是谁?” 那男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纪岁安眼里的,唯有那双灿金色的眸子。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却被男子拉住手腕。 在纪岁安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上用力,將纪岁安拉至身前,额头触上她的。 纪岁安眸光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周围景象骤然开始发生变化。 她眼神恢復清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高的密室,方才那个大殿、那个男子都已经消失不见。 纪岁安环视周围,发现四周是无数古籍,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粗略看来有凌云仙宗藏书阁的半数之多,可此刻她却没有心思翻看。 她手摸在墙壁上,经过一圈仔细的检查后,她確认了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地方。 此刻她別说是强行出去了,就连灵力都用不出来。 她坐在密室里的桌旁,垂下眸子思索。 她能够清楚地明白,自己此刻肯定不是醒来的状態,可她又无法突破这里的桎梏真正醒来。 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个男人,纪岁安咬了咬牙,拿起一本古籍翻开起来。 越看她越心惊,这是一本丹籍,可上面记载的丹药和炼丹手法她竟闻所未闻,隨便拿出一个丹方都能引起大陆轰动。 她自小便过目不忘,这本古籍很快就被她完全记了下来。 纪岁安隱隱有些激动,如果把她的炼丹天赋夺回来,这里面的丹药至少三成她都能炼製。 就在她將看完的古籍放到一旁,她敏锐地察觉到方才密不透风的墙壁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光点。 那光点只有针尖大小,散发著与周围古朴书籍格格不入的柔和白光。 纪岁安心中一动,立刻起身走近。 她试探著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个光点。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並不灼热,反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以光点为中心,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圈圈涟漪扩散,原本坚不可摧的墙壁变得透明而虚幻。 紧接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纪岁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密室、古籍、书架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 而在虚空中央,悬浮著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白金色符文。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法则之力。 它每一次旋转,都引动著周遭混沌之气的流淌,它就是这片虚空的心臟。 一个温和而苍茫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 “你的血脉已然甦醒,但你的神魂尚未做好准备。此处乃“溯神阁”一角,藏匿於汝之血脉深处,唯有在生死关头或机缘契合时方能触发……” “方才所见,乃吾族先祖司命神尊留下的一缕印记,助汝稳固躁动之神血。汝所见古籍丹方,皆为真实,乃吾族积累之万一。” “然,欲承其力,必先固其魂。” 声音逐渐变得縹緲,那枚白金色的符文旋转速度加快,洒下点点光辉,融入纪岁安的意识內。 纪岁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前因力量暴走而带来的神魂胀痛,都被这光辉抚平。 “归去吧。待你神魂足够强大,溯神阁將为你真正开启。” 话音落下,那枚符文骤然爆发光芒,將纪岁安的意识彻底推出这片混沌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纪岁安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有醒转的跡象。 谢清尘眼底的银色才缓缓褪去,那头银髮也重新化为了墨色。 他起身,依旧是那副慵懒淡漠的小师祖模样。 “醒了?”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微微侧头。 只见谢清尘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依旧是那副慵懒隨性的坐姿,墨发垂肩,眼眸漆黑。与记忆中那个银髮银眸、抬手间诛灭邪修的强大身影判若两人。 “小师祖……” 谢清尘俯视著她,没有开口。 纪岁安现在感觉神清气爽,她坐起身,歪了歪头,“我果然没有看错,真的是小师祖哎。” 谢清尘嗤道:“眼睛倒是挺好使,对上邪修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了?” 纪岁安扁了扁嘴巴,“小师祖,那可是大乘期里的邪修!大乘期哎!怎么变通都没用的吧。” 谢清尘微微眯眸,俯身开口:“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岁安拍了拍胸脯,眼眸弯弯,“特別好。” 谢清尘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傻不傻。” 纪岁安『嗷』了一声,捂著额头抱怨,“小师祖,再这样打几次,弟子就真的要傻了。” “是吗?”谢清尘挑了挑眉,屈指就要敲上去。 纪岁安偏头躲开,谢清尘的指尖落空,收回身侧。 纪岁安轻咳一声,郑重开口:“多谢小师祖出手,不然弟子的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谢清尘眸光一动,恢復淡漠。 他不冷不淡开口:“要谢就谢青龙吧。” 说罢,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清尘离开后,纪岁安唇角的弧度落下。 她捂住心口,脑海中的记忆是如此清晰。 “不是梦。” 纪岁安有些云里雾里,低声喃喃,“我的……血脉?” 她的父亲不过普通人族,她的母亲在她少时便离世,根据纪寻洲所言也只是西洲一大世家的弟子。 躺了两个时辰,纪岁安也没梳理出什么头绪,反而是云落雨几人来了。 云落雨脸色苍白如纸,他走在最前面,踉踉蹌蹌地走到床边,“小师妹,你受苦了啊!” 然而看到纪岁安那红润有光泽的脸庞,他眨了眨眼,“小师妹,你好……额,容光焕发啊。” 纪岁安也眨了眨眼,“三师兄看著好像快要死掉了哎。” 江望舟抱臂倚在墙边,闻言淡笑,“那不至於,你三师兄当时倒头就睡,比云家那两个长老晕的都要早。如今不过灵力亏空,养两天就好了。” 他这句话说完,云落雨的脸颊浮上一抹薄红,气的。 “你们都是元婴,我一个金丹没你们抗揍不是很正常嘛!” 沈清珏冷冷道:“小师妹也是金丹,金丹初期。” 云落雨倒地,就当他没来过好了。 纪岁安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好啦,大家都没事就好。” “对了,”她又道,“云家人没事吧?” 云落雨扑腾一下坐起来,笑道:“还好小师妹你提前说了,云家弟子除了我爹和我兄长,以及几位长老受的伤重一些,其他人都在地下城里,只受了一点轻伤,服颗丹药就好了。” “那就好。”纪岁安鬆了口气。 如今看来,云家灭门的灾祸,是真真正正的过去了。 第54章 邪修傀儡 “那个邪修呢?”纪岁安问道。 玉檀书坐在床边,轻声道:“当夜便被小师祖诛杀了,经过城主府的调查,发现是护城大阵被损坏才被邪修钻了空子。现在护城大阵已经被修缮完毕,不用再担心了。” 纪岁安微微眯眸,难道是她多心了,邪修的事难道和纪芸儿没有关係? “是傀儡。”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 几人同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倚在门旁的谢清尘。 “小师祖?”纪岁安反应过来,追问,“什么傀儡?” 谢清尘閒散抬眸,“那个邪修,是傀儡。” 云落雨皱眉,“傀儡?!” 纪岁安指尖一动,低声道:“傀儡师稀少,能製造出大乘期傀儡的更是无一人,怎么会有大乘期的傀儡出现,还是邪修……” 谢清尘长睫微垂,“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並没有通过那个傀儡找到它身后之人的踪跡。” 纪岁安抿唇,难道真的和纪芸儿有关? 她抬头,“师姐,师兄,我们回縹緲峰吧。” 江望舟按了按她的肩膀,有些不赞同,“你刚受了这么重的伤,距离中洲大比还有一个多月,不用著急回去。” 纪岁安道:“我有个猜测,想回去验证一下。” 看她这么坚决,玉檀书轻嘆,“身体真的没事?” 纪岁安弯眸,笑道:“真的没事了。” 云落雨起身,“那我们后天就回縹緲峰!” 纪岁安微微一愣,“三师兄你也这么早回去?” 云落雨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拋下我不成!” “不是不是,”纪岁安摆了摆手,“只是三师兄你和家人刚和好,不在家里陪他们一段日子吗?” 云落雨抱臂,“金陵城离凌云仙宗这么近,我想回隨时都能回来。况且云家虽然没有什么损失,可还是要休整一下,我大哥和父亲他们最近才没时间关注我。” 纪岁安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打断,“而且不是还要待两天嘛,刚好你们也可以在金陵城逛逛,我帮家里处理一些事情,好不好?” 纪岁安无奈笑笑,“好。” “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云落雨打了个响指,就离开了房间。 玉檀书看纪岁安还是有些恍惚,担忧道:“真的没事吗?回縹緲峰之后,我带你去找师父的好友去看看。” 纪岁安摇了摇头,“师姐,我真的没事,就是刚醒有点累,休息下就好了。你们先去忙吧,云家驻地都毁得差不多了,你们也去帮” 师兄师姐离开后,她望向门口,发现谢清尘也早已离开。 纪岁安呼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思绪飘远。 如果纪寻洲没有问题,那问题或许出在母亲身上,凌云仙宗的长老们很多都见过母亲,她回宗后要好好调查一下。 次日,纪岁安走出房间,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將她体內仅存的鬱气都衝散。 她伸了个懒腰,发现玉檀书他们都不在了,应该是去帮忙重建云府了。 纪岁安想了想,离开了云府,来到金陵城的街道上。 走出来纪岁安才发现今日格外热闹,她拦住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修,询问道:“道友,金陵城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那女修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著开口:“道友竟然不知道?今日是金陵城十年一度的花灯节啊,可热闹了。看道友是第一次来金陵城吧,那今夜可要来参加啊。” 纪岁安笑道:“好,多谢道友告知。” 那女修瀟洒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有缘再见。” “花灯节……”纪岁安低声喃喃。 少时她曾听说过,似乎是凡俗界的节日,可修士若无缘故不可以贸然进入凡俗界,所以她一直没有看过,如今倒是可以在这金陵城开开眼界了。 想到这,她转身,跑向 云家驻地。 经过两日修缮,房屋已经恢復原貌了,只有灵植之类的天地灵物被吸走了生机,一时之间难以恢復。 云落雨拍了拍手从屋顶落下来,“差不多了!” 玉檀书几人抱臂站在他身边,看著修缮好的房屋,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还是太强了。 “师兄师姐!” 就在几人在想是不是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时候,小师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转身,果然看到一身粉绿色衣裙的少女,小跑著越过门槛。 云落雨轻笑,“不好好休息,怎么跑这来了。” 纪岁安髮丝因为奔跑显得有些凌乱,“今日是金陵城的花灯节,晚上我们出去看吧!” 云落雨一怔,失笑,“这几日太忙了,竟然把这件事都忘了。” 玉檀书用帕子擦了擦她额角的汗,眉眼清冷柔和:“好,听说金陵城的花灯节很美,我们一起去看看。” 沈清珏抱剑而立,闻言挑眉:“花灯节?凡俗界的那个节日?修士也过这个?” “当然!”云落雨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金陵城的花灯节可是修真界一绝,据说最初是金陵城最初的城主为怀念凡间妻子而设,后来渐渐成了传统。今夜我带你们去最好的观景位置——金陵台!” 纪岁安眼睛亮晶晶的,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院门处一抹墨色身影。 谢清尘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安静地望著他们。 “小师祖!”纪岁安脱口而出,“今晚的花灯节,您要一起去吗?” 问完她就有一些后悔了。 小师祖那般清冷的人物,怎会对这种节日感兴趣? 谁知谢清尘淡淡点头:“好。” 眾人皆是一愣。 云落雨最先反应过来,笑道:“那太好了!大家一起去!我做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座金陵城被各式花灯装点得流光溢彩,长街上人潮涌动,修士们笑语喧譁不绝於耳。 云落雨带著他们登上了金陵台,这是城中最高的观景楼阁。 俯瞰下去,整条河道灯火辉煌,无数莲花灯顺流而下,璀璨夺目。 “真美啊……”纪岁安倚在栏杆前,忍不住感嘆。 玉檀书站在她身侧,轻声道:“听说在花灯节这夜放灯许愿,很灵验的。” “师姐许愿了?” 玉檀书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纪岁安正要追问,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喧闹。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条由千百盏明灯组成的龙自水面下缓缓升起,在夜色中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是白家从凡俗界学来的,经过改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龙生了灵,所以只有每年花灯节才会放出来。”云落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声解释。 沈清珏和江望舟抱剑站在阴影里,目光却始终追隨著那条璀璨的灯龙。 纪岁安一边对著三师兄点点头,一边悄悄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谢清尘。 他站在栏旁,墨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明明站在最热闹的地方,却似乎又与这一切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小师祖不喜欢热闹吗?” 谢清尘转头看她,琉璃般的眸子里映著万家灯火。 “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纪岁安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盏莲花灯。 “师姐说,花灯节许愿很灵验的。”她將其中一盏递给谢清尘,眼睛弯成月牙,“小师祖要不要试试?” 谢清尘垂眸看著那盏精致的莲花灯,良久,久到纪岁安以为他会拒绝,他才伸手接过。 二人走到台边,將莲花灯放入特製的渠道中,花灯会顺著渠道匯入金陵城中唯一一条河道。 纪岁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谢清尘看著她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莲花灯的花瓣,那盏灯便悠悠飘远了。 “你许了什么愿?”他忽然问。 纪岁安睁开眼,狡黠一笑:“小师祖,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顿了顿,反问:“小师祖许愿了吗?” 谢清尘望向远方流淌的灯河,目光悠远,声音飘渺冷漠。 “我无所求。” 纪岁安怔了怔,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夜空中,千万朵烟花齐齐绽放,將整个金陵城照得亮如白昼。 下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所有人都仰头看著这绚烂的一幕。 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漫天华彩中,纪岁安听到他再次开口,“还看著我做什么?” 纪岁安弯眸,“小师祖生得真好看。” 谢清尘耳尖一热,扭过头嗤道:“花言巧语。” 纪岁安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她双臂撑在栏杆上,眼里满是惊艷。 “真漂亮啊。” “明日就回縹緲峰了。”谢清尘忽然道。 纪岁安点头:“是,该回去查清楚傀儡和纪芸儿的事了。” 烟花渐息,夜风微凉。 谢清尘转身,墨色的衣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走吧,该回去了。” 纪岁安最后看了一眼流淌的灯河,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玉檀书几人跟在纪岁安身后,眼中皆是笑意。 长夜未尽,前路漫长。 但此刻,漫天星光与万家灯火,都成了她心中最温暖的慰藉。 第55章 回縹緲峰,见故人 次日清晨,纪岁安几人和云照临等人告別后,便离开了金陵城,返回凌云仙宗。 縹緲峰。 数日未归,可縹緲峰依旧是熟悉的模样,不免让 谢清尘回来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小院,反而是青龙没脸没皮的非要留下,此刻盘踞在纪岁安手腕上。 江望舟站在入峰处,微微皱眉头,“师父怎么还没有回信。” 玉檀书沉吟道:“的確,师父很少会离开这么久的。” 沈清珏道:“我们去金陵之前,师父告诉我说他要去一趟天剑宗。” 纪岁安摸了摸下巴,“去天剑宗也用不了这么久吧。” 云落雨叉腰,“我们给天剑宗传信询问一下不就好了。” 纪岁安頷首,“也好,总要知道师父的去处。” 几人没再多言,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纪岁安走进房间,眸光深深,今夜她要去一个地方。 是夜,纪岁安一身黑衣,黑布蒙脸,马尾高束,离开了縹緲峰。 青华峰,藏书阁。 儘管已经入夜,可藏书阁依旧有零星几个弟子在此研读,纪岁安小心的绕过他们,来到了藏书阁的第十层。 这里是凌云仙宗的禁地,严令弟子不准靠近。 別人或许不清楚缘由,但纪岁安清楚。 里面关著一个人,据纪寻洲所说,那是他入魔的师弟,他不忍心杀了他,只能將他关在这里,期盼有一天能治好他。 她小时候不小心闯进来过,那个人见到她很激动,还说了她母亲的名字。 可她那时候小很害怕,又被匆忙找来的纪寻洲抱出去安抚,温柔地让她別再靠近,她那时候听话,就没有再靠近过,她当时的记忆也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次,是她自从小时候以来,第二次来。 纪岁安站定在漆黑的玄铁门前,她眸光微动,指尖在门上摩挲,“似乎是……这里。” 她指尖按进一处隱蔽的凹陷,隨著一声闷响,玄铁门缓缓打开。 门內並非是阴暗囚牢,而是一间布置得简洁却並不简陋的石室。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满室內,一个身影背对著门口,坐在蒲团上,一头白髮如雪般披散。 听到开门声,那人身形微顿,並未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呵,纪寻洲?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闯进来这里?”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扯下蒙面黑布,走了进去,玄铁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是我。”她声音平静。 那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並不苍老,甚至可以说是清俊。 但那是双眼睛却承载了太多的岁月与沧桑,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纪岁安,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手脚上並未戴著镣銬,但纪岁安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里遍布著无形的禁制,將他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像,太像了,”他喃喃道,声音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尤其是这双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纪岁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你果然认识我母亲。你当年见到我时,喊出了她的名字,汐瑶。” “林汐瑶,”白髮男子眼中泛起追忆和痛楚的神色,“我怎么会不认识她,她是我的师姐,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纪岁安:“纪寻洲似乎把你养得挺好,但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一关就是近二十年?” 纪岁安听出他话语中的讥讽,沉声道:“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纪寻洲口中所说的西洲世家弟子,又为什么会在我出生后不久便离开。” 白髮男子冷笑一声,“他告诉你,你母亲是西洲世家弟子?” 白髮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讥誚,他缓缓站起身,无形的禁制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警告的刺痛,但他似乎早已习惯。 “西洲林家?呵,纪寻洲倒是会找藉口。”他缓缓踱步,清俊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朦朧,“你母亲林汐瑶,根本不是西洲什么世家弟子,她来自北境雪原,是隱世宗门落神宫的圣女。” “落神宫?”纪岁安蹙眉,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落神宫避世已久,极少在外行走,宫规森严,尤其圣女,绝不得与外界男子通婚。” 白髮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纪岁安,“可你母亲,偏偏遇到了纪寻洲,还与他相恋,甚至有了你。”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痛苦:“这无疑是落神宫的大忌。当年宫主震怒,派出执法长老要將师姐带回落神宫问罪。纪寻洲那时已是颇具声望,他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师姐,结果呢?” 他猛地看向纪岁安,“就在你出生后不久,落神宫的人找上门来。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姐不见了。” 他眼中带著痛色,“纪寻洲对外宣称她因故离去,而当我质问於他,与他发生衝突时,他却突然对我出手,用计將我制住,污衊我修炼入魔,將我囚禁於此,一关就是近二十年!” “那你是谁?”纪岁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髮男子看著她,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 反而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带著些许慈爱的神色:“我姓江,名无眠。是你母亲的师弟,也是看著她长大,陪她练剑,最后却没能护住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孩子,你长得,真的很像她。” 纪岁安沉默了片刻,如果江无眠所说为真,母亲的下落,落神宫的追查,纪寻洲的隱瞒和囚禁,这一切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真相? “我该如何查证你说的话?”纪岁安抬眸,目光恢復清冷,“关於落神宫,关於我母亲。” 江无眠走到石室墙壁旁,用手指在某块砖石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一道微光闪过,砖石弹开,露出了一个小小暗格。 他从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雕刻著神纹的玉佩。 “这是落神宫核心弟子才有的身份玉佩,你母亲的在我这里。你拿著它,去北境雪原寻找“望天涯“”,那里是落神宫的一处外围据点,持有此玉佩,或许能接触到落神宫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切记,务必小心,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前去,要经得起落神宫的调查。落神宫对外人,尤其是与圣女有关之人,绝不会友善,哪怕你是她的女儿。” 纪岁安握紧玉佩,深深看了江无眠一眼:“我会弄清楚一切。若你所言非虚,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江无眠摇了摇头:“我身中他的禁制,离开此地必被他感知。不必管我,找到你母亲的下落,知道她是否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纪岁安不再多言,將玉佩小心收好,重新蒙上面,转身按动机关,玄铁门再次无声开启。 在她踏出石室的剎那,江无眠的声音幽幽传来:“孩子,万事小心。” 纪岁安脚步未停,融入门外的黑暗中。 玄铁门缓缓闭合,將石室內的光晕与那白髮身影再次隔绝。 离开密室后,纪岁安没有选择直接回縹緲峰。 她转身,飞速略向顶峰。 凌云仙宗的弟子可以去凌云仙宗的任何地方,不过青华峰是凌云仙宗的第一主峰,平日里其他峰的弟子很少前来,更別说是去峰顶了。 纪岁安躲避开零星几个还在外的弟子,顺利地来到了青华峰最高处。 这里也是纪寻洲、玄霄和纪芸儿的住处。 此时,这座大殿灯火通明。 纪岁安服下一颗隱行丹,缓缓靠近。 大殿內灯火通明,映出两道身影。 纪岁安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欞,透过细微的缝隙向內望去。 殿內,纪寻洲负手而立,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他身侧站著的是神色严肃冷漠的玄霄。 “天剑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纪寻洲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玄霄摇头,眉头紧锁:“没有。我们派去的人回稟,天剑宗宗主闭关,几位长老也是语焉不详,只说宗主闭关前交代,一切待他出关后再议。但据我们暗中查探,天剑宗內部似乎有些异动,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纪寻洲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划过画卷上连绵的山脉:“多事之秋啊,看好那个人。” 他转过身,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芸儿怎么样了?” 玄霄回道:“还没醒来,没有外伤,只能等她醒来后再询问究竟是谁伤的她了。” 纪岁安眯了眯眸,纪芸儿果然已经返回宗门。 昏迷…… 那个人说的或许是江无眠。 可他们两个的对话太过模糊,她什么有效信息都没听到。 殿內,纪寻洲再次开口,“縹緲峰的人回来了吗?” 玄霄点头,“已经回来了。” 纪寻洲冷哼一声,“看好他们,尤其是纪岁安。” “是。” 玄霄抱拳,“师兄,我先去看看芸儿的情况。”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纪岁安心一惊,转身离开,没有逗留。 第56章 前往天剑宗 回到縹緲峰,坐在床边,纪岁安的心才放鬆下来。 她喃喃道:“玄霄和纪寻洲的关係,在私下里,似乎和在外界不同。” 世人皆知纪寻洲和玄霄是师兄弟,但修真界强者为尊,玄霄是中洲第一剑修,是以在外玄霄的地位甚至隱隱高於身为凌云仙宗宗主的纪寻洲。 纪岁安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今日来看,私下里的玄霄,似乎才是那个下位者。 当真是奇怪。 按照江无眠所说,母亲或许没死,或许是被她的家族带了回去。 可若是带走了母亲,又怎么会把身为核心弟子的江无眠留下,丝毫不过问呢? 北境、落神宫…… 迷雾重重,仅凭现在的线索,根本无法串联。 纪岁安轻嘆一声,静心凝神,开始打坐。 次日,清晨。 纪岁安刚走出房间,就碰到来寻她的玉檀书。 “师姐,你怎么过来了?”纪岁安快步迎上去。 玉檀书勾出淡笑,將手中拿著的东西递过去。 纪岁安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令牌。 “这是?” “是中洲大比的参赛令牌,”玉檀书笑著解释,“今年中洲大比的地点在天剑宗,这令牌方才天剑宗的人派人送来的。” 纪岁安瞭然地点了点头,又道:“师父呢?” 玉檀书道:“师父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暮宗主联手追查紫霄城邪修的事,现在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师父不日便会返回縹緲峰。” 纪岁安握紧手中的参赛令牌,微微垂眸,中洲大比…… 现成的好理由放在这里,岂有不用的道理。 玉檀书拍了拍她的头,“中洲大比就在一个半月后,提前半月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纪岁安弯了弯眸,“好!” 玉檀书只是来將参赛令牌给她,交给她之后就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纪岁安偶尔会去探查纪芸儿的情况,得到的消息从来都是还没有醒,但纪岁安並没有因此放鬆警惕。 纪芸儿身上古怪颇多,绝不能掉以轻心。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来到了一月之后。 没有纪芸儿作妖,纪岁安的修为也直接恢復到了金丹中期,云落雨他们的修为也或多或少提升了一些。 距离中洲大比还有半月,凌云仙宗距离天剑宗很远,乘坐飞舟也要三五日,所以纪岁安他们今日便要出发前往天剑宗 姬青崖已经回来,也会跟他们一同前往。 飞舟上,这一次依旧是只有他们,並没有其他长老同行, 姬青崖坐在躺椅上,闔著眼睛,手里握著一把小扇子扇啊扇。 纪岁安甲板边缘,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沉闷的心也不免被划过的风吹得轻鬆了一些。 玉檀书走过来,將斗篷拢在她身上,“有其他宗门参赛弟子的消息了,进来说。” 纪岁安一愣,点了点头,“好。” 走进屋內,云落雨他们都已经坐好,桌面上铺著一张地图,显然就在等著她了。 纪岁安和玉檀书落座,江望舟才开口,“来了,先坐下。” 江望舟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点向几个標记好的位置,沉声道:“这次中洲大比,除了我们凌云仙宗和天剑宗,需要特別注意的还有几个宗门。” “同为中洲五大宗门的万法宗、万器宗和玉清宗,虽然他们都不是剑修门派,可也不容小覷。” “再之下,太虚宗、青云宗、玄音宗、归云宗近几年也都出了不少天才,都是值得正眼相看的对手。” 纪岁安几人静静听著,不时点头。 江望舟合上地图,“关於参赛弟子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就只有到了才知道了。” 云落雨抬手,“目標,天剑宗!” 飞舟穿云破雾,五日行程转瞬即逝。 当那座如同倒悬利剑、直插云霄的巨峰映入眼帘时,甲板上的眾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意。 “那就是天剑宗的主峰,天剑峰。”江望舟站在纪岁安身边,沉声介绍,“传闻乃是天剑宗开山祖师一剑削成,峰顶残留的剑意万年不散。” 纪岁安凝视著那座巍峨雄峰,心中暗凛。 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那股无坚不摧的剑道意志,天剑宗能仅次於第一宗门的凌云仙宗,绝非浪得虚名。 飞舟在专门的停泊平台缓缓降落,平台极为开阔,此刻已停靠了数艘制式各异的飞舟,显然其他宗门也已抵达。 平台边缘,身著统一银白剑袍、气息凌厉的天剑宗弟子肃然而立,维持著秩序,引导各宗来客。 姬青崖终於从他的躺椅上站了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中小扇“啪”一合。 “到了,都精神点,別给我们縹緲峰丟人。” 他语气依旧散漫,但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以姬青崖为首,纪岁安、玉檀书、云落雨等人依次走下飞舟。 他们这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不仅因为姬青崖那隨性却不失威严的气度,更因为纪岁安几人的风采。 凌云仙宗弟子本就多以风姿出眾闻名,纪岁安清丽绝世,玉檀书清冷卓绝,云落雨风姿绝伦,江望舟沉稳持重,沈清珏清俊孤傲,走在一起便是一道亮眼的风景。 立刻便有负责接待的天剑宗弟子上前,確认了姬青崖的身份和凌云仙宗的参赛令牌后,態度端正地引他们前往安排的客院。 “青崖前辈,诸位凌云仙宗的同道,请隨我来。贵宗的客院安排在天枢苑,环境清幽宜人。” 引路的弟子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沿途,纪岁安默默观察。 天剑宗內建筑风格粗獷而大气,多由巨石垒成,线条硬朗,少有繁复装饰,却自有一股森然剑意融於每一砖每一瓦之间。 路上遇到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眼神大多锐利,步履沉稳,周身隱隱有剑气流转。 说实话,比之近两年逐步下坡的凌云仙宗,天剑宗更有剑修超然世外的魅力。 “不愧是剑修圣地。”玉檀书轻声感嘆。 纪岁安微微点头,“是啊。”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天枢苑时,另一条岔路上也走来一行人。 这些人身著深蓝色道袍,袍袖上绣著星辰轨跡图案,气息渊深,正是五大宗门之一的万法宗弟子。 为首的一位老者,面容清瘦,正是万法宗带队的长老。 他见到姬青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好久不见啊,姬峰主,近来可好?” 姬青崖打了个哈欠,没什么正形地拱了拱手:“我当是谁,原来是玄机老道。你们万法宗这次来得也挺早。” 两位长老寒暄之际,纪岁安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只见万法宗弟子中,一名面容俊朗,眼神带著几分傲气的青年,正毫不避讳地看著她,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 那青年见纪岁安望来,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带著挑衅意味的笑容。 纪岁安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动。 看来这中洲大比尚未开始,暗中的较劲便已经开始了。 此人气息浑厚,论实力应该不在大师兄之下,应该是万法宗此次的领军人物之一。 她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那青年见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两派人马简单交谈几句,便各自分开,前往安排的住所。 天枢苑果然环境优雅,小桥流水,竹林掩映,虽不及凌云仙宗縹緲峰的仙气繚绕,却別有一番清寂剑韵。 安排好住处后,姬青崖將几人召集过来。 “大比还有十日才开始,这几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天剑宗的环境,也可以去演武场看看其他宗门的弟子切磋,知己知彼。” 姬青崖摇著小扇,“不过,都安分一点,別主动惹事,但也无需怕事。明白吗?” “弟子明白!”几人齐声道。 纪岁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窗,正好能望见稍远处那巍峨的天剑峰。 峰顶云雾繚绕,隱约有凌厉的剑光闪烁,是有剑修在练剑,实力不会低於元婴。 天色已经晚了,纪岁安也没有再出去閒逛。 清晨,纪岁安还未从冥想中甦醒,便被门外传来的呼唤声唤醒。 她眼中清明,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了院外正对她招手的苏槐序。 “你怎么来了?” 她打开房门,苏槐序便自来熟地挤了进来。 他將手中提著的抬起来晃了晃,笑眯眯道:“听说凌云仙宗的人到了,我打听到你们的住处,就过来看看。” 纪岁安有些惊讶,但看著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还是让他进了院。 “你消息倒是灵通。”纪岁安在桌边坐下。 苏槐序一边將还冒著热气的灵膳一一取出摆好,一边笑道:“那是自然,毕竟是天剑宗的地盘,我这个东道主,总得尽些地主之谊。尝尝,我们天剑宗膳堂的灵膳,可不比你们凌云仙宗的差。” 食物的香气瀰漫开来,確实灵气充沛,令人食指大动。 纪岁安也没客气,拿起玉箸尝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 第57章 万法宗圣子 “你喜欢就好。”苏槐序坐在她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托著下巴看她,“这次中洲大比,准备得如何?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在擂台上切磋一番。” “尽力而为。”纪岁安回答得模稜两可,她抬眼看向苏槐序,“你今日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灵膳吧?” 苏槐序笑容更深了些:“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我確实听到了一些消息,觉得应该告诉你。” 纪岁安放下玉箸,神情认真了些:“什么消息?” 苏槐序缓缓开口,“今年,万法宗的圣子,也要来参加中洲大比。” “什么?”纪岁安皱眉,“万法宗圣子不是终其一生不能离开万达宗吗?怎么会突然来参加中洲大比?” 苏槐序耸了耸肩,“所以才说奇怪。”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也严肃了几分,“万法宗圣子地位超然,据传身负宗门传承秘法,可预知未来,歷来只在宗门圣地潜修,非重大变故绝不现世。此次突然破例参加大比,已经引得各方猜测纷纷。”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到的小道消息是,万法宗內部似乎出了些变故,圣子此次出世,既是为了歷练,也是为了立威。” 纪岁安眸光微凝:“立威?” “没错。”苏槐序点头,“近千年来,万法宗虽位列五大宗门,但年轻一辈中並未出现能真正震慑同代的顶尖人物,声势甚至隱隱被天剑宗压下,更別提凌云仙宗了。” 他声音压低,“这位圣子,据说天赋绝伦,被万法宗寄予厚望,此次出山,目標直指大比头名。” “看来这次大比,不会平静了。”纪岁安若有所思。 一个不世出的圣子突然参赛,无疑会搅动整个战局。 纪岁安郑重道:“多谢你告知我这个消息。” 苏槐序站起身,摆摆手道:“不用谢,我就先回去了。” “好。” 接下来的几日,纪岁安和师兄师姐每日都会去练武场。 天剑宗內各宗弟子齐聚,演武场內几乎每日都有切磋较量,气氛热烈。 通过观察,纪岁安对几个主要对手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万法宗弟子手段繁多,符籙、阵法、术法信手拈来,难缠得很。 那位曾对她露出挑衅目光的青年名为赵昊苍,是万法宗大长老亲传,一手星辰法术威力惊人,已在临时擂台连胜数场,风头正盛。 万器宗弟子则依仗各种奇异法宝,攻防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玉清宗弟子气息中正平和,道法自然,看似不爭不抢,实则后劲绵长,又有丹药傍身,往往於不经意间奠定胜局。 其余如太虚宗、青云宗等宗门,亦有不少好手。 在这么多宗门里,要拿到前五去参加大陆试炼,绝非易事。 这一日下午,纪岁安正在旁观一场玉清宗与万器宗弟子的切磋,周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看那边!” “是万法宗的长老,中间那位又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纪岁安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著一道身影走入演武场。 为首者身著与眾不同的月白法袍,袍角以银线绣著繁复的周天星辰图,身形修长,面容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看不真切。 唯有那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一眼望过去几乎將人溺毙。 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周围的万法宗弟子皆微微躬身,面露恭敬与狂热。 就连那傲气的赵昊苍,也落后他半步,神色恭谨。 “是万法宗圣子,他终於露面了。”玉檀书在纪岁安身边低语,语气凝重。 那圣子似乎感应到注视,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纪岁安身上。 剎那间,纪岁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却並非刻意示威。 她体內灵力微微流转,將那不適感化解於无形。 圣子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对她微微頷首,便移开了目光,带著万法宗眾人走向另一侧观战台。 “好强的灵压,”云落雨蹙眉,“小师妹,你感觉怎么样,没受伤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没事。” 江望舟抱臂,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圣子,两者遥遥相望。 “大师兄?”纪岁安在目不转睛的江望舟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江望舟低声道:“听说圣子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事?” 云落雨打了个哈欠,“外面是这么传的,究竟能不能那咱们就不清楚了,毕竟这可是这位圣子第一次出宗。” “是么……”江望舟 纪岁安和玉檀书对视一眼,眸中忧虑一闪而过。 她大概知道江望舟想做什么了。 江望舟少时被灭门,仇人却没有留下任何踪跡,他大概是想通过圣子,找到仇人的线索。 纪岁安目光转向对面气质出尘的万法宗圣子,可这位圣子,又真的会出手相助吗? 万法宗圣子,能让他亲自出手的,只有关乎修真界和万法宗未来的大事。 台上,玉清宗和万器宗弟子的比试已经结束,竟打了个平手。 看来在大比未开始前,还是有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试,练武场上的人在结束后都开始陆续离场。 包括那位万法宗的圣子,他起身就带著长老们准备离开。 一直注意著那边的江望舟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径直朝著万法宗一行人走去。 “大师兄!”纪岁安低声唤道,立刻跟了上去。 江望舟步伐极快,在演武场边缘拦住了万法宗眾人的去路。 几位万法宗长老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隱隱將圣子护在身后,气息沉凝。 周围还未散尽的各宗弟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驻足观望。 “凌云仙宗的江望舟?他想做什么?” “竟敢拦万法宗圣子的路,他好大的胆子啊。” 江望舟对周遭的议论和长老们隱隱的威压恍若未觉,他目光灼灼,直直望向被簇拥在中央的圣子,抱拳沉声道: “凌云仙宗江望舟,冒昧打扰圣子,有一事相求。” 圣子抬手,示意身旁神色不悦的长老少安毋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望舟,周身灵光微漾,声音清越如玉石撞击:“江道友,请讲。” “听闻万法宗秘法可洞悉过去,照见未来,”江望舟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知圣子可否出手,替江某寻一过去之人?”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推演过去未来,涉及天道因果,岂是轻易能动用的?” “这江望舟也太异想天开了……” 纪岁安和玉檀书对视一眼,涉及仇人之事,向来稳重的大师兄也不免急切了些。 圣子沉默了片刻,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落在江望舟身上,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某些模糊的景象。 他缓缓摇头:“江道友,窥探天机,干涉因果,並非易事。尤其涉及个人仇怨,牵扯甚广,恕我无法相助。” 江望舟握紧了拳,指节泛白,但他仍坚持道:“圣子若有任何条件,只要江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这时,那名为赵昊苍的万法宗青年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江望舟,圣子地位尊崇,岂是你能隨意请求的?莫要纠缠,速速让开!” 纪岁安见状,立刻上前拉住江望舟的手臂,低声道:“大师兄,先回去再说。” 她能感受到大师兄身体的紧绷,以及那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与不甘。 可现下,他们和万法宗圣子没有任何交情,他不可能同意的。 就算想让圣子出手相助,也要好好思索一下,要如何打动这位第一次在大陆露面的神秘圣子。 玉檀书和云落雨也站到了江望舟身侧,隱隱形成对峙之势,虽未言语,但態度明確。 圣子的目光在纪岁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復又看向江望舟。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江道友,执著於过往,有时反会蒙蔽双眼,阻碍道途。你的路,在前方。” 说完,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示意,万法宗长老们便簇拥著他,从江望舟身侧绕过,径直离去。 赵昊苍在经过时,瞥了江望舟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轻蔑。 围观人群见热闹结束,也议论著逐渐散去。 江望舟站在原地,身体僵硬,望著圣子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执念。 纪岁安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师兄,你先別著急,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 江望舟紧绷的肩膀塌下去两分,声音沙哑,“我没事。”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亲耳听到拒绝,心中仍是难以抑制的失落。 云落雨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正经地安慰道:“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圣子不是说你的路在前方吗?说不定转机就在这次大比呢。” 玉檀书也温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万法宗圣子身份尊贵神秘,我们如此贸然上前,確实不妥。” 江望舟勉强压下心绪:“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纪岁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圣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总觉得这位圣子看著她的目光似乎带著探究。 可她明明和他从来没见过才对。 五人离开演武场,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都明白,江望舟的心结,绝非轻易能够解开。 第58章 又见月怜寂 回到院子里,江望舟说自己要冷静一下,便回了院子。 纪岁安四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姬青崖这时走了出来,“望舟这是怎么了?” 纪岁测嘆了口气,將江望舟和万法宗圣子方才 姬青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去找巫扶灵问问,看看这位圣子能不能出手。” 纪岁安一喜,“好!那师尊你就快点去,晚膳就別吃了!” 姬青崖一个趔趄,“你可真是师父的好徒弟。” 说完,他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小院。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去了。” 纪岁安几人也分別回屋里休息去了。 纪岁安回到屋內,先是给那两个蛋和一把剑將已经耗尽灵力的灵石换掉,便开始打坐修炼。 夜渐渐深了,纪岁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院外传来的声响。 她皱眉,翻身下床,悄然打开房门。 缝隙里,她看到江望舟一人提著剑离开了院子。 纪岁安瞪大眼睛,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江望舟步伐极快,目標显然是万法宗的临时住所。 纪岁安咬牙,“大师兄!” 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江望舟脚步一顿,转身道:“你怎么出来了?” 纪岁安快步靠近,板著小脸,“大师兄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圣子?” 江望舟脸上划过一抹心虚,又很快开口:“不是,我出来溜达。” 纪岁安夺过他手里的剑,“你大半夜提著剑在天剑宗晃悠?不怕被天剑宗弟子碰到,群殴你啊!” 江望舟嘆道:“小师妹,这一趟我一定要走,后果我一人承担,你快些回去。” 纪岁安握紧手隱秘江望舟的剑,摇了摇头,“你要去是吧,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江望舟有些头疼,“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连累你们。听话,快回去。” 纪岁安不听,握著他的剑就往前走。 江望舟快步跟上,故意沉下脸,“纪岁安!” 纪岁安捂著耳朵,“不听不听,大师兄念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望舟实在无奈,“小师妹,万法宗並非一般宗门,你回去好不好?” 纪岁安停下脚步,江望舟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诫有用了。 岂料她只是抬起小脸,“大师兄,我也有事寻那位圣子,走吧我们一起。” 说完她又捂上耳朵,快步靠近万法宗的小院。 “小师妹你……”江望舟嘆了口气,只能认命跟上。 靠近万法宗小院的时候,纪岁安给自己和大师兄塞下一颗隱行丹,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排查,很快就锁定了最中心的那一间。 纪岁安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確认里面只有一人,直接翻窗进了內屋。 江望舟震惊於小师妹的胆大,但还是紧隨其后翻窗进入。 屋內,月怜寂正握著符笔,端坐在桌前写些什么。 突然,他手腕一顿,如月般冷寂的眸子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动了动了动唇瓣,“道友深夜造访,为何不沾身?” 江望舟下意识看了小师妹一眼,发现她已经用灵力破了隱行丹的药效,现出了真身。 纪岁安勾了勾唇,“圣子果然敏锐,隱行丹都瞒不过你的感知。” 江望舟也破了药效,拱手抱拳,“深夜叨扰,还望圣子海涵。” 月怜寂眸中划过一抹讶异,“是你们?” 他目光从纪岁安身上划过,落在了態度恭敬的江望舟身上,“江道友,我白日便已经说过了,私人恩怨,恕在下无法相助。” 江望舟紧握著拳头,“圣子,当真不能帮我一次?” 月怜寂缓缓摇头,“实在抱歉,江道友也应早日放下,否则於你的道途无异。” “他们都死了!”江望舟声音低哑,“让我怎么放下!” 月怜寂眸子里起了一日波动,却又在片刻后归於平静。 “江道友,节哀。” 纪岁安按住有些躁动的大师兄,直直看向面容淡漠的月怜寂身上。 月怜寂头小幅度的歪了歪,“这位道友难道也要让我帮忙观过去、测未来?” 纪岁安摇头,“那倒不是。” 月怜寂勾起一抹淡笑,“那道友难道是陪这位江道友一起来的?” “也不是,”纪岁安道,“我也是来寻你的。” 月怜寂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宗主不让我离开宗门也是有理由的,我这身能力的確是太过特殊啊。” 纪岁安唇角一抽,“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哦?”月怜寂后靠了一些,“那纪道友是想做什么?” 纪岁安眯了眯眼睛,“圣子,我似乎没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如何知道我姓纪?” 月怜积寂指尖一动,不动声色,“纪道友名气颇高,那日在练武场我宗內长老便以及当我们介绍过你。” 对於他的这个说辞,纪岁安持怀疑態度,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直接道:“或许是我多心了,今日我来,是想问问圣子从前见过我吗?” 月怜寂笑了笑,“在下第一次出山,自然是没有见到纪道友的。” 他想以这个理由糊弄过去,可对上少女明显不信和还想万刨根问底的眼神,他轻咳一声。 “纪道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著在下?” 纪岁安抱臂,“因为,我、不、信。” 好直白,月怜寂想。 他笑,“纪道友,我说的是真的,我们的確是第一次见。” 纪岁安打断他的话,“没必要一直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圣子的天赋卓绝,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或者是先移开视线。 江望舟此刻已经平復下来了,他看著目光交接间隱有火花迸射的两人,失笑。 小师妹,还真不是陪他来的。 片刻后,月怜寂率先败下阵来。 他嘆了口气,“败给你了。” 他道:“白日我观纪道友眉目间有死气缠绕,明明应该是已死之人,可偏偏体內又有极强的生机迸发,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才多关注了纪道友一些。” 月怜寂说的诚恳,纪岁安这一次信了七八分。 江望舟则是皱眉,“圣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岁安垂眸,她清楚。 她已经死过一次,或许是因为重活一次的缘故,或许让她神魂內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死气。其他人感觉不出来,可万法宗圣子修炼的术法特殊,或许还真的能看出来。 月怜寂抬手,“我已经回答了两位的问题,夜已深了,两位请回吧。” 纪岁安眯眸,“我还有这个问题想问圣子。” 月怜寂没有半分不耐,“纪道友直说便是。” 纪岁安道:“若是想请圣子帮我大师兄观测过去发生的事,需要做什么?假如將巫宗主说服,让她亲自开口,是否可以?” 月怜寂笑道:“纪道友说笑了,哪怕是宗主亲自开口,我也要考虑我自己愿不愿意,所以纪道友的这个假如並不成立。” 纪岁安挑眉,“是吗?” “或许,”月怜寂话锋一转,“这次大比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让我改变心意也说不定呢。” 纪岁安眸光一动,轻笑一声,“那我就等著圣子改变主意的那一天了。” 说完,她拉著有点懵的大师兄,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月怜寂开口,“忘记告诉两位道友在下的名字,我叫月怜寂,下次见。” “知道了。”纪岁安点点头,拉著大师兄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月怜寂垂眸,“会是她吗……” 离开院子后,江望舟放缓步伐,任由她拉著,“小师妹,那个圣子方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纪岁安装傻,“不清楚,万法宗的人都神神叨叨的,不用管他说什么。” 她转移话题,“今夜来看,这位圣子也並非顽固不化,只是要请动他,还需要这个合適的契机。” 江望舟笑了笑,“我並非傻子,自然清楚。虽然如今这个契机还並不明朗,但至少让我有了方向。” 听他这样说,纪岁安就知道他不会再这么衝动了。 江望舟拍拍小师妹毛茸茸的脑袋,“走吧,我们回去。” “好。”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中洲大比的前一夜。 为了激励明日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天剑宗做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宗门宴。 纪岁安几人来的时候,大厅內已经人满为患,各个宗门的弟子都已经到了。 凌云仙宗的位置就在主位天剑宗位置的右下方,纪岁安几人一路走进去,隨著姬青崖落座。 姬青崖交友甚广,不过刚落座,就又起身去找他的那些好友交谈去了。 纪岁安则是安安静静地坐著吃著灵膳。 还没吃两口,苏槐序又从旁边凑了过来说,“怎么样,在我们天剑宗的日子很舒服吧?” 纪岁安瞥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你,会很舒服。” 苏槐序“切”了一声,“口是心非。” 他又道:“那你想不想知道这次大比的內容?” 纪岁安依旧垂著眸子,“不就是从前那样,擂赛加上秘境试炼。” 苏槐序无趣地摇了摇头,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 第59章 大比前夜 纪岁安抬眸,“什么?” 苏槐序清了一切米,抬了抬下巴,“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纪岁安顿时失去兴趣,“爱说不说,不说滚。” “哎哎哎,”苏槐序凑近,“你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幽默。”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就告诉你吧,你们凌云仙宗,又来了一支队伍。” 纪岁安长睫微颤,“什么?” 话音刚落,大殿外几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脸骄矜的 洛竹渊“呵”一声,“纪岁安,这也是你能做的位置?还不快给大师兄让座!” 纪岁安皱眉,毫不客气,“滚,你也配?” 江望舟抬眸,淡淡笑著:“一群手下败將,竟然也有这样的胆识,佩服。” 两人一唱一和,洛竹渊咬牙,想骂回去,却被晏清制止。 晏清看了一眼不將它们放在眼里的五人,冷笑一声,“希望之后你们也能笑得出来。” 说完,他带著面色有些苍白的纪芸儿,率先走到了最后方的空位上。 纪岁安看著纪芸儿戴著面纱的脸庞,微微皱眉。 纪芸儿周身死气缠绕,竟是將死之人的气息。 五人离开后,苏槐序翻了个白眼,“以前也没发现晏清这么討人厌,怎么几年不见,他变得这么噁心了。” 纪岁安问道:“他们怎么会来?中洲大比不是硬性要求每个宗门只能最多五个人参加吗?” 苏槐序摊了摊手,“那就要问问你的好父亲了,纪宗主舌战群儒,又为他们討到了五个名额。” 纪岁安冷笑,“不要脸。” 苏槐序打了个响指,“从紫霄城那次过后,你们凌云仙宗的宗主在外也没什么脸面可言了。” 他十分不解:“我从前虽和纪寻洲不熟,可仅有的几次碰面和我家老头子对他的评价来说,他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烂了呢。” 他拍了拍纪岁安的肩膀,“有这样的爹,很丟脸吧。” 纪岁安把他手拍下去,“別动手动脚。” 苏槐序举起双手,“好好好。” 他將手肘撑在纪岁安的餐桌上,懒洋洋开口:“不过我说真的,你那父亲都那个德行了,你还待在凌云仙宗干嘛,来我们天剑宗不好吗?我首席弟子的名头给你好了。” 纪岁安皱眉看他,“我们也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苏槐序?” 苏槐序一脸受伤的姿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颤抖地指著纪岁安,“纪岁安,你好狠的心。” 纪岁安:“?” 苏槐序“嘖”了一声,“纪岁安你的记忆是只有八秒吗!明明小时候你说会当我一辈子朋友的!” 纪岁安一愣,思绪不免坠入回忆。 那大约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吧,天剑宗和凌云仙宗的关係那两年空前的好,苏槐序作为备受瞩目的天才,被暮宗主送来凌云仙宗学习,正好就留在了青华峰。 那个时候的苏槐序不想现在这么话多乐观,反而因为父母的离世格外悲观。 当时的她却是个乐观的小大人,每天都跑去安慰苏槐序,给他带好吃的灵膳灵果灵糕。 小小的苏槐序握著她给的灵糕,可怜巴巴地开口:“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自出生起一直顺遂的她,拍了拍小胸脯,声音清脆响亮,“那当然啦!” 后来没多久,苏槐序便返回了天剑宗,他是小孩,暮宗主自然不放心让他一人往返两地,两人便只有用传讯符交流。 又过了两年,纪芸儿来了,她的人生被蒙上了灰暗。 当时的她一心只有自保,哪里还有心思维繫好友感情。对於这个少时的朋友,自然也被扔到了犄角旮旯里。 后来,一向悲观的苏槐序反而变成了小太阳,一向乐观的她,却很难再找回少时的心態。 纪岁安从回忆中抽出,看著眼前眼睛亮晶晶的苏槐序,哑然。 “抱歉……” 苏槐序摆了摆手,“你不用向我道歉,我没生气。” 他缓缓道:“其实一开始你跟我断联繫的时候我还有点生气,我想你有那么忙嘛,明明当时我在凌云仙宗的时候,你每日练完剑都会带著好吃的来陪我,如今连个传讯符都不捨得给我回。” 纪岁安放鬆的后靠,“那怎么又不生气了?” 苏槐序嘆了口气,“一年前我来凌云仙宗见到你了。” 纪岁安一愣,“一年前?可我没有见到你。” 苏槐序道:“我来的时候,你和纪寻洲还有玄霄剑尊在爭吵,你被罚去了思过崖。” 纪岁安失笑,“所以你是觉得我也过得挺惨的,也就不生气了?” 苏槐序翻了个白眼,“我有这么小心眼吗?” 他就是觉得,他以为纪岁安是因为沉迷修炼才没有联繫她,可那一次过后他才明白,纪岁安不是不想,是真的不能。 她在凌云仙宗好好的活下去已经是耗费心力的一件事,他作为朋友,既然没办法为她出头,那就不要去打扰她,让她更难受了。 他想著,他一定要变强,变得比那个玄霄还要强,就能把纪岁安抢回天剑宗了。 苏槐序没有说,纪岁安也默契地没有问。 她举起酒杯,“来一杯?” 苏槐序轻笑,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她的,“好。” 喝完一杯,苏槐序目光看向殿门处,“哟,老头子可算来了。” 纪岁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暮流景带著几位天剑宗的长老走了进来。 在眾人的注视下,暮流景走到最高处,负手转身。 暮流景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诸位皆是各派精英,应该都知道明日便是中洲大比。” 他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为这一日苦修十载,有人背负师门厚望,也有人怀著不得不胜的理由。” 暮流景袖袍一挥,空中浮现出无数剑影,组成一个巨大的“道”字,“但你们可曾想过,何为道?” 眾弟子屏息凝神。 “道,非独行之路。”暮流景声音陡然提高,“明日大比,你们是对手,亦是同道。修仙界数万年安寧,靠的不是某一位大能,而是万千修士共同守护的道心。” 剑影组成的“道”字突然散开,化作点点星光,洒落在每个弟子身上。 “这届大比与往届不同。”暮流景话锋一转,“除常规的擂台赛与秘境试炼外,新增问道一环。” 台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问道不问胜负,只问本心。”暮流景意味深长地说,“届时自会知晓。”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凌云仙宗两支队伍所在的方向。 “记住,你们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身后的宗门,是整个修仙界的未来。” 暮流景声音渐沉,“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无论胜败,无论得失,道心不移,方得始终。” “话尽於此,诸位今日定要尽兴。” 说著,他拿起酒杯,对著台下眾人举起,一饮而尽。 所有弟子和各宗长老也纷纷举起酒杯,对著周围敬了一杯。 纪岁安落座,看著主位上閒適饮酒的暮流景,开口道:“暮宗主的道心圆满,愈发深不可测了。” 一旁的苏槐序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那是自然。” 他低声道:“就是我家老头子和那个玄霄没交过手,不然谁是中洲第一剑修还这么说不准呢!” 纪岁安轻笑,“我也觉得。” 酒过三巡,各宗弟子陆续离场,纪岁安几人也跟著姬青崖离开。 回到住处,姬青崖难得神色严肃地將五人召集到院中。 “你们也看到了,晏清他们也来了,他们也是以凌云仙宗的名號来的中洲大比,大比前五名,凌云仙宗的队伍只能有一个,你们清楚吗?” 云落雨打了个响指,“放心吧,他们可是手下败將,洒洒水啦。” 姬青崖屈指狠狠敲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老子还没说完!” “嗷!”云落雨捂著头,苦哈哈开口,“您老继续您老继续。” 姬青崖轻哼一声继续道:“方才在和流景兄交流的时候,我意外得知,他们五人已经全部突破了元婴,那个晏清已经是元婴巔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那个纪芸儿也已经是金丹后期,你们千万要小心。” 他说完,纪岁安几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云落雨更是失声道:“怎么可能!明明几个月前那个晏清还只是元婴中期,那个纪芸儿还是筑基中期,用灵果丹药堆也堆不这么快啊!” 纪岁安垂眸,难道是纪芸儿开始帮他们了? 前世,在她被赶到外门后很久,纪芸儿才开始替纪寻洲他们掠夺其他弟子的修为,这一次这么快? 她微微眯眸,她记得前世,就是在纪芸儿替纪寻洲提升实力后,纪芸儿拿到了纪寻洲的神魂丝和心头血,夺走了她的灵根。 难道,现在的纪芸儿也已经拿到了这两样东西? 她咬了咬唇,不管纪芸儿此刻有没有拿到,她都不得不防。 见她一直垂著头不说话,沈清珏碰了碰她的肩膀。 纪岁安刚抬起头,就看到五张脸直直地看著她。 玉檀书担忧道:“是在想纪芸儿吗?” 姬青崖奇怪道:“你们怎么这么在意她,她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吗?” 想起姬青崖还不知道纪芸儿能够夺取他人修为和天赋的事,江望舟沉声向他解释了一下,包括她曾夺取纪岁安修为和天赋的事。 “什么?!”姬青崖炸了,鬍子都翘起来了。 第60章 此女断不可留! 他连忙將手搭在纪岁安手腕,纪岁安乖乖的任由师尊动手。 片刻后,姬青崖鬆了口气,“倒是没留下什么暗伤。” 纪岁安笑了笑,“放心吧,她先前两次对我出手都失败了,应该不会再贸然对我动手了。” 姬青崖神情严肃,“此女断不可留。” 云落雨道:“她可是纪寻洲的养女,玄霄的徒弟,放眼整个中洲,只要她没有彻底暴露,其他人根本没有对她出手的理由。” 江望舟也頷首道:“没错,她手段诡异狠辣,一定要抓到让她完全解释不了的漏洞才行。” 姬青崖有些头疼,突然灵光一闪,“她那几个师兄的修为突然提高,不会也是……” 纪岁安冷冷道:“十有八九。” 姬青崖皱眉,“那我怎么放心让你们和她去一块参加大比,万一她对你们下手可怎么办。” 纪岁安安慰他,“没事的。” 姬青崖叉腰,“没事什么没事!你们都说了那个纪芸儿手段诡譎,还夺过你的天赋,让我怎么放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说著,就要去找暮流景。 云落雨看著气的头顶都要冒烟的姬青崖,连忙和沈清珏一块按住他,“不要衝动!衝动是魔鬼啊师父!” 纪岁安也连忙道:“师尊,中洲大比,中洲之外的其他四洲也都有关注,在这种场合,纪芸儿不敢出手的。” 她认真分析,“纪芸儿既然帮晏清他们提升了实力,那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拿到大比的头名。难不成师尊你想让我们把这个名额拱手相让?” 玉檀书不擅长劝诫,但还是道:“小师妹说的对,我们也很想去北洲看一看,这前五名,我们縹緲峰拿定了。” 江望舟直接一锤定音,“师父你別操心了,小师妹已经对纪芸儿的手段有了大致了解,听她的没错。” 姬青崖看著五个一致对外的徒弟,颇为头疼,“你们確定了?” 五颗脑袋同时点了点,“嗯!” 姬青崖嘆气,“行吧行吧。” 他的手指指过五人,“不过说好了,如果纪芸儿有任何异动,必须告诉我!” 纪岁安抬起手,“放心吧师尊!” 姬青崖眯了眯眼睛,又看向另外四个。 云落雨四人也学著纪岁安抬起手,“放心放心!” 姬青崖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几人又安抚了一下气还没消的老头,直到深夜,才各自回了房间。 纪岁安关上房门,坐到床上,照例將芥子袋里的两颗蛋一把剑放到床上。 看著那颗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朱雀蛋,纪岁安屈指敲了敲,“不会死了吧。” 话落,那颗红色的蛋猛然蹦躂出一缕刺目红光,似乎是在抗议。 纪岁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颗银色的蛋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蛋……裂开了! 纪岁安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把朱雀蛋和灭魂剑扔进了芥子袋里。 下一秒,刺目璀璨的银光转化为紫金色,瞬间將整个房间照亮,就连院外也不例外。 姬青崖第一个走出房间,看到强大的气息是从纪岁安的房间里传来的,皱了皱眉,快速给她房间下了个隔绝禁制。 与此同时,天剑宗內的其他大能也都感觉到这股异常纯粹强大的气息,可惜那气息消散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锁定位置。 玉檀书几人也匆忙出来,“师父,怎么了?!” 姬青崖指了指纪岁安的房间,“有灵兽在降世,应该是你们小师妹的灵兽。” “小师妹的灵兽?”云落雨试探道,“不会是小师妹在金陵城拍卖行里拍到的那颗平平无奇的蛋吧?” 玉檀书几人面面相覷,还真有可能就是那个在金陵城拍卖行里拍到的蛋! 小师妹这是真的捡到宝了啊! 屋內,纪岁安的衣服头髮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压的胡乱飞舞,或许是因为她是他的主人,这股力量並没有伤到纪岁安。 纪岁安眯著眼睛,盯著面前悬浮起来的,蜕变为紫金色的蛋。 那颗布满紫金纹路的蛋悬停在半空中,璀璨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一股古老威严却又新生稚嫩的气息瀰漫开来。 纪岁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颗蛋。 “咔嚓!” 蛋壳彻底碎裂,碎片却没有落下,而是化作点点紫金色的光粒,光芒核心,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並非纪岁安预想中的庞然大物,而是一条不过尺余长的小龙。 他通体覆盖著紫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尊贵非凡。 头颅小巧,一双龙目睁开,瞳孔中心是代表著空间之力的银白色,外圈则是纯粹的紫金色,带著与生俱来的漠然与威严。 他头顶两个小巧的玉色龙角,隱隱有混沌气息繚绕。 小紫金龙甩了甩尾巴,周围盘旋的紫金光粒如同受到召唤,迅速没入他的身体。 他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虽然体型微小,却给人一种能吞噬天地的错觉。 他悬浮在纪岁安面前,一双龙瞳平静地注视著她。 纪岁安心中震撼,她能感受到神魂深处传来的紧密联繫,以及对方那浩瀚如渊的血脉力量。 “太虚古龙。”她喃喃出声。 还真跟那个拍卖师说的一样,这玩意儿真开出了一只太虚古龙! 小小的龙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称呼有所反应。 他身形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纪岁安的肩头,冰凉细腻的鳞片触碰到她的脖颈。 纪岁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小傢伙对她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小龙在她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踞下来,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锁骨,然后便闭上眼睛,似乎打算就此安家。 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也完全內敛,变得温顺无害。 就在这时,纪岁安腰间的芥子袋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她心念一动,將里面的朱雀蛋和灭魂剑取了出来。 朱雀蛋刚一出场,就“嗖”地一下蹦到纪岁安另一侧肩头,蛋身微微发烫。 小古龙连眼睛都没睁,只是鼻息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呜……” 朱雀蛋瞬间光华黯淡,老老实实缩著不动了,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下去了不少。 灭魂剑的嗡鸣也戛然而止,安静地悬浮在一旁。 纪岁安:“……” 这就被压制了? 她看著肩头这只闭目养神,儼然一副大佬做派的小龙,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惊喜。 看来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有它在,面对纪芸儿那些诡异手段,她似乎又多了几分底气。 小龙在她肩头崩了崩,“饿……” 纪岁安一愣,拿出一堆灵石放在床上。 小龙眼睛一亮,瞬间从纪岁安的肩膀上飞下去, 她失笑,他不过刚刚破壳,还是等养养再说吧。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团团了。” 小龙嗷呜一声,似乎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纪岁安抬步走出去,果然看到姬青崖他们正在门外。 她侧开身子,“进来说?” 姬青崖率先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纪岁安床上那团紫金色的小身影上。 他脚步一顿,瞳孔微缩,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被震惊取代。“这、这是!” 云落雨、沈清珏、江望舟和玉檀书也紧隨其后,四人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虽然微弱,却让他们的灵力和神魂都本能地感到一丝悸动。 当他们看清那盘踞在纪岁安床上,疯狂进食的小龙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龙?!”云落雨指著团团,声音都有些变调。 沈清珏自己就是妖族,对灵兽和妖兽的感知格外敏锐,他眸中异彩连连,“绝非普通龙族,这气息太过强大。” 纪岁安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团团冰凉的鳞片,“嗯,是太虚古龙。” “太虚古龙?!”姬青崖几乎是惊呼出声,他一个箭步上前,盯著团团,眼神灼热。 云落雨瞪大眼睛,“传说中执掌空间,立於灵兽顶点的太虚古龙?小师妹,这是你从那个破蛋里开出来的?!” “破蛋”两个字似乎触动了某龙敏感的神经,一直疯狂进食,没分给这几个人族一个眼神团团转头,紫金色的龙瞳淡漠地瞥了姬青崖一眼。 姬青崖顿时感觉周身空间微微一滯,被无形之力束缚了一瞬,虽然转瞬即逝,但也足以让他心头巨震。 好傢伙,这刚破壳就有如此能耐! “咳咳,”姬青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师尊的威严,但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好!好啊!有了他,岁安你的安全倒是多了不少保障。” 他搓著手,嘿嘿笑道:“太虚古龙啊,这可是活著的传说!快快快,让他变个大点的样子看看!让师父看看威风不威风?” 床上的团团闻言,嫌弃似的扭过头,用后脑勺对著姬青崖,尾巴尖懒懒地扫了扫,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 纪岁安失笑,“师尊,他才刚破壳,还是个幼崽呢。而且,他好像有点,呃……傲娇。” 姬青崖也不介意,反而乐呵呵的,“有本事嘛,傲气点正常!正常!” 他越看越满意,之前对纪芸儿的担忧都被冲淡了不少。 有太虚古龙护著,就算那纪芸儿手段再诡譎,想动他徒弟也得掂量掂量。 第61章 擂赛?初赛 云落雨几人也围了上来,好奇地看著这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生物。 云落雨试探著想伸手摸摸,结果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一团突兀出现的空间涟漪轻轻弹开。 “还挺护主。”云落雨不怒反喜。 沈清珏笑道:“看来我们小师妹是得了个大造化。” 江望舟点头,“有此机缘,不用太担心纪芸儿下黑手了。” 纪岁安笑了笑,对姬青崖道:“师尊,现在可以更放心了吧?” 姬青崖大手一挥,“放心!放心了不少!不过……” 他又严肃起来,“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纪芸儿这人,邪性得很。太虚古龙血脉虽强,但毕竟年幼,力量尚未成长起来。” “弟子明白。”纪岁安郑重应下。 几人又围著新鲜出炉的太虚古龙幼崽研究了好一会儿,直到团团不耐烦地甩著尾巴,把脑袋埋进纪岁安的颈窝,发出细微的“呜嚕”声表示抗议,姬青崖才意犹未尽地带著其他弟子离开。 离开前嘱咐纪岁安好好休息,也照顾好这小祖宗。 房间重新恢復安静。 纪岁安將依旧老实的朱雀蛋收回芥子袋,坐到床边。 肩头的团团调整了一下姿势,盘得更舒服些,呼吸均匀,似乎睡著了。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团团冰凉的鳞片。 明日,便是中洲大比了。 她一定要拿到前五名,得到去往北洲参加大陆试炼的名额。 她没有浪费时间,盘腿打坐,水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盘旋,团团舒服地打了个滚,睡得更沉了。 次日,清晨。 纪岁安换上弟子服,將縹緲峰的玉牌掛在腰间,又將参赛弟子的徽章掛在胸前,握著追月出了房门。 院子里,玉檀书和沈清珏已经在等著了。 过了片刻,姬青崖、江望舟和云落雨也都一一出了门。 人齐了,眾人便直接前往练武场。 今日中午,只有一件事,便是抽籤。 纪岁安几人到的时候,参赛弟子已经到了大半了,自然也包括纪芸儿等人。 她看起来倒是好了不少,还有力气怒瞪著她。 纪岁安心想她是装也不装了,於是对著她翻了个白眼忽略了她。 纪芸儿牙都快要碎了,纪岁安她装什么装! 纪岁安几人找了个地方落座,等著 大比的第一个比试是擂赛,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 初赛通过抽籤决定对手,胜者晋级。 复赛则是和初赛一样,隨机抽取玉牌对决,胜者进入决赛。 决赛是大混战,每人身上会带著积分牌,千人一擂,每一擂台淘汰一人算作一分,最后所有弟子按照总积分排名,决出前五。 决出最后的五个弟子,算作胜者,每人加十分积分。 积分就是大比中最重要的东西,所有比试结束后,按照每个宗门参赛弟子的积分相加总和,决出中洲大比真正的前五名。 一刻钟后,所有参赛弟子齐聚在练武场,暮流景带著两位天剑宗长老走上了练武场最高处。 抽籤仪式在天剑宗宗主暮流景和一眾长老的主持下正式开始。 参赛弟子依次上前,从密封的玉箱中抽取刻有號码的玉牌。 纪岁安抽到了“甲组七號”,云落雨是“丙组十三號”,沈清珏“乙组五號”,江望舟“丁组三號”,玉檀书“戊组九號”。 他们几人的號码分布在不同组別,初赛阶段不会相遇,这让几人都鬆了口气。 然而,当纪芸儿上前抽籤时,纪岁安肩头的团团忽然动了动,小巧的龙头抬起,紫金色的龙瞳望向纪芸儿的方向,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芒。 纪岁安心神微动,通过契约感应到团团传递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她顺著团团的视线看去,只见纪芸儿的手在伸入玉箱的瞬间,指尖似乎有极其隱晦的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纪芸儿抽出了玉牌,上面赫然刻著甲组七號。 初赛第一轮,纪岁安的对手,正是纪芸儿! 不少知道些內情的人目光在纪岁安和纪芸儿之间来回扫视,带著探究与玩味。 纪芸儿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看向纪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冰冷恶意的弧度。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纪岁安说道:“等著。” 纪岁安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是巧合?还是纪芸儿动了手脚? 刚才那丝空间波动,极可能是纪芸儿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干扰了抽籤结果。 姬青崖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暮流景。 暮流景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抽籤玉箱有阵法保护,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没发现异常,没有证据,无法质疑抽籤结果。 “她故意的。”云落雨沉声道。 玉檀书握紧了手中的剑,“第一场就对上了。” 江望舟眼神冰冷,“小心。” 沈清珏拍了拍纪岁安的肩膀,“全力以赴。” 纪岁安点了点头,“放心吧。” “正好,”她抬眼,迎上纪芸儿挑衅的目光,唇边泛起一丝冷意,“我也正想亲自试试,她如今的实力究竟是几斤几两。” 比试正式开始是在明日,决出初赛的胜者。 抽籤结束后,姬青崖带著五人回到縹緲峰住处。 他布下隔音结界,神情严肃地看著纪岁安:“岁安,第一场就是纪芸儿,你有多大把握?” 纪岁安尚未回答,云落雨抢先道:“师父,那纪芸儿肯定作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姬青崖摆手,“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用了。抽籤结果已定,无法更改。岁安,你打算如何应对?” 纪岁安沉吟片刻,道:“师尊,师兄师姐,纪芸儿的目標是我,或者说,是我身上的气运和天赋。她如此处心积虑第一场就对上我,无非就两个原因,一是想羞辱我,二是想再次对我出手。” 她笑了笑,指尖点了点团团的小龙角,“而且,我有团团,也对她的手段有了应对之法。她的那些诡异手段,不可能轻易得逞。” 姬青崖看著气势初显的太虚古龙,心下稍安,但仍叮嘱道:“无论如何,不可轻敌。” “擂台之上有大比规则限制,我们无法插手。你一旦感觉不对,立刻认输,安全第一,明白吗?” “放心吧师尊,我明白的。”纪岁安郑重点头。 是夜,纪岁安没有修炼,而是仔细擦拭著追月剑,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团团盘踞在她膝上,吸收著纪岁安周身自动匯聚而来的精纯灵气,身上的紫金色鳞片似乎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灭魂剑安静地悬在一旁,剑身偶尔流过一丝幽光。 不过灭魂剑如今纪岁安还並不能完全驾驭,长时间使用还是追月比较稳妥。 那颗朱雀蛋也被纪岁安拿了出来,放在身边。 蛋壳上的红色纹路似乎也鲜活了一些,微微散发著暖意。 她有一种预感,明日之战,绝不会轻鬆。 翌日,朝阳初升。 天剑宗最大的中心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 中洲大比乃是盛事,不仅各宗门修士前来观战,还有许多散修和中洲各大势力的代表。 巨大的演武场上,悬浮著十座被阵法笼罩的擂台,分別对应甲乙丙丁等十个初赛组別。 纪岁安的比赛在甲字擂台的第七场。 第一场比赛很快结束,胜出的是一名御兽宗的弟子。 接下来又有五名弟子胜出,都是生面孔。 很快,就到了纪岁安这一组。 甲字擂台上的长老高声宣布:“甲组第七场,凌云仙宗縹緲峰纪岁安对凌云仙宗青华峰纪芸儿!”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推至一个高潮,同门相爭,还是近来传言中颇有纠葛的两位天才少女!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走向擂台的两道身影上。 纪岁安一袭凌云仙宗核心弟子服饰,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绝伦,眼神沉静如水,一步步走上擂台。 肩头一只看似紫金色的小龙慵懒地盘踞著,却无人敢小覷。 团团在纪岁安的要求下掩盖了自己的气息,如今他在外人看来不过一只仙兽幼崽。 纪芸儿则是一身白衣,楚楚可怜,眉宇间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鬱和势在必得。 她看著纪岁安,眼神深处是压抑不住的贪婪和恨意。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裁判长老看了看二人,沉声道:“擂台比武,点到即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一方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力即为落败。开始!” 话音落下,纪芸儿率先动了! 她似乎不想给纪岁安任何反应时间,手中长剑一抖,竟是直接使出了玄霄的成名剑技,流云剑法。 剑光如瀑,带著凌厉无匹的气势,直刺纪岁安面门! 这一剑,速度快到极致,威力也远超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纪芸儿一上来就动用如此杀招,看来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了。 纪岁安勾唇,以为到了金丹后期就能为所欲为了? 那她恐怕是想错了! 追月剑瞬间出鞘,水蓝色的剑光荡漾开来,化作一道柔韧的屏障。 “碧海潮生!” “轰!” 两股剑气悍然相撞,灵力激盪,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周围弟子被这股剑气逼的眯了眯眼睛,一脸惊讶,这两人的剑气竟如此强大! 第62章 心头血 尘土散去,擂台上的两人各占两方,气息竟丝毫不乱。 台下议论纷纷: “这第一招竟然是平手!” “看来纪岁安的实力已经恢復了,这个纪芸儿的天赋也一点也不弱於纪岁安啊。” “谁说不是呢,纪宗主可真是好福气,亲生的和收养的天赋都这么强。” 擂台之上,一击未果,纪芸儿眼神狠戾,剑招再变,更加狠辣刁钻,招招指向纪岁安的要害。 纪岁安剑光如水,將纪芸儿的攻势一一化解。两人在擂台上战作一团,剑光闪烁。 纪岁安却隱隱感觉到不对,为什么纪芸儿的每一招,都是衝著她的心口来的。 她並不觉得纪芸儿是想在擂台上杀了她,就算纪芸儿蠢笨如猪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皱起眉头,转瞬就明白了纪芸儿究竟想做什么。 看来纪芸儿已经拿到了纪寻洲的神魂丝和心头血,现在只差她的心头血,就能夺她的天品水灵根。 纪岁安美眸微眯,纪芸儿的小算盘打得一如既往地好,可惜这一次,她不仅不会让灵根被纪芸儿夺走,还会把属於她的炼丹天赋拿回来! 她指尖凝起一滴血,掩在真正的心头血上,静等著纪芸儿出手。 对面的人果然迫不及待地持剑出手,自以为隱秘地拿到了她所需的心头血。 纪芸儿也觉得顺利的不可思议,不免出现了一抹怀疑之色。 就在这时,追月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纪岁安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剑身之上泛起皎洁如月华的光芒。 “霜月斩!” 一道冰冷璀璨半月形剑气,撕裂空气,直劈纪芸儿! 纪芸儿仓促举剑格挡。 一声脆响,纪芸儿手中的长剑竟被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直接斩断! 剑气余势不衰,重重轰击在纪芸儿的护体灵力上。 纪芸儿如遭重击,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全场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斗,会在瞬间分出胜负! 裁判长老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甲字擂台第二场,纪岁安,胜!” 纪芸儿倒在地上,握著拳头,神色不辨。 难怪方才故意露出破绽,原来就是想等她迫不及待进攻的时候,一举击溃。 不过纪岁安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倒是让她真正得了手,她这一次的真正目的,本也不是为了胜过纪岁安,拿到她的心头血,才是真正的头等大事。 感受著被她妥善放在芥子袋里的那滴血,她勾起一抹笑,站起身,对著纪岁安道:“师姐风采依旧,芸儿不是师姐的对手。” 纪岁安淡淡一笑,“师妹的手段,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突然的气氛融洽,让周围知道內情的人都懵了。 这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么这么和谐?好诡异! 不知道內情的人则是讚嘆两人虽是在比试,却也不失情义,对纪芸儿更是高看了两眼。 纪岁安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云落雨他们都已经去比试了,此刻就只有姬青崖在下面。 坐到姬青崖身边,他低声开口:“没事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没事。” 她放鬆的后靠,看著其他擂台上的情况。 没过太久,云落雨他们都得胜归来。 纪岁安笑道:“怎么样?” 云落雨一屁股坐在纪岁安旁边,打了个响指,“轻轻鬆鬆。” 玉檀书道:“这是初赛,我们运气挺好,抽到的是一些小宗门的弟子,用不了多少力气。” 初赛比纪岁安想像的要快,近两万参赛弟子,不过傍晚,一半的参赛者就已经决了出来。 纪岁安熟悉的各宗天才弟子基本都进了复赛,青华峰的人除了纪芸儿也都进了复赛,不过也有几个倒霉蛋。 玉清宗的一个弟子第一场就碰到了月怜寂,那位弟子还是一个金丹中期。 听其他人说,月怜寂甚至没有出手,那弟子便跌出了擂台,结束后那弟子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自己跳下来。 纪岁安暗道:万法宗的招式果然神秘莫测,如果对上万法宗的弟子,要小心行事才是。 初赛结束后,他们便直接回去了,准备第二天的复赛。 复赛不需要抽籤,是由五大宗门的长老隨机组队,要明日到现场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至於纪芸儿那边,纪岁安並不担心,此时的间隔时间不足以让纪芸儿再次动手,纪芸儿要想对她出手,至少也会在炼丹比试后。 如她所料,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清晨,纪岁安换上崭新的弟子服,大步走出房间,和师尊、师兄师姐一同前往演武场。 几人选择了和昨日一样的地方,一刻钟后,复赛已经开始了。 一共十个擂台,每一擂分出胜负后,裁判长老会宣布下一组比试弟子。 云落雨靠在石背上,“希望今天运气也好点,至少別抽到让我们互相残杀才好。” 沈清珏面无表情地转头,“不会这么倒霉。” 纪岁安摸著下巴,“应该不会。” 一个时辰后,二號擂台的长老高声道:“凌云仙宗縹緲峰云落雨,对凌云仙宗縹緲峰沈清珏!” 二號擂台长老的话音刚落,纪岁安他们这边瞬间安静了。 云落雨猛地坐直身体,和沈清珏面面相覷,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吧?”云落雨哀嚎一声,“真就这么倒霉?” 沈清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沉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江望舟无奈地扶额:“这运气,还真是好啊。” 纪岁安看著两位师兄,也觉得有些好笑,安慰道:“二师兄,三师兄,点到即止就好。” 云落雨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拍了拍沈清珏的肩膀,“走吧,二师兄。” 沈清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朝二號擂台走去。 云落雨赶紧跟上。 两人在擂台上站定,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台下认识他们的各宗弟子也议论纷纷。 “縹緲峰內斗啊?” “云落雨的剑法灵动诡譎,沈清珏的剑势沉稳厚重,这下有好戏看了。” “同门相爭,总归会留手吧?” “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大圆满,云落雨的实力肯定是打不过沈清珏的。”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开始!” 云落雨率先出手,长剑出鞘,剑光如火红的火焰,略向对面的青年。 沈清珏不动如山,悍然迎上,剑风刚猛,大开大合。 “鐺!” 双剑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云落雨被震得后退半步,手腕发麻,忍不住叫道:“喂!二师兄你来真的啊?” 沈清珏面色不变,言简意賅:“擂台之上,唯有胜负。” 话音未落,长剑再次劈砍而下,气势磅礴。 云落雨不敢硬接,身形飘忽闪避,剑招变得更加刁钻,试图以巧破力。 只见擂台上,一边是云落雨如鬼魅般的身影和无处不在的剑光,另一边是沈清珏力破万钧的强大剑势。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气劲四溢,打得异常激烈。 纪岁安在台下看得仔细。 她发现沈清珏的剑势虽然看起来十分刚猛,但在一些地方,明显收敛了力道,否则云落雨绝不可能如此轻鬆地避开所有重击。 而云落雨的剑法看似凌厉,却也避开了所有要害,更多是在试探和游斗。 这两人,嘴上说著认真,手下却都留著情分呢。 数十招过后,云落雨忽然卖了个破绽,沈清珏的长剑直刺而来。 云落雨却不闪不避,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般缠绕上沈清珏的剑。 “流云引!” 沈清珏的剑被带得一偏,云落雨眼中精光一闪,剑尖疾点,直指沈清珏胸前空档。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触及沈清珏衣袍的瞬间,云落雨的剑势却莫名一滯。 也就在这一剎那,沈清珏原本被带偏的长剑忽然迴旋,剑身横拍,精准地拍在云落雨的剑脊上。 “鐺啷!” 云落雨的长剑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 而沈清珏的剑尖,已经停在了云落雨的咽喉前。 全场静了一瞬。 云落雨愣了一下,隨即摊手,洒脱一笑:“好吧好吧,还是让你贏了。” 沈清珏收剑,面无表情,但眼神缓和了许多:“你也变强了。” 云落雨捡回自己的剑,嘿嘿一笑,搭著沈清珏的肩膀就往台下走:“走走走,输了的人请客,回去我给你们弄点好吃的!”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二號擂台,凌云仙宗縹緲峰沈清珏,胜!” 看著勾肩搭背走回来的两人,纪岁安三人都露出一抹笑。 姬青崖也笑骂,“臭小子。” 云落雨坐回位置,托著下巴,“不过这次初赛我们可要损失一分了。” 纪岁安笑得自信,“秘境里再夺回来不就好了。” 云落雨点头,“有道理。” 很快,玉檀书和江望舟分別去了五號擂台和九號擂台,两人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后期,又没有碰到五大宗门的弟子,几乎毫不费力地就贏下了比试。 这下,没去比试的就只剩下纪岁安了。 第63章 废物就是废物 云落雨笑著,“这次你总不会再碰到那个纪芸儿了吧。” 纪岁安一言难尽,“三师兄你被二师兄打傻了?纪芸儿根本没进复赛啊。” 云落雨一拍脑门,“忘了忘了。我的意思是说,別碰到青华峰的那几个討厌鬼。” 沈清珏抱著剑,面无表情,“不会这么倒霉。” 纪岁安看著满眼真诚的二师兄,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刻钟后,八號擂台的长老宣布完上一场的胜负,高声道:“八號擂台,凌云仙宗縹緲峰纪岁安,对凌云仙宗青华峰萧惊寒!” 纪岁安转头,微笑。 沈清珏低头,乱瞟。 云落雨压下笑,捏了捏纪岁安的肩膀,“师兄相信你,去吧!” 纪岁安起身,在师兄师姐的目送下,落到了八號擂台。 萧惊寒目光复杂,“师姐,我……” 纪岁安抬手,“我不做你师姐好久了,倒也不用这么念叨我。” 她握著追月,“出剑吧。” 纪岁安话音落下,追月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萧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终究被坚定取代。 他不再多言,手中那柄泛著青翠光泽的剑发出一声低鸣,磅礴的木灵力瞬间爆发,强大的生机中蕴含著令人窒息的束缚与压迫力。 “青木领域,开!” 萧惊寒低喝一声,以他为中心,淡绿色的光晕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八號擂台。 领域之內,空气变得粘稠,纪岁安只觉周身一沉,有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试图限制她的行动,吞噬她的灵力。 这便是元婴期修士对金丹期最具优势的地方,初步掌控领域之力。 “一上来就开领域?萧惊寒这是不打算留手啊!” “纪岁安虽是天才,但金丹中期对元婴初期,还有领域压制,这怎么打?” 台下议论纷纷,大多不看好纪岁安。 纪岁安感受著周身无处不在的束缚力,美眸中却不见慌乱。 她体內天品水灵根悄然运转,精纯至极的水灵力如涓涓细流,又似浩瀚江海,无声地抵御著领域的侵蚀。 水,至柔亦至刚,善利万物而不爭,亦可排山倒海,汹涌澎湃。 “惊涛掌!” 萧惊寒率先发动攻击,一掌拍出,木灵力化作巨大的青色掌印。掌风过处,周围的灵力似乎都发出了阵阵嗡鸣声。 纪岁安不退反进,追月剑挽起一道水蓝色的剑花。 “覆水难收!” 剑光如匹练,又似天河倒卷。 水灵力奔涌而出,並非硬撼那青色巨掌,而是以巧劲引导,剑光缠绕著掌印,將其力量层层削弱。 “轰!” 掌印最终砸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壁上,而纪岁安已借著反震之力,身形飘忽,虽在领域內行动稍滯,却依旧灵动。 萧惊寒面色不变,剑尖一转。 “万藤缚!” 领域內,无数由灵力构成的青色藤蔓凭空出现,如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纪岁安,速度快得惊人。 纪岁安剑势再变,“霜华满天!” 凛冽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剑光过处,那些缠绕而来的藤蔓瞬间被冻结,隨后在剑气的震盪下碎裂成无数冰晶,簌簌落下。 这般强大的极寒之气甚至短暂地压制了领域內盎然的生机。 “水能生木,但极寒之冰,却能克制生机!” 纪岁安心中明白,她的优势在於灵根品质的绝对高度以及对水之法则更深层次的理解。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相互交错,剑光掌影不断碰撞。 萧惊寒攻势如潮,凭藉著元婴期的雄浑灵力和领域压制,一招狠过一招。 纪岁安则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的一剑,却精准而致命,逼得萧惊寒不得不回防。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百余招。 萧惊寒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元婴初期的灵力,在纪岁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灵力面前,竟占不到一点便宜。 而对方的剑法变幻莫测,极难应付。 尤其是那偶尔迸发的极寒剑气,对他的木属性灵力隱隱有著克制之效。 这太变態了! 从前的纪岁安虽然天赋依旧妖孽,可也不至於气海如此庞大! “不能拖下去了!”萧惊寒眼神一厉。 久战不下,对他这个元婴期而言已是顏面有损。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青光暴涨,剑身之上,似有古木虚影浮现。 “青华剑,古木参天!” 一剑出,一道巨大无比的青色剑气凝聚,如同支撑天地的神木,朝著纪岁安缓缓压下。 剑气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纪岁安周身的护体灵力剧烈波动。 这一剑,几乎达到了元婴初期的巔峰威力! 云落雨几人握紧了拳头,面露担忧。 纪岁安脸上浮现一抹凝重之色,她將追月剑竖於身前,左手並指如剑,轻轻拂过剑身。 体內,天品水灵根被催动到极致,丹田內的金丹疯狂旋转。 盘踞在她肩膀上的团团,眸子深处银光一闪,驀然为纪岁安加持了法术威力。 “以水之柔,承万物之重。” “以水之刚,破万法之障!” 她低声吟诵,追月剑上的月华光芒內敛,泛起一种深邃如渊海的蓝色光泽。 “一剑,破!” 她一剑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为凝练的深蓝色剑芒,如离弦之箭,迎向那参天古木般的青色剑气。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道深蓝剑芒,在接触青色剑气的瞬间,並没有如他们想像中被击溃,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侵蚀那庞大的剑气! 青色与蓝色的灵力疯狂交织,萧惊寒的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什么?她竟然挡住了?!”台下惊呼声四起。 萧惊寒瞳孔猛缩,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就算纪岁安恢復修为,也不过一个金丹中期,怎么能抵挡得住他的杀招! 纪岁安的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剑对她的消耗也极大,已然是她如今能够用出的最强一招。 “给我破!” 纪岁安轻唤一声,那深蓝剑芒骤然爆发,彻底洞穿了已经黯淡不少的古木幻影。 “噗!” 剑招被破,萧惊寒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破了他最强一招的深蓝剑芒却依旧带著凌厉的气息射向他! 萧惊寒急忙横剑格挡。 一声巨响,萧惊寒连人带剑被震得踉蹌后退十余步,体內气血翻涌,握剑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纪岁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 追月剑那冰冷的剑尖,此刻正稳稳地停在他的眉心之前,锋锐的剑气刺激得他皮肤生疼。 萧惊寒身体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败了,在动用最强杀招之后,依旧败了。 儘管他不愿意相信,可他的確败在了仅有金丹中期修为的纪岁安手下。 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譁然: “贏了?!纪岁安贏了!” “金丹中期,贏了元婴初期!我的天!” “这就是天品水灵根的恐怖吗?太强了!” “那最后一剑是什么?竟然能正面击溃萧惊寒的青华剑,那可是青华峰的秘传!” 裁判长老愣了半晌,才高声道:“八號擂台,凌云仙宗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收回追月剑,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著面色灰败的萧惊寒,平静道:“承让。” 萧惊寒面色复杂,“师姐,你的灵根果然强悍至极,哪怕我已是元婴,却仍旧不是你的对手。” 纪岁安冷冷道:“是你根基不稳,看来我从前交给你们的都被妖兽吃了,废物。” 说罢,她转身走下擂台,没再看身后之人一眼。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纪岁安这个名字,经此一战,將再次响彻整个中洲! 金丹中期战胜元婴初期,这是何等惊人的战绩! 萎靡数年重新归来,她依旧是那个傲视中洲修士的天之骄女! 回到縹緲峰的位置上,云落雨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小师妹,厉害啊。” 玉檀书三人眼里则都是讚赏,“恭喜小师妹又拿下一局。” 姬青崖则是道:“从前青华峰这几个弟子的天赋虽然不如你,可根基还是打的稳的,这才过多久,竟然烂成这个样子了。” 纪岁安坐著,师尊说得没错,若是一直按照她曾教导的方法修炼,如今的她对上元婴的萧惊寒,或许並无一胜之机。 她也一直以为,就算一直围著纪芸儿转,修炼他们总不会荒废。 是她想多了,那几个人根本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些年修炼是真的荒废了个彻底,恐怕就连平日里的修炼也只是敷衍糊弄过去。 本还担心他们修为提升后会不会在他们手上吃亏,倒也是她想多了。 废物就算通过其他手段强行提升了修为,依旧是废物。 萧惊寒是,纪芸儿更是。 纪岁安服下一颗丹药,闔上双眼,恢復灵力。 复赛比初赛结束的还要快,有不少天才弟子运气不好碰到了实力相当的对手,苏槐序就碰到了晏清,好在有惊无险的胜了。 复赛结束后,纪岁安几人便回去休息了,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决赛。 大混战,可不是一般的难打。 第64章 擂赛,决赛 次日清晨,演武场。 纪岁安將团团盘在手腕上,便出门和师尊他们匯合了。 演武场上,五个巨大的擂台赫然屹立,每一个擂台都足以装上两三千名弟子。 纪岁安几人在演武场入口领取了积分牌,找了个地方坐下。 “今天就是决赛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云落雨吊儿郎当地翘著腿。 纪岁安看他一眼,“三师兄你倒是快活。” 云落雨摊了摊手,“那没办法,谁让我运气这么差呢。” 江望舟沉声道:“如今五大宗门的弟子进入决赛的並不少,万法宗的四名,玉清宗的三名,万器宗的四名,天剑宗的五名,还有青华峰的洛竹渊和陆长泽,还有其他宗门几个冒出头的弟子,他们都不好对付。如果和他们分进一个擂台,千万要小心。” 纪岁安长睫微垂,“千人一擂,最重要的就是打败足够多的人,拿到足够多的积分。和实力相当的人其实没有必要爭胜负,率先向实力偏低的弟子出手才是正解。” 过了一会儿,暮宗主便上台,“今日便是擂赛的最后一场,诸位可不要留手。” 说罢,他长袖一挥,整个演武场都被他的剑光包裹。 纪岁安眼前一花,只来得及將手腕上的团团扔给姬青崖。 等再睁眼,便已经入了擂台。 环视一圈,擂台之上,是近千名弟子。 不远处,月怜寂、赵昊苍和苏槐序皆在这个擂台上。 纪岁安眯了眯眸,赵昊苍和苏槐序还好说,这个万法宗圣子月怜寂太过神秘,她並没有太大把握。 苏槐序也发现了她,隔著人群笑著对她挥了挥手。 纪岁安扯出一抹笑,將追月召了出来。 几人遥遥对视一眼,默契地对著其他实力偏低的参赛弟子出手。 在这里,他们不需要分出胜负,而是要打败足够多的弟子,拿到足够多的积分。 几乎在追月剑出现在纪岁安手中的同时,擂台各处瞬间爆发出五顏六色的灵光,战斗轰然爆发! 纪岁安身法灵动,游走在混乱的战局边缘。 她並未急於冲向那些气息强大的对手,而是精准地寻找著那些实力低於她的弟子。 剑光闪烁,往往三两招之间,便有弟子被她轻巧地挑落擂台,手中的积分牌光芒黯淡,积分被纪岁安迅速掠夺。 她的策略明確高效,积分稳步上涨。 另一边,苏槐序三人也採取了类似的策略。 赵昊苍周身星辰之光耀眼夺目,万法宗秘而不传的星辰术法在他身上倒也算没有荒废。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而最令人瞩目的,却是那位万法宗圣子月怜寂。 他依旧静立原地,甚至没有主动出手,气息沉静温和。 只是每当有不开眼的弟子试图攻击他,或者仅仅是被战斗余波波及他附近时,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攻击者便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无形的领域,神秘而强大,哪怕站在原地,可收割积分的效率竟丝毫不比主动出击的几人慢。 隨著时间的推移,擂台上的弟子数量锐减,很快便不足百人。 实力不济者已被基本清除,剩下的无一不是各派精英。 混战渐歇,剩下的人彼此警惕地对视,形成了几个短暂的对峙圈子。 纪岁安眯著眼睛,警惕的站在一处略显空旷的角落,她目光扫过,恰好与苏槐序对上。 苏槐序朝她眨了眨眼,无声开口:岁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纪岁安轻挑一笑:小心点,別被我一剑打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气息猛然锁定了她。 是赵昊苍。 纪岁安眯眸,看来她先前的感觉没有错,这个赵昊苍的確对她有一些微妙的恶意。 擂台之上,气氛愈发紧张。 剩下的弟子自发地拉开距离,形成了数个涇渭分明的小团体,彼此警惕著,不敢轻易动手,生怕成为眾矢之的。 赵昊苍的目光嘲弄,牢牢锁定在纪岁安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他周身环绕的星辰之光变得愈发璀璨夺目,带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纪岁安心下知道这一战恐怕难以避免。她握紧了追月,体內灵力悄然运转,准备迎接赵昊苍的攻势。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赵道友,何必如此心急?场上还有这么多人呢,我们先清理了杂鱼,再来切磋也不迟嘛。” 说话的是苏槐序。 他不知何时已移动到了纪岁安侧前方不远处,看似隨意,却恰好隱隱隔断了赵昊苍直接冲向纪岁安的机会。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冷静,对著赵昊苍继续说道:“还是说,赵道友觉得我们几人之中,纪道友是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 赵昊苍脸色一沉,冷冷地瞥了苏槐序一眼:“苏槐序,这里没你的事。” “哎呀,赵道友这话就见外了,”苏槐序笑得更灿烂了,“同台竞技,怎么会没我的事呢?我只是觉得,我们若是先斗个两败俱伤,岂不是让他人捡了便宜?”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依旧静立原地,仿佛置身事外的月怜寂。 提到月怜寂,赵昊苍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肯定是要给圣子让路的,如果他失去了战斗能力,圣子会毫不犹豫地將他踢下擂台。 可是,他此时被踢下擂台的话,进入前五的希望便渺茫至极了。 他周身的星辰光芒略微收敛了些许,但看向纪岁安的眼神依旧冰冷。 纪岁安笑著,“我倒是有点好奇,我和赵道友在天剑宗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有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深呢?” 赵昊苍冷哼一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仗著身份那般欺辱芸儿师妹,今日我便要替她討个公道!” 纪岁安笑出了声,“我说赵道友怎么一见我就这么有敌意,到头来原来是个没脑子的。” 纪芸儿的狗真是遍布中洲各地了,一个玉清宗的程墨君还不够,如今又跑出来了一个万法宗的赵昊苍。 赵昊苍被她这话激得脸色铁青,周身雷灵力暴涨,“你找死!” 双手结印间,数道璀璨星光如同利箭,撕裂空气,直直地绕过挡路的苏槐序,直刺向纪岁安。 纪岁安早有准备,追月发出一声清越錚鸣,剑身流转著皎洁清辉,如同月光轻舞。 她不退反进,剑光舞动如匹练,精准地迎上那几道利箭。 灵力碰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逸散的能量衝击让附近几名弟子脸色发白,慌忙退避。 纪岁安持剑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下凛然。 这赵昊苍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实力確实不容小覷,已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万法宗的星辰术法也有其独到之处。 “哼,有点本事,难怪如此囂张!”赵昊苍见一击未成,眼神更冷。 他双手印诀再变,周身浮现出一张星辰大网,要將纪岁安彻底笼罩。 “赵道友,打打杀杀多伤和气。”苏槐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无奈,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他握著剑的手下压,竟將那张压下的星辰光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苏槐序!你非要与我作对是不是!”赵昊苍怒不可遏。 这苏槐序也太烦人了!! 苏槐序摇了摇手指,笑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为了一个纪芸儿,便要在这种场合与人拼命,实在是太过傻了。” 他看向自信从容的纪岁安,眼里笑意更深,“况且真相究竟如何,你有亲自向纪岁安求证过?还是仅凭那纪芸儿一面之词,就认定她是那个小可怜?”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极易煽动人心。 赵昊苍眼神闪烁了一下,恼怒道:“巧舌如簧!芸儿师妹单纯善良,又怎么会诬陷於她?” “单纯?”纪岁安嘴毒道,“我比起她,你更適合这个词,真单蠢。” 赵昊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管不顾再次动手。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月怜寂。 他终於不再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目光扫过赵昊苍,后者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灵力,微微低下头。 “圣子……” 纪岁安微微挑眉,月怜寂此刻的气场,和先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月怜寂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擂台上其他还在观望或是对峙的弟子,淡淡道:“此地,还需清净一些。” 话音落下,他也不见如何动作,周身那层无形的领域仿佛骤然扩张。 距离他最近的五六名弟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轰中,惨叫著倒飞出去,直接跌落在擂台之外。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清场。 剩下的所有弟子,包括苏槐序和纪岁安,脸色都凝重起来。 月怜寂此举,既是清场,更是立威。 他在明確地告诉所有人,这个擂台,由他主导。 第65章 月怜寂过於关注她了 赵昊苍彻底熄了现在找纪岁安麻烦的心思,咬咬牙,转而將目標对准了擂台上其他实力稍逊的弟子,要將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去。 苏槐序对纪岁安递过一个“小心”的眼神,也身形闪动,开始主动收割积分。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月怜寂的插手,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她不再犹豫,身形再次掠出,剑光闪烁,专注於获取积分。 擂台上的人数继续减少。 八十人、五十人、三十人…… 当擂台上只剩下最后十人时,混战终於再次升级。 能留到现在的,无一不是站在中洲金字塔顶尖的天才修士,彼此之间的差距缩小,想要轻易击败对方获取积分变得困难起来。 短暂的平衡被打破,纪岁安和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打得火热。 对面的弟子是个法修,虽实力不如赵昊苍,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法术,却是比赵昊苍还要难缠。 那弟子重重喘息著,看著气都不喘,面无表情又是一剑刺过来的纪岁安,暴躁:“你这人的灵力是用不完的吗?!” 他观察这个纪岁安很久了,这都打了三个时辰了,可她別说流汗了,就连大喘气都没有! 纪岁安挽了个剑花,唇角微扬,“猜对了,可惜没奖励。” 话音未落,她身影骤然模糊,再次出现时已在那法修弟子身侧,追月剑带著凛冽寒意直刺向那弟子的下半身。 那弟子大骇,仓促间凝聚的灵力护盾在追月剑下瞬间破碎。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手中的积分牌光芒急速黯淡。 纪岁安看也没看结果,手腕一翻,积分牌上数字跳动,她目光冷静地扫向全场。 此刻,擂台上仅剩七人。 月怜寂依旧静立原地,苏槐序解决了他的对手,闪身至纪岁安附近,传音道:“小心,那个月怜寂恐怕要动真格的了。” 赵昊苍在月怜寂无形的威慑下,也只能按捺住对纪岁安的杀意,转而与其他弟子缠斗,他身上已带了伤,气息不如最初强盛。 另外两名弟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互相使了个眼色,竟不约而同地朝著看似最弱的纪岁安扑来,显然是想先联手清掉一个, 纪岁安如今的灵力充裕,优势已然显现,她身形一动,闪至那两人身后,一人一脚將其踹下了擂台,再收穫两分。 踹下两人后,她飞身向刚解决一个弟子的赵昊苍身后。 赵昊苍惊骇转头,却看到已至身前的纪岁安,“你!” 他仓促捏诀,却被纪岁安一掌轰在手腕处,他的手剧痛传来,一时之间竟动用不了术法。 纪岁安勾唇一笑,挥剑斩去,“滚吧。” 灵力耗了七八成的赵昊苍根本挡不住这一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极速坠向了台下。 解决完赵昊苍,台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纪岁安、苏槐序,和月怜寂。 苏槐序脸上惯有的慵懒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与纪岁安並肩而立,传音道:“麻烦了,我们两个恐怕不是这傢伙的对手。” 月怜寂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二位,是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下去?” 纪岁安长睫微颤,体內充盈的灵力奔涌不息,追月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深知月怜寂的强大,但让她不战而降,绝无可能。 苏槐序嗤笑一声,抢先答道:“圣子好大的口气,不打一场,怎么知道下去的会是谁?” 月怜寂似乎並不意外,他微微頷首:“也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无形的领域骤然收缩,淡金色的领域浮现,瞬间將两人包裹在內。 纪岁安和苏槐序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动作都变得缓慢了几分。 “动手!” 苏槐序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衝出。 他剑走轻灵,角度刁钻,试图突破月怜寂 可月怜寂依旧未动,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苏槐序瞳孔一颤,身形极速后退,勉强在擂台最边缘处稳住了身形。 他看了一眼身后,手缓缓握起来,他已经离开擂台区域了。 就在月怜寂拂袖击退苏槐序的瞬间,纪岁安动了。 她知道和月怜寂硬拼绝非明智之选,必须利用自己灵力恢復极快和气海广阔的优势,才有一胜之机。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极快,留下道道残影。 月怜寂依旧站在原地,髮丝微盪,头侧向纪岁安消失的方向。 感受到风声,他猛然侧身,一道剑光径直从他躲过的地方衝过来。 还没等他站定,又是一道剑气袭来,他后撤数步,躲过了这一击。 空气中,一把月白色的长剑竟驀然出现,阻拦住他的退路。 “剑?” 月怜寂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纪岁安的剑怎么会脱手? 下一秒,手握灭魂的纪岁安显现身形,她將追月召回手中,“追月,逐星!” 她清叱一声,蓄势已久的追月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月怜寂终於转过了身。 面对这惊艷绝伦的一剑,他第一次抬起了手。 没有浩大的声势,他只是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一点淡金色的光晕,精准无比地点向了追月剑的剑尖! 纪岁安勾唇,瞬间收回追月,另一只手举起灭魂剑。 双剑齐出,一明一暗,一缠一杀! 灭魂剑出现的瞬间,那股针对神魂的冰冷侵蚀之力让月怜寂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把剑…… 他点向追月的手指方向不变,指尖金光骤然炽盛。 灭魂剑锋利的剑尖险之又险地擦著他的袖袍掠过,將那片雪白色的布料撕裂开一道口子,並未真正伤及他的血肉。 但是那把剑上附著的诡异力量却让他眉头微蹙,感到了一丝不適。 纪岁安双剑齐出,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竟然只是划破了对方的衣袖?! 这月怜寂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她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心念急召,追月剑化作流光飞回她手中。 两剑在手,她气息微喘,眼神却愈发锐利。 月怜寂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衣袖,再抬头时,看向纪岁安的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漠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意味。 “双剑?倒是有些意思。” 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可惜,力道不足。”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淡金色的领域光芒大盛,原本无形的压力瞬间变得如有实质,如同潮水般向纪岁安汹涌压去! 纪岁安只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 她咬牙催动体內灵力,气海之中灵力奔腾,竭力抵抗这股庞大的压力。 “领域压制!这是……化神?!”她心中震撼,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化神期的领域之威。 这月怜寂似乎才三十出头,竟已经突破了化神,天赋果然惊人。 纪岁安不得不承认,她绝对不是此刻月怜寂的对手。 要想胜,需想个巧战。 追月与灭魂双剑交叉於身前,剑身嗡鸣不止,皎洁月华与幽暗魂光交织,在她身前撑开一片小小的领域。 对面的月怜寂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以金丹修为便领悟到了领域的奥妙,纪岁安不愧为中洲第一天才。 月怜寂静立原地,看著在领域中艰难支撑的少女,並未再出手。 他想单凭领域之力,便让她知难而退。 “认输吧。” 他淡淡道,声音透过领域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金丹与化神,乃是云泥之別。此刻的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纪岁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化神期领域的压制下,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 月怜寂的话刺入耳中,她指尖微动。 金丹与化神,確实是云泥之別。 但她纪岁安,偏要逆流而上! “现在说输贏,还太早!”纪岁安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额头上白金色神纹一闪而逝。 下一瞬,精纯而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硬生生將周身那无形的领域压迫撑开了一丝缝隙! 月怜寂眼里划过一抹震惊,“那是……” 別人看不到,可他不一样! 纪岁安,果然身负神脉! 他猛然靠近纪岁安,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纪岁安皱眉,“你干什么!?” 周围一脸激动围观的弟子也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纪岁安见他不鬆手,皱著眉,一掌就拍了上去。 不知道月怜寂在想什么,这一掌竟然半分没有偏移地轰在了他胸口。 巨大的衝击力让月怜寂后退一步,看著那完全没有痕跡的神纹,他低低开口:“是还没觉醒么……” 纪岁安眼底浮现一抹疑惑,从一开始月怜寂对她就有些过分关注了。 难道是和她体內埋藏的那份力量有关? 她目光转为警惕,一剑挥出,又將月怜寂逼退数步。 纪岁安冷喝一声,“离我远点!” 月怜寂的目光紧盯著纪岁安的额头,目光晦暗。 纪岁安冷笑一声,既然他自己走神了我那就別怪她了。 第66章 擂赛结束 她飞身而上,又是一道剑光挥了过去。 月怜寂回过神,想要回到擂台上,却被追著过来的纪岁安一脚踢退两步。 纪岁安举著剑,止住还想要回擂台的月怜寂,“你输了。” 月怜寂一愣,看向脚下,果不其然,自己的脚有一半已经出了擂台。 他目光平静,点点头,“嗯,我输了。” 纪岁安皱眉,月怜寂又恢復了她先前见到的模样,怪了。 她其实並不算贏,若非月怜寂突然走神,她绝对贏不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个积分,她拿到手了。 眾人都惊了,这什么情况?! 本来稳操胜券的月怜寂,怎么就输了?就被这两剑一脚踹下擂台了? 月怜寂倒是依旧云淡风轻,眾人又下意识看向高台上的祝无双,发现祝无双也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眾人心想:嚯,这万法宗从上到下都这么与世无爭的吗?就要拿到手的积分丟掉也没反应,佩服佩服。 纪岁安走下擂台,其他擂台的比试都还没结束。 姬青崖面带担忧的走过来,將她扶过去坐下,“没事吧?” 接过师尊的丹药,纪岁安摇了摇头,“没事。” 姬青崖压低声音,“月怜寂刚才怎么回事?” 纪岁安笑著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姬青崖也就没有追问,只道:“算了,没受伤就好。” 月怜寂那边,有机会他去找祝无双探探口风。 纪岁安目光放在其他四个擂台上,其他擂台上剩下的人也都在十人左右了。 云落雨所在的二號擂台强者並不多,如今就只剩下两个人。 除了云落雨外的另一人,是万器宗的首席弟子阮吟竹,和云落雨一样都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 虽然阮吟竹很难缠,可纪岁安倒是不太担心,三师兄的实力她还是放心的。 不出她所料,不过一刻钟,云落雨抓到了破绽,將阮吟竹一剑劈下了擂台。 沈清珏的那个擂台上则是强者云集,如今擂台上还剩下九人。 最可气的是,那几人还联起手来,將威胁最大的沈清珏联手提前淘汰出局。 沈清珏倒是没什么反应,是他技不如人,还没强到能一挑八。 最倒霉的无异於是玉檀书和江望舟,两人被分到了一个擂台上。 不过两人联手,清人的速度倒是快得多。 很快,擂台上就剩下他们两个,玉檀书虽强,可还是没有敌过已经接近元婴大圆满的江望舟。 玉檀书轻喘著气,“大师兄,走吧。” 江望舟走过来扶住她,“好。” 至此,五个擂台的魁首皆已经產生,接下来就是宗主宣布积分前五名的胜者了。 暮流景站起身,声音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接下来,將由我宣布擂台赛的最终胜者。” “第一名:凌云仙宗縹緲峰云落雨,最终积分三百五十三。 第二名:万法宗月怜寂,最终积分三百一十二。 第三名:凌云仙宗縹緲峰纪岁安,最终积分三百一十。 第四名:凌云仙宗縹緲峰江望舟,最终积分三百零一。 第五名:天剑宗苏槐序,最终积分二百八十六。” 这个结果纪岁安倒是不意外,她所在的擂台上除了她、月怜寂、赵昊苍和苏槐序,其他的都是一些小宗门的弟子,是除了云落雨所在擂台之外实力差距最悬殊的擂台了。 而周围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场擂赛,最耀眼夺目的不是万法宗的圣子,而是先前並不出名的縹緲峰。 暮流景宣布完毕后,又道:“第一场擂赛至此结束,明日大家就休息两日,两天后我们再进入秘境赛。而且,我们明日会举办炼丹大会,有兴趣的丹师可惜前去报名处报名参加,前十名会得到珍贵的炼丹材料。” 一口气说完,他又被补了一句:“当然,炼丹大会的胜者並不会增加积分。” 说完,台下的丹师们纷纷蠢蠢欲动, 厉害的丹修已经在中洲闻名,他们年轻一辈的丹修不像剑修一样,一剑便能闻名大陆,除非他们能强过自己的前辈,可这对他们年轻人来说太难了。 所以中洲大比是他们崭露头角的好机会,他们不需要强过 只要显露自己的天赋,自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嘿嘿。 纪岁安几人当然是没有一个有兴趣的,一个倒霉孩子纪岁安炼丹天赋和实力被纪芸儿夺走了,其他四个铁血剑修,从来只有给丹修送钱的份。 不过想到纪芸儿肯定会参加,她当然要去凑热闹了。 纪岁安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次日,清晨。 炼丹大会的会场设在主峰另一侧的开阔广场上,与昨日擂台赛的肃杀气氛全然不同。 此处药香瀰漫,一座座丹炉被安置在划分好的区域,早早到场的丹修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气氛紧张中透著一丝火热。 纪岁安拉著玉檀书几人坐在围观的人群里,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芸儿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站在最前方。 “她还真的来了。”玉檀书顺著纪岁安的视线看去,微微蹙眉。 “嗯。”纪岁安点头,嘴角噙著一丝冷意,“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扬名的好机会。” 很快,天剑宗的长老便开始宣布此次炼丹大会的参赛选手。 “玉清宗,程墨君。凌云仙宗青华峰纪芸儿。玉清宗……” “最后一名参赛弟子,凌云仙宗縹緲峰纪岁安!” 台下,云落雨几人猛然瞪大双眼,转头去看抱著双臂的纪岁安。 眼里的情绪很明显:你什么时候背著我们去报的名?! 不对! 他们小师妹不是已经不能炼丹了吗?! 台上,纪芸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扬名的日子,自然需要一个垫脚石,又有谁比曾经是耀眼天才的纪岁安更合適呢? 用她的天赋来让她顏面扫地,想想就爽快。 台下,纪岁安眸底划过一抹冷意,果然是纪芸儿搞的鬼。 纪岁安炼丹实力天赋消失的事只有縹緲峰、青华峰和纪寻洲知道,在外人眼中,纪岁安仍旧天赋卓绝。 她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纪岁安她十四岁就已经是六品丹师了,如今过去两年多,她肯定更厉害了吧!” “肯定的呀!好期待!” 纪岁安在眾人各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对著身旁震惊的师兄师姐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即从容地走向属於自己的那个炼丹位。 她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纪芸儿的旁边。 纪芸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带关切,眼底却满是挑衅:“姐姐,许久未见你炼丹了,今日可要好好表现呀。” 纪岁安看都懒得看她,指尖轻轻拂过面前那尊制式普通的丹炉,语气平淡无波:“管好你自己。” 纪芸儿被她这態度一噎,冷笑一声,暗道:纪岁安,你从来都是这么囂张!等会儿炼不出丹药,看你怎么收场! 高台之上,负责裁判的几位丹道大师也已落座,其中一位白髮老者缓缓开口:“炼丹大会一轮决胜负,炼製出你此刻所能炼製出来的最强丹药。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参赛的丹师都开始拿出灵植,处理起来。 纪芸儿动作行云流水,手法嫻熟优雅,引得周围不少围观弟子点头称讚。 “纪芸儿这手法,看来传闻中她是六品丹师的传闻不虚啊。” “確实不错,基础很扎实。” 纪岁安同样拿出灵植,开始处理起来。 “我曾经见过纪岁安炼丹,几年不见,她的手法还是这么赏心悦目啊。” “是啊,我看著两人竟然一时之间有些不分上下呢!” 纪芸儿瞥了她一眼,柔柔道:“姐姐,不如你快放弃吧,不然一会炼不出来丹药可怎么好?” 纪岁安勾唇一笑,“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纪芸儿眯了眯眼睛,很快又放下心,纪岁安如今不过一个勉强能炼出一品丹药的废物,她在担心什么。 纪芸儿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开始提纯灵植。 她这次要炼製的是六品丹药中最难的一种,破障丹。 此丹能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价值连城。 她有信心,凭藉自己得来的天赋和这两年的苦练,她定能成功,並且品质绝不会低。 纪岁安也没有再理她,她感知著存放在纪芸儿体內那滴血,缓缓勾起唇角。 果然,纪芸儿想夺取她的天赋时,和夺取灵根时一样,都需要利用她的精血。 难怪在纪芸儿刚来凌云仙宗时,在她那一次受了重伤的时候那么积极的照顾。 本想在秘境里动手,可纪芸儿既然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她又怎么能让纪芸儿失望呢? 纪岁安不慌不忙,她选择的灵植颇为奇特,並非炼製某种高品阶丹药的固定搭配,反而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 一些懂行的丹修看得直皱眉头。 “她拿凝露草和赤炎果做什么?这两者药性相衝啊!” “还有地心玉髓?这可是七品丹药才可能用到的辅材……” 第67章 拿回属於她的天赋 “看不懂,她难道是要自创丹方不成?”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丹师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目光更多地落在了纪岁安身上。 纪芸儿见状,心中嗤笑:装神弄鬼! 纪岁安处理好灵植,指尖燃起一簇大日 “天呢!是神火!” “真的是神火!我还是第一次见!” 纪芸儿眼中嫉妒一闪而过,总有一天,这神火会是她的! 就在纪芸儿准备开始將灵植物放入丹炉时,异变陡生。 纪岁安眸光一闪,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 那血液並不滴落,而是悬浮在她指尖,散发著微弱却奇异的光芒。 她感知著纪芸儿体內的那滴血,尝试將其牵引。 没错,纪岁安准备利用自己的本源,强行將纪芸儿体內属於她的天赋牵引归位。 毕竟那是她的东西,会有她的气息留存。 这算是兵行险招,如果有失误,可能在將天赋拿回来的同时,使她自身也受创。 不过,纪芸儿此时就在她面前动用炼丹天赋,此刻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纪岁安屏息凝神,將所有神识聚焦於那一点微妙的联繫之上。 她能感觉到,纪芸儿体內那滴属於她的本源之血,在纪芸儿全力催动炼丹天赋时,正变得异常活跃。 就是现在! 纪岁安指尖那滴悬浮的心头血骤然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跨越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纪芸儿体內那躁动的本源。 纪芸儿正要將提纯好的药液投入丹炉,忽然感觉神魂內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操控火焰的手猛地一颤,丹炉內的温度顿时失衡,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怎么回事?” “纪芸儿那边好像出问题了!”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纪芸儿心中骇然,她感觉到她对灵植和火焰的敏锐感知正在飞速消退! 不!不可能!这是她的天赋! 这怎么可能! “系统!系统!” 她体內的系统发出红光,可因为先前的重创此刻它正在沉睡,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纪岁安,只见对方面色同样苍白,唇边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你!纪岁安!你对我的天赋做了什么?!”纪芸儿失声尖叫,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的模样。 纪岁安根本不理会她,强行压下因剥离和牵引本源而带来的气血翻涌。 她能感觉到,那流失已久的天赋正如涓涓细流,伴隨著那滴被窃取的本源之血,一点点回归她的体內。 一种久违的对万物药性,对火焰的绝对掌控感,重新在她神魂深处甦醒! “回来!”她低喝一声,最后一道法印打出。 “噗!”纪芸儿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下去。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让她在丹道一途突飞猛进的天赋,彻底消失了! 她现在甚至连最基础的一品丹药恐怕都难以炼製! 而与此同时,纪岁安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信手拈来般將处理好的,药性看似相衝的灵植投入炉中。 她要炼製的是先前在溯神阁內记下的一种丹药,名叫补天丹。 凝露草的冰寒与赤炎果的炽烈在她的操控下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在神火的熔炼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地心玉髓作为中和的桥樑,將所有药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的动作变得无比流畅,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道韵。 高台上,那位白髮老者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竟然在藉此机会,衝击八品丹师!” “什么?!八品?!” “她才十六岁啊!这怎么可能!” 全场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纪岁安和她那尊嗡鸣越来越响的丹炉上。 纪芸儿面如死灰,看著纪岁安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嫉妒和绝望几乎將她吞噬。 纪岁安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与丹药的沟通之中。 天赋回归,不仅带来了曾经的掌控力,更带来了这两年被迫沉淀下的对丹道更深层次的理解。 將近两个时辰过去…… “凝!” 她手印一变,低叱出声。 丹炉剧震,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柱伴隨著沁人心脾的异香直衝云霄! 光柱之中,三枚龙眼大小,环绕著七彩丹霞光芒的丹药缓缓飞出,丹药表面,赫然有著七道清晰无比的丹纹! “七彩丹霞!七道丹纹!是极品七品丹药!!” 白髮老者声音颤抖,激动得鬍鬚都在抖动。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悬浮在空中的三枚丹药,以及那个站在丹炉旁,脸色苍白却身姿挺拔的少女。 极品七品丹药! 十六岁的七品丹师!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成就! 足以震动整个万古大陆! 纪岁安伸手接过那三枚犹带温热的丹药,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面色惨白的纪芸儿,声音清冷,“怎么,不炼了?” 纪芸儿握紧双拳,“我认输!” 说罢,她径直走下比试台,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纪岁安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怕她將她做的事捅出去。 可她如今手里並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如今在眾人面前揭穿她,显然不会有太多人相信。 高台上,几位宗主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矛盾。 暮流景想起那一日姬青崖提起的,低声开口:“难道是真的?” 纪岁安站在原地,很快,其他丹师也都將自己的丹药炼製完毕。 偌大的广场上丹香瀰漫,其他人光是闻著就觉得灵力增长的快速了两分。 高台上,那位白髮丹师率先飞身而下。 他落在纪岁安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手中的丹药,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小友,这可是失传已久的补天丹?” 纪岁安微微頷首,將其中一枚递了过去:“前辈好眼力,正是补天丹。” 补天丹能洗炼修士的先天灵根,丹方早已失传。 白髮丹师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探查著丹药上流转的七彩霞光和清晰丹纹,连连惊嘆: “完美!近乎完美!以金丹修为越阶炼製七品丹药已是奇蹟,竟还能成就极品。小友,你师承何处?” 纪岁安頷首回应:“晚辈师承凌云仙宗縹緲峰姬青崖。” “姬青崖?”白髮丹师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位剑修能教出这样的丹道奇才。 他热切道,“老夫玉清宗长老,莫怀远。小友在丹道一途天赋绝伦,若有兴趣,隨时可来我玉清宗交流探討!” 玉清宗莫怀远!那可是大陆罕见的十二品丹师!距离传说中的十三品只有一步之遥!毫无疑问的中洲第一丹师! 周围丹师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艷羡。 纪岁安对莫怀远客气道:“多谢莫前辈厚爱,晚辈有空定当拜访。” 莫怀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开始评定其他参赛者的丹药。 结果毫无悬念,纪岁安以碾压之势夺得魁首。 原本备受瞩目的纪芸儿,因中途失败,连丹药都未曾成型,自然是没有任何名次。 颁奖时,纪岁安拿到了一个玉盒,里面装著一株千年份的九转还魂草,十分罕见。 她刚走下台,玉檀书几人就围了上来。 “小师妹!你嚇死我们了!”玉檀书拉著她上下打量,“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刚才是不是受伤了?” 云落雨眉头紧锁,目露担忧:“小师妹你刚才做了什么?” 纪岁安服下沈清珏递过来的丹药,低声道:“回去说。” 回到院子后,纪岁安布下传音结界,纪岁安才將她今日冒险强行引回天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她说的,玉檀书几人又开始探查起纪岁安,见她確实只受了一点轻伤才鬆了口气。 云落雨道:“那她现在不得气死了,之后可一定要小心一点她。” 纪岁安点头,“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如今的我也不是她能肆意拿捏得了的。” 没了她的心头血,纪芸儿想再次剥夺她的天赋,无疑是痴人说梦! ——— 与此同时,青华峰住处。 纪芸儿將自己关在房间里,状若疯癲。 “系统!系统你回答我!”她在脑海中疯狂呼喊,“我的天赋为什么没了?!为什么!” 脑海中一片死寂,那团曾经给予她无限希望的红光此刻黯淡无比,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纪岁安,是纪岁安!”她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恐惧,“她拿走了!她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 她尝试著催动灵力,想要炼製最基础的聚气丹,然而那种对灵植无比熟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她笨拙地操控著火焰,不是过猛就是过弱,连最简单的提纯灵植精华都无法完成。 “砰!”她猛地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將另外几间房的晏清几人吸引过来。 “小师妹!你怎么了?” “芸儿,你是受伤了吗?打开门让师兄进去看看你吧!”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纪芸儿无视外面的人,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北境!对,北境!”她瞪大双眼,她一定要去北境,让纪岁安死在那里! 第68章 秘境试炼开始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纪岁安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周身气息愈发凝实,姬青崖看到她精神饱满,也彻底放下心来。 主峰广场上,进入秘境赛的万名弟子齐聚一堂。 暮流景与其他几位宗主联手,共同开启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 “秘境之內,机遇与危险並存。秘境內,天材地宝都可以换取积分,我们在秘境內放置了大量积分牌,你们可以凭本事爭夺积分赛,最终按积分高低排名。” “若遇生命危险,可捏碎玉符传送出来,但也意味著放弃比赛。” “现在,入秘境!” 隨著暮流景一声令下,参赛弟子们的身影化作流光,纷纷投入那旋转的空间漩涡之中。 纪岁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站稳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的古木丛林之中。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著灵植草木的清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纪岁安转向四周,发现仍旧是她自己一个人,好在这一次有传音符。 她拿出传音符,注入灵力,“师姐、师兄,你们在哪?” 很快,那边传来回音。 五人並不在一个地方,秘境內辽阔无边,他们也无法得知自己身处的位置究竟离对方有多远。 纪岁安便让他们记下他们几个现在在的地方,如果经过相似的地方,便用传音符確认。 云落雨几人回了声好,便暂时切断了传音符。 纪岁安將传音符收好,准备先去四周看看。 毕竟她还不清楚那个所谓的积分牌长什么样子,总要先找到一个。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神识缓缓铺开。 神识像一层淡青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漫过脚下厚厚的腐叶层,触碰到百米外的古木时,纪岁安忽然顿住脚步。 她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掠了过去。 越往前,灵力越浓,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清晰了几分。 转过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巴掌大的空地上,几株带著淡蓝萤光的翠云芝正亭亭玉立,芝叶上凝结的露珠坠而不落,正是地品灵植里能换不少积分的好东西。 而翠云芝旁的石缝里,嵌著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牌,牌面刻著淡金色的“积”字,正是她要找的积分牌。 目光转向一旁,一条碗口粗的墨纹蛇正盘踞在石缝旁,灰黑的鳞片上布满暗紫色纹路,三角脑袋微微抬起,警惕的目光紧盯著突然出现的人族。 纪岁安眯眸,心中暗自盘算,五阶妖兽,她有自信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拿到它的妖丹。 思及此,纪岁安也不再犹豫,直接提剑而上。 “追月,逐星!” 剑气如潮,瞬间划破林间的昏暗。 纪岁安步伐灵动,两道凌厉剑气一前一后,直取墨纹蛇七寸。 那墨纹蛇十分凶悍,盘踞的身躯猛地冲向前方,腥风扑面,张开毒牙密布的大口便向纪岁安咬去。 剑气与蛇身碰撞,墨纹蛇的防御超过纪岁安预估,追月剑气虽被它避开要害,却也削下了几片坚硬的鳞片,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肉。 墨纹蛇吃痛,攻势愈发狂暴,毒液从齿间溅射,落在旁边草木上,那本青翠欲滴的灵植瞬间枯萎。 纪岁安手伸出,“灭魂!” 灭魂剑出现在手中,纪岁安飞身至空中,双手举起,一道庞大的剑气悍然劈下。 那墨纹蛇闪躲不及时,直接被剑气砍掉了尾巴。 趁著墨纹蛇因受伤蛇身扭动时,纪岁安一剑刺入了它的七寸。 墨纹蛇挣扎两下,咽了气。 纪岁安利落地收剑落地,將墨纹蛇的妖丹取出来,又走到积分牌,將它从石缝里挖了出来。 纪岁安將妖丹和积分牌收入储物戒,又將那几株翠云芝小心採摘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並未急於离开,而是將神识再度扩散出去。 方才与墨纹蛇的打斗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修士或妖兽。 果然,在神识边缘,一道压抑著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目標明確,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纪岁安当机立断,身形一闪掠上身旁的一棵古树,藉助浓密的枝叶隱匿了身形和气息。 很快,一道浅绿色的身影飘然而至,看著墨纹蛇的尸体,那少女四处张望起来,“跑得这么快?” 纪岁安挑眉,“是她?” 她不再隱藏,直接飞身落地,“我在这。” 少女先是一惊,身子一抖,连忙转过身,就看到抱臂而立的纪岁安。 阮吟竹眯眸,“是你?” 她目光扫过地上墨纹蛇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纪师妹收穫不错。这墨纹蛇的妖丹,拿到手了吧?” 纪岁安神色平静:“阮师姐若是早来一步,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现在也不晚。”阮吟竹轻笑一声,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几枚银针,“我对那条蛇没兴趣,不过对纪师妹手上的积分牌,倒是很感兴趣。”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动,几道银光破空而来,直取纪岁安心口要害。 纪岁安早有防备,灭魂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气瞬间就將那几枚银针尽数击落。 她勾唇一笑,“阮师姐这是要明抢了?” “秘境之內,各凭本事罢了。”阮吟竹手腕一翻,一柄软剑已握在手中。 纪岁安抵住她的手腕,“阮师姐真会说笑,你一个器修,要和我比剑?不如我陪你比一比炼器不好吗?” 阮吟竹眼里划过一抹羞赧,“纪岁安!你真的很烦人啊!!” 明知道她最气的就是三年前炼器大会上输给她的那件事,此后她便勤学苦练,想著终有一日不仅要在炼器上討回来,还要用她最擅长的剑打败她! 纪岁安一剑挑起她的剑柄,“阮师姐怎么不说话啦?” 阮吟竹咬牙,怒吼一声:“纪岁安你闭嘴!看剑!” 纪岁安眉峰一挑,提剑而上。 两人剑光交错,林中顿时剑气纵横。 一刻钟后,阮吟竹叉著腰气喘吁吁,“你、你那个师妹不是说你实力倒退了?怎么还这么难缠!” 纪岁安扬唇,“几年不见,阮师姐的实力没怎么提升,智商倒是倒退了不少,什么人的话都信。” “行了行了,”阮吟竹喘著气,把剑一丟,“烦死了,还想著你好不容易低谷,我能打过你了呢。” 纪岁安收剑入鞘,“你来的路上碰到其他人了吗?” 阮吟竹摇头,“没有,你是我入秘境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纪岁安若有所思,“这秘境的范围怕是比我想像中要大。” 阮吟竹服下一颗丹药,凑近,“说真的,你真和青华峰那几个掰了?一开始听你去了那什么縹緲峰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纪岁安看她一眼,“嗯。” 阮吟竹挑眉,“早看他们几个不顺眼了,一开始就仗著你的名號趾高气扬的。不过他们现在眼光还真差,那个纪芸儿的天赋哪有你高,他们那么宝贝干什么?” 纪岁安不太想理她,握著剑就往南面走。 “哎!”阮吟竹连忙抬步追上去,“你走什么快干什么!” 纪岁安没回头,“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们现在是对手。” “那又怎么样?”阮吟竹薅了根草叼在唇边,“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搭伙怎么样?” 纪岁安站定,转头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怎么,我不是你最討厌的人了?” 阮吟竹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了,什么时候我能贏过你,我就不討厌你了。” “真可惜,”纪岁安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那你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 阮吟竹唇角一抽,“纪岁安,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欠揍。” 那个纪芸儿真是会信口开河,纪岁安这脾气、这修为、这天赋,哪一样和从前不一样了? 纪岁安摊手,“多谢夸奖。” 两人虽然拌嘴,可还是暂时同路,一路往南走。 路上碰到的积分牌和天材地宝四六分,阮吟竹当然是想五五分,可纪岁安当然不会这样给她占便宜。 最后阮吟竹被纪岁安在头上打了个包,憋屈地同意了四六分。 走了没多久,契约空间里的团团睁开眼,他揉著眼睛,尾巴团在爪爪下面,脑袋趴在爪子上。 透过契约空间看著纪岁安身处的环境,他眼睛一亮,“安安!东面有好多亮晶晶!!快去快去!!” “亮晶晶?”纪岁安眸光一动,龙族唯爱收集各种天材地宝,能让团团觉得亮晶晶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纪岁安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却已悄然向东面延伸。 然而神识探查范围內,除了更为浓郁的灵气和些许低阶灵植,並未发现什么特別之处。 显然,团团口中那“亮晶晶”所在的位置,远超她自身神识的探查范围。 “怎么了?”阮吟竹察觉到她的停顿,转头疑惑地问。 纪岁安略一沉,东面若有重宝,独自前往风险未知,阮吟竹此人虽嘴欠又好胜,但品性不坏,实力也足够,暂时合作利大於弊。 “我的灵兽感觉东面有好东西,”纪岁安斟酌著开口,指向东边,“一起去看看?” 阮吟竹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狐疑地瞄了纪岁安一眼:“我怎么没感觉?不会是想坑我吧?”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纪岁安轻笑:“怕了?那我自己去好了。” 说罢,她就自己径直往前走,没有再开口。 第69章 团团喜欢的亮晶晶 “谁怕了!”阮吟竹一跺脚,梗著脖子道,“去就去!先说好,要真是好东西,得分我四成!” 她想起刚才的“四六分”,稍微降低了点要求。 “看情况,”纪岁安没把话说死,身形已率先朝著东面掠去,“跟上。” “来了。”阮吟竹撇撇嘴,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向东,越是深入,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粗壮,遮天蔽日,林间的光线也昏暗下来。 途中遇到的妖兽等阶明显提高,甚至出现了一两头六阶妖兽,都被两人联手迅速解决。 积分和材料依旧按四六分,阮吟竹虽嘟囔著纪岁安占便宜,但动手时却毫不含糊。 隨著不断深入,连阮吟竹也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灵气也太浓郁了!”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惊容。 纪岁安微微頷首,她能感觉到契约空间里团团越来越兴奋,小爪子不停地挠著空间壁,“香香的!!”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穿过一片密集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一条巨大的瀑布衝击在下方的深潭中,溅起漫天水汽。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瀑布后方並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幽深的洞口,浓郁的灵气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潭水边缘的岩石上,零星点缀著一些闪烁著微弱灵光的晶石碎片。 “这、这是……”阮吟竹睁大了眼睛,快步走到潭边,捡起一块碎片,“这灵力纯度,至少也是仙品宝矿才能蕴含的!” 纪岁安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瀑布后的洞口,团团在契约空间里已经兴奋地打滚:“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安安,好多亮晶晶!好香!” 纪岁安神识尝试探入洞口,却被一股天然形成的灵力屏障干扰,难以深入。 “看来就在里面了。”纪岁安目光凝在瀑布后的洞口。 阮吟竹也兴奋起来,摩拳擦掌:“仙品宝矿的碎片都溅到外面来了,里面肯定有更不得的东西!这次发財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跃跃欲试。 如此宝地,绝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纪岁安神识再次仔细扫过瀑布与水潭,却仍旧没有发现任何陌生气息。 “小心点。”纪岁安低声道,灭魂剑已悄然握在手中,“感觉不到气息,反而更危险。” 阮吟竹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指尖扣住了几枚刻画著繁复器纹的金属小球,那是她炼製的独门法器。 “明白。” 两人谨慎地沿著水潭边缘移动,仔细观察。 就在她们接近瀑布正下方,准备寻找路径进入洞口时,原本平静的潭水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著冰蓝色鳞片的巨蟒,其身躯比之前的墨纹蛇粗壮数倍,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死死锁定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它头顶有两个微微的凸起,似有化蛟之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七阶巔峰,距离八阶妖兽仅有一步之遥! “寒水蛟蟒!”阮吟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白,“怪不得外面感觉不到,它一直潜在潭底深处修炼!” 七阶巔峰妖兽,相当於人类修士元婴期的境界! 寒水蛟蟒显然將被覬覦宝藏的两人视作了入侵者,不善的目光锁定他们,隱隱有攻击之意。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巨口一张,一道散发著寒气的冰蓝色吐息瞬间向两人席捲而来。 “退开!” 纪岁安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阮吟竹的手臂,身形暴退,同时灭魂剑向前疾点,“剑盾,起!” 瞬间,一道凝实的剑气屏障瞬间成型,挡在两人身前。 “好强的寒气!”纪岁安眼神凝重。 契约空间里,团团站起身,爪子著急地抓著地面,“安安!让我来!我来打这个丑东西!” 没等纪岁安开口,一声蕴含著无上龙威的龙吟,自纪岁安体內骤然响起! 这声龙吟带著对世间万兽的绝对压制力,轰然扩散! 正准备攻击阮吟竹的寒水蛟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那是来自神魂本源的战慄! 它头顶那即將化蛟的凸起,在这纯正的龙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它横扫而来的尾巴硬生生停在半空,喷出的冰息也溃散开来。 庞大的身躯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本能地想要匍匐下去。 就是现在! 纪岁安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风雷缚!” 青色的风旋与紫色的电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在因龙威而僵直的寒水蛟蟒身上。 团团被纪岁安从契约空间里放了出来,他咆哮一声,尾巴直接甩了上去,瞬间就將寒水蛟蟒抽到了岸上。 寒水蛟蟒不甘心的挣扎,团团冷哼一声,又一爪子拍了上去,他终於死掉了。 团团甩甩龙尾,欢快地飞到纪岁安肩膀上,撒娇:“安安!那个臭长虫已经被窝打死啦!我们快进去找亮晶晶吧!”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头,“团团真厉害。” 她看著团团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阮吟竹。 阮吟竹的视线在威风凛凛的紫金小龙和地上那庞大的寒水蛟蟒尸体之间来回扫视,嘴巴微微张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龙?!纪岁安你什么时候搞了条龙当灵兽?!还是这种顏色的!” 团团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哼,算你有眼光!我是安安最厉害的团团!” 纪岁安拍了拍团团的脑袋,对阮吟竹道:“机缘巧合。先別说这个了,进去看看?” 阮吟竹压下心中的震撼,复杂地看了纪岁安一眼,这傢伙,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弄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她点点头,目光也投向了那灵气四溢的洞口:“走!” 两人一龙不再耽搁,身形掠起,穿过轰鸣的瀑布水幕,稳稳落在了其后方的洞口平台上。 洞口虽被瀑布遮掩,內部却並不潮湿,反而十分乾燥,岩壁上镶嵌著各种能自发微光的矿石,將通道映照得恍若白昼。 越往里走,灵气越是浓郁,呼吸间都觉修为隱隱增长。 “我的天呢!”阮吟竹看著通道两侧岩壁上裸露出的品质极高的灵矿脉,眼睛都在放光,“这要是挖一块出去,能换多少积分啊!” 团团却用小爪子扒拉著纪岁安的衣领,催促道:“安安,里面!里面还有更亮更香的!” 纪岁安依言继续深入,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內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纪岁安和阮吟竹都呼吸一滯。 石窟中央,有一潭小小的灵液潭,潭水並非普通液体,而是由高度浓缩的灵气化成的乳白色灵乳。 潭水中央,生长著数株通体晶莹如玉的莲花,莲蓬上镶嵌著九颗如同星辰般璀璨的莲子。 “九窍星辰莲?!”阮吟竹的声音带著颤抖,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品灵植!其莲子一颗便足以让大乘期修士打破瓶颈。除了莲子,其他部位更是炼製分身或顶级防御法器的至宝! 而在灵液潭周围,散落著大量形態各异的晶石和矿石,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其中甚至有几块拳头大小,散发著空间波动的空冥石,正是炼製高阶储物戒和空间法器的核心材料! “亮晶晶!都是团团的!” 团团欢呼一声,从纪岁安肩膀上飞下,扑到那堆晶石上,开心地打滚,小爪子抱住这个,又蹭蹭那个。 纪岁安也勾唇一笑,这里的收穫,远超她的预期。 她快步走到灵液潭边,小心翼翼地將那几株九窍星辰莲连同其下的部分灵乳泥土一起移入玉盒,贴上封印符籙,妥善收好。 那潭灵乳自然也不能放过,她用特製的玉瓶装了满满几大瓶。 阮吟竹则扑向了那些矿石,尤其是那几块空冥石,被她眼疾手快地收起来了两块,脸上乐开了花: “发財了发財了!这下回去我能把本命法器再提升一个品阶了!” 两人动作迅速,很快將石窟內的宝物瓜分完毕。 一共八株星辰莲,纪岁安拿了七朵,阮吟竹一朵,灵乳两人则是二八分。 空冥石一共十六块,阮吟竹拿了四块,其他的则是给了纪岁安。 其他珍稀矿石,两人也是二八分。 阮吟竹没有半分不满,她清楚能安全进来都是靠的纪岁安,能拿到这些东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就在两人將最后一件宝物收起时,整个石窟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岩壁上的光芒也明灭不定。 “不好,这里的核心宝物被取走,灵气失衡,这个洞府可能要坍塌了!”纪岁安脸色微变。 “快走!”阮吟竹也反应过来。 两人不敢停留,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急速向外衝去。 团团也不用提醒,嗖地一下钻回了契约空间。 她们刚衝出瀑布,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隱匿在瀑布后的洞口在剧烈的震动中彻底被落石封死。 第70章 八阶妖兽的追杀 站在水潭边,两人都有些心有余悸,又难掩兴奋。 “这次真是赚大了!”阮吟竹拍了拍自己的芥子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纪岁安也微微一笑,正欲开口,神色却忽然一凛,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前方的密林。 “谁在那里?出来!” 阮吟竹闻言,也立刻收敛笑容,警惕地握紧了软剑,指尖再次扣住了法器。 林中传来窸窣声响,紧接著,几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纪芸儿走在中间,一袭粉衣,容顏清丽柔弱,她身后跟著的,正是晏清和陆长泽。 纪岁安微微眯眸,还真是冤家路窄。 纪芸儿看到从瀑布后方走出来的两人,还有那只死去的寒水蛟蟒,眸中一亮。 她柔柔开口:“师姐,你们这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刚才动静这么大,你没受伤吧?” 阮吟竹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怎么,想捡便宜?” 晏清立刻上前一步,护在纪芸儿身前,皱眉斥道:“阮吟竹,你说话放尊重些!我小师妹也是关心你们!” 阮吟竹抱臂,冷笑一声,“你看我们像是需要她关心?” 纪岁安懒得看他们演戏,目光平静地看著纪芸儿,淡淡道:“我们走。”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姐姐!”纪芸儿却急忙叫住她,“我们方才被一群六阶妖兽追击,丟失了几块积分牌。姐姐你们刚才在此地必有收穫,能不能分我们一些?毕竟我们也是一家人。” 她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显,甚至带著点道德绑架的意味。 纪岁安笑了,她没想到纪芸儿能这么不要脸,本以为经过炼丹大会那一遭,她肯定会躲著自己走,没想到却上赶著来找骂。 阮吟竹直接被气笑了:“纪芸儿你要不要脸?秘境爭夺各凭本事,你们丟了积分牌关我们什么事?还一家人?呸!纪岁安现在明明是縹緲峰的人!” 纪岁安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纪芸儿那泫然欲泣的脸,以及她身后晏清和隱隱带著期盼和逼迫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纪芸儿,”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我与青华峰,早已没有任何瓜葛。” 她往前一步,周身气息变得凌厉,“想要积分?可以,自己来拿。” 灭魂剑察觉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凛冽的剑意锁定了对面几人。 “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纪芸儿被她话语中的冷意和灭魂剑森然的剑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圈更红,楚楚可怜地看向晏清。 晏清扶住她的腰,脸上浮现薄怒:“纪岁安,同门之间,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芸儿她只是……” “只是想要抢东西,还要立个牌坊?”阮吟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废话少说,想动手就快点!” 陆长泽一直沉默著,此刻终於开口:“师姐,你们方才与寒水蛟蟒搏斗,想必消耗不小。我们虽失了积分牌,但是並没有受伤,若真动起手来,恐怕你们也討不到好处。不如各退一步,你分给我们一些积分,也算全了同门之谊。” 纪岁安嗤笑,“別在这噁心我,动手吧。” 肩膀上,团团站起身,警惕的目光锁住面前几个气息噁心的人族。 就在晏清和陆长泽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声尖锐悠长的禽鸣自高空传来,穿透云层,带著强烈的威压席捲而下! 眾人皆是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出现一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放大,赫然是一只通体覆盖著冰蓝色羽毛的巨鹰! 它双翼展开足有数丈之长,周身繚绕著冰冷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要凝结成冰霜。 “是八阶巔峰妖兽,冰翼玄鹰!”阮吟竹失声惊呼,脸色微变。 八阶巔峰妖兽实力强横,堪比化神修士,而且性情凶猛、暴虐嗜杀,领地意识极强。 显然,刚才寒水蛟蟒死亡时爆发的能量波动,以及此刻他们几方对峙散发出的气息,將这附近空域的霸主引来了! 冰翼玄鹰暴虐的目光锁定了下方潭边的几人,尤其是那具寒水蛟蟒的尸体,发出一声充满贪婪的鸣叫。 妖兽之间相互吞噬,可汲取能量进化,这寒水蛟蟒对它的吸引力巨大。 “不好!”晏清低喝一声,也顾不得再与纪岁安他们对峙,立刻护在纪芸儿身前,长剑出鞘,严阵以待。 纪岁安当机立断,对阮吟竹传音道:“机会!走!” 此刻冰翼玄鹰的出现,虽然带来了危险,但也打破了与纪芸儿三人的僵持。 他们互相忌惮,又都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共同威胁,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阮吟竹立刻会意。 纪岁安手腕一翻,数张闪烁著雷火的符籙激射而出,射向他们侧前方的地面。 “轰!轰!轰!” 雷火符炸开,激起漫天烟尘和闪烁的电光,暂时阻隔了纪芸儿三人的视线和前进路线。 “拦住她们!”纪芸儿急道,她没想到纪岁安如此果决,在冰翼玄鹰的威胁下还敢率先动手打破平衡。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喘息间,纪岁安和阮吟竹身形早已如鬼魅般向后急退,並非直线逃离,而是冲向侧方的密林。 与此同时,那冰翼玄鹰已然俯衝而下,它巨大的翅膀扇动间带起的狂风和冰凌,无差別地覆盖了潭边所有人所在的区域。 “小心!”陆长泽大喝,挥剑斩碎几道射向纪芸儿的冰凌,被迫应对来自空中的攻击。 晏清也只得回身防护。 纪岁安和阮吟竹借著林木掩护,將身法催动到极致。 身后传来冰翼玄鹰的厉啸,以及纪芸儿等人气急败坏又不得不应对的呼喝声。 “哼,想捡我们的便宜?让他们自己应付那大鸟去吧!”阮吟竹回头瞥了一眼那混乱的场景,畅快地笑道。 纪岁安看了一眼后方,“纪芸儿身上的保命手段很多,她很快就能摆脱那只妖兽,而我们的身上有寒水蛟蟒的妖丹,离那只八阶妖兽越远越好。” 阮吟竹也名字凝重起来,“我明白。” 就在她们离开一刻钟后,身后的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长鸣。 “它追来了!速度好快!”阮吟竹神识向后一扫,只见那冰蓝色的巨大身影正穿破云层,朝著她们的方向俯衝而来。 纪岁安眼神一沉,瞬间明白了原因:“是妖丹!我们身上的妖丹气息浓郁,寒水蛟蟒的妖丹气息吸引了它!” 八阶巔峰妖兽对同系妖丹的渴望远超血肉。 “怎么办?甩掉它还是?”阮吟竹急忙问道,手中已经扣紧了几张用於加速和隱匿的符籙。 “硬拼不明智,先摆脱它!”纪岁安当机立断,一拍芥子袋,一枚散发著浓郁寒气的深蓝色妖丹出现在她手中。 她毫不犹豫地將妖丹向侧后方一片布满枯木的区域猛地拋掷出去! 纪岁安低喝:“掩息符!” 阮吟竹立马会意,两张高阶掩息符瞬间被激发,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两人,她们周身所有的气息都在顷刻间被完美掩盖。 两人身形不停,藉助密林和嶙峋怪石的阴影,向著与妖丹落点相反的方向极速离去。 后方那冰翼玄鹰在空中一个急转,它发出一声充满贪婪的鸣叫,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妖丹落下的区域。 远处传来巨石被撞碎的声响,以及冰翼玄鹰找到妖丹后发出的兴奋长鸣。 “成功了!”阮吟竹鬆了口气,但速度丝毫不减。 纪岁安却微微蹙眉:“只能拖延一时,它吞食炼化妖丹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远离它的领地范围。” 一路疾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確认那冰翼玄鹰並未再次追来,两人才在一处隱蔽的山涧裂缝下停住脚步,稍作休整。 阮吟竹靠著冰凉的石壁,长长舒了口气:“好险!没想到最后差点被那只畜生捡了便宜。” 她说著,又有些肉痛,“可惜了那枚八阶妖丹,那可是炼器的好材料啊!” 纪岁安倒是很平静:“妖丹虽好,但比起被一只八阶巔峰妖兽不死不休地追杀,捨弃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阮吟竹想了想,也展顏一笑:“说得也是。而且看到纪芸儿他们吃瘪的样子,比得到妖丹还痛快!” 纪岁安拿出身份玉牌,查看了一下积分。 由於寒水蛟蟒是她的契约兽独立斩杀,积分尽数归她,加上那些天材地宝,此刻玉牌上的数字已然变成一个惊人的数目,稳稳占据了榜首位置。 阮吟竹也获得了不少积分,排名同样极为靠前。 纪岁安道:“这片区域不能待了,趁著天还没黑,我们赶紧离开这。” 两人不再停留,径直朝著方才的方向掠去。 入夜,纪岁安两人成功离开森林,来到了一片峡谷。 周围十分乾燥,两人寻了一个洞窟,暂时停了下来。 阮吟竹叉著腰喘气,“累、累死我了!” 她看向面不红心不跳,还在观察周围环境的纪岁安,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不累吗?!” 第71章 难道真的有神界? 纪岁安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累。” 她走出去找了一些枯木搬进来点燃,才坐了下来。 她拿出传音符,再次询问师兄师姐们的位置。 好消息是玉檀书和沈清珏已经匯合了,云落雨和江望舟也进了同一片区域,应该很快就能匯合。 他们想第一时间来找她,纪岁安让他们不用著急,又聊了几句,便切断了传音符。 洞窟內,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寒凉,也映照著纪岁安沉静思索的面容。 阮吟竹喘匀了气,掏出水囊灌了几口,又拿出些肉乾分给纪岁安,“我自己做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嚼著肉乾,她嘟囔道:“这鬼地方,白天在水潭边还觉得寒气逼人,晚上到了这峡谷,又乾燥闷热得厉害,我都是金丹大圆满了,怎么会觉得冷和热呢,真是奇怪了。” 纪岁安接过肉乾,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洞口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峡谷上。 这里的灵气流动有些异常,她肩头上的团团也有些躁动不安,小鼻子轻轻耸动,似乎在闻什么东西。 “团团,这地方有什么奇怪的吗?” 团团有些垂头丧气,“团团说不明白,但是这里很怪怪。” “此地不寻常,小心些。”纪岁安低声提醒。 阮吟竹闻言,也收敛了放鬆的神色,正色点头:“明白。”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找到的洞窟,內部不算深,但颇为乾燥,除了她们进来的入口,好像没有其他的通道。 两人轮流打坐调息,恢復白日消耗的灵力和体力。 纪岁安负责守前半夜,她盘膝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神识缓缓向外蔓延,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深,峡谷中万籟俱寂,只有风声偶尔穿过峡谷带来的轰鸣声。 然而,这种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子时刚过,纪岁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此时正从洞窟深处传来。 “阮吟竹,醒醒!”纪岁安立刻传音给正在调息的阮吟竹。 阮吟竹瞬间惊醒,手握软剑跃起,警惕地看向纪岁安:“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纪岁安站起身,灭魂剑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 阮吟竹握著软剑,和纪岁安对视一眼,“进去看看?” 纪岁安点了点头,抬步往深处走。 约莫走了几百米,洞窟內依旧乾燥,別说是妖兽了,就连一株灵植都没有看到。 阮吟竹微微皱眉,“会不会是洞窟外面的气息?” 纪岁安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那气息就是在洞窟里,我不会感觉错。” 阮吟竹凝重道:“那我们再往里深入一点,如果还是没有我们就退回去。” 纪岁安点头,“好。” 两人沿著洞窟一直往里走,不知道 阮吟竹目光放在前面,皱眉道:“见鬼了,怎么这通道这么长?明明之前刚进来的时候探查这洞窟的时候,觉得这洞窟” 她一连说了好久,却並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她奇怪地回头,“你怎么不说话?” 然而,身后哪里还有纪岁安的身影,空旷的通道內,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阮吟竹心下一紧,“纪岁安?!” 她有些不安,连忙再往前走了一段,却触及到了石壁,竟是走到了尽头。 她咬牙,“难不成是出去了?” 她连忙转身,顺著来的方向大步离开,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 另一边,纪岁安的手放到石壁上,不过瞬息,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昏暗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荒芜的遗蹟。 脚下是破碎的巨大石板,缝隙间生长著枯黄的灵植,四周矗立著残缺不全的石柱,一直延伸至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灵气异常稀薄。 纪岁安心中凛然,立刻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触动了什么隱藏的禁制,被隨机传送到了这片未知之地。 她第一时间尝试用传音符联繫阮吟竹,果然,传音符在此地毫无反应,似乎是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她握紧灭魂剑,神识向向四周蔓延开,警惕地探查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安静得可怕,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声息。 天空是灰濛濛的顏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昏沉。 “这里是什么地方?”团团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它似乎对这里的气息既感到陌生,又有一丝本能的悸动。 “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纪岁安低声道。 她尝试循著原路返回,手触碰刚才进来的石壁位置,却只摸到冰冷坚硬的岩石。 既然回不去,便只能向前探索。 纪岁安小心地往前走,走过一片残缺的墙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神殿。 她凝视著这座突兀的矗立在荒芜遗蹟中的神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太奇怪了。 神殿整体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巨大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壁上雕刻著许多早已模糊不清的图案。 整座神殿风化严重,不少地方已经坍塌,但残留的部分依然透著一股庄严肃穆气息。 神殿入口处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石像,石像並非人形,而是某种纪岁安从未见过的异兽,儘管石像破损严重,但那空洞的眼睛似乎仍在俯视著台阶下渺小的纪岁安。 “要进去吗,安安?”团团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爪子抓紧了她的衣襟。 “我们现在只能向前。”纪岁安目光坚定。 她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態,灵力充盈,神识清明。 嗯,可以打。 隨后,她握紧灭魂剑,迈步走向那半开的石门。 踏入神殿的瞬间,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从石门缝隙透入灰濛濛天光,勉强照亮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好在修士並不惧怕黑暗,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也仍旧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纪岁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很快,便走进 確认了这神殿目前没有坍塌风险,纪岁安才安心的四处查看起来。 团团也伸出小脑袋,飞起来在纪岁安旁边,陪她一起看。 纪岁安停在一处壁画前,壁画上,一个身穿长袍的长髮男子手握权杖,看不清面容,唯一能看清的,是他额头上的形似火焰的神纹。 “这神纹……” 纪岁安皱起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仔细回忆,忽而灵光一闪,“是他!” 是把她拉进那个神秘空间的男人! “可是,他的壁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继续往旁边走,发现这神殿应该是用来祭祀的,因为上面的壁画上全部是那男子手握权杖的模样,不过是背景不同。 雨、雷、妖兽…… 她停在最后一个壁画前,这壁画是这些壁画里看起来最新的。 依旧是男子手握权杖的模样,不过这一次没有祭祀的人,只有漫天的黑雾,和在黑雾中心高举权杖的男子。 换做別人或许看不懂这幅壁画上的画面,可纪岁安却能看懂。 纪岁安瞳孔一震,“这是……魔族?!” 她不会看错,前世,魔族突破魔渊重临世间。那一日,整个中洲便被这样的黑雾笼罩,黑雾消散后,魔族便踏上了陆地,如同炼狱。 修真界和凡界、妖界,无一能够倖免,皆被嗜杀的魔族,拉入了这场屠杀之中。 修真界和妖界还能够挡住,可那些普通人族,本就在凡界安然度日,魔修的到来,让整个凡界生灵涂炭。 修士自顾不暇,派去的人手也並不多,也只能挽救部分人族,多数人族,在魔气肆虐的环境下,很难活下去。 “可是,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幅壁画上?难不成是预言?” “不对。”纪岁安摇了摇头,她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突然,她目光一凝,落在壁画边缘一处极不显眼的角落,那里用文字刻著一行小字。 纪岁安辨认片刻,轻声念出:“歷三百九十年,终镇魔族於九幽之下。”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预言,这是记载。 壁画上的男子,並非在与魔族战斗,而是在镇压魔修? 是了,有记载提到过,数万年前,除了修真界、妖界、魔界、凡界,还有神秘的神界。 记载提到:数万年前,强大的魔神不甘心只盘踞在昏暗的魔渊,选择对其他族群出手。生灵涂炭之际,人丁稀少的神界伸出援手,以极其惨烈的代价,將魔修封印至魔渊。 可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段记载,真正的故事或许是修真界的前辈拼死封印了魔族,毕竟如果真的有神界,又怎么会除了这段记载便再无其他呢? 看著这荒凉的神殿,纪岁安低声喃喃:“难不成真的有神界?” 纪岁安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若这里真是与神界相关的遗蹟,那其价值与危险性都將远超想像。 而且这个男子,不久前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壁画上那男子额头火焰形態的神纹,似乎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若非她一直紧盯著,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几乎是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自神殿深处传来,神殿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纪岁安眼神锐利地望向神殿內部更深沉的黑暗。 是机遇,还是陷阱? 第72章 离开遗蹟 万一是什么被封印在这里出不去的魔修…… 纪岁安思虑片刻,直觉这里绝对不会有什么魔修出现。 她把团团薅过来拿在手里,“进去看看。” 团团乖乖点头,“好!” 一人一兽径直朝著深处走去,绕过最上方的神座,纪岁安停下脚步。 图团奇怪道:“安安,怎么停下啦?” 纪岁安目光放在神座后方的石壁上,一道灵力轰过去,一道漆黑的洞口赫然出现。 团团的头一下子立起来,“哇!安安好厉害!” 纪岁安拍拍他的脑袋,指尖凝起一簇大日金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通道漆黑,一路向下。 纪岁安目光放在光滑的石壁上,见没有什么壁画或者刻纹,便直接忽略了。 团团的眼睛在漆黑通道里散发著幽光,他百无聊赖地趴在纪岁安肩膀上,“安安,这条路好长哦。” “是啊。” 她已经走了很久了,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可已经走到了这里,自然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纪岁安继续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她蹙眉,手掌小心地放在石门上,確定不会再被莫名其妙地吸进去,才放心地查看起来。 石门是用一种漆黑的矿石砌成的,表面平滑,没有任何的纹路。 唯一有些可疑的,便是石门正中间的一块圆盘。 看著那块平平无奇的圆盘,又想到她曾被拉入那陌生的地方,纪岁安鬼使神差地划破指尖,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团团有些担忧地眨眨眼睛,“安安……” 纪岁安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將划破的指尖按在了石门上镶著圆盘的地方。 血液浸入圆盘的剎那,刺目的光芒瞬间迸发,隨著圆盘转动,石门缓缓开启。 纪岁安被光芒刺得微微眯眸,直到石门彻底开启,光芒才消散。 看著打开的石门,团团激动道:“打开了!” 纪岁安神识探进,发现里面並没有活物的气息。 她抬步走进去,刚走进,一阵微风吹过,本来漆黑的空间瞬间被照亮。 纪岁安抬头看去,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殿,四周的石壁上掛了一圈长生烛,足以焚烧几十万年。 而大殿的最中间,是一个祭坛。祭坛的上方悬浮著一块闪烁著白金色光芒的碎片,那碎片通体莹白,外部散发著白金色的光辉,格外神圣。 纪岁安指尖一动,这碎片给她的感觉,很像之前那个拥有白金色神纹的男人。 她下意识走上前几步,察觉到此地或许有危险,她又顿住脚步。 她从芥子袋里拿出几块灵石,直接扔了过去,一块掉在了祭坛上,另外几块掉在了祭坛周围。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纪岁安才又继续往前走。 靠近祭坛,纪岁安才发现这碎片比她想的要大很多,大约有拳头大小。 走到碎片旁,方才那奇怪的牵引感愈发强烈。 纪岁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白金色碎片。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她的手轻易地就握住了那块碎片。 碎片在触碰到纪岁安的剎那,猛然颤动起来,挣脱出祭坛,在纪岁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衝入了她体內。 纪岁安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內视,发现那碎片只是盘踞在了她神魂深处,此刻像是陷入沉睡一般,失去了所有光芒。 就在遗蹟入体的瞬间,整座神殿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安安!遗蹟好像要塌了!”团团急声道。 纪岁安不敢停留,转身便向大殿外衝去。 穿过石门,倒塌的轰鸣声突然消失。 纪岁安诧异地看向周围,发现这通道是她和阮吟竹走进的那个洞窟里的通道! 她脚步不停,直接朝著外面衝过去。 没多久,她便回到先前的那个洞窟,可洞窟內已经没有了阮吟竹的身影。 纪岁安皱起眉,人呢?难不成还在通道里? “小师妹!” 就在这时,传音符疯狂闪烁起来。 纪岁安连忙注入灵力,“大师兄!” 江望舟一愣,急声道:“你在哪?!先前几天怎么没有消息?!” 纪岁安也愣了,“我就在先前跟你们说的” 江望舟厉声道:“你就在原地,別走动,我们很快就过去找你!” 纪岁安稀里糊涂的应了声好,看著切断的传音符,她眼底盛满疑惑。 她进入神殿,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时间,怎么看大师兄的意思,她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她盘腿坐下,还是等大师兄他们过来再说吧。 临近傍晚,江望舟四人终於匆匆赶来。看著坐在洞窟里,毫髮无伤的纪岁安,四人顿时鬆了口气。 纪岁安看他们来了,也立马起身,“师兄师姐!” 云落雨大步走过来,握著她的肩膀转了个圈,“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没受伤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问道:“我离开了好几天?” 玉檀书眼里盛满担忧,“是啊,从阮吟竹告诉我们你消失的消息,至今已经有八天了。” “什么?”纪岁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八天?!” 江望舟皱著眉,“没错,你知不知道担心死我们了,你这些天究竟去哪了?” 纪岁安老老实实道:“那天我发现通道里有东西,走进去查看,摸到一块奇怪的石壁,就被吸进一片遗蹟,直到刚才我才找到出来的办法。” 她没有说谎,不过掩埋了一些真相。 沈清珏嘆了口气,“人没事就好,秘境里有战场遗蹟也很正常,谁也没想到你会碰到,还被关了那么多天。” 云落雨三人点点头,“没错,你人没事就好。” 纪岁安突然想到,“我被关了八天,那岂不是距离比试结束就只剩五天了!” 云落雨点头,“是啊,我们还在想,要是比试结束还没找到你,那可就完蛋了。” 纪岁安拿出积分牌,看著跌到三千名开外的五个人,眼前一黑。 她记得她进入遗蹟前,她还是第一,师兄师姐还是前二十呢! 江望舟四人望天望地,他们这几天疯了一样找她,哪里还有时间去找什么积分牌和天材地宝? 就这分数,还是他们找人的路上顺手薅的灵植得来的,不然更惨。 纪岁安立马道:“走!我们去赚积分!” “啊?”四脸懵。 玉檀书拍了拍她的头,“你刚出来,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纪岁安摇了摇头,精神焕发,“不需要!我觉得我现在特別精神!” 看她这么有活力,江望舟他们也不忍心破坏,“好!” 一行人走出洞窟,纪岁安才想起来阮吟竹, 云落雨吊儿郎当,“前几天她是和我们一起在找你,后来他们宗门的人有点不高兴,阮吟竹就先回去了。” 纪岁安瞭然地点点头,也能理解。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宗门的,况且她进入遗蹟也和阮吟竹没关係。 江望舟温声道:“我有她的传讯灵力,方才已经把你出来的事告诉了她。” 纪岁安弯眸,“大师兄想得真周到。” 江望舟轻咳一声,嘴角不断上扬,勉强才压下来。 云落雨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行了,距离结束还有五天,我们和前十的差距太大了,” 纪岁安神秘勾唇一笑,“跟我来。” 四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纪岁安一路朝著峡谷深处走。 玉檀书轻声道:“找你的时候我们都快把这片峡谷翻过来了,这峡谷十分荒芜,並没有什么天材地宝或者妖兽盘踞。” 纪岁安拉著她的手,“跟我来就好。” 几人跟在纪岁安身后,一刻钟后,她带著几人停在峡谷狭小的山谷里。 云落雨奇怪,“怎么不走了?” 纪岁安指了指前面的石山,“到了啊。” “到了?” 四人四处看起来,发现这地方禿的嚇人,別说什么天材地宝了,就连跟灵草都看不见。 江望舟皱眉,“小师妹,这地方没什么灵力波动啊。” 纪岁安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还是得她亲自动手。 她召出灭魂剑,单手举起,剑气瞬间爆发,劈在了面前的山谷石壁上。 江望舟四人嚇了一跳,连忙回到纪岁安身旁。 在强大的剑气面前,山体就跟纸糊的一般被直接撕碎。 碎尸滚落,尘土飞扬。 没一会儿,尘土散去,露出山体后的景象,一条赤红色的矿脉蜿蜒在山体间。 江望舟四人目瞪口呆,云落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仙品宝矿赤阳魂石?!是炼製生命类灵器的最佳材料!” 玉檀书三人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盯著这条纯粹至极,没有一丝杂质的矿脉。 赤阳魂石珍贵异常,他们凌云仙宗藏宝阁里就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用最高档的阵法护著,其他宗门就更不用说了。 而此刻他们竟然在试炼秘境里发现了这么一大条赤阳魂石的矿脉!就纯净程度而言,还高於 江望舟喉结动了动, 纪岁安笑了笑,“我也不清楚,从遗蹟里出来,就觉得自己的神识变强了。” 她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自从那块碎片入体,她一出来就感觉到了不同。 不仅吸收灵力的速度变快了,而且对周围灵力浓郁的地方感知十分敏锐。神识也变得十分广阔,方才她刻意寻找灵力浓郁的地方,发现神识能將周围数百里笼罩,十分恐怖。 第73章 挖矿!挖矿! 纪岁安知道可能是那块碎片的原因,可那块碎片就待在她神魂里,她拿也拿不出来,那碎片动也不动,她也没招了。 而对於此刻的比试,这能力显然十分不错。 江望舟四人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这种秘境对弟子开放前,各宗门的强者会先进来收拾秘境里面强大的妖兽,九阶以上不会留下。 格外珍惜的天材地宝他们虽然不会全部拿走,可也不会任由这么珍贵一大条矿脉就在这里,至少也要拿走三分之二才对。 还是说,小师妹的神识比大乘期都要强了?所以那些人是根本没有发现这条矿脉,才把它留下了? 想到这,他们四人同时摇头。 不会不会,应该是那个遗蹟里有什么秘密,小师妹误入后短暂增强了神识也说不定,四人如是想著。 反正是他们小师妹,思考不明白,他们乾脆也就不思考了。 纪岁安拍拍手,“开挖!” 话落,四人凑近矿脉,直接就开始挖起来。 纪岁安又用剑气让整条矿脉暴露出来,才走近开始挖矿。 剑修挖矿可以说是易如反掌,用剑气切割,一块块赤阳魂石便滚落下来,一个个的十分平均,没有任何损伤。 要不都说他们剑修是挖矿好手呢,其实他们剑修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条赤阳魂石很大很长,他们用了將近三个时辰才將其挖完。 秘境內获得的天材地宝,每一种拥有复数的天材地宝出去后要上交三分之一,所以他们並没有將所有的赤阳魂石认证,而是只认证了一半左右。 认证完积分,他们便直接衝进了百名,不过距离前十还是有一小段差距。 云落雨满足的坐在被挖空的矿脉上,“爽!没想到一条矿就让我们进了前一百名,我之前还想说我们进前十肯定是没希望了,这样看还是蛮有希望的嘛。” 玉檀书也勾了勾唇,“之后如果我们运气好一点,前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他们的实力在秘境里也是佼佼者,先前只是没有將重心放在积分上而已。 纪岁安则是放鬆道:“我知道这秘境里的天材地宝都藏在哪,休息一会跟我走就好啦!” “?”四脸震惊。 云落雨不可置信,“你还能感知到其他天材地宝所在的位置?” 纪岁安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刚才不是和你们说了吗?” 四人尷尬一笑,刚才他们脑补这能力是一次性的来著。 云落雨轻咳一声,笑眯眯搓手,“那这样说,我们岂不是能把这秘境扫荡一遍!?” 他们得到前十后,便可以不再认证积分,其他的天材地宝他们就能全部自己留下了! 谁都知道,如果在秘境里得到什么珍贵的宝贝,才不会认证积分,而是直接放在自己的芥子袋里带出去。 纪岁安摸摸鼻子,“也可以这么说。” 她手掌托著下巴,“我们休息一会,就可以继续出发啦!” “还休息什么!”云落雨唰地一下起身,“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江望舟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小师妹还要休息!” “啊!”云落雨捂著脑袋,可怜兮兮,“可恶,怎么动手啊!” 纪岁安笑著摇头,“没事,我一点也不累,我们继续!” 於是,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 在纪岁安的带领下,五人如同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什么矿石、灵植,甚至妖兽,统统都被他们收入囊中。 不过两天过去,五人也直接霸榜了前五,將原本的前五名月怜寂、阮吟竹、苏槐序等人给挤了下去。 其他参赛弟子看著这五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气得脸都红了。 阮吟竹看著榜首位置上的纪岁安,鬆了口气,看来她是真的没事了。 是夜,空旷草地上燃起篝火,五人围坐篝火旁,放鬆地靠著。 云落雨抱著自己塞到爆满的芥子袋,躺在草地上,仰天长啸,“爽!!” 纪岁安唇角一抽,“三师兄,你形象不要啦?” 云落雨翻了个身,“没事,没外人。” 江望舟失笑摇头,將烤好的灵鸡 云落雨坐起身,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小师妹我和你说,大师兄的手艺特別好!你快尝尝!” 纪岁安接过大师兄递过来的鸡腿,咬了一口,好吃到眼睛都眯起来。 “好好吃!” 江望舟笑笑,“以后如果还想吃,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云落雨啃著灵鸡的嘴巴顿住,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也太偏心了,之前我让你给我做,你都是拒绝我的!” 江望舟挑眉,“你下次再让我做,我就给你做行了吧。” 云落雨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江望舟笑眼垂下,眸中复杂光芒闪过,不得不说,自从小师妹来了,他们之间的確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同门关係了。 月色高悬,几人吃饱喝足,便准备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寻宝。 夜已深,纪岁安半梦半醒间,意识突然沉了下去。 她看到,秘境中心黑雾瀰漫,一只巨大的魔爪,自地下破出,逼迫修士的胸膛。 纪岁安猛然坐起身,大口喘息著。 修士哪怕睡眠也很浅,就在纪岁安坐起身的剎那,其他四人也清醒了过来。 玉檀书就睡在她旁边,看著小师妹的状態,她连忙靠近,揽住她的肩膀,“小师妹?岁安?” 江望舟三人也聚了过来,云落雨皱眉道:“师姐,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玉檀书摇了摇头,“刚才她突然就坐起来,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纪岁安呼吸渐渐放缓,她目光重新聚焦,这才发现师兄师姐都在她身边。 玉檀书看她有动静了,连忙道:“你刚才是怎么了?” 纪岁安抓著衣角,从濒死的感觉中挣扎出来。 她目光坚定,声音微微沙哑,“秘境中心,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江望舟皱眉追问:“出了什么问题?” 纪岁安摇了摇头,“我还不能確定。” 如果真的是魔族…… 她摇了摇头,起身,“总之,我们距离秘境中心不远,先过去看看。” 小师妹的状態实在是让人担忧,四人毫不犹豫,“好。” 经过这么多天,他们手里早就有秘境的大致地图了。 秘境中心是一片荒凉的沙漠,面积並不大,距离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也就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一个时辰后,沙漠边缘。 纪岁安长舒一口气,第一个抬步走了进去。 玉檀书四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呈守护姿態紧紧护在纪岁安身边。 踏入沙漠的瞬间,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感便笼罩了五人。 与寻常沙漠的乾燥炙热不同,这里的空气带著一种阴冷的死寂。 夜空中的月光在这里也变得晦暗不明,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遮挡。 “这里的灵气好紊乱。”沈清珏微微蹙眉,感知著周围的异常。 云落雨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神色凝重:“而且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玉檀书道:“之前我穿过这里的时候,这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纪岁安没有作声,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神魂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白金色碎片,此刻竟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她循著梦中那惊悸感觉传来的方向,伸手指向沙漠中心:“在那边。” 五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在死寂的沙漠中穿行。 一直走到纪岁安方才看到的地方,几人才停下脚步。 看著依旧空旷的沙漠,没有黑雾,没有魔爪,可那阴冷的气息却仍旧没有消散。 纪岁安紧皱著眉,“奇怪。” 她並不觉得方才看到的景象是她的臆想。 “这里肯定有问题。”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尝试將神识探入地下。 神识刚刚进入地面,不过片刻,便仿佛撞上了一层坚硬的屏障,难以寸进。 纪岁安收回手,若有所思,“下面有东西。” 闻言,玉檀书四人也將神识探入地下,果不其然也被挡住了。 “还真的有东西。”云落雨喃喃道。 江望舟站起身,“奇怪,这里是五大宗门共同筹备的秘境,怎么会出现这种未知的东西。” 纪岁安眯眸,不由得想起那块碎片。 如果这下面的东西真的和魔族有关,难不成和那块碎片有关係? 想到看到的被魔爪刺穿胸膛的参赛弟子,她思索道:“不论如此,秘境里已经不安全了,要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才能避免有人伤亡。” 玉檀书皱眉,“可要怎么把参赛弟子召集起来?还是所有人,这有些太不现实了。” 纪岁安打了个响指,“团团。” 团团会意,小小的龙身飞上空中。 他憋了一口气,而后仰天长啸。 盛满威压的龙吟响彻整个秘境,顿时吸引了所有参赛弟子的目光。 “天呢,是一只龙族灵兽幼崽!” “这秘境里竟然有灵兽!还是龙族!” 没有人会不心动,一时间,秘境里的所有人霎时朝著龙吟的方向衝去。 秘境的东方,月怜寂抬头看向秘境中心,神色莫辨。 赵昊苍低声询问,“圣子,我们要去看看吗?” 月怜寂眉心绿色光芒划过,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眸色深深,沉声开口:“全速赶过去。” “是!” 第74章 秘境突变 看著团团用也就比巴掌大一点的身体发出这么可怕的龙吟,四人瞬间呆滯。 纪岁安扯著他们,“我们先离这里远一些,到外围看看。” “啊……好。”四人愣神跟著纪岁安走。 走出去一段距离,云落雨回神,看著团团感嘆,“团团看著呆呆傻傻的,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嘛。” 团团先是一愣,猛然从纪岁安肩膀上站起身,呲牙,“团团不傻!” 云落雨立马举起手来,“我错了我错了,团团天下第一聪明!” 团团轻哼一声,重新趴回到纪岁安的肩膀。 纪岁安失笑,拍了拍他的头,“好啦,三师兄是在跟你开玩笑啦。” 云落雨立马凑过来,“没错没错他,小师妹说的没错,我在跟你开玩笑呢团团。” 团团傲娇的扭头,不想理他。 云落雨摊手,“好吧好吧,那我刚才找到的那株妖灵草,就上交吧。” “嗯?!”团团一下子扭头,“香香的!团团要!” 纪岁安轻笑著开口:“刚才不是还在生三师兄的” 团团立马摇晃小脑袋,“团团没有生气哦!刚才只是耳朵一下子没有听到啦!” 云落雨哈哈大笑起来,將妖灵草塞到他的小爪子里,“给你给你。” 愉快的心情暂时打破了凝重的氛围,但是纪岁安明白,之后却绝不会如此平静。 此时,秘境外。 暮流景盯著光幕,皱眉道:“青崖,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姬青崖嘴里叼著个灵果,闻言皱眉,“哪里奇怪了?” 突然,他坐直身体,眼中的散漫消散殆尽。 祝无双也从下方猛然起身,走近暮流景,“感觉到了吗,秘境里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三人对视一眼,暮流景当即拿出控制秘境出入口的境盘,尝试扭动,却没有成功。 他眉头紧皱,“境盘失效了。” 姬青崖失控的站起身,“怎么会!” 这些比试用的秘境都是五大宗门的长老联手剥离的天地秘境,里面的危险基本都被剔除了。 境盘则是用来控制秘境的手段,以防里面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危险,若是危害到弟子,便可以用境盘將有生命危险的弟子转移出来。 可此刻,转动境盘,秘境內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三人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中洲大比,万人瞩目,他们不能在还没有確定的时候,对其他人说出自己的猜测。 秘境持续时间很长,他们暂时离场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叫上巫扶灵,四人离开了比武场。 当然,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孤立了毫不知情的纪寻洲。 看著四人同时离开,纪寻洲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深究。 秘境內,纪岁安五人已经到了沙漠外围。 纪岁安蹲下身,又將神识伸入地下,同样感受到了阻拦的力量。 她站起身,“下面的禁制覆盖范围很大,暂时还不能確定是什么。” 云落雨皱眉,“到底会是什么东西,按理来说就算会有危险,也不应该是这种奇怪的东西。” 纪岁安脸色微凝,“它好像在吸收能量,非常缓慢,但確实在吸收。”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脸色也变了。 吸收能量的禁制,往往意味著下面封印著某种需要能量维持,或者会吞噬能量成长的东西。 一直沉默的沈清珏忽然开口:“方向。” 眾人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纪岁安再次尝试,在不同方位测试,很快发现,越是靠近他们之前所在的中心区域,那股吸力就越明显。 而到了这外围,则微弱得多,更像是禁制力量的自然逸散。 “看来核心还在里面。” 江望舟神色严肃,“你们感觉到了吗,这禁制倒像是某种封印。” “封印?”云落雨咂舌,“五大宗的长老们清理秘境的时候,没发现这么大个玩意儿?” 纪岁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尘,目光投向沙漠深处。 “或许,是它最近才甦醒,又或许它本来就在,只是被隱藏了起来,直到现在才被触发。” 她肩头的团团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睛警惕地望向远方。 气息越来越浓烈,纪岁安指尖蜷缩,她看到的绝对就是魔修的气息,可她要告诉师兄师姐吗? 在他们的认知里,魔修已经数万年没出现过了,他们会相信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落雨皱眉道。 几乎同时,纪岁安肩头的团团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呜。 他跳下肩膀,小爪子飞快地在沙地上划拉起来。 几人低头看去。 沙地上,被爪子勾画出的线条简单却能让人看清楚究竟是什么。 一个人,头却生出双角的图案,身体被几道粗糙的锁链紧紧缠绕。 “这是团团看到的?”江望舟声音发紧。 团团用力点头,小爪子焦急地指向沙漠中心方向。 纪岁安看著那图案,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是魔气。” 她迎著师兄师姐骤然转来的目光,道:“方才我突然惊醒,就是看到了一只魔爪,自地底破出的场景。” “魔气?!” “魔修?!” 云落雨甚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哪儿呢?!” 沈清珏眉头紧锁,声音微沉:“小师妹,你確定吗?魔族早已被镇压封印数万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確定。”纪岁安斩钉截铁。 江望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是魔气,那这禁制恐怕不是吸收能量,而是在汲取我们这些参赛弟子的灵力,用於削弱或者破坏封印!” 纪岁安一愣,“你们相信我说的?” 玉檀书揽住她的肩,“你是我们小师妹,我们当然相信。” 云落雨三人也坚定地点头。 江望舟询问:“小师妹,你看到的场景里,能看出是哪一天吗?” 纪岁安摇头,“看不出来,不过我看到有弟子被魔爪贯穿胸膛,至少秘境还没结束。” 沈清珏皱眉开口:“现在距离秘境结束只剩不到三天。” 纪岁安眸光一动,“比试真的还可以正常结束吗?” “什么意思?”云落雨一惊,“小师妹你的意思不会是说,现在秘境已经不能出去了吧!!” 纪岁安老老实实道:“我也不能確定,只是一个猜测。” “那好办。”云落雨掏出自己的参赛令牌,毫不犹豫地直接捏碎。 一秒、两秒…… 好一会儿过去了,云落雨依旧站在原地,並没有因为参赛令牌被捏碎,被紧急传送出秘境。 这下好了,纪岁安的猜测被证实了。 五人一脸颓废地躺在沙子上,不约而同也拿出自己的令牌捏碎。 看著碎成粉末的令牌,五人嘆气。 云落雨一脸无奈道:“这很坏了。” 纪岁安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確实很坏,本来以为这禁制会在三天內破开,但是我们出不去了,这时间会延长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玉檀书望著夜空,“其他人应该明天就会陆续到,等他们到了再想办法好了,人多力量大。” 江望舟坐起身,“有道理。毕竟这东西光靠我们,是真搞不定。”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是心大,躺在沙漠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天刚亮不久,周围便逼近了几道陌生的气息。 纪岁安睁开眼,神色清明,“有人来了。” 玉檀书四人瞬间起身,各自握紧了武器,目光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很快,几道穿著统一青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在沙丘之上,他们身上带著些许狼狈,显然也经歷了一番战斗。 为首一人,纪岁安认得,是流云宗的首席弟子,宋决。 宋决看到纪岁安五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抱拳道:“原来是凌云仙宗的道友,没想到你们也在此处。” 纪岁安点头回应,“宋道友,看你们的样子,路上不太平?” 赵乾苦笑一声:“何止不太平,这沙漠邪门得很,不仅妖兽狂暴数倍,走进来连灵力运转都有些费劲。本来是想进中心的,察觉到这边似乎有其他弟子的气息,才赶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纪岁安五人,发现他们虽然身处沙漠,却气息平稳,不由得更多了几分重视。 “看来几位比我们更早到此,可有什么发现?那只龙族灵兽的踪跡可还在这里?” 纪岁安与江望舟对视一眼,江望舟微微頷首。 事已至此,隱瞒没有任何意义,需要联合一切可能的力量。 纪岁安便简要將地下可能存在强大禁制,禁制在吸收能量以及关於魔气和封印的猜测说了出来。 只是略去了自己预知画面和团团具体示警的细节,只说是灵兽感知和神识探查的结果。 “魔气?封印?”宋决身后的几名流云宗弟子闻言,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魔族被封印在魔渊,已经数万年了!” 宋决眉头紧锁,突然道:“那那只龙族灵兽,不会是纪道友特意放出来的吧?” 他此时想起来,纪岁安先前打擂赛的时候,肩膀上总是盘踞著一只小龙。 纪岁安没有隱瞒,点了点头,“没错。” 宋决眼中浮上警惕,“纪道友,用自己的灵兽吸引参赛弟子?” 他身后的少年冷哼一声,“真是可恶,要不是因为这只龙族灵兽,我们怎么会来这里!还受了伤,都怪她!” 第75章 还不如被踢出秘境呢 纪岁安也不生气,她勾唇淡淡开口,“就算是我自己的灵兽,若不是你们想据为己有,又怎么会不辞辛苦地赶过来呢?” “你!”那少年脸一红,还想开口,却被宋决厉声呵斥。 宋决有些抱歉地看向纪岁安,“抱歉,我师弟师妹有些不懂事。” 他继续道:“不知纪道友特意用这种方式將我们吸引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是要我们联手对付这地下道东西?” 纪岁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们的参赛令牌还在吗?” 这话一出,宋决身后一个少年不乐意了。 他满脸敌意,“喂,你这人不会是把我们骗来,想掠夺我们的积分吧!” 云落雨皱眉,“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没看到我们几个现在是第一名吗?谁还稀罕你们这三瓜两枣。” 宋决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一脚踹上去,“给老子闭嘴!我离开宗门前是不是说过,老子没让你们说话,你们就给我闭嘴!” 那少年捂著屁股趴在沙漠里,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回答:“对、对不起大师兄!我错了!” 纪岁安五人看得目瞪口呆,看起来这么温润的宋决,竟然对师弟是这样的。 宋决踢完叛逆的师弟,又恢復了翩翩公子的模样,他道:“纪道友继续说。” 纪岁安轻咳一声,继续道:“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捏碎传送令牌已经不能出去了,我们怀疑,秘境如今已经出不去了。” “什么!!”地上的少年一溜烟爬起来,“怎么可能!” 纪岁安微微一笑,“不信你可以自己试试。” 那少年翻了个白眼,“才不要嘞,万一你是骗我的怎么办!” 宋决拳头痒了,“杨跃!” 杨跃屁股突然幻疼,老实巴交闭上了嘴。 宋决拿出参赛令牌,盯著纪岁安的眼睛,直接捏碎了自己的令牌。 “大师兄!” 流云宗的弟子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大师兄捏碎自己的参赛令牌。 他们伤心地垂下头,吗呀,大师兄咋这个实诚,怎么不让凌云仙宗的人先捏! 然后,他们就看著捏碎令牌的大师兄,还站在原地,没有被传送出秘境。 纪岁安勾唇,“信了吗?” 流云宗的弟子呆愣愣点头,嗯嗯,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可是!! 还不如让大师兄被踢出秘境呢啊啊啊! 杨跃瘫坐在沙地上,双手扒著滚烫的沙粒哀嚎:“完了完了!早知道不跟大师兄来中心区域了,这下连家都回不去了!” 旁边三个流云宗弟子脸色也发白,攥著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紧。 他们是来参加中洲大比爭名次的,可不是来陪人困死在秘境里的。 这下可完蛋了! 宋决狠狠瞪了眼哀嚎的师弟,不爭气的东西! 他压下想再踹一脚的衝动,目光转向纪岁安时却沉了下来:“纪道友,既然令牌失效,那地下封印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棘手。你说禁制在吸收能量,除了参赛弟子的灵力,会不会还有……” “还有秘境本身的灵气,”纪岁安接过话头,道,“昨晚我试过运转灵力,发现气海的灵力流失速度比平时快三成,越靠近中心越明显。” 宋决瞳孔一缩,惊讶道:“三成?!” 这个数字让所有流云宗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平日里或许不显,但在危机四伏的秘境,灵力运转迟滯,持续流失,无疑是致命的。 “大师兄,”杨跃这下是真的慌了,声音都带著颤,“那我们岂不是成了那东西的养料?” 宋决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看向纪岁安,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纪道友,你们在此停留最久,可有什么对策?若真如你们猜测是魔族封印,我们必须立刻通知所有人,停止爭斗,保存实力。” “对策暂时没有,但猜测有一些。” 纪岁安指向沙漠中心,“禁制的核心在那里,吸收灵力的范围覆盖几乎整个中心区域。我们退到这里,影响才减弱。当务之急,是阻止更多人进入中心,同时將已知的情报分享给所有参赛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流云宗几人:“当然,信不信由他们。但我们至少要做到提醒的义务。” 说著,她又让团团嗷了一声,这样靠近沙漠的人就会往这边来,而不是直接去沙漠中心。 话音刚落,西北方向的沙丘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粗重的喘息:“谁在放灵兽?!这边有灵气波动,是不是有高阶妖植?” 几道身影跌跌撞撞衝出来,穿著玉清宗的绿色道袍,为首的青年裤脚被沙砾磨破,脸上还沾著些妖兽的血污。 他看到纪岁安一行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纪岁安?你怎么在这?!” 纪岁安看著他浑身血污,微微挑眉,“哟,这不是纪芸儿的好哥哥吗?怎么这么狼狈啊?” 被她一刺,程墨君强撑著直起身子,冷喝一声,“纪岁安,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少爷狼狈了!” 纪岁安摊了摊手,嘲笑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杨跃几人也老老实实道:“那个,我们也看到了,你们这是刚跟妖兽打了一架吧。” 程墨君装不下去了,他骂道:“妈的,真是见了鬼了,这沙漠里的妖兽跟疯了一样,简直见到人就追,打法完全不要命一样!” 正常超过四阶的妖兽都懂得趋利避害的道理,打不过就会想跑,可这些妖兽简直就是不死不休!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玉清宗弟子脸色惨白道:“师兄,我灵力快耗光了,刚才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灵力消耗得特別快。” 这话一出,宋决立刻看向纪岁安,两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凝重。 纪岁安语气沉了下来:“不是妖兽疯了,是这沙漠底下有问题。你们捏碎令牌试试,能不能传出去?” 程墨君皱眉,“纪岁安你说什么呢,少故弄玄虚!” “別废话,试就完了!”云落雨不耐烦地打断他,“刚才流云宗的宋决已经试过了,现在谁都出不去这秘境。” 程墨君將信將疑,虽然他討厌纪岁安,可他也清楚纪岁安的確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 他掏出自己的参赛令牌,指尖用力一捏。 玉质的令牌瞬间碎成粉末,可预想中的传送光罩迟迟没有出现。 他脚下的黄沙依旧滚烫,他们这是实实在在地被困住了。 “怎么可能?!”程墨君刚才还强撑的傲气瞬间崩塌,“秘境的境盘是五大宗主联手操控的,怎么可能会失效?” “因为底下压著的东西,比长老们预想的更厉害。” 纪岁安抬眼望向沙漠深处,声音里没了玩笑,“是魔气,这禁制在吸收所有参赛弟子的灵力,还有秘境本身的灵气,目的是破开封印。” “魔气?!”程墨君身后的弟子们齐齐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魔族不是早就被封印在魔渊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沈清珏抱著剑,冷冷补充,“你们遇到的妖兽之所以不要命,就是因为被逸散的魔气影响,失了神智。再往中心走,只会更危险。” 江望舟也道:“没错,这才过去一天,这沙漠里的妖兽变的狂暴了数倍,谁知道再过几天会不会蔓延到其他区域。” 程墨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因为芸儿的原因素来和纪岁安不对付,可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逞强。 他的师弟师妹灵力告急,令牌失效,连妖兽的异常都能对上,由不得他不信。 正僵持著,纪岁安却突然发现他的右手正不自然地垂在身后。 她皱眉,“你的手怎么了?” 程墨君冷声道:“就是刚才被妖兽抓伤了,没来得及吃丹药。” 心里却冷哼,纪岁安这是在关心他?可惜他心里只有芸儿,才不会对这个恶毒的女人另眼相看! 纪岁安凝眸看向程墨君的衣袖,那里沾著些暗红色的血污。 除了妖兽的血气,隱约縈绕著一丝极为阴冷的气息。 “你身上沾了魔气。”纪岁安语气肯定。 程墨君猛地低头扯了扯衣袖,厉声道:“不可能!我刚才只杀了几只沙蝎和炎狼,怎么可能会沾到魔气?” “是那些妖兽,”玉檀书开口,声音清冷,“这里的妖兽发疯应该是被魔气侵染,血气里自然会带著残留。你被他们抓伤,自然会沾到。” 这话让玉清宗的弟子们彻底慌了,纷纷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血污,互相擦拭著,脸上满是惶恐。 “慌什么!”程墨君强装镇定地呵斥,可攥著拳头的手却在微微发颤,“就算有魔气又怎么样?我们这么多人……” “人多根本没用,”宋决打断他,语气凝重,“灵力在持续流失,再內耗下去,只会成为那东西的养料。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所有参赛弟子都召集过来,停止爭斗。” 他话音刚落,东南方向就传来一阵喧譁,伴隨著一阵阵怒骂: “抢什么抢!这株凝魂草是我先发现的!” “凭什么是你的?谁抢到算谁的!” 第76章 聚集 几道身影在稍远处的沙丘间缠斗起来,有焚月宗的弟子,也有几个陌生的青色弟子服的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著疲惫,招式间却依旧狠厉,显然是还在为比试积分爭斗。 “蠢货!”云落雨低骂一声,就要衝上去阻止,却被纪岁安拉住。 “三师兄等等,”纪岁安摇头,“现在上去,他们只会以为我们要抢东西,反而会起衝突。” 她看向团团,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团团,让他们过来。” 团团立马直起身子,小小的身躯绷紧,一声清越却带著威压的龙吟冲天而起,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那边的打斗声。 缠斗的几人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讶: “是龙族灵兽的声音?!哪里来的?” “好像在西北方向!” 有人迟疑著收起武器:“先去看看再说,这里的妖兽越来越邪门,能拿到那只龙族灵兽也是多了保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人互相警惕著,朝著纪岁安一行人的方向快步走来,远远看到聚集的人群,又放慢了脚步,眼神里满是戒备。 在他们身后,乌泱泱的又有许多人出现,朝著这边聚集过来。 纪岁安看著陆续聚拢的人,眉心微蹙:“人比想像中要多,一会小心別发生衝突。” 云落雨等人点头,“好。” 很快,那些人靠近了纪岁安等人,四周聚集了数十名参赛弟子,服饰各异,分属於不同宗门。 他们大多面带疲惫和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战斗的痕跡。 看到纪岁安他们站在一起,此刻气氛凝重,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疑惑和审视。 纪岁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口解释说了一下。 听完,这些人和流云宗和玉清宗的弟子最初的反应一样。 震惊、疑惑、不可置信、试探、最终只能相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在这啊!!” “师父!快来救救你可怜的徒弟啊!我就要死掉了!” 云落雨皱眉,“闭嘴!吵吵什么?!吵吵就能出去了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有人 云落雨冷笑,“怎么办?我们能通知你们这件事已经是仁至义尽,想出去自己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给我去一边老实蹲著!” 看著被三师兄训得老实巴交的几十个小宗门的弟子,纪岁安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她垂眸,“师兄师姐,麻烦你们为我护法,我要用神识感知一下秘境里还有多少名弟子。” 玉檀书四人当即点头,“好,你放手去做。” 纪岁安盘膝坐下,闔上双目,周身灵力流转,识海之中一片清明。 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外铺展蔓延。 沙丘、枯木、远处的山峦轮廓,秘境中的景象在她识海中一一掠过。 无数或强或弱的气息被她的神识捕捉,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身一人,毫无意外的,目的地皆在此处。 粗略数过去,大概有一千出头的弟子尚在秘境里。 看来这东西是昨夜才甦醒的,临近比试结束,留下的不是运气好,就是实力硬。 秘境里也就只剩下一千出头的弟子,比她预想中的情况好很多。 纪岁安睁开双眼,道:“秘境里大概还有一千出头的弟子,距离最远的到这里大概还需要两天,大多数近的两个时辰就能过来。”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听到地下可能会有魔修,神色惶惶的人群。 原本空旷的沙丘地带,此刻已站了近百人,分成了数个小团体,彼此间仍带著比试中的敌意和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两天?我们哪里等得起!”一个焚月宗弟子急声道,“这鬼地方的灵力流失速度越来越快,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不等又能如何?”旁边一个穿著青色弟子服的人反驳,“纪道友既然能察觉危机,召集大家,想必已经有办法了吧?”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纪岁安身上。 纪岁安开口,声音清亮,压下了现场的嘈杂:“办法暂时没有,我们目前最要紧的是將这件事告诉所有倖存弟子,集思广益,才能寻找生机。” “说得好听!”人群中有人冷哼,是那个之前与焚月宗弟子缠斗的青衣领头人。 他眼神锐利地盯著纪岁安,“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凌云仙宗设的局?想把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一网打尽,好让你们宗门独占鰲头?”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骚动,不少小宗门和散修弟子面露疑色。 云落雨眉毛一竖,就要发作,却被玉檀书轻轻按住。 纪岁安並未动怒,只淡淡道:“对付你们还用这么大费周章?你们若不信,大可以自行离去,看看是单独行动存活的机会大,还是留在此地,搏一线生机的机会大。” 她语气平稳,那青衣弟子脸色变幻,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又感受了一下体內仍在缓慢流失的灵力,终究是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下面真的有东西!”有人惊呼。 这震动比之前几次都要明显一些,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呢,下面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 团团不安地蹭了蹭纪岁安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 纪岁安脸色微凝,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沉声道:“没时间爭论了,它甦醒的速度在加快。” 她转向眾人,语速加快:“愿意留下的人,我们需要立刻在此地布下防御和隱匿阵法,至少要先稳住阵脚,抵挡可能到来的袭击。” 生死危机面前,个人的猜忌和宗门恩怨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 大多数人沉默著,算是默认了纪岁安的安排。 纪岁安不在乎他们怎么样,她只求一个心安,看著毫无仇怨的同道死在那魔爪下却什么都不做,她自认自己做不到。 那便试一试,看能不能为眾人博出一份生机。 在场的有几位阵修,在剑修的协助下,很快便在沙漠和密林的交界处布下了足够容纳数千人的防御隱匿阵法。 阵法光幕缓缓升起,倒扣在沙地与密林边缘,將聚集在此的百余名弟子笼罩其中。 光幕流转,暂时隔绝了外界愈发诡异的气氛,也稍稍安抚了眾人惶惶不安的心。 纪岁安和师兄师姐坐在阵法边缘,神色並不轻鬆。 云落雨按了按额角,“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江望舟淡淡道:“师父和暮宗主他们都是十分敏锐的人,不过就算发现了,他们也需要时间来破局。” 纪岁安没有参与討论,她手掌抚上心口,心中在想那块碎片的事。 那块自秘境中得到的碎片,在她心口处微微发烫,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这种感觉来的陌生又汹涌,她定了定神,將杂念压下。 这片碎片太过神秘,她根本不清楚应该怎么下手。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等待更多人聚集。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阵法之外,隨著时间流逝,天际愈发昏沉。 地面的震动变得频繁起来,虽然依旧轻微,却像敲在眾人心头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提醒著危机临近。 期间,又有几波弟子赶来,人数逐渐增加至两三百人,各种交谈、嘆息、甚至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纪岁安垂首,神魂內的碎片愈发灼热。 她隱隱有种感觉,这碎片,或许是找到那魔修核心的关键。 但这块碎片的来歷不明,她不能轻易透露。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缩在她脚边的团团忽然猛地抬起头,紫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著阵法外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几乎同时,纪岁安也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悄然滑过她的神识感知范围。 “有东西在靠近!”她豁然起身。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拿起自己的灵器,看向阵法之外。 沙丘起伏,枯木林立,视野之內看似空无一物,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妖兽,”纪岁安脸色凝重,握紧手中长剑,“是魔气。”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的沙地突然炸开!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它们並非实体,而是由浓郁的黑气凝聚而成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双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眶。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径直朝著防御光幕扑来! “大家小心!”江望舟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凛冽剑气斩向最先衝来的魔影。 一时间,不管有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下意识握著灵器,跟魔影缠斗起来。 出乎他们意料的,这魔影十分脆弱,不过片刻,就被彻底消灭。 他们刚鬆了一口气,有弟子笑道:“看来那东西也不是很厉害嘛!” “对啊,竟然这么轻鬆!” 他们话音 几波魔影过后,有人渐渐吃力起来,虽然魔影脆弱,可他们在秘境里,灵力恢復变慢,消耗却变快,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灵力耗尽的! 第77章 退出中心区域 纪岁安咬牙,觉察出了它的意图,“它在消耗我们!” 她当即从谢清尘给的芥子袋里摸出来两张阵符,率先捏碎其中一张,“烈火,焚!” 趁著魔影被焚烧殆尽,她又用大日金焰將另一张符烧成灰。 “青莲现世,浊秽不侵,净世琉璃阵法,起!” 下一瞬,透明的莲形屏障拔地而起,瞬间將所有人笼罩在內。 下一波魔影很快出现,却直接撞在了阵法屏障上,瞬间被阵法焚烧。 纪岁安额头滴下汗水,她道:“这是十二品阵法,能挡这东西很久,大家趁这段时间,抓紧恢復灵力!” 眾人如梦初醒,纷纷盘膝坐下,取出灵石丹药,爭分夺秒地恢復起来。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纪岁安的决策。 纪岁安也服下一枚回灵丹,目光再次投向阵法之外,魔影依旧源源不绝,但被净世琉璃阵所阻,暂时无法寸进。 她掌心按在心口,感受著那片灼热。 必须儘快找到解决它的办法,一直耗下去,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阵法外的魔影似乎察觉到自己突破不了防御,竟然开始消失,很快便全部消失不见。 魔影消失后不久,其他参赛弟子开始纷至沓来,包括阮吟竹带领的万器宗。 她比其他宗门的弟子最先发现不对,所以听到龙吟的时候便清楚是纪岁安的灵兽,直接赶了过来。 同时,她还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地底那东西的影响,已经扩散到近乎半个秘境了,这才仅仅过去两天。 相比一开始听闻纪岁安说有魔修的反应,其他弟子此刻大多已经认命了,反应极为平淡。 不就是情况更坏了,又怎样,本来没变坏也出不去啊。 阮吟竹告诉了纪岁安这个消息,便去一旁养伤了,从沙漠一路穿过来,他们不仅碰到了发疯的妖兽,还有驀然出现的魔影。 魔影带来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纪岁安对新来的弟子说完有魔修,他们不会不相信,因为他们路上已经碰到了。 夜色降临,阵法內只有微小的交谈声,阵法上空一簇大日金焰 纪岁安看著闭目养神的师兄师姐,心中却还是在思索那块碎片的来歷。 她內识神魂,发现那碎片仍旧盘踞在她的神魂內,她试图拉扯出来,却没有成功。 那东西就跟长在她神魂里一样,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她皱眉,躺在地上,这下好了。 算了,先休息再说吧。 她嘆了口气,突然看开。 此时的秘境外,却是乱成了一锅粥,比试光幕因为画面一直不动,暮流景他们只能解释说是因为境盘故障,让诸位不要著急。 他们討论了许久,也没有討论出这秘境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此刻是进都进不去,里面的弟子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也都十分担忧。 暮流景坐在桌旁,对面是巫扶灵、姬青崖和祝无双,四人脸色都难看得很。 本应该是中洲一大盛事,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 “快想办法啊!”姬青崖第一个忍不住了,“我徒弟都在里面呢!” 祝无双脸色不好看,“谁的徒弟没在里面了!” 姬青崖默了,的確,他们四个的徒弟和宗內弟子,都还在里面! 暮流景看向巫扶灵,沉声道:“巫宗主,你可能用观测术查看秘境內的情况?” 巫扶灵抿唇,“可以一试。不过,我需要准备时间,观测术耗费灵力巨大,哪怕以目前的我,也需要提前准备。” 姬青崖立马追问,“需要什么,大概多久。” 巫扶灵道:“很多灵石,大约一个时辰。” 姬青崖一下子起身,“那还等什么!灵石我出!走啊!” 秘境內。 清晨,纪岁安目光望向沙漠,那里隱约有黑雾蔓延。 距离她看到的黑雾瀰漫,魔爪破出的场景,似乎更近了。 一夜过去,又有不少弟子聚集过来,他们都清楚了秘境的古怪,明白此刻他们只能抱团取暖。 纪岁安目光扫过眾人,天剑宗和万法宗的人都还没到。 就在纪岁安思忖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伴隨著凌厉的剑意。 眾人立刻警惕望去,只见一队身著白衣,手握长剑的弟子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天剑宗首席弟子苏槐序。 他们一行人虽也面带风霜,但气息凝练,剑意冲天,显然是凭藉强悍的实力硬闯过来的。 苏槐序看到阵法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先是一惊讶,看到纪岁安后毫不犹豫的带著师弟们冲了进去。 “岁安!” 他直接衝到纪岁安身前才停下,皱眉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纪岁安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苏槐序毫不犹豫的相信。 他皱眉,將剑收起来,“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纪岁安摊手,“很遗憾,现在除了我的那个似乎是预知梦的东西外,没有任何线索。” 苏槐序笑了笑,“我们都在,可以一起想办法。” 苏槐序的到来,以及他毫不犹豫对纪岁安的信任,让场中一些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小宗门弟子彻底安分下来。 天剑宗首席弟子的名头和实力,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纪岁安对苏槐序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心口处的碎片猛地灼热了一下,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几乎同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 沙地如同波浪般翻滚,远处的沙丘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阵內弟子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稳住阵法!”云落雨高喝一声,与几位阵修弟子立刻向阵法枢纽注入灵力,勉强维持住了光幕不破。 震动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平息,沙漠內的黑雾又开始向四周扩散。 灰暗的天空又低沉了几分,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它是不是要出来了?”一个弟子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尽失。 没有人回答他,但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同样的恐惧。 纪岁安强压下心口的灼痛和神魂因震动產生的一丝眩晕,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阵法外狼藉的沙地。 她咬牙,“往外退!” 留在这里,本就是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下面那东西还没彻底甦醒前彻底消灭它。 可现在这里的危险程度越来越高,这地方绝对不能久待,退到边缘处再想办法。 其他人早就迫不及待了,纪岁安此话一出,他们立马就应和了起来。 苏槐序俯身,低声开口:“真的要离开这边?” 纪岁安点头,“先试试远离中心,情况会好多少。人太多了,一直留在这里风险太高。” 苏槐序点头,“也好,参赛弟子也就只剩下万法宗的人还没到。” 纪岁安道:“我会给他们留下留音石,月怜寂修为高,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护住几个人不成问题。” 阵法留在这里,纪岁安还在里面留下了他们离开方位 就在纪岁安他们离开后不久,月怜寂一行人 看著还未消散的阵法屏障,月怜寂眸色一动,抬步迈入阵法,看到了那颗悬浮在半空,格外显眼的留音石。 他手一伸,留音石出现在他手中。 赵昊苍皱眉,“圣子,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月怜寂毫不犹豫,“跟上去。” 另一边,纪岁安他们一边斩杀魔影一边往外退。 大概一日后,他们发现魔影出现的频率已经开始大大降低了,虽然灵力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可还是比在中心的情况好很多。 在傍晚,纪岁安等人抵达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碎石戈壁。 虽然空气中灵气的滯涩感依旧存在,但比起沙漠中心那令人心悸的吞噬感,已算是好了太多。 眾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各自寻了地方调息休整。 纪岁安寻了处稍高的岩石坐下,望著来时方向昏沉的天际,眉头並未舒展。 心口碎片的灼热感並未因远离中心而减弱,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隱隱牵引著。 云落雨走到她身边,坐下,“还在想那东西?” 纪岁安接过点点头,“它醒得太快了,我们就算退到了这里,最多半日,这里的情况也会恶化。” 跟著云落雨一块走过来的苏槐序沉默片刻,剑修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危险。 可他此刻只是笑了笑,“至少我们人多,不是孤军奋战,死也不会一个人死。” 纪岁安勾唇,“你倒是看得开。” 苏槐序摊手,“不然呢,总不能指望老头子突然衝进来救我出去吧。” 正说著,外围负责警戒的弟子发出一阵低呼。 只见远处沙尘扬起,几道人影正飞速向这边靠近,为首的月白法袍格外醒目。 “是万法宗的人!”有人喊道。 月怜寂一行人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近前。 他们看起来比天剑宗弟子还要狼狈几分,法袍上沾满尘垢,显然途中遭遇了恶战。 只有一个人不同,万法宗圣子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样子。 月怜寂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他目光扫过人群,径直落在纪岁安身上。 他摊开手,掌心正是纪岁安留下的那颗留音石。 “纪道友的留音,我们收到了。” 纪岁安站起身,淡淡道:“圣子能平安抵达就好。” 第78章 又进入了那个大殿 月怜寂目光紧盯著纪岁安,“那声龙吟,是你发出的警示?” 纪岁安淡淡笑著:“偶然发现不对,自然想向其他人说明一下情况,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月怜寂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纪道友方便跟我移步到那边吗?” 纪岁安眸光一动,和师兄师姐对视一眼,勾唇回覆:“自然方便。” 赵昊苍跟在圣子身后,冷哼一声,“圣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月怜寂扫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待著,不要做让我觉得多余的事。” 赵昊苍一愣,微微咬牙,“是,圣子。” 纪岁安隨著月怜寂走到不远处的岩石后才停下了脚步。 纪岁安抱臂,轻笑道:“不知道圣子叫我独自一人过来,是有什么事?” 月怜寂开门见山,“我有一件事,想向纪道友求证。” “哦?”纪岁安反问,“圣子想问什么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月怜寂没有回答,他咬破指尖,划过额头,留下鲜红的半月形血跡。 给纪岁安看愣住了,月怜寂这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似乎是万法宗动用禁术的手法,月怜寂想干什么? 月怜寂盯著她的双眼,眸中月光浮现,“你是神裔,对吗?” 纪岁安皱眉,“你在说什么?” 月怜寂奇怪地看著没有任何反应的纪岁安,眸中划过一抹疑惑。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可预神术怎么会对她无效? 月怜寂指尖的血跡在额间微微发亮,月光般的眸色却渐渐暗沉下去。 “预神术对你无效。” 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额间,那抹血跡瞬间消散,“这倒是有趣。” 纪岁安依然保持著抱臂的姿势,唇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圣子这般神秘兮兮,就为了验证一个无稽之谈?” 月怜寂忽然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纪岁安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流转的月华,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 “无稽之谈?”月怜寂的声音压低,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我是万法宗圣子,你可知道,我只要看到一个人,就能看清他的一生?” 纪岁安依旧笑著,“所以圣子是想说,你看到我是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神裔?圣子真会说笑,你自己都证实不了,又怎么能说明你看到的就是真的?” 她的血脉的確特殊,但是和什么神裔还应该扯不上什么关係。 “预神术失效只有两种可能。”月怜寂缓缓道,“要么你身上有和预神术等阶的护身法宝,要么……”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纪岁安身上。 “你的血脉,確实特殊到能蒙蔽天机。” 纪岁安皱眉,“圣子,如果你叫我过来就是在这里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月怜寂眸光微动,忽然抬手,一道月光般的灵气在他指尖凝聚。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验证一番。” 就在纪岁安眼里浮现警惕的剎那,月怜寂却突然散去了手中的灵气。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话锋一转,“秘境深处有异动,你应该很清楚吧。” 纪岁安不动声色,“圣子想说什么?” “你我都很清楚,此刻的秘境有多危险,剩下的弟子並不算少,想要全部安全出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月怜寂声音缓缓诉说著此刻的困境。 纪岁安挑眉,“所以?” 月怜寂负手而立,“合作。我知道你之前提醒眾人並非偶然,你察觉到了什么,而我恰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比如?”纪岁安鬆开抱臂的手,神色稍正,“除了下面拿东西是魔族,还有什么其他的?” 月怜寂蹙眉,“你知道?” 纪岁安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奇怪,“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所有人都知道了啊。” 月怜寂的表情罕见地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微处透出些许难以置信。 纪岁安看著他这难得的模样,忍不住勾唇一笑,方才的警惕和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她抬了抬下巴,直接道:“我是因为一个梦才知道下面被封印的是魔修,圣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月怜寂听到“梦”这个字时,眼底的月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他静默了一瞬,那双眸子细细打量著纪岁安,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梦。”他低声重复,尾音拖得有些长。 他没有直接回答纪岁安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么,在你的梦里,还看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淡然,刚才那瞬间的窘迫仿佛从未存在过。 纪岁安眸光微闪,“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魔气滔天,魔爪从地下破出刺穿参赛弟子的胸口,足以让我確信其危险。” 她话锋一转,再次將问题拋了回去,“圣子还未告知,你是如何得知的?” 月怜寂抬眼望向秘境深处那片昏暗的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感应。”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纪岁安身上,道:“万法宗传承久远,与这片天地间某些古老存在素有渊源。那封印下的魔物气息甦醒时,我作为万法宗圣子,对这种感应尤为清晰。”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你用灵兽龙吟吸引参赛弟子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在靠近秘境中心后,我便確认,那是魔修。” 纪岁安眯眸,他这个解释倒是合理。 既如此,她也不会再多追问。 她只道:“那万法宗可有记载什么方法,能够离开秘境,或者將魔修重新封印?” “很遗憾,”月怜寂摇了摇头,“在我的记忆中,並没有能帮助我们脱困的方法。” 纪岁安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你说的神裔又是什么?” 月怜寂这次没有当谜语人的想法,“神界后裔,我之所以方才问你,就是因为神裔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 纪岁安垂眸,“这样吗?” 月怜寂頷首,道:“没错,这是我知道的唯一的方法。” 纪岁安抬头,“那先回去,要先把阵法布置上,再想办法。” 月怜寂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从岩石后走出,等候在原地的云落雨四人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小师妹,没事吧?”云落雨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纪岁安摇了摇头,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只是与圣子交换了些关於秘境的事。” 月怜寂並未理会赵昊苍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对眾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封印不稳,魔气外泄会越来越严重。在魔物彻底破封前,布下防御阵法,儘可能保全剩余弟子。”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眾人自然同意。 很快,以几位核心弟子为首,倖存者们被组织起来。 月怜寂是万法宗圣子,十分精通阵法,他和纪岁安点了点头,就带著万法宗的几位弟子走到一旁布置起来阵法。 就在阵法雏形初现,眾人略鬆一口气时,异变陡生。 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地面猛然炸开,浓郁的魔气如墨色潮水般喷涌而出,数条覆盖著粘稠黑色鳞甲触手破土而出。 “小心!”纪岁安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的,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剑气划过,那触手竟坚韧异常,只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却並未被斩断。 受创的触手疯狂舞动,攻势更猛。 “结阵!快!”月怜寂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双手结印,额间那抹半月形印记再次浮现,散发出清辉,一道柔和的月光屏障瞬间撑开,挡住了另外几条触手的第一次扑击。 然而,这东西的力量超乎想像,屏障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混乱中,纪岁安眼角余光瞥见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目標显然是正在全力维持屏障的月怜寂。 “月怜寂!”她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已是疾衝过去,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並非纪岁安平日修炼的任何一种剑诀,那光芒带著一种极为纯净的力量,能涤盪世间一切污秽。 一声巨响,剑光与触手悍然相撞! 那触手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竟然没有任何挣扎,驀然消散。 悽厉的尖啸从地底传来,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连月怜寂也豁然转头,看向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的纪岁安。 他眸中的月华剧烈波动,低语道:“净魔神光……” 纪岁安自己也愣住了,她看著手中光华未散的长剑,方才那一剑,並非出自她本意。 那块碎片! 这个念头闪过的剎那,她神魂內的碎片突然开始颤动。 纪岁安甚至来不及反应,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闪身至眼前的月怜寂。 等纪岁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来到了她之前来过的那处大殿。 神座之上,那个眉心有白金色神纹的男子依旧坐在那里,和她记忆中別无二致。 手心微烫,纪岁安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块碎片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79章 渡劫期修士 纪岁安蹙眉,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她握紧了手心的碎片,一步步走上神座。 接近那男子的剎那,纪岁安发觉,掌心的碎片更加灼热,似乎十分迫不及待。 站定在神座前,纪岁安盯著他,用另一只手触碰他的身体。 是真实存在的,纪岁安眸色微黯。 她记得,这个人睁开过眼睛,难不成他是活的? 可他根本就和秘境残破神殿里,壁画上男子一模一样。 纪岁安思绪迴转,看著掌心的碎片,抿了抿唇,伸出手將掌心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当碎片贴上神座上男子额头的剎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金色光芒,那光芒如流水般迅速蔓延至男子全身。 他眉心那道神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散发淡淡莹光。 纪岁安被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眸。 那双眼眸初时带著亘古的迷茫,隨即目光垂下,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纪岁安身上。 一种浩瀚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纪岁安感到神魂都在震颤。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手掌仿佛被吸附在对方的额头上,动弹不得。 男子静静地注视著她,没有开口,但一个古老而平和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神、主……” “神主?”她下意识地重复,试图理解这两个字蕴含的意义。 她的手仍被吸附在男子的额间,那块碎片正逐渐融入他的神纹。 男子金色的眼眸静静看著她,那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初醒的恍惚与確认: “是您的气息,引领神格的归来。”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纪岁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尝试与他沟通:“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微微偏头,逐渐凝聚起更清晰的意识。 他周身流淌的白金色光芒稳定下来,变得温润浩瀚。 “我乃此殿守护之灵,神主亦可称我【星渊】。” 他的声音平稳了些许,“此地,是您昔日留下的神殿之一,承载著您破碎的权能。” 他的指尖落在纪岁安仍贴著他额间的手上,那块碎片已完全消失。 星渊缓缓开口:“您虽非神主本尊,但流淌著祂的血脉,虽然您还未接受传承,可於此刻,於我而言,您即是神主。” 纪岁安猛然想起月怜寂所说的神裔,所以,她不仅仅是血脉特殊,而是和这个自称叫星渊的人口中所说的神主,流淌著同一种血脉? 她蹙眉,“你真的没有搞错吗?我的父母都只是人族。” 星渊似乎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我不会认错神主,您虽年幼,可血脉之力已然觉醒。” 他微微歪了歪头,“神主,难道青悟没有告诉您” 纪岁安试探,“你不会说的是那个什么溯神阁外的那个声音吧?” 星渊笑了笑,“是的神主,他就是青梧,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將您的身世告诉了您。” 纪岁安眨眨眼睛,“他只说我的神魂还没准备好,待我神魂足够强大,溯神阁会真正为我开启什么的。” 星渊白纱后的眼睛微微颤动,“原来是这样……” 他抬头,“抱歉神主,是我死前没有安排周密。青梧性子刚硬,我留下的话是让您接受传承后告知您的身世,可您的神魂出乎意料的脆弱,並不能第一时间接受传承。他死守规则,没有第一时间为您解答疑惑。” 纪岁安越听越糊涂,可没忘记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她乾脆直接问道:“那你有办法对付魔修吗?” 星渊金色的眼眸似乎能洞穿虚空,看到秘境中的景象。 他缓缓抬起手,儘管动作还有些僵硬,“魔秽之气,確实令人厌恶。” 他语调平淡,“您既已归来,此殿沉寂的力量,可暂借於您。等您远离危机,我会再次引领您入殿。” 星渊的话音刚落,纪岁安便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內。 与此同时,她掌下星渊的身影似乎变得虚弱了一些。 “时间有限,神主。” 星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请善用这份力量,净化污秽,我会再次,等待您再次归来。” 纪岁安还未来得及仔细体会这股力量,眼前景象便骤然模糊。 下一秒,意识回归。 她首先感觉到的是腰侧传来的温热,以及近在咫尺带著清冷气息的呼吸。 纪岁安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月怜寂那双蕴藏著震惊与探究的眸子。 他正半扶著她,方才显然是她昏迷时接住了她。 “你……”月怜寂刚开口。 轰隆一声,地底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更多的魔气疯狂涌出,月怜寂之前布下的月光屏障已然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小师妹!”云落雨看到她醒来,脸上瞬间浮现惊喜,但隨即又被一条袭来的触手逼得全力应对。 纪岁安来不及解释,一把推开月怜寂的搀扶,站直身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星渊的力量正在她体內流淌。 她抬起手,只需念头一动,掌心便凝聚起耀眼的白金色光芒。 正是之前击溃触手的那种力量,但此刻,其强度与纯度,简直提升了数十倍! “净魔神光。”月怜寂看著她手中那令人心悸的光芒,低声喃喃。 眸中情绪翻涌,这一次,他无比確信。 纪岁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锁定了那不断涌出魔气的裂缝,以及漫天狂舞的狰狞触手。 不知道是不是星渊力量入体的原因,此刻她对这魔气感到了超乎寻常的厌恶与排斥。 她將手中凝聚的力量,尽数灌注於灭魂剑上。 剑身嗡鸣,白金色的神光缠绕剑身。 “斩!” 她清喝一声,挥剑横扫! 一道半月形的白金色神光离剑而出,带著令人震惊的净化之力,向前扩散。 神光所过之处,魔影消散。 悽厉的尖啸从地底深处传来,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白金色的神光余势未减,直接没入那裂缝之中。 剎那间,地动山摇的震动平息了,漫天狂舞的魔影消失了。 原本瀰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魔气,也被涤盪一空,只剩下那裂缝处残留的丝丝缕缕黑气,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著持剑而立的纪岁安。 这也太强了! 不过她这么强,刚才怎么不出手?? 云落雨几人也怔在原地,他们从未想过,小师妹竟拥有如此堪称神跡的力量。 月怜寂站在纪岁安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复杂地凝视著她的背影。 他额间的半月印记微微发烫,体內属於万法宗的秘术传承,在面对纪岁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力量时,竟隱隱传来一种臣服的感觉。 “神裔。”他无声地重复著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其代表的含义。 纪岁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內那股外来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带来一阵轻微的虚弱感。 她看著眼前被清空的战场,眉头微蹙。 星渊借给她的力量,似乎只是暂时净化了逸散出来的魔气,並未能彻底解决地底那个被封印的魔修本身。 有弟子迫不及待的捏碎自己的参赛令牌想要出去,可却发现仍旧无法离开。 眾人又开始慌了: “怎么回事!魔气不是不见了吗?!怎么还是没办法出去!” “是啊!纪岁安不是都把魔气逼退了吗?!” 目光都聚集在纪岁安身上,看著那狂热的一道道目光,云落雨皱眉,抬手將小师妹拉到身后。 “没看到我小师妹已经很虚弱了吗?” 宋决皱眉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刚才魔气不是已经都退了吗?怎么我们还是离不开秘境?” “魔气暂退,不代表封印修復,更不代表危机解除。” 月怜寂上前一步,与云落雨並肩,无形中將纪岁安护得更紧,“我们没有办法离开,是地下的封印核心被破坏,纪道友方才之力,乃是净化,她击退了魔气,却未能根除。秘境规则紊乱,出口封闭,根源就在於封印的破损。”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暂时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眾人虽仍惶恐,却也不再將所有压力都倾泻在纪岁安一人身上 “圣子,那可有什么解决办法?”宋决再次问道。 月怜寂道:“渡劫期修士,可从內外打破秘境。” 此话一出,所有人震惊又绝望: “可整个中洲也找不出一个渡劫期的修士啊!” “我们岂不是真的要死在这了?!” 月怜寂的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眾人再次墮入冰窖。 渡劫期?那根本是传说中的境界! 如今的中洲,最强者是凌云仙宗的玄霄,他也只是大乘后期,这几乎等於宣判了他们无法依靠外力脱困。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每个人的脸上再度浮现死寂。 纪岁安和师兄师姐对视一眼,默默垂下了头。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知道,他们小师祖,就是货真价实的渡劫期修士啊! 第80章 小师祖救场 云落雨一脸头疼的挠了挠头,“怎么办,小师祖虽然是渡劫期修士,可他向来与世无爭,根本从来不关注中洲大比这种事啊!” 沈清珏点头,“与其期望小师祖突然发现我们出事来救我们,不如我们从现在开始挖,从秘境挖出去的概率应该比小师祖突然出现更大一点。” 玉檀书和江望舟对视一眼,也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师祖伤势刚好,此刻恐怕已经离开中洲了,他们根本联繫不上他的。 纪岁安沉吟片刻,摸上腰间的芥子袋里。 她记得小师祖给她的芥子袋里,有一个传送阵。 江望舟注意到纪岁安异常的沉默,低声道:“小师妹,在想什么?” 纪岁安想了想,便告诉了他。 江望舟蹙眉道:“看样子这的確是可以將小师祖传送进来的一次性传送阵,可是我们和小师祖其实关係並不算太密切,这样做不知道小师祖会不会不满。” 纪岁安抿唇,“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过大师兄你说得对,我们贸然將小师祖拉进来,小师祖或许会不满。” 她摩挲著芥子袋中那枚触手微凉的传送阵盘,小师祖性子清冷,向来和弟子们相交甚远,是整个凌云仙宗上下皆知的事情。 此番贸然將他拉入这浑水之中,后果难料。 可眼下,这又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地底深处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並非魔气汹涌,而是锁链拖曳的刺耳摩擦声。 整个大地都在轻微震颤,比之前魔气肆虐时更令人心悸。 “怎么回事?魔气不是刚被逼退吗?!”有弟子惊恐四顾。 月怜寂面色骤变,厉声道:“不好!下面那正在强行衝击封印!一旦封印核心彻底破碎,整个秘境都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崩塌!” 眾人头顶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並非乌云蔽日,而是秘境本身开始呈现出不稳定的扭曲。 秘境边缘,山川林木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隨时会化为虚无。 “秘境、秘境要塌了!”绝望的吶喊声响起。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纪岁安猛地掏出那枚刻画著繁复空间符文的阵盘,將自身灵力疯狂灌入其中。 “小师祖,得罪了!”她心中默念。 阵盘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银光,一道强大的空间之力强行在扭曲不稳的秘境规则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银光之中,一道頎长清瘦的身影缓缓凝聚。 来人一身墨衣,面容俊美近乎失真,神情却淡漠如远山积雪,正是谢清尘。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周围崩坏混乱的景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情况? “小师祖!”云落雨几人连忙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不是,小师祖咋这么快就来了?! 谢清尘的目光最终落在手持阵盘,脸色发白的纪岁安身上。 “纪岁安,你干了什么?”他的声音清越,听不出喜怒。 纪岁安脸一红,急忙上前几步,简略地將现下情况道出。 谢清尘听罢,並未多看那裂缝一眼,反而凝视著纪岁安,片刻后,才清冷开口:“你身上,有陌生的神力痕跡。” 纪岁安心头一跳,没想到小师祖感知如此敏锐,明明其他人什么都没看出来。 正不知如何解释,却见顾清崖已移开目光,望向那不断传出搏动与锁链声的裂缝。 “区区残魔,也敢造次。” 他並指如剑,隨意地向那地底裂缝方向一点。 一道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俱颤的剑意,瞬间穿透大地,没入深渊。 地底那令人不安的搏动声和锁链摩擦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道悽厉的尖啸,从地底深处猛地传出,又骤然断绝。 天空中的扭曲波纹和黑色裂痕迅速平復消散,崩塌的跡象瞬间止住。 瀰漫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魔气,也彻底消弭於无形。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渡劫期修士的力量? 仅仅一指! 他们甚至未见剑气,那让他们绝望至极的恐怖魔修,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月怜寂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谢清尘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他体內的力量,在这人出手的剎那,竟然像是凝滯了一样,这真的是普通渡劫期修士的力量吗? 谢清尘再次看向纪岁安,语气平淡:“秘境规则正在修復,稍后你们即可离去。” 纪岁安行礼,“多谢小师祖搭救。” 眾人也纷纷行礼,“多谢前辈搭救!” 谢清尘看著垂著头的纪岁安,微微眯眸,长指抬起,“你,过来。” 纪岁安抬头,看著小师祖精准无误指著她的手,尷尬一笑,脚步挪了过去,“小师祖叫弟子有什么事呀?” 谢清尘拎住她的后领,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撕开空间,带著纪岁安离开了这片秘境。 徒留在原地的云落雨几人无声对视一眼,不儿,小师祖这啥意思,他们几个还在这呢!怎么就只带小师妹走了?! 另一边,空间转换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纪岁安只觉眼前一花,待站稳时,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再是秘境中那崩坏混乱的景象,而是一处清幽雅致的竹室。 窗外云雾繚绕,隱约可见连绵的山峦轮廓,灵气充沛,显然是回到了中洲? 谢清尘鬆开了拎著她后领的手,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竹榻边坐下,姿態隨意,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褻瀆的清冷。 他並未立刻说话,只是抬眸,平静无波地看著纪岁安。 纪岁安心中七上八下,也不坐下,就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盯著他。 她小心翼翼地站好,恭敬行礼:“小师祖。” 谢清尘指尖在矮几上轻轻一点,一套素雅的茶具凭空出现,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也让等待他开口的纪岁安倍感压力。 “说吧,”他终於开口,声音清越,“那缕神力,从何而来?” 纪岁安呼吸一滯,果然还是问到这个了。 她不敢隱瞒,但也知道事关重大,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低声道: “回小师祖,弟子也不知具体缘由。只是在秘境中,被那魔气逼迫至绝境时,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然后一股陌生的力量便自行涌现,助我逼退了魔气。” 她隱瞒了关於大殿和星渊的事,只说了力量涌现的结果。 这並非说谎,不过是说了一部分事实而已。 谢清尘斟茶的动作未停,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过於出色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自行涌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纪岁安理直气壮地点头,“是的小师祖,弟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有小师祖,不然弟子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里面啦!” 谢清尘似笑非笑地抬头,“不用谢。” 片刻后,谢清尘將一杯沏好的灵茶推至纪岁安面前:“喝了。” 纪岁安一愣,下意识的双手接过:“谢谢小师祖。” 茶水温热,入口甘醇,蕴含的精纯灵气瞬间流淌四肢百骸,让她因强行催动传送阵盘而有些虚浮的灵力都稳固了不少。 纪岁安捧著温热的茶杯,偷偷抬眼去覷谢清尘的神色。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看著自己杯中沉浮的茶叶,侧顏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愈发显得清冷难近。 竹室內一时寂静无声,只余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以及纪岁安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灵茶,精纯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舒適得让她几乎要喟嘆出声。 喝完一杯茶,她轻咳一声,打破平静,“小师祖,我们这是在哪儿?” 谢清尘淡淡抬眸,“天剑宗。” “天剑宗?”纪岁安有些惊讶,“小师祖你去秘境之前待在天剑宗吗?” 谢清尘似笑非笑,“你小师祖我方才在东洲。” 纪岁安一下立正了,“东洲?” 她捧著茶杯的手都抖了抖,东洲距离中洲何止万里之遥,中间还隔著无尽海,小师祖竟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被传送阵强行拉过来? 这传送阵到底是什么级別的宝物? 纪岁安咽了咽口水,她这到底是启动了个什么阵盘,居然能横跨一洲之地强行拉人? 而且小师祖去东洲应该是又要事要办,被她突然拉到秘境里救场,没当场发火,真是脾气够好了。 谢清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跨界传送阵盘,炼製不易,你倒是捨得用。” 纪岁安乾笑两声,小声辩解:“当时情况紧急,弟子也是没办法了。” 谢清尘对著她勾勾手指,“过来。” 纪岁安有些警惕的小步挪过去,“小师祖?” 谢清尘见她靠近过来,手放在她后颈,將她压著俯身。 在纪岁安不解疑惑的目光中,谢清尘抬起头,额头贴上她的。 纪岁安整个人都僵住了,额头上传来的触感微凉,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师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带著清冽的,若有似无的冷香。 太近了。 第81章 小师祖你干什么! 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清冷眼眸中此刻流淌著的银色流光。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后颈上那只手看似隨意,却让她动弹不得。 “小师祖!”她声音有些发紧。 谢清尘没有回应,只是闔上了眼。 下一刻,纪岁安感到一股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神识,如同涓涓细流,顺著两人相贴的额头,探入了她的识海。 纪岁安瞬间明白了小师祖在做什么,下意识开始挣扎起来,“放开我!” 谢清尘手滑到她的背上,將她压的更深,“不要动。” 纪岁安手抵在他的肩膀上,这感觉並不难受,甚至有些温暖,但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识海是修士最隱秘,最脆弱的地方,若非绝对信任,绝不可能向他人敞开。 而此刻,她的一切仿佛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她紧紧闭著眼,不敢乱看,也不敢乱想,努力放空自己的心神,生怕被察觉到什么关於星渊和那座大殿的端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那股探入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 后颈的钳制鬆开,额头上微凉的触感也消失了。 纪岁安猛地睁开眼,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和惊悸。 谢清尘已经重新靠回了竹榻上,姿態依旧閒適。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眸中的银光已然敛去,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纪岁安连忙后退几步,谴责他,“小师祖你干什么!” 谢清尘饶有兴致地抬头,“替你看看伤势,还好,” 纪岁安抿唇,有些怀疑,“真的?” 谢清尘淡淡道:“我有必要骗你?” 纪岁安轻哼一声,继续谴责,“那可说不准,虽然说你是小师祖……” 她还没说完,谢清尘就危险地眯了眯眸,“你说什么?” 纪岁安立马滑跪,“是弟子不知天高地厚了,小师祖光伟岸的身躯永留弟子心中!” 说完,她试探后退,“那小师祖,弟子就先出去了,师兄师姐他们应该回来了哈。” 谢清尘看著她小心翼翼往后挪的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依旧清冷:“他们还没回来。” 纪岁安动作一僵,秘境规则修復需要这么久吗? 她看向谢清尘,眼神里带著询问。 谢清尘仿佛没看见她的疑惑,只淡淡道:“此地灵气尚可,你在此调息。” “是,小师祖。”纪岁安点点头,乖乖走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竹室內再次安静下来。 谢清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目光落在窗外縹緲的云海上,陷入了沉思。 她倒是运气好,被陌生神力入体,竟没留下一点伤。 纪岁安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寧,但周围的灵气实在充沛精纯,加上小师祖就在旁边,虽然让人紧张,却也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全感。 她渐渐沉下心来,引导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修復著暗伤。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感觉周身灵力充盈,甚至比秘境之行前还要精进一分,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一抬眼,就撞入一双清冷的眸子中。 谢清尘不知何时已经收回瞭望向窗外的视线,正静静地看著她。 纪岁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小师祖。” 谢清尘站起身,“走吧,他们回来了。” 纪岁安连忙起身,“好。” 她跟在谢清尘后面,亦步亦趋。 谢清尘顿住脚步,“走我后面做什么?” 纪岁安乖巧回答,“尊师重道。” 谢清尘闭了闭眼,他有这么老吗? 脚步骤然加快,纪岁安老老实实跟著。 跟在谢清尘身后,他们很快来到了天剑宗的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挤满了人,不可置信的各宗长老、劫后余生的参赛弟子,还有不明所以,提前出局的参赛弟子。 “小师妹!” 看到纪岁安,云落雨率先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看到纪岁安她安然无恙,以及她身旁负手而立的谢清尘时,才猛地剎住脚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小师祖!” 紧隨其后的沈清珏、玉檀书和江望舟亦是如此,纷纷向谢清尘行礼,动作规整,带著敬畏。 “嗯。”谢清尘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云落雨这才敢抬头,飞快地瞄了纪岁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小师祖没为难你吧? 纪岁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江望舟上前一步,恭敬道:“秘境崩塌在即,幸亏小师祖出手,我们才能安然脱身。出来后,各宗宗主都在询问秘境之事,其他参赛弟子已经把小师祖出手的事说了出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 秘境中发生这么大的变故,魔修衝击封印,甚至引动了渡劫期的谢清尘出手,凌云仙宗乃至整个中洲修真界必然已被惊动,需要有一个交代。 问题是,谢清尘在中洲修士眼中已经受伤多年,修为已经跌到了金丹期,哪怕在受伤前,在眾人眼里也只是大乘初期的修士,怎么受了伤还成了渡劫期修士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谢清尘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纪岁安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淡然开口: “魔修存在那秘境多年,这一次只是意外。现在魔修已除,秘境规则已经自行修復,暂无大碍,你们可以將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但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这件事说到底和你们无关。” “对了,”他又道,“纪岁安先前斩灭魔气的那一招,是我交给她的,明白吗?” 云落雨他们从没见过小师祖说过这么长的话,他们再愚钝也明白小师祖现在是在 他们当即正色的点了点头,“是,小师祖!我们明白了!” 谢清尘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縈绕在纪岁安耳边:“好生待著,不要乱跑。” 纪岁安:“……” 云落雨四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云落雨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师妹,什么情况?小师祖单独带你走,没说你什么吧?” 他实在想不出,小师祖那样清冷的人物,单独拎走小师妹能是为了什么。 纪岁安解释道:“小师祖好奇我之前爆发出的力量,就先把我带回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是这样吗……?” 纪岁安诚恳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他们也就不再追问,“我们过去吧,暮宗主他们应该有话要说。” 纪岁安点点头,“好。” 比试中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作为组织中洲大比的五大宗门自然要给所有弟子一个交代。 几人朝著人群中央走去,此刻,各宗门的领队长老和宗主们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议著。 暮流景见到纪岁安几人走来,目光立刻落在他们身上。 “谢清尘人呢?”他问道。 江望舟作为大师兄,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暮宗主,小师祖他已先行离开了。” “离开了?”暮流景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他去了何处?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谢清尘的修为……” 他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显然心中的震撼与疑惑並不比任何人少。 他们才刚有初步计划,这些弟子就已经出来了,这谁能不惊讶! 不止是他,周围其他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们也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渡劫期修士出手,这在如今的中洲已是传说般的存在,更何况出手的还是那个传闻中修为跌落的谢清尘! 纪岁安上前一步,道:“暮宗主,诸位前辈,秘境之中確有魔修衝击封印,导致秘境濒临崩塌。” 看著聚集过来的目光,她继续道:“危急关头,我们无奈动用小师祖所赐的保命之物,侥倖请动了小师祖,才稳定了秘境。至於小师祖的修为,小师祖的事,非我等弟子所能揣测。” 有其他宗门的宗主道:“我听弟子说,谢清尘去之前,似乎是你一剑逼退了魔气,你一个金丹期的弟子,怎么会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 纪岁安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面上不见丝毫慌乱,从容答道:“弟子当时情急之下,动用了小师祖赐下的一道保命剑符。剑符蕴含小师祖一缕剑气,故而能暂时逼退魔气,为弟子爭取到启动传送阵盘的时间。” 她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谢清尘虽在眾人面前显露的是跌落金丹的修为,但他毕竟曾站在修真界顶端,赐予门下弟子一些保命底牌,谁也挑不出错处。 更何况,他方才展现的渡劫期实力做不得假,秘境若非他出手,这些弟子恐怕也都会被困死在秘境里。 暮流景深深看了纪岁安一眼,眼神复杂。 他自然看出纪岁安话中有所保留,但谢清尘的修为恢復是眼前不爭的事实,这比她身上的些许疑点重要得多。 况且,他知晓纪岁安心性,哪怕隱瞒了一些事实,可也不会是什么会危害到其他人的事。 暮流景环视四周,沉声道:“看来,谢道友应是另有机缘,修为不仅恢復,更有精进,此是中洲之幸。至於秘境中的魔修,既已被谢道友清除,此事便暂告一段落。” 看著周围人没有反驳,他继续道:“中洲大比事关大陆试炼,不会终止,秘境比试也在魔修现世前便已经结束,就按照此排名宣布,可有异议?” 第82章 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眾人面面相覷,这能有什么意见? 虽然说秘境里出现了魔修,可在影响扩大前其实比试就已经结束了,按照这个排名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服气的。 “当然没问题,就按照暮宗主所说的宣布!” “是啊是啊,先將秘境试炼的排名宣布完,之后可要让弟子们多休息几日。” 暮流景神色威严的点头,“自然,秘境里出现这样的祸事,我们五大宗门难辞其咎,过几日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而后,他转向弟子们,开口道:“弟子们,我现在宣布秘境试炼的前十名!” “第一名:凌云仙宗纪岁安。 第二名:凌云仙宗玉檀书。 第三名:凌云仙宗江望舟。 第四名:凌云仙宗沈清珏、云落雨。” 纪岁安挑眉,二师兄怎么和三师兄分数相同? 沈清珏目光转向云落雨,眼神里带著明晃晃的询问:怎么回事? 云落雨尷尬一笑,“最后两天有点懈怠,忘记看了。” 暮流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第五名:天剑宗苏槐序。 第六名:万法宗月怜寂。 第七名:万器宗阮吟竹。 第八名:玉清宗云疏星。 第九名:天剑宗宋野。 第十名:无极宗祝羽。” “这就是此次秘境试炼的前十名,之后还请诸位寻个时间將在秘境里得到的宝物的三分之一送到临时鉴宝阁。”暮流景道。 周围一片寂静,各宗宗主已经提前知道了排名,可弟子们却是不清楚的。 如今看到凌云仙宗的人占了前四名,神色都很复杂。 往年虽然凌云仙宗的表现也很亮眼,可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啊! 他们这样,他们的脸上很不好看啊! 弟子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暮流景脸上倒是掛著笑,而他身边的姬青崖已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的徒弟太爭气了! 不过虽然纪岁安他们的表现很亮眼,可也没有到让其他人感到惊嘆的地步。 毕竟凌云仙宗本就是中洲第一宗门,往年也都是他们得到中洲大比的首名。 要是他们在大陆试炼上打破中洲近年来萎靡的排名,那才会真的让人惊讶。 而纪岁安心思已经不在排名上了,她目光转向周围,微微眯眸。 奇怪,纪芸儿人呢? 从秘境里她就一直没有看到她,难不成是提前淘汰出局了? 可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应该不会才对。 “在想什么?”云落雨俯身低声道。 纪岁安低声回,“纪芸儿不见了。” 闻言,云落雨起身,看向周围,竟然还真的没看到青华峰的那几个討厌鬼。 他重新俯身,“我也没看到,等一会人都离开,我们去问问师父怎么回事。” 纪岁安点点头,“好。” 很快,暮流景道:“秘境试炼就此结束,诸位且先回去休息,明日我会召集各位宗主前来商议要事。” 姬青崖捋著鬍鬚,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触及暮流景扫过来的视线时,又稍稍收敛,只是那眉梢眼角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弟子们开始在三两交谈中陆续散去,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排名落定的复杂情绪交织,使得广场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经过纪岁安他们身边时,都忍不住投来好奇,敬佩,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目光。 纪岁安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她心中惦记著纪芸儿的事,见人群开始鬆动,便对云落雨使了个眼色。 两人正欲走向自家师父,却见姬青崖已先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师尊,”纪岁安迎上前,压低声音,“你见到青华峰的人了吗?” 姬青崖脸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闻言道:“他们啊,就在试炼快结束的三四天吧,好像是那个纪芸儿受了伤,青华峰就直接退赛了。” 纪岁安垂首,“这样啊……” 姬青崖以为是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连忙追问:“是纪芸儿又对你出手了?” 纪岁安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反而纪芸儿安静得有些奇怪了,秘境试炼里,除了在潭水旁碰到了她一次,其余时间纪芸儿再没有露面,也没有作妖。 这和她平常的表现比起来未免有点太不对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师尊,我们回去吧。” 姬青崖確认了她真的没事,才点点头,“行,这边的事不用我管。”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他们在天剑宗居住的小院。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纪岁安在自己的房间里清点这一次秘境里的收穫。 就在她將灵植好好收好的时候,房门被无声无息地叩响了。 不待她回应,一股清洌如雪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房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月白道袍,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绝伦,眉眼间似凝著终年不化的霜雪,周身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孤高气度。 谢清尘。 纪岁安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小师祖。” 她心下飞快思索,小师祖怎么又来了? 谢清尘的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些收穫,並未在意,最终落在纪岁安身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他步入房中,並未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房间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纪岁安奇怪道:“小师祖怎么过来了?” 谢清尘对著她勾了勾手,“过来。” 纪岁安不动,“干嘛?” 谢清尘沉吟片刻,抬步走过去,“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纪岁安一愣,“什么?” 谢清尘这次不给她反应时间了,俯身揽住她的腰身,直接消失在房间里。 等纪岁安再睁眼,已经找到了一处房顶。 她从小师祖怀里退后两步,奇怪道:“小师祖,你带我来看夜景?” 谢清尘垂首看她,似乎是无语一瞬,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下面。 纪岁安顺著看下去,只见下方的窗里,站著几个人。 她猛然扭头,“这里是纪芸儿的房间?” 谢清尘揽住她的肩膀,闪身直接站到了窗外的墙边。 纪岁安后背贴著冰冷的墙,刚想探头往窗纸缝里细看,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 谢清尘的手指修长微凉,指腹没有一点温度,触在她腕间像裹了层冷玉,却莫名烫得她心尖发颤。 “別靠太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著她耳尖扫过,带著雪后松林的清洌,“灵力容易外泄。” 话落,他手臂微收,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两人本就站在窄窄的墙沿,这一拉,纪岁安的肩膀直接抵上他的小臂,能清晰摸到他道袍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夜风卷著院中的花香飘来,混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缠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房间里,纪芸儿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床边站著的不止有纪寻洲,竟还有不知何时来到天剑宗的玄霄。 “此事確凿?”纪寻洲沉声问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玄霄冷哼一声:“暮流景亲自带人查探,那处残留的魔气做不得假。只是没想到,那魔头竟能瞒过我们进入秘境,还在秘境里弄出这么大动静。” 纪芸儿虚弱地开口,声音带著委屈和后怕:“爹,师父,都怪弟子没用,要不是为了救我,师兄他们也不会受伤。” “与你无关,”玄霄打断她,眼神晦暗,还是柔声安抚,“是那魔修太过狡诈,你安心养伤便是。” 他顿了顿,看向,“只是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 纪寻洲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即便隔著窗户和灵障,纪岁安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谢清尘不动声色,周身气息愈发縹緲,与夜色融为一体。 “隔墙有耳,小心为上。”纪寻洲压低声音,“此番虽出了意外,但未必不是机会。魔修现身秘境,五大宗门必生嫌隙,尤其是对凌云仙宗来说,姬青崖那几个徒弟风头太盛,可不是什么好事。” 玄霄眼中精光一闪:“师兄的意思是?” 纪寻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更何况,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活著出来的人说了算?芸儿此番受伤,正好可以做些文章。” 玄霄皱眉,“可是秘境里的弟子都已经安全出来了,他们都说是纪岁安和那个该死的谢清尘救了他们,这件事已经很难拿来做文章了。” 窗外,看著现在已经面前的这个“该死的”谢清尘,纪岁安眨眨眼,“小师祖,你什么感受?” 谢清尘头低下来,唇瓣微启,“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房內,谈话仍在继续。 纪寻洲冷笑,“那可说不准。” 玄霄眸色一动,“师兄这是有计划了?” 纪岁安瞳孔一缩,刚要抬声,唇瓣突然被一片微凉捂住。 谢清尘的掌心贴著她的唇,指缝里漏进他的气息,带著点若有似无的暖意。 他另一只手仍攥著她的腕,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嘘,”他垂眸看她,眼睫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影,平时凝著霜雪的眼底,竟藏了点极淡的温柔,“听他们说完。” 第83章 纪岁安的血脉 纪岁安愣了愣,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唇瓣传进来。 她侧过头,刚好撞进他的视线。 他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呼吸交错间,连他道袍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纪芸儿可怜兮兮地抬头,“爹爹,我受伤不怪姐姐的。” 纪寻洲眼底划过一抹冷厉,“她的身上流的血她不清楚,我清楚!魔修突然出现,进入秘境引动封印,或许就是衝著她来的!” 纪芸儿眸色一动,轻声道:“爹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寻洲自知失言,冷硬道:“没事,你好好养伤,这些琐事芸儿你不用管。” 窗外,纪岁安眉头紧皱,纪寻洲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血脉? 正当她思索之际,耳边忽然感受到一丝微凉的呼吸。 是谢清尘。 他不知何时靠得极近,几乎是贴著她的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听到了?” 那清冷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纪岁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侧头看他。 月光下,他垂眸看著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纪岁安同样传音回去,带著疑惑和凝重:“他们想借魔修之事,对付縹緲峰?” 谢清尘微微頷首,视线重新落回窗內,眼神冰寒:“跳樑小丑。” 他语气中的不屑毫不掩饰,但揽著纪岁安的手却稍稍收紧。 “这件事……”纪岁安刚想再问,谢清尘却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房內,两人又安抚了纪芸儿一番,正起身准备离开。 房门被打开,纪岁安看著半个身子毫不畏惧地露在外面的小师祖,下意识將人拉近。 纪岁安这一拉,力道不轻。 谢清尘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带著向后微仰。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近到纪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纪岁安小心翼翼地拉著他,传音道:“小心点!被他们发现就坏了。” 谢清尘低头看她,清冷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你怕我被发现?” 纪岁安奇怪地抬头,才注意到两人现在靠得太近,又將他往外推了推。 谢清尘从善如流的顺著她的力道稍稍退开些许,但两人依旧离得很近。 他目光扫过她,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无妨,”他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淡,“他们察觉不到。” 房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纪寻洲率先踏出,玄霄紧隨其后。 夜风吹过,纪寻洲脚步忽然一顿,眉峰微蹙,目光扫过院墙边的阴影,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袖中的符篆。 “等等。”他沉声道,灵力如细丝般漫开,一寸寸探查著周遭的气息。 纪岁安立刻屏住呼吸,连灵力都下意识地收敛。 纪寻洲的神识扫过,並未有任何停留,显然一无所获。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与玄霄一同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纪岁安才缓缓鬆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人,他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走吧。”谢清尘淡淡道,並未再看那房间一眼。 “这就走了?”纪岁安下意识问,“不再看看纪芸儿自己一个人会干什么?” “她伤势不轻,短时间內做不了什么。”谢清尘语气篤定,他再次伸手揽住纪岁安的腰,“你想知道的,不是已经听到了么?” 话音未落,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 下一刻,两人已回到了纪岁安的房间。 站定后,谢清尘自然地鬆开了手,那清洌的气息也隨之退开些许。 纪岁安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看向他:“小师祖,你带我过去,就是为了让我亲耳听到他们的谋划?还有纪寻洲说的,我的血脉,是什么意思?” 谢清尘走到桌边,自行倒了一杯还温热的茶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著。 “青华峰心思不正,日后针对縹緲峰的举动只会更多,那是你的父亲,我让你亲耳听到,也让你早做防备。”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眼神清洌,“至於你的血脉,纪岁安,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 纪岁安一怔,她的记忆里,关於父亲的部分不少,但是关於母亲的部分十分模糊。 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关於我的母亲,弟子知之甚少。” 谢清尘凝视著她,“纪寻洲或许知道一些,但他显然不怀好意。”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轻响,“你对纪寻洲,你的父亲,怎么看?” 纪岁安坐在软塌上,思索著道:“我承认,在纪芸儿来之前,他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但是纪芸儿来之后,我们之间已然形同陌路。” 她抬眸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些许情绪,却什么都捕捉不到。 “小师祖,您是否知道些什么?关於我的母亲,你应该见过她才对。” 谢清尘抿了一口茶,道:“我只见过她一面,在她跟你父亲第一次回凌云仙宗的那一日。” 纪岁安指尖摩挲,“那她,和魔修有关係吗?” 纪寻洲那话的意思很明显,魔修就是衝著她血脉来的,问题就在於这血脉是他们的同族,还是异族。 谢清尘给予了否定的回答,“无关。”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纪岁安,“你的母亲,名唤林汐瑶。” 他缓缓开口,“我见到她时,她与你父亲同来凌云仙宗,请求宗门认可他们的婚事。” 纪岁安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关於母亲的片段记忆太少,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这也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並非中洲人士,而是北洲人。”谢清尘继续道,“她身上的气息纯净而,与魔气截然相反,甚至隱隱相剋,是神脉的气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当年他们的婚事,宗门內起初並不同意。並非因你母亲来歷不明,而是纪寻洲当时已有婚约在身。” 纪岁安瞳孔微缩,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事。 在纪寻洲的口中,他们两人两情相悦,周围人也都十分赞同。 小师祖口中却是另一番说辞,纪寻洲美化了过往,是为了让她一个孩子觉得父母相爱? 可如果是这样,纪寻洲又为什么很少提起母亲,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告诉她。 “后来呢?”她问。 “后来,纪寻洲执意悔婚,力排眾议,甚至以脱离宗门相胁,最终与你母亲结为道侣。你出生后不久,林汐瑶便不知所踪。凌云仙宗对此事讳莫如深,纪寻洲也绝口不提。” “神脉?”纪岁安喃喃重复,这个词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带著某种沉重的分量,“那是什么?” “一种古老的血脉传承,源自上古神祇,拥有净化邪祟,亲和天地灵气的特性,与魔气天生相剋。”谢清尘解释道。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纪岁安,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北洲是神脉传说流传最广的地方,但真正觉醒神脉者,已是凤毛麟角,你母亲她身上的气息很纯粹。” 纪岁安大概明白了,她又道:“所以,魔修有可能是衝著我来的。” 谢清尘摇了摇头,“不是,你的血脉还並未被完全激活,哪怕有人注意到了你的血脉特殊,也不会往神脉上想。” 纪岁安摸著下巴,“按照纪寻洲说的,秘境里的事是另一个魔修搞出来的,所以其实还是有魔修没有被封印在魔渊地嘍?” 谢清尘无奈,他哪里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可看著少女求知若渴的眼神,他还是继续道:“魔修也分为天生魔体和修士入魔的情况,天生魔体如今都在魔渊下镇著。可修士入魔的情况虽然罕见,可也並非没有,这些年,各大宗门早就秘密处置了不少魔修,只不过没有传出来罢了。这也是秘境里出现魔修那些老傢伙们並不怎么惊讶的原因。” 纪岁安明白了,弟子们惊恐是因为他们其实並不清楚这些秘辛,那些宗主们则是在担心本来东躲西藏不肯轻易暴露的魔修冒险进入秘境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 她想了想道:“小师祖,你可知道落神宫?” 谢清尘指尖一顿,“落神宫?” 纪岁安点头,“没错。” 谢清尘看著她,眼带深意,“你从哪里听来的?” 纪岁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凌云仙宗藏书阁,有一间暗室,里面有一人,自称江无眠,是我母亲的师弟。” 谢清尘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为什么告诉我?这种事,你应该埋在心里,谁也不告诉才对。” 纪岁安缓步走近,站定在他身前,眼睛弯了弯,俯身道:“因为弟子觉得,小师祖是可以信任的人。” 谢清尘骤然望进那双清亮的眸子,指尖一颤。 他扭头,声音绷紧,“信任?这么快就交付给我了?” 纪岁安直起身,“哦,那小师祖的意思是,小师祖不值得信任?” 谢清尘皱眉转头,“我什么时候说了?” 纪岁安勾唇,单手撑在桌上,“那不就得了,小师祖是可以信任的,对吧?” 第84章 送书? 谢清尘移开视线,冷然勾唇,却没有开口。 纪岁安顿觉索然无味,站起身道:“小师祖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快点走吧,弟子还要休息。” 对她突然而来的冷淡,谢清尘却有些无措。 他眼中的冷意消散,抬眸看她,满是不解。 纪岁安皱眉,奇怪询问:“小师祖还有事?” 谢清尘抿唇,猛然起身,“没事。” 纪岁安摊手,“既然没事,就別打扰弟子了。” 她可是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等著她去做呢! 谢清尘微微咬著牙,好得很! 他深深看了一眼一脸无所畏惧的纪岁安,闪身直接离开。 等到谢清尘离开,纪岁安马不停蹄地去找姬青崖。 事关重大,肯定要告知师尊纪寻洲打算对縹緲峰出手的事。 另一边,谢清尘从纪岁安房间里出来,站在高崖上,心绪难平。 青龙从他衣袖里钻出来,嘲笑道:“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思考人生呢?” 谢清尘看著下方不远处的天剑宗,冷著脸不搭理他。 青龙继续输出,“呦呦呦,不是说自己对纪岁安只是同族相怜嘛?这是做什么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谢清尘冷著脸將他从衣袖里拽出来,直接从悬崖上扔了下去,“聒噪。” “啊——” 青龙的怒骂声从崖底传上来,“啊啊啊啊谢清尘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清尘敛眸,目光放在指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抹温度。 他冷然想著,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同为神裔,相似的血脉会让他如此不平静吗? 谢清尘闪身离开悬崖,去藏书阁找找看吧。 另一边,凌云仙宗的小院里。 听完她说的,姬青崖又怒拍桌子,又一张桌子直接当场粉碎。 “该死的纪寻洲,老子招他惹他了!” 云落雨嚇得后退两步,“师父,你冷静一点啊!” 纪岁安看著化为齏粉的木桌,默默將脚边的碎木块踢开些。 玉檀书慌忙上前拉住姬青崖的衣袖:“师父!这已经是小师妹讲话以来你拍碎的第三张桌子了!没有桌子让你拍了!” 姬青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好个纪寻洲!当年他爭夺宗主之位时暗中作祟,我没与他计较,毕竟我无意宗主之位。如今竟將主意打到縹緲峰头上,真当我姬青崖是个好脾气的是不是!!” 纪岁安轻咳一声道:“师尊,你冷静点,纪寻洲想拿秘境里出现魔修的事做文章,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还是不要贸然出手才好。” 姬青崖在弟子们的安抚下冷静了一点,他冷哼一声,“真是该死啊!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出手!早知道当年就不应该让师父把他捡回来!让他被妖兽咬死算了!” 纪岁安他们都知道姬青崖、纪寻洲和玄霄都是凌云仙宗上一任宗主的弟子,於是见他说起这个也都没有开口说什么,任由他发泄。 姬青崖骂够了,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但眼中的厉色不减反增。 他看向纪岁安,沉声道:“岁安说得对,纪寻洲此人阴险狡诈,既然他敢动手,肯定会有所准备。” 云落雨担忧道:“师父,那我们该怎么办?” 玉檀书也蹙眉思索:“秘境中出现魔修一事確实蹊蹺,若他藉此大做文章,拿出什么证据,污衊我们縹緲峰与魔修勾结,恐怕其他峰主会信以为真。” 纪岁安点头:“师姐说得对,纪寻洲在中洲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能不防。” 姬青崖冷笑一声:“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说完,他又看向纪岁安,笑眯眯搓手,“小师叔应该很喜欢你这个弟子,这件事如果小师叔出手会简单很多,岁安你下次见到小师叔,可以替师父求求他帮忙嘿嘿。” 纪岁安微微一怔,道:“小师祖神出鬼没,弟子怎么会见到他。” 姬青崖仔细一想,觉得也是,“那就不用刻意去找他,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纪岁安五人立马道:“是!” 藏书阁內,烛火摇曳。 谢清尘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眉头紧锁。 青龙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盘在书架上看他。 “找什么呢?”青龙好奇地问。 谢清尘不答,只是快速翻阅著手中的典籍。 青龙歪著头:“还在想纪岁安的事?” 谢清尘动作一顿,冷声道:“多事。” “切,”青龙甩了甩尾巴,“明明在意得很,偏要装出一副冷漠样子。你还真是彆扭。” 谢清尘合上书,眸光深邃:“纪寻洲要对縹緲峰下手了。” 青龙一愣:“你怎么知道?” 谢清尘去找纪岁安的时候,直接把青龙屏蔽了,他依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谢清尘走到窗边,望向縹緲峰的方向,“那个纪芸儿和纪寻洲关係绝非普通父女,她既然敢在秘境中放出魔修,身份绝不会简单。” 青龙游到他肩头:“那你打算怎么办?提醒都提醒了。” 谢清尘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 他想起纪岁安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想起她毫不退缩的模样。 明明是那么单薄的身影,却总是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风雨都能扛下。 “同族相怜。”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若只是同族之谊,为何会在她刻意迴避之时,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烦躁? 青龙看他神色变幻,忍不住嘖嘖称奇:“你想啥呢,別告诉我你对那个臭丫头上心了。” 谢清尘冷冷瞥它一眼,青龙立即噤声,却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谢清尘,別怪我提醒你,千年之期仅余一年,一年后,我们就该启程去寻神界之门了,你没有那么多时间放在一个人族丫头身上。” 看著谢清尘仍旧不说话,青龙又刺道:“別真觉得你和她是同族,神界早已覆灭,她的血脉虽然强大,但属於返祖,你才是真正的、唯一的神界后裔。” “唯一的神界后裔。”他低声重复,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墨色,“正因如此,护佑同源血脉,亦是责任。” 青龙嗤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见他神色冷凝,终究没再开口嘲讽。 谢清尘將手中的古籍放回书架,身形一闪,消失在藏书阁內。 另一边。 纪岁安將消息带给姬青崖后,心中並未轻鬆多少。 她知道师尊虽然震怒,但绝非鲁莽之人,定会有所布置。 然而,一种无形的压力始终縈绕心头。 纪寻洲手段狠辣,心思又縝密,还不清楚他究竟想要怎么做。 她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打坐调息,窗外却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 纪岁安瞬间警觉,剑气凝於指尖:“谁?” 一道青影闪过,伴隨著略显尷尬的咳嗽声,青龙扭扭捏捏地趴在窗欞上,龙尾有些不自在地甩动著。 “咳!臭丫头,看什么看!”青龙先声夺人,语气却不如往日囂张。 纪岁安挑眉,收了剑气,抱臂看著它:“你怎么来了?小师祖又把你丟掉了?” 青龙被她一噎,龙鬚都翘了起来,但想到谢清尘那张冷脸,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他从窗户缝里溜进来,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你那个小师祖让我来的,真是烦死了。” 纪岁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小师祖有何指教?” 青龙翻了个白眼,甩过来一本古籍:“喏,拿著。谢清尘那傢伙让我给你的,说是关於神裔血脉的一些记载,或许对你有用。你自己看,別声张啊。” 小师祖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冷然离开,现在又让青龙送来如此重要的东西? “小师祖人呢?”纪岁安奇怪地追问。 青龙哼哼两声:“谁知道他,东西送到,本尊走了!” 说完,也不等纪岁安回应,化作一道青光遁走。 纪岁安握著古籍,站在原地,心绪翻涌。 小师祖的行为,还真是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她坐在床边,本想翻看一下,眼前一黑,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又回到了熟悉的大殿。 星渊坐在神座上,发觉殿中縈绕著熟悉的气息,驀然睁开了眼。 “神主,您来了。” 纪岁安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恭敬垂首的男子,有些无奈:“星渊,你不用叫我神主。” 她就算血脉特殊,可自我认知仍旧只是一个人族,神主什么的听起来也太怪了。 星渊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岁安。”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尚未收起的那本古籍上,眼神微凝:“这是《神裔血脉溯源考》?此物只在神界流传,此刻应当早已失传,你从何处得来?” 纪岁安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手中的书,心中微动,將书递了过去:“你认识?是小师祖,不对,谢清尘给我的。” “谢清尘。”星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古籍封面上那几个神文,神情有些莫测。 纪岁安点头,“是有什么不对吗?” 星渊笑著抬头,“不是,只是很久没看到这本书了,有些怀念。” 他垂眸翻阅著那本古籍,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流连,神色间带著几分追忆。 “《神裔血脉溯源考》”他轻声念著书名,抬眼看向纪岁安,“此书在神界尚存时,也属秘传。其中记载的不仅是血脉源流,更有一些神族血脉独有的修炼法门与禁忌。那个名叫谢清尘的人,和岁安你的关係很不一般吗?” 第85章 往事 纪岁安一怔,避开星渊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语气儘量平静:“小师祖行事向来难以捉摸,或许只是觉得此书对我有用罢了。” 星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合上书册,却没有立刻归还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纪岁安面前,高大的身影带著无形的压迫感,语气却温和:“岁安,神裔血脉並非只是力量的象徵,它也意味著责任与危险。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覬覦这份力量的人,绝对不会少。” 星渊微微俯身,“岁安,你了解他吗?” 纪岁安有些茫然,摇了摇头。 说实话,她对小师祖的了解很少。 星渊缓缓道:“能拥有这本书的人,他和你一样,都是神裔血脉,甚至比你觉醒的要早很多。” 纪岁安闻言,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眸看向星渊。 星渊的目光深邃,“他的血脉很纯粹,甚至过於纯粹了。能进入神界碎片里,拿到这本书,这很不寻常。” “过於纯粹?”纪岁安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深意,“这是什么意思?” 星渊指尖轻轻点在书的封面上,“神界崩陨已久,残存於世的神裔血脉只有极少数里,而这极少数都是潜藏於人族之躯中的返祖之象,需要契机方能逐步觉醒。而他……” 星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神界完整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存在,其血脉之力无瑕纯净。但这在当今之世,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她,“哪怕是像神主您的血脉,也是需要逐步觉醒的。” 星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这样的存在,其来歷必定非同小可,他所追寻的东西,或许也远超你的想像。与他相交,需得多留一分心。” 纪岁安沉默下来,脑海中浮现出谢清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疏离与寂寥。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性格使然,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他真的觉得与眾人格格不入? “我明白了,多谢你提醒,星渊。”纪岁安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对星渊道谢。 星渊微微一笑,將古籍递还给她:“不必言谢。此书里记载的对你现阶段稳固和提升血脉之力大有裨益,你可以仔细研读。若有不明之处,可隨时来此问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那位谢清尘,不必急於下定论。或许,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纪岁安接过古籍,触手微凉。 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道:“对了,星渊你拉我进来是有什么话要说?” 星渊闻言,正色一瞬:“神主,我想,您应该知晓您的身世。” 纪岁安一愣,道:“你说。”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血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和母亲究竟有没有关係。 星渊坐回神座,缓缓开口:“圣灵族,神族最强一族,在神界尚未崩陨之时,便是神界中最为尊贵,也最为强大的神族。司掌天地间最本源的创造之力,是维繫神界秩序与平衡的种族。” “圣灵族神族並不多,神主其名月瑶,神力乃是神族战神一族之下第一人,若论其手段,那位战神也並非月瑶神主的对手。” “可后来,魔渊破,天魔出。战神一族率领眾神族下神界与魔族战斗,仅余司掌鸿矇混沌之力的圣灵族驻守神界。一切本都很顺利,可就在神族即將胜利之时,神族中,却出现了叛徒。” “那叛徒在神界身处要职,他勾结魔族,里应外合,不仅重创了在前线征战的神族主力,更偷袭了留守神界的圣灵族。” “月瑶神主力战而竭,最终以自身全部神力与神魂为引,结合圣灵族至宝,阻止了魔灾彻底吞噬诸天万界。但神界也因此崩陨,神族全灭。” 纪岁安呼吸一窒,从星渊的话中,她能感受到那场浩劫的惨烈与悲壮。 她没想到,自己血脉的源头,竟背负著如此沉重的往事。 “叛徒是谁?”纪岁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星渊的眼神突然变得痛苦,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战神。” 战神一族的神主。 纪岁安心头一震,在星渊口中神界战力巔峰的战神一族,竟然是导致神界覆灭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 本该守护神界的战神一族,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原因已成谜,或许是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或许是被魔族蛊惑,又或许是早有预谋。” 星渊的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战神一族在背叛之后,也几乎在那场大战中损失殆尽,残余者重伤不知所踪。他们虽然重伤活不久,可他们的血脉,却並未完全断绝,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纪岁安眸光一动,“你的意思是?” “等待圣灵族血脉的归来,並將这一切告知於您,引导您真正觉醒,寻找神界碎片,重现神界。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沉吟片刻,道:“战神一族虽歷经数十万年,可谁也不能確定,如今的他们,会不会再捲土重来,您要有心理准备。” 纪岁安消化著这庞大的信息,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她不仅是凌云仙宗的弟子纪岁安,更是早已覆灭的神界中圣灵族在世上的唯一传承者。 纪岁安平復片刻,道:“那星渊,你知道我的母亲吗?我的血脉和她有关吗?她是否也是圣灵族人?” 星渊一愣,摇头道:“神主您的血脉属於觉醒,命中注定您就是会拥有圣灵族血脉,您就是世上最后一个圣灵族,和返祖其实还不太一样。至於您的母亲,很抱歉,我並不清楚。” 星渊的话让纪岁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原本以为能从星渊这里得到关於母亲的確切消息,没想到仍是迷雾重重。 “命中注定。”她低声重复著这个词,指尖无意识蜷缩。 星渊看著她,目光温和,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圣灵族的血脉非同寻常,並非简单的血脉延续。它更像是一种权柄与责任的延续。当旧的血脉承载者逝去,新的种子便会在冥冥之中选定,於合適的时机甦醒。您的存在本身,即是圣灵族延续的证明。” “所以,我的母亲,她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纪岁安问,心情复杂。 那母亲她,如今究竟在哪,是否安好,还是……早已逝去? 纪岁安点了点头,將翻涌的心绪压下。 她知道,关於母亲的谜团,恐怕还要落在纪寻洲身上。 纪寻洲,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当务之急,还是应对纪寻洲的阴谋。星渊,关於战神一族可能的残余,你有什么线索吗?” 星渊摇头,神色凝重:“当年一战,天地倾覆,法则崩乱。战神一族即便有倖存者,也必然身受重创,隱匿不出。” “数十万年过去,他们是否还有后裔存世,形態如何,都不清楚。您只需谨记,他们对圣灵族血脉的敌意是刻骨铭心的。一旦感知到您的存在,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您需加快提升实力,不仅是修为,更是对血脉之力的掌控。您的神魂尚脆弱,不能接受神之传承,可您也要努力一下,让血脉儘快觉醒才好。” “唯有真正掌握圣灵族的力量,您才有能力应对未来的风波。这本书是很好的指引,务必仔细研读。” “我会的。”纪岁安握紧了手中的古籍。 “对了,”她询问,“你说的神界碎片,我需要去哪里找?” 星渊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您先前得到的那块,便是其中之一。” 纪岁安一愣,“在秘境里得到的那一块?” 星渊点头,“没错,神界碎片究竟有多少我也不甚清楚,可您体內的那一块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纪岁安恍然,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了神界的碎片。 星渊继续道:“神界碎片散落於各界,形態各异,或为秘境,或为异宝,甚至可能依附於生灵之上。您需要用心去感应,当靠近其他碎片时,您体內的血脉与碎片自会生出共鸣。” “我明白了。”纪岁安將此事牢记於心。 寻找神界碎片,不仅能重现神界,或许也能在其中找到更多线索。 星渊见她神色坚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隨即道:“您在此处停留已久,外界恐生变故。先回去吧,若有要事,我自会唤您进入此地。您想进来之时,也可在內心呼唤我的名字。” 纪岁安点头,又道:“星渊,你不能离开这里吗?” 星渊失笑,“我在神魔之战时便已经死去,如今只是一缕神魂罢了。” 怕纪岁安落寞,他补充道:“不过如果神主拿到足够多碎片,我也能恢復一些力量,届时可以以神魂状態去到外界。” 纪岁安点头,“好,我会收集足够多的碎片,让你看看如今的外面是什么样的。” 星渊笑著应好。 纪岁安挥挥手,“那就送我回去吧!” 隨著星渊袖袍轻挥,她眼前景象再次变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內。 第86章 又见观魂玉 纪岁安甩了甩头,將杂念暂且压下。她盘膝坐下,翻开了手中的古籍。 书页上的文字並非如今的修真界文字,奇异的是,当她凝神看去时,那些文字所蕴含的意义她自然而然地理解了。 开篇便是对神裔血脉的阐述,不过记载的和纪岁安的情况不太一样,毕竟当初的神界,神族血脉自然不需要觉醒一说。 果然如星渊所言,详细记载了关於神脉的各种信息。 她沉浸其中,依照书中的指引,尝试引导体內那股沉凝的血脉之力。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一股暖流便自身体深处升起,灵台一片清明,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被窗外渐亮的天光唤醒。 她缓缓睁开双眸,发现已经是次日中午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內灵力充盈,对血脉之力的掌控似乎也更精进了一分。 虽然仍旧无法唤醒,可是能感应到那沉眠的血脉之力便是进步。 她小心翼翼地將书收好,刚站起身,便听到门外传来云落雨略带急切的声音:“小师妹!你醒了吗?!” 纪岁安心头一凛,立刻应道:“来了!” 她推门而出,与云落雨匯合。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纪岁安边走边问。 云落雨眉头紧蹙,低声道:“不清楚,但师尊现在在天剑宗主殿,怕是跟秘境那边有关。” 纪岁安眸光一沉,果然来了。 天剑宗主殿內,姬青崖负手而立,面色沉凝。 玉檀书三人站在师父身旁,神色同样严肃。 殿內,五大宗门的宗主,以及玄霄和纪芸儿都在。 两人才刚走进去,人就已经散开了,姬青崖第一个走到纪岁安和云落雨旁边,“回去说。” 纪岁安和师兄师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殿內,纪寻洲身旁的纪芸儿双手抱臂,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回到小院,姬青崖布下隔音罩,转过身,目光扫过五个弟子,沉声开口:“纪寻洲以彻查秘境魔修,肃清中洲隱患为由,三日后將在天剑宗主峰召开大会,各宗宗主和参赛弟子均需到场。” 玉檀书冷声道:“果然忍不住要发难了。” 纪岁安眯了眯眸,“他倒是一点也沉不住气。” 姬青崖挠了挠头,“先別说这个了,他只提了这个,应该是想要测魂。” 江望舟眸色一动,“师父你的意思是,纪寻洲可能会在测魂中动手脚?” “这也只是猜测,”姬青崖沉思道,“纪寻洲或许、大概、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 纪岁安眯了眯眸,“他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今日纪寻洲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结合那夜听到的话,如果不是想做什么手脚,那一日从秘境出来又为何不提? 姬青崖微微蹙眉,“问题是,如今中洲能够为修士测魂就只有凌云仙宗的观魂玉,他有什么能耐能够在观魂玉里动手脚?就算他是宗主,可观魂玉又没有灵识,怎么可能听他的?” “观魂玉虽无灵识,不会偏袒任何人,但使用它的人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在观魂玉本身做手脚。若他提前备好一个该被查出问题的人,或者必须除掉的人呢?” 庭院中一时寂静,只余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小师妹,你是说他可能藉此机会,诬陷我们?” “不是可能,是必然。”纪岁安语气肯定,“他处心积虑推动此事,绝不会只为了走个过场。我们必须假设,他已有万全之策,能確保测魂的结果如他所愿。” 玉檀书蹙眉,“可是,观魂玉是神石,人力不可更改,他要如何才能用它诬陷我们?” “对啊,”云落雨也道,“观魂玉能测出邪修和魔修,可我们根本就不是,以纪寻洲和玄霄的力量,也根本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纪岁安道:“如今我们已经清楚,秘境里的魔修封印是另一个魔修打破的,如果他说,我们与那个魔修有勾结呢?” 江望舟沉吟片刻,看向姬青崖:“师父,测魂过程,各宗宗主是否能在场监督?观魂玉显现的结果,是所有在场者都能看见,还是仅由凌云仙宗的人解读?” 姬青崖眉头紧锁:“按照惯例,宗主们应在场,观魂玉光华自显,根本无需解读,根本做不得假。但若纪寻洲以什么我们不清楚的手段干扰,或是在测魂者催动的灵力上动了手脚,亦或是提前在某人身上种下误导性的印记……” 他越说脸色越沉,“可能性太多,防不胜防。” 纪岁安却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师尊,你刚才说观魂玉是神石?” “不错。”姬青崖点头,“相传是远古时期神族遗留的宝物,能照见魂魄本质,邪魔无所遁形。” “既然是神族之物,”纪岁安缓缓道,“那神裔血脉,是否会对它產生影响?”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姬青崖沉吟道:“按理说应该是可以,可是我们去哪找那传说中的神裔,为师都没见过,或许只是个传说也说不定。” “对啊,”云落雨煞有其事地点头,“什么神族、神裔的都没有什么正经的记载,或许是杜撰的也说不定啊。” 玉檀书三人赞同地点头。 可看著纪岁安那副样子,几人却心念一动,顿时讶然。 庭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纪岁安身上。 姬青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纪岁安:“岁安,你的意思,你……?” 纪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受著体內那虽无法主动唤醒,却確实存在的沉凝血脉。 她点了点头,“或许吧。” 姬青崖几人对视一眼,他连忙抬起手,唰唰又布了好几层隔音罩。 他沉声道:“这件事你没有谁都说吧?” 纪岁安无奈,“当然没有。” 姬青崖皱眉,“纪寻洲不过普通人族,你怎么会拥有神裔血脉?” 纪岁安含糊道:“或许是我母亲那边吧,血脉很稀薄,我也只能勉强引动一丝力量而已。” 她这样说,姬青崖几人放心了。 玉檀书若有所思:“这样说的话,真能產生影响,並不是坏事。纪寻洲想利用观魂玉的公正来做文章,我们若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它,或许能打破他的布局,让他的算计落空。” 江望舟补充道:“甚至可能反將一军,让他精心准备的出现意想不到的偏差。” 云落雨有些担忧:“但这太冒险了!万一小师妹的血脉之力引动了观魂玉什么其他的动静,反而暴露了她身负神裔血脉的秘密怎么办?这消息若传出去,恐怕比被诬陷与魔修勾结引起的风波更大!”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姬青崖抚著下巴,神色凝重地权衡著:“落雨说得有理,神裔血脉牵扯太大,一旦暴露,整个修真界都將震动,届时我们面临的就不止一个纪寻洲了。” 他看向纪岁安,“岁安,你能控制血脉之力对观魂玉影响的程度吗?” 纪岁安摇了摇头,坦然道:“我无法保证,我对血脉的掌控才刚刚入门,只能模糊感应,引导都极为勉强。具体会引发何种效果,我毫无头绪。” 她顿了顿,眼神却愈发坚定,“但是师尊,师兄师姐,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若任由纪寻洲动作的话,他必然有办法让观魂玉指向我们。届时,我们百口莫辩,下场可能更糟。” 她看向眾人,声音清晰而冷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我们可以在测魂时见机行事。若纪寻洲老实本分,我便不会有动作。” 姬青崖看著小徒弟眼中的坚定,知道她已下定决心。 他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嘆:“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做好两手准备。” 他又看向玉檀书四人,“你们四个留意纪寻洲的动向,看看有无异常。我会与其他几位相熟的宗主通个气,虽不能明说,但可让他们在测魂当日多加留意,以防不测。” “是!”眾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天剑宗暗流涌动。 纪岁安几乎足不出户,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体內那圣灵族血脉的感应中。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天剑宗主峰,凌云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各宗宗主和长老以及参与此次中洲大比的弟子们齐聚一堂,气氛严肃。 高台之上,五大宗门宗主並列而坐。 暮流景坐在主位,纪寻洲和玄霄位於主位侧位,身旁站著纪芸儿和晏清几人。 他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尤其在姬青崖和纪岁安几人身上略微停顿,隨即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秘境魔修之事,关乎我中洲修真界安危,不可不察。为证清白,绝后患,今日特请出我凌云仙宗至宝,观魂玉。为各宗参赛弟子测魂,以辨正邪!” 说罢,他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他手中飞出,悬浮於广场正中央的半空。 那光芒渐敛,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玉璧。 正是观魂玉。 第87章 问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低声谈论著什么,这可是观魂玉第一次离开凌云仙宗。 测魂,按照抽籤顺序开始,纪岁安他们在最后。 一个个弟子上前,將手按在观魂玉上,注入一丝灵力。 观魂玉便会亮起相应的光华,清正者光华纯白明亮,並会出现灵根顏色,若有邪魔之气,则会显现污浊黑光。 前面宗门的弟子都顺利通过,观魂玉光华皎洁。 很快,所有宗门的弟子皆已经测魂完毕,到最后一个宗门了,凌云仙宗。 青华峰的弟子率先完成了测魂,纪芸儿將手从观魂玉上拿下来,似笑非笑地看向纪岁安。 姬青崖带著五位弟子走上前,纪寻洲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纪岁安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檀书,你先去。”姬青崖沉声道。 玉檀书依言上前,將手按在观魂玉上。 寒冰之光升起,纯净无瑕。 接著是江望舟,云落雨,沈清珏,三人也都顺利通过。 轮到纪岁安了,她平静地抬头,缓步走向那悬浮的观魂玉。 她能感觉到,高台上,纪寻洲的呼吸似乎微微屏住,纪芸儿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而玄霄,那冷漠的目光也正注视著她。 台下,无数道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温润的观魂玉。 就在这一剎那,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极为阴冷气息的力量波动,自高台方向,悄然缠向她的手腕。 这波动极其微弱,若非她这几日感知因觉醒了一些圣灵族血脉而变得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纪岁安心中冷笑,不再犹豫。 她一边任由自己的手按上观魂玉,注入正常的灵力,一边在心中默念从古籍上记下的法诀,全力催动体內那沉眠的血脉。 观魂玉猛然一震! 在纪寻洲几人加重的呼吸下,他们想像中会出现的污浊黑光並未出现。 观魂玉內部光芒翻涌一瞬,纯净的水蓝色光芒骤然闪烁。 正是纪岁安所拥有的天品水灵根才能出现的光芒。 纪岁安鬆了一口气,还好,並没有呈现出什么异象。 纪寻洲放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股他引动的能够附著在灵力里污染观魂玉的魔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消融了! 他身旁的纪芸儿更是脸色难看的很,该死,这个纪岁安怎么每次都这么好命! 高台上,其他宗主已纷纷点头,暮流景更是沉声开口:“眾位弟子灵根清正,道心纯粹,显然是纪宗主多虑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纪寻洲头上,他才猛然清醒。 此刻各宗目光都盯著,观魂玉结果確凿,再纠缠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是自己胡搅蛮缠。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扯出一抹僵硬温和的笑:“看来秘境之事与眾位弟子无关,倒是我多心了。如此甚好,也免去了各宗之间的猜疑。” 他嘴上说得漂亮,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计划分明万无一失,那缕他费尽心机才炼化的魔气,为何在触及纪岁安灵力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她真的觉醒了那个贱人身上拥有的血脉?! 不、不可能,那个人明明说过,虽然她拥有那神秘的血脉,可觉醒的希望微小的几乎不存在,就像她的母亲一样,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族罢了。 或许是他炼化的魔气沾染了灵力,根本污染不了修士灵力才会变成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 纪岁安看著纪寻洲神色变幻的模样,微微眯眸。 高台上,暮流景宗主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观魂玉已证诸位弟子清白,此事便到此为止。” “后日,將举行中洲大比的最后一项试炼,问道。” 宗主发话,此事便算暂告一段落。 各宗弟子纷纷鬆了口气,低声议论著散去,但不人还是能感觉到,这看似平和的气氛下,暗流並未完全平息。 姬青崖带著五个弟子,面色平静地离开广场,直到回到自家小院,布下重重隔音禁制。 他才长长舒了口气,隨即看向纪岁安,眼中带著询问与一丝后怕:“岁安,刚才怎么回事?” 纪岁安缓声道:“他確实动手了,在我接触观魂玉的瞬间,有一股魔气试图缠绕我的手腕,混入我的灵力。” “什么?!”云落雨惊呼,“那你……” 纪岁安回忆著那一刻的感觉,“那股魔气在接触到我的灵力,或者说,接触到我牵动的血脉之力时,瞬间就消融了,甚至没能触及观魂玉本体。” 玉檀书蹙眉:“所以,观魂玉只感应到了你纯净的水灵根之力。” 江望舟沉吟道:“如此看来,神裔血脉对这类阴邪之力的確有天然的克製作用。只是纪寻洲此次失败,必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珏也点头:“他定然会怀疑为何手段失效,虽未必能联想到神裔血脉,但定会更加忌惮小师妹。” 姬青崖揉了揉额角:“麻烦啊麻烦,不过好在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了。接下来都给我警醒点,纪寻洲那老小子,明的不成,说不定就来暗的。” 与此同时,青华峰弟子居住的小院里。 纪寻洲挥退左右,室內只剩下他与玄霄和纪芸儿三人。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芸儿迫不及待地问,脸上有点疑惑。 纪寻洲摇了摇头,“或许是我们身为修士无法掌握魔气,这次失算了。” 纪芸儿还是有些不甘心,“姐姐她那么对我,让我在秘境里差点死掉,难道父亲和师父就这么算了嘛?!” 她生气地扭头,不看他们。 玄霄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短期內无法再有合適的机会动手了。” “不过,”纪寻洲眯眸,“在中洲尚且需要顾及影响,等她去了北境,发生了什么,可就和我们无关了。” 纪芸儿眼睛一亮,又委屈道:“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姐姐,让她知道她对不起我,父亲不要太过分呀。” 纪寻洲看了她一眼,不想让她知道太多黑暗的事,柔和道:“父亲知道分寸,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玄霄也道:“你伤还没好全,快去休息吧。” 纪芸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纪寻洲和玄霄两个人。 玄霄坐在一旁,“师兄,你准备怎么做?” 纪寻洲勾唇,“不急。” 另一边,纪岁安已经回到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第一次產生了疑惑。 纪寻洲在纪芸儿来之后,虽然偏心纪芸儿,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明显的针对她。 加上那一夜纪寻洲和玄霄的对话,他们身上肯定埋藏著更秘密。 他的表现不禁让她怀疑,纪寻洲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吗? 可从前纪寻洲的確待她很好,江无眠、师尊和小师祖的话又能够佐证,当年的確是母亲跟他来到凌云仙宗,结为道侣后才有了她。 这看似完美无缺的故事,真的没有一点漏洞吗? 纪岁安抱紧自己的膝盖,合上双眼,希望是她多心了。 平稳度过了两日,很快到了问道之日。 问道,是这一次中洲大比最后一项试炼,不考校修为战力,而在於勘道心。 所有通过前两轮试炼的弟子,皆需踏入问道峰顶的炼心路。 炼心路並非真实路径,而是一座巨大的上古阵法演化出的幻境。 踏入其中者,会直面內心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道心不坚者,极易迷失其中。 峰顶平台之上,各宗弟子齐聚,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面对莫测的炼心路,无人敢掉以轻心。 中洲各宗宗主和长老立於高台之上观礼。 纪寻洲面色如常,与身旁的暮流景谈笑风生。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纪岁安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纪岁安自然注意到了,可在天剑宗的至宝前,纪寻洲不会敢做什么的。 问道峰顶,云雾繚绕。 一座巨大的石阵矗立在平台中央,这便是炼心路的入口,亦是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之一。 暮流景宗主的声音平和而威严,响彻峰顶:“炼心路,叩问本心。途中所见所感,皆为虚妄,亦为真实。坚守道心,方能破妄而出。时限三日,未能走出者,视作试炼失败。现在,入阵!” 隨著他话音落下,石阵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一个旋转的光门出现。 各宗弟子神色肃穆,依次踏入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纪岁安与师兄师姐们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一步迈入光门。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熟悉的天剑宗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雪原。 寒风凛冽,大雪纷扬,视野所及,儘是一片刺目的白。 她,便是这片雪原中唯一的一抹顏色。 彻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 她有些分心的想,师姐是极品冰灵根,如果进入这道幻境,恐怕是如鱼得水吧。 纪岁安尝试迈步,积雪深及膝盖,无法催动灵力,每走一步都耗费极大的力气。 寒风呼啸,似乎在引诱她放弃,让她沉沦在这片永恆的冰雪之中。 第88章 剑心通明 纪岁安髮丝飞舞,沉默地往前走。 不过走出几步,前方却突然出现两个人影。 小小的她握著一把木剑,身旁,纪寻洲面上掛著慈祥温柔的笑,握著她的手教他挥剑。 纪岁安眸色一冷,径直走过。 无数幻影出现,无一不是少时的她。 不知走了多久,幻影里多出一个身影,纪芸儿。 刚被纪寻洲带入凌云仙宗,怯生生站在她面前的纪芸儿。 走进她房间,將自己的玉鐲送给她的纪芸儿。 她受了重伤,寸步不离照顾她几天几夜的纪芸儿。 幻境一变。 被纪芸儿陷害,关在思过崖,满身风雪剑痕的自己。 被纪芸儿联合纪寻洲,夺取灵根,浑身浴血躺在狭小房间的自己。 魔修闯入宗门,被魔修掏出心臟的自己。 纪岁安停下脚步,勾起唇角,觉得她会被这些画面影响吗? 可笑。 纪岁安冷然抬眸,並指如剑,一道剑气挥出,所有幻影全部消散。 下一瞬,雪原上的雪忽而升空,目之所及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而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纪岁安眯眸,这第一关,她是过了。 她心神一定,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炼心大阵之外。 高台之上的各宗宗主和长老们,面前悬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映出的並非具体的景象,而是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名进入炼心路的弟子。 大部分光点稳定地亮著,少数有些明灭不定,还有极个別光芒黯淡,甚至剧烈抖动,那是道心濒临失守的徵兆。 暮流景的目光扫过水镜,微微頷首。 这些年轻弟子,整体心性还算不错。 姬青崖也紧张地盯著代表自己五个徒弟的光点,见他们都还算稳定,尤其是代表纪岁安的那个光点凝实明亮,从无晃动,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纪寻洲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水镜上,尤其在纪岁安的光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此女的心志,比他预想的还要坚韧,炼心路竟似乎未能对她造成困扰。 而另一边的纪岁安,正行走在没有尽头的荒原上。 脚下的荒芜土地蔓延至天际,不见草木,唯有乾裂的土地和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死寂,甚至连一抹风都没有,远比之前的冰雪更能侵蚀人的意志。 纪岁安步伐未停,神情依旧淡漠。 这炼心路,无非是挖掘人心底的软弱、恐惧、执念与遗憾。 幻境將其具象化,用以衝击修士道心。 可惜,那些过往,无论是甜是苦,於她而言,都已无法影响她分毫。 然而,炼心路显然不止於此。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荒芜的土地上,骤然升腾起无数扭曲的黑影。 “纪岁安,你甘心吗?” “被挚亲所负,被同门所害,灵根被夺,性命被践踏……” “凭什么他们高坐云端,受尽尊崇,而你却要苦苦挣扎?” “恨吗?怒吗?杀回去!毁了这一切!” 一声声蛊惑,如同最锋利的针,试图影响她的道心。 同时,幻象再临,她看到自己手持利刃,斩下纪寻洲和纪芸儿的头颅,血染凌云仙宗。 又看到自己墮入魔道,杀戮无数,脚下尸山血海。 纪岁安脚步终於微微一顿。 不是因这心魔蛊惑,而是她察觉到,这炼心路正在试图引导她走向另一个极端。 若是她沉溺於復仇的幻象,哪怕看似坚定,实则道心已偏,同样算是失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澈。 “仇恨,是我前进的动力,而非束缚我的枷锁。” 她低声自语,似在说给那无处不在的心魔听,更是在叩问自己的本心, “我的道,是超越,是登临巔峰,是將所有伤害过我的人踩在脚下,而非与他们在泥潭里纠缠至死。” 话落,空无一物的周围,一把剑豁然出现。 纪岁安一愣,灭魂剑? 它怎么会出现在炼心大阵里? 她看著闪烁著幽光的剑,缓缓伸出手,驀然坚定地握紧了剑柄。 灭魂剑发出嗡鸣,战意昂扬。 纪岁安单手举起长剑,轻声道:“一剑,斩虚妄。” 她的道,乃是剑道。 剑心通明,以剑证道。 磅礴的剑气自剑尖奔涌而出,却不是斩向那些扭曲的心魔幻影,而是斩向这片虚无的天地。 剑气如龙,撕裂灰濛的天穹,劈开乾裂的大地。 那充斥耳边的蛊惑之音戛然而止,那些復仇与杀戮的幻象,瞬间溃散。 荒芜在退去,扭曲在平復。 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纪岁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古朴的石阶前。 石阶蜿蜒向上,隱没在云雾之中,仿佛通往天际。 石阶两旁,不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真实的、鬱鬱葱葱的古木。 她知道,炼心路的核心关卡已过,而这是考验毅力与悟性的登天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嗡鸣渐歇的灭魂剑,剑身幽光內敛,和方才气势全然不同。 纪岁安目光微动,她能感觉到,在刚才那斩破虚妄的一剑中,她与灭魂剑的联繫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剑心也愈发通透。 没有丝毫犹豫,她收剑,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越往上,压力必然越大。 纪岁安神色不变,步伐平稳,坚定地向上走去。 沉重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拖慢她的脚步,碾碎她的意志。 每上一阶,压力便重一分。 纪岁安能听到自己身体发出的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可她的步伐依旧稳定,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 她经歷过比这更痛苦千百倍的折磨,灵根被生生剥离,经脉寸寸断裂,心臟被掏空,那种剧痛她都承受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云雾骤然稀薄,一股磅礴的天地灵气从上方涌来。 纪岁安知道,终点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抗著那几乎要將人压趴下的最后一段阶梯的压力。 一步,两步,三步…… 她终於踏过最后一级石阶,踏上那片平坦的、由白玉铺就的广场。 剎那间,缠绕周身的压力尽数散去,云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天梯顶端並非虚空,而是一扇刻满剑纹的石门,石门中央嵌著一块莹白的玉珏,在她靠近时骤然亮起,映得她眼底的光愈发清亮。 她抬手按上玉珏,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门外是大阵外的朗朗天光。 与此同时,炼心大阵外的高台上,水镜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原本与其他光点混杂的纪岁安的光点,竟直直撞向水镜边缘,隨后化作一道剑影消散。 这是弟子破阵而出的徵兆! “怎么可能?!”一位宗主猛地拍向案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炼心大阵最快破阵也要三日,这才刚过一日!” 石门彻底打开的瞬间,纪岁安握著灭魂剑踏出了出来。 意气风发, 姬青崖豁然起身,指节因激动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水镜消散的方向,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如此通透的剑心!” 站在他身侧的纪寻洲,脸上的平静终於碎裂。 他看著水镜上残留的剑影,眼底的阴霾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原以为纪岁安就算能过炼心路,也定会道心受损,却没料到她竟能以剑心斩尽虚妄,还成了第一个破阵的人! 暮流景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姬青崖更是忍不住拍手,看向身旁面色平静无波的纪寻洲,脸上带著一丝难掩的得意:“看来我这徒弟,心性毅力,皆是上上之选啊。” 纪寻洲冷冷敛眸,面上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的寒意,更深了。 纪岁安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调整著自身状態。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水幕,精准锁定了云落雨四人。 他们四人中,最稳定的就是云落雨,看状態应该是已经进了登天梯。 他从前虽有心结,如今却已和家人和解,自然没有其他忧虑了。 而沈清珏、玉檀书、江望舟三人,则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沉,纪岁安不免有些担心。 沈清珏的光点明灭不定,纪岁安能想像到,她这位背负著妖族血脉的二师兄,此刻必定不会安稳。 玉檀书的光点则显得有些黯淡,甚至偶尔会轻微颤抖。 纪岁安抿唇,大师姐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细腻敏感。 她也是最让纪岁安担心的,她知道大师兄的过去和二师兄掩埋內心的秘密,可对於大师姐的过去,她是真的毫无所知。 而江望舟他的光点光芒锐利,却带著一种不稳定的躁动。 他那温和外表下压抑的仇恨与过往,无疑是炼心路重点攻击的目標。 高台之上,姬青崖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另外四个徒弟的状况。 他脸上的得意稍敛,带上了一丝关切,尤其是看到江望舟那剧烈波动的光点时,眉头不禁紧锁,眼里划过一抹担忧。 “姬长老这几位高徒,看来也各有际遇啊。” 旁边一位长老抚须道,“炼心路,既是劫难,也是机缘。若能堪破,道心和修为必能更上一层楼。” 第89章 大比结束 暮流景的目光也扫过那四个光点,淡淡道:“心魔虽厉,破之则强。且看他们的造化。” 纪寻洲面无表情,但若细看,能发现他眼底深处对纪岁安那边的关注並未减少。 纪岁安第一个破阵而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心中的忌惮更深。 他更希望看到的是纪岁安道心受损,哪怕是通过,也应是狼狈不堪,而非如今这般锋芒毕露,剑心澄澈。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与关注中缓缓流逝。 纪岁安盘膝坐在出口附近,一边调息,巩固著刚刚突破炼心路有所精进的修为和剑心,一边分神留意著水幕上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云落雨的光点率先衝破试炼,稳定在了代表通过的区域。 紧接著,一道身影有些踉蹌地从另一侧的石门中跌出,正是云落雨。 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急促,显然登天梯的最后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但他眼神清亮,气息虽乱却稳固,显然收穫不小。 他第一时间看向纪岁安,见她早已在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笑著走过来。 “小师妹!”他喘息著,“你这也太快了” 纪岁安低声道:“没事吧?” 云落雨拍了拍胸脯,声音清朗,“你师兄我当然是没事啦!” 又过了约莫半日,沈清珏的光点在经歷了一阵剧烈的闪烁后,骤然稳定下来,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 不久,他也成功踏出石门,衣袍有些凌乱,髮丝被汗水沾湿,但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愈发深沉內敛。 他看到纪岁安和云落雨,便走到他们两人身旁默默调息。 紧接著,万法宗的月怜寂,天剑宗的苏槐序,万器宗的阮吟竹,玉清宗云疏星也都相隔不久依次出来。 他们都是在三日之內堪破炼心大阵的,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绝世之才。 纪岁安对著苏槐序和月怜寂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放到水幕上。 玉檀书的光点挣扎了很久,那黯淡的光芒几次几乎要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就在眾人以为她可能支撑不住时,那光点忽然绽放出冰寒的光华,一举衝破了阻碍。 当她走出石门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总是带著冷漠之色的眼眸,此刻却多了几分通透与平和。 她抿著唇,环视一周,走到纪岁安三人身旁。 纪岁安拿出丹药递给她,“师姐,没事吧?” 玉檀书摇了摇头,“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纪岁安看向水幕,现在,只剩下江望舟了。 他的光点依旧在剧烈地抖动,光芒时强时弱。 高台上,姬青崖的眉头越皱越紧,连暮流景也投去了更多的关注。 终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望舟的光点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的血色光芒,然后猛地突破了极限,稳定了下来! 石门洞开,江望舟一步踏出。 他浑身杀气未散,双眼赤红,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周身灵力激盪不休。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四周,最终看向了纪岁安。 纪岁安平静地与他对视,“大师兄” 江望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缓缓压下翻涌的气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仍有血色,但已恢復了往日的沉冷。 他沉默地走到一旁,与纪岁安几人匯合。 至此,姬青崖座下五名弟子,竟全部在三日內闯过了炼心路! 高台上一片譁然,各宗宗主长老看向姬青崖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与惊嘆。 全员通过,且纪岁安更是打破歷史,在一日內首个破阵。 水幕上,也有不少弟子的光芒黯淡,最终熄灭,被弹出大阵,面色灰白。 纪岁安已然恢復,她气定神閒地將目光放在纪芸儿五人的光点上。 她倒是要看看,以纪芸儿的心性,究竟能不能顺利通过。 幻境之內,纪芸儿的处境確实不妙。 她不像纪岁安那般心志坚如磐石,也不像云落雨那般心结已解。 她心中有太多欲望,太多恐惧,太多见不得光的算计。 此刻,她正被困在二重幻境中。 幻境里,她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凌云仙宗小师妹,师兄、师尊和父亲对她百般呵护,宗门资源也都向她倾斜。 然而,画面一转,纪岁安出现了。 绝艷之姿,一剑惊世,夺走了原本属於她纪芸儿的所有关注和荣耀。 “不!我才是天命之女!我才是该站在巔峰的人!”纪芸儿在幻境中尖叫,面容扭曲,“纪岁安!你凭什么?你早就该死了!” 她挥舞著手臂,疯狂地攻击著幻境中纪岁安的虚影,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溃。 她看到纪寻洲失望的眼神,看到师尊师兄鄙夷的目光,看到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 “假的!都是假的!”她嘶吼著,道心剧烈震盪。 更深的恐惧袭来,幻境挖掘出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並非纪寻洲的亲生女儿,甚至她並非身份乾净的人族,她的到来,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害怕真相大白於天下。 “师父、父亲不会的,他们不会放弃我的……”她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水幕上,代表她的光点猛地黯淡下去,几乎要熄灭。 高台上,纪寻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芸儿究竟在做什么? 就在纪芸儿的光点即將彻底湮灭时,那光点却又顽强地重新亮起,只是光芒中掺杂了一丝诡异的晦暗,不再纯粹。 她似乎是凭藉著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以及內心深处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强行稳住了道心,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堪破了这重幻境。 接著,她踏上了登天梯。 她的步伐远不如纪岁安沉稳,甚至有些踉蹌,显然炼心路对她的消耗极大。 至於有没有影响到她的道心,她又怎么会拥有这种东西? 但她咬著牙,硬是扛著压力,一步步向上爬。 当她最终狼狈地跌出石门时,已是第七日的末尾,大部分弟子皆已经离开了炼心路。 她髮髻散乱,衣衫破损,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中残留著惊悸与怨毒。 她几乎是立刻抬头寻找纪岁安的身影,当看到那个气息平稳,显然早已在此调息完毕的纪岁安时,纪芸儿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纪岁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嘲讽都让纪芸儿难以忍受。 隨著七日时限到来,炼心大阵缓缓关闭。 水镜消散,未能通过的弟子已被传送出来,个个神情萎靡,甚至有个別弟子道心受损,需要时间修养才能恢復。 反观成功通过者,虽也大多疲惫,但眼神明亮,气息凝练,显然各有收穫。 暮流景看著他们,点了点头,起身高声道:“你们尚且年轻,能够通过问道是惊喜,没有通过也不要妄自菲薄。” 他继续道:“中洲大比也已结束,我现在会宣布前五名,获得名额去参加大陆试炼的宗门。” 这话一出,那些弟子抬起头,开了点兴趣。 毕竟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总得听听吧。 暮流景道:“第五名,玉清宗。” “第四名,万器宗。” “第三名,天剑宗。” “第二名,万法宗。” 暮流景停顿片刻,高声道:“第一名,凌云仙宗縹緲峰!” 无数道目光匯聚在纪岁安五人身上,还真是並没有什么太大意外的结果。 纪岁安看向远方,她有了合理的理由前往北境了。 母亲,我会在那里,找到你的消息吗? 姬青崖在高台上抚须而笑,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自豪。 他座下五个弟子,不仅全员通过炼心路,更合力夺得了大比头名。 这份荣耀,足以让縹緲峰之名再次响彻整个中洲。 纪寻洲站在他身侧,面色已然恢復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流。 纪岁安对於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她只是与身旁的师兄师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轻鬆与坚定。 “大陆试炼,关乎我中洲年轻一代的声誉与地位,望获得资格的弟子勤加修炼,三月后共赴北境。”暮流景最后交代了一句,便宣布大比正式结束。 姬青崖从高台上走下来,快步走近,“我们走。” 纪岁安几人点头,跟在姬青崖身后,离开了广场。 纪芸儿委屈地看向纪寻洲,“父亲,是芸儿太没用了,比不上姐姐。” 纪寻洲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没事,我们回家。” 另一边,纪岁安几人也已经准备离开天剑宗,返回凌云仙宗了。 凌云仙宗,縹緲峰。 数日未归,峰顶依旧云雾繚绕,静謐如常。 姬青崖转过身,看著眼前五个意气风发的弟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但眼神却带著一丝凝重。 “你们做得很好,比为师预期的还要好。”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但大陆试炼,绝非中洲大比可比。北境苦寒之地,环境恶劣尚在其次,真正危险的是人。” 他目光扫过五人:“届时,五州天骄皆会齐聚,其中不乏修为远超你们之人,更不乏心狠手辣、手段诡譎的人。” “这三个月,你们不可有丝毫懈怠。”姬青崖沉声道,“岁安,你虽剑心通明,但修为尚需进步,落雨……” 他一一嘱咐过去,最后將目光放到自己这个大弟子身上。 第90章 再见江无眠 他看向气息仍有些躁动的大弟子,语气放缓:“稳固道心,化解戾气,是为师对你唯一的要求。” 他们都知道,姬青崖所言非虚。 大陆试炼,是更广阔的舞台,也是更残酷的战场。 凌云仙宗虽是中洲第一,可放眼在整个万古大陆,中洲已经式微多年。 前任宗主飞升后,凌云仙宗在往届大陆试炼也就勉强进入前十,前五席位一直都是逾越不了的鸿沟。 江望舟自然也清楚,他郑重点头,“我明白,放心吧师父。” 纪岁安和云落雨对视一眼,本以为会通过月怜寂得到一些大师兄仇人的线索,可直到结束,月怜寂也没有改变想法。 姬青崖似乎还有其他事要去办,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纪岁安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伸了个懒腰。 果然啊,外面再好,也没自己的小窝待著舒服。 几人閒聊几句,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是夜,纪岁安睁开双眼,换上一身黑衣,就准备再去一次藏书阁。 她要再去问一些问题,希望江无眠能够给她一些答覆。 她刚打开房门,一道墨色身影驀然浮现。 纪岁安蹙眉,“小师祖?” 谢清尘冷然抬眸,“回来了。” 纪岁安点点头,奇怪道:“小师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清尘答道:“刚回来。” “哦,”纪岁安点了点头,迈出去两步,“那你让让,我要出去。” 谢清尘眯眸,“去哪儿?” 看著小师祖分毫不让的身型,纪岁安瞭然,发出邀请:“去找江无眠,一起吗?” 谢清尘矜贵頷首,“可以。” 纪岁安闭了闭眼,“走吧。” 青华峰,藏书阁,第十层。 纪岁安轻车熟路地打开石门,抬步走了进去。 谢清尘目光扫视一圈,才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密室內,正低头看书的江无眠抬眸,看到两人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是我说,你们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猛然起身,“我不是说让你別隨意进来,纪寻洲那个老东西会察觉到的!” 纪岁安摊手,“你好像没说。” “啊?是吗?”江无眠一愣,挠头道,“那可能是我忘了,下次別来了。” 纪岁安比了个手势,“知道了知道了,我这次来是有事想问你。” 江无眠警惕的目光放到谢清尘身上,“他谁?!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带!” 纪岁安唇角一抽,“我小师祖,谢清尘,你们不是应该见过吗?” 江无眠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不確定道:“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谢清尘淡漠扫他一眼,惜字如金道:“见过一次,道侣大典。” 江无眠瞪大眼睛,“想起来了!那天装得要死的那个剑修!” 纪岁安唇角抿了起来,好想笑。 她目光微微侧过去,偷瞟此刻脸黑得要死的小师祖,装的要死? 三十多年而已,小师祖应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才对啊。 谢清尘垂首,抬起手按在她的头將她的头摆正,“闭嘴。” 江无眠闭嘴了,他知道他有多强,可不想在这里惹他。 他凑近纪岁安,“小丫头,不会是他逼你,让你带他来的吧?” 纪岁安摇摇头,“不是不是,放心吧,小师祖不是纪寻洲的人。” 江无眠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准!当年我也没看出来纪寻洲是个人面兽心的人啊!说不定他……” 谢清尘眯了眯眸,“说不定什么?” “啊哈哈,”江无眠后退两步,訕訕笑道,“说不定您就是那么一个伟光正的剑修吶。” 纪岁安无奈,“好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想问您。” 江无眠坐下来,突然伸出手。 纪岁安反问,“你干嘛?” 江无眠一脸“你真不爭气”的表情,“带酒了吗?” 纪岁安诚实摇头,“没带,你又没说让我来带。” 谢清尘实在是不想再进行这无聊的对话了,拿出一瓶千年灵酒,径直放在桌上。 江无眠眼睛一亮,连忙將灵酒抱在怀里,“你问你问,隨便问!” 纪岁安头疼的按了按额角,上次怎么没发现江无眠还是个话这么多的活宝。 她停顿一下,问:“江叔,当年我母亲和纪寻洲,真的是两情相悦吗?” 江无眠脸色一沉,似乎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他冷声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应该是的。师姐她性子倔,若非她自己愿意,没有人能逼得了她。” 纪岁安垂眸,如果在这个前提上,那难不成是后来感情破裂了? 可母亲失踪,她根本无从佐证了。 江无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冒著风险来找我,难不成就只是想问这个?” 纪岁安回神,道:“当然不是,我来是想问问你关於落神宫的事。” 江无眠喝酒的动作一顿,“我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拿著我给的东西去北境,找一个叫做望天涯的地方,你或许能找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纪岁安皱眉,这回答也太避重就轻了。 她还想要开口,却被谢清尘按住手腕。 谢清尘垂眸,“落神宫,和神裔血脉,可有关係?” 江无眠一愣,猛然抬起头,“谁跟你说的?!” 谢清尘指了指纪岁安,淡淡道:“或许你不清楚,她觉醒了神裔血脉,纪寻洲想对她动手。” 纪岁安知道小师祖要诈他,於是默默站著不动当工具人。 “什么!?”江无眠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纪寻洲那个狗东西对她出手?!” 纪岁安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没成功没成功。” “那还得了!”江无眠握著拳头,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我这些年想的没错,纪寻洲那个贱骨头就是图著师姐的身份才勾引她的!贱人啊!他怎么配得上师姐的!长得丑死了!” 这用词也太奔放了,纪岁安不免想道,虽然纪寻洲不是个东西,可相貌还是上乘的,毕竟曾经也是中洲万千少女修士的梦啊。 谢清尘神色更冷了,“所以,落神宫是否就是收留神裔血脉的地方?” 纪岁安一愣,扭头看向小师祖,“你调查了落神宫?” 谢清尘神色稍缓,“嗯”了一声。 江无眠目光一变,“你竟然能调查到关於落神宫的消息?” 谢清尘目光看向他,“说,还是不说。” 江无眠怂了,选择从心,“就是你说的那样。” 说都说了,他又看向纪岁安,“他说你的神裔血脉开始觉醒了,真的假的?” 纪岁安点头,“真的。” 江无眠皱眉道:“这样怎么能行,要用溯神丹才行。” 说完,他懊恼道:“我身上早就已经没有了,唯一的一颗还早就被纪寻洲那个狗东西抢走了,不然就能给你用了。” 纪岁安阻止他的絮絮叨叨,“江叔,你先回答上一个问题。” 江无眠內心天人交战了一下,想到纪岁安的情况,嘆了口气,道:“就是你这个小师祖说的那样,落神宫的弟子,包括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拥有神裔血脉的人。” 纪岁安皱眉,“你也是?” 江无眠点头,解释道:“宫主可以预测拥有神裔血脉的孩子,会命长老去將孩子带回,成为落神宫的弟子。” 纪岁安瞭然,“那你的血脉觉醒了吗?” 江无眠摇摇头,“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觉醒,我们也就只是天赋好了一点。就算是我,血脉也只觉醒了两层而已。”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觉醒血脉的人,都会成为落神宫的核心弟子。我和你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纪岁安心头一震,“所以我母亲的血脉已经觉醒了?” “不错,”江无眠点头,眼中流露出怀念,“师姐是近百年来落神宫中血脉觉醒最完美的弟子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她年纪轻轻就能达到那般境界。” 谢清尘突然开口:“既然如此,纪寻洲为何要抢夺溯神丹?” 江无眠冷哼一声:“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当年师姐怀孕时,曾对我说过,她担心孩子的血脉会过早觉醒,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特意向宫主求了一枚溯神丹,准备等孩子出生后视情况使用。” 他看向纪岁安,眼神复杂:“可谁想,师姐生下你后不久就失踪了,那枚溯神丹也就落入了纪寻洲手中。” 纪岁安蹙眉:“他要溯神丹做什么?他又没有神裔血脉。”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江无眠摇头,“除非……” “除非他另有用处,”谢清尘接话,“或者,他想用这枚丹药控制什么人。” 纪岁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江叔,你说落神宫宫主能预测神裔血脉的孩子出生,那当年我出生时,落神宫为何没有派人来接我?” 江无眠长嘆一声:“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你是师姐的孩子,以你的血脉纯度,落神宫绝不会放任不管。除非……”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谢清尘再次接话,语气冰冷,“纪寻洲。” 江无眠一拳砸在桌上:“定是他隱瞒了你的存在!可这是为什么?若他真如我所想是贪图神裔血脉的力量,又为何不將你送到落神宫培养?” 纪岁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不是不想送,而是不能送。” 两人同时看向她。 “什么意思?”江无眠问。 第91章 前往北境 纪岁安整理著思绪,缓缓道:“如果,我母亲的失踪与纪寻洲有关,而他担心落神宫查出真相,自然不敢让我与落神宫接触。” 江无眠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师姐她的失踪和纪寻洲有关?” “只是猜测,”纪岁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证据。” 江无眠抿唇,“岁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纪岁安见他欲言又止,奇怪地反问。 江无眠闭了闭眼,“师姐她,其实是宫主的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让纪岁安和谢清尘都怔住了。 “你说什么?”纪岁安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我母亲是落神宫宫主的孩子?” 江无眠沉重地点头,“是的,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纪寻洲不敢让你接触落神宫的另一个原因。若让宫主知道自己的外孙女流落在外,还被他如此对待,大卸八块都算便宜他了。” 纪岁安皱眉,声音放高了一点,“你刚才怎么不说!” 江无眠无奈道:“整个落神宫里,除了她们母女,恐怕就只有我知道这件事,当年师姐离开落神宫,和宫主闹得很僵,我先前觉得告诉你这件事,並没有什么好处。” 谢清尘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依旧冷静:“既然如此,宫主为何没有亲自寻找女儿和外孙女?” 江无眠苦笑:“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怀疑宫主根本不知道师姐有了孩子。师姐当年离开落神宫游歷,不久后就与纪寻洲相识相恋,之后便很少回宫。她怀孕的事,恐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落神宫主闭关已久,宫中事务大多由几位长老处理。若有人刻意隱瞒,宫主確实可能至今不知情。” 纪岁安觉得头都大了,再次来这里是想解答一些疑惑,却没想到疑惑更多了。 谢清尘倒是抱臂道:“我们清楚了。” 说完,也没管纪岁安的反应,直接拉著纪岁安离开了密室。 身后的江无眠看石门合上,抬头饮了一口酒,“师姐……” 回到縹緲峰,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纪岁安一路沉默,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江无眠的话语。 母亲是落神宫宫主之女,身负完美觉醒的神裔血脉,而自己的存在却似乎被纪寻洲刻意隱瞒…… 谢清尘將她送至房门前,停下脚步。 月光下,他清俊的侧脸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不必思虑过重。”他开口,声音比平日稍缓。 纪岁安抬头看他,小师祖的目光平静,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几分躁乱。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嗯。”谢清尘应了一声,並未再多言,只是静静站著。 纪岁安推开房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问道:“小师祖,你为什么会去调查落神宫?” 谢清尘眸光微动,並未回答,只道:“早些休息。” 看著他转身离去,墨色身影融入夜色,纪岁安轻轻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个个疑问盘旋不去,她知道,想要找到答案,目前的自己还远远不够。 实力,她需要更强的实力。 只有强大,才能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才能去北境,去那个江无眠口中的望天涯寻找线索。 接下来的日子,纪岁安沉下心来,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縹緲峰顶,剑气纵横。 纪岁安手持长剑,身隨剑走,道道凌厉剑光划破空气,带著隱隱的水破之声。 她的血脉虽未觉醒,但她本身的天赋和领悟力就已经远超常人。 谢清尘偶尔会出现在峰顶,立於远处,静静看她练剑,有时会出言指点一二。 云落雨和江望舟他们也察觉到了纪岁安的拼劲,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受到了感染,修炼更加刻苦。 江望舟身上的戾气似乎真的在师父的告诫下渐渐平息,剑意愈发凝练沉稳。 整整三个月,纪芸儿没有再出现一次,青华峰似乎沉寂下去,再无任何消息。 纪岁安却明白,纪芸儿她绝不对如此轻易地放弃。 时间一晃而过,出发前往大陆试炼的日子,终於到了。 他们是提前去的,五大宗门会在凌云仙宗集合,同乘一架飞舟前往北洲。 清晨,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主峰广场上,一艘巨大的银色飞舟静静悬浮,舟身铭刻著繁复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这便是凌云仙宗前往北洲参加大陆试炼的飞行法宝,破云舟。 姬青崖立於飞舟之前,神色肃穆。他的身后,则是站著身高腿长,一脸冷然的谢清尘。 纪岁安讶然看著他,低声开口,“小师祖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比赛吗?何况这次只是跟著弟子们去观赛。” 谢清尘冷眸看他,“又想参加了,不行?” 纪岁安立马后退,“当然可以。” 其他四大宗门的人也已抵达,各宗长老关係都还算融洽。 纪岁安目光扫过月怜寂,心中盘算起小九九。 “人都到齐了,登舟吧。”姬青崖沉声道,率先踏上飞舟。 眾弟子依次跟上,飞舟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划分出数个区域,布置华丽却实用。 就在姬青崖准备离开时,一行不速之客却来了。 纪寻洲身后跟著青华峰五人,在其他宗门长老弟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纪芸儿五人径直走上了飞舟。 阮吟竹不可置信,“不是,你们谁啊,这趟飞舟是你们能坐的吗?” 纪寻洲轻飘飘道:“这次,芸儿他们会作为替补跟你们一起去北洲,你们照顾好她。” 云落雨怒道:“我照顾你大爷!” 天剑宗的长老皱眉不悦道:“纪宗主,你这恐怕有些不合规矩吧?” 纪芸儿看向纪岁安,“姐姐,你不会生气吧?芸儿只是想去见见世面,才会求爹爹让你们带我一起去的。” 纪岁安勾唇一笑,“怎么会呢,不过你应该去问问其他人,带上你这么一个废物,会不会在其他洲的宗门面前感到羞愧?” 纪芸儿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大多数人都在用一种极为刺眼的目光扫视她,似乎她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眼底冷意一闪而过,“姐姐,话別说太早。” 纪岁安不再理他,看向师尊,“师尊,我们出发吧。” 姬青崖对著纪寻洲翻了个白眼,“好。” 隨著姬青崖一道法诀打出,破云舟轻轻一震,周身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云层,向著北方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舟身有结界保护,外面呼啸而过的狂风丝毫影响不到內部。 弟子们大多选择进入静室打坐调息,也有少数人留在公共区域,低声交谈。 纪芸儿五人自然是早早的躲进了房间,不见了身影。 纪岁安没有待在静室,她站在舟舷边,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宗门城池。 中洲大地在她脚下铺展,壮丽辽阔。 “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清尘走到她身侧,与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下方浩瀚的中洲山河。 “北洲与中洲不同。”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气候苦寒,宗派势力更为错综复杂,且修士与大部分为剑修的中洲也很不同,你要做好准备。” 纪岁安侧头看他,“小师祖对北洲很了解?” “去过几次,”谢清尘淡淡道,“大陆试炼的场地陨星原位於北洲极北,靠近古战场遗蹟,空间不稳,时有异界妖兽渗透,危机四伏。试炼本身,亦是抵御外敌的一道防线。” 纪岁安神色一凛,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大陆试炼更深层的意义,她原以为只是各洲天才爭夺排名与资源的舞台。 “所以,试炼並非单纯的擂台比斗?” “是根本没有擂台赛,往年基本是猎杀妖兽、探索遗蹟,或许是其他的也说不定。”谢清尘看向她。 纪岁安瞭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谢清尘手撑在栏上,目光悠远,“北洲的风雪,能淬炼剑意,也能掩埋许多东西。” 纪岁安心中微动,“但我此行,便是要找到掩埋在地下的东西。” 谢清尘回身看她,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笑,“那就,祝你成功。” 纪岁安看著他,惊讶道:“小师祖你笑了哎!” 她弯眸看著他,“小师祖笑起来这么好看,就应该多笑笑嘛。” 谢清尘手肘一滑,他皱眉,“別隨便说这种话。” 纪岁安奇怪,“我只是在说夸奖的话啊。” 谢清尘眸色微沉,“对谁,你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纪岁安皱眉,“什么?” “没什么。”谢清尘没再讲话,大步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纪岁安看著他的背影,嘟囔著:“真是个让人一点都捉摸不透的人。” 在飞舟上的日子意外的平静,纪芸儿几人没有再出来作妖,纪岁安除了修炼,平日里也就和师兄师姐和其他宗的弟子閒聊、切磋。 半月后,破云舟穿越了笼罩中洲与北洲之间的无尽海,空气中的灵气陡然变得凛冽而狂躁,温度也开始明显下降。 从高空俯瞰,下方的大地逐渐被无垠的雪白覆盖,山脉雄浑,冰原万里,与中洲的灵秀景象截然不同。 北境,到了。 第92章 抵达寒雪城 北洲,又称北境,其地多数地方覆盖冰雪,万年不化。 而他们此次要去的陨星原,也就是大陆试炼的地点,更是位於北洲极北,气温极低,筑基期下甚至不能正常生存。 或许是和这里的环境有关,北洲的人有大约一半是拥有冰灵根的修士。 陨星原,寒雪城。 飞舟停靠在接驳口,纪岁安几人率先走下飞舟。 走下飞舟,云落雨眼睛看向周围,“这就是北境的城池?除了冷了一点,其实和中洲也没什么区別嘛。” 江望舟看著这格外粗獷的建筑风格,无语,“没什么区別?” 这和追求精致阁楼的中洲,简直就是全然不同! 中洲的城池,就连地面都要用玉类矿石铺就,而这寒雪城,地面是用中洲城池建造时连看都不会看的色泽暗淡的玄铁石铺的。 谢清尘站定在纪岁安身旁,淡声道:“陨星原附近有很多战场遗蹟,空间不稳,用这种色泽暗淡的矿石铸城,也是为了不太显眼,以免被妖兽当成靶子。” 纪岁安点点头,“原来如此。” 云落雨嘟囔道:“可是妖兽又不是傻子,怎么会” 谢清尘扫他一眼,“所以,北境的城池,护城大阵的级別都在十一品,除非出现十二品或十三品妖兽,其他都不需要太担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纪岁安明白了,“所以,城池顏色什么的主要是北境环境铸就的吧,毕竟在风雪里,用中洲那样惹人注目的城池,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安。” 谢清尘看她,頷首,“嗯。” 沉默一瞬,他又道:“寒雪城位置特殊,但北境其他地方的城池,並不全是这种灰濛濛的色调。” 云落雨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 江望舟笑道:“小师祖果然见识广,我们都还是第一次来北境,儘管来之前恶补了一下,可还是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 玉檀书抿了抿唇,握紧剑柄,没有出声。 谈话间,纪岁安敏锐地感知到了大师姐的沉默,询问:“师姐,你怎么了?” 玉檀书对著小师妹勾起一抹笑,“没事,可能是在飞舟上待的时间太长了,一落地有些不习惯,我休息一下就好。” 纪岁安摸了摸她的手腕,確认她真的没事,“师姐,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玉檀书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 姬青崖作为这一次五大宗门指定的带队长老,沉声道:“我们中洲的客栈在寒雪城中心,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天快黑了,非特殊情况,寒雪城內不允许动用灵力,我们现在赶快出发去客栈。” 他第一个抬步,玉檀书瞬间就抬步跟了上去。 看著师姐的背影,纪岁安蹙了蹙眉,怎么觉得师姐哪里不对劲? 苏槐序从身后窜过来,“你看什么呢?” 纪岁安摇头,“没事,走吧。” 苏槐序跟在她身旁,喋喋不久,“你第一次来北境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我们这些人应该都是第一次来。不过你万法宗的人了解的肯定比我们要多得多。” 纪岁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法宗队伍,“你怎么知道?” 苏槐序惊讶道:“你不知道吗,巫宗主就是北境出身的修士,虽然留在中洲,可她和北境的联繫一直没断,月怜寂自然比我们更清楚北洲的情况。” “原来如此。”纪岁安瞭然。 苏槐序撇了一眼她身旁散发冷空气的谢清尘,低声道:“你们凌云仙宗这位小祖宗怎么会跟著一起来?” 纪岁安同样低声道:“不清楚。” 苏槐序瞪大眼睛,“你不清楚?” 纪岁安点头,她很诚实的,她確实不清楚。 谢清尘扫她一眼,看她已经落后几步,伸出大手握住她的手腕,“走这么慢干什么?” 纪岁安还没来得及回答,谢清尘冷淡的目光已扫向苏槐序,“你有意见?” 苏槐序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默默拉紧了自家宗门特製的御寒斗篷。 这祖宗,他可惹不起。 他后退两步,惹不起是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越往城中心走,也渐渐看到了不少行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多用厚重的矿石与深色木材建造,窗欞窄小,门板却坚实。 来往行人大多穿著毛皮或特製的御寒法衣,神色间带著一种冷硬与警惕。 偶尔有身穿统一雪白盔甲的卫队巡逻而过,气息肃杀。 云落雨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这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 虽然队伍里的人都已经是金丹期往上,可在这样的温度下,还是无法感觉到温暖,北境气候之恶劣,万古大陆之最。 江望舟观察著四周,“北境资源匱乏,竞爭远比中洲激烈,能在这里立足的,自然不是弱者。”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別挡道!”一个粗鲁的声音喝道。 只见几个穿著身形彪悍的修士正推搡著前方行人,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凶戾。 他们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煞之气,修为竟都在金丹后期左右。 姬青崖眉头微皱,脚步未停,只是周身气息略微沉凝。 玉檀书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半步,將纪岁安更严密地挡在身后,握剑的手背青筋微显。 那刀疤脸修士目光扫过姬青崖,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囂张气焰收敛了些。 但视线落到纪岁安这群年轻弟子身上时,依旧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在看到容貌出眾的纪岁安和玉檀书时,嘴角更是勾起一抹令人不適的弧度。 这就是这一次来参加大陆试炼的其他洲的修士?真是一群小白脸。 谢清尘脚步一顿,侧身完全挡住了那道视线。 他並未看向那伙人,只是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极寒。 刀疤脸修士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迅速移开目光,带著手下匆匆离去,不敢再有丝毫放肆。 “是北境本地的狩猎团,”姬青崖冷声道,“他们常年在外与妖兽搏杀,性子野惯了。在城內他们不敢如何,但若在城外遇到,一定要多加小心。” 玉檀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但纪岁安注意到,她看向那伙人离开方向的视线,依旧冰冷彻骨。 纪岁安眯眸,师姐对他们,似乎並不陌生? 可是,师姐不是应该和他们一样,第一次见这北境的狩猎团吗? 想到方才她的动作,纪岁安眸色一动,方才,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师姐似乎是第一个警惕起来的人。 纪岁安心头的疑虑更深。 又行了一刻钟,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与其他建筑的粗獷风格不同,这座客栈明显经过了精心设计,虽依旧以玄黑石材为主体,但檐角飞翘,门廊下悬掛著精致的冰棱灯,门匾上龙飞凤舞写著“中洲驛馆”四个大字。 五大洲在其他洲的城池上都会留有自己的客栈,为的便是方便像大陆试炼这样的场合。 平日里,这些客栈会正常接客,但遇到像这样的时间点,他们就会提前闭店,等著自己洲的修士前来入住。 踏入驛馆,一股混合著檀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馆內空间极大,布置雅致。 姬青崖前去办理入住事宜,其实就是去和店家打个招呼。 云落雨长舒一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江望舟打量著馆內环境,点头,“看来中洲在这里没少花心思。” 纪岁安看向身旁的谢清尘,发现他已经自然地鬆开了她的手腕。 她低声道:“多谢小师祖。” 谢清尘垂眸看她,“嗯。” 这时,纪岁安眼角余光瞥见玉檀书並未像其他人一样放鬆下来。 她独自走到窗边,凝望著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灰濛濛的城池,侧影透著一股冷肃。 纪岁安正想过去,姬青崖的声音传来:“房间都空著,两人一间,自行组合。今夜好好休息,距离试炼还有七日,你们明日可以去城里逛逛,但是记得出门前和自己宗门的长老说一声,在外面也不要主动惹事,明白吗?” 眾人利落的应声,“是,姬长老!” 姬青崖满意地看著这群娃娃,大手一挥,“都自己去找房间吧!” 眾人纷纷应声,开始自行组合寻找房间。 纪岁安自然和玉檀书一间,她快步走到依旧站在窗边的玉檀书身旁,轻声道:“师姐,我们去找房间吧?” 玉檀书回神,眼中的冰冷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时对她的温柔,“好。” 她跟著纪岁安走向通往客房的廊道,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沉重些许。 谢清尘站在原地未动,他的身份特殊,姬青崖早已为他安排好了单独的上房。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纪岁安和玉檀书离开的背影,尤其在玉檀书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槐序本想凑到纪岁安旁边,但看到谢清尘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默默拉上了自家的师弟。 驛馆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地面铺著厚实的兽皮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镶嵌著暖玉,驱散了北境的严寒。 纪岁安和玉檀书隨便进了一间上房,房间布置得简洁而舒適,该有的用品一应俱全,且都带著中洲风格的精致。 第93章 閒逛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纪岁安看向正在简单收拾行李的玉檀书,终於忍不住问道:“师姐,你从下飞舟开始就有些不对劲,是以前来过北境吗?” 玉檀书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將一件衣物放入柜中,背对著纪岁安,声音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纪岁安走到她身边,看著她紧绷的侧脸,“师姐,你以前来过吗?” 玉檀书垂眸,手上动作不停,“没有。”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愿,纪岁安也就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既然她不愿意说,纪岁安选择尊重她。 房间很大,两间臥房,纪岁安选了靠里的那间。 她回头道:“师姐,我住里面那间了。” 玉檀书自然没有意见,她道:“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云落雨的声音:“师姐,小师妹你们收拾好了吗?师父说驛馆准备了北境特色的晚膳,让我们一起去尝尝!” 纪岁安应了一声:“这就来。” 她看向玉檀书,玉檀书面上已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从容。 “走吧,师姐,”纪岁安笑道,“去尝尝北境的美食,看看和我们中洲有什么不同。” 两人打开门,隨著云落雨一起前往一楼。 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餚,多以烤肉,燉菜为主。 食材看起来大多是北境特產的兽肉和北境灵植,虽不精致,香气却浓郁。 姬青崖坐在主位,见人来齐,便示意大家开动。 谢清尘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用著餐,与周围略显热闹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纪岁安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兽肉,尝了一口,肉质紧实,汁水充沛,好吃! 云落雨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道:“唔,味道还不错嘛,就是淡了点。” 江望舟比较斯文,分析道:“北境环境使然,香料获取不易,更注重食材本身的原味。” 苏槐序凑到纪岁安这边,小声道:“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寒雪城里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明天我们去逛逛?” 纪岁安挑眉,“好啊。” 晚膳过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纪岁安回到房间,看到玉檀书已经在她自己的臥房內打坐调息。 她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里间。 她並未立刻入睡,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回想今日种种,尤其是玉檀书的异常。 那种对北境狩猎团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敌意,绝不像第一次接触。 但师姐既然不愿说,她也不好强求。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光线透过窗欞照进屋內。 纪岁安推门而出时,发现玉檀书已经坐在外间,似乎早已起身,正望著窗外清晨覆满一层冰霜的街道出神。 “师姐,早。”纪岁安打招呼。 玉檀书回过神,露出一抹浅笑,“早,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纪岁安走到她身边,“我们今天出去逛逛?” “好。”玉檀书点头,神情已看不出昨日的异样。 两人一同下楼,发现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云落雨正和江望舟討论著什么,苏槐序眼尖地看到纪岁安,立刻凑了过来。 “你们来了,我们走吧!” 纪岁安环视一周,发现万法宗和青华峰的人都不在,其他宗门除了阮吟竹、云疏星、苏槐序和两个天剑宗的弟子,其他人也都不在。 二师兄也没在,云落雨解释说他在屋里休息,不想出门。其他人则是各自结伴出去了。 他说到这个,纪岁安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二师兄的本体是什么呢,总不能是什么不喜欢冰雪的火焰狐吧? “小师妹?”云落雨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纪岁安回神,摇头,“没事,走吧,去逛逛。” 一行人走在寒雪城的大街上,身穿各色服饰,也是一道靚丽的风景线了。 清晨的寒雪城比昨日傍晚更冷了,寒风卷著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都有一点轻微的刺痛感。 街道上的行人依旧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 寒雪城本就只是一个边缘小城,其他洲的弟子都还没来,五大洲里,中洲弟子是第一个到的。 云落雨伸了个懒腰,嘟囔道:“这北境的白天也这么冷啊。” 苏槐序倒是兴致勃勃,指著不远处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摊位,“那边好像有卖吃的,去看看?” 那摊位支著一口大锅,里面翻滚著乳白色的浓汤,旁边放著串好的兽肉串。 摊主是个裹著厚厚皮袄的中年汉子,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容爽朗。 几人要了几碗汤和肉串,坐在桌上就吃了起来。 “好吃!”云落雨眼睛一亮,几口就干掉了一串。 连一向清冷的玉檀书,也多喝了几口热汤。 纪岁安一边小口喝著汤,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她注意到,即便是这清晨的集市,也偶尔能看到身著统一雪白盔甲的卫队巡逻而过,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那些卫队……”纪岁安轻声开口。 摊主闻言,笑著接话:“你说的是寒雪卫吧?他们是咱们寒雪城的守卫,专门负责城內安全和应对妖兽袭击。最近因为大陆试炼,咱们这小城各地来的修士多了,他们巡逻得更勤快了。” 纪岁安放下肉串,“寒雪城的人一直都这么少吗?” 云落雨喝美了,放下手中的碗,道:“我觉得寒雪城就是因为太大了才显得人丁稀少的,我看这寒雪城的大小都快赶上金陵城了,可人看著还没金陵城的十分之一呢。” “你说得对!”摊主大笑道,“寒雪城的大小,放在整个北境的城池里也能进前五了,又因为靠近大陆边境人烟稀少,这或许就是大陆试炼选在咱们寒雪城的原因吧。” 江望舟若有所思:“看来陨星原附近,確实不太平。” “可不是嘛,”摊主压低了声音,“咱们寒雪城是在陨星原的最外围,陨星原那地方,邪门得很。空间裂缝时不时就会出现,偶尔还会有妖兽从里面钻出来。要不然,也不会被选作试炼地点,说是试炼,其实也是清剿。” 眾人闻言,心中都多了几分凝重。 大陆试炼,果然不是游山玩水。 摊主的话让气氛稍微沉寂了些许。 苏槐序咬了口肉串,含糊道:“清剿就清剿唄,咱们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他倒是看得开。 云落雨也点头,“就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纪岁安看向一直沉默的玉檀书,发现师姐握著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垂著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师姐?”纪岁安轻声唤道。 玉檀书抬眼,笑了笑,“我没事,这汤有些烫。” 纪岁安没有戳破,转而问摊主:“老板,这城里除了集市,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一去吗?” 摊主热情地介绍:“几位是第一次来,可以去城中心的冰陨阁看看,就在这附近。那里是城主府开设的,售卖和收购各种陨星原及周边出產的材料和情报,也算咱们寒雪城的一大特色。” “还有就是西城的演武场,常年有修士在那里切磋,偶尔也会有狩猎团招募临时队员,挺热闹的。” 喝完热汤,身子暖和了不少,几人谢过摊主,决定先去冰陨阁看看。 越往寒雪城的最中心走,行人中也出现了更多气息强悍的修士,显然实力比外围区域的要强上不少。 冰陨阁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塔状建筑,通体由一种深蓝色的冰晶石砌成,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散发著幽幽寒光,格外醒目。 走进冰陨阁,一楼大厅人头攒动,都围在那一个个柜檯上。 “哇,这里东西还真不少。”云落雨好奇地东张西望。 江望舟仔细看著一块暗红色的矿石,低声道:“这些都是从陨星原和周边遗蹟里弄出来的?” 纪岁安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不清楚?”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也没有接待人员,几人只能自己逛起来。 好在,除了几种没见过的矿石,其他东西纪岁安还是知道的。 看了一圈,除了那几种矿石,其他的纪岁安都不太感兴趣。 很快,其他人也都挑好了自己想买的东西。 出於好奇,纪岁安拿了几块矿石,就和其他人一起走到了付灵石的地方。 柜檯后的管事是个精瘦的老者,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清算著几人选中的物品,报出了一个不菲的价格。 云落雨咂舌:“北境的东西好贵啊。” 老者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都是从陨星原边缘拼命带出来的,自然有它的价值。”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喧譁。 “什么意思?老子这块血纹石怎么就只值五十下品灵石?你当老子是傻子吗?”一个暴躁的声音吼道,正是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刀疤脸修士。 他对面的柜檯伙计面色不变,语气平板地重复:“血纹石杂质过多,品相下等,五十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第94章 寒雪城少城主 “放屁!这分明是上好的血纹石!”刀疤脸气得一拍柜檯,震天的响声瞬间响起。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但大多见怪不怪,显然这类爭执在冰陨阁並不罕见。 精瘦老者皱了皱眉,对纪岁安几人道:“几位,共十块上品灵石。” 他似乎不想理会旁边的闹剧。 纪岁安付了灵石,將几块矿石收起,目光却不由地瞥向衝突中心。 “怎么回事?”云落雨好奇地张望。 江望舟低声道:“似乎是价格没谈拢。” 苏槐序撇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冰陨阁闹事,这帮人胆子不小。” 果然,不等刀疤脸等人进一步发作,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纪岁安挑眉,扭头看向上方,炼虚期的气息…… 那刀疤男子一瞬间就改口,“五十下品灵石就五十下品灵石,给我!” 柜檯后的女子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將灵石点出来放到桌上。 就在刀疤男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身穿华贵衣袍、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年轻男子目光扫过大堂,在看到纪岁安和玉檀书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刀疤男子眼睛一亮,“少爷,您怎么来了?” 年轻男子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刀疤男子立马恭敬地回答。 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径直朝著纪岁安他们走来。 “几位看著面生,是中洲来参加大陆试炼的道友吧?”年轻男子拱了拱手,態度看似客气,眼神却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在下寒雪城少城主,韩厉。” 姬青崖不在,眾人中以江望舟修为最高,他上前半步,神色微冷,微微頷首:“凌云仙宗,江望舟。” “原来是凌云仙宗的修士,失敬。”韩厉目光在玉檀书清丽绝伦的脸上流转,又瞥向她身后容貌更胜一筹的纪岁安,“这位师妹是?” 纪岁安眉头微蹙,没有答话。 苏槐序直接上前,挡在了纪岁安身前,隔绝了韩厉的视线。 韩厉眼底闪过一丝阴鷙,但想到他们是中洲大宗门的弟子,还是压下了不快。 他转而笑道:“诸位初来乍到,想必对陨星原不甚了解。本少城主近日正要组织一支队伍前往碎星谷探查,不知几位可有兴趣同行?” 云落雨心直口快:“多谢少城主好意,不过大陆试炼在即,我们另有安排。” 韩厉脸色沉了沉,他身后的刀疤脸修士立刻喝道:“少城主邀请是看得起你们!別给脸不要脸!” 纪岁安眼神一寒,灭魂剑现於腰间,她手掌放在剑柄之上,缓缓收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江望舟淡淡道:“少城主见谅,我等前来是参加试炼,行止需听从长老安排,不便私自行动。” 韩厉冷哼一声,目光在玉檀书和纪岁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纪岁安身上,带著势在必得的意味。 “既如此,那便算了。不过,在这寒雪城,若有什么需要,大可来城主府找我。” 说完,他带著人拂袖而去,那刀疤脸修士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云落雨一眼。 “呸,什么玩意儿!”云落雨不满地嘟囔。 苏槐序凑到纪岁安身边,小声道:“这少城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怕是盯上你们了,小心点。” 纪岁安点了点头,她自然看得出那韩厉不怀好意。 玉檀书面覆寒霜,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经此一事,眾人也没了继续閒逛的兴致,便决定返回客栈。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玉檀书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侧后方的一条小巷。 “怎么了,师姐?”纪岁安警觉地问道。 玉檀书眼神冰冷,“有人跟踪。” 眾人闻言,立刻警惕起来,神识散开,果然察觉到巷子里有几道隱匿的气息,修为皆在金丹中期左右。 “是那个韩厉的人?”云落雨眼中浮现一抹怒意,“他找死!” 江望舟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不必理会,我们继续走。” 然而,他们想息事寧人,对方却不打算放过他们。 数道黑影骤然从巷中窜出,將他们堵在街角,为首的正是那刀疤脸修士。 他狞笑著看著眾人:“几位,我们少城主想请两位姑娘过府一敘,还请行个方便。” 玉檀书將纪岁安护在身后,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滚开!” 刀疤脸修士舔了舔嘴唇,“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她们!” 几名黑衣修士瞬间扑上,目標明確,显然只想带走纪岁安和玉檀书。 “找死!”云落雨和江望舟同时出手,剑光浩荡。 苏槐序和另外两名天剑宗弟子也立刻加入战团。 阮吟竹则是退到后方,掐诀为前方攻击的几人助力。 这些黑衣修士显然都是老手,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一时间竟缠住了云落雨几人。 刀疤脸修士则亲自带著两人,攻向玉檀书。 玉檀书剑法凌厉,剑气如霜,竟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但明显被牵制住了。 另一人则趁机绕过他们,五指成爪,抓向纪岁安的肩膀,脸上带著得逞的笑容。 纪岁安眼神一冷,正欲出手。 一道无形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划过那人的手腕。 “啊!”一声惨叫,那人的手腕齐根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谢清尘不知何时已站在纪岁安身侧,他甚至分一个眼神给那个惨叫著倒地的黑衣修士,只是目光毫无情感地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修士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动作不由得一滯。 玉檀书抓住机会,剑光暴涨,一招剑诀逼退三人,隨即剑尖抵著刀疤脸的咽喉,杀意凛然。 “再上前一步,死。”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没人会怀疑她这句话是在开玩笑。 刀疤脸修士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这女人是真的敢杀他! 而且,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莫名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 “何人在城內斗殴!”一队寒雪卫闻讯赶来。 刀疤脸修士见状,眼神变幻,咬牙道:“撤!” 几名黑衣修士立刻扶起断腕的同伴,迅速退入小巷,消失不见。 寒雪卫小队赶到,为首的小队长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沉声道:“城內禁止私斗,诸位可知规矩?” 玉檀书收剑入鞘,冷声道:“是他们袭击我们在先,我们只是自卫。” 小队长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扫了一眼纪岁安等人,显然认出了他们是中洲来的修士,语气稍缓: “既是自卫,这次就算了了。你们是来参加大陆试炼的吧,还请儘快返回中洲驛馆,近日城內不太平,在北境的大人物来之前,还是儘量不要离开驛馆。” “多谢提醒。”纪岁安頷首。 谢清尘目光流转,放在她腰间掛著的一个银白渐变的剑穗上。 腰间传来触摸感,纪岁安奇怪的低头看去,就看到小师祖扯著她剑穗的手。 她皱眉,“小师祖?” 谢清尘不鬆手。 纪岁安一把薅下来,塞进他手里,给你给你给你。 谢清尘满意了。 寒雪卫离开后,苏槐序咬牙,“究竟怎么回事,举办大陆试炼的城池,怎么会这么不太平?” 就算是暂时停靠的城池,可毕竟所有弟子在试炼开始前都会待在这里,北境也太不重视了吧! 纪岁安也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她当机立断,“先回去。” 眾人顿时点头,“好!” 回到驛馆,纪岁安当即联繫了姬青崖和月怜寂。 又让苏槐序带著天剑宗的两个弟子去寻其他出门的弟子后,眾人坐在凳子上头脑风暴。 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来参加一个试炼,怎么事情突然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纪岁安看向气质冷然,身型却慵懒靠著的谢清尘,“小师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 谢清尘扫她一眼,淡声回答:“路过。” 纪岁安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说的实话,可这可是小师祖哎,他不说实话她一个弟子又能说什么? 她只能摊手,“好吧。” 几人等了片刻,姬青崖才匆匆从外面赶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纪岁安按著师尊坐下,“等一下其他人。” 此时月怜寂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听到她这么说,径直坐到了一处空位上。 很快,出门的弟子也都被苏槐序三人拎了回来。 纪岁安扫视一周,中洲此次来了五个宗门,除了凌云仙宗来了十个弟子,其他宗门皆是来了五个,每个宗门则是长老各一名。 除了纪芸儿五人不见踪影,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姬青崖扫视了一圈在场略显紧张的弟子们,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岁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著把我们叫回来?” 纪岁安上前一步,言简意賅地將之前在冰陨阁遭遇韩厉,以及回程路上被袭击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厉?寒雪城的少城主?”姬青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来之前调查过,此人风评一向不佳,喜爱美色,但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中洲试炼弟子,也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第95章 北境来人 谢清尘把玩著从纪岁安腰间扯下来的剑穗,语气带著惯有的慵懒,眼神却微冷。 一旁的月怜寂缓缓开口:“北境虽偏远,但寒雪城既被选为试炼集结点,城主不该是个如此不知轻重的人。他那儿子,要么是蠢到了极致,要么是有所倚仗,或者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纪岁安蹙眉。 她看向姬青崖,“师尊,其他洲的修士何日抵达?此次北境里和其他洲交涉大陆试炼的宗门又是哪些?” 姬青崖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按以往惯例,其他三洲修士应在后日前就会陆续抵达。至於此次负责与各洲接洽的北境宗门,主要是玄冰谷和玉霜宗。” “寒雪城並不是什么大城池,此次选在这里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寒雪城地方大,距离试炼地点陨星原近而已。”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玄冰谷与我中洲几宗关係尚可,但玉霜宗是北洲第一宗,很少和中洲宗门来往。” 姬青崖的话让在场眾人都陷入了沉思,北境势力盘根错节,与中洲往来相对较少。 如今看来,这水比想像中要深。 月怜寂指尖轻敲桌面,“玄冰谷向来中立,与中洲无甚仇怨。玉霜宗在中洲素来行事霸道,不过事关大陆试炼,他们应该不会做得太不体面。” 纪岁安突然开口:“师尊,那寒雪卫提醒我们,在北境的大人物来之前,不要离开驛馆。这北境的大人物,是指的谁?” “应该是玄冰谷、玉霜宗等北境大宗门的长老,”姬青崖推测,“大陆试炼非同小可,北境作为东道主,必有顶尖强者坐镇,维持秩序。在这些人到来之前,寒雪城內的规则,恐怕確实由本地势力说了算。” 就在这时,驛馆外传来一阵喧譁,一股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地笼罩了整个驛馆。 “有人来了。”姬青崖与谢清尘对视一眼,身形一动,已出现在驛馆门口。 纪岁安几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只见驛馆外的半空中,凌空立著数道身影。为首者是一名身著冰蓝色华服的美人,面容冷峻,周身散发著合体期的强大威压。 而在另一侧,一名身著素白长袍,袖口绣有冰晶纹路的老者同样悬浮於空,气息沉稳,亦是合体期修为。 两人的身后,还跟著几位气息同样强大的男女。 “带头的是玉霜宗的霜华长老,和玄冰谷的冰鹤长老。”姬青崖低声为弟子们解惑。 纪岁安点了点头,下意识转头去看师姐,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她皱眉,师姐人呢? 可眼下是不能去找人了,她只能按下心思。 霜华长老从空中落下,傲然开口:“没想到中洲的诸位来得这般早,是我们来晚了,还望莫要见怪。” 姬青崖道:“北境弟子也已抵达寒雪城了?” 冰鹤长老頷首,“隨后便到,其余三洲弟子也会在明日抵达寒雪城。” 霜华长老目光扫过中洲眾人,在谢清尘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隨即淡淡道:“有些规矩,需要提前与诸位说明。”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陆试炼,旨在切磋交流,共探大道。然陨星原內危机四伏,並非坦途。后日,各洲弟子將由我北境修士引领,前往陨星原外围的碎星谷进行初步探查,也算是试炼前的热身。” “碎星谷?”有弟子低声疑惑。 来之前,也没人和他们说这大陆试炼还有热身环节啊! 冰鹤长老接过话,语气平和:“碎星谷是陨星原外围相对稳定的区域,当然也有一些適应了那里环境的妖兽。此行主要目的是让诸位熟悉陨星原的环境,让你们在试炼开始后不至於觉得陌生,还望诸位同门携手,互相照应。” 霜华长老补充道:“我们只负责引路至谷口,至於如何在其中活动,获取何物,全凭你们的本事。当然,若有人自觉实力不济,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她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退出?事关宗门顏面与自身机缘,无人会在此刻退缩。 “既无人退出,那便如此定了。”霜华长老袖袍一挥,“后日辰时,城西广场集合,过时不候。” 说完,她与冰鹤长老等人便化作数道流光离去,强大的威压也隨之消散。 眾人鬆了口气,但心情却更加沉重。 试炼尚未正式开始,这前奏就已充满了火药味。 “碎星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云落雨嘀咕道。 纪岁安摸摸下巴,突然道:“说起来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个什么韩厉不也要带人去这碎星谷吗?” 此话一出,目光顿时聚集过来。 对哦,他们怎么把这事忘了。 阮吟竹道:“虽然大陆试炼不是正式开始,可五洲弟子同去,他们应该会管控的吧。” 纪岁安眯了眯眸,“希望如此。” 苏槐序凑到纪岁安身边,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那个韩厉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进碎星谷,会不会对我们使绊子?” 纪岁安眸色微沉,“小心为上。” 她再次环顾四周,依旧没看到玉檀书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师姐方才还在,怎么北境的人一来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玉檀书从驛馆內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 “师姐,你刚才去哪了?”纪岁安迎上去问道。 玉檀书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闷,进去透了透气。” 她的目光扫过刚才霜华长老等人停留的地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纪岁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可眼下实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姬青崖招呼著眾人回到驛馆內,脸色有些不好看。 看著脸色同样黑沉的其他几个长老,纪岁安询问:“师父,他们之前没说这事?” 姬青崖点头,“不光是没告诉我们的原因,大陆试炼向来就没有赛前进入试炼场地的经歷,北境究竟在搞什么!” 天剑宗的李长老起身,“姬长老,我去联繫一下中洲和其他洲那边,看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姬青崖点头,“也好。” 云落雨有些不明白,“师父,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试炼前进陨星原看一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姬青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嘆气道:“我是担心这个吗?” 云落雨不服气地揉著脑袋,“那你担心什么?” 纪岁安道:“师父担心,此次大陆试炼,会出现不可预测的情况。” 阮吟竹懵懵的,“什么不可预测的情况?” 姬青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大陆试炼关乎五洲格局,歷来规矩森严,流程固定。北境此次擅自增加一个环节,又没有提前告知,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看向纪岁安和玉檀书,眼神凝重:“尤其是你们,已经被韩厉盯上,碎星谷內地形复杂,若他也能进碎星谷,防不胜防。” 眾人顿时觉得头疼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来参加一场公平的比试,没想到还未开始,就已置身於无形的暗流之中。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一根直肠子的剑修,对於这种复杂的事,光是想想,都觉得累了,还不如直接开打来得痛快。 纪岁安却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腰间剑鞘,“师尊放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们若真敢动手,我们手中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展露的锋芒。 谢清尘不知何时又靠回了椅背,闭目养神,似乎对周遭的討论毫无兴趣,只是手中依旧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银白色的剑穗。 这时,李长老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差了几分。 “联繫上了,”他声音低沉,“中洲那边也刚收到北境的正式通知,確实增加了碎星谷探查环节。其他几洲同样措手不及,但已无法更改。”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纪岁安起身,“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那便去看一看,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波云诡譎。” 其他弟子赞同地点头,“纪道友说得不错,五洲皆会前去,我们又有什么不去的道理?” 夜色渐深,姬青崖与几位长老商议良久,最终也只能嘱咐弟子们多加小心。 后日的碎星谷之行,务必结伴同行,谨防暗算。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但经歷了白日的事情,又有几人能真正安心入定。 纪岁安回到房中,站在窗边,望著外面被冰雪覆盖的屋檐。 寒雪城终年积雪,月光映照下,一片清冷银白,明明十分美丽,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压抑。 玉檀书自从回了房间就没再出声,纪岁安却没有再直接回房。 她回头,轻声开口:“师姐。” 玉檀书睫毛一颤,片刻后回声,“我在。小师妹,怎么了?” 纪岁安沉默一瞬,还是选择开口,“师姐,你认得今日来驛馆的那几个人,对吗?” 玉檀书睁开双眼,微微抿唇,“你怎么会这么问?” 纪岁安道:“因为当时,只有师姐一个人没有出来,而你后来找的藉口,有些太拙劣的师姐。” 玉檀书失笑,“果然骗不过你。” 她走出来,道:“我的確认得他们。” 纪岁安歪了歪头,等著她继续开口。 玉檀书缓声道:“因为我,出生在北境,直到十五岁时离开北洲,才碰到了师父。” 第96章 师姐的过去 纪岁安一愣,眉头微皱,“师姐,你来自北境?” 玉檀书已经决定了告知,点点头,“没错。” 纪岁安坐下,等著她继续开口。 玉檀书措辞了片刻,坐在纪岁安对面,缓缓开口:“我出生自北境玉霜宗,我的母亲,来自凡界,而我的父亲,是玉霜宗宗主,玉霄。” 纪岁安眸光一颤,“所以,方才那霜华长老来的时候,你才会避开?” 玉檀书点头,“没错。” 她看向窗外的夜色,缓缓道来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的母亲来自凡界,她生得貌美,却是个孤儿。有一日,她在村落外扔到了受了重伤、陷入昏迷的玉霄。” “娘亲她心善,將玉霄救了回去。悉心照料数日,玉霄才醒了过来。娘亲救人本不图回报,可玉霄执意要留在娘亲身边,一年又一年,娘亲对他暗生情愫,玉霄也对娘亲有意,两人便在凡界成了亲。“” “直到娘亲她二十五岁这年,她去山上的时候被毒蛇咬伤,凡界不能动用灵力,玉霄便將母亲带回了修真界,用丹药为她疗伤。” “娘亲她醒来后,知道了玉霄身份,执意要回家,却被玉霄用甜言蜜语哄骗了下来。一年又一年过去,玉霄心意如初,娘亲没过几年也怀了孕,她便觉得,爱人孩子都在这里,她一个孤儿回去不回去便也无所谓了,可这也成了她悲剧的开始。” 说到这里,纪岁安大概也能明白之后发生了什么,可她没有开口,等著玉檀书继续说。 玉檀书喝了一口北境独有的热茶,继续道:“后来,母亲诞下了我,我天赋高,玉霄自然十分欢喜,一开始他也很疼爱我。直到我十岁那一年,母亲她四十岁那一年,玉霄带回来一个貌美的女人,她叫霜华。” 纪岁安指尖蜷缩,霜华,这不就是玉霜宗的那个长老的名字吗? 玉檀书一眼便看到来她在想什么,点点头继续道:“就是她。一开始,玉霄说他是在外碰到了受伤的霜华,说她一个女子,受了伤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娘亲也十分理解,时不时的就跑去和霜华聊天解闷。霜华伤好的那一天,求著玉霄留在了玉霜宗。” “一年又一年过去,我十三岁那一年,玉霄和霜华之间却生了私情,娘亲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来,她能理解修仙之人寿数绵长的时间里,不会只爱她一人。她跟玉霄摊牌,希望玉霄能放她回家,玉霄却不同意,还用我来要挟她。” “娘亲妥协了,可霜华却不想让母亲待在玉霜宗,使小手段想逼走她,娘亲为了我,全都忍了下来,只为了我的在宗门的日子能不受影响。” “可后来,娘亲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她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凡人之躯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搓磨,在一个冬天,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她的房间。死前她拉著我的手,让我跑,让我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玉檀书想到母亲死前的模样,落下一滴泪,“多可笑啊,他说娘亲虽依旧貌美,可他看了这么多年看腻了,爱上別人也是情有可原。” 纪岁安沉默了,她伸手递过一方素色帕子,指尖带著微凉的暖意。 她声音沉静却掷地有声:“师姐,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伯母的错。” 玉檀书接过帕子拭去泪痕,眼底翻涌著压抑多年的恨意,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娘亲走后,霜华便想將我除去,说我是凡界女子生下的孽种,玷污了玉霜宗的清誉。玉霄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给了我一处偏院,任我自生自灭。” “我靠著娘亲留下的几件凡界物件撑著,偷偷修炼玉霄早年教我的基础心法,好在天赋尚可,竟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 “可霜华始终不肯放过我,八前她设计陷害我勾结邪修,我走投无路,只能连夜逃离北境,一路隱姓埋名,才辗转去到了中洲,碰到了师父。” 她抬眼看向纪岁安,眸中带著一丝不安:“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到玉霜宗的人,我本想著我如今容貌和从前相比改变甚大,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霜华,从前她並非玉霜宗长老。岁安,我怕她认出我,更怕她会牵连到你和师门。” 纪岁安伸手,轻轻覆上玉檀书冰凉的手背,“师姐,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別人。”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按你所说,那霜华会不会能认出你?” 玉檀书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不確定,当年我离开时不过十五六岁,容貌已有变化,加之我刻意收敛了气息,她未必能一眼认出。但霜华此人心思深沉縝密,难免不会察觉到什么。我今日避开,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她抿唇,“岁安,事已至此,这件事我不想瞒著师父他们。” 纪岁安明白她的顾虑,自然也会支持她。 她站起身,“我去叫师傅和师兄他们,师姐你等我一下。” 玉檀书点头,“好。” 纪岁安想了想,把团团薅了出来,塞进师姐手里,“师姐你抱著他等。” 玉檀书一愣,看著手里眨巴著眼睛的小龙,露出一抹笑意,“好。” 纪岁安立马起身,出了门。 云落雨和沈清珏在一间房,姬青崖和江望舟在一间房,且就在纪岁安房间的左右。 她出了门,两道灵力一弹,瞬间敲响两个房门。 江望舟和云落雨听到动静出了门,看到站在过道中间的纪岁安,奇怪地询问:“小师妹,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岁安直接道:“带上师尊和二师兄,来我和师姐的房间。” 江望舟和云落雨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回房把两人薅了出来。 姬青崖气得鬍子一翘一翘的,“你们干嘛!我明早还要去城主府呢!” 纪岁安回头,“师尊,师姐有事要说,很重要。” 於是,四个一脸疑惑的人,跟在纪岁安的身后,进了她和玉檀书的房间。 四人进屋后见到玉檀书微红的眼眶,皆是一怔。 “师姐,怎么了?” “师父。”玉檀书站起身,正要行礼,姬青崖摆了摆手。 “坐著说吧。”姬青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岁安说你有要事相告。” 玉檀书深吸一口气,將方才对纪岁安讲述的故事又完整地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讲得更加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待她说完,屋內一片寂静。 团团从玉檀书怀中探出头来,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姬青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檀书,这些年来,苦了你了。作为你的师父,不知你有如此经歷,也是我的失职。” 江望舟眉头紧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好一个玉霜宗宗主,好一个霜华长老!如此行径,也配称北洲第一宗?” 沈清珏轻嘆一声,眼中满是关切:“师姐,同门如手足,你的仇怨,便是我们的仇怨。” 玉檀书看著眼前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身边的师门眾人,眼眶再次湿润。 她本以为会看到犹豫或为难,却没想到得到的是如此坚定的支持。 “师父,”她声音哽咽,“我本不欲牵连宗门,但霜华突然出现,我......” 姬青崖抬手打断她,目光沉静而坚定:“你是我的徒弟,玉霜宗若敢动你,须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他声音不高,“明日城主府设宴为各州弟子接风洗尘,我倒要看看,那霜华可还认得你。” 江望舟闻言心头一紧:“师尊,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姬青崖捋须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放心,为师自有分寸。檀书既是我縹緲峰弟子,便该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何须躲藏?” 纪岁安也道:“霜华也是炼虚期,易容躲不过她的眼睛。况且师姐她如今已经远离北洲多年,是中洲的参赛弟子,霜华想动师姐,也要好好思量清楚后果。” 玉檀书抬眸,“好。” 翌日黄昏,城主府张灯结彩。 纪岁安他们来的时候,其他洲的参赛弟子都已经到了。 纪岁安紧隨在玉檀书身侧,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身体。 当她正要开口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怕。”江望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我们在。”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纪岁安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弟子,带著中洲弟子走入了划分好的席位里。 中洲的席位被安排在宴厅左侧,与东洲的席位遥遥相对。 玉檀书垂眸敛目,安静地坐在姬青崖下首,儘量降低存在感。 纪岁安紧挨著她坐下,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北境的席位。 霜华长老果然在座。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缀银丝的华服,髮髻高挽,珠翠环绕,比昨日更多了几分雍容气度。 她正与身旁一位北境宗门的长老谈笑,眼波流转间,偶尔会掠过中洲这边,带著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傲慢。 纪岁安抿了一口灵酒,目光在眾参赛弟子间流转。 不过说实话,她还真的一个都不认得。 里面或许有几个她听过名號的人,可她实在是对不上脸。 通过服饰,她也只能认出东洲的菩提宗、神符宗,西洲的合欢宗、阵衍宗,南洲的万灵谷、天音宗,他们的弟子服饰十分好辨认。 第97章 城主府的宴会 北境那边,除了玉霜宗,还有玄冰谷等势力。 纪岁安他们落座后好了,城主府管事满面笑容地引著一行人步入宴厅。 “诸位,城主大人到了。” 纪岁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絳紫长袍,面容儒雅,气势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侧还跟著一位身著鹅黄衣裙,容貌娇俏明媚的少女。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寒雪城城主,韩復。”韩復声音温和,“这位是小女,韩婉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眾人纷纷起身见礼。 萧婉儿好奇地打量著来自各洲的年轻修士们,目光灵动,最终落在了中洲这边。 在纪岁安和玉檀书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对她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纪岁安的目光不著痕跡的落在韩復背后,奇怪,这种场合,身为少城主的韩厉,怎么不见踪影? 韩復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宴席继续,自己则带著韩婉儿在各洲席位间走动,与各宗长老和领队长老寒暄。 当韩復走到中洲席位时,姬青崖起身相迎。 “韩城主,別来无恙。” “青崖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韩復笑道,目光扫过姬青崖身后的几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青崖兄的弟子,果然都是人中豪杰啊。” “韩城主过奖了。”姬青崖捋须,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寒暄几句后,韩復父女便转向了其他席位。 姬青崖落座后,纪岁安瞥他一眼,“师尊,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你跟这寒雪城的城主是旧识?” 姬青崖解释,“当年游歷的时候碰到过他,没想到他现在成了寒雪城的城主,我先前以为重名呢。” 他摸了摸鬍鬚,“说起来,我和韩復接触虽然不多,可他心性上佳,怎么会生出来韩厉那样的儿子。” 纪岁安没评价韩復,只道:“好竹出歹笋,倒也正常。” 姬青崖点点头,“合理。” 纪岁安目光不露痕跡地看向霜华,发现她並未注意中洲这边。 她放下杯盏,心下琢磨著,或许是没认出来?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络。 各洲弟子们开始走动交谈,结识同道,一时间厅內人声浮动,中洲弟子也都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纪岁安注意到,那位城主之女韩婉儿,似乎对中洲这边格外感兴趣,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尤其在她和师姐身上流转。 就在这时,霜华缓缓起身,手持玉杯,面带得体微笑,竟朝著中洲席位走来。 玉檀书执著酒杯的指尖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但垂下的眼睫敛去了所有情绪。 纪岁安心头一紧,与身旁的江望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云落雨和沈清珏也悄然坐直了身体。 姬青崖恍若未觉,依旧乐呵呵地品尝著灵果,只是捋著鬍鬚的手微微顿了顿。 “姬长老,来北境,可还待得习惯?”霜华声音清越,她目光落在姬青崖身上,似乎只是寻常的礼节性问候。 姬青崖抬眸,笑容和煦:“原来是霜华长老,老夫一切安好。北境虽距中洲遥远,可身为修士,自然不会那么在意身处环境。” “这样啊,看来是我多虑了。”霜华浅笑,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姬青崖身后的几名弟子。 她的目光在低眉的玉檀书身上略一停留,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纪岁安微微眯眸,注意著她的动作。 然而,霜华的目光並未久留,很快移开。 她的目光落到了纪岁安身上,笑容加深几分:“这位便是纪小友吧?天品水灵根,天赋如此之高,哪怕我虽身处北洲,也听闻过这位小友的故事呢。” 纪岁安勾起一抹疏离的笑,“长老谬讚了。” 霜华笑著夸讚几句,目光再次转向一直垂首不语的玉檀书。 “这位是……”霜华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玉檀书缓缓抬起头,面色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 姬青崖笑著道:“我的二徒弟,阿书。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北洲,霜华长老可要多照拂一二。” 见他这个態度,霜华也就没再追问,“这样啊,放心吧,北境的修士虽粗旷可也好相处,姬长老不必忧心。” 说完,她和姬青崖寒暄几句,便离开了中洲席位。 待她走远,玉檀书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后背已渗出薄汗。 纪岁安靠近她,低声道:“师姐,她似乎对你起了疑心。” 玉檀书轻轻点头,神色凝重:“霜华向来多疑,即便认不出我,可察觉到一点相似,她也会想办法试探。” 江望舟皱眉:“明日前往碎星谷,各宗弟子將一同进入,届时还需多加小心。” 姬青崖道:“你们也別在这坐著了,太引人注目了。” 他指了指大厅中间相谈甚欢的各洲弟子,“去吧去吧。” 纪岁安几人依言起身,融入了交谈的人群中。 玉檀书儘量避开北境修士聚集的方向,与纪岁安、江望舟一同走向南洲万灵谷弟子所在的角落。 万灵谷修士多驭兽御灵,气息相对温和,不易引人注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们刚与一位万灵谷的女弟子交谈几句,一个略带娇蛮的声音便从旁边响起: “你们就是中洲来的?那个天品水灵根,是你们中的谁?” 纪岁安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天音宗弟子服饰的娇媚女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双美眸正毫不避讳地打量著她们几人。 纪岁安挑眉,“我是纪岁安,不知道友找我有何事?” 那女子凑近了些,歪著头看纪岁安:“果然灵气纯净,不愧是天才。我听说你很强?” 她的语气直接,倒不像是恶意。 纪岁安看穿了她的意图,直接道:“没有,不强。” 她又没说谎,她在这一届里,真的不算强啊! 她才金丹后期! 然而那合欢宗女子眼睛一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战意:“我叫苏璃儿。纪岁安,碎星谷內,我们打一场如何?” 纪岁安看著她眼中纯粹的好奇与跃跃欲试,倒不觉得反感,只道:“碎星谷內危机四伏,苏道友还是以试炼为先为好。” 苏璃儿撇撇嘴,娇艷的脸上带著几分不以为然:“试炼要爭,架也要打嘛!听说你很厉害,我就是想亲自试试。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又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师妹,不要任性,打扰中洲的道友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天音宗道袍,气质温雅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对著纪岁安几人拱手一礼:“在下南洲天音宗,林清羽。我师妹她性子直率,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几位道友海涵。” 苏璃儿悄悄对著林清羽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却没再出声。 纪岁安回礼:“林道友言重了,苏道友性情率真,何来唐突。” 林清羽微微一笑,目光在纪岁安和玉檀书身上掠过,有欣赏,却也恪守礼节,並未过多停留。 他又与江望舟寒暄了几句,言辞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然而,这边的小小插曲,似乎终究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纪岁安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再次从北境那边投来。 是霜华。 她正与玄冰谷的一位长老交谈,唇角含笑,眼神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中洲几人所在的方向,尤其是在玉檀书身上打了个转。 玉檀书显然也感受到了那如芒在背的视线,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紧绷。 纪岁安向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挡住了霜华的部分视线。 她转头对著林清羽和苏璃儿道:“林道友,苏道友,宴席將散,我等还需回去为明日碎星谷之行做些准备,先行一步。” 林清羽会意,拱手道:“纪道友请便,碎星谷內,或有再见的机会。” 苏璃儿倒是有些遗憾,但还是挥了挥手:“好吧,纪岁安,碎星谷里再见的时候,你可別再推辞了!” 纪岁安几人略一頷首,转身朝著姬青崖的方向走去。 匯合了师尊与云落雨、沈清珏,一行人便向城主韩復告辞,离开了宴厅。 他们离开的並不算早,东洲的宗门早早就离开了宴席,那个菩提宗的佛子,更是直接没有露面。 回驛馆的路上,月色清冷,寒风吹拂著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下。 姬青崖布下隔音结界,神色略显凝重:“霜华这个人的疑心,实在太重。” 玉檀书抿唇,低声道:“她一向如此。只要有一丝疑影,便会追查到底。当年玉霄明明对娘亲她没有了感情,可她……” 她话音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江望舟沉声道:“碎星谷之行,我们需得更谨慎些,儘量避免落单,谁知道霜华会不会让玉霜宗的弟子试探我们?” 纪岁安抬头,望向北境夜空中那轮格外皎洁却也透著寒意的明月。 她轻声道:“避不开的,她若存心试探,总会找到机会。” 她看向玉檀书,“师姐,我们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不如见机行事。” 玉檀书对上她的目光,片刻后,重重頷首:“我明白。” 第98章 进入碎星谷 次日,清晨。 寒雪城,西面广场。 各洲弟子齐聚,人头攒动,灵气四散。 城主韩復与各宗领队立於高处,他袖袍一挥,“碎星谷距寒雪城有百里,诸位此刻与我一同出发,正午可抵达碎星谷入口。” 纪岁安几人站在一个並不显眼的角落,抱臂等著。 周围,有其他洲的弟子嘟囔道:“为什么不乘飞舟去?” 另一个人道:“你傻啊,陨星原空间不稳,坐飞舟若是碰到什么空间裂缝,那可就完蛋了。” “也是。” 很快,五大宗门的领队和韩復升入空中,“诸位弟子,隨我来!” 剑修纷纷祭出灵剑,御剑飞行,其他修士也都御气升入空中。 纪岁安看了一眼师兄师姐,“我们走。” 五洲弟子,共一百二十五名弟子,飞速掠出寒雪城。 云落雨加快速度落在纪岁安身旁,低声道:“纪芸儿他们呢?” 纪岁安摇头,“不清楚,他们是以替补身份来的,中洲没有弟子受伤自然用不到他们。” “也是,”云落雨皱了皱鼻子,“希望他们別搞什么么蛾子。” 纪岁安髮丝被寒风吹得凌乱,她眯了眯眼睛,“不整出什么事,她就不是纪芸儿了。” 云落雨烦躁道:“算了算了,先別提她了。” 纪岁安双指並起,素手一翻,速度又快了几分。 玉檀书看著最前方的霜华,微微抿唇。 纪岁安低声道:“没事的师姐,碎星谷已经封闭,只有参赛弟子才能进入。” 玉檀书心神定了定,看著目露担忧的纪岁安,笑道:“我没事。” 金丹期修士的速度极快,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便进入了碎星谷的外围区域。 风暴愈发重了,呼啸的风、飘落的雪、时而扭曲的空间痕跡,都让参赛弟子的心沉了几分。 在场的弟子里,別说其他四洲了,就是作为北洲本地人五宗弟子,也並未踏足过陨星原。 反而是契约空间里的团团,眨著眼睛,“安安你不要怕!有团团在,这些都不用怕!” 纪岁安勾唇一笑,“好,团团真厉害。” 团团开心的鬍鬚都翘了起来,“那安安要把团团放出来嘛?” 纪岁安安抚他:“等进了碎星谷好不好?” 团团点点头,“好!” 进入外围区域的中心后,韩復和几位领队长老停住,从空中落了下去。 弟子们见状,也纷纷落了地。 纪岁安看著韩復面前的定点牌,和不远处的阵法,就知道这里就是弟子们进去碎星谷的地方了。 霜华高声道:“此次试炼时限三日,碎星谷內布了阵法,不用担心会深入陨星原,这一次並不算是正式的试炼,所以诸位出手要注意分寸,不可伤及性命,明白了吗?” “明白!”眾弟子齐声应道。 纪岁安皱眉,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是试炼前的热身吗? 怎么现在並没有提及关於积分的事,难道就只是单纯的让弟子们熟悉环境?那也没必要选在碎星谷这个危险之地吧。 而且只有霜华一个人宣布,著实有些奇怪。 姬青崖站在最前方,对著自己的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注意安全。 韩復上前一步,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掐诀。 数道精纯的灵力注入那定点牌和阵法之中,顿时,原本的雪地上浮现出耀眼的阵纹。 光芒流转间,一个约三丈高的光门缓缓成型,门內光影扭曲,看不清具体景象。 “阵法已开,时限三日。进入阵法后,隨机传送阵会將你们送进碎星谷中围,地点不定,三日后的此刻,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阵法自动传送回来。现在,依次进入!”韩復沉声道。 五大洲的弟子们不再犹豫,身形闪动,依次投入那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影吞没,消失不见。 “我们也走。”纪岁安对身旁的师兄师姐说道。 几人点头,同时纵身掠向光门。 在身体接触光门的剎那,纪岁安只感觉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眼前景象飞速旋转。 短暂的失重和眩晕感过后,脚下一实,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一股比外围更凛冽数倍的寒风扑面而来,她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怪石林立的谷地,雪已经停了,天空是灰濛濛的,依旧看不到太阳,只有黯淡的光线透下。 四周矗立著无数被风蚀的奇形怪状的巨大岩石,地面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雪,露出下面漆黑的土地。 空气中偶尔会闪过扭曲的波纹,那是空间不稳定的跡象。 “隨机传送,果然分开了。”纪岁安低低道。 不过她倒也惊慌,神识缓缓散开,谨慎地探查著周围的环境。 確认附近没有陌生的生命跡象,她当即拿出传讯符联繫云落雨他们。 好在,传讯符在这里並没有失效, 他们確认了对方的方位,决定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方便匯合。 “安安,这里的感觉好奇怪呀。”团团在契约空间里说道,声音带著一丝好奇,却並无畏惧。 他本就是空间系灵兽,在这种地方堪称如鱼得水。 纪岁安一边在怪石嶙峋的谷地中穿行,一边在心神中回应团团:“感觉到了什么?” 团团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確定地说:“这里的空间像是有很多皱褶的布,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而且还在慢慢动。不过安安放心,有危险的皱褶,团团能提前感觉到哦!” “那就靠团团了。”纪岁安对他奇怪的比喻逗得笑起来,心下却稍安。 有团团这个空间感知利器在,她们至少能避开最危险的空间裂缝。 此次试炼允许使用灵兽,纪岁安直接將团团拎出来放到肩上,便全速朝著中心地带前进。 她身形轻盈,速度极快。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石林间穿梭。 中途,她还碰到了几只低阶妖兽,也很快解决了。 路过一处深坑时,纪岁安突然顿住脚步,小步走过去,脑袋往下一探,顿时眼睛一亮。 下面的坑洞里,赫然整整一层那日在冰陨阁里见到的暗红色矿石。 那日回去后,她翻看了许多记载,也没找到类似矿石的记载,想来是陨星原独有的矿石。 纪岁安没有贸然下去採集矿石,而是先仔细感知了周围的空间稳定性,確认暂时安全后,才轻盈地跃入坑中。 坑底的暗红色矿石触手冰凉,与她之前得到的那些同源,但数量和纯度都远胜之前。 “看来这碎星谷內,果然藏著不少好东西。”纪岁安不再犹豫,取出剑,开始快速採集这些矿石。 这里的矿石虽然看似铺满了坑洞,可也只有薄薄一层,和地面相连,轻轻一翘便能脱离地面。 团团好奇地探出头,“安安,这东西有什么用呀?” 纪岁安摸摸他的头,笑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会有其他用处。” 团团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他一下从纪岁安的肩头上跳下去,落在地面上,“团团来帮你!” 一人一兽,很快就將坑洞里的暗红色矿石全部收入囊中。 纪岁安扫视了一圈,確认没有遗漏,飞身离开矿洞,继续前进。 她能感知到附近灵力浓郁的地方,可这地方显然不適合独自行动,於是她决定和师兄师姐匯合后再去拿那些东西。 前行约一炷香的时间,纪岁安敏锐地察觉到侧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藏身於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 探头望去,只见两名穿著东洲服饰的弟子正背靠背,看服饰,那应该是东洲神符宗的弟子。 此刻,那两个人正紧张地面对著一头体型庞大,形如猎豹却浑身覆盖著冰晶的妖兽。 那妖兽齜著牙,口中滴落的涎液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显然带有剧毒。 “是冰晶豹,小心它的爪子和唾液!”其中一名男修低喝道,手中符纸绽放出青色光华。 冰晶豹低吼一声,后肢发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纪岁安微微蹙眉,这七阶冰晶豹实力约在元婴初期,那两名东洲弟子是金丹后期,二对一虽不至於落败,但想要快速解决也不容易。 她正犹豫是否要出手,耳边却突然响起团团急促的声音:“安安小心左边!那里的皱褶变薄了,有东西要钻出来!” 几乎是同时,纪岁安左侧不远处的一片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道闪著幽蓝光泽的触手猛地从中探出,径直刺向那两名正全神贯注应对冰晶豹的东洲弟子后心。 那触手速度奇快,且触手上的黏液一看就不是善茬,若是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纪岁安来不及多想,並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斩在那条幽蓝触手上! “嗤啦!” 触手应声而断,掉落在地后竟如同冰块般迅速融化消失。 而被攻击的那片空间波纹也剧烈晃动了几下,缓缓平復,那未知的妖兽似乎受惊,缩了回去。 第99章 匯合 那两名东洲弟子被身后的动静嚇了一跳,回头正好看到那断裂消失的触手和收剑而立的纪岁安,顿时明白是对方出手相救。 “多谢道友!”两人连忙道谢,同时更加警惕地看向四周。 那冰晶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动作一滯。 纪岁安没有多言,只是快速说道:“此地空间不稳,不宜久留,速战速决!” 那两名东洲弟子闻言,也知道情况诡异,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发力,片刻后终於合力將那冰晶豹击毙。 战斗结束,两人迅速收取了冰晶豹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再次向纪岁安郑重道谢。 那男修行礼道:“多谢道友相助,我二人是东洲神符宗的弟子,我叫曲维舟,这是我妹妹曲尽欢,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纪岁安頷首,“中洲凌云仙宗,纪岁安。” 她看著两人平和的模样,轻笑,“我就一个人,不打算对我出手?” 曲维舟笑著道:“此次试炼並未提及积分,自然不用太多警惕,我们也只当是来熟悉真正的试炼场地。” 曲尽欢也道:“是啊,本觉得这实在是多此一举,可进来后才发现实在是太有必要了。若是试炼正式开始后第一次进来,怕是前几天都要被这里的妖兽耍得团团转了。” 来之前,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这里的妖兽这么神出鬼没,突然就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 曲维舟也正色道:“这碎星谷比想像中更危险,除了妖兽,这防不胜防的空间裂缝才是大麻烦。” 纪岁安肩上的团团忽然动了动鼻子,小爪子指向方才那触手出现又消失的地方,“安安,那里好像有东西留下来了。” 三人闻言,都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那片空间波纹虽已平復,但雪地上却残留著一小滩不起眼的幽蓝色黏液,並且散发出一股极其浓厚的阴寒气息。 曲尽欢蹙眉,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张符籙,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用探灵符试试。” 她指尖灵力一引,符籙轻飘飘飞向那滩黏液。 在距离黏液尚有尺余距离时,探灵符骤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顏色却是诡异的深蓝。 她皱眉,“剧毒,这种毒性,至少也是九阶往上的妖兽才能拥有。” 纪岁安眉头皱起,“此次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两人点头,“好!” 曲尽欢迅速用特製的玉瓶將那滩幽蓝色毒液收集起来,三人不敢耽搁,立刻离开了这片诡异的石林。 途中,纪岁安得知这对兄妹他们也被隨机传送到了附近,正准备与同门匯合。 “纪道友若不介意,可与我们同行一段?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曲维舟发出邀请,他看得出纪岁安实力不俗,且方才出手相助,心性不坏。 纪岁安略一思忖,便点头答应。 在这种地方,与暂时没有利益衝突,且看起来品性不错的同行者一起行动,確实更安全,而且她对这对神符宗的兄妹观感不错。 三人结伴而行,有团团在,他们避开了好几处潜藏著妖兽的空间裂缝。 曲氏兄妹也展现了神符宗弟子的底蕴,各种功能各异的符籙信手拈来,大大提高了行进效率。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冰川碎片的区域,前方传来了熟悉的灵力波动。 纪岁安眼神一亮,师兄! 三人加快速度,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壁下,云落雨正和两名东洲菩提宗的佛修站在一起。 云落雨第一个察觉到纪岁安的气息,扭头看到纪岁安赶来,立刻挥手。 “小师妹!你可算……嗯?这二位是?”云落雨目光落在曲氏兄妹身上。 纪岁安简单介绍了一下方才的经歷和曲氏兄妹的身份,道:“师兄,这两位是?” 云落雨这才想起来介绍,那两名梵音寺的弟子,一男一女,男修法號净尘,女修法號长念,皆是眉目平和,气息纯净。 纪岁安頷首,道:“你们有碰到这里的妖兽吗?” 说到这个,云落雨皱眉道:“碰到了,我们三个就是碰到了一个八阶巔峰的妖兽,才会决定同行一段。” 长念道:“没错,这里的空间很诡异,妖兽会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 云落雨看向纪岁安,神色凝重了几分,“没错,小师妹,这地方確实邪门得很,我们得儘快和大师兄他们匯合。” 纪岁安点头,“先离开这!” 於是,队伍从三人变成了六人,一行人迅速朝著约定好的中围的中心地带疾驰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只幽蓝色触手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小心地甩了一圈,又悄然退了回去。 而径直离开此地的纪岁安等人,对此毫无所觉。 六人结伴,速度又快了几分。 有团团在,他们避开了绝大多数潜在的危险区域。 曲氏兄妹的符籙和净尘、长念两位佛修的佛法加持,他们面对妖兽也更从容了许多。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嘶吼,同时还夹杂著熟悉的剑气。 “是师姐的剑气!”云落雨眼神一凝,率先冲了过去。 纪岁安眼神一凌,当即加快了速度。 眾人紧隨其后,绕过几座巨大的冰丘,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雪原上,剑气纵横,霜华漫天。 玉檀书手持长剑,身姿翩若惊鸿,正与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蟒缠斗。 那巨蟒鳞甲坚硬,其实力赫然达到了八阶巔峰,相当於元婴大圆满的修士。 “师姐!”云落雨见状,立刻就要提剑上前相助。 “三师兄,”纪岁安却伸手拦住了他,目光紧紧盯著前方雪原上的身影,“师姐她並未尽全力,她在借这妖兽磨礪剑意。” 云落雨一愣,凝神看去,果然发现玉檀书的剑势虽然看似凶险,但章法未乱,他这才按捺下来,但手中依旧紧握著剑柄,隨时准备出手。 曲氏兄妹和梵音寺的两位佛修也停下脚步,静静观战,眼中流露出对玉檀书剑法的讚嘆。 就在这时,那独角蟒久攻不下,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嘶鸣,头顶独角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周围的寒气疯狂向其匯聚,显然是在酝酿杀招。 玉檀书眼神一凛,她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剑尖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一股极寒的剑意开始凝聚。 剑气最盛之时,一剑挥出。 一剑出,霜华落。 剑气带著实质性的寒意,精准地劈在了那闪烁著白光的独角之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巨蟒的独角应声而断! “嘶!” 独角蟒发出痛苦的嘶鸣,身躯因本源受创而剧烈翻滚,雪原被妖兽庞大的身体砸出深深的沟壑。 玉檀书剑势不收,手中长剑挽起数朵凌厉的剑花,招招直指巨蟒的要害。 剑光繚乱,鲜血飞溅。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八阶巔峰妖兽便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玉檀书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周身縈绕的凛冽剑意却愈发凝实,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获益匪浅。 “师姐!”纪岁安几人这才快步上前。 玉檀书看到他们,冷冽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收剑归鞘,“你们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曲氏兄妹和梵音寺的两位佛修,微微頷首致意。 云落雨惊嘆道:“师姐,你这霜华剑意越发厉害了,看来离突破不远了。” 眾人简单交流了各自进入碎星谷后的经歷,玉檀书也同样是隨机传送,一路行来遭遇了不少空间裂缝里的妖兽袭击,直到此地被这独角蟒盯上。 “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没到这里吗?”纪岁安问道。 玉檀书摇头,“传讯符能联繫上,但他们似乎也遇到了些麻烦,正在处理,让我们先往中心区域匯合。” 净尘双手合十,温声道:“既然如此,我等更应同行。此地危机四伏,人多些,彼此也好照应。” 长念也点头附和。 曲氏兄妹自然没有异议。 於是,队伍扩大至七人,继续朝著中心区域前进。 有了玉檀书这个元婴后期,实力强大的剑修加入,队伍的整体战力提升了一大截,寻常妖兽根本不敢近身。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色开始慢慢变化。 冰川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枯的密林。 按理说,这种已经失去生机的树木在这种环境下早就应该化成粉末,可这些枯木不仅依旧高大,就连枯萎的树干都十分坚固。 站在一棵两人环抱堪堪才能保住的枯木前,云落雨和纪岁安对视一眼,抬脚踹了上去。 枯木树枝上的薄雪簌簌落下,可枯木本体在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一脚下,竟然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纪岁安也伸手摸了摸枯木的树干,触手是一种诡异的冰凉与坚硬,完全不似枯木,反倒像某种冰冷的矿石。 “这些树,有古怪。”玉檀书指尖凝出一缕剑气,轻轻在树干上一划,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好坚硬。” 团团在纪岁安肩上动了动,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安安,这里的皱褶好乱,好多地方都在动啊!” 纪岁安神色凝重,安抚地摸了摸团团,对眾人道:“大家小心,这片林子恐怕比冰川那边更危险。儘量不要触碰这些枯木,跟紧。” 没办法绕过去了,这密林横跨周围数里,只能穿过去。 第100章 是灵兽? 她將团团抱在怀里,让他能更专注地感知周围的空间变化。 一行人更加谨慎,在寂静无声的枯木林中穿行。 光线愈发昏暗,突然,前方带路的纪岁安脚步骤停,低喝道:“小心!” 只见她前方不远处,一株格外粗壮的枯木旁,空间如水面般荡漾起来。 紧接著,三只之前见过的那种幽蓝色触手猛地探出,分別卷向纪岁安、玉檀书和净尘! “退!”玉檀书清喝一声,剑已出鞘,霜华剑气泼洒而出,瞬间將袭向她的触手斩碎。 净尘不闪不避,周身佛光大盛,触手撞在佛光上,发出黏腻的腐蚀声音,却无法突破。 纪岁安一剑挥出,直接將触手斩碎。 她厉声喝道:“退出去!” 於是,一行人不过刚进来,就又退回到了冰川区域。 看著消失不见的触手,眾人鬆了口气。 云落雨收剑,“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纪岁安皱眉,“我见过它。” 曲尽欢也道:“这就是我们和纪道友在刚进入碎星谷后,碰到的那个神秘妖兽。” “触手…”玉檀书道,“按理说,这里是北境雪原,不会有海洋类妖兽存在啊。” 纪岁安却说,“这里的空间裂隙有些诡异,我们还未看到那妖兽的本体,或许是变异类妖兽也说不定。” “也是。”玉檀书看著面前的枯木林,皱紧眉头,“那我们要怎么过去,在这枯木林里行动受限,如果那只妖兽紧追不放,我们很难全身而退。” 纪岁安抿唇,看向周围,“如果绕过去……” 她还没说完,曲维舟就皱眉道:“可是我们这一次是来熟悉试炼场地的,如果选择绕过去,恐怕三天时间过去,我们都绕不过去。” 所以,只能选择穿过去。 团团立起来,声音软软地开口:“团团能够看到它动手前的变化,可是团团现在打不过它。” 纪岁安眸光一动,“团团,你能感知到那只妖兽实力究竟如何吗?” 团团奇怪地挠了挠头,没有回答纪岁安的问题,只道:“安安,可是它不是妖兽呀,它和团团是一样的!” 这话让眾人一惊,和纪道友的契约兽一样,那岂不是並非妖兽,而是灵兽?! 净尘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向来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诧异。 云落雨更是直接看向被纪岁安护在怀里的小龙,又望向那恢復死寂的枯木林,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那玩意儿是灵兽?” 纪岁安拍了拍团团的小脑袋,耐心询问道:“团团,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和你一样?” 团团努力组织著语言,小爪子比划著名:“就是它没有妖兽那种臭臭的味道。它很害怕,也很疼,那些伸出来的手手,是它保护自己的办法,因为它被卡住了,动不了。” “被卡住了?”曲尽欢捕捉到关键,“卡在哪里?空间裂隙里?” 团团用力点头:“嗯!它的身体在一个好小好小的裂缝里,出不来,那些蓝色的手手是它身体里跑出来的力量。” 纪岁安与玉檀书、云落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团团感知无误,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头主动袭击的凶恶妖兽,而是一个被困在空间裂隙中的未知灵兽。 净尘轻声道,“若真如此,等待它的便不应是斩杀,而是度化或解救。” 玉檀书沉吟:“但它攻击性极强,且力量诡异,贸然靠近恐有危险。” 纪岁安低头问团团:“你能和它沟通吗?告诉它,我们並无恶意,或许可以帮它。” 团团闭上眼睛,周身泛起一层紫金色的光晕,细细感知著。 片刻后,他有些沮丧地睁开眼:“不行,它太大了,也太害怕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听不懂团团的话,它只觉得我们要伤害它。” 玉檀书蹙眉道:“话虽如此,但它力量强横,情绪不稳,我们如何接近?又如何取信於它?总不能站著任它攻击以表善意吧,那不要被它戳成筛子了。” 净尘思索道:“恐惧滋生恶念,痛苦催生暴戾。或许,可先以佛法之力,抚其躁动,缓其痛苦,再图沟通。” 云落雨抱著臂,撇了撇嘴:“说得好听,万一它不领情,佛光再盛,怕是也抵不住那玩意儿拼命一搏。要我说,还得做好动手的准备。” 几人意见略有分歧,但目的却已悄然转变。 纪岁安沉吟片刻,看向净尘:“有劳你先以佛光尝试安抚,不必强求沟通,只需让其感知我们並无伤害它的意思就可以。” 她又看向玉檀书和云落雨,“我们三人护法,若触手再出,非必要別伤害它,以免感受到痛苦它反抗得更厉害。” “好!” 净尘踏步上前,於眾人之前盘膝坐下,手中佛珠捻动渐疾,梵音低吟。 柔和的金光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缓慢地漫向前方的枯木林。 枯木林依旧死寂,但那寂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突然,那如水波荡漾的空间裂隙再次出现。 这一次,幽蓝色的触手探出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它们在空中摇摆,似乎带著一种试探和犹疑。 其中一只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最前方的净尘,在接触到那温和的佛光时,猛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反击,只是悬浮在那里,微微颤抖。 “有效果!”曲尽欢低呼,眼中闪过喜色。 玉檀书和云落雨紧握剑柄,全神戒备,却没有出手攻击。 纪岁安屏住呼吸,紧盯著那颤抖的触手。 团团憋著一口气,努力向那只胆小的灵兽传递安抚之意。 渐渐地,触手似乎没有了再攻击的念头,反而是轻轻挥舞。 团团笑起来,“它知道我们没有恶意啦!” 纪岁安看著空间裂隙,又犯起来愁,“虽然没有了攻击意图,可我们也救不了它啊。” 团团挺身而出,小爪子拍了拍小胸脯,“团团来!” 纪岁安眸光一动,对啊,团团可是空间系顶尖灵兽太虚古龙。 她看向团团,“团团,你可以吗?” 团团认真的点头,“团团可以的!” 纪岁安虽然听他这样说,可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团团才刚破壳不久,还是一只幼年期的小灵兽,进入这样狂暴的空间裂隙,她还是有些担心。 团团安抚的亲了亲纪岁安的脸颊,就从纪岁安的手下轻轻挣脱,一眨眼就钻进狭小的空间裂隙里,不见了身影。 纪岁安指尖微微掐紧,紧盯著空间裂隙不动。 除了知道团团身份的纪岁安三人,其他人更是有些担忧。 这么小一只小灵兽,不会刚钻进去就被狂暴的空间裂隙撕碎吧? 在眾人担忧的心情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碎星谷也入了夜。 玉檀书给江望舟和沈清珏传了信后,几人只得在原地扎营,燃起篝火继续等待。 篝火摇曳,眾人的心情也因为温暖的火光而放鬆了一些。 纪岁安感知著团团还不错的状態,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团团在这种空间里,也是十分如鱼得水。 接下来,就看团团能不能找到那只被困在空间裂隙里的倒霉小灵兽了。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过的很快,夜深了。 除了纪岁安三人,其他人都去轮流休息了。 云落雨坐在纪岁安身旁,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夜空,真心实意的嘆气,“今年大陆试炼怎么就选在北洲了呢,实在不行,去南洲也行啊。” 玉檀书扫他一眼,“就因为北洲的恶劣环境,其他洲都是一届一次,只有北洲,是五届大陆试炼才会轮到一次,只能说我们赶上了。” 纪岁安轻笑,“我们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这样的环境其实影响不到我们吧二师兄。” 云落雨坐起身,“话是这么说,可看著这样一成不变的恶劣天气,心情都不愉快了。” 纪岁安摸摸下巴,“那等大陆试炼结束后,我们可以去其他洲逛逛看呀,刚好我还都没去过。” 云落雨眼睛一辆,抓起纪岁安的手击了个掌,“这想法不错,就这么定了!” 玉檀书失笑,“这才刚开始,就想著回去的事了?” 纪岁安笑眯眯的凑到师姐面前,道:“未雨绸繆嘛,到时候就让师姐和大师兄当左右护法!” 玉檀书笑的更深了,伸出手捏了捏她白嫩嫩的脸颊,“好,都依你的。” 三人躺倒在雪原上,虽然背后有些凉凉的,但是心里暖暖的嘞。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间突然涌起一阵波纹,十分不稳。 纪岁安感知到团团近在咫尺的气息,一下跳起来,“团团回来了!” 眾人顿时一惊,休息的心思都没有了,立马跟在纪岁安身后朝著空间波动的地方跑过去。 眾人轻喘著气站定,一脸紧张的盯著两步外的空间裂隙。 他们又不敢凑太近,生怕出来的不是纪道友的灵兽,而是什么妖兽之类的。 只有纪岁安,站在空间裂隙面前,眼带笑意。 很快,一只小小的角率先从空间裂缝里露出来,紧接著,团团的头一下就钻了出来。 第101章 寻宝? 看到纪岁安,他眼睛一亮,“安安!” 他飞快的跑出来,身后,坠著一串紫金色流光。 团团爬到纪岁安肩膀上,示意大家往空间裂隙里看。 纪岁安几人也如了他的意,將目光投了过去。 那紫金色流光很快就到了尾端,一只颤巍巍的小触手伸了出来,紧接著,一只巴掌大小的小水母,从空间裂隙里露出了头。 那只小水母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水白色,柔软的身躯微微蜷缩著,几根纤细的幽蓝色触鬚轻轻摇曳,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昏暗。 她似乎有些胆小,大半身子还藏在裂隙之后,只探出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外面的陌生的人。 “就是它?”云落雨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奇,“攻击我们的我们的就是这么个小东西?” 眼前的小生物,与之前那凶悍诡异,轻易逼退眾人的幽蓝触手实在难以联繫到一起。 玉檀书也微微頷首,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气息同源,力量本质一致,可这样貌,著实有些出乎意料。” 净尘拨动佛珠,轻声道:“看来,那狂暴的攻击,確是其被困绝境下的自保之举,本体竟是如此孱弱灵秀。” 纪岁安肩头的团团用小爪子指了指小水母,声音带著点邀功的雀跃:“安安,就是她!她被卡在一个好小好小的裂缝里,身体都变形啦,那些大手手是她溢出来的力量乱跑的!团团帮她把卡住的地方撑开了一点,她就自己挤出来啦!” 小水母几根发光的触鬚朝著团团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声音软糯糯的,“谢谢你们,之前我不是故意的……” 纪岁安看著那怯生生的小水母,心下瞭然。 她本体力量或许不弱,但是性情胆小,之前应是因被困和恐惧才爆发出那般攻击性。 她放缓了声音,尝试著传递善意:“我们不会伤害你,你现在安全了。” 小水母身上的光芒又轻轻闪烁了几下,她犹豫著,一点点地从空间裂隙中完全飘了出来。 她只有巴掌大小,脱离裂隙后,就悬浮在半空中,幽蓝触鬚洒下点点萤光,在这死寂的枯木林中,显得有些格外梦幻了。 她绕著团团飞了一小圈,然后似乎鼓足了勇气,缓缓飘向纪岁安。 在离她还有巴掌距离的时候停下,一根纤细的发光触鬚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轻轻触碰了一下纪岁安伸出的指尖。 纪岁安微微一笑,指尖泛起温和的灵力回应。 小水母像是被安抚了,整个身体都放鬆下来。 她转了个弯,轻轻落在纪岁安身旁的玉檀书的肩头,小触手伸出来挨著纪岁安肩膀上的团团,触鬚蜷缩起来,似乎找到了安心的位置。 纪岁安看著身子一下子僵起来的玉檀书,笑起来,“师姐,这小水母好像很喜欢你哎。” 玉檀书身体微僵,她性子冷,平日里除了师门几人,並不习惯与其他活物这么亲近。 但那小水母落在她肩头,触鬚轻蜷,传递来的却是一种全然的依赖。 她微微侧头,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清冷的嗓音放软了些许:“她可有名字?” 小水母在她肩头轻轻晃了晃,软糯的声音带著点茫然:“名字?是什么?” 团团立刻抢答,小爪子挥舞:“她叫小幽!因为她的光蓝幽幽的,很好看!她自己同意啦!” 小幽的水母触鬚点了点,表示认可。 纪岁安失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又看向小幽:“小幽,你一直被困在那空间裂隙里吗?知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 小幽的小脑袋晃了晃,有些虚弱的声音里带著迷茫:“不知道,醒过来就在里面了,周围好黑,动不了,好害怕。有东西靠近,我就忍不住要打它们……” 净尘面露慈悲:“应是空间紊乱,不慎將其捲入裂隙夹缝之中,长久困顿,方致如此。” 云落雨看著那怯生生的小东西,又想想之前那凶悍的触手,嘖嘖称奇:“这可真是奇了,不过现在好了,问题解决,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吧?” 纪岁安却看向小幽:“小幽,我们要穿过这片枯木林,你对这里熟悉吗?前面还有没有危险?” 小幽闻言,几根触鬚立刻指向枯木林深处的一个方向,声音带著急切:“那边!那边不能去!有一个很可怕的黑洞,吸力好强,我差点就被吸进去了!其他的地方好像没有像我一样卡住的了。”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起来並无异样。 纪岁安与玉檀书对视一眼,有小幽指路,他们至少能避开最明显的障碍。 “多谢你,小幽。”纪岁安道谢,隨后看向眾人,“既然如此,我们调整方向,避开那片区域,儘快穿过枯木林。” 危机解除,还意外获得了一个小嚮导,队伍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一行人再次启程,这次有小幽在玉檀书肩头指路,他们行进得顺利了许多。 枯木林依旧死寂,但有了小幽身上散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周围,倒少了几分阴森。 团团找到了玩伴,不时从纪岁安肩膀探头,用灵兽特有的语言和小幽交流几句。 小幽则用触鬚轻轻回应,看起来放鬆了很多。 玉檀书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身体不再紧绷,默许了小幽的存在。 云落雨看著这和谐的一幕,摸了摸下巴,凑到纪岁安身边低声道:“小师妹,你说咱们这队伍是不是越来越像收养小灵兽的了?先是团团,现在又来个小水母。” 纪岁安弯唇一笑:“二师兄若是羡慕,也可以去寻一只灵兽伙伴呀。” 云落雨连忙摆手:“免了免了,灵兽比妖兽可金贵多了,我可没那耐心伺候。” 话虽如此,他看向小幽的目光却也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有了小幽的指引,他们果然再未遇到空间裂隙的袭击。 约莫一个半个时辰后,前方灰暗的景象陡然一变,枯死的树木逐渐稀疏,脚下坚硬冰冷的土地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他们终於穿过了这片诡异的枯木林。 曲尽欢鬆了口气,笑道:“总算出来了!” 纪岁安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又看向依旧乖乖待在玉檀书肩头的小幽,道:“小幽,我们已经出来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离开吗?” 小幽闻言,身体微微收缩,触鬚下意识地缠住了玉檀书一缕垂下的髮丝,软糯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可以跟著你们吗?我很乖的!不会捣乱的!” 玉檀书感觉到髮丝上传来的微弱力道,沉默一瞬,清冷开口:“隨你。” 小幽身上的光一下子更亮了,她试探的轻轻蹭了蹭玉檀书的脸颊:“谢谢!” 纪岁安见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继续前行吧。穿过前方那片冰川区域,应该就能抵达碎星谷的中围中心地带了。”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只是这次,清冷剑修的肩头,多了一只小心翼翼依偎著她的小水母。 修士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冰川山谷深处。 云落雨握紧传讯符,笑道:“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在前面!” 行进不过一段路,一处略微宽阔的冰原地带,两道人影正並肩而立,察觉到动静,同时转过身来。 “大师兄!二师兄!”云落雨率先挥手招呼。 江望舟目光扫过眾人,见无人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在玉檀书肩头的小幽身上微微一顿,“这是,你新得的灵兽?” 玉檀书抬手,轻轻拂过小幽的头,“她叫小幽,並非我的灵兽,只是暂时同行。” 纪岁安简单將枯木林中遭遇空间裂隙以及解救小幽的经过说了一遍。 江望舟听完,沉吟道:“原来如此,看来这碎星谷內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不稳定。” 他看向小幽,语气温和,“小幽,多谢你指引我的师弟师妹们。” 小幽摇了摇脑袋,“是我要谢谢他们,不然小幽就在死在里面啦。” 纪岁安屈指弹了弹她的脑袋,又看向师兄,“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又是从哪边来的?” “从东面,”沈清珏言简意賅回答,“我和师兄匯合不过半个时辰。” 纪岁安瞭然的点了点头,感知著周围不少亮晶晶的地方,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寻宝吧!” “啊?” 眾人都有些愣住了,寻宝?在这鬼地方? 云落雨响起小师妹当初在秘境里的手段,眨眨眼睛,当时不是说,是暂时了嘛? 师门五人都没受伤,还成功匯合了,纪岁安自然起了点小心思。 碎星谷虽然危险,可天材地宝可是真的不少,可既然来了,哪里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 纪岁安眼眸弯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这碎星谷虽是试炼之地,但北境苦寒,能在此地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品质必然极佳。” 有外人在,她轻咳一声,又补了一句,“有团团和小幽在,我们找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第102章 佛子 眾人自然没有意见,这才刚过去一天,后面两天时间肯定不能荒废。 “好,”江望舟从善如流,“小师妹,那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 纪岁安闭上眼睛,神识內,周围有浓郁灵力的地方,如同一个个光点一样,在她脑海中浮现。 片刻后,她睁开眼,抬手指向冰川山谷更深处的一个岔路,“那边。”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被巨大冰凌覆盖的狭窄通道,光线昏暗,看起来远不如其他方向开阔。 “看著不像有好东西的样子啊,”云落雨嘀咕了一句,但对纪岁安的判断却深信不疑,“走吧走吧,说不定別有洞天!” 一行人立马调整方向,步入那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冰隙。 通道內寒气更重,四周是万年不化的幽蓝坚冰,脚下是光滑的冰面,若非几人修为不俗,只怕寸步难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隱隱传来潺潺水声,与周围的极寒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有水声?”曲尽欢惊讶道,“这冰川之下,竟然还有活水?” 继续深入,那水声越发清晰,就连灵力浓度,都隱约提高了一分。 纪岁安道:“就在前面了。” 穿过前方最狭窄的一段冰隙,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隱藏在冰川腹地的巨大冰洞,洞顶垂落著交错的冰棱。 而在冰洞中央,有一眼不过半人宽的泉水,池水清澈见底,却並不温暖,反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气。 泉水周围,生长著几株通体剔透如冰晶的莲花,花瓣舒展,莲心处凝结著一滴宛如实质的乳白色灵液,散发出的香味闻到便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这是冰魄寒泉和伴生的凝玉冰莲?”江望舟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仙品的天材地宝,在外界早已绝跡,想不到在这冰川之下,竟然有这么大一泉。” 云落雨眼睛都直了,走上前两步,却被沈清珏一把拉住。 “小心,”沈清珏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这种级別的宝物,必定有守护妖兽。” 纪岁安点头,“没错,大家小心些,我去试探一下。” 这东西放在眼前,肯定没有离开的道理,眾人当即点头,严阵以待。 纪岁安召出灭魂剑,持剑往前走,一直平静地走到了泉水旁。 她站定,剑尖往下走,探入了冰魄寒泉內。 眾人凝神戒备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冰洞深处炸响,寒气裹挟著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周遭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是冰焰魔狮!”江望舟脸色一凝,抬手祭出长剑,剑身泛著莹白剑光,“八阶巔峰妖兽,能操控冰焰,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庞大的黑影便从冰洞的深处窜出,落在冰泉旁的空地上。 那妖兽通体覆盖著暗蓝色冰甲,独角如冰晶锻造,眼瞳是深不见底的寒蓝。 它的嘴角咧开时,露出锋利如刀的獠牙,周身縈绕著淡紫色的冰焰,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能够夺去金丹期修士性命的冰焰。 冰焰魔狮显然將眾人视作入侵者,怒吼一声后,前爪猛地拍向地面,数道尖锐的冰锥瞬间破土而出,直刺向队伍最前方的云落雨和曲尽欢。 云落雨反应极快,祭出一面火盾挡在身前,勉强挡住了刺向身前的冰刺。 “合力攻击它的独角!那是它的弱点!”纪岁安的声音冷静。 她指尖凝出淡蓝色灵力,化作数道水刃,速度极快地射向冰焰魔狮的独角。 江望舟闻言,身影一闪便跃至半空,长剑挽起漫天剑花,剑气凌厉,劈向冰焰魔狮的独角。 曲尽欢和曲维舟则绕至魔狮身后,指尖凝出数道玄色符文,猛地拍向妖兽的后颈。 符文炸开时,爆发出强烈的衝击力,让魔狮身形一滯。 一击得逞,两人立马后撤,退到江望舟和沈清珏身后。 他们神符宗的人,可不擅长正面进攻,这种正面刚的事,还是让剑修上吧! 最后方,净尘和长念低吟咒文,周身浮现金光,瞬间给所有人身上加了一层金色护盾。 冰焰魔狮经过方才那一击,眼中凶戾更甚。 它猛地甩动头颅,淡紫色冰焰喷出,瞬间將云落雨的火盾吞噬。 云落雨脸色一白,猛地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冰焰並没有消散,反而径直衝著刚稳定身形的云落雨卷了过去。 玉檀书当即拉住他的肩膀,飞身一剑挥出,將这冰焰彻底击碎。 “这冰焰竟能克制火属性?!”曲尽欢咬牙,指尖翻飞间,数道符文破空而出,化作藤蔓缠住魔狮四肢,“用困灵符先牵制它!” 纪岁安趁机从侧身闪过,长剑刺向魔狮腹部,却被暗蓝色冰甲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冰甲防御极强,大概在化神初期,专攻独角!”她沉声道,手腕一转,长剑划出一道水刃,逼退魔狮的同时,给江望舟创造了机会。 江望舟足尖轻点,身形骤然闪到冰洞上方,周身灵力暴涨,剑光凝聚成一把三人高的巨剑,“破妄!” 他一声低喝,巨剑携著数道风刃,直直的劈向魔狮。 纪岁安几乎同时动了,她身影瞬移至魔狮身侧,剑尖精准砍在独角之上,剑气顺著剑刃涌入,试图將其震碎。 冰焰魔狮察觉致命威胁,怒吼著仰头,独角迸发出刺眼蓝光,一道冰焰光柱直衝江望舟。 “小心!” 纪岁安手腕一翻,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水墙,堪堪挡住光柱,却被衝击力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曲维舟趁机將一道镇灵符拍在魔狮头顶,符文金光一闪,魔狮动作瞬间迟滯。 “就是现在!”江望舟巨剑狠狠劈下,纪岁安灭魂剑也刺入独角根部,两道凌厉灵力同时爆发。 冰焰魔狮发出一声悽厉哀嚎,独角应声断裂,血液喷涌而出,周身冰焰瞬间熄灭。 它踉蹌著后退,眼中凶光渐散,最终轰然倒地,没了生息。 眾人齐齐鬆了口气,纪岁安收起灭魂剑,走到冰泉旁,看著凝玉冰莲依旧完好,笑道:“辛苦大家了,现在可以安心取宝了。” 因为纪岁安的指引眾人才找到这等宝物,自然是大家五五分。 纪岁安分得一半,另一半其他人平分。 那颗內丹,则是给了出力最多的江望舟。 將所有寒泉收入囊中,眾人便离开冰隙,继续往碎星谷的其他方向寻宝。 有纪岁安这个感知力极强的人在,一行人可谓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很快,一天时间过去。 入了夜,碎星谷的天便更冷了,行走了两天,哪怕是修士也觉得身体有些僵。 於是眾人便找了一处背风处,燃起篝火准备休息一夜。 云落雨盘腿坐下,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里摸出装有凝玉冰莲灵液的玉瓶,对著篝火晃了晃。 他眉开眼笑:“这灵液纯度真是我头一次见,炼化之后,说不定我能突破到元婴中期。” 纪岁安笑了笑,“寒泉更和师姐的冰灵根,三师兄你是火灵根,炼化之后肯定突破不了元婴中期呀。” “我知道啦,”云落雨摆了摆手,“我这不是想了想嘛。” 眾人顿时失笑,在这种氛围下更轻鬆了几分。 篝火摇曳,映照著围坐的眾人脸庞,驱散了周边寒意。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些灵果,分给眾人,“好在我芥子袋里有不少灵果,这种火灵果能够使人温度升高,最適合这种环境了。” 云落雨接过灵果,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小师妹想得周到。” 神符宗和菩提宗的四人也伸手接过火灵果,道了声谢。 纪岁安几人吃饱喝足,便商议好轮流守夜。 一夜平静无波的过去,纪岁安將篝火熄灭,询问其他人今日是否还要跟她们一起走。 长念一愣,突然道:“师兄,你可有收到佛子的消息?” 净尘也愣了,“未曾。” 长念一直平静温和的脸上露出一抹懊恼,当即拿出传讯符,用灵力点燃。 很快,那边便传来了声音。 清缓的声音传出,“我们在你左侧三公里的位置。” 传讯符熄灭,长念看向纪岁安,“纪道友,今日恐怕不能同行了。” 纪岁安点头,“理解,去吧去吧。” 她在中洲都听说过佛子在菩提宗里的地位,两人肯定会事事以佛子为先的。 净尘頷首道,“诸位道友,我们外面见。” 道完別,两人便有些匆忙的离开了队伍。 看著两人很快离开视野范围的身影,云落雨摸了摸下巴,“你们见过那个菩提宗佛子吗?” 纪岁安四人老实巴交的摇头。 他们是中洲人哎,这天生佛骨的菩提宗佛子,他们也就只听过佛子千年一见,是菩提宗立宗万年来的第五个佛子,以及的名號叫无殊而已。 而同样身为东洲修士的曲维舟和曲尽欢则点点头,“见过的。” 没见过佛子的中洲五人脑袋一下子就凑过去了,“详细说说。” 曲尽欢眨眨眼睛,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也只在东洲大比见见过他,佛子也只在决赛露了一次面。” 第103章 迷雾森林 纪岁安有些好奇地追问,“佛子究竟什么样子?” 曲尽欢老实回答:“人样,长得挺好看,就是是个光头。” 纪岁安五人眼前一黑,他们想问的是这个吗?! 啊! 曲维舟扶额,將傻妹妹往后拎了一点,道:“佛子无殊確实极少在人前露面,哪怕同在东洲,我们也只在东洲大比上见过一面。” 他面露出回忆:“身著素白僧袍,身持念珠,手持鎏金禪杖,额间有一点硃砂印记。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通身的气度確实令人见之难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当时他只是在擂台上现身片刻,禪杖点地,对手便被逼下擂台。给人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喧囂尘世中忽然照进一束清冷月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这么玄乎?”云落雨摸了摸胳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好奇了。” 纪岁安同样点点头,“不过奇怪了,明明佛子都来碎星谷了,我竟然在集合的时候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曲尽欢摊手,“可能是菩提宗秘法吧,总归试炼正式开始的时候,他肯定要在眾人面前露面的。” “也是,”纪岁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雪尘,“既然已经休息好了,我们也该继续出发了。这碎星谷机缘眾多,明日便结束了,我们今日可不能浪费了时间。” “小师妹说得对。”江望舟也站起身,“昨日我们在冰川一带收穫很多,今日不如换个方向继续。” 纪岁安闭目凝神,片刻后指向东南方:“那边。” 一行人收拾妥当,便朝著纪岁安指引的方向行进。 越往东南方走,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与先前的冰川景象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瀰漫著淡淡的雾气,脚下依旧覆盖著一层薄雪,昭示著他们並未离开碎星谷。 纪岁安皱眉,“这样绿意盎然的地方,在这碎星谷里存在,合理吗?” “小心些,”沈清珏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雾气有些古怪。” 曲尽欢往后看了一眼,惊恐道:“路没了!” 眾人一惊,往后看去,果然发现他们来时踏过的小路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们不敢相信地往后走,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了。 眾人对视一眼,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了。 纪岁安伸出手轻触身旁的雾气,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雾气中没有毒性,但似乎能干扰神识。” 果然,隨著他们深入林中,纪岁安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限制在了周围数百米之內,远不如先前那般敏锐。 “看来这地方不简单,”曲尽欢从芥子袋里取出几张清心符分给眾人,“佩戴此符,可保灵台清明。” 正当他们小心翼翼前行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眾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眾人皆是一怔。 只见三只七阶妖兽正呈包围之势,正在围攻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纤弱,面容被轻纱遮掩,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眸。 她手中执著一支玉笛,笛声悠扬,隨著音律变化,道道音波化作实质的攻势,將黑衣人的攻击一一挡下。 然而面对三只妖兽的围攻,女子显然已渐感不支,步法凌乱,呼吸急促。 就在那女子即將被一只利爪拍中后背的剎那,江望舟与沈清珏几乎同时动了。 剑气如虹,一左一右斩向那只偷袭的妖兽,凌厉的剑气逼得它不得不回身防御。 “道友小心!”云落雨喊了一声,手中法诀一捏,炽热的火球呼啸著砸向另一只试图扑上来的妖兽。 纪岁安则身影一闪,灭魂剑带起一片水蓝色光幕,挡在了女子身前,將最后一只妖兽喷出的毒液尽数拦下。 那白衣女子见有人相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玉笛横於唇边,曲调陡然一转,音波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配合著纪岁安等人的攻击,袭向三只妖兽。 有了纪岁安几人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不过片刻功夫,那三只妖兽便倒地,失去生息。 危机解除,白衣女子鬆了口气,收起玉笛,对著纪岁安等人盈盈一拜,声音轻柔悦耳:“在下天音宗莫清音,多谢诸位道友出手相助。” 互通了姓名后,纪岁安看著莫清音略显苍白的脸色,问道:“莫道友怎么一人在这里,还被三只七阶妖兽围攻?” 莫清音轻嘆一声,解释道:“我原本与同门一起行动,不料前日遭遇了一群极为难缠的群居妖兽,混乱中便走散了。我一路找寻他们,误入这片迷雾森林,神识受限,不慎闯入了这三只裂风狼的领地。”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后怕:“若非诸位道友及时出手,清音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同门走散確实麻烦,”云落雨感同身受地点点头,隨即热情道,“既然遇上了,莫道友若不嫌弃,可以暂时与我们同行。这片森林古怪,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莫清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隨即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诸位了?” “无妨,”江望舟语气平和,“碎星谷內危机四伏,此次並非正式试炼,同为修士,我们相互扶持就是应该的,况且我们也要穿过这片森林。” 见眾人都没有反对之意,莫清音这才再次行礼:“那就多谢诸位了。” 队伍中多了一人,还是位音修,气氛似乎也变得更加活络了些。 有莫清音的笛音相助,他们发现这迷雾对神识的干扰竟被削弱了几分,行路也顺畅了许多。 “莫道友的音律之道果然玄妙。”曲尽欢由衷赞道,他们神符宗向来对这类藉助外物的手段颇为欣赏。 莫清音微微頷首:“曲道友过奖了,只是恰好对此地迷雾有些许克制之效罢了。” 纪岁安没有说话,越深入密林,雾变得越来越浓。 眾人只能用仙绳將手腕绑在一条绳上,以免有人在雾气里走散。 纪岁安走在队伍最前方,掌心燃起大日金焰,可也只是让能见度多了几米而已。 “这雾气越来越不对劲了。”纪岁安蹙眉。 莫清音的笛声悠扬,但效果似乎也在减弱。 “都跟紧些,千万別走散了。”江望舟沉声提醒,手中的剑握得更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脚下的雪开始消失,反而布满鬆软潮湿的苔蘚,四周寂静得可怕。 又前行了一段路,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隱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 “前面好像能休息一下。”云落雨稍微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眾人即將踏入空地的瞬间,纪岁安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不对!停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起来,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变得模糊,脚下的地面变得虚浮,浓雾翻滚著向他们涌来。 “是幻阵!”沈清珏冷喝一声,拔剑挥出,试图斩开迷雾,但剑气没入雾中,却毫无反应。 “啊!”曲尽欢惊呼一声,感觉绑在手腕上的锁仙绳传来一股巨力,似乎要將她扯离队伍。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旁边的曲维舟立刻伸手稳住她。 “抓紧绳子!”江望舟大喝,周身剑气形成一个护罩,將身边的玉檀书几人护住。 最前方的纪岁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就连他们的呼喊声也开始变得遥远。 “是空间叠加的幻阵!”纪岁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灭魂剑插入地面,蓝色灵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稳住周围一小片区域。 但这幻阵的品级却极高,以她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根本稳定不住。 她跟江望舟身体之间的绳子发出一声脆响,下一秒竟直接崩开。 “小师妹!” “纪道友!”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隨即又被浓雾吞没。 纪岁安感到整个人天旋地转,她奋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感觉到微凉的雾气从指缝中划过。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好在她及时用灵力护体。 她迅速翻身而起,灭魂剑握在手中,警惕地打量四周。 浓雾依旧存在,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能见度恢復到了百米左右。 她身处一片陌生的林地,树木扭曲,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 周围寂静无声,原本在一起的江望舟、云落雨、沈清珏、曲氏兄妹、玉檀书以及那位天音宗的莫清音,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尝试用传讯符联繫其他人,却发现符籙在此地完全失效,灵力无法穿透这诡异的迷雾。 “果然走散了。”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焦躁。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著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她心中暗道,握紧灭魂剑,选定了一个方向,谨慎地前行。 就在她走出没多久,体內沉眠已久的大日金焰的火灵突然出声,“你这是在哪?” 纪岁安很久没听过她的声音,微微皱眉,“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日金焰急切道:“这不重要!” 纪岁安心中一个念头升腾起,“这里有大日金焰的碎片?” 大日金焰的火灵声音带著急促和渴望,“这里確实有我的碎片!而且感觉非常清晰,就离我们不远!” 第104章 好东西! 纪岁安眯眸,“那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是大日金焰的碎片搞出来的?” 火灵沉默一瞬,道:“肯定不是我的碎片弄的,因为你运气好才碰到了我这一块有火灵的碎片,其他碎片没有智慧,不过有可能是把我搞的七块八块的那个人弄的!” 纪岁安皱眉,“那是谁?” 火灵迷茫道:“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纪岁安垂眸,道:“那就先別想的,你能感应到碎片的位置吗?” 火灵这下精神了,坚定道:“可以!” 纪岁安点头,指尖一动將一簇大日金焰燃起,“你指路。” “好!” 纪岁安试探地往火灵先前所指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火灵的声音不断指引:“往左!再往前五十步,就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了!” 她一边听著指引,脚下灵力轻点,耳边却突然传来细碎的呜咽声。 “是幻阵,別听!”火灵厉声提醒。 纪岁安眸色一凛,灭魂剑横在身前,水流裹挟著金焰横扫而出,身前扭曲的树木虚影瞬间消散,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可下一秒,她竟看到江望舟浑身是血地倒在不远处,长剑断裂,对著她伸出手:“小师妹,救我……” “假的。”纪岁安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去,金焰掠过之处,大师兄的身影化作青烟。 “这幻阵真是阴毒,专门勾人心魔。” 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隨著火灵的指引,前方雾气陡然散开,露出一方被暗红色藤蔓缠绕的石台。 石台上,一枚拇指大小的金红色碎片正散发著微弱的光晕,藤蔓上的尖刺闪烁著寒芒,显然是禁制。 纪岁安看著这东西,微微皱眉,“不是灵火?” “就是它!”火灵却激动地喊道。 纪岁安刚要上前,石台四周突然破土而出数根粗壮的藤蔓,带著毒气朝她缠来。 她足尖一点,身形跃起,劈出数道剑刃,斩断藤蔓的同时,指尖弹出一簇金焰,落在退却的藤蔓之上。 金焰遇藤蔓瞬间暴涨,暗红色藤蔓在火光中疯狂扭动,片刻后便化为灰烬。 纪岁安飞身落在石台前,伸手触碰碎片,指尖刚一碰到,碎片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体內。 下一秒,火灵的声音狂喜:“融合了!” 纪岁安鬆了口气,迅速后撤,远离了藤蔓的攻击范围。 看著周围依旧被浓雾覆盖的地方,纪岁安皱眉,“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火灵思索了一下,道:“烧!” 纪岁安眉头一松,“懂了。” 她双手掐诀,赤金色的火焰骤然暴涨,席捲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浓雾。 雾气被金焰灼烧,发出刺耳声响,在灼烧下化作缕缕白烟消散,原本被浓雾笼罩的密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明。 “再加把劲啊啊啊啊,这雾气里藏著邪祟,烧乾净才稳妥!”火灵在识海中喊道。 纪岁安眸色一沉,掌心一翻,赤金色火墙瞬间拔高数丈,朝著四周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扭曲的树木枝干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地面湿黏的苔蘚也被烧成焦黑。 就在雾气消散大半时,火灵惊呼:“小心!左前方有东西!” 纪岁安应声转头,只见那处浓雾竟未被金焰驱散,反而凝聚成一团漆黑的黑影。 那黑影中隱约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是幻阵的阵眼!”纪岁安心头一凛,灭魂剑瞬间裹上大日金焰。 她纵身跃起,剑气带著破空之声劈向黑影。 剑气砍在黑影上,黑影却只是晃了晃,反而伸出数条漆黑触手,朝她缠来。 纪岁安眯眸,掌心灵火陡然凝实,化作一柄实体的火焰长剑。 她双手握剑,狠狠刺入黑影中心,黑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瞬间崩裂开来,化作无数黑絮被金焰焚烧殆尽。 黑影消散后,浓雾彻底退去,密林消失不见。 脚下的,不再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密林里才会出现的苔蘚,反而变成了她熟悉的、碎星谷內的雪地,可又有些不同。 因为这显然是被圈起来的一片区域,隱约可见远方的石壁。 寒风凌冽,纪岁安被狂风吹的眯了眯眼睛。 她当即看向周围,“师兄师姐他们在哪?” 纪岁安站在雪地中,环顾四周,除了茫茫白雪,根本有江望舟几人的身影。 “他们应该也被困在类似的地方了。”火灵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这地方古怪得很,一环套一环的。” 看著前方的洞穴,纪岁安拍了拍肩上的团团,沉思几秒,“先去前面看看。” 纪岁安紧了紧手中的灭魂剑,足尖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寒风颳得她脸颊生疼,团团缩在她肩头,绒毛都被吹得贴在皮肤上,“这里怎么这么冷!” 纪岁安感受著前方愈发浓郁的灵力,眸色一动,“前面有东西。” 顺利走进洞穴,通道昏暗,不过有灵火照明,倒也能看清楚前方的路。 走了约莫百余步,一股精纯的灵力扑面而来。 洞穴深处竟是一座巨大的石室,地面上、石台上、甚至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灵器。 剑、刀……每一件都散发著强大的灵力,竟没有一件低於十品! “哇!”团团从纪岁安肩头探出头,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溜圆,“好多亮晶晶的东西!” 火灵更是激动得在识海里打转:“那炼丹炉!里面有火属性灵晶!给你那颗蛋她很快就能破壳!” 团团已经从她肩膀上跑下去了,他钻到炼丹炉里滚了一圈,又跑到一旁的长刀上蹭了蹭,一脸陶醉。 纪岁安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却发现竟然真的没有什么暗藏的危险。 看著那几把十一品,属性各异的剑,纪岁安感觉手痒了。 拿回去,刚好给师兄师姐师尊一人一把! 她走上前几步,指尖试探性的戳了戳那把雪白色的剑,怎么戳都没反应。 她放心了,直接抓住剑柄,扔进了芥子袋里。 起了个头,其他的灵器自然也难逃魔爪。 纪岁安眼睛一亮,再不迟疑,身形如风般在石室內穿梭。 她先是抓起那尊让火灵尖叫的赤红炼丹炉,入手温热,炉內镶嵌的火属性灵晶几乎要灼烧起来。 毫不犹豫,收! 紧接著是那几把十一品的剑,冰属性的递给师姐正合適,火属性的霸道,给三师兄! 金属性的沉稳,二师兄用著定然趁手,还有这把风属性的,轻盈灵动,简直是为大师兄量身定做! 这把雷属性的剑,给师尊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收走收走,统统收走! 长刀? 虽然修士用刀的不多,但这么好的材料,拿回去重新熔了铸剑也是极好的! 收! 玉簪? 防御类灵器,样式也好看,留给师姐! 收! 盾牌? 纪岁安摸摸下巴,这东西看著就结实,收了! 所过之处,堪称雁过拔毛,原本宝光四溢、琳琅满目的石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起来。 团团抱著一颗比他身体还大的水系灵珠,在空出来的地面上滚来滚去,开心得哇哇叫。 “亮晶晶亮晶晶!” 火灵在识海里已经乐疯了,笑的十分诡异:“哦豁豁豁!发財了发財了!快!左边石台上那串珠子,对,就是它,蕴神珠!温养神魂的好东西!右边墙角那堆矿石,神品!对,全部!一块都別留!那个蒲团!万年静心草编的!拿走拿走!” 在火灵激动到破音的指挥下,纪岁安动作麻利,效率极高,不过片刻功夫,整个石室几乎被搬空,只剩下光禿禿的石壁和地面。 她满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芥子袋,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也太爽了! “这下,”她话音未落,整个洞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开裂,灵器被取走后,维持此地的力量似乎正在迅速消散。 “不好!这里要塌了!”火灵急道。 纪岁安神色一凛,足尖一点,迅速冲向洞口,同时朝还在抱著灵珠打滚的团团喊道:“团团,走了!” 小傢伙反应极快,两只爪子抱起那颗大灵珠,化作一道白光窜回纪岁安肩头。 纪岁安速度飞快,沿著来时的通道向外疾驰。 就在她衝出洞穴的瞬间,身后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洞穴入口被彻底掩埋。 刺骨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她站在雪地中,回望那堆废墟,若非她动作快,怕是要被埋在里面了。 “这下应该是彻底破阵了吧?”纪岁安喘了口气,环顾四周。 雪地依旧,但依旧没有江望舟他们的踪跡。 火灵感应了一下,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这里的禁錮之力確实减弱了很多,但好像还有一层。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只是被空间隔开了。” 团团拍拍纪岁安的肩,“安安,我们这里是真实的!” 他將灵珠塞进纪岁安手里,“团团去把他们带回来!” 还没等纪岁安开口,团团已经用爪子撕开空间,直接钻了进去。 看著团团消失的背影,纪岁安还是有些担忧。 第105章 猜测 火灵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悠哉悠哉道:“那小东西可是太虚古龙,就算在幼年期,也不是这样的空间裂隙能伤到的,你等著就好了。” 风越来越大了,纪岁安垂眸,在不远处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等著团团回来。 一刻钟后,纪岁安面前的空间荡漾起来,一个人直接被推了出来。 是浑身是伤的江望舟。 纪岁安猛地起身,“大师兄!” 江望舟勉强抬起头,眼中血丝瀰漫,“小师妹。” 纪岁安拿出一颗丹药,连忙塞进他嘴里,“怎么回事?!” 江望舟吞下丹药,“是幻阵。” 听他这样说,纪岁安反而鬆了口气,至少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她將江望舟扶到一旁,让他靠在冰壁上休息。 她自己则是目光紧盯著周围,以免有人再被推出来。 很快,又一个人被推了出来,纪岁安定睛一看,发展是曲尽欢。 她刚靠近,又一个人被推了出来,是曲维舟。 看著这对兄妹,纪岁安只能一人餵下一颗丹药,再一个一个扶到一旁。 曲维舟身残志坚,咬牙道:“多、多谢纪道友。” 纪岁安无奈,“你先休息吧。” 紧接著,又有两个人相差无几的被推了出来,是沈清珏和莫清音,两人的状况也都不算好。 纪岁安又將这两个人安置好,低声道:“只剩师姐和三师兄了。” 纪岁安眉头紧蹙,紧紧盯著那片微微波动的空间。 沈清珏和莫清音虽然伤重,但好歹意识清醒,自行调息著。 江望舟也强撑著坐直身体,目光同样投向那处。 “三师兄和师姐怎么还没出来?”纪岁安心中隱隱不安。 火灵宽慰道:“放心,那小傢伙的空间天赋厉害著呢,大概是他们俩遇到的麻烦稍微棘手点。” 话音刚落,那片空间再次剧烈荡漾,伴隨著一声压抑的闷哼,一个身影踉蹌著跌了出来。 是云落雨。 他的状態很好,就是身上多了几道划痕,伤的並不重。 他一个踉蹌,勉强才稳定身形。 抬头看去,就看到跑过来的纪岁安。 “小师妹!” 他笑开,大步迎过去,“团团把我推出来,去找师姐了。” “我知道,”纪岁安点点头,“三师兄你怎么样?” 云落雨轻鬆的拍拍胸口,“好得很,你为什么这么问?” 纪岁安一默,微微侧身,让他看清了她身后的一群伤员。 云落雨惊了,“你们干什么去了?!” 曲尽欢的状態算是几人中好的了,她道:“心魔在秘境里会放大,我这是在幻阵里被心魔所化的妖兽伤到的。” 其他人应该也都是这个状態,反而是一点没受伤的纪岁安,和受了轻伤的云落雨有点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空间最后一次波动,团团嘴巴叼著昏迷不醒的玉檀书的衣服飞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雪地上。 她状態极差,脸色苍白,唇边还掛著一缕未乾的血跡,原本整洁的弟子服此刻破损多处。 她手中紧握的长剑灵光黯淡,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 “师姐!”纪岁安心头一紧,连忙蹲下查看。 玉檀书双目紧闭,眉心縈绕著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气息微弱。 “是噬魂瘴!”火灵在识海中惊呼,“这东西专伤修士神魂,麻烦得很!快用蕴神珠!” 纪岁安立刻从芥子袋中取出刚才收走的那串蕴神珠,她小心地將珠子戴在楚月柔纤细的手腕上,柔和的光芒缓缓渗入其体內,她眉心的黑气似乎淡了一丝,但人依旧未醒。 “有用,但需要时间。”纪岁安鬆了口气,隨即看向团团,“辛苦了团团,没遇到危险吧?” 团团跳到她膝盖上,蹭了蹭她的手,精神有些萎靡,连续穿越这么多层空间,对他的消耗也不小:“没有危险,就是找了好久哦,他们都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纪岁安摸了摸他的头,又拿出几个仙品灵果塞进他爪爪里,让他捧著吃,然后看向眾人。 除了她和云落雨,其余六人个个带伤,玉檀书更是昏迷不醒,显然都经歷了不同的凶险幻阵。 “此地不宜久留。”江望舟强撑著站起来,虽然服了丹药,脸色依旧不好,“我们虽破了阵,但弄出这么大动静,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必须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纪岁安点头表示同意,她环顾四周,雪原茫茫,远处隱约可见环形石壁,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底部。 她闭眸感应了剎那,確认了一个安全的方位。 “去东北方,”纪岁安当机立断,她看向伤势轻的云落雨,“三师兄,你背著师姐。” 她又看向江望舟几人,“大师兄,你们还能走吗?” 江望舟咬牙点头:“可以。” 沈清珏也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无碍。” 纪岁安不再多言,重新燃起大日金焰在前方引路,眾人互相搀扶著,朝著东北方向艰难前行。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冰岩遮挡住的山坳,里面似乎空间不小,能有效遮蔽风雪。 “就在这里吧。”纪岁安神识探查了一下周围,做出了决定。 眾人依次进入山坳,里面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也避开了凛冽的寒风。 纪岁安迅速在入口处布下几个简单的阵法,虽然有些简陋,但好歹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安置好依旧昏迷的玉檀书,其他几人立刻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纪岁安则守在入口附近,警惕著有可能出现的妖兽。 云落雨服下丹药已经没事了,他也凑过来,“试炼快结束了吧?” 纪岁安点头,“很快了,我们就別出去了,就在这里等著阵法將我们传送出去。” “也好,”云落雨嘆气,“这试炼场地也真是够极端的。” 纪岁安看他一眼,“碎星谷还只是靠近陨星原中围,等试炼正式开始,危险只会多不会少。” 云落雨闻言,脸上惯有的轻鬆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他看向山坳外依旧呼啸的风雪,低声道:“確实,这还只是开始。” 纪岁安转头,目光扫过正在疗伤的眾人,最后落在昏迷的玉檀书身上。 蕴神珠正持续散发著蕴养神魂的力量,滋养著她受损的神魂,但她脸色依旧苍白。 好在这一次意外得到了蕴神珠,不然伤到神魂,根本无法在正式试炼前恢復如初。 时间缓缓流逝,山坳外风雪声不绝。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伤势最轻的沈清珏和曲尽欢率先睁开眼,气息平稳了许多。 紧接著,江望舟和曲维舟也相继睁开眼,虽然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已无大碍。 莫清音也恢復了大半。 唯有玉檀书,依旧没有醒转的跡象。 “她的状態如何了?”江望舟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追问玉檀书的状况。 纪岁安探了探玉檀书的脉息,道:“伤势已经稳住了,但师姐她神魂受损,醒来还需要些时间。” 听她这样说,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江望舟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夜晚过去,我们就会被传送阵送回去。” 曲维舟嘆了口气,“这次的试炼场地还真是非比寻常,等出去后,要和师兄他们討论一下了。” 莫清音道:“正式试炼每个宗门都不会分开,会比现在好一些的吧。” 曲尽欢有些小抱怨,“说是让我们熟悉环境,北境宗门这选的是什么地方啊!” 莫清音赞同的点点头,“是啊,来之前我们宗门的人就听寒雪城的人说,碎星谷的危险程度甚至接近陨星原深处。” 眾人沉默下来,此刻也回过味来了。 冠冕堂皇的说著让他们熟悉场地,结果却將第一次来北洲的他们扔进这样的地方,实则是在示威吧? 纪岁安道:“不管他们的想法是什么,只能说北洲对於其他四洲的弟子,的確態度並不友好。” “可是为什么呢?”云落雨反问。 这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又没得罪过北境! 他们只是来参加大陆试炼的啊!怎么还要参与这些勾心斗角呢! 纪岁安摸了摸下巴,道:“无非就是有两个方向,一是他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让北洲弟子拿到大陆试炼魁首,这二嘛……” “是什么是什么?”眾人迫不及待的追问。 纪岁安打了个响指,道:“他们就是看其他四洲不顺眼,想称霸万古大陆!” 眾人一言难尽的皱了皱嘴角,“这合理吗?” 北洲的实力在五洲里可是倒数第二! 他们除了能和中洲打个平手,其他洲也是他们能碰瓷的? 纪岁安看了他们一眼,“大陆试炼可很多年没举行过了,这些年里五洲交流並不多,你们又怎么知道如今的北洲实力依旧平庸?” 眾人面面相覷,纪岁安这个猜测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並非全无道理。 万古大陆平静太久了,久到让人几乎忘了,五大洲之间的实力平衡並非一成不变。 第106章 离开碎星谷 “无论如何,”江望舟沉声道,目光扫过眾人,“此次碎星谷之行,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了个醒。北洲,绝非我们此前想像中那般简单。正式试炼时,需要万分小心。” 眾人皆神色凝重地点头。 夜色渐深,山坳外的风雪却似乎永不会停息。 纪岁安加固了入口的阵法,又捏了一簇灵火扔到有些黯淡的篝火里。 云落雨守在玉檀书身边,时不时探一下她的气息。 “师姐的气息平稳多了,这东西果然有效。”他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放鬆。 纪岁安也走过去看了看,玉檀书眉心的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苍白的脸颊也恢復了一点血色。 “应该快醒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玉檀书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隨即猛地变得锐利,手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剑。 “师姐!”云落雨惊喜地叫道。 “师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纪岁安也连忙问道。 玉檀书看到是他们,紧绷的身体才鬆弛下来。 她撑著想要坐起,一旁站著的云落雨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我感觉好多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揉了揉额角,“那幻阵品级很好,最后出现的噬魂瘴更是防不胜防,是你们救了我?” “是小师妹的宝贝救了你,”云落雨解释道,“我们都被困在不同的幻阵里,是团团把我们一个个找回来的。” 他说著,朝纪岁安眨了眨眼。 纪岁安会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是简单道:“侥倖破了个阵眼,得了一些东西,正好有温养神魂的。” 玉檀书看向手腕上那串看似普通的珠子,目光柔和下来,“多谢小师妹。” 她就是伤者,自然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珠子的不同。 纪岁安笑了笑,“师姐你醒来就好,大家都担心著呢。” 这时,其他调息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见玉檀书无恙,都鬆了口气。 毕竟同行了一段时间,他们也並未有什么衝突,看到玉檀书安然无恙,他们也放了不少心。 “既然檀书已无大碍,我们就在此静候天明吧。”江望舟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后半夜倒是平静,再无异状发生,只有风雪依旧。 纪岁安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风雪,喃喃道:“北境的雪,好像不会停止一样。” 云落雨坐在她身旁,闻言失笑,“我们这可是在北境边缘,这里的雪终年不息,等有时间,我们去北境和中洲的交界处,那里肯定不会天天下雪。” 纪岁安弯眸,“也对。”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当第一抹天光划破天空,眾人顿时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腰间的木牌隱隱发烫。 “要传送了。”沈清珏低声道。 纪岁安將团团收回契约空间,眾人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下一刻,白光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周围景象飞速变换,刺骨的寒风和茫茫白雪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眾人定睛一看,已然回到了碎星谷外那处巨大的临时营地广场上。 先他们一步被传送出来的各宗弟子不在少数,大多显得有些狼狈,甚至不少人都带著伤。 纪岁安几人出现的位置靠近东侧,他们迅速环顾四周,找到了中洲的旗帜。 “我们先回驻地。”江望舟低声道。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一个略带讥誚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中洲凌云仙宗的诸位道友吗?看这可怜样子,在碎星谷里收穫不小啊?” 说话的是一个身著冰蓝色锦袍的青年,容貌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服饰的北洲弟子,正是北洲五大宗门之一的玉霜宗的弟子。 纪岁安在那日的城主府宴会上见过他,似乎是叫凌昊,是玉霜宗此次的领队弟子。 江望舟脚步一顿,面色平静地转过身,“原来是凌道友,碎星谷確实名不虚传,让我等收穫匪浅。” 看著他们破烂的衣裳,凌昊一脸讥讽,“之后可要小心了,別一不小心死在陨星原里。” 这话语中的挑衅意味十足,云落雨眉头一拧就要上前,却被纪岁安轻轻拉住了衣袖。 纪岁安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纯然的无辜和好奇:“凌道友此言差矣,碎星谷幻阵之精妙,確实让我们大开眼界。” 她捂了捂嘴巴,“这想必是贵派前辈精心布置,用来锤炼弟子道心的吧?只是不知,贵派弟子深入其中歷练时,是否提前备好蕴养神魂的这类宝物,以防不测呢?” 她声音清脆,语气真诚,似乎真的在虚心求教。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完全就是在阴阳怪气。 凌昊脸上的笑容一僵,碎星谷的凶险他们北洲弟子自然清楚,那幻阵变幻莫测,其中神出鬼没的噬魂瘴更是天然生成,並非人为布置。 纪岁安这话,明著是夸讚,暗里却是在质问。 更何况,能够蕴养神魂的宝物何等珍贵,他们与弟子也不是人手一份的。 只不过,他们有一点独有的预防手段罢了。 而他们这些其他洲来的弟子,自然是不清楚还有这么一回事的。 他身后一个弟子忍不住喝道:“你什么意思?!” 纪岁安眨眨眼,无辜道:“我是在向凌道友请教啊?哎呀,那看来是我们运气不好,误入了什么危险之地了?怎么身为东道主的北洲都不提醒一下我们呢?幸好师兄师姐们实力过硬,又有几分运气,这才侥倖脱困。” “对啊,”一道轻佻的男声插了进来,“我也好奇,这北洲找的场地里竟然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东西,竟然都不提前告知,难不成是想害我们?” 纪岁安扭头,看到衣衫虽然 她低声道:“没事吧?” 苏槐序摇摇头,又抬头看向玉霜宗的人,故作惊讶道:“怎么同为参赛弟子,你们北洲弟子身上这么干净啊?不会是偷摸做了什么不告诉我们吧?” 凌昊脸色微沉,周围已经有不少其他洲的弟子看了过来,低声议论著。 “玉霜宗这次好像损失不大啊?” “这次试炼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怎么北洲弟子一点伤都没受啊……” “这是玉霜宗的人过去找茬,被懟回去了?” 听著周围弟子细碎的討论声,凌昊冷哼一声,知道討不到便宜,拂袖道:“牙尖嘴利!希望正式试炼时,诸位还能有这般好运气!我们走!” 说完,带著玉霜宗的人转身离开。 看著他们的背影,云落雨“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江望舟低声道:“看来,北洲对我们的敌意,比想像的更明显,回去再说。” 营地內,留守的几位长老见他们归来,虽衣衫破损,但人员齐整,气息也还算平稳,都鬆了口气。 天剑宗的长老抚须问道:“槐序,碎星谷內情况如何?” 苏槐序简单的將碎星谷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纪岁安几人也跟著补充了一下。 几位长老听完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脾气暴躁的天剑宗长老更是一掌拍在桌面上,“好个北洲!” 苏槐序连忙开口安抚一下自家长老的脾气,生怕他持剑去 纪岁安適时询问,“周长老,我师尊去哪了,怎么不见他人?” 周长老被一打岔,下意识回答:“北洲几个宗门的宗主来寒雪城了,姬长老回城去和他们商议试炼的事宜了。” “这样啊,”纪岁安又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寒雪城?” 周长老又道:“现在就能回去,北洲的霜华和冰鹤昨日就回城了。” 苏槐序立马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大家都受了点伤,要好好修养才是。” 周长老看著他们衣衫破败的样子,立马心疼道:“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看向纪岁安几人,“你们快去把弟子们召集过来,我们即刻就回寒雪城!” 五宗二十五人,很快集合完毕。 眾人登上姬青崖带来的小型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寒雪城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静室內,纪岁安几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的小几上摆放著清茶,氤氳的热气驱散了几分从北境带来的寒意。 “玉霜宗的人,態度未免太过囂张。”阮吟竹皱著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们似乎篤定我们在碎星谷里会吃大亏。” 月怜寂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並非只是囂张,凌昊此人我略有耳闻,虽倨傲,却非无脑之辈。他方才特意过来挑衅,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什么?”云落雨不解。 “试探我们的虚实,试探我们在碎星谷中的具体遭遇,尤其是……” 江望舟停顿一下,目光转向纪岁安,“试探小师妹那能克制噬魂瘴的手段,是否具有普遍性。” 纪岁安眸光一动,是了。 她那为玉檀书净化的宝物,在刚出碎星谷就在试炼弟子里传遍了。 至於是谁传出来的,自然是那位天音宗的莫道友。 纪岁安也不能说人家有坏心思,毕竟她也没有要求他们保密。 只能说,莫清音的心太大了。 第107章 施压 纪岁安道:“所以他听到我提到蕴养神魂的宝物时,脸色才那么难看。他们担心的是,我们掌握了应对噬魂瘴的方法,让他们在正式试炼中失去优势?” “恐怕正是如此,”玉檀书的声音依旧带著些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北洲此次作为东道主,却对碎星谷內的凶险讳莫如深,其心可诛。” 她沉吟片刻,道:“我怀疑,他们五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必然知晓某些內情,甚至拥有规避或是减轻噬魂瘴影响的手段。” 江望舟点头:“没错,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们的人看起来损耗极小。这並非运气,而是我们与北洲弟子之间的不对称。” “看来这次的五洲盛会,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云疏星嘆了口气,“不光有弟子间的比斗,还有北洲势力隱隱的排外和针对。” 纪岁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不管如何,这件事需要通知咱们的几位宗主啊。” “啊?” 眾人一愣,他们的宗主又不在北洲,跟他们说什么? 月怜寂却眸色一动,“你的意思是,施压?” “施压?”阮吟竹有些不解,“向我们各宗的宗主传讯吗?但他们远在中洲啊。” “不,不是向我们中洲的宗主,”月怜寂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纪道友的意思是,联合其他几洲的弟子,將这件事告诉其他四洲的宗主。” 纪岁安点头,接过话:“没错,北洲利用东道主之便,隱瞒关键信息,致使各洲弟子身陷险境,这本就是失职。我们將此事稟明各宗宗主,由他们出面,一同向北洲施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就算不能让他们取消后续的试炼,至少也要逼他们交出部分关於陨星原的消息。否则,此事若传扬出去,他北洲五大宗门的脸面还要不要?下次大陆试炼再轮到北洲,还有谁敢来?” 江望舟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此计可行。北洲如今虽然心思不纯,但同时面对其他四洲的质问,也必然要有所交代,我们不能白白吃了这个暗亏。” 玉檀书也微微頷首:“小师妹思虑周全,事不宜迟,回到寒雪城后,我们便去寻其他洲的弟子,说明这件事。” 苏槐序点头,“天剑宗那边我去联繫。” 云疏星也道:“玉清宗交给我。” 阮吟竹立马举手,“我来联繫我们宗主。” 月怜寂同样微微頷首,“万法宗那边,交由我便好。” 江望舟道:“那我去寻东洲的弟子。” 玉檀书和云落雨,则是分別去寻南洲和西洲的弟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他们不需要去联繫宗主呢? 因为很显然,他们凌云仙宗的宗主,是个不靠谱的。 为什么不让沈清珏去呢? 因为很显然,他一天都蹦不出来二十个字,让他去说明事情原委,还是太为难他了。 事情很快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等回到寒雪城后去实施了。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那座巍峨耸立於冰雪之中的巨大城池便已近在眼前。 回到驛馆,眾人各自回房休整。 连续几日的精神紧绷,即便身体已无大碍,心神的损耗也是不小。 纪岁安仔细检查了一下团团的状况,小傢伙在契约空间里睡得正香,气息平稳。 她稍稍放下心,自己也服下一颗凝神丹,开始打坐调息。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別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强大气息,纪岁安才从入定中醒来。 她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小师祖踏著月色归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 “小师祖。”纪岁安快步迎了上去。 谢清尘看到她,眼中的冷意稍融,微微頷首:“嗯,结束了?” 他目光在纪岁安身上停留一瞬,察觉她气息平稳,並无大碍,便继续朝驛馆內走去。 纪岁安跟在他身侧,简单將碎星谷內发生的事,以及他们后续的计划说了一遍。 谢清尘脚步未停,静静听著,直到纪岁安说完,才淡淡道:“做的不错。”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看著没关的门,纪岁安犹豫一瞬,还是踏了进去。 “北洲五大宗门,肯定掌握著整个北境边缘之地的信息,”谢清尘在案后坐下,语气淡淡,“这一次召集各洲领队长老前去商议,主要是北洲宗门想在原有的规则上再加上几种限制,比如说不能使用品级过高的丹药和符籙。” 纪岁安在他对面坐下,蹙眉道:“这是想进一步削弱我们的实力?” “嗯。”谢清尘看向她,“不过,东洲和西洲的几位长老態度强硬,並未让他们如愿。” 他看向纪岁安,“你们打算联合其他几洲施压,是个聪明的做法。” 他缓缓为纪岁安解释:“这一次北洲理亏在先,即便不能让他们吐出所有秘密,至少也能逼他们开放部分关於陨星原妖兽分布,以及其中危险区域的记载,或者取消那些不合理的规则限制。” “师尊那边……”纪岁安有些担心姬青崖独自面对那群北洲的老东西。 “无妨,他应付得来,”谢清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篤定,“你们按计划行事即可。” “是,小师祖。”纪岁安放下心来。 谢清尘眼中浮现一抹睏倦,他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盯著髮丝有些凌乱的少女。 纪岁安立马会意,起身恭敬道:“那小师祖你好好休息,弟子先告退了!” 谢清尘一愣,没等他开口,少女已经像只兔子一样,飞快的钻出了房间。 还贴心的帮他把门轻轻的关上了。 谢清尘垂眸,低声重复:“小师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將那点莫名的情绪驱散,眼底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与疏淡。 纪岁安从谢清尘处离开,刚回到自己房间门口,便见云落雨和玉檀书一同走来。 “小师妹,正要去找你呢!”云落雨看到她,连忙挥了挥手。 两人走近,云落雨道:“我们已经跟其他几洲的道友联繫过,他们同意联合向自家宗主稟明,共同向北洲施压。” 纪岁安点头,“好,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著了,这一次就看北洲如何应对了。” 接下来的两日,寒雪城內暗流涌动。 各洲弟子驻地之间来往明显频繁了许多,而城主府內,北洲宗门的宗主与各洲领队长老之间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偶尔有消息灵通的弟子传出风声,说是西洲合欢宗的宗主直接传讯质问北洲盟主,言辞犀利。 菩提宗更是言明若北洲不能给予公平透明的试炼环境,菩提宗弟子將退出此次试炼。 第三日清晨,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寒雪城,传入了每一位参赛弟子耳中: “所有参与大陆试炼的弟子,即刻前往中心广场集合。” 驛馆內,中洲眾人闻声而动。 “看来是有结果了。”江望舟沉声道,与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他们再次来到那日出发的广场时,高台之上,站著数位气息强大的人。 为首的男人身著玄黑镶金边袍服,面容肃穆,正是玉霜宗的宗主,玉霄。 台下,各洲弟子贴在一起,跟北洲弟子之间可谓是涇渭分明,目光齐齐投向高台。 玉檀书看到他的一瞬间,指尖驀然掐入掌心,眼中恨意翻涌。 纪岁安握住她的手,“师姐。” 玉檀书回过神,对著小师妹勉强笑笑,“我没事。” 高台上,玉霄的目光扫过台下略显躁动的人群,声音平和:“肃静。”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近日,关於碎星谷试炼一事,颇有议论。” 玉霄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经我北洲长老探查,碎星谷內幻阵天然形成,其中噬魂瘴亦为谷中特有之物,变幻不定,確非我北洲所能完全掌控。此前未曾详尽告知,乃是我北洲疏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显然弟子们对他这样的说法並不买帐。 玉霄话锋一转,继续道:“当然,为示公平,並经过和各洲道友共同商议,现决定:其一,正式试炼场地陨星原之內,將取消此前提议的丹药、符籙等品级限制。”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弟子鬆了口气。 这意味著他们可以將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带进去了。 “其二,”玉霄抬手,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这是陨星原部分已知区域的地图,其中標註了较为危险的妖兽巢穴与几处已知的空间裂缝区域,稍后会拓印分发至各队领队弟子手中,以供参考。” 地图其实並不算十分详细,虽然肯定不是北洲掌握的全部,但比起之前两眼一抹黑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 “玉宗主,敢问这噬魂瘴,在陨星原中是否也存在?”台下,东洲一位弟子扬声问道,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隱忧。 玉霄看了那弟子一眼,淡淡道:“陨星原与碎星谷环境迥异,噬魂瘴在其中未曾发现。但其內自有其他凶险,诸位仍需谨慎。” 第108章 魔气? 得到这个答覆,眾人心中稍安。 虽然北洲肯定还隱瞒了其他关键信息,但能爭取到这两项,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三日后辰时,中心广场集合,正式开启第一项试炼,进入陨星原。” 玉霄最后宣布,“陨星原內天材地宝不计其数,望诸位好生准备,莫要辜负此番机缘。” 集会散去,各洲弟子领取了拓印的地图玉简后,陆续返回驻地。 纪岁安几人聚在江望舟房中,將玉简內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 地图上不仅標註了一些区域,还將第一项试炼的规则写在了地图上。 纪岁安轻声念出,“此次试炼,只有妖兽內丹和星陨晶有效记分,一到十三阶妖兽將分別积一到十三分。星陨晶乃是陨星原独有的圣级矿石,形状为六角菱形的宝矿,一块完整的星陨晶积两分,有破损的不记分。” 听著这规则,眾人顿时瞭然的点了点头,规则倒是简单。 不过这星陨晶是圣级矿石,並非很常见,况且要一块完整的、没有破损的星陨晶才能有效,的確有些苛刻,毕竟天生的宝矿,要没有一点破损的拿下来,还是有点难度。 看来获取积分的主要手段,还是要猎杀魔兽才行。 想到这里,眾人的目光再次放到桌面上铺开的地图上。 “这地图標註了三条相对安全的路,但最终都指向陨星原核心区域的坠星峰。” 月怜寂指著地图上最显眼的那座山峰標记,“根据记载,陨星原內发现最多星陨晶矿脉的地方,就在坠星峰。” “可沿途標註的危险区域不少,”阮吟竹蹙眉,“炽焰狼群、冰晶蝎的领地……看来陨星原內除了没有太多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其他区域也没比碎星谷安全多少。” “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准备,”苏槐序倒是乐观了些,“有了这地图,我们能避开不少麻烦。” 纪岁安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標註的空白区域,那里位於一条安全路径的左侧方:“这里,为什么是空的?” 眾人看去,果然发现那片区域与其他地方的详细標註格格不入。 江望舟沉吟道:“或许没什么危险,没有標註的必要,也或许是连北洲的人也未曾探明,无法標註,也有可能是这条路上有好东西,北洲的人自然不愿標註。” 未知,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风险,同样,也伴隨著极大的机遇。 玉檀书微微皱眉,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儘量沿著已知路径推进,儘快进入陨星原中心区域猎杀妖兽,这种未知的区域还是不要轻易踏足,避免节外生枝。” 眾人对那片空白区域討论不出个所以然,最终採纳了玉檀书的建议,决定还是以稳妥为主。 他们决定进入陨星原后,先沿著一条有些偏僻,但危险標註明確的安全的路行进,儘快抵达核心区域获取资源。 接下来的三天,寒雪城內未在外看到一个大陆试炼的参赛弟子。 各洲弟子都在为即將到来的陨星原试炼做最后的准备。 丹药、符籙、阵盘、法器…… 一切能提升实力和保命能力的东西都被他们塞进了芥子袋,觉得不够,还有弟子直接从自家领队长老芥子袋里掏了不少。 纪岁安这两日没有修炼,而是炼製了不少丹药,毕竟丹药这东西,永远都是不嫌多的。 其中还有一些她在溯神阁里看到的一些失传的丹药,她也炼製了不少。 时间一天一天平稳度过,一直到正式试炼开始的前一天,却突然出事了。 清晨,纪岁安的房门被有些急促的声音敲响。 阮吟竹的声音带著一点急切,“岁安!你在吗?” “在。”纪岁安应了一声,將炼丹炉里的灵火熄灭,打开房门,“怎么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阮吟竹脸色不太好看,“有几个弟子出事了,姬长老让我喊你们过去看看。” 纪岁安一愣,当即走出房门,发现师兄师姐他们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 她也不再犹疑,“带我们过去看看。” “好。” 三楼的一间房间里,不少人聚集在这。 姬青崖和万器宗的墨长老脸色黑沉, 纪岁安几人走进去,万器宗、玉清宗、万法宗和天剑宗的弟子当即给他们让开了路。 “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姬青崖扭头看到纪岁安他们,脸色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不算好看。 他嘆了口气,“有人对中洲弟子出手。” 纪岁安一愣,当即走到最前方,发现房间里的两张大床上,整整齐齐躺著四个人。 还有两个她很熟悉的身影,赵昊苍和程墨君。 纪岁安皱眉,“他们这是怎么了?” 天剑宗的周长老嘆了口气,“今天早上,他们被发现在自己房间里昏迷,我们將他们放在一起,钱长老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钱长老是玉清宗此次的领队长老,德高望重,是一位十品丹师。 这也是让他们觉得棘手的原因, 纪岁安却道:“师尊,让我看看吧。” 姬青崖一愣,点了点头,“好。” 纪岁安走到床边,指尖搭在他们眉心,片刻后眸光一厉,“中毒。” “没错,”周长老皱眉道,“奇怪的是,这种毒无色无味,我们探查了半天,根本没有在他们体內发现什么异常。” 更离奇的是,体內没有异常,可人却昏迷不醒,气息还越来越微弱。 纪岁安没有回答,她的手摸到手下弟子的脑后,摸到一处有些奇怪的凸起。 她有些奇怪,垂首 一根极细的针,而针上带著的力量,却让在场的人感到熟悉又陌生。 “魔气……” 周长老狠狠皱眉,“怎么会有魔气!?” 弟子们面面相覷,他们也不清楚啊! 纪岁安转头道:“其他宗门的弟子有出事的吗?” “没有,”周长老斩钉截铁,“一出事李长老和墨长老就去其他洲那里探查了,他们的弟子都没有出事。” 江望舟皱眉,“只针对中洲弟子吗?” 还就只对付了五个? 纪岁安將五个弟子脑后的针取出来,又拿出丹药,塞进了他们嘴里,道:“就算找到了源头,保住了性命,可他们要醒来恐怕还要几天,试炼他们是没办法参加了。” 姬青崖鬆了口气,“试炼倒是没事,他们人没事就是个好消息了。” 周长老也是这样想的,试炼还有下一次,这些天赋出眾的弟子,才是他们中洲明日的希望啊。 苏槐序眉头皱起来,“可现在我们损失了五个弟子,大陆试炼虽然可以缺少一两个弟子,可一下少了五个,那边必定会盘问的。” 有一个玉清宗的弟子挠了挠头,“凌云仙宗的不是派了五个替补吗?让他们顶上好了。” 这弟子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回应,“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 纪岁安美眸微眯,看到门口处,纪芸儿和晏清、洛竹渊並排站在门口。 纪芸儿嘴边掛著一抹乖巧甜美的微笑,盯著纪岁安,“姐姐,你应该会同意的吧?” 纪岁安冷呵一声,从来到北洲后就没见过他们,一出事倒是来的很及时。 她目光扫过纪芸儿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又瞥向她身后神色平静的晏清和眼神略带嘲讽的洛竹渊,心中冷笑。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们五人刚出事,替补的人选就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般出现。 “我只是一个弟子,让不让你们上场是长老们应该考虑的事,”纪岁安语调平缓,“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前段时日不见你们身影,这几位弟子一出事,你们这几个替补就这么出现,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巧合啊。” 纪芸儿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委屈:“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虽是替补,但也时刻关注著试炼动態,听闻有同门出事,前来关心並主动请缨,有何不对吗?难道姐姐是怀疑我们吗?” 她泫然欲泣,“我知道姐姐你不喜欢我们,可也不能因为討厌我就公私不分吧?” 一旁的周长老皱了皱眉,他虽然也对凌云仙宗这几人没什么好感,但眼下確实需要人手。 他当即上前两步,打圆场道:“岁安,这几位弟子既然愿意替补上场,也是解了燃眉之急。当务之急是查明下毒之人,確保不再有弟子受害。” 姬青崖也微微頷首,他知道纪岁安在想什么,但现在证据不足,不好直接发作。 他沉声道:“既然你们有心,那便由你们五人顶替出战。望你们以中洲大局为重,在陨星原內与中洲弟子同心协力。” “长老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晏清上前一步,拱手应道,態度倒是无可挑剔。 纪芸儿也甜甜一笑:“姬长老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姐姐他们的。” 纪岁安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纪芸儿心底莫名一寒。 事情就此定下。 姬青崖和几位长老开始仔细排查客驛馆內外,寻找是否有魔气残留的痕跡。 而那根带有魔气的细针,却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阴影。 魔气出现在寒雪城,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第109章 进入陨星原 离开房间后,纪岁安五人和其他四宗的首席弟子聚在玉檀书和纪岁安房內,气氛有些凝重。 “太巧了,”玉檀书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偏偏就五个弟子出事,偏偏出事后这几天神出鬼没的纪芸儿四人又突然出现。” 阮吟竹沉吟道:“会不会是其他洲搞的鬼?想削弱我们的实力?” 纪岁安却摇了摇头,“不会,魔修是禁忌,只要是有底线的宗门,都不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使用这样的手段一旦被发现,会成为所有正道修士的敌人,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道,“如果真的是其他洲的宗门出手,怎么会对他们出手?” 怎么著也要將五大宗门的首席弟子拉下去一个才对,不然也太亏了。 她意有所指,眾人心领神会。 江望舟点头:“没错。进入陨星原后,我们需得更加谨慎。纪芸儿他们既然顶替了名额,按照规则,我们必须与他们同行,但不可不防。” 苏槐序冷笑:“就怕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月怜寂安抚道:“进入陨星原后,小心提防便是。他们若真有异动,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眾人又商议了一番明日进入陨星原后的具体安排和应变策略,直至夜幕低垂,其他四宗的弟子才才各自回房做最后准备。 而江望舟在他们离开后,看向了纪岁安。 方才纪岁安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显然是让他们留下。 云落雨坐在凳子上,“小师妹,你还有其他事要交代?” 纪岁安点头,“有东西要给你们。” 江望舟几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有东西给我们?” 纪岁安没多说,直接出芥子袋里掏出四把剑。 几把灵剑一出现,满室宝光。 玉檀书盯著悬浮在空中的四把剑,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云落雨颤颤巍巍的补充,“十一品灵剑?!” 四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锁定在悬浮於眼前的四把灵剑之上。 剑身流光溢彩,寒冽如雪,炽烈如火,厚重如金,轻灵如风。 那磅礴的气息,远超他们所见过的任何灵器,完全就是近乎有价无市的十一品灵剑! “小师妹,这……”连一向沉稳的江望舟,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一品灵剑,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镇宗之宝级別的存在,纪岁安竟然一下子拿出了四把! 云落雨也仿佛如梦初醒,猛地看向纪岁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纪岁安看著师兄师姐们难以置信的表情,微微一笑,解释道:“在碎星谷里有些奇遇,得到了这几把剑。它们的气息与师兄师姐们颇为契合,正好適合你们。原本想找个更好的时机,但明日便要进入陨星原,便想著现在就交给你们。” 说著,她把这四把属性各异的剑塞进了他们手里。 四人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剎那,一股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油然而生,仿佛此剑本就是为他们而生。 “小师妹,这太珍贵了。”玉檀书握著手中的剑,有些爱不释手,却又觉得受之有愧。 纪岁安摇头,神色认真:“宝物再好,也要在合適的人手中才能发挥价值。师兄师姐们的实力提升,就是我们中洲队伍在陨星原中最大的保障。何况,我们之间又何必言谢?” 江望舟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纪岁安,眼神坚定:“小师妹,这份情谊,师兄记下了。” 看著师兄师姐们欣喜且信心倍增的模样,纪岁安眼中也流露出笑意。 她再次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些玉瓶,分给四人:“这些是我这两天炼製的丹药,我先分给你们一些,明日我会再分给苏槐序他们,以免进入陨星原后出意外我们走散。” 四人没有再推辞,郑重地接过。 这一夜,江望舟四人都在房间內熟悉新的灵剑,初步炼化,爭取在明日试炼开始前能发挥出十一品灵剑的威能。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亮。 翌日,辰时將至。 中心广场上,各洲弟子齐聚。 玉霄与北洲的几位宗主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年轻面孔。 纪岁安注意到,纪芸儿五人已然穿著中洲弟子的参赛服饰,站在中洲队伍的后方。 纪芸儿感受到她的目光,还回以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微笑。 纪岁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高台。 玉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已到,陨星原试炼,正式开启!” 他声音沉稳:“望诸位弟子谨记,试炼虽有竞爭,亦需存有底线,莫要墮了各洲声名。现在,请各洲弟子,依次进入传送阵!” 广场中央,数座巨大的传送阵已然亮起璀璨的光芒,空间之力波动不休。 按照抽籤顺序,各洲弟子开始有序踏入传送阵,身影逐一消失。 轮到中洲时,纪岁安与江望舟几人对视一眼,率先踏入光芒之中。 其余人紧隨其后,纪芸儿五人则跟在队伍末尾。 片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熟悉的寒风呼啸而过。 纪岁安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身处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周围並无冰川,也无山峰。 江望舟则是迅速看向周围,发现中洲二十五个弟子一个不落,全都在一块,才微微鬆了口气。 “这就是陨星原?”云落雨握紧手中的剑,“看起来和碎星谷还真像。” 江望舟沉声道:“根据地图上標註,我们传送落地的区域应该是在寂雪平原,这里相对安全,但范围极大,且妖兽並不多,我们要儘快陨星原中心。” 纪岁安用神识感应了一下四周,除了凛冽的寒风和脚下深厚的积雪,的確並未察觉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或危险。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队伍末尾的纪芸儿五人,只见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晏清偶尔抬头观察四周,眼神平静无波,洛竹渊则抱著臂,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而萧惊寒和陆长泽更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麻木模样。 “按照计划,我们走东侧那条路径。”江望舟指向一个方向,“那条路虽然要绕开一片『冰嚎兽』的领地,但据记载,这里发现过星陨晶矿脉,大家注意一点。” 说著他看向纪岁安,纪岁安注意到大师兄的目光,点点头。 搜寻星陨晶的活计,交给她准没错。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由江望舟、纪岁安和玉檀书在前开路,云疏星、阮吟竹和月怜寂居中策应,云落雨和苏槐序断后。 其余弟子位於队伍中央,保持著队形,朝著既定方向前进。 纪芸儿五人倒也安分,默默地跟在队伍后方,並未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寂雪平原辽阔无比,一行人御风低空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四周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唯有风雪依旧,这种单调的环境极易让人放鬆警惕。 脚下的积雪深厚,即便低空飞行,速度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这鬼地方,除了雪还是雪,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有个弟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紧了紧衣襟,即便有灵力护体,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寂雪平原便是如此,据说曾有修士在此迷失方向,最终灵力耗尽而亡。” 江望舟沉声道,“大家跟紧。” 纪岁安始终分出一缕神识,感知著脚下的大地。 按照地图所示,这条路径附近曾有星陨晶矿脉被发现,虽然可能早已被前人开採,但万一有遗漏呢?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纪岁安的目光忽然微凝,前方的积雪之下,有非常强的灵力波动。 “大师兄,那边有点异常。”纪岁安传音给江望舟,同时伸手指向那个方向。 江望舟立刻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眾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循著纪岁安所指的方向望去,入目却依旧只有一片平坦的雪原。 “怎么了,小师妹?”玉檀书低声问道。 “地下有东西,或许是星陨晶。”纪岁安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 毕竟这星陨晶北洲从不外售,她猜测是星陨晶也只是因为这种灵力波动她从没在其他矿石上感觉到过而已。 “星陨晶?”眾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纪芸儿在后面听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隨即又化为甜美的好奇:“姐姐好厉害,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江望舟没有理会纪芸儿,而是看向纪岁安:“有把握吗?会不会是其他东西,或者陷阱?” 纪岁安肯定的摇了摇头:“不是活物,也没有阵法波动。” “好,”江望舟当机立断,“我和岁安、檀书过去查看,其余人原地戒备,落雨、清珏,注意后方。” 安排妥当,三人快速的朝著那处方位靠近。越是接近,纪岁安的感觉越是清晰。 走到確切位置,江望舟示意纪岁安和玉檀书稍退,自己则运转灵力,一掌按向雪地。 灵力渗透下去,小心地探查著下方的东西。 很快,江望舟一喜,“下方有矿脉!” 第110章 挖掘星陨晶 玉檀书当即转身,朝著云落雨挥了挥手。 云落雨会意,当即带著中洲弟子们靠了过来。 听到江望舟確认下方有矿脉,中洲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星陨晶是此次试炼的记分点之一,若能在此有所收穫,无疑是开了个好头。 云落雨迅速指挥弟子们分散警戒,同时和几位首席弟子一起,开始清理上方的积雪。 厚厚的积雪被灵力卷开,露出下方坚硬的冻土和岩石。 “矿脉似乎埋得不浅。”玉檀书观察著裸露出的岩层说道。 “我来。”沈清珏上前一步。 他並指如剑,灵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金芒,小心翼翼地切入冻土之中。 岩石在金芒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很快便被挖开一个数米深的坑洞。 隨著坑洞越来越深,很快下方有点点光芒露出。 “果然是星陨晶!”云落雨惊喜道。 在坑洞底部的岩层中,镶嵌著数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蓝色的晶石,那点点光辉正是从晶石內部散发而出。 “品质相当不错。”纪岁安也点了点头。 江望舟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大家动作快些,將此处的星陨晶採集出来,注意警戒四周,以防有妖兽或被其他洲的队伍经过。” 闻言,眾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分工合作。 纪岁安没有参与挖掘,她感知著周围不少亮起来的光点,暗暗记下方位。 纪芸儿五人也站在不远处,看著中洲弟子们忙碌,他们並未上前帮忙,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那些被採集出来的星陨晶,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清忽然开口道:“江师兄,这里动静不小,是不是需要我们也在外围帮忙警戒一二?多一双眼睛,总归多一分安全。” 江望舟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你们去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外延伸百米警戒,纪芸儿便留在此处吧。” 他將纪芸儿单独留下,显然也是存了防备之心。 毕竟这五人中,纪芸儿与纪岁安的恩怨最为明显。 且纪芸儿手段诡譎,让她远离视线范围,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將另外四人分散开,也能避免他们聚在一起搞小动作。 晏清似乎並不意外,点了点头,便与洛竹渊、萧惊寒、陆长泽各自朝著一个方向走去,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风雪中。 纪芸儿站在原地,脸上掛著笑容,似乎对江望舟的安排毫无异议。 挖掘工作进展顺利,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採集到了二十多块完整的、品质上乘的星陨晶。 按照这样下去,这处矿脉的储量似乎比预想的还要丰富一些。 那些碎的星陨矿则是被堆放在了纪岁安面前。 纪岁安捡起一块星陨晶,仔细看了看。 北洲禁止星陨晶流到其他四洲,这还是她第一次 传闻星陨晶是陨星原天空上的星星坠下,经过万年时间形成的矿石。 的確是个浪漫的说法。 纪岁安拋了拋手中的星陨晶,不过这星陨晶除了是个炼器的好材料外,看起来並无什么特別的。 那边,弟子们挖掘得如火如荼,纪芸儿站在矿坑边,抬眼打量了一下正在研究星陨晶的纪岁安。 她勾起一抹笑,抬步走过去,“姐姐。” 纪岁安眉头一皱,抬起头看她。 纪芸儿看著她有些戒备的姿態,娇笑一声:“姐姐这么担心我会对你出手啊?放心吧,在这陨星原里,我自然不会对你出手。” 她停在纪岁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星陨晶,语气带著几分天真:“姐姐觉得这星陨晶好看吗?北洲的人可把它当宝贝呢。” 纪岁安將手中的矿石放下,神色平淡:“你有事?” 纪芸儿轻笑一声,传音入耳却带著冰冷的恶意:“只是想提醒姐姐,这陨星原可是个埋葬秘密的好地方。你说,要是有人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会不会就像这雪花落地一样,再也寻不著痕跡?” 纪岁安眼神一凛,怪了,纪芸儿怎么突然不装了?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示警! “小心地下!”是苏槐序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几乎同时,眾人脚下的雪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声巨响传来,积雪翻飞,冻土崩裂。 与此同时,数条布满冰晶鳞片的触手破土而出,直袭向正在挖掘矿脉的弟子! “是冰蠕虫!结剑阵!”江望舟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瞬间斩断一条袭向最近弟子的触手。 玉檀书持剑飞身,剑芒横扫,剑气划过,瞬间逼退了两条试图缠绕上来的触手。 来参加试炼的弟子都是中洲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此刻虽惊不乱,迅速靠拢。 纪岁安在震动初起时便已跃至半空,神识铺开,瞬间锁定了潜藏在地下的本体。 那是一条足有十米长的巨型冰蠕虫,周身覆盖著坚硬的冰甲,张开的巨口內密布著森寒的利齿。 它显然是被挖掘星陨晶的动静吸引来的。 纪岁安勾唇,朗声道:“一只七阶妖兽而已!杀了它,可得七分!” 一话出,弟子们顿时眼睛亮了。 他们一开始紧张不过是因为妖兽在地下看不分明,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此刻,还怕什么? 杀就完了! 纪岁安正欲出手,眼角余光却瞥见纪芸儿不知何时已退至战圈边缘,手中捏著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符籙,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那符籙上的气息,是引兽符? 引兽符的威力巨大,一张引兽符上的灵力气息甚至可能引来九阶、十阶的妖兽。 这里的地势暂时被冰蠕虫破坏了,大量妖兽来此或许会引来冰层坍塌! “大师兄,小心纪芸儿!” 纪岁安立刻传音给江望舟,同时身形一闪,避开一条横扫而来的冰蠕虫触手,指尖灵力凝聚,数道凌厉的剑气朝著冰蠕虫暴露在外的口器刺去。 江望舟闻言,目光一扫,也发现了纪芸儿的小动作,脸色一沉:“落雨,拦住她!” 云落雨也已经注意到纪芸儿的异常,闻言立刻脱离战圈,手中长剑一挥,剑尖直指纪芸儿:“你想做什么?” 纪芸儿脸上无辜:“云师兄,芸儿自知实力微弱,只是想自保而已呀。” 她说著,手指却悄悄用力,想要捏碎那枚引兽符。 就在这时,一道冰锥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袭来,精准地击打在纪芸儿的手腕上。 纪芸儿吃痛,符籙脱手飞出,被一道身影接住。 是玉檀书。 她不知何时已绕到侧方,手中捏著那枚黑色符籙,眼神冰冷:“引兽符?纪芸儿,你果然包藏祸心。” 与此同时,苏槐序和月怜寂也迅速靠近,与云落雨呈三角之势,將纪芸儿围在中间。 另一边,那只冰蠕虫已经被江望舟和苏槐序联手从地下揪了出来。 沈清珏瞅准时机,执剑飞身,手中握著的是纪岁安送的长剑。 他灵力凝在剑尖,一剑斩出! 剎那,清越的剑鸣响彻雪原,剑气瞬间贯穿了冰蠕虫的头颅! 冰蠕虫庞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轰然砸落在地,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得很快。 因为战斗是在矿洞下,弟子们身上落了不少积雪和土块,显得有些狼狈,不过无人受伤。 眾人看向被围在中间的纪芸儿,眼神都带上了愤怒。 纪芸儿面对眾人的目光,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揉了揉被玉檀书击伤的手腕,委屈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想用符籙防身而已,玉师姐何必如此紧张?” 玉檀书直接將那枚黑色符籙展示给眾人看,“这是最高级的引兽符,一旦激发,足以引来百里內的强大妖兽。纪芸儿,你作何解释?” 纪芸儿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解释?我需要解释什么?玉师姐,符籙在你手里,你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咯?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栽赃我呢?” 就在这时,去外围警戒的晏清四人闻声赶了回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晏清目光一闪,快步上前,语气带著关切:“发生了何事?方才察觉到地底有异动,我立刻示警,诸位没事吧?”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冰蠕虫尸体,又看向被围住的纪芸儿,面露疑惑,“芸儿这是?” 江望舟面色沉凝,將方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晏清闻言,眉头微蹙,看向纪芸儿,语气略带责备:“芸儿,你怎可如此莽撞?便是害怕,也不该动用这等危险的符籙,险些酿成大祸。” 他转而看向江望舟,拱手道,“江师兄,芸儿她年纪小,许是一时慌乱拿错了符籙,还请师兄看在她並未造成实际后果的份上,从轻发落。” 一句年纪小,就想把这件事轻而易举的揭过。 洛竹渊抱著臂,嗤笑一声:“就是,不是没出事吗?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萧惊寒和陆长泽依旧沉默,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纪岁安冷眼看著他们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纪芸儿方才那动作,可不像是一时慌乱。 她垂眸,从纪芸儿突然的挑衅到后来拙劣的陷害,和晏清几人突然要去远处警戒,怎么觉得他们是想离开大部队? 第111章 进入星骸山脉 江望舟显然也不信,他正要质问,却听到小师妹给他的传音。 “师兄,顺著他们的话说。” 江望舟一愣,虽然心中不解,但出於对纪岁安的信任,面上神色不变,顺著晏清的话道:“既然晏师弟求情,又未造成实际损伤,此事便暂且记下。纪芸儿,下不为例。” 他语气严肃,带著警告。 纪芸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垂下头,乖巧应道:“是,芸儿知错了,多谢江师兄宽宏大量。” 玉檀书捏著那枚引兽符,眉头微蹙,看向江望舟,见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冷哼一声,將符籙收起,不再多言。 晏清面色不变,微微頷首:“江师兄放心,我等既代表中洲而来,自当以中洲利益为重。” 他看向纪芸儿,“芸儿,还不向江师兄和诸位道友道歉?” 纪芸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是芸儿一时心急,拿错了符籙,让诸位师兄师姐受惊了,还请见谅。”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 阮吟竹等人虽心有不忿,但也默契地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看向纪芸儿五人的目光更加警惕。 “继续採集星陨晶,加快速度,儘量在中午前挖完。” 江望舟下令,目光扫过刚刚赶回来的晏清四人,“你们既然已经回来了,便和几位万法宗的道友一同帮忙警戒近处吧,以免再有妖兽被血腥气引来。” 他將四人留在近处,显然是不愿他们再离开视线。 晏清面色如常,拱手应道:“好。” 挖掘星陨晶的行动再度开始,只是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纪岁安走到江望舟身边,传音道:“大师兄,你不觉得他们方才要求去远处警戒,有些刻意吗?” 江望舟回应:“的確有些蹊蹺,现在想来他们似乎想製造单独行动的机会。小师妹,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纪岁安目光掠过正在帮忙清理冰蠕虫尸体的萧惊寒和陆长泽,又看向站在稍远处,看似警戒实则目光游离的洛竹渊,最后落在正低声与纪芸儿说著什么的晏清身上。 “只是觉得,他们的目標,可能不完全是这些星陨晶,或者不全是想靠引兽符製造混乱,”纪岁安沉吟道,“纪芸儿方才的举动,更像是想通过一种不会引人怀疑的手段,让他们五人被逐出大部队。” 她回想起纪芸儿那带著恶意的话,以及那看似拙劣的陷害。 太明显了,不像是纪芸儿一贯的风格。 除非她另有目的。 “离开队伍吗?”江望舟若有所思。 江望舟沉吟道:“他们想单独行动?在这危机四伏的陨星原,脱离大队伍,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纪岁安摊了摊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江望舟看向纪岁安,徵询她的意见。 纪岁安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让他们离开队伍,显然不可以,纪芸儿手段诡譎,还能掠夺修士的天赋和修为,放她离开视线范围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江望舟闻言,也觉得有道理,道:“小师妹你说的对,得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两人计议已定,便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採集过程顺利了许多,再没有妖兽来袭。 约莫半个时辰后,这处小型的星陨晶矿脉被採集一空,共获得完整上乘的星陨晶四十三块,零碎矿石若干。 加上冰蠕虫所得的积分,他们已经积了九十三分。 不过大陆试炼的积分牌並没有公示,只有在寒雪城的长老们才能知道如今的排名,陨星原內的参赛弟子都只能知道自己队伍的积分。 所以就算得到了九十三分,眾人也没有鬆懈,稍微休整了片刻,便继续朝著他们先前制定的路线前进。 这一次倒是十分平稳,只在路上碰到了一些妖兽,还有纪岁安发现的几处天材地宝,可惜都不是星陨晶。 御剑飞行,他们在傍晚前,就离开了雪原区域,进入了地图上標註的星骸山脉的区域。 星骸山脉的地貌与雪原截然不同。 这里遍布著巨大而嶙峋的怪石,它们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质感。 地面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坑洞,据传皆是太古时代天外陨星撞击所留。 “根据地图记载,星骸山脉是曾经陨星坠落最密集的区域,找到星陨晶矿脉的概率远高於雪原。” 云落雨展开地图,道:“但此处环境复杂,怪石嶙峋,极易隱匿妖兽或其他队伍,需更加小心。” 眾弟子纷纷点头,经过白日的冰蠕虫袭击和纪芸儿之事,队伍中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江望舟环视四周,选定了一处背靠巨大星骸石,相对避风的洼地作为今晚的营地。 “星骸山脉是个危险区域,今夜在此休整,明日再继续深入。落雨,安排守夜人手,两人一组,轮流值守,不可懈怠。” “好。” 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布置简单的防护阵法,清理营地。 纪岁安没有参与这些杂务,她跃上一块最高的星骸石,极目远眺。 夜幕下的星骸山脉更显诡譎,她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著周围的灵力波动。 除了零星一些低阶妖兽的气息,以及山脉深处几处较为强烈的能量反应外,暂时並未发现其他队伍的踪跡。 当她神识扫过营地附近时,却微微蹙眉。 纪芸儿、晏清、洛竹渊、萧惊寒、陆长泽五人被安排在了一起。 他们看似也在帮忙布置营地,但彼此之间偶尔交匯的眼神,让纪岁安无法放鬆警惕。 她转头,对著不远处两个神色冷硬的天剑宗弟子勾了勾手。 那两个弟子一愣,抬头看去,“纪道友,有事吗?” 纪岁安扔给他们一人一瓶丹药,传音道:“盯紧纪芸儿他们五个,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 那两个弟子眼睛一亮,他们知道纪岁安的丹药有多珍贵,自然十分愿意,当即对著纪岁安比了个剑修中独有的手势。 “交给我们,包能干好的!” 纪岁安微微勾唇,转头看向远方。 “小师妹,有什么发现吗?”玉檀书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纪岁安飞身落下,道:“里面发现了几处灵力波动大的地方,不过不確定是什么。” 玉檀书沉吟道:“有发现就是好事,一会我去找望舟,明日我们便去那几个地方看看。” 两人正交谈著,营地已经差不多布置完成了。 弟子们燃起了篝火,红色的火焰跳动著,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弟子们大多去休息了,纪岁安几人围坐在篝火旁,烤著方才逮到的几只雪兔。 纪岁安坐在玉檀书和江望舟身旁,而江望舟的另一侧,则坐著月怜寂。 江望舟转著手中的树枝,仿佛不经意的开口:“月圣子,上次你说,或许在秘境里你会改变心思,可是从秘境出来后,圣子走的比我们还快。今日寻到机会,我想问问圣子,这一次,你可否为我寻过去之事?” 纪岁安一听就知道自家大师兄就又起心思了。 她倒也没出声阻止,她也想知道月怜寂会怎么回答。 月怜寂拨动篝火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江道友,过去之事如尘埃落定,何必执著追寻?知晓了,未必是幸事。” 江望舟握著树枝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他语气依旧平稳:“是幸是劫,总要知道了,才能论断。我追寻多年,只求一个真相,知道我的仇人究竟是谁。” 月怜寂抬眸,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看向江望舟,“真相往往伴隨著难以承受之重,江道友,你確定要背负吗?” “確定。”江望舟毫不犹豫。 篝火噼啪作响,周围仿佛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小了些。 月怜寂轻轻嘆了口气,“罢了,待此次大陆试炼结束,若你我还安然,我便为你测上一测,不过天机难测,我能看到的,或许也並非全貌,你需有心理准备。” 江望舟眼中骤然一亮,他重重一点头:“这样已经足够了!多谢月圣子!” 纪岁安看向月怜寂,有些好奇的开口:“先前圣子不是还不愿意,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真的是先前在秘境里的时候改变了你的想法?” 月怜寂转头看她,勾起一抹並不明显的笑,“算是吧。” 月怜寂的回答模稜两可,纪岁安挑了挑眉,正想再问,却见他已重新垂下眼眸,专注地看著跳跃的火焰,显然不愿再多言。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兔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对著江望舟竖了竖大拇指,“好吃!” 江望舟失笑,將手中的另一条兔腿递给她。 夜色渐深,篝火旁只剩下负责第一轮守夜的弟子,以及看似闭目打坐,实则神识始终笼罩著营地的纪岁安和江望舟等人。 他们运气不错,一夜时间平稳度过,並没有妖兽不长眼的衝过来。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天刚蒙蒙亮,眾人便出了营帐集合。 第112章 星陨晶矿脉 江望舟將眾人召集起来,沉声道:“昨夜小师妹探查到山脉深处有几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区域,今日我们便去查探。此地凶险,所有人务必紧跟队伍,不得擅自行动。” 他的目光尤其在纪芸儿五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微不可察的警告。 晏清面色平静地点头:“我们自当听从江师兄安排。” 队伍再次出发,朝著纪岁安昨夜感知到的其中一处灵力波动点行进。 星骸山脉內部道路崎嶇难行,怪石林立,眾人只能低空御剑,或是乾脆徒步,速度慢了不少。 越往深处走,地面上那些琉璃化的岩石顏色也愈发鲜艷。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纪岁安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就在前面了。”她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望向一片被巨大星骸石环绕的谷地。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那谷地中央,隱约可见一个不算太大的坑洞,坑洞周围散落著一些晶石碎片。 “是星陨晶碎片!难道下面有矿脉?”有弟子惊喜道。 然而,江望舟、玉檀书他们几个修为较高的人,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们感知到的,不仅仅是星陨晶散发出的独特的灵力波动,还有隱藏极深的妖兽的气息。 “小心些,情况不太对。”江望舟低喝,示意眾人戒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吼!” 一声暴戾的咆哮猛地从坑洞深处传来,紧接著,一道庞大的黑影自坑洞中飞了出来,带起漫天尘土碎石。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形似蜥蜴,却覆盖著一层和星骸石十分相似的琉璃鳞甲。 它的脊背上生长著狰狞的骨刺,尾巴末端则坠著一把沉重骨锤,一双竖瞳呈现出暗红色,充满了暴虐与贪婪,死死地盯著下方的人群。 “是九阶妖兽星骸巨蜥!”云落雨脸色微变,迅速认出了这妖兽的来歷。 星骸巨蜥是星骸山脉特有的妖兽,以吞噬星陨晶和陨星残骸为生,防御力极强,力量恐怖,极为难缠。 “准备迎敌!”江望舟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天剑宗弟子迅速结成剑阵,一时间剑光、符籙、法术光芒亮起,严阵以待。 “人族,螻蚁!” 纪岁安听著他沙哑的声音,知道这只妖兽的智慧绝对不低。 那星骸巨蜥显然將眾人视作了可口的食物,它咆哮一声,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径直朝著队伍最前方衝撞过来! “挡住它!”江望舟厉喝,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率先斩向巨蜥的头颅。 玉檀书、阮吟竹等人也同时出手,各色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星骸巨蜥的身上。 然而,这畜生的防御实在惊人,琉璃般的鳞甲闪烁著光泽,將大部分攻击都抵挡了下来,只有江望舟几人的剑能够伤到它。 “该死!”苏槐序一击未成迅速后撤,“这妖兽的实力已经接近化神巔峰了!” “它的弱点是腹部和眼睛!”纪岁安冷静的声音响起,她並未急於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著星骸巨蜥的动作。 星骸巨蜥被眾人的攻击激怒,尾巴猛地一甩,那带著骨锤的尾端如同流星锤般砸向左侧的一个天剑宗弟子。 若是被砸中,恐怕瞬间就会重伤。 “小心!”月怜寂清越的声音响起,他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月光般屏障瞬间出现在天剑宗弟子前方。 “轰!” 骨锤重重砸在月光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却坚韧地没有破碎,成功挡下了这一击。 但月怜寂毕竟只是元婴后期,此刻脸色也微微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趁著这个机会,纪岁安动了。 她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星骸巨蜥的侧下方。 她手中握著灭魂剑,剑尖上一点蓝芒凝聚,对准了巨蜥相对柔软的腹部鳞片缝隙。 “噗嗤!” 剑尖径直刺入,带出一溜暗红色的血花。 “吼!”星骸巨蜥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吼声,猛地扭转身体,一只利爪猛然拍向纪岁安。 纪岁安一击即退,身法灵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利爪带起的劲风颳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好机会!”苏槐序低喝一声,与玉檀书、江望舟同时出手。 三道强横的攻击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轰出,瞄准的正是星骸巨蜥因攻击纪岁安而露出的破绽。 云疏星则双手掐诀,数道翠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巨蜥的四肢,虽然很快就被巨蜥挣断,但也短暂地限制了它的行动。 纪芸儿也装模作样地祭出法宝,一道彩綾飞舞,却更多像是在划水。 集合眾人之力,星骸巨蜥受了不小的伤,动作也迟缓了一些。 但它毕竟是接近修士化神期巔峰强悍九阶妖兽,生命力顽强,此刻因为受伤,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星骸巨蜥狂性大发,暗红色的竖瞳彻底被血色覆盖。 它庞大的身躯上琉璃鳞甲片片竖起,缝隙间渗出暗沉的血光。 “大家小心!”江望舟心头一凛,高声道:“结天剑阵,困住它!” 天剑宗的几位弟子闻言,剑光流转,道道剑气如同丝线般交织,试图形成一道剑网牢笼,限制巨蜥的行动。 然而,狂化后的星骸巨蜥力量大增,它猛地立起,覆盖著鳞甲的前肢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震动,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刚刚成型的剑阵被这股蛮横的力量衝击,瞬间晃动。 巨蜥尾巴上的骨锤再次抡起,这一次的目標赫然是队伍最前方的江望舟。 “小心!”月怜寂冷喝一声一声,数道凌厉的符文脱手而出,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骨锤。 苏槐序出现在巨蜥另一侧,长剑寒光闪烁,刺向它之前被纪岁安所伤的腹部伤口。 “吼!”巨蜥吃痛,动作微微一滯。 就是现在! 一直游离在战局边缘的纪岁安眼中精光一闪,她发现这巨蜥每次发动强力攻击前,其颈后三片逆生的鳞片会微微张开,露出下方一丝相对脆弱的皮肉。 “它的致命处在颈后逆鳞!”纪岁安的声音传入眾人耳中。 江望舟闻言,毫不犹豫,硬生生顶著骨锤的威势,將全身灵力灌注於长剑之中。 而这一击却並非是为了抵挡骨锤,而是直刺巨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逼得它不得不回防。 玉檀书和云落雨瞬间心领神会,所有攻击瞬间转向,全力轰击巨蜥的头部和眼睛,为纪岁安创造机会。 月怜寂再次撑起屏障,护住侧面可能被波及的弟子。 云疏星的藤蔓则再次破土,这次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毒蛇般刺向巨蜥的脚掌缝隙,让它身形一个趔趄。 纪岁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骸巨蜥因抬头怒吼而暴露出的颈后。 灭魂剑上,那点蓝芒已然凝聚到极致。 她没有丝毫犹豫,剑出如龙,狠狠地刺入了那三片逆鳞张开的缝隙! 灭魂剑特有的攻击神魂的特性,沿著剑身疯狂涌入巨蜥体內。 星骸巨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暗红色的瞳孔中的暴虐和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涣散。 他已生出灵智,知道这一刻袭来的感觉,是死亡的味道。 它那即將砸落的骨锤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烟尘。 直到確认巨蜥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眾人才鬆了一口气,不少弟子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显然消耗巨大。 有弟子低骂出声,“该死,这只妖兽的防御未免太难突破了!” 江望舟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走到巨蜥尸体旁,確认了它已经死透了。 他看向纪岁安,“小师妹,多亏了你找出这妖兽的致命弱点。” 若非她关键时刻找出致命弱点,他们即便能胜,也必定不会全员完好无损。 纪岁安对著师兄,收剑归鞘,目光却投向了那个幽深的坑洞:“大师兄,妖兽已经除掉了,要不要去下面看看?” 经她提醒,眾人这才將火热的目光投向坑洞。 他们知道星骸兽喜欢出没在陨星原的矿脉附近,难道坑洞下方真有星陨晶矿脉? 纪岁安几人对视一眼,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他们则小心翼翼地靠近坑洞边缘。 坑洞深不见底,玉檀书屈指弹出一团灵力,光球缓缓坠入深处,將坑洞底部照亮。 下一刻,几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坑洞底部,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大片璀璨的星陨晶。 纪岁安勾唇,“看来这次,走大运了。” 云落雨也猛地站起身,转身挥手,“快过来,有矿脉!” 被留在身后的眾弟子对视一眼,立马兴奋起来,“来了!” “这么多?”饶是素来平静无波的月怜寂,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惊讶。 江望舟迅速道:“落雨,云道友,你们带人立刻下去採集,动作要快!万法宗的道友负责警戒!” “好!” 第113章 北洲玉霜宗 纪岁安这次没有留在矿洞上,而是飞身跳了下去,拿出追月,熟练的开始撬星陨晶。 剑尖插进去,轻轻一按一抬,一块完整的星陨晶便被挖了出来。 江望舟转头看她,“这条矿脉比我们想像中要大,星陨晶还要完整无缺的,恐怕时间需要的会长一些。” “这些倒不是问题,”纪岁安道,“我们的目的本来就只是为了积分,这里已经发现星陨晶,我们倒也不需要为了进入中心区域太过著急。” 江望舟闻言,点头道:“有道理。” 於是,他也转身,將自己的剑掏出来,熟练地开始挖矿。 “这品相,能算上极品了!”云疏星蹲在一旁,指尖抚过晶面的天然纹路,眼中满是惊嘆。 藤蔓在他身旁飞舞,小心翼翼地將挖下的星陨晶缠绕收好,生怕磕出半点裂痕。 不过不得不说,挖矿这个技术活,其他修士的技术都赶不上剑修。 剑修挖十块八块的功夫,玉清宗和万器宗的人才刚扣出来一两块。 “大家动作快些,这里矿脉裸露,灵力波动极强,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队伍或高阶妖兽。”江望舟沉声提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纪芸儿五人。 纪芸儿正蹲在一块星陨晶旁,看似专注挖掘,实则根本没有挖出来一块。 晏清站在她身侧,目光看似在警戒四周,唇角却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洛竹渊则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看似慵懒,实则神识暗中蔓延,不知在探查什么。 萧惊寒和陆长泽依旧是那副厌世的样子,蹲下身扒拉矿脉。 纪岁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的星陨晶刚被收入储物袋,便见纪芸儿“哎呀”一声,手中的匕首不慎滑落,正好砸在一块星陨晶上。 溅起的晶屑中,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雾气悄然钻入地底。 “你怎么回事?”阮吟竹皱著眉看过来,语气带著不满。 纪芸儿连忙捡起匕首,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阮师姐,我一时没拿稳。” 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纪岁安心中一动,神识悄然沉入地底,发现那道黑雾正顺著岩石缝隙快速移动。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对著江望舟递了个眼神。 江望舟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挪到纪岁安身旁,传音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纪岁安指尖敲了敲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吸引附近队伍的注意力?” 话音刚落,守在洞口的万法宗弟子高声喊道:“有队伍靠近了!” 江望舟脸色微变:“加快速度!剩下的晶块优先捡取完整的,边角料不必强求!” 好在他们已经挖地差不多的,剩下的已经並不多了。 眾人闻言,动作愈发迅速,星陨晶被源源不断地收入储物袋。 剎那,一股强横的灵力威压笼罩而下,伴隨著一道桀驁的声音:“好浓郁的星陨晶气息,看来你们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江望舟猛地抬头,只见洞口边缘出现几道身影,为首之人身著冰蓝色长袍,嘴角掛著狞笑,正是玉霜宗的凌昊。 “北洲的人,倒是来得挺快,”玉檀书冷哼一声,“想抢东西?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纪岁安看了一眼他们的位置,对著其他人使了个眼神。 所有人心领神会,在上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两方地势的时候,直接离开了矿洞。 凌昊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放弃了下方的星陨晶,咬牙道:“该死,把星陨晶交出来!” 站定在地面上,纪岁安抱臂,指了指他身后那九个人,“你確定?” 云落雨嘲笑,“鼎鼎大名的玉霜宗,怎么一进陨星原就和北洲其他宗门分开了啊?人缘这么差啊?” 凌昊被云落雨的话刺得脸色铁青,他们玉霜宗在北洲確实霸道惯了,与其他宗门关係並不好。 进入陨星原后不久,他们便分道扬鑣,另外两个宗门直接跟著玄冰谷跑了。 此刻只有天武宗的人还跟著他们,人数上確实落了下风。但他向来骄横,岂肯轻易服软? “牙尖嘴利!就算只有我玉霜宗一队,收拾你们也绰绰有余!”凌昊寒声道,周身冰灵力涌动,地面甚至凝出薄霜。 “把星陨晶交出来,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纪岁安手垂下,灭魂剑握在手中,对著凌昊微微一笑,“白天,不適合做梦哦。” 凌昊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迅速涨红,“找死!” 他怒喝一声,双手结印,数道手臂粗的冰锥凭空凝聚,径直刺向纪岁安的心口。 纪岁安眸色一冷,一道剑气飞出,迎面而来的冰锥便被劈得粉碎。 她脚步轻点,身形掠出,剑尖指著凌昊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凌昊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避,左肩却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冰蓝色长袍瞬间被鲜血浸染。 “找死!”他怒吼著后退,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冰封万里!” 寒气骤然暴涨,以他为中心,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朝著纪岁安等人蔓延而去。 云疏星指尖一弹,藤蔓如灵蛇般窜出,缠绕住身旁几人的手腕,灵力通过藤蔓相连,形成一道淡绿色的防护屏障。 纪芸儿眸色一动,对著晏清几人勾了勾手。 很快,五人在混乱中直接离开了队伍,很快不见了踪影。 玉檀书身形一晃,绕到凌昊侧面,长剑寒光闪烁,剑尖抵在他后腰。 她声音微冷,“玉霜宗的人,还真是废物。” 凌昊不可置信,“这招式……怎么可能?!” 纪岁安皱眉,师姐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玉霜宗的剑招了,怎么会对著凌昊用? 她抿了抿唇,觉得还是相信玉檀书。 玉檀书剑尖刺入他后腰一寸,鲜血直流。 她声音微沉,“玉霜宗,迟早会被我踏平。” 凌昊身体猛地一僵,后腰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惊骇。 他试图扭头,玉檀书的剑尖却警告性地又往前送了半分,迫使他僵在原地。 “你究竟是谁?”凌昊的声音因疼痛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玉霜宗的剑招从不外传,这女子如何使得如此纯熟,甚至带著一种比宗主更凛冽的气息? 玉檀书没有回答,只是手腕微转,瞬间令他灵力凝滯,动弹不得。 “师兄!”玉霜宗和天武宗的弟子见状,又惊又怒,想要上前两人夺回来。 “站住!”江望舟厉喝一声,手中长剑横斩,一道剑气在他们身前的岩石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再往前一步,就別怪我剑下无情!” 凌昊被制,对方人数战力又占优,北洲眾人顿时僵在原地。 纪岁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凌昊身上,轻轻一笑,“看来,你的梦醒了。” 她收起灭魂,对同伴们道:“我们走。” 云疏星的藤蔓灵活地將被封住穴道的凌昊捲起,像丟垃圾一样扔回北洲那群人面前。 玉檀书也顺势收剑,身形飘然后退,回到队伍中,自始至终没再看凌昊一眼。 “师姐。”纪岁安走到她身边,低声唤道。 玉檀书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江望舟见状,当即挥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撤!” 一行人迅速收起兵刃,化作数道流光,朝著与北洲眾人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原地,天武宗的弟子连忙上前扶起凌昊,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凌昊很快恢復,他脸色铁青,捂著后腰的伤口,望著纪岁安等人离开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那个凌云仙宗的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远离了那片区域,確定无人跟踪后,纪岁安等人才放缓速度。 “玉师姐,你刚才怎么突然对玉霜宗的人说那样的话?”阮吟竹忍不住开口,眼中带著关切和疑惑。 虽然她不是凌云仙宗的弟子,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深知玉檀书性子清冷,但如此外露的杀意,实在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玉檀书沉默片刻,终於在眾人担忧的目光中低声道:“一些旧怨罢了。” 眾人闻言,皆是一静。 难怪她对上玉霜宗的人反应如此激烈。 玉檀书道:“不过诸位放心,我与玉霜宗的仇怨,绝不会牵扯到诸位。” 阮吟竹嘆了口气,“玉师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中洲弟子本为一体啊。” 其他人也点点头,“是啊是啊。” 玉檀书眼中浮现一抹动容,垂下了眸子。 纪岁安轻轻笑了笑,目光一转,笑意却骤然落下。 “纪芸儿他们人呢?” 眾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纪芸儿、晏清、洛竹渊、萧惊寒和陆长泽五人,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云落雨蹙眉,方才场面混乱,竟无人留意到那五人是何时脱离队伍的。 其他弟子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方才场面那么混乱,他们光关注北洲的人了,哪里有心思还看著纪芸儿他们。 江望舟脸色沉了下来,“恐怕是方才起混乱的时候跑的。” 纪岁安指尖轻捻,纪芸儿为何会这么执著的离开队伍? 先前想用合理的手段离开没有成功,这一次直接跑了。 奇怪。 著实奇怪。 第114章 阵法? 江望舟走过去靠近,“小师妹,你想到什么了?” 纪岁安沉吟道:“我在想,纪芸儿这一次这么著急地离开,並不像之前一样害怕我们的怀疑。要么,她的確就是不在意,要么,就是她要做的事比起不被我们怀疑重要得多。” 玉檀书他们已经凑过来了,听纪岁安这样说,纷纷面面相覷。 云落雨摸著下巴,声音疑惑,“可是,在这陨星原里,会有什么事这么重要?” 纪岁安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声音微沉:“不清楚,不过我不觉得纪芸儿离开队伍是件好事。” 眾人对视一眼,他们也是这样觉得。 特別是江望舟他们,他们知道的可比其他宗门要多,此时对视一眼,心中难免焦急。 云落雨更是急切道:“他们应该还没离开多远,我们要不要分散开去追他们?” 江望舟摇了摇头,“首先我们並不清楚他们离开的方向,其次就算我们分散开去追他们,但他们的实力並不低,很难把他们抓回来。更何况,若是分散开的队伍碰到了其他洲的宗门,被淘汰出局就得不偿失了。” 眾人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於是把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纪岁安身上。 纪岁安沉默一瞬,道:“大师兄说的没错,何况他们既然选择这么光明正大的离开,那就说明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云落雨烦躁的抓了抓头髮,“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他们……” 说到这,他的话头猛然止住,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说了。 其他四个宗门的弟子都盯著他,见他说到重要的时候突然停下,都皱起了眉头。 说啊!咋说到关键的时候就不说了?! 別人不清楚,纪岁安却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他是怕纪芸儿再对自己出手,可纪芸儿突然离开,如果真的要搞事,那有八成就是衝著她来的。 “三师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抬眸,“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如果她铁了心想对我们出手,我们现在在这里纠结也没有什么用。” 月怜寂眸色一动,“你的意思是?” 纪岁安缓缓启唇,“继续参加试炼,暂时不用放太多心思在纪芸儿身上。” 云落雨几人对视一眼,看纪岁安那气定神閒的模样,点头道:“好。” 既然做出了决定,眾人也就不再停留,继续穿越星骸山脉,不过这一次他们换了一条路,不过和先前原定的那条路线偏离了不少。 队伍最前方,云落雨低声开口:“小师妹,你是有方法对付纪芸儿吗?” 纪岁安勾唇,“没有啊。” 云落雨一下又开始担心了,“纪芸儿这么长时间没作妖,我有些担心她不会准备在这里对你们出手吧?” 纪岁安耸耸肩,“不清楚,不过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想要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还是要等她主动出手。” 云落雨闻言,嘆了口气,“说的也是。” 纪岁安目光放在面前崎嶇的路上,微微垂眸,视线放在掌心上。 她的掌心上,五个光点,四个在朝著陨星原的四个方位狂奔,剩下的一个目標显然是陨星原中心。 她缓缓手掌,纪芸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纪岁安指尖一动,团团就被拎在手里,她传音道:“团团,我让你盯著的那几个人,你能不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团团摇摇头,绞著手指,“离得太远了,团团还看不到。” 纪岁安又问,“意思是离得近就能看到。” 团乖乖点头,“嗯嗯!他们身上有安安你让下的空间痕跡,离得近一些我可以看到的!” 听到他的回答,纪岁安思忖片刻,决定路线不变。 纪芸儿五人中的其中一个人和他们路线相同,五分之一的机会能弄清楚 纪岁安想明白后,抬起头道:“速度加快,我们儘量天黑前穿过星骸山脉。” 月怜寂几人对视一眼,速度加快。 纪岁安一边赶路,一边分神感应著掌心光点的动向。 那个与他们路线重合的光点,始终朝著陨星原中心的方向前进,速度不慢。 “纪芸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纪岁安心中暗道。 他们似乎並非漫无目的,而是有著明確的目標。 她拿出简易的纸笔,將他们的路线记录下来。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陨星原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一整天的时间,他们都在路上,除了猎杀魔兽,其他时间没有停歇过。 突然,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那个光点停下来了,而且位置,距离他们似乎並不算太远,约莫百里左右。 在这个距离上,团团或许能感知到那个人是谁。 纪岁安拍了拍在肩膀上睡的正香的团团,传音道:“团团,正前方,百里左右,试试看。” 团团闻言,当即直起身体,无形的空间波纹以他为中心,朝著前方扩散出去。 片刻后,团团带著些许兴奋的声音在纪岁安脑海中响起:“安安!看到了一点!那个人在一个雪原上,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地上画了好多好多发光的线条!” 纪岁安心头一跳,难道是阵法? “能看清那人的样貌吗?或者他布置的阵法具体是什么样?”纪岁安追问。 “他穿著黑斗篷,好像是那个叫萧惊寒的人。阵法团团不认识,但是感觉能量波动好奇怪,有点像传送阵,但又不太一样,核心处镶嵌著一块黑色的石头,感觉很不舒服。” 团团的语气带著一丟丟隱忍的嫌恶。 纪岁安眯繆,“团团,你把你能看到的线条描述给我。” “好!” 眾人突然发现纪岁安停了下来,极其认真的在画些什么。 他们对视一眼,也都停了下来,没有出声打扰他。 很快,纪岁安停笔,对著眾人挥手,“你们过来看看。” 眾人围拢过来,只见纪岁安手中的纸上画著一个复杂而诡异的阵法图案,核心处特意標註了一块黑色石头。 “这是什么?”眾人都有些疑惑。 纪岁安摇头,“是团团看到的,萧惊寒在地上画的东西。” 她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標註著几条路线,“这是纪芸儿五人的路线,看来他们应该是布置的差不多的东西。” 她看向其他人,“有人见过这样的阵法吗?” 万法宗的一个阵修摇了摇头,面色难看,“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不过奇怪的是这布置的应该就是某种阵法。”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反而是玉檀书眼里带著一抹思索,细细的打量著纸上未成的阵法。 不过她一时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看到过,就没有先开口。 江望舟道:“看也看不出什么,前面就是永夜冰原,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阵法布置的地方。” 纪岁安点头,“也好。” 眾人闻言,皆凝神点头,调整状態,朝著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永夜冰原前进。 越靠近冰原,空气中的温度便越低,凛冽的寒风颳过,即便是修士,也需运转灵力护体才能抵御这股酷寒。 脚下的土地也逐渐被坚冰和冻雪覆盖,行走间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而纪岁安掌心的光点已经恢復动向,继续朝著深处走。 纪岁安放下心,看来萧惊寒並没有发现如今他们的路线重合了。 永夜冰原,就像它的名字,常年极夜。 踏入其中,天空是深邃的墨蓝,一轮巨大的冰月悬於天际。 四周寂静的可怕,除了风声和他们脚下踩碎雪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大家小心,永夜冰原的魔兽很多都擅长隱匿,他们的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发现。”月怜寂低声提醒。 纪岁安一边警惕著四周,一边时刻关注著掌心光点的动向。 萧惊寒在布置完那个阵法后,便继续向冰原深处移动,速度很快,似乎急著赶往下一个地点。 “他走了,我们去找那个阵法。”纪岁安低声道,根据团团的指引,带领眾人调整方向。 在冰原上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团团忽然在纪岁安肩头跳了跳,传音道:“安安,就在前面那个冰丘后面!” 眾人精神一振,悄然靠近。 绕过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冰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巨大阵法一角已然完成。 正如团团所描述,无数发光的线条深深烙印在冰层之下,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而在阵法的核心位置,果然镶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黑的有些诡异,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这,”万法宗的那名阵修弟子脸色发白,蹲下身仔细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绝非正常的阵法!这些纹路看著倒像是某种禁忌阵法!” 纪岁安抱臂,垂头看著。 这显然不是一个完整的阵法,事已至此,纪芸儿几人的行动已然呼之欲出。 她想要用整个陨星原布置阵法,可她布置阵法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115章 唯一的机会 玉檀书盯著那阵图,眉头越皱越紧,迟疑道:“这阵纹我好像见过,是在玉霜那里,那残页上提及的是一种名为窃运的魔阵,据说能强行掠夺一地气运和生机,但那只是残页,而且我当时看到的核心所需並非黑色石头啊。” “掠夺一地气运和生机?”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在这陨星原里,他们想掠夺什么?难道是想影响整个试炼的格局,削弱所有弟子的实力?” 阮吟竹皱眉,“可他们看著好像没有爭夺魁的意思,不然怎么不跟著我们一起行动,反而背著我们做这样的动作?” 江望舟脸色凝重地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若真是窃运魔阵,纪芸儿所图必然不小。” 纪岁安看著远方,道:“她想窃取的並非陨星原的气运和生机。” 她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月怜寂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纪岁安缓缓道:“她要用这阵法窃取的,是我,哦不,是我们所有人的气运和天赋。” 方才她就觉得那块黑色石头给她的感觉很熟悉,方才突然想起,每次纪芸儿转移她实力和天赋时,那怪异的力量,和黑色石头给她的感觉一般无二。 “什么?”眾人脸色一变。 夺取他们的气运和天赋?怎么可能! 別说是纪芸儿了,就是魔修和邪修顶多也就是夺取修士的修为,怎么可能夺取他们的天赋和那虚无縹緲的气运呢?! 纪岁安至今也觉得纪芸儿手段诡譎,毕竟纪芸儿並非邪修,也不是魔修,手段却比魔修还要狠辣。 见她不开口,其他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阮吟竹试探开口,“岁安你是在开玩笑吧?” 纪岁安抬头,“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眾人眼前一黑,我去! 云疏星立马道:“那我们现在就弃赛!离开陨星原,把这件事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把其他弟子捞回去!” 纪岁安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晚了,若是在他们离开队伍之前,我们还有机会能离开。” “什么意思?”苏槐序皱眉,“阵法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纪岁安抬头望向夜空,“纪芸儿敢大张旗鼓的把阵法裸露的地面上,就说明她其实並不怕我们发现。” 江望舟也道:“传送阵在我们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只有在一月时间到的时候才会把我们传送出去。” 阮吟竹眼睛一亮道:“那岂不是阵法开启的时候,传送阵会察觉到我们有危险,把我们传送出去?” “不,”纪岁安的声音在寒风中更显冷厉,她指向那块黑色石头,“你们仔细感应那石头周围。” 眾人凝神感应,隨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在那黑色石头周围,空间的波动停滯了。 “她在阵法上做了手脚,”江望舟语气沉重,“恐怕在阵法彻底完成並启动之前,陨星原內的空间都会被一定程度地封锁,传送阵很可能失效。” 这意味著,如果纪芸儿的阴谋得逞,他们可能无法在被夺取气运和天赋之前及时逃离。 苏槐序咬牙,“那我们强行衝出陨星原呢?” 纪岁安没有开口,她双手並指,灭魂剑径直衝上夜空,在极高的空中,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声碰撞声过后,灭魂从空中落下,回到了纪岁安手中。 看著这一幕,一股寒意从眾人心底升起。 “那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吗?”有弟子急道。 也有弟子强行冷静下来,道:“如果纪芸儿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我们,那在试炼开始前,受伤的那几个道友,显然就是纪芸儿动的手脚了。” “没错,”纪芸儿道,“其实,或许不是全无希望。” 云落雨几人眼睛一亮,顿时看向纪岁安。 对啊,小师妹在纪芸儿那诡异的手段下,反击了好几次,或许她能想到解决办法呢。 其他人也是眼睛一亮,“纪道友,请讲。” 纪岁安看著脚下的阵法,“我还没有完整的思路。” 她抬头,“先继续试炼吧,我要仔细想想。” 此话一出,眾弟子脸上顿时又失去一点血色。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有心思管什么大陆试炼啊! 云落雨自然是唯小师妹是从,他当即道:“就让我小师妹好好想想,咱们去杀妖兽出出气。” 眾人闻言,虽仍旧有人心中忐忑不安,但见纪岁安神色沉静,莫名也安定了几分。 苏槐序率先响应:“岁安说得对,干著急也没用。走走走,杀几只魔兽活动活动筋骨,说不定脑子就清醒了。” 江望舟与月怜寂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其他宗门的弟子见状,也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是啊,与其在这里自己嚇自己,不如多做准备。 队伍再次启程,朝著永夜冰原深处进发。 不过队伍里的气氛比之前凝重了很多,每个人都更加警惕,猎杀魔兽时就像要將心中的不安尽数发泄出去。 纪岁安一边隨著队伍前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她回忆起纪芸儿每一次夺取她力量时的细节,那块黑色石头的气息…… “团团,”她传音问道,“那块黑石头,给你的感觉除了不舒服,还有什么?” 团团仔细想了想,有些沮丧的摇摇头,“团团不清楚哎,我就觉得它好难闻,让团团很不舒服。” 纪岁安若有所思,拍了拍团团的脑袋,“好,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那五个光点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移动。 眾人在永夜冰原上疾驰,突然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一行人停下脚步,云落雨和苏槐序对视一眼,飞身前往前方查探。 片刻后,两人回来。 云落雨道:“是东洲的人。” 纪岁安眸光一动,“走吧,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纪岁安一行人穿过前方的山丘,便见前方雪地里横七竖八躺著几具魔兽尸体。 东洲的弟子们正擦拭著灵器上的血污,为首的沈惊鸿一袭月白长袍,见他们逼近,眉头瞬间拧起,周身灵力已然蓄势。 “中洲的道友,这般不请自来,是想趁人之危?”沈惊鸿的声音裹著寒气,目光扫过纪岁安等人,带著毫不掩饰的戒备。 东洲弟子们纷纷聚拢,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显然將他们视作了试炼中的竞爭对手。 曲尽欢和曲维舟对视一眼,连忙道:“沈师兄,我认得他们!” 净尘和长念也道,“我们曾在碎星谷与纪道友他们同行一路,沈道友,他们绝非是会趁人之危的人。” 沈惊鸿闻言,眉梢微挑,审视的目光在纪岁安等人身上巡视片刻,周身凌厉的气势稍缓,却並未完全收起戒备。 他身后东洲弟子见状,也稍稍放鬆了紧握灵器的手,但眼神中的警惕未减。 沈惊鸿声音依旧清冷,“诸位贸然接近,总需有个缘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纪岁安和江望舟身上。 纪岁安上前一步,並无寒暄之意,直接切入主题:“此刻並非计较试炼胜负之时,我们察觉到你们的存在前来,是有事关所有人生死存亡的要事相告。” 她语气凝重,让东洲眾人皆是一怔。 曲尽欢忍不住开口:“纪道友,究竟发生了何事?” 江望舟接过话头,言简意賅地將他们方才的推断说了一遍。 隨著他的敘述,东洲弟子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始终冷静的沈惊鸿,眼底也掀起了波澜。 东洲队伍中一阵骚动,惊疑不定的低语声四起。 “窃气运夺天赋?这闻所未闻!” “陨星原的空间被封锁了?这怎么可能呢!” “纪芸儿?可是那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凌云仙宗小师妹?” 沈惊鸿抬手,止住了身后的议论。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证据。” 他看向纪岁安,“单凭你们推测,请恕我们无法取信。” 纪岁安对此並不意外,毕竟任谁没有证据说出这样的话,她也会觉得怀疑。 她指尖微动,灭魂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骤然飞向高空。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在极高的天幕之上,当灭魂剑达到某个高度时,虚空之中骤然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一股强大的阻力將剑势尽数抵消。 灭魂剑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被纪岁安稳稳接住。 无需多言,这已是最好的证明。 毕竟北洲布下的隔绝阵法只是不让进,並没有不让出。 东洲弟子们脸上血色尽褪,竟然是真的! “现在,诸位道友可信了?”纪岁安平静地问。 “竟然是真的!”曲尽欢喃喃,脸色发白。 净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號,眉宇间满是凝重。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他转向纪岁安,声音低沉:“若你所言非虚,我们如今同在瓮中,自当联手。”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中洲眾人,“只是,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知晓危机固然重要,但若无力破局,不过是早一步陷入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纪岁安身上。 纪岁安的眼神依旧冷静,“阵法尚未完全成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116章 疯魔的萧惊寒 她摊开手掌,掌心五个光点仍在移动,“纪芸儿五人分处不同方位,各自负责一部分阵法的布置。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至少破坏掉一部分阵基,尤其是核心阵眼。” “如何找到他们?又如何破坏?”沈惊鸿追问,眉头紧皱,“他们行动迅速,且实力不弱,我们分散追击,风险极大,甚至可能被逐个击破。” “不需要全部找到。” 纪岁安道:“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推断,这五个点最终会构成一个覆盖陨星原的巨大阵法。其中四个应是辅助阵眼,而真正的核心主阵眼很可能在陨星原中心。” 她的指尖落向那个突然从东方直奔陨星原中心的光点,“擒贼先擒王,破坏主阵眼效果最大,但难度也最高。而其余四个辅助阵眼,只要破坏掉足够多,同样能令阵法失效或威力减弱。” 她抬头看向眾人,“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实力最强的几人组成,前往陨星原中心,寻找並破坏主阵眼,同时儘量牵制住纪芸儿。另一路,则分成四个小队,分別破坏他们正在布置的辅助阵眼。” 这个方案可以说是十分简单直接,却也充满了风险。 无论是直面对上纪芸儿的主力,还是分散开来追击那些显然也有备而来的帮手,都可能遭遇苦战。 眾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今敌未明,只有这个方法,或许可以博出一线生机。 “我去中心。”江望舟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沉稳。 “我也去。”月怜寂上前一步,与江望舟並肩。 云落雨和苏槐序几乎同时道:“算我一个!” 沈惊鸿略一沉吟:“既如此,我东洲便负责两个辅助阵眼。我带一队,佛子带一队。” 他转头,看向队伍最后方一直被菩提宗弟子挡著的人。 纪岁安隨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位气质出尘的年轻佛修。 一身素白僧袍,身掛念珠,手持禪杖,额头一点鲜红的硃砂印记,正是菩提宗佛子无殊。 纪岁安歪了歪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淡金色的眸子。 无殊与纪岁安对视一眼,转而收回视线,頷首,“可。” 中洲这边因为人数太少,暂时只能分出一队,由苏槐序和阮吟竹带队。 纪岁安道:“诸位东洲道友且先出发,路上若遇到其他洲的道友,我们会说服其他洲的道友。” 眾人领命,不再迟疑。 沈惊鸿与佛子无殊各带一队东洲修士,化作两道流光,分別朝著南北两个方向的辅助阵眼光点疾驰而去。 苏槐序和阮吟竹也率领中洲小队,转向西方。 原地只剩下江望舟、沈清珏、月怜寂、云疏星、云落雨、玉檀书以及纪岁安。 “我们也出发吧。”江望舟看向陨星原中心方向,目光沉静。 纪岁安点头,“好。” 走过永夜冰原,跨过星澜湖、星痕峡谷,才能抵达陨星原的中心,坠星峰。 以他们的速度,全速前进,最低也要用四天,才能抵达。 几人低空飞行,注意著周围的情况。 纪岁安则是垂首,看著萧惊寒的方位。 片刻后,纪岁安道:“萧惊寒在前面。” 江望舟眯眸,“要不要抓了他?” 纪岁安勾唇,“正有此意。” 几人收敛气息,借著永夜冰原上冰丘的掩护,悄然向前摸去。 萧惊寒正蹲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脚下是一个刚刚刻画完毕的阵法节点,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 他手中握著一块同样的黑色石头,正准备將其嵌入阵眼中心。 他显然十分警惕,在纪岁安等人出现在身后的瞬间便有所察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是你们?”萧惊寒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江望舟冷笑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萧惊寒,“自然是阻止你们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萧惊寒,你们布下这窃运魔阵,想掠夺我们的天赋气运,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萧惊寒瞳孔微缩,眉头紧皱:“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还在装傻!”云落雨脾气最急,懒得废话,身形一闪便已衝上前去。 “动手!”江望舟低喝一声,剑隨声动,一道凌厉剑气封住萧惊寒左侧退路。 七人同时围攻,饶是萧惊寒如今的实力强劲,可面对纪岁安他们的联手围攻,瞬间便落入下风。 他挥剑格挡,勉强挡开纪岁安的剑气,身形急退,却仍被月怜寂的术法划破了衣袖,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萧惊寒咬牙,“你们疯了吗?!师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疏星冷笑,“问我们做什么?你替纪芸儿做这种勾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纪道友曾经是你的师姐?!” 纪岁安手中长剑攻势不停,语气凌厉:“我想做什么?我只想活下去,也想让该活下来的人活下来!萧惊寒,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替纪芸儿布下这等邪阵,残害同道,这就是你追求的剑道吗?!” 她曾是萧惊寒的师姐,自然知道他的弱点。 他那优柔寡断的性格,和追求不容一丝污点的剑道。 果然,听到这话的萧惊寒脸色一白,挥剑抵挡的动作一偏。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被江望舟捉到,他剑尖一挑,直接將他手中那块即將嵌入阵眼的黑色石头挑飞出去! “你做什么!”萧惊寒惊呼,想要抢夺,却被云落雨和月怜寂联手逼退。 玉檀书眼疾手快,一道柔和的灵力捲住那黑色石头,將其摄入手中。 石头入手冰凉,隱隱传来一股吸扯之力,竟试图汲取她自身的灵力。 “这东西好邪门!”玉檀书蹙眉,立刻用层层灵力將其封印。 阵眼节点未能成功激活,那刻画好的阵法线条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眼见计划受挫,萧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隨即被狠厉取代:“你们懂什么?!在这高高在上的审判我们?!小师妹她是为了整个中洲的未来!为了对抗即將到来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有所顾忌,转而周身爆发出更强烈的剑气,竟带著一股不惜同归於尽的意味:“把阵石还来!” 纪岁安眯眸,果然,哪怕是纪芸儿,也不能让萧惊寒的剑道沾染上灭杀同道的污点。 纪芸儿,骗了萧惊寒。 可这个萧惊寒显然脑子依旧有问题,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相信了纪芸儿给他的说法。 她当即追问:“对抗什么?萧惊寒,把话说清楚!” 然而萧惊寒已经疯魔,剑势大开大合,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一时间竟逼得几人稍稍后退。 “他不对劲!”沈清珏挥袖挡开一道凛冽剑气。 江望舟眼神一厉:“先制住他再说!” 七人配合默契,不过数息之间,萧惊寒身上便多了数道伤口,动作也迟缓下来。 纪岁安瞅准机会,近身,剑柄瞬间掉在他手腕穴道。 “鐺啷”一声,萧惊寒的长剑脱手落下,插入冰层。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被江望舟紧隨而至的剑指封住了周身灵力,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纪岁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萧惊寒,纪芸儿口中所谓的为了中洲未来,对抗的又是什么?这和你们在陨星原布置阵法有什么关係?” 玉檀书拿出那块黑色石头,“这东西,又是什么?” 萧惊寒抬起头,嘴角溢血,眼神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你们不会懂的,小师妹她才是对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我们,成就你们?”云落雨气得踢了踢旁边已经坏了的阵法节点,咬牙切齿,“好一个不拘小节!” 他一脚踹在萧惊寒肩膀上,“小爷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月怜寂检查著玉檀书封印好的黑色阵石,面色凝重:“这石头蕴含的力量极其诡异,確能汲取他人灵韵。若遍布整个陨星原,后果不堪设想。” 纪岁安蹲下身,与萧惊寒平视,“萧惊寒,你真的相信,依靠掠夺他人气运得来的力量,会是正道吗?你的剑心,当真能容忍这样的做法?” 萧惊寒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被那股执念覆盖:“师姐,你早已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又如何明白,我和小师妹所见的那片笼罩中洲的阴霾是什么?!”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 “他意识不清,问不出更多了。”江望舟冷静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个阵眼节点已破,萧惊寒也被我们擒住,算是断了纪芸儿一臂,我们还是要儘快赶往中心。” 纪岁安看著失去意识的萧惊寒,眉头微微皱起。 云落雨凑近,撇著嘴,“他曾经是你师弟,你不会对他心软了吧?” “不,”纪岁安看他一眼,摇头,“他就算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她皱眉,“只是,我觉得萧惊寒被我们抓住,纪芸儿不可能毫无所觉。” 第117章 遇到南洲修士 江望舟道:“察觉到又如何?萧惊寒不可能再被我们放出去,纪芸儿要想继续阵法,必须接管萧惊寒要做的事,也给我们爭取了破坏核心阵眼的时间。” 纪岁安站起身,看著昏迷过去的萧惊寒,取出一个专门禁錮修士的锁灵戒,將萧惊寒收了进去。 “走!” 七人不再停留,继续朝著陨星原中心方向疾驰。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被破坏的阵法节点旁。 正是纪芸儿。 她看著黯淡失效的阵纹,以及地上那点未乾的血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废物。”她轻声自语,听不出喜怒。 她拿出一块玉牌,代表萧惊寒的那个点已然停滯不动,光芒黯淡。 “不过,”纪芸儿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计划依旧在进行。姐姐,你们终究慢了一步。” 她將玉牌收起,“系统,再给我一块引魔石。” 【一年寿命。】 纪芸儿神色一冷,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她咬牙切齿,“我说,给我!” 她体內的系统沉默一秒,似乎觉得兔子也不能逼太急,直接將一块黑色石头扔到了地上。 看到凭空出现的引魔石,她缓缓勾起一抹笑,俯身將石头捡了起来。 “纪岁安,既然你非要逼我,”她低声呢喃,声音被吹散在风中,“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並未去修復萧惊寒失败的那个节点,反而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半日后。 纪岁安几人已经离开了永夜冰原,踏入了星澜湖的区域。 云落雨御剑飞行,道:“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其他洲的人,这陨星原的区域还是太大了,彼此之间没有传讯方式,想碰到实在是大海捞针。” 纪岁安看他一眼,失笑:“三师兄,你不用这么著急。” 云落雨无奈,“怎么能不著急呢?纪芸儿手段太过诡譎,哪怕我们破坏了阵眼,也要防著她有没有后手,何况我们现在都还没破坏核心阵眼。” 江望舟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你要明白,无论此行风险如何、结果如何,我们只要尽力了就好。” 云落雨其实已经想通了,他深吸口气,“我明白。” 眾人继续前进,一日时间,跨过了星澜湖,进入了星痕峡谷。 夜色已深,眾人的速度和高度也降下了一些。 忽然,远远的,他们看到远处的峡谷里,一抹火光正在燃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云落雨眼睛一亮,“有人?!” 那一点跳跃的火光在深邃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小心有诈。”江望舟低声提醒。 纪岁安几人点点头,收敛气息,缓缓靠近。 隨著距离拉近,只见四五名修士围坐在火堆旁,衣衫染血,气息萎靡,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与疲惫。 是南洲的修士。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谁?!” 其余几人也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抓起身边的灵器,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诸位道友莫慌,”江望舟率先显出身形,声音平和,“我们是中洲修士。” 此话一出,那几个修士非但没有放鬆警惕,反而更紧张了。 他们一下围拢在一块,背靠背的握著灵器,“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云落雨愣了,“你说啥?” 纪岁安眯眸,“是谁伤的你们?” 五人中为首的那个修士咬牙,“明知故问!” 纪岁安神色一冷,“不要在这里打哑谜,听你们的意思,打伤你们的,是我们中洲的修士?” “不然呢?!”先前开口的那个修士控诉,“你们凌云仙宗的那个女修,碰到我们,不由分说的就对我们下了死手,这次试炼明明不允许超过化神期的弟子参加,你们中洲怎么能这么噁心!竟然隱瞒弟子的真正修为,让她来碾压我们!” 纪岁安皱眉,“你们碰到的人,是纪芸儿?” 那个修士一愣,咬牙道:“我也不认得她,你们中洲队伍里明明之前没有她!你们真是好手段!” 江望舟几人对视一眼,没错了,他们碰到的人,一定就是纪芸儿。 纪岁安继续追问,“怎么就你们几个,南洲的其他人呢?” 五人中的一个女修不可置信,“你竟然想从我们嘴里挖到我们同伴的消息?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南洲修士梗著脖子,“没错,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是不会出卖同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纪岁安看著他们这副寧死不屈却又色厉內荏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上前一步。 她这一动,南洲修士们更是紧张。 “站住!你再过来我们就动手了!”为首修士喝道。 纪岁安停下脚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诸位,我想你们误会了。打伤你们的,是我们的敌人,而非同伴。”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江望舟等人,“我们此行,正是为了阻止她布下邪阵,掠夺各洲修士的气运。你们遇到的,很可能就是纪芸儿,她也是我们必须要阻止的目標。” 南洲修士们將信將疑,但看纪岁安神色坦然,不似作偽,而且他们几人身上並无杀气,警惕稍稍放鬆了些许。 “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那女修紧盯著纪岁安。 江望舟沉声道:“就凭若我们真有恶意,此刻你们已无生机。” 南洲修士们面面相覷,確实,以对方七人展现出的气息,真要动手,他们这残兵败將根本抵挡不住。 而且,他们发现了,传送阵失效了。 当时,有人受了致命伤,可却並没有被传送阵带离 云疏星温声道:“诸位道友伤得不轻,若不介意,我可为诸位稍作治疗。” 说著,他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绿色灵光。 为首修士犹豫片刻,终於点了点头:“有劳道友。” 云疏星上前,开始为他们处理伤势,其余几人则在一旁警戒。 趁著疗伤的间隙,纪岁安继续询问:“袭击你们那个人,具体是什么模样?除了她,可还有同伙?” 为首修士这次不再隱瞒,回忆道:“那女子身著中洲弟子服,容貌出眾,但眼神冰冷。她实力强得可怕,绝对超越了化神期!我们南洲队伍有二十五人,一个照面就被她重创大半,为了逃命,只能四散而开。” 他一脸悲愤,“我们是逃开了,可是我们不清楚其他人现在究竟在哪,有没有受伤。” “果然是纪芸儿。”月怜寂冷声道。 “她一个人?”云落雨追问。 “只有她一个人。”另一个南洲修士肯定道。 纪岁安道:“应该是她发现萧惊寒被抓了,正在气头上的石头碰到了南洲的人,便拿他们来泄愤。” “不过,”她顿了一下,继续道,“纪芸儿不会杀他们。” 江望舟也同意,“没错,她布置阵法本就是想夺取这些有天赋的弟子的天赋,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要了他们的命?” 南洲的弟子眼睛一亮,“你们的意思是说,他们应该没事?” “至少性命应当无虞。”江望舟接过话,“纪芸儿的目標是气运,杀人並非她的目的,至少目前不是。” 南洲修士们闻言,脸色稍霽,但还是充满担忧。 纪岁安道:“你们有联繫其他人的方法吗?” “有!” 为首的修士当即开口,他方才是因为受了伤才无法传讯,如今已经好了不少了,自然就可以联繫其他人了。 他拿出传讯符,注入灵力。 很快,传讯符亮了起来,林清羽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在哪儿?” 南洲弟子的眼睛顿时一亮,“林师兄!” 几人当即就將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告诉了他。 林清羽当即道:“好,我们已经匯合了,你们留在原地不要再动,我们很快过去!” 南洲为首的那个弟子道,“林师兄很快就要过来了,诸位在此等一等好吗?” 纪岁安几人自然没有意见,当即点了点头,“好。” 约莫一炷香后,数道流光自峡谷深处疾驰而来,落在火堆旁,正是以林清羽为首的其余南洲修士。 他们看起来同样颇为狼狈,不少人身上带伤。 林清羽一到,目光便锐利地扫过纪岁安七人,目光在纪岁安身上停顿了一瞬,带著疑惑和审视。 莫清音跟在林清羽身后,看起来状態不错。 她探出身子,笑眯眯地对著纪岁安挥了挥手。 “林师兄!”那名为首的南洲弟子连忙上前,低声地快速將方才与纪岁安等人的交谈告知了林清羽。 林清羽听罢,眉头紧锁,看向纪岁安:“纪道友,你所言当真?” 世上会有窃取修士天赋和气运的阵法? 这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千真万確。” 纪岁安將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同时示意玉檀书將那块被封印的黑色石头拿出给林清羽查看。 玉檀书解除部分封印,那黑色石头散发出的阴冷汲取之力,让林清羽及其身后的南洲修士们脸色骤变。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林清羽沉声道,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此物確实在缓慢吞噬周围灵气。” 他看向纪岁安等人的眼神缓和了许多,但仍带有一丝疑虑: “如你们所说,那纪芸儿实力远超化神,我们又如何能与之抗衡?前往中心破坏主阵眼,要是碰到了那个纪芸儿,岂不是以卵击石?” 第118章 引魔石 纪岁安道:“你们应该知道,纪芸儿本来的实力在金丹期,如今她的实力恐怕是强行提升上去的,既然是强行,那就必定有弱点。” 林清羽看著纪岁安几人坦然的模样,道:“好,那我们就陪诸位道友走上一遭。” 纪岁安道:“你们也可以不去坠星峰,还有一个辅助阵眼需要有人去破坏。” 林清羽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璃儿:“让我师妹带著其余弟子去破坏仅剩的那个辅助阵眼,我和佛子与你们一起前去坠星峰。” 苏璃儿皱眉,“师兄!我也要去坠星峰!” 林清羽脸色一沉,“师妹,听话。” 苏璃儿一听大师兄是真的生气了,一下就蔫了,“好吧。” 她咬牙,看向纪岁安,“喂,纪岁安,碰到你们那什么凌云仙宗的人,可以抓起来吧?” 纪岁安勾唇一笑,扔给她一个锁灵戒,“当然可以。” 苏璃儿闻言,当即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抬手一挥,“跟我走!” 长念垂首,“佛子……” 无殊淡淡道:“隨他们去吧,不必为我担忧。” 长念点头,“是。” 苏璃儿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里,纪岁安他们却没有急著前进。 因为无殊。 留在苏璃儿一行人离开后,无殊突然提出要看一眼那块黑色石头。 纪岁安自然没有不给他看的理由,当即將黑色石头递给了他。 无殊淡金色的眸子垂下去,定在手心的黑色石头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是引魔石。” 纪岁安立即反问,“引魔石?可是传说中的魔界镇石?” 无殊没有想到她竟然知道,“你知道引魔石?” 纪岁安当然知道,前世,正是镇压魔界阵法核心的引魔石全部碎裂,魔界才重临世间。 此刻她自然是不能说的,她只道:“听说过,不过也只是知道个名字。” 无殊没有追问,反而扬唇笑起来,继续道:“在当年镇压魔界时,所有的引魔石都被扔进了魔渊加强阵法,从那之后,新找到的零星引魔石也都会被扔进魔渊,怎么会有人私藏呢?” 他看向纪岁安,继续道:“我记得,纪芸儿並非邪魔,她带著这么多引魔石,哪怕放在芥子袋里,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也能察觉到引魔石的气息,纪芸儿当真敢吗?” 纪岁安沉吟道:“的確,引魔石地位特殊,不会有修士敢私藏。” 如此想来,纪芸儿身上的古怪,的確是太多了。 或许与纪芸儿隔空对话的那个【系统】有关? 难道真正是魔修的,是那个【系统】? 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多诡譎的手段,还能找到引魔石头,是她身边一直有个魔修? 纪岁安皱眉,怪了,那日听到的明明很多,可之后,她却好像忽略了纪芸儿那个【系统】的古怪,反而是聚焦在纪芸儿身上。 若非今日无殊说的话,她恐怕会一直忽略下去。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放在无殊身上,是巧合吗? 无殊微微一笑,“道友为何如此看我?” 纪岁安摇摇头,“没事没事。” 她道:“无论如何,还是先去坠星峰查看一下情况才好。” 无殊將引魔石递还给纪岁安,“好。” “这石头的魔气虽被秘法压制,但內里暗流汹涌,绝非寻常引魔石可比,”他声音清越,“纪芸儿能驾驭此物而不被反噬,其背后必有高人。” 林清羽闻言,手中长剑轻鸣:“既如此,更需一探究竟。” 纪岁安收起引魔石:“走吧。” 这一路,他们没有再碰到其他人,走到星痕峡谷边缘,看到了不远处隱在云雾中的坠星峰。 一行人穿过星痕峡谷,谷中瀰漫的雾气比往常更浓重几分,连修士的目力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四周寂静得诡异,只有他们踏在雪地上的细微声响。 无殊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纪岁安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林清羽握紧手中长剑,剑身泛起淡淡青光,“是幻阵。” 话音刚落,周围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清晰的路径消失不见,就连远处的坠星峰也在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 “小心!”纪岁安感觉到左侧有灵力波动,侧身避过一道无形的攻击。 一道黑影从雾中袭来,林清羽挥剑格挡,那黑影一击即退,又隱入浓雾中。 “是影魔傀儡,”无殊神色不变,“看来纪芸儿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佛法,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金光所过之处,雾气如冰雪消融,扭曲的景象恢復正常,几个模糊的黑影在金光中发出无声的嘶吼,隨即消散。 幻阵破除的瞬间,纪岁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坠星峰方向。 “她在那里。”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知到了纪芸儿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 无殊也望向同一个方向,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坠星峰的云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翻涌著黑色的漩涡。 纪芸儿的身影就悬浮在漩涡中央,白衣胜雪,却周身縈绕著诡异黑气。 “姐姐,没想到你真的敢来,”她的声音透过云雾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还有菩提宗佛子,倒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林清羽长剑直指对方,剑气凌厉如霜:“纪芸儿,你私藏引魔石,布下邪阵,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纪芸儿轻笑一声,抬手一挥,数道黑气从云雾中窜出,落地化作手持利刃的魔修傀儡,“自然是要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纪岁安,带著强烈的敌意,“纪岁安,你早就该死了!却偏偏次次来添我的堵,这一次你们就都死在这吧!” 纪岁安闻言,冷笑一声:“属於你的东西?纪芸儿,我从未亏欠过你,难道你觉得你夺取我天赋气运,那就是属於你的?別白日做梦了!” 她勾唇一笑,字字诛心,“不论你用了什么手段,纪芸儿,都不能改变你就是一个出身平庸、天赋低下的废物!” 林清羽瞪大眼睛,不是,这时候这么挑衅,真的好吗? 纪芸儿周身黑气骤然翻涌,那双原本楚楚动人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怨毒与疯狂。 她尖声道:“你闭嘴!纪岁安!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没有你,我才应该是中洲最耀眼的天才!” 话音未落,她周身悬浮的引魔石黑光大盛,更多的魔修傀儡自黑雾中凝结而出,嘶吼著朝纪岁安几人扑来。 这些傀儡气息凶戾,气息儼然达到了金丹期。 林清羽长剑一挥,青色剑气瞬间倾泻而出,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傀儡绞碎。 无殊禪杖点地,淡金色灵罩將所有人包裹,“这些傀儡有一些有引魔石碎片加持,拥有引魔石的傀儡会控制没有引魔石的傀儡,必须破坏引魔石才能將他控制的傀儡彻底杀死。” “佛光普照?我看你能撑多久!”纪芸儿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更多的魔修傀儡涌出。 云落雨几人挥剑而出,瞬间就和魔修傀儡打成一片。 片刻后,云落雨咬牙,“这引魔石碎片的气息太过微弱,根本感知不到啊!砍了半天一个都不是啊!” 纪岁安目光锐利地扫过蜂拥而至的魔修傀儡,对距离最近的无殊快速说道:“掩护我,我来找出引魔石的位置!” 她闭上双眼,神识扩散开笼罩整个战场,仔细感知著。 她神识强大,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几处隱藏在傀儡体內的核心。 “左前方第三个,右翼第五个,还有后方那个持刀的高大傀儡!”纪岁安猛地睁眼,语速极快,“它们的核心波动最强!” 林清羽闻言,剑势陡然一变,青色剑光分化数道,剑气与引魔石核心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几个被剑气斩断的傀儡隨即化作黑雾消散。 纪岁安眯眸,飞身至纪芸儿身后,抬剑指在她后心。 “纪芸儿,事已至此,你还不知悔改!” “悔改?”纪芸儿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癲狂,“我有什么可悔改的?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法则!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话音未落,她周身黑气猛地爆开,瞬间就將纪岁安震开数步。 纪岁安脸色微变,顺势后撤,同时厉喝:“小心!” 只见纪芸儿悬浮半空,长发狂舞,原本清丽的五官因魔气侵蚀而变得扭曲,眼白部分迅速被墨色浸染。 她双手快速结印,悬浮在她周围的引魔石碎片纷纷嗡鸣,瞬间连接下方所有的魔修傀儡! 纪岁安眼神一厉,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剑身,剑光大盛,直刺纪芸儿心口! 这一剑,带著杀意,纪芸儿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凝聚黑气於身前格挡。 剑刃撕裂黑气,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心口,带出一串红色的血痕。 “啊!”纪芸儿痛呼一声,身形踉蹌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周身生机开始消散,身体都开始枯萎,很快就变成了皮包骨头。 第119章 她死了? 在下方的云落雨发现魔修傀儡不动了,下意识抬头一看。 看到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他一惊,“她死了?!” 纪岁安皱眉,怎么会这么简单? 下一秒,山巔之上传来娇笑声,“姐姐,跟你们玩一玩足够了,我可还有正事要办。” 纪岁安眯眸,“是分身。” 纪芸儿带著嘲弄的轻语迴荡在峡谷间:“现在才发现吗?未免太迟了。姐姐,还有诸位,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盛宴吧。” 纪岁安收剑,飞身落在云落雨几人身边,“看来阵法核心在追星峰峰顶。” 云落雨握拳,一拳打在一旁的石壁上,“纪芸儿未免太囂张了!从前还会装一装,现在竟然这么肆无忌惮。” 纪岁安冷道:“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她抬头,“走吧,我们去峰顶。” 眾人对视一眼,当即点头,“好!” 纪岁安几人飞身而起,不过才刚飞到半山腰,就被一股透明的无形光罩挡住了去路。 无殊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是阵法,十品阵法,我们想要突破有些难。” “十品封绝阵,”林清羽缓缓道,“此阵以整座坠星峰的地脉为基,强行突破,恐会引动地脉反噬,届时整座山峰崩塌,我们皆要葬身於此。” 云落雨眉头紧锁,“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 纪岁安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是阵法,必有阵眼。此阵笼罩整座山峰,阵眼必然不止一处。” 她转向无殊,“佛子对阵法了解多少?” 无殊微微摇头,“封绝阵乃上古禁阵,早已失传。我也只在宗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此阵以绝灵为基,隔绝內外,阵法之內,灵力会逐渐枯竭,直至修士油尽灯枯。” 眾人闻言,纷纷內视己身,果然发现灵力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虽然微弱,但確实存在。 在这危机四伏的坠星峰,灵力流失无疑是致命的。 纪岁安眼神一凛,“必须儘快破阵。” 她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再次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那里。” 无殊顺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眸中金光微闪,“不错,那里应是阵法的一处节点。” “走!”纪岁安当机立断。 几人迅速来到东南方向的山壁前,此处看起来与別处並无不同,覆盖著积雪和枯藤。 纪岁安並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射出,山壁上的积雪枯藤瞬间被一扫而清,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一块镶嵌在山壁中的黑色晶石。 “又是引魔石?”云落雨惊讶道。 “不完全是,”无殊开口,“这是以引魔石为核心,辅以其他邪异材料炼製的阵基,看来纪芸儿为了布下此阵,耗费了不小的代价。” 林清羽上前一步,厉声开口:“既已找到,毁了便是!” 他举剑欲劈,却被无殊拦住。 “林道友且慢,”无殊神色凝重,“若我所料不差,此阵节点共有九处,彼此呼应,环环相扣。贸然攻击一处,不仅无法破阵,反而会引动其他节点的力量反噬。” “哈哈哈哈哈!”纪芸儿娇媚又带著讥讽的笑声从峰顶传来,縹緲不定,“姐姐,我早就说过,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封绝阵已成,你们的灵力、生机,最终都会成为滋养阵法的养料,助我完成最后一步!乖乖在里面等死不好吗?何必徒劳挣扎?” 纪岁安抬头望向被云雾和阵法光罩遮蔽的峰顶,目光冰寒。 她忽然开口:“不对,这阵法並非完美无缺。” 她冷静道:“纪芸儿仓促布阵,又强行提升修为,她从未研究过阵法,十品阵法,她绝无可能布置的完美无缺。” 无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纪道友所言极是,再精妙的阵法,若布阵者根基不稳,必留破绽。” 林清羽是音修,对阵法毫无研究,闻言立刻追问:“可能找出这薄弱之处?” “我试试。”纪岁安再次闔上双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和峰顶传来的纪芸儿带著嘲弄意味的轻哼。 “放弃吧,十品阵法,也是你们这群螻蚁破解的了的?” 突然,纪岁安睫毛微颤,猛地睁眼,抬手指在上方不远处的一处被掩盖的洞口。 “那里!虽然极其细微,但確实是整个阵法循环中最不顺畅的一点!” “確定吗?”林清羽沉声问。 “確定!”纪岁安语气斩钉截铁。 她於阵法虽然了解的不算透彻,可也算是有些了解,这样的破绽,她不会认错。 “好!”无殊当机立断,“既已找到弱点,便合力攻之,诸位道友,请隨我一同出手!” 眾人对视一眼,当即合力攻击那一处薄弱点。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迴荡,整个坠星峰都在这股强大力量的余波下震颤了一下。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透明光罩在被白金色光柱击中的瞬间,剧烈地波动起来,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什么?!”峰顶传来纪芸儿又惊又怒的呼声,“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封绝阵的弱点?!” 她显然没料到纪岁安等人竟真能撼动这十品大阵。 “走!”纪岁安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流光从破口处衝出,直射峰顶。 云落雨等人紧隨其后。 不过瞬息,眾人便已抵达峰顶。 这里比想像中更为平坦开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数十块引魔石环绕祭坛悬浮,儼然就是阵法核心。 看到纪岁安几人来到峰顶,纪芸儿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了起来,“来的正好。” 她双手结印,脚下的阵法焕发出光亮。 纪芸儿笑著,“诸位【天之骄子】,就都留在这里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瞬间压在纪岁安等人身上。 纪岁安微微咬牙,抵抗著身上的吸力。 云落雨怒道:“该死!这东西怎么在吸我的修为?!” 然而下一瞬,阵法的光芒却一下黯淡下来,纪岁安等人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什么?!”纪芸儿脸色一变,转头一看,发现她定下的四个辅助阵眼竟然全部熄灭了。 她怒而拂袖,“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纪岁安勾唇,“是他们破坏了辅助阵眼,纪芸儿,你的计划恐怕没有你想像中的完美无缺。” 纪芸儿却癲狂大笑起来,“纪岁安,你以为破坏了辅助阵眼就能活下来吗?我告诉你,做梦!” 纪芸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悬浮於身前的最大一块引魔石上。 “系统,帮我!” 下一秒,那引魔石骤然爆发出黑色光芒,瞬间席捲了整片峰顶。 刚刚因为辅助阵眼被破而衰弱的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呃啊!”云落雨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强行抽离体外。 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在被吸出去! 林清羽和无殊也同时闷哼一声,勉力抵抗著这恐怖的吞噬之力。 无殊周身的金色佛光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己身,再也无法庇护他人。 纪岁安只觉得体內的金丹都开始微微震颤,似乎要被硬生生扯出。 她强提灵力,剑尖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看向纪芸儿的目光充满了恨意。 “没用的,姐姐乖乖成为我的养料吧。”纪芸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兴奋得近乎扭曲。 她感受著体內充盈起来的气运之力,看著在阵法中苦苦支撑的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她张开双臂,享受著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內的快感,身上的气息竟然又开始缓慢攀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清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厉声道,“这邪阵在吞噬我们的力量反哺她自身!” 无殊眉头紧锁,淡金色的眸子看向那块作为核心的引魔石,沉声道:“必须打断她,否则阵法之力会越来越强,我们都会被吸乾!” “不会哦,”纪芸儿打断他,缓步走过去,俯身勾起他的脸颊,“我怎么捨得让你们死呢?你们天赋如此之强,当然要被我圈养起来,任我予取予夺。” 纪岁安咬牙开口,“你做梦!” 纪芸儿神色一冷,转身走到纪岁安面前,俯身拍了拍她的脸,“纪岁安,你还真是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她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哦对了,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那么疼爱你的父亲、师弟和师父突然对你变得像是视作仇人?我告诉你……” “啪!” 纪芸儿话未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纪岁安不知何时竟强行挣脱了部分吸力,抬手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纪芸儿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纪岁安,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纪岁安!你敢打我?!” “我有什么不敢?”纪岁安冷笑,即使脸色苍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你以为靠著歪门邪道,就能真正掌控一切?纪芸儿,你连自己依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真是可悲!” 纪芸儿被她话语中的轻蔑彻底激怒,周身黑气狂涌,“你懂什么!系统赐予我的力量,远超你的想像!” 她手中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气,猛地拍向纪岁安心口,“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先成全你!” 第120章 纪芸儿,死了? “小师妹!”云落雨眼睛一红,奋力想要挣脱开阵法的束缚,却被阵法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玉檀书几人的眼中浮现血丝,“放开她!” 林清羽和无殊亦是面色一变,可他们却被阵法之力死死压制,自身都难保。 就在那团黑气即將击中纪岁安的剎那,异变突生! 纪岁安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手中长剑挥出,硬生生將纪芸儿逼退数步。 “你!”纪芸儿惊怒交加,她没想到纪岁安在阵法压制下还能反击。 纪岁安单膝跪地,微微喘息,额间渗出细汗。 纪芸儿看她这副模样,冷笑一声,“不过强弩之末。” 她再次加强阵法的力量,吸入体內的力量越来越充盈,她舒服地嘆息。 此时身在陨星原各处的参赛弟子也都不好受,西洲弟子好歹碰上了中洲的弟子得知了情况,辅助阵眼也有他们的帮忙。 而北洲弟子没碰到其他洲的弟子,导致他们从始至终完全不知情,此时被这股莫名的力量压制,又惊又恐又怒。 而此时的坠星峰上,纪岁安的膝盖已经被强大的压力压的陷入石头里,鲜血淋漓。 云落雨他们的情况更糟,脸色苍白如纸,修为也在一寸寸跌落。 纪芸儿看著纪岁安强撑的狼狈模样,心中快意无比。 她缓步向前,居高临下,声音带著戏謔: “姐姐,看著你在意的人一个个因为你而修为尽毁,道基破碎,天赋气运尽失,这种感觉如何?” 她鲜红的指甲在纪岁安脸上缓缓划过,“你放心,我不会立刻杀了你,我要你亲眼见证这一切,亲眼看著我是如何站在这万古大陆的巔峰!” 她看著纪岁安抽动的手指,大笑起来,“姐姐,你知道的,我不想杀人。可为了让你更不痛快一点,我当然要好好对付你这几个师兄师姐了,不然岂不是愧对了你?” 说著,纪芸儿五指微张,黑气再次凝聚,这一次,目標儼然是无力挣扎的云落雨! “姐姐,妹妹就先从你这个碍事的师兄开始好嘍,看好了。” “纪芸儿,你敢!”纪岁安厉声说道。 “我为何不敢?”纪芸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现在,你们的命都在我的手上,杀不杀,如何杀,皆要看我心情如何。” 她指尖点了点脸颊,嘟囔道:“你现在说的话我就很不爱听,所以,他的全尸,我可不想留了。” 眼看著黑气即將吞噬云落雨,纪岁安染血的膝盖深陷於碎石之中,剧烈的痛楚化作了点燃体內沉眠神脉的最后一把火。 不,她绝不会让纪芸儿伤害她至亲之人! 她额间掩埋的神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她双目闔上,缓缓飞身至半空。 璀璨金光自纪岁安额间迸发,瞬间驱散了坠星峰上瀰漫的魔气。 那光芒蕴含著源自天地初开时的神圣气息,她悬浮於半空,长发无风自动,染血的衣袂翻飞。 原本施加在她身上的阵法压力,在这金光照耀下纷纷退散,身上的伤口在金芒流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是什么?”纪芸儿脸上的快意和戏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感受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阵法,在那金光的衝击下剧烈震颤,原本源源不断匯入她体內的力量竟开始变得紊乱! 云落雨他们抬头望著空中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 “小师妹?”云落雨喃喃,他感觉到纪岁安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殊身上的压力一轻,他抬起头,眸色一动,“神裔。” 纪岁安周身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手中的长剑发出轻鸣。 剑身之上,原本黑紫色的剑光被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她额上的神纹开始朝下蔓延,覆盖到手臂,至握著剑手掌,金色流光顺著神纹没入灭魂剑內。 纪芸儿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强烈的嫉妒和不安让她彻底疯狂:“不可能!你凭什么还有后手!给我杀了她!” 她尖啸著,不顾一切地催动阵法,试图引动阵法全部的力量,將那碍眼的金光连同纪岁安一同碾碎。 更多的魔气自阵眼中涌出,化作狰狞的黑色骷髏,嘶吼著扑向空中的纪岁安。 就在此时,纪岁安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眸中已不见平日里的清洌澄澈,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威严与淡漠,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她看著扑来的黑气骷髏,只是轻轻抬起了覆盖著神纹的右手,持剑向前一点。 “散。” 仅仅是一个字,一道金色涟漪自剑尖盪开,瞬间將所有魔气涤盪。 “噗!” 阵法被强行破去部分,纪芸儿遭受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她惊恐地看著纪岁安,厉声质问:“你不是纪岁安,你到底是谁?!” 纪岁安的目光落在纪芸儿身上,那目光冰冷,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窃取天地气运,熔炼眾生根基,此等邪术,当诛。”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不怒自威,在追星峰上空迴荡。 与此同时,整个陨星原都感受到了这股陌生的强大气息。 所有被阵法压制的弟子,都发现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那不断流失的力量和气运也停止了外泄。 “这股力量,是传说中的……”有弟子望著坠星峰方向,眼中满是震撼。 北洲弟子则从惊怒中茫然抬头,纷纷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坠星峰上,纪岁安缓缓举起手中已完全化为金色的长剑,指向苍穹。 天空之中,风云变色,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向她匯聚,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却无比巨大的女性神明虚影。 纪芸儿在这股浩瀚神威面前,终於感受到了发自神魂的恐惧。 她疯狂的开口:“系统!救我!我命令你!” 然而她等了许久,嘶吼到喉咙沙哑,只等到体內骤然一轻。 纪芸儿脸色一白,系统,拋弃她了。 这一刻,她明白所有的阴谋,所有的依仗,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不,我不能死!我才是该站在巔峰的人!”她状若癲狂,拼命催动体內的力量想要抵抗。 纪岁安眼神无波,口中轻吐: “去死吧。” 金色巨剑,携带著净化世间一切的力量,轰然斩落! 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纪芸儿悽厉的惨叫传遍峰顶,周身凝聚的魔气在这股力量下寸寸消融。 那试图抵抗的魔气在金色巨剑面前不堪一击,轰然溃散。 光芒渐敛。 纪岁安体內一松,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倒在空中,缓缓从半空落下。 额间的神纹淡去,眸中的金色也隨之消退。 “小师妹!” 云落雨第一个衝上前,顾不上自己的虚弱,一把抱住她。 触手只觉得纪岁安浑身冰凉,微微颤抖著。 玉檀书和江望舟、沈清珏也立刻围了上来,几人脸上惊骇未退,看著纪岁安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在眾人查看纪岁安情况的时候,不远处阵眼核心遗留的一抹灰烬中,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不见。 峰顶,纪岁安被放在一处平整的地面上,云落雨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无殊的力量最为温和,他立刻探入灵力检查她的状况。 “小师妹她怎么样?”玉檀书焦急地问道,眼眶微红,声音还带著一丝颤抖。 方才纪岁安宛若神祇临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但此刻看著小师妹气息微弱的躺在那里,她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无殊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灵力耗尽,经脉有些受损,但並无生命危险,只是神魂似乎异常疲惫,陷入了深层昏迷。” 云落雨闻言,將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冰凉。 他声音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天知道当他看到纪岁安鲜血淋漓却仍奋力想要保护他们的样子,心中是何等的悔恨与煎熬。 只恨他自己不够强,不但没能护住自己的小师妹,反而要她来救。 林清羽沉默地走上前,从芥子袋里取出宗门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地餵入纪岁安口中,並用灵力助其化开。 他看著纪岁安昏迷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沈清珏和江望舟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阵眼已被彻底摧毁,纪芸儿的气息也完全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 “此地不宜久留。”沈清珏开口道,“我们需儘快与其他弟子匯合,並向陨星原外的人稟明情况。”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可看到纪岁安昏迷的样子,他只想快些出去,才能让她更好的疗伤。 眾人点头,云落雨小心翼翼地將纪岁安背起。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坠星峰时,远处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紧接著,数道身影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姬青崖和周长老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个其他洲的弟子。 第121章 试炼中止 他们感受到陨星原核心区域那股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后,便立刻强行突破了外围的阵法干扰赶来。 当看到坠星峰顶的惨状,以及被云落雨背在背上昏迷不醒的纪岁安时,长老们面色剧变。 姬青崖当即落地,“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云落雨咬牙,“师父,说来话长!先回寒雪城再说好吗?” 无殊也开口道:“事已至此,陨星原试炼已然无法再进行下去,还是將弟子们带出陨星原为好。” 姬青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峰顶,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魔气,又看到自己几个徒弟皆是气息萎靡,伤痕累累。尤其是看到被云落雨背在背上昏迷不醒的纪岁安时,心中已是沉了下去。 他强压下追问的衝动,重重点头:“好,先离开这里!” 周长老与其他几位赶来的长老迅速交换了眼色,立刻下令:“所有弟子,即刻退出陨星原!试炼中止!” 命令迅速传开,早已被接连变故搅得人心惶惶的弟子们如蒙大赦,散落在陨星原何处的弟子们在各洲长老的引导下,纷纷朝著陨星原外围撤离。 云落雨小心翼翼地背著纪岁安,玉檀书和江望舟几人紧紧护在周围,无殊和林清羽断后,一行人隨著人流迅速离开了坠星峰。 寒雪城,中洲驛馆。 纪岁安静静地躺床玉榻之上,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 几位来自东洲和西洲的长老刚刚为她诊治完毕,眉头紧锁。 “情况如何?”姬青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云落雨、玉檀书等人也守在门外,几人脸色苍白,盯著被他们压来中洲驛馆的无殊和林清羽。 林清羽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多嘴的,今天看到的我不会告诉別人。” 沈清珏眯了眯眸,转头看向无殊。 无殊转著手中的念珠,“在下不是多嘴之人。” 玉檀书手握在剑柄上,“立誓。” 林清羽和无殊看他们一脸自己只要不立誓就绝不放他们走的模样,无奈对视一眼,只得如了他们的愿。 门內,一位菩提宗长老嘆息:“身体上的伤势倒是无碍,丹药之力已化开,经脉的些许损伤也在缓慢修復。只是她的神魂消耗极其严重,我等无能为力,只能靠她自身慢慢恢復了,普通的蕴养神魂的宝物反而对她无益。” 姬青崖道:“好,我明白了,多谢诸位为我徒儿诊治。” 几位长老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门外的云落雨几人当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玉檀书紧张的询问:“师父,小师妹怎么样了?” 姬青崖嘆了口气,“情况说好也不好,说不好又不算太坏。” 云落雨急了,“师父,你说人话!小师妹什么时候能醒?!” 姬青崖此时也对他这样的態度全然不在意了,他看向床上的小徒弟,“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玉檀书几人对视一眼,脸色更白了。 看著几个气息虚弱的徒弟,姬青崖更头疼了,他道:“虽然纪芸儿死后,將吸走的力量还给了你们,可你们的身体遭受这样的衝击,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云落雨咬牙坚持,“我们要留下来照顾小师妹。” 看著他说完话,几个徒弟梗著脖子的模样,姬青崖厉声道:“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了还想留下来照顾你们小师妹?!別照顾著照顾著把自己照顾走!” 他一脚一个,直接踹了出去,“滚去休息!” 玉檀书几人捂著屁股抿了抿唇,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不太好,只能乖乖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房间內,姬青崖看了一眼小徒弟,眼中划过一抹坚定之色,抬手给纪岁安下了个防护罩,转身离开了房间。 夜渐渐深了,纪岁安的房门却被悄然打开。 谢清尘站在门口,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纪岁安,眉头微微皱起。 他道:“我离开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外,青龙钻了进来,“你可错过了一件大事!” 谢清尘眼睛一眯,“说。” 青龙一蔫,当即將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谢清尘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垂眸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纪岁安。 她脸色苍白,即使在沉睡中,眉宇间也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极为纯净温和的银色光芒,轻轻点向纪岁安的眉心,试图探查她神魂深处的具体情况。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皮肤的剎那,一道璀璨的金色神纹自纪岁安额间骤然浮现,虽然黯淡,却直接將那缕银色光芒震散。 谢清尘指尖一颤,迅速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青龙倚在门框上,瞪大了眼睛,“连你的探查都排斥?这血脉看来比我们想像中要麻烦啊。” 谢清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是排斥我,是她的神裔血脉在自行守护神魂。外力贸然触碰,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击。” 他看著纪岁安,目光深沉。 这意味著,她神魂深处的创伤,外人几乎无法插手,只能依靠她自身慢慢修復。 “嘖,麻烦了,”青龙有些头疼,“那现在怎么办?就让她这么躺著?” 他压低声音,“外面那些人可是快吵翻天了,特別是北洲的人,都在追问陨星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清尘拂袖,一道隔音结界笼罩了整个房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他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真相,不是他们现在该知道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纪岁安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收起指尖的力量,轻轻抚在她紧皱的眉头上。 青龙讶然地看著他这堪称温柔的举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抱臂靠在墙边,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丝,那细微的颤抖也略有平息。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进来。 谢清尘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移开,只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透过结界传到门外:“她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门外的气息一顿,隨即,云落雨压抑著担忧的声音响起:“是,小师祖。” 脚步声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远去了。 青龙撇撇嘴,“这几个小崽子,倒是真关心他们小师妹。” 谢清尘没有回应,他的指尖仍停留在那蹙起的眉心上,轻轻揉按著。 窗外,寒雪城的夜愈发深沉,而驛馆之內,关於坠星峰真相的爭论与各方势力的试探,都被牢牢隔绝在这方静謐的结界之外。 一切,似乎暂时平静下来。 然而,无论是谢清尘,还是青龙都清楚,这平静之下,酝酿著更大的风暴。 就算纪岁安是神裔的真相被掩埋了下来,可陨星原內发生的事,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纪芸儿名义上是纪岁安的妹妹,她做出这样的事,凌云仙宗无疑被推上了漩涡中心。 而现在,这个谜团的核心,正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清尘的指尖轻轻拂过纪岁安汗湿的额角,眼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悄然凝聚。 而此时的纪岁安,却不太好受。 她只觉得浑身滚烫,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她往前走,却走不到尽头。 她脑袋保持清醒,她记得她的血脉似乎觉醒了,可现在又是哪儿呢? 她记得坠星峰上的一切,可她为何会在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她感到一丝疲惫时,前方极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点极其微弱,却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灯塔。 纪岁安精神一振,奋力朝著光点走去。 越靠近,光点越大,逐渐变成了一扇朦朧的光门。 门內似乎有景象在流动,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跨入。 景象骤然变换。 眼前的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而是一片古老的战场,天空是晦暗的血色,大地满目疮痍。 她看到无数身上闪耀著金色神纹的人在与形態各异,魔气滔天的魔修浴血奋战。 那些是,神界的人? 他们的力量强大无匹,挥手间山崩地裂,力量所过之处,魔气溃散。 但敌人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女性,衝杀在最前方。她的额间神纹璀璨如烈日,每一次挥剑都清空一大片魔物,但她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黯淡。 “守护,此界。” “血脉不绝,薪火相传。” 悲壮而决绝的意念碎片冲入纪岁安的脑海,让她头痛欲裂,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悲伤。 景象再次破碎重组。 她看到在一片混沌未开的空间中,最初的神祇如何开闢天地,演化万物。 看到神界如何诞生,如何秉承天地意志,守护这片大陆的秩序与平衡。 也看到了后来,战神一族的背叛,让神界之门破碎,神界就此成为传说。 第122章 传承,甦醒 无数纷杂的知识强行涌入她近乎乾涸的神魂,剧痛让她感觉神魂被撕裂。 她感觉自己隨时都有可能被这庞大的力量给击垮,她只能紧紧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回想著师兄师姐和师尊,还有小师祖的面孔,回想著还未报完的仇。 这些面孔,这些记忆,是她在这片意识风暴中唯一的支撑。 “我要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 强大的意念支撑著她,她开始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去梳理,去理解。 她看到了神魂修炼的法门,尝试著按照其中的方式,引导那肆虐的力量,修补自身受损的神魂。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伴隨著非人的痛楚。 此时,神殿內的星渊,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眸底带著一抹担忧,神主神魂不稳,这次强行的彻底觉醒血脉,真的没问题吗? 外界,中洲驛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纪岁安依旧昏迷不醒,但她的脸色已经恢復了红润,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谢清尘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她的房间里,偶尔会探出一缕极其温和的神念,感知她神魂的状態。 他能感觉到,她体內那躁动不安的血脉之力正在逐渐平復。 “她的恢復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谢清尘对走进来的姬青崖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姬青崖看著榻上的小徒弟,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小师叔,外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青华峰那边闹得厉害,纪寻洲和玄霄已经到了,说纪芸儿是死在我们縹緲峰弟子手里,非要討个说法。” “其他几洲也在明里暗里打听,那天在坠星峰到底发生了什么。纪芸儿虽死,可她留下的阵法残余和魔气,足够让那些老东西察觉到不一般的味道。” 谢清尘眼神微冷:“纪芸儿修炼邪术,妄图窃取各洲弟子气运根基,自取灭亡,死有余辜,至於她。” 他目光转向床上沉睡的人,声音淡淡:“她为救眾人,力战而竭,真相便是如此。若有谁想借题发挥,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谢清尘的態度让姬青崖心中一凛,同时也安定了不少。 小师叔实力已然恢復,有小师叔出面,至少能震慑住大部分人。 就在这时,床上的纪岁安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嚶嚀。 谢清尘和姬青崖两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去。 只见纪岁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掀开。 那双眸子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但很快,她看清了守在床边的谢清尘和姬青崖。 “师尊?小师祖?”纪岁安的声音乾涩沙哑。 “醒了!终於醒了!”姬青崖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纪岁安尝试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一般,尤其是脑袋,依旧沉甸甸的。 “我还好。”她轻声回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谢清尘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你的师兄师姐们无事,都在休养。” 简单两句话,让纪岁安紧绷的心神彻底放鬆下来。 没事就好,大家都没事。 “对了,”她抿了抿唇,问道,“纪芸儿呢?” 谢清尘垂眸看她,“死了。” 纪岁安眸光一颤,死了? 她下意识看向手腕上,那只玉鐲依旧好好的待在手腕上的玉鐲,眸中划过一抹探究之色。 隨即,纪岁安感受著脑海中出现的知识和传承,眼神不由得变得有些复杂。 她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谢清尘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对姬青崖道:“去告诉你那几个徒弟,人已经醒了,让他们安心。另外,准备些清淡的灵膳。” 姬青崖知道小师祖这是有话要单独对纪岁安说,连忙应声退了出去,並细心地將房门关好。 房间內只剩下两人。 谢清尘走到床边,垂眸看著她:“你昏迷了三日,感觉如何?” 纪岁安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一种无所遁形感觉,她沉默了片刻,道:“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那不是梦,”谢清尘的眼睛紧盯著她,“那是你血脉彻底觉醒时,承载的神裔传承记忆。你看到的是你所拥有的血脉一族的过去,也是你未来需要面对的责任。” 纪岁安目光更复杂了,她看著谢清尘,“小师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难道……” 她还没说完,就被谢清尘冷声打断。 他靠近纪岁安,额头快要贴上她的,唇瓣轻启,“纪岁安,我们是同类。” 纪岁安眸光一颤,小师祖果然是神裔! 先前儘管已经差不多確认,可从谢清尘口中得到的答案,还是让她心神一动。 谢清尘低声喃喃,“在想什么?” 纪岁安默默后撤一点,“没想什么。” 她抬头,望进谢清尘那双带著探寻的眼睛,“小师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清尘略微挑眉,“嗯。” 纪岁安眯眸,“什么时候?” 谢清尘眼中浮现点点笑意,“血。” 纪岁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微微咬牙,“这么早?!” 难怪!当时谢清尘竟然找她要血,原来是早就知道她拥有神裔血脉了! 不过,谢清尘的血脉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不然怎么会找她要血? 谢清尘抬手將她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轻声道:“有问题?” 纪岁安唇角一抽,“没问题。” 谢清尘站直身体,淡淡开口:“玄霄和纪寻洲来了寒雪城。” 纪岁安靠在床上,闻言冷笑一声,“为了纪芸儿?” 谢清尘頷首,“对。” 他垂眸,“你如今醒来,消息瞒不了太久。而且北洲宗门和纪寻洲之间的关係,好的有点过分了。” “什么?”纪岁安皱起眉头,“纪寻洲没怎么来过北洲,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係?” 谢清尘缓缓勾唇,“不知。” 纪岁安看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戳穿,“小师祖你是不想说吧?” 谢清尘轻笑,“纪岁安,玉霜宗,比你想像中的水还要深,奉劝你离远一点。” 他拍了拍纪岁安的头,“休息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纪岁安顶著被揉乱的头髮,眉头皱起,小师祖什么意思? 纪岁安目送谢清尘离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她却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靠在床头,细细想著谢清尘最后那句话。 谢清尘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他选择不说,只是警告她远离。 这反而激起了纪岁安的探究欲,她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玉霜宗的水很深?”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 这玉鐲是纪芸儿给她的,作为索取者,如果纪芸儿真的死了,这玉鐲怎么还会完好无损? 她指尖捏紧玉鐲,灵力灌入,玉鐲依旧紧紧吸在手腕上 她眸中划过一抹探究,纪芸儿真的死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师父说小师妹醒了,真的吗?” “小声点,別吵到小师妹休息。” “我们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纪岁安心中一暖,扬声道:“师兄,师姐,我醒了,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云落雨几人看到纪岁安正坐在床上著他们,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关切。 他们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询问她的状况,又忙不迭地將姬青崖吩咐准备的灵膳端过来。 看著师兄师姐们担忧脸庞,纪岁安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 至少,在这里,在縹緲峰,她还有可以信任的同伴。 接下来的两日,纪岁安在师兄师姐们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復得极快,已经恢復了四五成了。 期间,姬青崖来看过她几次,简单告知了她外界的情况。 青华峰那边依旧不依不饶,咬定纪芸儿是被纪岁安所害,要求严惩她。北洲和纪寻洲站在一起,同样要求纪岁安对当日坠星峰上发生的事作出解释。 其他几洲的势力则大多持观望態度,但私下仍旧在调查,显然对坠星峰遗留的魔气极为关注,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没有修士会在魔气出现后不做出任何动作。 “不用担心,”姬青崖安慰道,“有小师叔在,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怎么样,你安心养伤便是。” 纪岁安点头应下,心中却明白,麻烦不会自动消失。 姬青崖又嘱咐了几句,不外乎让她好好养伤,不要在意外面的事云云。 天色渐暗,姬青崖便起身离开了。 纪岁安感觉身体恢復了些许力气,便悄然起身,她走到桌边,掌心一翻,拿出一尊炼丹炉放在桌上。 她接收的传承不仅有炼丹,还有炼器和符籙,其他的她研究的並不算太透彻,她决定先炼一炉丹药来试试看。 纪岁安要炼製的是在溯神阁中看到的一种失传的丹药,天劫丹。 此丹功效逆天,能在短时间內极大提升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掌控,甚至隱隱触摸到一丝法则之力,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但炼製过程也极为苛刻繁琐,所需材料更是罕见。 所幸她芥子袋中的灵植颇多,凑齐几炉材料虽有些肉疼,但也並非不可能。 纪岁安指尖跳跃著大日金焰,將其放置到丹炉的火膛中。 第123章 炼丹!炼丹! 她飞快地处理好灵植,小心翼翼地將一味味灵药投入丹炉,神识高度集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內药液逐渐融合,散发出奇异的氤氳之气。 就在丹药即將成型的关键时刻,纪岁安手腕上的玉鐲突然毫无徵兆地微微一热。 这热感转瞬即逝,却让纪岁安心神猛地一盪,对灵火的掌控出现了一丝偏差。 “嗡!” 丹炉內原本平衡的能量瞬间被打破,丹炉的炉盖震颤,发出一阵阵嗡鸣。 纪岁安脸色一变,强横的神识之力汹涌而出,强行压制住暴动的能量。 好在,成功了。 丹炉內的情况稳定下来,手腕上的玉鐲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动。 纪岁安收敛心神,全身心地沉入到丹药的融合中去。 那传承中的炼丹法门精妙无比,许多她过去因为修为限制无法施展的控火和凝丹技巧,此刻如同本能般自然流淌而出。 丹炉內药香內蕴,丹药在炉內缓缓成形,引动著周围天地灵气的波动。 就在丹药即將彻底凝成的剎那,一声巨响传来。 驛馆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匯聚起浓重的乌云,低沉的雷鸣在云层中翻滚,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而下。 “怎么回事?” “是雷劫?谁在渡劫?” 寒雪城內各处,不少修士被惊动,纷纷掠出房间,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乌云翻涌,紫金雷光在云层游走,劈开暗沉天幕的瞬间,竟裹挟著淡淡的金色道纹。 这不是修士突破的劫雷,而是万年难遇的丹劫,只有丹药品级和纯度足够高,才能引动法则降罚淬炼。 驛馆院落中,谢清尘负手而立,墨色衣袍被劫风拂动,眸底银色光芒一闪而逝,却並未出手干预,只静静看著纪岁安的房间。 姬青崖守在一旁,掌心沁出薄汗,“小师叔,这是岁安搞出来的动静?” “嗯,”谢清尘看他一眼,“封锁驛馆。” 经他一提醒,姬青崖非反应过来,“对对对!” 他连忙转身,启动了驛馆的防护阵。 云落雨他们也跑出来,站在谢清尘身旁,紧张的盯著二楼的那一个房间。 房间里,丹炉炉身早已布满裂纹,紫金劫雷轰然劈落,直砸炉顶。 她足尖一点掠至炉前,掌心翻涌著灵力,凝出一道半月形屏障。 劫雷撞在屏障上炸开雷光,她身形微晃却分毫未退,神识死死缠缚住丹炉內即將成型的丹药。 “凝!”她红唇轻启,声音凌厉。 丹炉在劫雷与神火的双重淬炼下轰然碎裂,十枚圆润丹药悬浮半空,丹身流转七彩丹霞,表面鐫刻著金色道纹,药香蒸腾而上,化作漫天细碎光雨洒落。 十一品天劫丹,成了! 药香扩散的剎那,寒雪城內所有修士皆觉经脉豁然通畅,修为低微者竟直接突破瓶颈,就连远处观望的各洲长老,也忍不住闭目吸纳那缕药韵,面露痴迷。 纪岁安抬手一收,十枚丹药稳稳落入玉瓶。 丹香爭先恐后的涌入鼻腔,她感觉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竟隱隱有了突破徵兆。 她面色微白,站定在地上,惊讶的看著手中的丹药。 十一品丹药! 从前她最高不过能炼製出七品丹药,她不过接收了血脉传承,融会贯通后竟能一跃炼製出十一品丹药!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大陆仅有的几位十一品丹师,很少对外出售十一品丹药。 纪岁安不知道,哪怕是有血脉传承,也是要看天赋的。 就像是谢清尘,他同样拥有血脉传承,可他仍旧对炼丹、炼器没有任何建树,也没有任何想要了解的想法。 丹劫的动静太大,几乎惊动了整个寒雪城。 十一品丹药出世,引动法则淬炼,那漫天丹霞光雨和沁人心脾的丹香,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无数道神识,从寒雪城的各个角落蔓延而来,试图穿透阵法,窥探驛馆內的情形。 “十一品丹劫!竟是十一品丹药!” “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方向,似乎是中洲驛馆的方位!” 在十一品丹药的现世下,寒雪城暗流汹涌,各方心思浮动。 房间內,纪岁安迅速將玉瓶收起,压下体內因对抗丹劫而翻涌的气血,以及那隱隱欲破的修为壁垒。 现在显然不是突破的时候,丹劫刚过,若是再引来突破的异动,简直就是將縹緲峰放到別人眼皮子底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界尚未完全散去的灵气和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眉头微蹙。 “小师妹!你没事吧?”云落雨等人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刚才那丹劫的威势,让他们都捏了一把冷汗。 “我没事,”纪岁安转过身,安抚地笑了笑,“只是炼製丹药,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小师妹你炼製出了十一品丹药?!”玉檀书看著纪岁安,眼神复杂,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才几天?小师妹的丹道修为竟精进如斯? 恐怖如斯啊! 纪岁安没有多做解释,血脉传承之事关係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只是含糊道:“此次昏迷,因祸得福,对丹道有所感悟。” 眾人见她不愿多说,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几人也只是叮嘱她下次炼丹务必做好万全准备,最好有长辈护法。 姬青崖也匆匆赶来,確认纪岁安无恙后,面色凝重:“岁安,你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了。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们,十一品丹药,足以让一些老怪物动心。” 纪岁安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开口:“给师尊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怕,”姬青崖摆摆手,看了眼窗外,“有小师叔在,他们还不敢明抢。只是你日后行事,需更加小心。中洲驛馆如今就只有几个人在,目標太大了,恐怕他们已经在查究竟是谁炼製的丹药了。” 姬青崖的担忧很快成为现实。 儘管驛馆的防护阵法已经开启,隔绝了大部分窥探,但十一品丹药出世带来的天地异象和法则波动,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不多时,驛馆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北洲玉霜宗大长老,携门下弟子前来拜访,恭贺中洲道友丹道大成!” “东洲菩提宗长老到访,望与炼製神丹的大师一敘!” “西洲…… 几乎各洲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了人来,名义上是恭贺,实则目的却不言而喻。 他们都想確认炼製丹药之人,並伺机结交。 姬青崖来到院子里,面色凝重,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谢清尘,“小师叔,这可怎么办?” 云落雨他们也走了出来,看著外面聚集的人,江望舟道:“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小师祖,我们要不要去和他们交涉一下?” 谢清尘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不用,不见。” 他的声音不低,外面的人都能够听见。 外面等候的各方势力代表闻言,神色各异,但碍於谢清尘深不可测的实力,一时无人敢强行闯入,只得悻悻散去,但暗中的监视却並未减少。 房间內,纪岁安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谢清尘的回应。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瓶,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十一品丹药的诱惑太大了,足以让许多修士鋌而走险。 凭著谢清尘的实力,他能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覬覦。 夜色渐深,驛馆外的人群已经散去。 纪岁安盘膝坐在榻上,並未入睡。她看向手腕上的玉鐲,是巧合吗? 还是,纪芸儿根本就没死。 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她不免想的越来越多,可现在的情况,显然又不是让她深究的时候。 纪岁安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玉瓶,里面十枚天劫丹静静躺著。 忽然,窗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击声。 纪岁安眸光一凛,神识瞬间扫过,却並未察觉到任何气息。 她悄然起身,將灭魂剑召出,沉声道:“谁?” 窗外静默一瞬,隨即,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是谢清尘。 纪岁安微怔,上前打开了窗户。 月光下,谢清尘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眸子,在暗处流转著淡淡的银辉,沉默地看著她。 “小师祖?”纪岁安有些意外,“你怎么不走正门?” 谢清尘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玉瓶,並未多问丹药之事,反而直截了当地开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你已经无碍的事也瞒不了太久,你做好准备了吗?” 纪岁安看著他的眼睛,“当然,况且,小师祖会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 谢清尘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看他作势要走,纪岁安出声叫住他,“小师祖!” 谢清尘默然转眸,没有开口,就只是盯著她。 纪岁安从玉瓶中倒出一颗丹药,笑眯眯开口:“这可是我第一次炼製出十一品丹药,分小师祖一颗。” 谢清尘唇角微微上扬,带著些调侃意味,“这可是你炼製出的第一炉十一品丹药,捨得?” 纪岁安奇怪的看他一眼,“有什么好捨不得的?我能炼製出第一颗,就能炼製出第一百颗!” 谢清尘的笑意更深了,他声音低哑温柔,“好,我等著看。” 说罢,他收下纪岁安给的丹药,转身离开,身影融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看著谢清尘离开后,纪岁安又拿出传讯符,让师尊和师兄师姐来她房间里集合! 第124章 玉霜宗的邀请 姬青崖他们听到纪岁安的传讯,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慌慌忙忙就跑了过来。 砰地一声,纪岁安的门轰然倒地,“怎么了怎么了?!” 姬青崖五人从门板上踏过来,一脸焦急。 纪岁安看著壮烈牺牲的房门,唇角一抽,“师尊,我只是让你们来一下,没必要拆我的门吧?” 姬青崖这才注意到脚下踩著的门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抬脚把门板踢到一边,“咳咳,为师这不是担心你嘛!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云落雨几人也围了过来,关切地看著她。 纪岁安也不卖关子,直接將手中的玉瓶打开,倒出里面散发著淡淡光晕的十一品天劫丹。 浓郁的丹香再次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十一品丹药!近距离感受,这丹力真是惊人!”江望舟讚嘆道。 “这是天劫丹,每人一颗。”纪岁安指尖轻弹,五枚丹丸便精准飘到姬青崖五人面前。 姬青崖盯著眼前悬浮的丹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碰。 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十一品天劫丹,寻常修士求一颗而不得,纪岁安竟抬手就分了大半。 就连他,曾经也只是在师父的手里见过,师父飞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岁安,这太珍贵了,你自己留著更有用。” 云落雨指尖拢住丹丸,眸底满是暖意,他抬眼看向纪岁安:“你刚渡完丹劫,气血还未完全平復,理应多留几颗稳固修为。” “我能炼出第一炉,自然能炼出第二炉,”纪岁安轻声打断他的话,“况且师尊你们的实力提上来,我不就能躲在你们身后了嘛?总不能事事都靠小师祖兜底。” 闻言,姬青崖几人便也不再推辞,將丹药收下了。 玉檀书揉了揉纪岁安的发顶,“小师妹,师姐可是沾你的光了。” 纪岁安弯了弯眸,“师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姬青崖看著徒弟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最终珍而重之地將丹药收起。 他看向纪岁安,眼中带著骄傲与欣慰:“好!好!岁安有心了!那为师就厚顏收下了。你放心,有师父和小师叔在,绝不会让外人动你分毫!” 他话锋一转,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指著地上的门板:“不过,这驛馆的房门可是公物,损坏要赔的,岁安啊,你看……” 纪岁安:“……” 师尊,您的感动还能再短暂一点吗? 就在房內气氛温馨之时,驛馆外,原本看似平静的夜空下,几道极其强大的神识,再次悄然探向纪岁安所在的房间。 谢清尘静立於院落中的阴影下,眸中银芒微闪,冷哼一声。 一道无形的剑意掠过夜空,那几道窥探的神识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缩回,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闷哼。 他抬眸望向二楼那扇没了门的房间,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笑闹声,淡漠的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一瞬。 寒雪城的夜,还很长。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房间內,纪岁安询问道:“出了这样的事,大陆试炼还要继续吗?” 姬青崖嘆了口气,“自从那一日试炼中止后,北洲的人一直在调查追星峰上发生的事,没有再提过关於大陆试炼的问题。” 云落雨闻言皱眉,“没提过?我们来北洲就是为了大陆试炼,难道因为这次发生的事,这一次的大陆试炼不会再开启了?” 姬青崖摇了摇头,“难说,他们现在极为关注坠星峰上发生的事,根本没有召集其他四洲的长老商议大陆试炼重启一事。” 玉檀书眉头微蹙,“继续就是继续,不继续就是不继续,怎么一直没有说试炼的事,未免太不把其他四洲的人放在眼里了。” 纪岁安思索道:“难道,他们其实並不知道怎么处理大陆试炼的事?” 听她这样说,姬青崖笑了笑,“你说对了,北洲对於这个问题著实是骑虎难下。” 他声音放低了一些,“若他们此时宣布彻底结束大陆试炼,那就是打他们自己的脸,毕竟北洲就是这一次大陆试炼的主办,宣布结束无异於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已经动到了北洲的根基,他们不得不结束。若是继续,万一试炼中再次发生坠星峰的事,他们更是解释不了,毕竟这一次他们都还没和其他四洲交代清楚。” 江望舟道:“那也不至於说提都不提试炼的事,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姬青崖道:“因为他们不仅不想回答关於大陆试炼的事,还想” 纪岁安眯眸,“还是因为坠星峰的事?” 姬青崖点头,“没错,参赛弟子都曾直面过那邪阵,特別是坠星峰上的弟子,更是直接和始作俑者打了个照面,他们自然不会在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之前就將你们放走。” 云落雨眉头蹙起,“难道说我们就只能等著了?” “不,”纪岁安抱臂,“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加上今日十一品丹药出世,北洲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姬青崖也赞同她说的话,“是,而且岁安你甦醒的事瞒不了太久。” 纪岁安点头,“我明白师尊,放心吧,我有分寸。” 姬青崖微微嘆气,“好。” 他看了一眼天色,“都快去休息吧,趁著北洲那边还没动作,快些把丹药炼化,免得徒生事端。” 若是此刻在中洲,他自然不会怕,可此刻他们身在北洲,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云落雨他们点点头,“放心吧师父。” 他们嘱咐了几句,不外乎让纪岁安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贴心的打开了对面的房门,说这间房也没人住,让纪岁安搬去那里。 纪岁安看著快成碎片的房门,也只能答应。 是夜,纪岁安没有再在这里炼丹或者炼器,而是在盘膝修炼。 她感觉到自己已经碰到了金丹大圆满的壁垒,这几日她会闭关,衝击金丹大圆满。 烛火已灭,月光透过窗欞洒落在纪岁安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她周身灵气聚成一个小型风暴圈,周围的灵气如潮水般匯聚而来,在纪岁安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银白光带,疯狂涌入体內。 体內,沉寂多日的神脉骤然甦醒,所过之处,本就比寻常修士粗壮的灵根被拓宽数倍。 纪岁安眉心隱现金色纹路,双眸轻闔,指尖掐诀间,体內金丹悄然悬浮于丹田。 她深吸一口气,將周身灵气尽数引向金丹,体內神脉之力骤然暴涨,金色气流裹挟著灵气再次衝击。 这一次,金白二色光芒交织成璀璨光团,在她体內轰然炸开,金丹壁垒应声碎裂! 灵气趁势涌入,原本小巧的金丹飞速扩容,丹体愈发凝实剔透,周身縈绕的灵光从莹白转为鎏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房间內的灵气漩涡愈发狂暴,桌椅器物皆被灵压震得微微颤动,窗外夜空甚至掠过一丝细微的灵气涟漪,却转瞬被她刻意收敛的气息压下。 一盏茶的功夫后,金丹彻底稳定,鎏金光芒缓缓內敛,尽数缩回丹体之中,只余下温润而厚重的气息縈绕周身。 金丹大圆满,成了! 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看著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琢磨著过去了多久。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是玉檀书。 她快步走进来,“小师妹,恭喜突破。” 纪岁安勾起一抹笑,“师姐,过去多久了?” 玉檀书道:“两日。” 纪岁安点点头,“比我预想中要快一些。” 玉檀书无奈,“还好你醒了,昨日玉霜宗传来消息,让所有参赛弟子去往玉霜宗,说是为了赔罪,要在玉霜宗为各洲弟子举行宴会。” “玉霜宗?”纪岁安眸光微动,“看来北洲確实坐不住了。” 玉檀书点头,“师尊说,玉霜宗是北洲第一大宗,此次以他们的名义举办宴会,名为赔罪,实为试探。” 纪岁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躲不过,那便去会会。师姐,我们何时出发?” “一个时辰后,玉霜宗的飞舟会抵达寒雪城,其他几洲的弟子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纪岁安想到她和玉霜宗的关係,有些欲言又止,“师姐,你確定你要去?” 玉檀书笑了笑,“我和玉霄,很早就该再见一面了。” 纪岁安抿唇,知道师姐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再劝说,只点了点头,“好。” 一个时辰后,寒雪城中心广场上,各洲弟子匯聚,气氛略显微妙。 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中洲弟子身上,带著探究。 苏槐序咬牙道:“真是服了,他们看过来的眼睛都冒绿光了!都说了那个什么十一品丹师就不在中洲,非不信,非不信!” 纪岁安轻笑一声,抬手往他手里塞了个玉瓶。 苏槐序一愣,脑子瞬间转过弯来,“你、你、我,这……” 纪岁安食指抵在唇上,“保密。” 苏槐序飞快的把玉瓶收起来,环顾四周,悄摸对她投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姬青崖与谢清尘站在最前方,姬青崖依旧是那副隨性的模样,但眼扫过四周,暗含警告。 谢清尘则一如既往的淡漠,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渡劫期强者的气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压了下去。 第125章 玉霜宗宴会 玉霜宗派来的引路使者是玉霜宗的一位外门长老,態度看似恭敬,眼底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诸位,飞舟已备好,请隨我来。” 前往玉霜宗的飞舟极为华丽,速度也极快。 透过舷窗,可见下方山脉连绵,冰雪覆盖,一座座恢宏的城池点缀其间。 越往南,寒气越重,空中甚至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 纪岁安静坐室內,闭目调息,稳固著刚刚突破的修为。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强大的神识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著这艘飞舟。 云落雨坐在她身侧,低声道:“看来这一趟,是鸿门宴啊。” 纪岁安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两个时辰后,飞舟缓缓降落。 眾人走出飞舟,眼前景象令人震撼。 只见一片巨大的冰川之上,矗立著无数宛若冰雕玉砌的宫殿楼阁,在日光下流转著七彩光华,宛如仙境。 凛冽的寒风呼啸,却吹不散此地浓郁的天地灵气。 宗门牌匾之上,“玉霜宗”三个大字散发著森森寒意。 “好浓郁的灵气。”江望舟感嘆。 玉檀书低声道:“玉霜宗始祖便是在这万年冰川上悟道,创下此等基业。” 飞舟抵达玉霜宗后,自有弟子引领各洲弟子前往安排好的客院暂歇。 那引路长老虽表面客气,但言语间滴水不漏,只是让眾人先在安排好的院子里歇息一番。 中洲院落里,纪岁安几人进入后,第一时间就先检查了一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窃听阵法,確认没有后才开口说话。 纪岁安道:“师尊,玉霜宗此次让我们来这里,目的绝不会简单。” 姬青崖点头,“的確,他们的目的不会单纯,可如今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直到夜幕降临,冰川之上的玉霜宗宫殿群在月光下更显晶莹剔透,宛如神域。 有侍者前来通传,宴会即將开始,请中洲诸位前往玉霜宗的主殿霜华殿。 纪岁安与师兄师姐们隨著姬青崖、谢清尘一同前往。 霜华殿外守卫的弟子皆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宗门內的精锐。 引路弟子將眾人引入殿內,里面早已布置妥当,灵果仙酿陈列,香气扑鼻。 各洲带队的长老和前来的弟子已按席位落座,看到他们前来,目光顿时都看了过来。 中洲的位置被安排在左侧上首,与其他三洲的位置相对。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肃穆的老者,身著玉霜宗供奉长老服饰,气息深不可测,儼然已至大乘期。 而他的身侧,还坐著几位同样气势磅礴的长老。 姬青崖面色如常,率先落座,谢清尘则在他身旁坐下,眼帘微垂,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他周身那无形散发的寒意,却让那些过於露骨的窥探悄然收敛。 纪岁安和云落雨等人依次坐在后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至少有不下五道强横的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观察著殿內情况。 殿內布置的极为奢华,桌上摆放的灵果都是天品。而在这应该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却无一人交流,反而都在互相试探。 就在殿內气氛逐渐变得微妙的时刻,殿门外再次传来动静,门外守著的弟子高声道: “宗主到!” 剎那间,殿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正了正神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只见三道身影並肩步入大殿。 为首之人,正是玉霜宗宗主,玉霄。 他身著月白色宗主长袍,袍袖与衣摆处绣著华丽冰霜云纹,他步伐沉稳,缓步走入大殿。 而跟在他身旁的两人,瞬间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纪岁安等人更是眼神一厉,是纪寻洲和玄霄,这两个人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和玉霜宗搅合在一起。 其他洲的人就更搞不清楚了,中洲凌云仙宗的纪寻洲和玄霄,怎么会跟北洲玉霜宗的宗主一起进来? 其他洲的人心思各异,难道说中洲和北洲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纪寻洲和玄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掠过中洲席位时,在谢清尘和纪岁安身上停留了剎那,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向主位下方的位置。 然而,最前方的玉霄,却在目光触及中洲席位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越过了前方的姬青崖和谢清尘,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后方的玉檀书身上。 玉檀书今日穿著一身雪白色的长裙,她似乎感受到了玉霄的目光,抬起头回望过去,眼神里隱隱压抑著恨意。 玉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身旁的玄霄似有所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玉霄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依旧翻涌著难以平復的波澜。 是她…… 玉霄继续往前走,行至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殿內眾人,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打破了沉寂: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玉霜宗招待不周,前次坠星峰变故,令我宗深感愧疚。今日设此薄宴,一为赔罪,二来,也是希望能与各洲道友共商善后之宜。” 然而此刻,许多人的心思却並未完全放在他那冠冕堂皇的开场白上。 各洲长老与弟子们的目光,在玉霄、纪寻洲、玄霄以及中洲席位之间微妙地流转,带著一种无声的猜测与审视。 纪寻洲和玄霄的出现,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作为中洲第一宗的凌云仙宗宗主,却在这样的宴会上和玉霜宗的宗主一起现身,难免让人多想。 玉霄却並未在意下方的暗流,他继续道:“坠星峰之事,实在是我北洲监管不力,让诸位弟子受惊,玉霜宗作为北洲魁首,难辞其咎。今日特备下北洲特有的冰月凝露与雪域灵果,略表歉意,还请诸位道友不必拘束。” 他话音落下,便有身著统一服饰的玉霜宗弟子手捧玉壶、灵果,鱼贯而入,为各桌添上酒水。 那冰月凝露倒入杯中,散发著缕缕寒气,灵气却异常精纯,显然並非凡品。 然而,面对此等珍酿,各洲修士却大多只是看著,並未立刻饮用。 经歷了坠星峰那样的变故,再加上这几日玉霜宗的表现,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北洲,尤其是玉霜宗拿出来的东西。 姬青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隨即对谢清尘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谢清尘则是连看都未看那酒杯一眼,直接抱臂闭目养神。 玉霄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面上却依旧得体的笑:“看来诸位道友心中仍有疑虑,也罢,此事確是我北洲有错在先。” 他率先举起酒杯,“这一杯,我就先干为敬,以表歉意。” 说罢,他將杯中凝露一饮而尽。 见他如此,一些北洲附属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也纷纷举杯,其他几洲的修士见状,部分人也稍稍放下了戒心,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中洲这边,姬青崖打了个哈哈,也端起杯子沾了沾唇,算是给了面子,但身后的纪岁安等人却是动也未动。 玉霄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中洲区域,隨意地笑道:“听闻前两日寒雪城有十一品丹劫降临,引得四方震动,不知是哪位丹道宗师驾临北洲?若有机会,我还真想拜见一番。” 来了!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中洲眾人身上。 姬青崖放下酒杯,脸上掛著笑:“玉宗主消息灵通,不过那位丹师行事低调,炼製完丹药后便已离去,我等也不知其去向啊。” “哦?离去了?”玉霄身旁,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阴惻惻地开口,“据我等探查,那丹劫落下的方向,似乎正是寒雪城驛馆,而驛馆之中,似乎只有中洲的各位道友居住。姬长老,这可真是巧了。” 姬青崖眉头一皱,冷声道:“李长老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那十一品丹师是我们中洲之人,是我们中洲刻意隱瞒?” 那李长老皮笑肉不笑:“老夫可没这么说,只是觉得巧合罢了。毕竟十一品丹师举世罕见,突然出现在寒雪城,又恰好与诸位同处一地,难免让人多想。” 另一位面容肃穆的老者也开口:“况且,当夜似乎还有几道神识想要探查,却被一股凌厉的剑意斩断,不知当晚姬长老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一直闭目养神的谢清尘缓缓睁开眼,声音淡漠:“肆意探查我中洲驛馆,斩了便斩了,有问题?” 他话语平静,却让那李长老气息一窒,面色微变,竟不敢再直视。 玉霄见状,连忙打了个圆场:“李长老也是心繫北洲安全,言语若有冒犯,还请谢长老海涵。实在是十一品丹药关係重大,我等也是心生嚮往,若能求得一颗,於修行大有裨益啊。” 他话锋一转,看向纪岁安,“说起来,听说这一次陨星原出事,是纪师侄在坠星峰上力挽狂澜,如今看来,似乎修为也愈发精进了,真是后生可畏。” 纪岁安微微一笑,反问道:“是谁告诉你说是我力挽狂澜?” 第126章 闹剧 她声音清亮,不高不低,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 眾人也都反应过来了,纪岁安就算天赋再高,嫌疑再重,也只是一个弟子而已。玉霄作为超级大宗的宗主,直接越过姬青崖,试探纪岁安,本身就是一种失礼。 玉霄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呵呵一笑:“何必自谦?当日从坠星峰迴来的各洲弟子,多有提及你的功劳,若非你及时洞察先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此事,想必在场诸位道友皆有耳闻。” 此话一出,立刻便有依附玉霜宗的北洲宗门长老附和:“是啊,纪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实力,实在令人钦佩。” “若非纪小友,我等门下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几句看似夸讚的话,却將纪岁安推到了风口浪尖,仿佛坐实了她就是那个在坠星峰上发挥了最关键作用的人。 纪岁安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玉霄,以及他身旁的纪寻洲和玄霄。 “玉宗主谬讚了,”她语气淡然,“陨星原上变故发生的突然,在场的每一位道友都在奋力自保,寻求生机。若说功劳,也是各宗弟子共同努力的结果。” “至於我,”纪岁安勾唇一笑,话中有话,“不过是侥倖比旁人多了几分对纪芸儿的了解,毕竟她本来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自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一直没有开口的玄霄闻言脸色微沉,尚未开口,他身旁的纪寻洲却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温和: “岁安,你的能力,为父与各位宗门长辈,皆是知晓的,你又何必在这里妄自菲薄?属於自己的功劳,可要认下,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纪寻洲与纪岁安的关係,本就人尽皆知,包括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各宗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 此刻纪寻洲他亲口说出和纪岁安的关係,意味就有些不同了。 云落雨冷嘲开口:“哟哟哟,这时候倒想起父女之情了,纪宗主这是打自己的脸啊,不是说只当没有我小师妹这个女儿吗?” 纪岁安同样冷笑一声,“你怕是记错了,我纪岁安可没有父亲,纪宗主的女儿不是纪芸儿吗?女儿死了,还有閒心在这里勾心斗角呢?” 听著她这毫不留情面的话,眾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毕竟各洲高层对凌云仙宗內部这对父女的关係有所耳闻,但谁都没想到,纪岁安竟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撕破脸,更是毫不客气地提及了刚刚死去的纪芸儿。 这无异於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纪寻洲一记耳光。 纪寻洲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深处闪过隱藏极深冰冷与怒意,但他瞬息间便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 他並未再看纪岁安,转而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玉霄,淡淡道:“小女顽劣,让玉宗主见笑了。” 玉霄心领神会,正欲开口將话题引回,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纪寻洲,做人不能太不要脸。”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始终闭目养神的谢清尘。 他不知何时睁开眼,眸中带著冷意。 眾人心中顿时一惊,对了,他们忘了这位,可是纪寻洲、玄霄和姬青崖的小师叔。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纪寻洲脸色一变,怎么也没想到谢清尘会开口替纪岁安说话。 谢清尘说完,没再搭理他,反而看向四周,“我本以为玉霜宗让我们前来是来商议大陆试炼的事,没想到却是为了私慾,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谢清尘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宴会之上,玉宗主与诸位长老不谈正事,却屡次三番旁敲侧击,纠缠於寒雪城丹劫,又对一个晚辈弟子步步紧逼,甚至不惜搬弄口舌,挑动是非。” 谢清尘目光淡淡的扫过玉霄、纪寻洲以及方才开口的李长老等人。 “如此行径,莫非真当我等是来此赴一场口舌之宴,听你们试探构陷我峰弟子的?” 殿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渡劫期大能的威压让眾人大气都不敢出。 玉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面色沉了下来。他身为北洲魁首宗门的宗主,何时被人如此当眾质问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辈分虽高,但年纪却似乎远小於他的人。 “谢长老此言差矣!”玉霄声音也冷了几分,“询问丹师乃因十一品丹药事关重大,关切纪小游亦是因其在坠星峰表现出眾,何来构陷之说?谢长老未免太过敏感了!” “敏感?”姬青崖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接口,“玉宗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无非是怀疑那十一品丹药与我中洲有关,怀疑我徒弟在坠星峰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想方设法要探个究竟罢了,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这话简直就是撕下了眾人之间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將玉霜宗的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眾人面前。 天剑宗的周长老同样开口道:“北洲如此逼问我中洲弟子,未免太不把我们中洲放在眼里了。” 其他几洲的修士们面面相覷,交换著眼神。中洲和北洲,这是要彻底槓上了? 那坐在玉霄旁边的那两个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玄霄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威压:“姬青崖,注意你的言辞。玉霜宗乃北洲魁首,此番也是诚意致歉,莫要因你个人臆测,伤了两洲和气。” “诚意?”云落雨忍不住嗤笑,“您和纪宗主与玉宗主並肩而入,这诚意倒是別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和北洲才是一家人呢。” 纪寻洲眸色一冷,沉声道:“我等与玉宗主乃是旧识,恰逢其会,一同入殿有何不可?你身为晚辈,屡次插话,口无遮拦,你师尊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我师尊教导我明辨是非,知恩图报,可没教导我趋炎附势,甚至背叛宗门啊。”云落雨这话可是够重了。 看著纪寻洲眼中暗藏的怒意,纪岁安当即开口:“难道说纪宗主是因为觉得我杀了纪芸儿,才联合北洲的人施压,那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够了!” 一声冷喝响起,蕴含著强大的威压,震得殿內修为稍低的弟子气血翻涌。 玉霄身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鬚髮皆白的大乘期供奉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中洲眾人,最后落在谢清尘身上。 “霜华殿內,岂容尔等小辈喧譁爭执?”他声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谢清尘,你虽辈分高,但终究是晚辈。玉霜宗的待客之道,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恐怖的威压朝著中洲席位压来,然而那股威压尚未完全落下,便被另一道更加强横的威压 谢清尘身姿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眸,看向那位供奉长老,淡淡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 殿內悬掛的玉饰,甚至地面都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那供奉长老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玉霄、纪寻洲、玄霄等人亦是面色微变。 殿內其他各洲修士更是心中骇然,暗道这谢清尘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实力深不可测,且行事毫无顾忌! 姬青崖看了一眼自家小师叔,刚想阻止,对面的东洲菩提宗的长老开口了。 “谢长老莫怒,想来诸位来此的本意都是一样的,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那名菩提宗长老身披素白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慈和,继续开口:“关於大陆试炼,是继续,还是终止,今日北洲可要给诸位一个结果。” 然而,谢清尘周身那凛冽的剑意並未因这句劝解而有丝毫减弱,极强的剑意依旧瀰漫在整个霜华殿。 纪岁安和那位菩提宗的了悟长老对视一眼,开口:“小师祖。” 她声音没什么波澜,却莫名压下了殿內几分凌厉的剑意。 谢清尘眸色微沉,侧头看她时,眼底的冷厉淡了大半,周身翻涌的剑气敛了些,殿里那些憋得脸色发白的修士,总算能偷偷喘口粗气。 了悟长老赶紧顺著台阶往下走,捻著念珠笑了笑:“还是纪小友说话管用,谢长老这火气说缓就缓。” 话落目光扫向玉霄,语气不硬却带著分量,“玉宗主,咱们今日终究是为大陆试炼来的,总不能一直耗在这些閒杂纷爭里吧?” 纪岁安挑了挑眉,语气直白得很:“试炼该办就办,真有疑问敞开了问,没必要藏著掖著试探来试探去,还扯些有的没的构陷晚辈,未免太掉价。” 谢清尘哼了一声,周身最后一点剑气彻底收了。 姬青崖同样冷冷瞥了玉霄一眼,语气没半点温度:“別再扯废话,要么说试炼的事,要么把你们那点心思摆到明面上,別耽误功夫。” 玉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他们几个联合懟得没脾气,又被各洲修士盯著,根本没法再绕回之前的话题。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硬著头皮沉声道:“试炼自然要办,只是坠星峰出事蹊蹺,得多加提防,此次试炼的地点,得重新商量著调整。” 南洲的长老又不赞同了,“出了这档子事,难道北洲还要让弟子们进危险的地方?你们北洲未免太不把弟子们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第127章 规则改变 玉霄被南洲长老懟得脸都快掛不住了,攥著拳心里直骂难伺候,可当著这么多宗门的面,又不能发作。 於是他憋了好半天才硬邦邦挤出句话:“地点要是定不下来,不如就换一个试炼方式?” 总之试炼肯定是要继续的,北洲好多年才轮到一次,他们北洲不可能打自己的脸。 这话一出,殿里瞬间安静了些,眾人都抬眼等著他往下说。 玉霄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试炼继续,不如就在玉霄宗办,弟子们的安全能把控,也不需要顶著风险危险之地。” 看著眾人没有反对的意思,继续说:“试炼的形式可以改改,不如就换成擂台赛和团队赛,既实打实能看出弟子本事,也能少些乱七八糟的意外,而且还可以在其他四洲投放光幕让他们观赛。” 西洲那边立马有人开口问:“具体要如何比?若是没个规矩不就是乱来吗?” 玉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解释道:“擂台赛就是一对一单挑,贏了晋级,输了淘汰,最后决出前五名。团队赛就五人一组,凑够人数就能报,打团战算积分,最后按总积分排名次,奖励跟往年一样丰厚,绝不亏待胜出的弟子。” 南洲长老琢磨了两下,点头道:“这倒是还算可以。” 东洲的了悟长老也捻著念珠附和,说这样既不耽误进度,又能稳妥些,算是个折中好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指望大陆试炼能给自家弟子带出什么名望了,只要能把人安全带回去,他们就算不辜负自家宗主的期待了。 这北洲真不是个好地方,回去他们就要联合其他洲取消北洲从今往后承办大陆试炼的资格! 姬青崖翘著二郎腿嗤了声,语气没半点客气:“行啊,这么改倒能接受。但丑话说在前头,別暗地里搞小动作耍猫腻,老子当场就掀了擂台,別嫌我不给面子。” 这种场合不需要弟子开口说什么,纪岁安看著自家师尊那坐在小师祖身旁突然囂张跋扈的模样,不免有些失笑。 云落雨默默凑过来吐槽,“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刚才小师祖露出实力后,师父突然就变的好囂张。” 江望舟和玉檀书默默点头,感受到了。 而主座上的玉霄只是冷笑一声:“放心,绝对公平公正。” 解决完大陆试炼的事,眾人也没什么继续宴会的心思了,不过玉霄还没离场,他们自然还是要有些礼数。 宴会总算熬到散场,玉霄脸黑得能滴出墨,硬邦邦宣布散场后,殿里眾人没一个多待,纷纷起身往外走。 来时还带著几分客套拘谨,这会儿脚步都透著急切,彼此碰面只草草点头。 纪岁安一行人往住处走,晚风带著寒凉,吹得衣摆轻晃。 另一边,偏殿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玉霄摔了手里的茶杯,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他咬牙道:“谢清尘实在欺人太甚,还有纪岁安那丫头,年纪不大倒有几分硬骨头,就该把她按在地上抬不起头,看她还硬气不硬气的起来!” 纪寻洲坐在一旁,眼底的冰冷藏都藏不住,刚才在大殿上被当眾打脸的屈辱,他同样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离开青华峰,那丫头越来越难掌控,留著迟早是祸患,必须想个法子除了她。” 玄霄靠在柱上,脸色阴沉,想起纪岁安提起芸儿时那侮辱的態度,心里又气又恨:“谢清尘实力强,他又向著纪岁安,明著来肯定不行。擂台赛人多眼杂,倒能找机会动手,到时候乱起来,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玉霄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狠厉,抬手抹了把脸:“放心,试炼规矩由我们定,场地也在玉霜宗,有的是办法让她栽跟头,顺带压压中洲的气焰,一举两得。” 三人对视一眼,眸底都藏著算计。 而回到住处的纪岁安,刚坐下就被云落雨拉著吐槽了半天,直到姬青崖咳嗽两声打断:“別瞎闹,接下来都安分点,试炼里肯定不太平,玉霜宗和纪寻洲那边,指不定憋著什么坏主意,都打起精神来。” 纪岁安几人点点头,“明白。” 就在这时,周长老来找姬青崖,应该是来商议大陆试炼的事。 姬青崖又嘱咐了几个徒弟几句,就跟著周长老离开了。 院子里,夜凉如水。 云落雨托著下巴,“要我说,这群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纪芸儿用出那样的邪术,他们反而更在意是谁解决的麻烦。” 江望舟抱著剑,靠在廊柱上,声音沉稳:“他们不在意的不是纪芸儿用了邪术,而是这邪术为何能被纪芸儿所用,又为何能被小师妹破解。利益面前,正邪之分有时反倒模糊了。” 沈清珏道:“除了东洲没有什么私心,南洲和西洲虽然没有北洲过分,可也有自己的私心。” 玉檀书轻嘆一声,理了理衣袖:“说到底,是怀璧其罪。他们怀疑岁安身上有他们想知道或者想得到的东西。坠星峰的事,加上寒雪城的丹劫,足以让一些人鋌而走险。” 云落雨还是不理解,“而且纪芸儿她曾经还做出掠夺修士实力天赋的事,难道就这样让她轻飘飘的死了?也太不爽快了。” 纪岁安道:“没有证据他们不会信的,归根结底是陨星原上的阵法没有留下什么痕跡,残留的魔气又太淡,才没引起他们太大的警惕。” 她顿了顿,道:“而且我怀疑纪芸儿或许没死。” “什么?!”四张震惊的脸顿时看了过来。 “纪芸儿没死,怎么可能呢!”云落雨不可置信。 纪芸儿可是在他们眼前灰飞烟灭的,纪岁安昏迷了所以没看到,可他们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都成灰了,以纪芸儿的实力怎么会没死呢? 纪岁安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玉鐲。 云落雨几人疑惑的目光看过去,等著纪岁安开口。 纪岁安道:“这玉鐲是纪芸儿刚进凌云仙宗的时候送给我的,她曾经就是透过这玉鐲转移我的修为和气运。” 玉檀书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纪芸儿已经死了啊,不用担心她再利用玉鐲了。” “问题就在这里,”纪岁安继续说,“这玉鐲应该是绑定著我们两个人,曾经我怎么也取不下来,只有我死了这玉鐲才会脱落,那按理来说,纪芸儿死了,这玉鐲我应该能取下来才对。” 纪岁安指尖轻触著温凉的玉鐲,眉头微蹙:“但现在,它依然取不下来。而且,从坠星峰迴来后,我偶尔会感觉到玉鐲传来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看向震惊的师兄师姐们,语气凝重:“所以,我才怀疑纪芸儿没死。”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太可怕了!这都不死?” 江望舟抱剑的手臂收紧,神色严峻:“她背后的那个系统实在太过神秘,捲土重来並非不可能。而且,她若未彻底消亡,那坠星峰事件的真相就永远无法釐清,隱患仍在。” 玉檀书沉吟道:“此事关係重大,我们是否要立刻稟报师尊和小师祖?” 纪岁安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这只是我的猜测,毫无证据。玉鐲的异状除了我,旁人根本感知不到。贸然说出,只会让纪寻洲他们更有藉口纠缠,说我们编造故事,另有所图。” 江望舟点头赞同:“的確,我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即將到来的擂台赛。纪寻洲有多疼爱纪芸儿我们都有目共睹,他和玄霄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有我们足够强,才有能力去查清这些阴谋。” “没错,”纪岁安放下衣袖,遮住玉鐲,“他们想在擂台上做文章,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接招。至於纪芸儿只要她还没死透,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夜色渐深,各洲院中的灯火却亮了许久,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试炼做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玉霜宗表面上风平浪静。 各洲修士都在各自住处休整,或是暗中打探消息,或是指导弟子备战。 擂台赛和团队赛的详细规则和开始时间也很快公布了出来。 规则看起来確实公平公正,抽籤决定对手,由五大洲各派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老共同监督,確保无人能在明面上作弊。 然而,纪岁安等人心知肚明,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试炼被定在三日后,得到消息的当夜。 五人坐在院子里,桌子上放著的是纪岁安新炼製的丹药。 纪岁安道:“这是我这几天新炼製的丹药,你们隨身备著。” 江望舟几人都没有推脱,依言收下了。 就在他们討论团队赛的时候,他们的小院外,却来人了。 敲门声响起,纪岁安离院门最近,起身走了过来。 纪岁安本以为会是苏槐序或者阮吟竹他们来討论擂台赛的事,没想到打开门却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玉霄。 第128章 又来? 看著门外的玉霄,纪岁安眉头紧皱,“你来这干嘛?” 玉霄搓了搓手,面上勾出一抹僵硬的笑,“她在吗?” “不在。”纪岁安翻了个白眼,啪地一下就把门合上了。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配见她师姐了? 门外,玉霄看著被关紧的门,眼里划过一抹戾气。 若非玉檀书在这里,他堂堂玉霄宗宗主,又怎么会屈尊降贵的来这里! 还被一个小辈甩脸子,当真是奇耻大辱! 院子里,云落雨嘴里叼著个灵果,看到她面色不虞地回来,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谁啊?” 纪岁安脸色不好看,大步走回去,“玉霄。” 玉檀书握著杯盏的手一顿,“谁?” 纪岁安一屁股坐下,泄愤一样啃了一口灵果,“玉霄。” 江望舟手掌换换收紧,“他来这里做什么?” 纪岁安看了一眼玉檀书,“来找师姐的。” 说完,她怕玉檀书有负担,道:“不过师姐你別担心,我说你不在。” 话落,院门处又传来扇门声,玉霄的声音传来,“檀书,我知道你在,出来和父亲谈一谈好吗?” 玉檀书眼里划过一抹恨意,杯盏被捏的咯吱响。 云落雨眯了眯眼睛,站起身就要开懟,却被玉檀书拉住了。 玉檀书呼出一口气,“我出去看看。” 纪岁安一愣,有些不赞同,“师姐……” 玉檀书声音清冷坚定,她看向纪岁安,“放心,我有分寸。” 纪岁安几人看劝不住,也只能任由她去。 有小幽在,不用太担心玉霄对玉檀书出手。 玉檀书起身,打开了院门。 门外的玉霄本还想再开口,面前的门却被轰然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看著这张和她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玉霄脸上也不免出现了些许恍惚之色。 玉檀书压制著心中的恨意,抱臂呈警惕状態,冷声开口,“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霄声音发紧,“小书,你终於捨得回家了。” 玉檀书冷笑一声,“玉宗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很熟吗?” 玉霄被她的话噎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小书,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情,父亲也有苦衷。” “苦衷?”玉檀书眼中寒光乍现,“眼看著我娘亲被病重折磨而死,你却另有新欢,这就是你的苦衷?” 玉霄喉结滚动了下,恍惚之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下意识抬手想碰她,却被玉檀书侧身避开。 他无奈道:“小书,当年之事另有隱情,宗门存亡之际,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玉檀书陡然拔高了声调,带著讥讽,“玉霄,就算有不得已,那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选了最自私的那条路罢了。” 她目光扫过他胸前象徵宗主尊荣的令牌,眼底只剩彻骨的凉,“今日你寻来,究竟是为了认回我这个女儿,还是为了玉霄宗的利益,又或是怕我回来是为了毁掉你苦心经营的宗主声名?” 玉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方才那点虚偽的温和碎得一乾二净,眼底戾气隱隱翻涌,却碍於院子里的人,终究没敢发作。 他只咬著牙沉声道:“那些旧事早已尘封,如今玉霄宗需你相助,你身为玉家血脉,本就该……” “我早已不是玉家人。”玉檀书冷声打断他,语气决绝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我母亲死后,我与玉霄宗、与你,便恩断义绝。” 玉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软下语气:“小书,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些年,我一直惦记著你。” 玉檀书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惦记我?是惦记我身上的玉家血脉吧?听说你那宝贝儿子资质平平,怕是难以继承玉霄宗大统。” 被戳中痛处,玉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玉檀书,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日好言相劝,是念在父女之情。若你执意不肯,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情面?”玉檀书向前一步,周身灵气涌动,“我们之间何曾有过情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院中传来:“玉宗主,欺负一个小辈,不太合適吧?” 只见谢清尘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手中把玩著一枚灵果,眼中却毫无笑意。 玉霄面色微变:“谢清尘?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面的人不是说谢清尘並没有回这里吗? 谢清尘轻笑一声,眼中却並无笑意,“这里是我縹緲峰的地方,我为何不能在此?倒是玉宗主,不请自来,还威胁我縹緲峰弟子,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玉霄眼神闪烁,显然对谢清尘颇为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小书,我两日后还会再来。希望你好好考虑,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纪岁安从谢清尘身后跑过来,“师姐,你没事吧?” 玉檀书摇了摇头,勉强笑笑,“没事。” 她看向谢清尘,“小师祖何事回来的?” 方才明明还不在。 谢清尘淡然抬眸,“问你小师妹。” 纪岁安摸了摸鼻子,“我怕玉霄强行带你走了就把小师祖叫回来了。” 说著就拉著玉檀书和谢清尘进了小院。 谢清尘垂眸看了一眼拉著他衣袖的手,略微挑了挑眉。 院內,玉檀书喉间轻滚,將翻涌的戾气强压回眼底,只余下一片沉沉寒雾。 云落雨早把啃了一半的灵果丟在一旁,怒道:“那老东西真够厚脸皮,真当师姐是软柿子好拿捏?!” 江望舟默不作声斟了杯温茶推到玉檀书面前,沉稳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肩线,抬手轻轻拍了拍,没多言语。 纪岁安挨著玉檀书坐下,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放的软乎乎的:“师姐你別担心,三日后要是真的敢来,我们把他打出去!” 玉檀书侧眸看她,听著她刻意安慰逗笑的话,眼底冰寒稍稍融化。 沈清珏抬头道:“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你回玉霜宗?” 玉檀书指节攥得发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做梦。” 云落雨有些头疼,“若是他强硬出手怎么办?” 纪岁安知道此时她说什么是无法定下师姐的心的,她当即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谢清尘。 谢清尘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挑眉,就是不开口。 终究还是此刻的纪岁安沉不住气,她声音放轻,“小师祖?” 谢清尘闭眼,看起来更不满意了。 纪岁安咬牙,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恶从胆边生,怒道:“谢清尘!” “?” 此话一出,云落雨也不气了,沈清珏也不在心里盘算了,江望舟也不忧心了,玉檀书更是回过神了。 他们耳朵是出问题了吗?不然怎么会听到小师妹直呼小师祖大名呢? 谢清尘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从她嘴里念出来,缓缓睁开眼,唇边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很浅,却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纪岁安瞬间头皮发麻。 对上小师祖看过来的视线,纪岁安底气一下子就虚了。 “胆子不小。”谢清尘意味不明地吐出四个字。 纪岁安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试图往玉檀书身后躲,“小师祖,我错了。” 云落雨几人屏住呼吸,看著谢清尘,生怕他动怒。毕竟,縹緲峰上下,还没人敢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 哪怕是纪寻洲和玄霄,也要咬著牙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小师叔。 谢清尘却没再看纪岁安,反而將目光转向玉檀书,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然:“三日后,他若再来,你待如何?” 玉檀书抿了抿唇,眼中恨意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寂:“我不会跟他走,玉霄宗与我无关,与我有仇的也只有霜华和玉霄。” 恨意是她的,决然也是她的。 可那份压在纤细肩骨上的沉重过往,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纪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挨住了玉檀书。 谢清尘静默地看著玉檀书,那双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记住你此刻的话,道心坚定,方不为外物所动。” 玉檀书微微一震,她的恨与怨,皆因过往而起,只有杀了那两个人,才能让她彻底放下。 她眼底的戾气翻涌得更凶,却又在谢清尘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一点点被强行压回深处。 谢清尘不再多言,看了一眼纪岁安,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院內几人面面相覷。 玉檀书也起身,“我去休息了。” 她离开后,院內四人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都有些担忧。 次日,苏槐序他们来找纪岁安他们商议团队赛的事,玉檀书也没有露面。 又是一日后。 天色刚蒙蒙亮,小院的禁制便传来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 云落雨走出房门,盯著院门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明天就是擂台赛了,他还真是阴魂不散,说来就来啊!” 纪岁安一个激灵坐起身,走出门,一眼就看到面色冷凝的玉檀书。 “师姐。” 玉檀书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第129章 想要强行带走师姐 院外,不止玉霄一人,他身后还跟著两名面容冷肃的老者,皆是玉霄宗长老,气息沉浑。 “考虑得如何了?”玉霄今日底气似乎足了不少,目光扫过院內,带著一丝志在必得。 玉檀书尚未开口,纪岁安已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清脆:“玉宗主,我师姐说了不回去,你是听不懂话吗?” 玉霄眼神一厉,身后一名灰衣长老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也敢对宗主无礼!” 说罢,威压骤然压下。 纪岁安呼吸一窒,正欲硬抗,一道更加强横的灵力却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將那威压化去。 谢清尘不知何时已倚在廊下,眼皮都未抬一下,“在我的地方,动我的人?” 看到谢清尘,那灰衣长老面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玉霄脸色难看,强压著怒火对谢清尘道:“谢清尘,这是我玉霄宗的家事!” “家事?”谢清尘终於抬眸,眼底一片清冷,“她是姬青崖的徒弟。” 玉霄被噎住,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忽然转向玉檀书,声音温和:“小书,你別忘了,你母亲还葬在玉霄宗后山,你当真忍心让她魂魄不安?” 此言一出,玉檀书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眼底瞬间爬满血丝,“玉霄!你敢拿我母亲威胁我?!”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逆鳞,最无法癒合的伤疤。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玉霄! 眼见玉檀书情绪失控,纪岁安几人立刻围拢过去。 玉霄见她突然变得这么愤怒,语气稍缓,带著蛊惑:“只要你回来,我允许你每年去祭拜你母亲,还可以將她的坟墓迁到玉霄宗峰顶,受宗门弟子供奉,如何?” 玉檀书浑身灵力几欲暴走,猩红眼底翻涌著滔天怒意:“你也配提她?我母亲生前在玉霄宗受够冷落孤寂,死后凭什么还要困在你这腌臢宗门,看你与仇人共享尊荣?” 她手中驀然出现长剑,“你以为拿她要挟便能逼我妥协?玉霄,今日你敢碰这逆鳞,他日我必踏平玉霄宗后山,亲自接母亲魂魄脱身,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玉霄脸色彻底铁青,他身后两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顿时泛起狠戾。 灰衣长老沉声道:“宗主,何必多费唇舌!她身负玉家嫡系灵脉,本就该归宗效力!” 话音未落,两名长老周身灵力暴涨,竟是打算强行出手將玉檀书带走。 “找死!” 一直沉默的江望舟厉喝,剑光瞬间亮起。 纪岁安毫不犹豫,召出灭魂剑,“敢动我师姐,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小院上空,灵力碰撞,將周围的弟子们的目光顿时吸引过来。 谢清尘依旧倚在廊下,並未出手,只是眸色深深地看著。 可纪岁安他们天赋再高,也不过金丹、元婴,而玉霄可是实打实的大乘初期,那两个长老也是合体期的修士。 玉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显然不將纪岁安几人放在眼里,他身后的两名长老更是直接出手,磅礴的灵力化作两只巨掌,一左一右,意图强行拘拿玉檀书。 “师姐小心!”纪岁安手中灭魂剑爆发出幽暗光芒,一道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云落雨和江望舟也同时出手,剑光交织,试图阻挡。 然而境界差距悬殊,纪岁安几人的攻击落在合体期修士的灵力巨掌上,只是让其微微停滯,並未能完全击溃。 玉檀书眼中血色更浓,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巨掌踏前一步。 她手中长剑清鸣,一股决绝的剑意冲天而起,竟然是要硬扛合体期修士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剑气从院內传来,直接將三人禁錮,无法再动用灵力。 整个小院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玉霄和两名长老脸色剧变,骇然地看向依旧倚在廊下的谢清尘。 “谢清尘!你当真要为了她,与我玉霄宗彻底为敌?”玉霄又惊又怒,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该死!他完全没看清谢清尘是如何出手的! “为敌?”谢清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嘲弄,“你也配?” “你!”玉霄气得浑身发抖,身为一方宗主,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但他深知谢清尘的可怕,硬拼绝对討不到好处。 那名灰衣长老眼神阴鷙,强压著恐惧,色厉內荏:“谢清尘!玉檀书身负玉家嫡系血脉,回归宗门乃天经地义!你縹緲峰如此强留,莫非是想霸占我玉霄宗嫡传灵脉?此事若传扬出去,修真界会如何看你縹緲峰?” 纪岁安立刻反唇相讥:“呸!真不要脸!当初纵容霜华欺凌师姐的时候怎么不想著师姐是玉家的嫡系血脉?现在看师姐天赋好,又想抓回去当工具?怎么想的这么美呢?” “你找死!”灰衣长老怒极,却忌惮谢清尘,不敢再动手。 谢清尘他缓缓站直身体,隨著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股无形的领域笼罩而下,就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向他俯首称臣。 玉霄三人只觉得肩头一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三息之內,”谢清尘的声音淡淡,“滚出我的视线。” 他目光落在玉霄脸上,勾唇笑著:“再来縹緲峰撒野,我不介意让玉霄宗,换个宗主。” 平淡的语气,却没人会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玉霄额头青筋暴起,屈辱与恐惧交织。 他知道,谢清尘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哪怕他身在北洲,可整个万古大陆谁不知道,谢清尘行事从来只凭心意,百无禁忌! “好!好得很!谢清尘,今日之辱,我玉霄记下了!”玉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狠狠地瞪了眼神情冰冷的玉檀书,猛地一挥袖袍,“我们走!” 谢清尘要力保玉檀书,再待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两名长老也鬆了口气,连忙跟著玉霄,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云落雨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纪岁安走到玉檀书身旁,关切道:“师姐,你没事吧?” 玉檀书摇了摇头,周身狂暴的灵力渐渐平息,但眼底的血色和恨意却未完全消退。 她看向谢清尘,深深一礼:“多谢小师祖。” 谢清尘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院內略显狼狈的几人,最后落在纪岁安身上。 “满意了?” 纪岁安懵了,“啊?” 谢清尘看著她懵住的样子,轻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纪岁安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看向云落雨他们,“小师祖刚才是在问我?” 云落雨摸著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好像是的。” 江望舟轻笑一声,“看来小师妹的面子很大。” 沈清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玉檀书则是站在原地,望著玉霄消失的方向,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纪岁安担忧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师姐。” 玉檀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色褪去,只余一片冷寂,“我没事。” 她转向眾人,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让你们担心了。” 云落雨道:“走走走,明天就要开始擂赛了,咱们去吃顿好的!我可藏了好酒的!” 沈清珏无奈摇头,却也没反对。 江望舟则是默默去准备灵食,毕竟也不能干喝啊。 纪岁安看著师姐们簇拥著玉檀书往院內走,稍稍鬆了口气,正要跟上,却听到谢清尘的传音在耳边响起:“来我房里。” 纪岁安脚步一顿,头皮微微发麻,只能无奈的和师兄师姐说明原因。 几人给了纪岁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赶紧离开了,生怕一会谢清尘也叫他们。 纪岁安磨磨蹭蹭地走到谢清尘房门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谢清尘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煮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过於清冷的眉眼,显得柔和了几分。 “小师祖。”纪岁安规规矩矩地站好,“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清尘听著又回归的熟悉的称呼,抬眸瞥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將一杯刚沏好的灵茶推到她面前。 纪岁安其实不想接,但是眼看著谢清尘一副她不接就不放下的样子,只能抬手接过。 她小口抿著,偷偷观察他的神色。 没办法,小师祖知道的秘密太多,威压太强,性子太冷,她实在是无法放鬆啊。 “明日擂台赛,准备得如何?”谢清尘忽然问。 纪岁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放下茶杯,正色道:“回小师祖,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是刚才对战中伤到了一些,她吹头看了一眼肩膀,服下丹药一夜应该能好的差不多。 谢清尘闻言,目光在她肩膀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过来。” “怎么了?” 谢清尘並无不耐,重复,“过来。” 纪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在矮榻另一侧小心坐下。 谢清尘伸出手指,虚虚点在她眉心。 一股温和的神力涌入她的体內,抚平了她体內躁动不安的气血。 纪岁安眨眨眼,连忙稳住心神,“多谢小师祖。” 谢清尘收回手,重新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明日擂台,护好你自己。” 第130章 擂台赛,开始 纪岁安有些愣,心道小师祖还是很面冷心热的,这不就在关心他们吗? 於是她一脸坚定地点点头,“放心吧小师祖,我们会小心的!” 谢清尘执著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瞧她。 那目光清清冷冷,让纪岁安没来由地一阵心颤。 “我说的是你。”他语气散漫,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护好你自己。” 纪岁安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就见谢清尘指尖微弹,一个触手温凉的白玉小瓶落在了她怀里。 “每日一颗,稳固神脉。”他垂眸,继续斟茶。 纪岁安捏著玉瓶,低下头道:“多谢小师祖。”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玉瓶,总觉得现在的氛围奇奇怪怪的。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余茶水倒入杯中的水流声。 纪岁安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藉口溜走,却听见谢清尘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审度。 “你似乎,很怕我?” 纪岁安头皮一紧,几乎是立刻摇头,十分恭敬地开口:“没有!小师祖您修为高深,德高望重,我这是敬重!” “敬重?”谢清尘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扬,说不出的意味。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好看侧脸上。 “敬重到,在我面前连杯茶都不敢好好喝?” 纪岁安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那杯几乎没动的灵茶,一时语塞。 看著她这副有些手足无措,眼神躲闪的模样,谢清尘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他忽然倾身向前,距离瞬间拉近。 属於他的清冷气息混合著灵茶的淡香,扑面而来。 纪岁安甚至能看清他垂落额前的几缕墨发,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自己骤然缩小的倒影。 她呼吸一滯,身体僵住,动也不敢动。 小师祖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 谢清尘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从她因紧张而轻颤的眼睫,到微微抿起的唇瓣,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什。 然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並未触碰她,只是轻轻拂过她捧著的茶杯边缘。 指尖带起的细微气流,掠过她的手背,激起一阵战慄。 “茶凉了。”他直回身体,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散漫。 纪岁安猛地回过神,脸颊莫名开始发烫。 “我不渴!”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將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小师祖若没有別的吩咐,弟子就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谢清尘回应,她转身几乎是跑著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谢清尘独自坐在原地,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被她遗弃的灵茶,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眉眼间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致。 谢清尘指尖轻点,低声喃喃,“纪岁安……” 房外,纪岁安直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背靠著紧闭的房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回事。”她小声嘀咕,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谢清尘突然靠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和縈绕在鼻尖的清冷气息。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驱散出去。 “肯定是小师祖威压太强,我太紧张了。”她给自己找著理由,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 掌心传来温凉的触感,她低头,看到那只白玉小瓶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她摩挲著玉瓶,心情复杂。 小师祖刚才的举动,著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她嘆了口气,或许是小师祖就是不在意男女大防吧,应该是她齷齪了。 正琢磨著怎么让纪岁安把称呼改了的谢清尘,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算了,不想了!”纪岁安把玉瓶小心收好,决定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还是是明天的擂台赛。 她走到窗边,看向玉檀书房间的方向。 房间灯火通明,隱隱传来云落雨咋咋呼呼的声音,间或夹杂著江望舟温润的应答。 纪岁安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有他们在,真好。 与此同时,谢清尘房內。 纪岁安离开后,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谢清尘並未起身,依旧慢条斯理地品著茶,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纪岁安方才坐过的位置。 窗外月色清辉洒入,落在他身上更显得他遗世独立,清冷难近。 “敬重。”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抹近乎玩味的情绪。 她嘴上说著敬重,眼神里的防备和紧张却几乎要溢出来。 像只受惊的小兽,稍有风吹草动就竖起全身的毛,试图用张牙舞爪来掩饰內心的不安。 倒是,有趣。 “喂,”青龙从窗外飘进来,“你真对那小丫头上心了啊?” 谢清尘执杯的手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多事。” 青龙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些,挤眉弄眼道:“少来!自从你这次回来,心思愈发明显了,你想干嘛?” 谢清尘终於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青龙:“她的神脉有异,不稳。” “哦——”青龙故意拖长了语调,明显不信,“所以你是为了帮她稳固神脉?那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清尘垂下眼眸,並未否认,也未曾承认。 他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只是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她方才因紧张而轻颤的眼睫,和那微微抿起的红润唇瓣。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將杯中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 “聒噪。”他放下茶杯,对青龙淡淡道。 青龙嘿嘿一笑,重新化作虚影消失,留下的话却在空气中迴荡:“行行行,我聒噪。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房间再次恢復寂静,谢清尘闭上双眸,放任自己沉沦。 次日,清晨。 纪岁安穿上弟子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云落雨四人也已经准备好了,玉檀书的状態也看起来好了不少。 江望舟笑著看她,“走吧,去比武场,今日是擂台赛,还要抽籤呢。” 纪岁安小跑著走下楼梯,“好!” 擂台赛的规则比在中洲时要复杂很多,单人擂台赛分为四场。 第一场,一百二十五进五十。 分组:一百二十五人隨机抽籤,同宗规避分组,每组五人,共二十五组,每组对应一个固定擂台。 赛制:单循环对战,每组內五人两两交手一场,每场一炷香限时,共四轮一组。 积分:胜一场积两分,平一场积一分,负零分。积分前两名直接晋级,积分並列则加时一场决胜负。 第二场则是五十进二十人。 五十人重新隨机抽籤,分十组,同样是前两名晋级。 第三场最简单,二十人抽籤,两两对决,胜者晋级。 最后一场则是决出前十。 十人分为两组,每组內五人单循环对战,每人打四场,限时一炷香,积分规则不变,每组按积分排出一到五名。 两组决出名次后,则是跨组对战,各组的第一名对决,输者为第一名,败者成为第二名,以此类推决出前十名。 玉霄宗,比武场。 五洲二十五宗,一百二十五名弟子,已经全部来到了比武场。 中洲的区域,苏槐序看到纪岁安,连忙凑过来,低声道:昨日玉霄宗的人没再为难你们吧?” 纪岁安摇摇头,“放心吧,小师祖昨天出手了。” 苏槐序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高台之上,除北洲外的其他四洲长老正襟危坐。 几日不见的姬青崖转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徒弟,顿时开始挤眉弄眼起来。 纪岁安几人掩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师尊,好丟人! 姬青崖鬍子气的一跳一跳的,看了一眼身旁看过来的目光,直接回瞪过去,看什么看! 此时,玉霄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比武场:“肃静!” 嘈杂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 “大陆试炼,擂台赛,现在开始!首先,进行抽籤仪式!” 话落,光幕骤然升起,这场擂台赛五洲所有宗门都能看到。 玉霄宣布完开场,接下来的就交给了一旁的李长老。 李长老目光扫过下方百余名精英弟子,“擂台赛规则,想必大家都已知晓。抽籤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十!” 一名执事弟子捧著一个笼罩著隔绝神识探查阵法的玉筒走上前来。 “现在,各宗弟子请先派一人上前抽籤!” 各宗门区域中,第一个抽籤弟子纷纷起身,走向高台。 縹緲峰这边,几人目光交匯,最后落在了纪岁安身上。 “小师妹,你先去吧。”云落雨拍拍她的肩膀,“你手气向来不错。” 纪岁安有些无奈,在眾人的注视下,还是站起身缓步走向高台。 高台上已经站了二十几人,皆是各宗天骄。纪岁安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容貌昳丽,气质绰约,更重要的是,昨日谢清尘为了门下弟子硬刚玉霄宗的事情早已传开,让本就並不低调的縹緲峰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第131章 初赛 纪岁安能感觉到几道不善的视线,其中最为阴冷的,正是来自玉霄宗方向。 凌昊正冷冷地盯著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纪岁安挑了挑眉,目不斜视的走到玉筒前,平静地伸出手,探入那阵法光晕之中。 玉筒內是二十五支刻著分组编號的玉签,她隨手抽取了一支,触手温凉。 “甲组,三號擂台。” 她看了一眼,便將玉签交给负责记录的执事长老登记,隨后转身走下高台,並未理会那些各色目光。 回到縹緲峰区域,她把抽籤结果告知师兄师姐。 “虽然抽到了玉霄宗,可那个弟子只在金丹后期,对上你並没有优势。”江望舟分析道,“我们几个也去抽籤了。” 很快,几人的抽籤结果都出来了。 第一轮分组,五人全都分散开来,就像规则里说的一样,避免了同门相爭。 不过还是不可避免的有同洲弟子抽籤抽到了一起,可之前避免了同宗爭斗,大家已经很满意了。 “好了,各自去各自的擂台准备吧。”江望舟作为大师兄,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他最后叮嘱道,“第一轮是循环赛,稳扎稳打,確保出线即可,不必过早暴露全部实力。”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隨即分开走向各自被分配的擂台。 纪岁安来到甲组三號擂台附近,这里已经聚集了另外四名同组对手。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心中有了盘算。 这四个人,她倒是都见过。 一位是跟在凌昊身后的小跟班,玉霄宗赵乾。 另一位则是来自西洲金罡宗的一名体修,曾在陨星原中有过一面之缘,实力不低。 另外两人,一位是南洲药王谷的女弟子,气息温和,另一位是东洲听雨宗的男弟子,眼神锐利。 赵乾自然也看到了纪岁安,他冷哼一声,眼神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纪岁安並未理会,走到一旁暗自调息,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高台之上,李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抽籤完毕,各擂台上裁判就位!擂台赛第一轮,正式开始!” 隨著他话音落下,各个擂台旁的裁判弟子纷纷示意。 甲组三號擂台的裁判是一名面容威严,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玉霄宗执事长老。 他沉声道:“甲组第一轮第一场,玉霄宗赵乾,对阵听雨宗林风!” 赵乾纵身跃上擂台,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的纪岁安,带著一丝挑衅。 他的对手,那名听雨宗弟子林风,也神色凝重地跃上擂台。 战斗很快开始。 赵乾不愧是玉霄宗精英弟子,一手玉霄剑法使得凌厉非常,修为也已至金丹后期。 而林风身法灵动,水系法术层出不穷,一时间倒也斗得难分难解。 但终究是赵乾实力更胜一筹,在缠斗了近半柱香后,找到破绽,一剑破开林风的防御,將其逼落擂台。 “玉霄宗赵乾,胜!”裁判高声宣布。 赵乾收剑而立,脸上带著傲然之色,再次看向纪岁安的方向。 纪岁安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 赵乾看著她那不屑一顾的態度,当即怒了,“你!” 执事长老轻咳一声,他才想起来这是在擂赛,万古大陆的所有修士可都看著呢! 他甩袖冷哼一声,大步跨下了擂台。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金罡宗的体修蛮山,凭藉强横的肉身和力量,轻鬆击败了药王谷的女弟子苏灵。 而纪岁安的第一场对手,是林风。 经过上一场的消耗,林风显然不在最佳状態,面对纪岁安神出鬼没的身法和凌厉的剑诀,他支撑了不到百招便主动认输。 没有胜算的战斗,他不必强行消耗自己。 他躬身行礼,“纪道友好剑法。” “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收剑回礼,翩然下台。 很快,第一轮四场比赛全部结束,积分暂时为:赵乾两分,蛮山两分,纪岁安两分,林风零分,苏灵零分。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轮开始。 这一轮,纪岁安的对手是药王谷的苏灵。 苏灵擅长木系治疗与缠绕法术,虽然攻击性不强,但极为难缠。 纪岁安不欲拖延,直接以快打慢,在苏灵的藤蔓缠绕成型前,剑尖已点至其咽喉。 “我认输。”苏灵很乾脆。 “承让。”纪岁安再次获胜,积分达到四分。 另一边,赵乾对上了蛮山。 赵乾的剑法精妙,但蛮山的防御力和力量惊人,两人斗得擂台震动,最终在香燃尽的前一刻,赵乾险胜蛮山。 而蛮山则击败了林风。 纪岁安坐在擂台下,闭眸调息。 关注了几次他们的战斗,纪岁安看穿了他们的功法,便不准备再关注了。 苏灵看向纪岁安,有些欲言又止,可看她正在调息,便也没有过去打扰。 第三轮很快开始。 “第三轮第四场,纪岁安对战蛮山!” 听到自己的名字,纪岁安缓缓睁开双眸,持剑飞身到擂台上。 蛮山虽看起来很可怕,身上的肌肉像一座小山,可性格却是很老实温和。 他走上擂台,对著对面的纪岁安瓮声瓮气道:“纪道友,请!” “请!”纪岁安神色凝重,体修近战极强,绝不能让他轻易近身。 战斗一开始,蛮山便怒吼一声,身上泛起古铜色的光泽,如同蛮牛般冲向纪岁安,每一步都踏得擂台微颤。 纪岁安身法展开,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斩向蛮山。 剑气斩在蛮山身上,只留下道道白痕。 “好强的防御!”台下有人惊呼。 纪岁安也眯了眯眸,中洲体修甚少,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体修实战,果然如传言中一般,体修的身体防御堪比八品灵器! 蛮山双臂挥舞,逼得纪岁安不断闪避。 偶尔一拳落空,砸在擂台上,都引起防护罩开始颤动,结界外观赛的玉霜宗弟子心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纪岁安且战且退,眼神却越发冷静。 蛮山是体修,力量强横,但持久力未必及得上法修剑修。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已燃烧过半。 蛮山的攻势依旧凶猛,但呼吸已略显粗重。 纪岁安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她身形猛地后退数步,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方向刺向蛮山! 蛮山怒吼一声,双拳狂舞,击碎一道道残影。 突然,纪岁安真身出现在他左侧后方,剑尖之上,一点寒芒骤亮! “破云!” 蛮山察觉危机,猛地扭身,身上古铜色光泽大盛! 剑尖刺入一寸,蛮山吃痛,反手一拳砸向纪岁安面门。 纪岁安果断弃剑,身形飞快地向后滑开,同时双手结印! “缚!” 数道水流锁链凭空出现,瞬间缠住蛮山的手臂和双腿! 蛮山奋力挣扎,锁链寸寸崩裂! 但就是这剎那的停顿,纪岁安已召回长剑,剑身,一道剑气再次挥出。 蛮山刚挣脱锁链,剑气已至胸前,他狂吼一声,双臂交叉格挡。 “砰!” 巨响声中,蛮山庞大的身躯被击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脚踏空,落下了擂台! 擂台之下,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贏了!縹緲峰的纪岁安贏了!” “好厉害的身法和剑诀!那蛮山防御如此强横,竟也被她找到了破绽!” 裁判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勾唇,转身对著台下的蛮山抱拳一礼。 蛮山摸了摸胸口,憨厚地笑了笑,也抱拳回礼,然后走到一旁疗伤调息去了。 纪岁安走下擂台,刚站定,便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赵乾此刻脸色不太好看,纪岁安战胜了蛮山,积分达到六分,与他持平。 而且纪岁安展现出的实力,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是说纪岁安和他一样都是金丹后期吗?怎么她打蛮山比他还要轻鬆?! 纪岁安才懒得管他在想什么,走到一旁坐下,闭眸调息。 很快,最后一轮要开始了。 “第四轮第一场,纪岁安对赵乾!” 裁判的声音落下,整个三號擂台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这是决定小组头名归属的关键一战! 赵乾率先跃上擂台,长剑斜指地面,眼神紧紧锁定纪岁安。 “纪岁安,上来受教!” 纪岁安抬眸,飞身上台。 两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 “开始!” 赵乾眼神阴鷙,昨日师尊在谢清尘手下受辱,连带著他们玉霄宗弟子都觉得脸上无光。 这一切的源头,在他看来,就是眼前这个纪岁安! 他必须贏,而且要贏得漂亮,为玉霄宗挣回顏面! “纪岁安,昨日你仗著谢清尘,好大的威风!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赵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纪岁安冷笑一声,“先顾好你自己吧!” 赵乾眸底翻涌著戾气,话音未落便挥剑直刺。 他恨纪岁安折了玉霄宗顏面,更忌惮她此前展露的实力,这一剑实力尽出,没留半分余地。 纪岁安神色未变,旋身避开剑锋的瞬间,指尖灵力灌注剑身,剑气瞬间凝聚。 她不闪不避,反而迎著赵乾的剑势欺近,剑路陡变,褪去所有花哨招式,只余极致的快与准。 “鐺!” 赵乾只觉虎口剧震,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瞳孔骤缩,尚未回神,纪岁安的剑尖已抵在他咽喉,冷冽的剑气逼得他呼吸一窒,浑身灵力瞬间溃散。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快得台下弟子都尚未看清招式变幻,擂台之上却已分出胜负。 第132章 第二场 赵乾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眼中翻腾著屈辱不甘,攥紧的拳指节泛白,却因为要害被对方抓住,不敢再动分毫。 台下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轰然譁然,方才还觉得赵乾胜算颇大的修士,此刻尽数被纪岁安这一剑的利落震慑,议论声里满是惊嘆。 如果说之前战胜蛮山还带了点策略,那么此刻,纪岁安以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击败了金丹后期的赵乾,展现出的便是绝对的实力。 高台之上,各宗的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 “纪小友对战机的把握,堪称精妙啊。”一位来自东洲的长抚须赞道。 霜华的脸色则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 裁判长老深深看了纪岁安一眼,高声宣布: “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收剑入鞘,依旧是那句:“承让。” 然而这句话在赵乾听来根本就是挑衅和不屑! 他眼眶微红,抬眸看向她,眼里满是扭曲的情绪。 该死,区区中洲修士,竟敢这么对他! 然而纪岁安不再多看对方一眼,翩然转身,走下擂台。 最终,甲组三號擂台的积分排名確定:纪岁安四战全胜,积八分,小组第一。赵乾三胜一负,积六分,小组第二。 两人晋级下一轮。 另外三人虽然也实力不俗,可擂台就是有输有贏,他们倒也坦然。 离开擂台区域前,苏灵鼓起勇气,走到纪岁安身旁,“纪道友?” 纪岁安一愣,转头看去,“苏道友,有事吗?” 苏灵闭了闭眼,脸颊红红,“大家都说那一日的十一品丹师是你,如果是你,能不能收我为徒,教导我炼丹?!” 纪岁安被惊的后退数步,拜她为师?! 苏灵的大眼睛眨啊眨,满是期盼。 纪岁安尷尬一笑,毫不留情的拒绝,“抱歉苏道友,我觉得我还没有到能收徒的地步。” 苏灵有些失落,但还是善解人意道:“是我唐突了,纪道友莫怪。” “无碍。”纪岁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第一轮比赛陆续结束,云疏星在一位金丹巔峰修士的手下苦战后惜败,止步第一轮。 其他四个中洲宗门的首席弟子,包括纪岁安、江望舟、玉檀书、云落雨、沈清珏五人,皆成功晋级前五十! 中洲二十五名弟子,晋级的十五个人,在五十个名额里占据 对此,中洲弟子表示,多亏了纪岁安自从醒来后一直在给他们提供丹药,让他们的实力在短期內提升了不少! 儘管实力提升,可这个成绩,已然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各洲宗门看向中洲弟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郑重之色。 看来如今的中洲,確实和前几届有些不同了。 姬青崖在高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地晃著脑袋,气得旁边几位其他洲的长老直哼哼。 舒坦! 短暂的休整后,李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擂台赛第一轮结束,晋级者稍作休整,准备第二轮抽籤!” 一日两场,確实紧迫,不过这也是几洲长老共同商议出的结果。 毕竟大陆试炼虽然重要,可北洲有魔气隱患,还是弟子们的安全更重要。 儘快结束大陆试炼,离开北洲才是正经事。 很快,第二轮抽籤开始。 五十名通过第一轮擂台赛的弟子再次匯聚於高台之下。 纪岁安站在縹緲峰几人中间,能明显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比之第一轮时更多。 “看来小师妹你一战成名了。”云落雨用胳膊碰了碰她,低声调侃,语气里带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纪岁安无奈地笑了笑,“三师兄,你就別打趣我了。” 此时,李长老宣布第二轮抽籤开始。 五十人重新隨机分十组,每组五人,取前两名晋级二十强。 这次,縹緲峰几人依旧是各自上前抽籤。 轮到纪岁安的时候,她隨意伸出手 长老接过玉签看了一眼,宣布:“丙组,四號擂台。” 执事长老登记时,声音平淡无波,但纪岁安却注意到,高台之上,纪寻洲和霜华的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回到队伍,她將结果告知师兄师姐。 “丙组?”玉檀书蹙眉,快速低声道,“我方才留意到,玉霄宗的凌昊,抽中的也是丙组。” 云落雨当即皱眉:“这么巧?不会是玉霄宗搞的鬼吧?” 江望舟面色凝重:“抽籤有隔绝阵法,眾目睽睽之下,他们应当不敢做得太过明显,但未必没有可能。” 沈清珏也微不可查的皱眉,“他是元婴后期,你一定要小心。” 纪岁安反而平静下来,唇角扬起一抹带著锐气的笑:“无妨,早对上晚对上,总要碰上的。” 她目光扫向玉霄宗方向,恰好与凌昊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凌昊的眼神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蔑视,似乎在看一个即將被碾碎的螻蚁。 纪岁安却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既然註定是敌人,那便战场上见真章吧。 很快,所有人的抽籤结果尘埃落定。 江望舟、云落雨和玉檀书都顺利避开了强劲的种子选手,形势较为明朗。 苏槐序、沈清珏、月怜寂和阮吟竹对上的对手实力都很强,胜负犹未可知。 因为人数原因,其他中洲弟子在这一轮也碰到了不少同洲不同宗的弟子,也是晋级人数多的一个劣势。 其他洲的首席弟子几乎也都进入了前五十名,不过都各自分散在不同组別,倒是很少有几个首席弟子在一个擂台的情况。 而纪岁安所在的丙组,除了她和凌昊这两位焦点人物,另外三人实力也都不弱。 分別是西洲合欢宗的首席弟子池南雪,东洲菩提宗的净尘,以及西洲阵衍宗的首席弟子薛清寧。 一个擂台,三个首席弟子,这几乎成了死亡之组! 各洲在自己宗门围观光幕的修士也看出了门道,议论纷纷。 “丙组这下热闹了!” “有好戏看了!不知这三个首席弟子,和一个天才女修,谁能更胜一筹?” “我看好池南雪,她真的太美了!而且实力也在元婴后期,妥妥的天才啊!” “纪岁安也不弱啊,刚才那一剑你没看见?快准狠!而且她不仅是剑修,还是丹师,神魂之力必然远超同阶!” 四號擂台周围,早已被玉霜宗弟子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这场战斗。 凌昊已经抱剑立於擂台一旁,闭目养神,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感受到纪岁安的到来,他缓缓睁开眼眸。 “纪岁安,”他冷声开口,“我会让你知道,得罪玉霄宗的下场。” 在陨星原之辱,他也会让她付出代价! 纪岁安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擂台另一侧,闻言,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擂台之上,凭实力说话。放狠话,是最无用的行为。” “你!”凌昊被她一呛,眼中寒芒更盛。 裁判长老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沉声道:“丙组第一轮第一场,玉霄宗凌昊,对阵阵衍宗薛清寧!” 凌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对纪岁安出手的欲望,转身跃上擂台。 他的对手,阵衍宗首席薛清寧,是一位面容清秀、眼神沉静的年轻男子。 他擅长阵法,战斗方式以控场和诡变著称。 “凌道友,请。”薛清寧拱手一礼,神色凝重。 面对元婴后期的凌昊,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凌昊只是冷哼一声,连礼节性的回应都懒得回应,直接挥剑攻去! 他的剑招比赵乾更加凌厉霸道,带著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剑光过处,连擂台地面都凝结出淡淡的白霜。 薛清寧身形急退,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阵盘被他拋出,瞬间在身前布下数重防御和困敌阵法。 “雕虫小技!”凌昊眼神不屑,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剑气凝聚,悍然斩向阵法! 剧烈的轰鸣声中,薛清寧布下的前两重阵法应声破碎。 薛清寧脸色一白,却並未慌乱,指尖连点,剩余阵法光芒大盛,无数灵力锁链和风刃从四面八方袭向凌昊。 凌昊速度极快,在密集的攻击中游刃有余,所有靠近他身体的攻击都被剑气绞碎。 他显然不愿拖延,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准备直接破坏阵法核心。 剑气再次暴涨,以力破巧,硬生生將薛清寧最后的一层防御阵法连同他本人一起轰飞出去! 薛清寧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落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玉霄宗凌昊,胜!”裁判立刻宣布。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咋舌。 凌昊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態,轻鬆击败了同为首席弟子的薛清寧。 薛清寧咬牙站起身,这一次没有再和他行礼,只是有些狼狈的走下擂台,服下丹药疗伤。 纪岁安眯了眯眼睛,怎么觉得凌昊变强了不少? 台下观战的修士们同样一片譁然,夹杂著幸灾乐祸。 “好强!这就是凌昊师兄真正的实力吗?也太厉害了!” “薛清寧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就败了。” “看来凌师兄是动真格的了,那个纪岁安危险了。” 凌昊收剑而立,目光再次投向台下的纪岁安,带著毫不掩饰的冷傲与挑衅。 第133章 对战凌昊 纪岁安看也不看他一眼,默默琢磨战术。 短时间內凌昊的实力不会提升得这么快,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和玉霄他们肯定脱不了干係。 而且,他们这样做的原因,难道仅仅是想要凌昊夺得魁首吗? 接下来的两场战斗,分別是池南雪对净尘,以及纪岁安对池南雪。 合欢宗池南雪,身法卓绝,媚术与音攻结合,令人防不胜防。 而菩提宗净尘,佛光护体,心志坚定,恰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池南雪。 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最终净尘险胜池南雪。 轮到纪岁安对阵池南雪时,池南雪因为上一场的消耗,状態並非最佳。 但她依旧笑靨如花,一顰一笑皆动人心魄。 “纪妹妹,手下留情哦。”她的声音带著奇异的魔力,能轻易勾起人心底的杂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岁安神魂强大,心志坚定,又有神脉守护,自然不受影响。 她勾唇一笑,“姐姐,这招对我没有用呢。” 池南雪笑的更漂亮了,“纪妹妹,你还真是让姐姐刮目相看。” 她的魅惑之术对纪岁安无效,身法又被纪岁安的剑诀所克制,缠斗近百招后,终究是因灵力不济,被纪岁安一剑逼入死角,无奈认输。 她凑近纪岁安,在她耳廓上轻吹一口气,“姐姐输的心服口服哦,擂赛结束要不要去和姐姐喝一杯。” 纪岁安无奈,“你们合欢宗的人能不能改改这个习惯?” 池南雪娇笑一声,美的动人心魄,“不能哦。” 裁判长老看不下去了,直接宣布:“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再得两分。 隨后,凌昊轻鬆击败了净尘,展现出的实力依旧深不可测。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轮开始。 这一轮,纪岁安对上了净尘。 两人也算是有些缘分,在之前交集並不少。 不过在擂台上,只有对手。 净尘双手合十,面容慈悲:“纪道友,请。” 纪岁安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精纯平和的佛力,不敢怠慢。 净尘的功法中正平和,攻击则带著净化之力,虽然攻击性不强,可对灵力有著不小的克製作用。 纪岁安的剑诀与之相比就更偏向凌厉,加上灭魂剑,更是没有一点防御,全是进攻。 两人交手数十招,纪岁安发现净尘的防御几乎毫无破绽。 “这样下去,只会被他拖入消耗战。”纪岁安心中想著,果断变招。 她將神魂之力悄然融入剑势之中,剑招瞬间变得看著失去了攻击性,可侵入性更强了。 这正是她强大的神魂带来的优势,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灵力流转的薄弱之处。 净尘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讶异,他感觉纪岁安的剑仿佛长了眼睛,让他不得不频繁调整佛光,消耗大增。 不多时,纪岁安找到破绽,一剑挥出,净尘周身的金色光罩一阵剧烈波动,出现了一丝裂纹。 净尘嘆了口气,主动后退一步,散去了佛光:“纪道友神魂强大,洞察入微,在下佩服。此战,是在下输了。” 他认输得乾脆,倒是让纪岁安有些意外。 “承让了。”纪岁安收剑行礼。 縹緲峰纪岁安,胜!”裁判长老看了她一眼,宣布。 此时,纪岁安积分达到四分。 另一边,凌昊再次以绝对优势击败了池南雪,同样是四战全胜,积四分。 两人的积分再次持平。 第三轮,纪岁安对上薛清寧。 薛清寧在和凌昊的对战中受的伤不轻,纪岁安並没有用太大功夫就击败了他。 最后一轮,纪岁安对阵凌昊! 高台之上,霜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昊儿已至元婴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化神,对付一个金丹后期的纪岁安,即便她有些古怪,也绝无失败的可能! 姬青崖等人则面露担忧。 凌昊展现出的实力太过强横,岁安虽然天赋异稟,但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贏不贏的无所谓,他们只求她別受伤。 谢清尘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高台附近,並未靠近,只是远远立於一座阁楼飞檐之上。 身形高大,一身黑衣隨风轻扬,清冷的目光落在四號擂台,落在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上。 青龙在他身旁浮现,嘖嘖道:“嚯,这场面,那小丫头压力不小啊,你就不担心?” 谢清尘眸光未动,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看著。” 纪岁安起身,一步步走上擂台,站在了凌昊的对面。 凌昊看著走上台的纪岁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走到我面前,算你有点本事。”他冰冷开口,“可惜,到此为止了。我会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为你和谢清尘的狂妄,付出代价!” 裁判长老眉头微皱,但因为这是自家首席弟子,他並未出声制止,只是沉声道:“丙组第四轮,凌昊对阵纪岁安,开始!” 话音落下,凌昊元婴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轰然压向纪岁安! “纪岁安,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他打定主意,要在第一时间用绝对的实力差距碾碎她的尊严,让她在万眾瞩目下丑態百出! 然而,预想中纪岁安脸色惨白的情形並未出现。 在那磅礴威压临身的剎那,纪岁安体內已经完全觉醒的神脉微微震盪,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主流转,將威压悄然化解。 她只是身形微微一沉,便稳稳站住,抬眸看向凌昊,眼神清澈而冷静,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纪岁安开口,带著嘲讽,“仅此而已?” 凌昊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不定。 他的威压即便对普通元婴的修士都有效,这纪岁安不过金丹后期,怎么可能如此轻鬆抵挡?难道她身上有顶级护身法宝? 高台上,霜华脸色微沉。 姬青崖则鬆了口气,隨即又提起心来,威压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凌昊眼神一厉,不再试探,长剑出鞘,冰寒剑气瞬间瀰漫整个擂台。 纪岁安眯眸,极品冰灵根,可他这剑气,著实比不过师姐。 “冰封万里!” 凌昊一出手便是玉霄宗高阶剑诀,冰蓝色剑光向纪岁安席捲而去! 剑势笼罩之下,擂台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限制行动。 纪岁安身形如一道青烟,在密集的剑光中穿梭,灭魂剑上幽光流转,格挡开无法避开的剑气。 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试图冻结她的灵力。 若非她灵力远超同阶,又有神脉暗中化解,恐怕早已动作迟缓,无法再继续对战。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凌昊攻势更急,剑气纵横,將纪岁安的活动范围不断压缩。 他境界高出纪岁安太多,自觉灵力浑厚程度远非纪岁安可比,打算以力压人,生生耗死她! 纪岁安看似险象环生,眼神却愈发冷静,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反击的机会。 凌昊攻势虽猛,但心浮气躁,为了追求碾压效果,剑招衔接间並非全无破绽。 就是现在! 在凌昊后退一步,正准备再出一招的时候,纪岁安眼中精光一闪,灭魂剑霎时脱手而出: 灭魂剑在空中瞬间化作数百道剑影,真假难辨,从不同角度刺向凌昊! 这一招是纪岁安在神脉觉醒后,领悟自创的招式。 凌昊显然没料到纪岁安还有这等精妙剑技,仓促间挥剑格挡。 隨著他的动作,大部分剑影被击碎,却仍有几道剑影刁钻在他手臂和肩头留下数道血痕! 虽然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痛感和渗出的血跡,让凌昊瞬间暴怒! 他居然被一个金丹期的螻蚁伤到了?! “你找死!”凌昊彻底失去冷静,双眼隱隱泛红,周身灵力变得狂暴起来。 他周身纯净的冰寒剑气中竟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气息。 “魔气?”纪岁安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异常,心头一震。 他们竟然用这种方法强行提升凌昊的实力?! 高台上,玉霄脸色微变,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纪寻洲。 纪寻洲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隱在袖中的手悄然捏了个法诀。 一道並不明显的灵力波动掠过擂台,凌昊眼中血色稍退,但那狂暴的力量却並未减弱。 “能逼我动用全力,你足以自傲了!”凌昊声音嘶哑。 他长剑指天,擂台上的温度骤降,空中甚至开始凝结冰晶,“接我最后一招,霜天寂灭!” 纪岁安心下一惊,看来魔气的確会影响修士,凌昊此刻的气息和气质都和先前大不相同了。 磅礴的冰系灵力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冰卷,呼啸著朝纪岁安碾压而去。 这一击,显然已远超元婴范畴,无限接近化神期! 而且,带著决然的杀意。 台下惊呼四起,所有人都觉得纪岁安绝无可能接下这一招。 纪寻洲和玉霄缓缓勾唇,不枉他们好好调教了凌昊,这一招,纪岁安不死,也要重伤。 姬青崖猛地站起身,面对这一招,他隨时准备出手干预。 什么被骂,他都不在乎,只要能护住自己的徒弟。 就连远处阁楼上的谢清尘,也微微蹙起了眉。 面对这绝杀一击,纪岁安却异常平静。 第134章 击败凌昊 她闭上双眼,体內完全觉醒的神脉散发出前往未有的力量,浩瀚的灵力与神魂之力完美交融,尽数灌注於灭魂剑中。 剑身嗡鸣,幽光大盛!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坠星峰上,神脉觉醒时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是那一剑斩破虚空无上剑意! 虽然如今她只能模仿其形,领会其千分之一的神韵,但对付眼前的凌昊,足够了! 就在冰风暴即將吞噬她的前一瞬,纪岁安骤然睁眼! 双眸之中,似有灿阳流转! 她双手握剑,灭魂剑高高举起,“一剑,破天!” 隨著她话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剑芒於上空凝聚,巨大的剑影轰然落下! 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冰风暴,在与剑影接触的瞬间,轰然破碎! 剑气被破,凌昊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霎时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 纪岁安的剑气在破开冰风暴后,力量不减,以一种可怕的姿態,径直压下。 凌昊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剑意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死亡的阴影临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昊儿!”高台上,霜华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规矩,一道灵光打出,试图拦截那道剑气。 与此同时,裁判长老也反应过来,急忙出手。 轰! 两道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巨响。 余波散去,只见凌昊瘫倒在擂台边缘,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虽然性命无碍,但修为已然受损! 而纪岁安,持剑而立,脸色微微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剑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上的结果。 金丹大圆满,打败了元婴大圆满?! 而且打败的,还是玉霄宗的首席弟子! 整整一个大阶,这简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片刻之后,巨大的譁然声几乎要掀翻天际!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纪岁安贏了?!她真的贏了!” “刚才那一剑,那是什么剑法?我从未见过!” 高台上,各宗长老神色各异,目光纷纷落在纪岁安身上。 姬青崖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姬青崖的徒弟!” 霜华脸色铁青,急忙飞身而下查看凌昊的伤势,看向纪岁安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 “丙组第四轮,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凌昊,两人进入前二十!” 宣布声落下,纪岁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用剑撑在地上才稳住身体没有倒下。 她咬牙,这一招对於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难掌控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扶住了她的手臂。 纪岁安抬头,对上谢清尘深邃的眼眸。 “小师祖。” 谢清尘没有说话,只是渡过来一道灵力,助她稳住体內翻腾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霜华和凌昊的方向,眼神微冷。 “走吧。”他淡淡道,带著纪岁安直接消失在擂台之上。 留下一眾尚未从震撼中回神的观眾,以及高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纪寻洲三人。 而纪岁安之名,经此一战,彻底响彻五洲! 阁楼上,青龙嘖嘖称奇:“有意思啊,这小丫头,竟然摸到了斩因果的皮毛,可比你当时要快呢。” 谢清尘看著身旁闭目调息的少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揽过纪岁安的腰,两人闪身回到了縹緲峰的小院。 纪岁安从他怀里出来,后退两步,“多谢小师祖。” 谢清尘弯腰,声音压低,“受伤了吗?” 纪岁安讶然抬眸,目光有些复杂。 本来觉得没有的,可她现在竟然从小师祖的声音里听出了温柔,她想她还是受伤了。 於是,她坚定的点了点头。 谢清尘眯眸,当即抬手放到她额头,片刻后鬆了口气,“那一剑消耗了你太多灵力,服下丹药休息一会就好。” 纪岁安瞳孔地震,下意识回答:“啊,好。” 谢清尘弯眸,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表情,傻不傻?” 就在这时,姬青崖和云落雨他们也回来了。 姬青崖人未到声先至,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悦和担忧:“岁安,怎么样?伤著哪儿没有?” 云落雨、江望舟几人也紧隨其后,脸上都带著关切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激动。 “小师妹,你太厉害了!”云落雨衝进房间,想拍纪岁安的肩膀,又怕她真受了伤,手悬在半空,表情夸张,“我可都听说了,那可是元婴大圆满!真厉害!” 纪岁安心中一暖,她笑了笑,脸色还有些苍白:“师父,师兄师姐,我没事,就是灵力消耗过度,休养一下便好。” 姬青崖上上下下打量她,確认她確实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而看向谢清尘,难得正经地拱手:“多谢小师叔护著岁安。” 谢清尘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目光却依旧落在纪岁安身上。 姬青崖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看自家小师叔那虽冷淡却难掩在意的神色,心头莫名一动,似乎捕捉到了点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既然岁安无事,我们都別围著她了,让她好生调息。落雨,去把为师珍藏的那坛百花凝露拿来,给你小师妹补补!” 云落雨眼睛一亮:“好嘞!” 眾人见状,也知纪岁安需要休息,又叮嘱了几句,便陆续离开了房间。 谢清尘最后看了纪岁安一眼,只留下一句“好好调息”,身影便如清风般消散在原地。 纪岁安看著瞬间空荡下来的房间,轻轻舒了口气。 今日一战,確实凶险,但也让她对自身实力和神脉之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不再耽搁,服下丹药,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修復损耗。 夜色渐深,縹緲峰小院恢復了寧静。 纪岁安在丹药和百花凝露的辅助下,损耗的灵力快速恢復,苍白的面色也重新变得红润。 她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比之前更加凝实精纯的灵力,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元婴期的壁垒,心中却並无太多喜悦,反而充满了警惕。 今日暴露的实力太多,凌昊重伤,玉霄宗和纪寻洲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玉霄宗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殿宇,眼神微冷。 “小师妹!” 云落雨探头在窗边,“苏槐序送来了灵膳,味道不错,出来吃点?” 纪岁安没有拒绝,笑著开口:“好。” 院子里,姬青崖五人,还有不少中洲弟子都在。 纪岁安缓步走过去,“没来晚吧?” 苏槐序看到她眼睛一亮,当即起身拉住她坐下,“来的刚好!” 纪岁安顺著他的力道坐下,询问方才没来得及问的事,“擂台赛的结果如何?” 云落雨长腿交叠,手里拿著一串兽肉,道:“我们肯定是都进了呀。” 苏槐序摊摊手,“我运气还不错。” 阮吟竹笑了笑道:“我就运气不太好了。” 月怜寂抬眸,“进了。” 二十个人,中洲进了七个人,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放在来之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比例。 姬青崖拿出一壶灵酒,“好了,今夜你们都放鬆一下,为后日的擂赛做准备!” “好!” 酒过三巡,纪岁安看向姬青崖,道:“师尊,晏清他们在哪?” 姬青崖眼神清明,低声道:“萧惊寒的陆长泽被送回了凌云仙宗,晏清和洛竹渊不见了。” 闻言,纪岁安皱眉,“不见了?” “没错,”姬青崖道,“这件事没有外传,就连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死了还是活著,总之的確是不见了。” 纪岁安垂眸,这两人的消失,究竟是纪寻洲搞的鬼,还是纪芸儿? 与此同时,玉霄宗大殿內。 凌昊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萎靡,胸前缠绕的绷带还渗著血色。 霜华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指尖灵力流转,不断输入凌昊体內,为他稳定伤势。 霜华面色阴沉,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经脉受损严重,丹田亦有裂痕,没有一年半载,难以恢復巔峰!纪岁安她好狠毒的心!” 凌昊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口中不断喃喃:“我输了,我怎么会输,我是元婴大圆满……” 道心受创,远比身体伤势更难癒合。 纪寻洲和玉霄站在屋內,脸色同样难看。 “废物!”纪寻洲终於忍不住,低斥出声,“元婴大圆满,竟败给一个金丹大圆满!还动用了那股力量!” 玄霄眼神阴鷙:“是我们低估了她,她最后那一剑,绝非普通剑诀,其中蕴含的意境连我都感到一丝心悸,她身上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玉霄冷声开口,“纪宗主,纪岁安她怎么说也是你女儿,她有这等手段你难道不清楚?” 纪寻洲呛回去,“我从哪去搞清楚?我们如今的状態你难道不清楚吗?!” 霜华收回手,声音冰冷刺骨:“无论如何,此女绝不能留!她今日重创昊儿,我定要將她挫骨扬灰方能结我心头之恨!” 第135章 又在谋划 “当然要除!”玉霄眼中闪过狠厉,“但经过今日之事,她风头正盛,姬青崖和谢清尘定然对她看护更紧,在擂台上难以下手。” 霜华冷笑一声,“难道在偌大的北洲,我还杀不了一个小丫头?!” 纪寻洲几人对视一眼,低声商议起来。 不论如何,不能让纪岁安活著离开北洲。 三人密谋之时,並未察觉到,一缕的神识如清风般拂过密室外的禁制,停留一瞬后,又悄然退去。 谢清尘静坐悬崖之上,缓缓睁开眼眸,眼底一片冰寒。 “果然贼心不死。”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他身影微动,消失在院內,下一刻,出现在姬青崖的面前。 此时,縹緲峰的小院里,弟子们都已经散开了,只剩姬青崖一个人。 姬青崖正坐在小院里美滋滋地品著酒,回味著白日徒弟的威风,见到谢清尘突然出现,嚇了一跳:“小师叔?您怎么来了?” 谢清尘言简意賅:“玉霄宗想在擂赛结束后縹緲峰离开北洲时对岁安不利。” 姬青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酒罈子都差点摔了:“什么?!他们敢!” “有何不敢?”谢清尘语气平淡,却带著冷意,“今日她做的事,显露的实力,已经有了让玉霄对她下死手的意思,更何况还有纪寻洲在旁挑拨。” 姬青崖焦躁地踱步:“我就知道!这帮混蛋!小师叔,那我们……” “將计就计。”谢清尘打断他。 姬青崖脚步一顿,看向谢清尘:“小师叔,你的意思是?” 谢清尘眸光清冷,“他们既已布下杀局,我们便顺势而为,正好藉此机会,將他们伸出来的手,一併斩断。”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狠戾的杀伐之气。 这是纪岁安从未见过的谢清尘,此刻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杀意尽显。 姬青崖瞬间明白了谢清尘的计划,当即点头道:“好!就这么办!真当我縹緲峰是好欺负的不成!” 谢清尘微微頷首:“此事需周密安排,確保她和其他弟子的安全,你去跟其他宗门的长老商议。” “是,小师叔!” 姬青崖身影一闪,消失在院內。 谢清尘站在院子里,犹豫片刻,敲响了纪岁安的房门。 纪岁安在屋內,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去而復返的师姐,毫无防备的打开了门,“师姐,怎么了?” 谢清尘看著她一愣,她只穿了一身薄薄的水绿色衣裙,髮丝半挽在身后,长发如瀑,本就美的容貌更添了两分艷色。 而纪岁安打开房门,才发现门外站著的却是谢清尘。 纪岁安怔住,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小师祖?” 谢清尘的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开,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夜里风凉,多穿件衣裳。” 纪岁安这才察觉夜风拂过肌肤的凉意,点点头,“弟子这就去加衣。” 她心里嘟囔,她一个金丹修士怕什么风凉? 不过小师祖都开口了,她作为弟子怎么能驳小师祖面子呢? 她转身欲回內室,却听谢清尘道:“不用麻烦,说完便走。” 纪岁安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谢清尘走进房间,隨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这才开口,將玉霄宗可能的谋划与她简单说了一遍。 “情况便是如此,离开北洲之前,勿要单独行动。”谢清尘看著她嘱咐道。 纪岁安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意外,“我几乎废了凌昊,霜华那个老女人若能忍下这口气才怪。”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谢清尘,眼神清亮:“小师祖放心,我会小心的。” 看著她这般模样,谢清尘心中那丝因担忧而起的焦躁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他微微頷首:“你心中有数就好,后日擂台赛结束后,最多两天我们就会离开北洲。” “是,弟子明白。”纪岁安应下。 谢清尘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终是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纪岁安脸上的冷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皱起眉,著实有些觉得奇怪,纪寻洲为什么非要杀了她? 如果是和纪芸儿有关,那他又为何这么冷静? 可如果不是和纪芸儿有关,那是为什么非要在北洲杀了她呢? 想到什么,纪岁安猛然抬头,对了。 母亲,落神宫! 翌日,是擂台赛的休整日。 经过一夜调息,纪岁安的灵力已恢復了七七八八,脸色也红润起来。 她刚打开房门,便见云落雨和苏槐序几人等在外面。 “小师妹,感觉如何?”云落雨关切地问。 “好多了。”纪岁安笑了笑。 苏槐序递过一个食盒:“喏,补充灵力的药膳。” “多谢啦。”纪岁安接过,心中暖流淌过。 她並非孤身一人。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知不知道北洲有一个叫做望天涯的地方?” 这是江叔口中落神宫的外围据点,她一定要去看一看。 几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他们都是中洲人,对北洲著实不了解,这个望天涯更是从来没听说过。 云落雨蹙眉道:“小师妹,你寻这地方干什么,很重要吗?” 纪岁安点头,“很重要。” 见她不愿多说,眾人也体贴地没有多问。 苏槐序拍了拍胸脯:“我这就传讯回中洲,问问老头子,看有没有这个地方。” 阮吟竹也轻声道:“我也可以问问相熟的同门,看他们是否知晓。” “好。”纪岁安明白,事关落神宫,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查到。 江叔当年提及此地时也语焉不详,只说那是落神宫在外的一个外围据点,如今时过境迁,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数。 只是明日就是擂赛最后一天,今天肯定是没办法亲自去寻找线索了,只能等擂赛结束后再想办法。 休整日一晃而过。 朝阳初升,擂台赛二十进十的比试正式开始。 能进入前二十的,无一不是各洲顶尖的天才,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初期,像纪岁安这样以金丹大圆满修为闯入的,堪称异数。 抽籤结果很快出来,都是熟面孔,眾人抽到对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盘算。 纪岁安抽到的对手是听雨宗的沈惊鸿。 云落雨运气就差了,对上了苏槐序。 两人虽同是中洲,可毕竟不是同一个宗门,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接受。 月怜寂对上了无殊,也是一场惊世之战。 沈清珏对上的是玄冰谷首席弟子姜澈。 江望舟对万灵谷的应菱月,玉檀书对上了林清羽。 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胜负很难看出来。 擂台之上,战斗瞬间爆发! 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剑气纵横,术法轰鸣,激烈的交锋让围观者们目不暇接。 纪岁安与沈惊鸿相对而立。 沈惊鸿一身青衣,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如水,他看向纪岁安,眼中並无轻视,反而带著十足的凝重。 昨日纪岁安那惊天一剑,足以让任何对手收起所有小覷之心。 “纪道友,请。”沈惊鸿拱手,一柄如秋水般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流淌著清澈的波光。 纪岁安执剑回礼,灭魂剑虽未出鞘,但隱隱散发的幽冷气息已让人心凛。 话音落下,沈惊鸿率先动了! 他剑势如雨,瞬间化作无数道碧绿色的剑丝,铺天盖地地向纪岁安笼罩而去,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听雨剑法,细雨斜风!” 纪岁安眼神一凝,不敢怠慢,灵剑出鞘,飞身而上。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急速交错,剑光闪烁,转眼间便已交手数十招。 沈惊鸿的剑法精妙,修为也已至元婴中期,剑势如春雨,无孔不入,极难摆脱。 纪岁安如今虽然只是金丹大圆满,但实力却远超同阶,加之神脉带来的超凡感知,一时之间竟与沈惊鸿斗得旗鼓相当。 “她的灵力,怎会如此凝练?”沈惊鸿越打越是心惊。 昨日虽然有了一些了解,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真的如此难缠。 沈惊鸿眉头微蹙,心知久战不利,对方灵力甚至比他还要精纯,灵力就跟用不完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 再拖下去,即便能胜,也是惨胜。 他剑势陡然一变,漫天剑丝骤然收拢,匯聚於剑尖一点,那一点碧光璀璨夺目。 “听雨剑法,沧海破界!” 这一剑,已是沈惊鸿的巔峰之力! 面对这一击,纪岁安眼神一凛。 她並未使用破天剑意,那样消耗太大。 只见她双手握剑,灭魂剑幽光再现,灵力附著於剑身之上。 “縹緲剑诀,归一!” 她清叱一声,不退反进,径直撞入那璀璨的剑气长河之中! “她疯了?!”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这样闯进一个元婴修士的杀招领域里,觉得命太长了吗?! 然而,下一瞬,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虚幻的流光所过之处,奔涌的剑气竟被从中间径直破开。 沈惊鸿瞳孔猛缩,全力维持的剑招被强行破开,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此刻,纪岁安的剑尖,已停在他咽喉前三寸之处,幽冷的剑芒就停在他要害,刺激得他脖颈泛起寒意。 全场寂静。 这一战,结束得比想像中更快,也更震撼。 纪岁安竟然以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破开了听雨宗的绝学! 第136章 不会留手 沈惊鸿看著眼前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的少女,沉默片刻,缓缓收剑,苦笑道:“我输了,纪道友实力惊人,沈某佩服。” 他输得心服口服。 裁判长老当即宣布:“縹緲峰纪岁安,胜!” 纪岁安收剑回礼:“承让。” 她走下擂台,坐回縹緲峰的区域等师兄师姐他们比完。 很快,其他擂台的结果也陆续分出。 云落雨与苏槐序的內战异常激烈,两人知根知底,打得难分难解,最终苏槐序凭藉更胜一筹的身法,险胜半招。 月怜寂与无殊的战斗则是另一种风格,月怜寂的月华之力清冷孤寂,无殊的佛门神通刚猛浩然,两人交手百余招,最终竟比了个平手,却因为凌昊重伤不能到场,两人便同时晋级。 江望舟、沈清珏和玉檀书也各自战胜了对手,成功晋级前十。 至此,前十名额出炉,中洲独占六席。 东洲两席,分別是菩提宗佛子无殊,神符宗首席温絮。 西洲一席,阵衍宗首席寧野。 南洲一席,千变宗首席何渡。 而作为东道主北洲,因为凌昊受伤,玄冰谷首席败给了沈清珏,一席都没有占到。 这个结果,再次让中洲扬眉吐气,尤其是纪岁安,以金丹大圆满修为躋身前十,堪称此次大陆试炼最大的黑马。 高台上,姬青崖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脸上光彩无限啊! 而霜华和玉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嚇人了。 这一次大陆试炼是在他们北洲举行的,结果他们北洲竟然连前十都没进!大陆人都看著,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决定最终前十名次的对决在下午进行,十人分为两组,五人一组,组內分出名次,再根据两组中弟子的名次对决,分出最后排名。 而这一次,只剩十人,取消了不能同宗对决的规则。 眾人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开始上台抽籤。 纪岁安抽到了甲组,同组的有苏槐序、月怜寂、江望舟以及西洲阵衍宗的寧野。 乙组则是玉檀书、沈清珏、无殊、温絮与何渡。 分组结果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甲组显然更为死亡,中洲顶尖天才齐聚,以及一个摸不透底牌的纪岁安。 寧野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感觉压力如山。 江望舟几人也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中洲一共六个人,甲组便进了四个,不可避免要自相残杀了啊。 排位战採取组內循环赛制,共四轮,每人需与同组另外四人各战一场,按胜场数排名。 纪岁安的第一战,对手便是自己的大师兄,修为已至元婴大圆满的江望舟。 擂台上,江望舟面容冷峻,神色却温和。 他看著眼前的小师妹,深知自己小师妹的潜力,丝毫不敢大意。 纪岁安同样看著他,两人对视一眼,便看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这一战,他们不会留手的。 “小师妹,请。” “大师兄,请指教。” 纪岁安有些跃跃欲试,这还是她和大师兄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比试。 比起凌昊那个通过外力提升的实力,大师兄的元婴大圆满可是实打实的。单论修为,这一次大陆试炼里也只有无殊和大师兄一样同为元婴大圆满,其他人最高也只在元婴后期。 “得罪了,大师兄!” 话音未落,纪岁安身影一晃,原地留下淡淡残影,真身已贴近江望舟左侧,剑光乍起,毫不犹豫的刺向江望舟肩胛。 江望舟瞬间转身,后发先至,剑身一挡,双剑交击,灵力激盪,震的纪岁安手臂微微发麻,身形不由向后飘退数步。 “小师妹,你的剑很快。”江望舟点评道,脚下不动分毫。 “大师兄,那这一剑你可看好了!”纪岁安眼神更亮,並不气馁。 她再次飞身而上,剑势陡然一变,如云似雾,將江望舟周身笼罩。 江望舟眉头微挑,长剑舞动,剑光如匹练,守得滴水不漏。 无论纪岁安的剑势如何变化,总能被他以更深厚的力量化解。 擂台上只见剑光闪烁,剑气纵横,转瞬间便已经过了百招。 表面上看起来是江望舟从容应对,占据绝对上风,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纪岁安的实力远超想像。 哪怕隔著整整一个大境界,可每一招都要他用出十成的心力应付。 “不能这样耗下去。”江望舟眯眸,剑法骤然变得凌厉。 剑上清光大盛,一剑挥出,带起漫天风刃。 那风刃並非是幻影,而是凝练至极的剑气所化,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纪岁安不敢硬接,身形险之又险的躲避,裙摆被凌厉的剑气割开几道口子。 台下,云落雨指尖微微收紧,目露担忧。 江望舟得势不让,剑势再变,一剑出,天地之间的灵力仿佛都被他引动,隨即 身影如烟,纪岁安从那风暴险之又险地穿梭而出,衣袂飘飘,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同时,她反手一剑,一道水流从剑尖涌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径直刺向江望舟后心。 这一下变起仓促,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像,江望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纪岁安不仅能破开他的剑势,还能在间隙里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 回防已然不及,他周身灵力猛地一震,一道凝实的护体灵气瞬间浮现。 剑气击中护体灵气,涟漪阵阵,虽未破防,却也让江望舟身形微微一晃。 趁此机会,纪岁安已与他重新拉开距离,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的消耗並不算小。 全场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她竟然挡住了!还反击了!” “以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逼得江望舟动用护体灵气,虽败犹荣啊!” 高台上,姬青崖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讚赏。 而其他各峰长老也是纷纷侧目,暗自感嘆姬青崖真是好福气,徒弟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爭气。 擂台上,江望舟看著微微喘息但眼神依旧灼亮的小师妹,缓缓收剑。 他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有欣慰,有讚嘆,也有一丝无奈。 “小师妹,你贏了。” 纪岁安一愣:“大师兄?” 江望舟坦然道:“刚才你那一剑,若我与你同阶,护体灵气绝难挡住。况且这才第一场,我可还要收收力。” 他作为大师兄,高了自家小师妹整整一个境界,自然不愿占小师妹的便宜,尤其是在她展现出如此惊艷才绝的情况下。 况且若是她使出对付凌昊的那一招,他也挡不住,这才第一场,自然不用如此拼命。 裁判长老闻言,略一沉吟,看了看纪岁安,又看了看江望舟,终於朗声宣布: “此战,纪岁安,胜!” 纪岁安看著对面含笑而立的大师兄,皱眉,“大师兄,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望舟拉著下了台,“好了,別人还要比了,我们笑下去。” 被大师兄拉著坐到下方的观战席,纪岁安双手环臂,嘟囔道:“我不需要你让我。” 江望舟看著年岁尚小,此刻她自己恐怕看不到,他却看到的微微嘟起显然是有些不满的小嘴,失笑摇了摇头。 他垂眸,温声道:“不是让。小师妹,你难道以为师兄我看不出你方才也未曾尽全力么?” 纪岁安环抱的手臂微微一动,抬眼看他。 江望舟继续道:“你那最后一式后,显然还有后手,我虽自信能接下,但恐怕也需付出些代价,灵力损耗必然不小。这还只是第一场,后面你还有三场硬仗要打,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他的声音平和,继续道:“我身为大师兄,若在首战便逼得你底牌尽出,甚至损耗过大,影响了后续的比试,那才是真正的不该,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压低声音:“输给自己惊才绝艷的小师妹,总比后面万一不小心输给苏槐序那傢伙,面子上要好听得多。你总不能看著大师兄我被他嘲笑吧?” 纪岁安被他最后这句带著些许玩笑意味的话逗得神色稍缓,但还是抿了抿唇:“可是。” “没有可是。”江望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郑重,“岁安,你的实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无需再用一场与师兄的消耗战来证明。保留实力,去爭夺更高的名次,那才是对你,对縹緲峰,乃至对整个中洲而言,更重要的事。你大师兄我,乐见其成。” 他看著纪岁安的眼睛,目光清澈而温和。 纪岁安与他对视片刻,终於鬆开了环抱的手臂,轻轻“嗯”了一声。 “我明白了,大师兄。”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比试,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江望舟欣慰地笑了:“这才对,快些调息,下一场就该苏槐序对寧野了,好好观察,寧野的阵道诡譎,不容小覷。” 纪岁安点点头,不再多言,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后开始运转功法恢復灵力。 台下眾人见他们师兄妹二人低声交谈后,纪岁安便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调息,也都明白了江望舟的用意。 高台上,姬青崖更是捋著鬍鬚,眼里带著又欣慰又复杂的情绪。 他身旁的周长老笑道:“望舟这孩子,心思縝密,顾全大局,有兄长之风,不错,不错。” 而接下来的比试,也果然如江望舟所料,波澜再起。 第137章 打得最爽的一场 寧野实力虽然稍逊苏槐序一筹,但阵法诡譎,一时间两人之间竟然难分上下。 然而苏槐序的身法实在太过玄妙,寧野手段尽出,幻阵、杀阵、困阵层层叠叠,却始终无法真正捕捉到苏槐序的身影,反而被苏槐序那神出鬼没的攻击扰得心烦意乱。 最终,被苏槐序抓住布置阵法时灵力转换的瞬间空当,一记凌厉的剑气击中手腕,阵旗脱手,无奈认输。 苏槐序,胜! 这一战,让眾人再次见识到了苏槐序那堪称变態的身法。 纪岁安全程凝神观看,在传承中,她也算是对阵法有了一些了解,有信心对上这个寧野不落下风。 紧接著,便是月怜寂对江望舟了。 纪岁安微微坐直身体,眼里划过一抹兴味,她还没见过月怜寂全力出手呢。 她对著要上台的江望舟抬了抬小拳头,做了个必胜的手势,“大师兄!” 月怜寂转头,略微挑眉,开口:“就这么不看好我?” 被抓包,纪岁安倒也不尷尬。 她摊了摊手,勾唇一笑,“没办法,虽然我们都是中洲修士,但他是我大师兄哎。” 月怜寂挑眉,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是。” 说罢,转身上了台。 江望舟与月怜寂相继登上擂台。 两人皆是气质清冷之辈,特別是江望舟,在同门面前气质温和,在外面却是雪中寒松,看似温和,实则冷硬。 此刻,两人一个如寒月当空,一个如孤松傲雪,尚未动手,擂台上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江道友,请。”月怜寂声音清越。 “月道友,请。”江望舟执剑一礼,神色肃然。 话音落下,月怜寂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清冷的月华之力瀰漫开来,擂台上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唯有他周身流淌著朦朧皎洁的光晕。 他並未持灵器,指尖月华凝聚,化作一道凌厉的光刃,破空射向江望舟。 万法宗圣子,实力能与无殊打个平手,绝不是好对付的。 江望舟不敢怠慢,长剑一震,一道青色剑气挥出,精准地迎上那道月光之刃。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月光与剑气同时湮灭。 月怜寂身形飘忽,双手结印,更多的月华之力在他身前匯聚,化作数道月轮,旋转著从不同方向袭向江望舟。 江望舟眼神一凝,长剑舞动,剑光化作一片光幕,护住周身。 月轮撞击在剑幕之上,发出的压力不免让江望舟后退一步,灵力也停顿了一瞬。 虽然破绽不过转瞬即逝,可月怜寂却敏锐地抓住了这瞬间的破绽。 他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江望舟侧后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好快!”台下有人惊呼。 纪岁安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在千钧一髮之际,江望舟回身,一剑破出,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向月怜寂的手腕。 月怜寂若不收手,即便能击中江望舟,手腕也必然被这一剑刺穿。 他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江望舟的反应如此之快。 指尖月华瞬间散去,身形向后飘退,同时袖袍一挥,一道月刃横扫而出。 江望舟一剑落空,面对横扫而来的月刃,不退反进,长剑上清光大盛,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裂风!” 他低喝一声,一剑劈下! 月刃被从中斩开,月怜寂清冷的眸中终於掠过一丝凝重,双手在胸前合十,一轮皎洁的圆月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清辉洒落,將他周身护住。 剑气斩在月辉之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最终双双溃散。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各自站定。 江望舟持剑而立,气息略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月怜寂身后的圆月虚影缓缓消散,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一分,显然刚才的消耗不小。 台下鸦雀无声,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凶险交锋所震撼。 “不愧是万法宗圣子,这月华之力,变幻莫测啊。”有长老讚嘆。 “江望舟的剑意也更进一步了,裂风一剑,已有裂天之势!” 高台上,姬青崖微微頷首,对两人的表现都颇为认可。 擂台上,江望舟与月怜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对方是可敬的对手,但在这擂台上,只有输贏!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出手,转眼间便过了数招。 纪岁安看得聚精会神,她知道,江望舟虽然占据著修为优势,但月怜寂的实力绝不容小覷,这场比试,怕是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 又过了数招,江望舟渐渐摸清了月怜寂的攻击套路,眼神一厉,长剑陡然脱手而出,如同闪电般刺向月怜寂心口。 月怜寂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退去,同时指尖月华凝聚,形成一面护盾。 长剑刺在护盾上,护盾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痕,月怜寂闷哼一声,身形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江望舟並未追击,收剑而立,神色肃然:“月道友,承让了。” 月怜寂显然也还有一战之力,可后面的对手都不是废物,他要留著实力,若是为了贏江望舟受了重伤,岂不是白白给他人送分? 他擦去嘴角血跡,抬头看向江望舟,眼中没有失落,反而带著一丝讚赏:“江道友实力名不虚传,我输了。” 接下来,根据轮次,纪岁安对上寧野、苏槐序。 寧野倒是好对付,对付苏槐序就用了些力气。 一剑抵在苏槐序心口,苏槐序挑眉,“我输了。” 纪岁安收剑,轻哼一声。 苏槐序靠近,“喂,都输给你了,怎么不高兴?” 纪岁安眯眸,“明明你对大师兄的时候,表现的可比和我打强。” 她实在不愿意他们都隱隱约约的让她。 苏槐序当即大叫,“冤枉啊冤枉!我可没放水!” 他是真的没放水! 为了让纪岁安相信,他一脸心痛的捂住心口,“我可是受伤了哎,你不心疼心疼我?” 纪岁安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担忧,“伤到哪了?” 苏槐序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脸上还是那副痛苦面具,“不知道,好痛好痛。” 纪岁安眯眸,还是扶著他下了擂台。 阁楼上,谢清尘看著相携走下擂台的少年少女,眼中划过一抹戾气,手中的杯盏被他无意识捏的咯吱作响,显然不堪重负。 一旁,青龙幸灾乐祸,“哟哟哟,不是说只当她是同类和后辈吗?” 谢清尘神色微冷,“闭嘴!” 青龙当即转头装死,他可什么都没说。 擂台下,纪岁安看出他是装的,一巴掌拍上去,“滚一边去!” 苏槐序连忙哎呦两声,见纪岁安已经坐下闭上眼,显然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他想开口,又被江望舟瞪了一眼,他只能可怜巴巴的坐到一旁。 很快,四轮对决很快就到了尾声,最后一场则是纪岁安对上月怜寂。 两人刚一站定,台下就炸开了锅。 一边是连克江望舟和苏槐序的最大黑马,一边是能与佛子无殊战平的万法宗圣子,这可是甲组头名的爭夺战! 纪岁安握紧剑柄,没半分怯意,抬眼看向对面的月怜寂:“月圣子,今日我可想好好请教一下万法宗法术。” 月怜寂眸色清冷,周身已泛起淡淡的月华光晕,闻言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正好,我也想见识下,能贏江望舟的剑,到底有多快。” 话音未落,月怜寂指尖已凝出三道月刃,带著破空之声直取纪岁安要害,速度之快,让人避无可避。 纪岁安脚下一点,飞身到擂台上空,长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银练,硬生生將三道月刃劈碎。 月怜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慌乱,双手结印,身后陡然浮现一轮弯月虚影,清辉洒落间,无数幻化的长针如同一张大网扑向纪岁安。 铺天盖地,根本无处可躲。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剑身泛著金光,將所有月光针都挡在了外面。 “你比我想像中更强。”月怜寂声音清越,身影却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竟出现在纪岁安身后,单手成爪,抓向纪岁安后颈。 纪岁安猛地侧身,同时反手一剑刺向月怜寂肋下,两人擦肩而过,衣袂翻飞间,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彼此彼此。”纪岁安咬了咬牙,剑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剑身上缠绕起淡淡的水流,与月怜寂的清冷月华碰撞在一起。 强光迸发,让台下的弟子们都忍不住闭上了眼。 台下的江望舟、苏槐序,和擂台圈外的云落雨都站了起来,眼神紧紧盯著擂台。 阁楼上,谢清尘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 青龙凑过来:“你说,这小丫头能贏不?” 谢清尘没说话,却微微倾身,显然並不像他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 擂台上,两人已交手百余招,纪岁安额角的汗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月怜寂的脸色也愈发苍白,身后的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但两人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纪岁安不得不说,这是她打的最爽的一场! 第138章 头名之战 “再接我一剑!”纪岁安旋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剑上水雾化作一条蓝色巨龙,咆哮著扑向月怜寂。 月怜寂眼神一凝,双手合十,身后弯月虚影骤然收缩,迎著蛟龙斩去:“月华斩!” 两方力量碰撞的瞬间,强光炸开,整个擂台都被笼罩其中,台下眾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只见两人都倒在地上,长剑脱手,胸口剧烈起伏。 月怜寂站起身,伤势令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稳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褪去一分。 纪岁安撑著剑起身,身影如电,再次贴近! 与月怜寂这样的对手交战,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碰撞,爆发出道道光芒。 台下眾人看得目眩神驰,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太强了!这两人实在都太强了!” “究竟谁能贏?” 高台上,诸位大能也凝神观看。 姬青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即便对自家徒弟有信心,此刻也不免紧张。 霜华和玉霄面色依旧不好看,但看到月怜寂展现出如此实力,眼中也隱隱含著一丝期待。 只要凌云仙宗的人不贏,哪怕这个中洲弟子夺得头名他们也认了! 擂台上,月怜寂的气息不再平稳,额角见汗,纪岁安的攻势带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纪岁安识海太过宽阔,再这样消耗下去,对自己不利。不止识海,就连她的灵力恢復速度,都快得超乎常理。 他眼中划过一抹凌厉之色,双手掐诀,周围的天空瞬间黯淡下来,仿若入夜。 身后,那轮弯月形状发生了转变,一轮圆月虚影悬於高空,疯狂吸纳著四周的天地灵气, 月影迅速扩大,清冷孤寂的气息瀰漫整个擂台。 “月华,天倾!” 圆月虚影悬空,整个擂台被拖入永夜幻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纪岁安的剑锋触及月华时竟凝出冰晶,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三分。 “以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逼出月怜寂的圆满月相,此女值得自傲了。”高台上紫袍长老轻抚长须。 霜华唇角刚扬起弧度,却见擂台上异变陡生,本该被月华压制的蓝色灵力突然炸开,万千水珠悬停半空。 “破天!” 轻叱声中,水珠化作漫天剑雨。 这一招! 月怜寂瞳孔骤缩,是同一招,却又不尽相似。 这是剑意,可是怎么可能有人能在金丹期將剑意炼化为实体? “剑意化实!”纪寻洲眼神一厉,手中茶盏裂开细纹。 月华与剑意碰撞发出碎裂之声,连擂台结界都开始龟裂,维持擂台的长老连忙加固阵法。 擂台上,月怜寂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衫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而纪岁安的剑,正抵在他颈侧一寸处。 刚才那招碰撞后,纪岁安硬生生撑著最后一丝力气,先一步制住了他。 他轻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我输了。” 裁判长老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宣布:“縹緲峰纪岁安,胜!甲组头名,纪岁安!”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江望舟和苏槐序同时鬆了口气,快步衝上擂台,一左一右扶住纪岁安。 月怜寂被万法宗的人扶起,看向纪岁安,眼底满是讚赏:“希望能再有和你再战的机会。” 纪岁安勾唇一笑:“隨时奉陪!” 阁楼上,谢清尘看著被眾人簇拥的少女,紧绷的下頜终於柔和下来,指尖的力道也鬆了几分。 青龙挑眉:“这下放心了?” 谢清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甲组排位尘埃落定,纪岁安第一,江望舟第二,月怜寂第三,苏槐序第四,寧野第五。 很快,乙组的排名也出来了。 乙组第一无殊,第二玉檀书,第三沈清珏,第四何渡,第五温絮。 长老宣布休息两个时辰,便开始决出前十席次。 而纪岁安,將和菩提宗佛子无殊爭夺大陆试炼的头名。 纪岁安走回縹緲峰的区域,云落雨已经在等著了,看著自己这几个身上带伤的师兄师姐师妹,他拿出提前备好的丹药,“你们快服下丹药疗伤吧。” 玉檀书和沈清珏点头接过丹药,服下下去。 不过他们受的伤都不重,服下八品疗伤丹药,一个时辰便能大好。 纪岁安和江望舟虽受的伤重一些,可用高阶疗伤丹药,两个时辰也绰绰有余了。 纪岁安盘腿坐在,服下丹药,缓缓合上双眸。 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当纪岁安再次睁开双眼时,眸色平和,对战月怜寂產生的伤势因丹药和自身强悍恢復力而平復了七八分。 虽非全盛状態,但一战之力已然足够。 她看向身旁,江望舟、苏槐序等人也已调息完毕。 纪岁安与无殊的对战在最后一场,她坐在原地,看其他人对战。 根据名次,第一场对战的是甲乙两组的第五名,寧野和温絮,两人爭夺第九名和第十名。 寧野的阵法浑厚,带而温絮身法灵动,符文精妙,两人缠斗数个回合,最终,寧野以一招险胜。 “承让。”寧野收起阵旗,气息微喘。 温絮轻嘆一声,拱手道:“寧道友阵法精妙,佩服。” 她主动认输,寧野位列第九,温絮位列第十。 第二场,是甲乙组第四名之间的对决,苏槐序对阵何渡。 苏槐序胜,得第七名,何渡位列第八名。 第三场,月怜寂对沈清珏。 月怜寂虽败於纪岁安,损耗不小,但经过调息,实力依旧不容小覷。 月怜寂刚走上站定,沈清珏就提著剑走了上来,剑鞘上纪岁安松的的流苏还在轻轻晃悠。 他握著剑,眼神亮得很,冲月怜寂拱了拱手:“早就想跟万法宗的天才过过招,今日总算有机会了。” 沈清珏是个不折不扣的打架狂,能和强者对战,自然能让他开心。 纪岁安却有些担忧,没办法,儘管二师兄的妖血被压制,可对上月怜寂,他討不到好处。 月怜寂轻笑一声,抬手召出一把长剑,“沈道友,请。” 纪岁安一愣,“月怜寂会用剑?” 江望舟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他们也不清楚啊。 擂台上,沈清珏脚尖一点,身影就像道疾风似的冲了过去,剑光直逼月怜寂,“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月怜寂侧身躲开,手腕一转,身后的弯月虚影虽不如刚才那般凝实,却也带著清冷的灵力劈了过去。 沈清珏的剑道走的是凌厉迅猛的路子,每一剑都带著破风的声响,招招直取要害,而月怜寂则靠著月华之力用剑,剑招看似贫瘠,却也不好对付。 高台上,霜华的脸又沉了下去,其他长老倒是看得认真:“这个叫沈清珏的弟子剑道天赋確实很高,可惜遇上了克制他的月怜寂。” 擂台上,沈清珏一剑刺空,被月怜寂抓住破绽,月华之力顺著剑身缠了上去。 “糟了!”沈清珏心里暗道,刚想抽剑后退,月怜寂的剑已经架到了他的肩头。 “你输了。”月怜寂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不容置疑。 沈清珏愣了愣,隨即苦笑一声,收剑认输:“技不如人,我认。” 裁判长老连忙宣布:“万法宗月怜寂,胜!位列第五名,沈清珏第六名!” 第四场,这一场可就热闹了。 江望舟和玉檀书,將决出这场大陆擂赛 更让台下弟子兴奋的是,两人师出同门,同是縹緲峰弟子,那他们会是毫不留情,还是互相留手? 纪岁安看著台上的师兄师姐,转头和二师兄三师兄对视一眼,这下好了,他们也不用替他们打气了,乖乖看著吧。 擂台上,两人站定。 江望舟无奈的看了一眼她,怎么他老碰到这样的事呢。 玉檀书清冷,眼中却带笑,“师兄,你可不要留手。” 除了刚入宗时两人时常比试,后来时常出宗歷练,如今已经很久没有比试过了。 江望舟闻言,摇头失笑,眼神却逐渐锐利起来:“师妹既如此说,那师兄便得罪了。” 他深知自己师妹的实力,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剑心通明,修为扎实,若因同门之谊而留手,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话音未落,江望舟身形已动,显然毫无保留。 玉檀书眼神一凝,不敢怠慢,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身隨剑走。 她的剑势不如江望舟霸道,却能將江望舟迅疾的攻势一一化解。 双剑交击之声响彻擂台,寒雪与风卷交织,半边霜华凝结,半边云靄繚绕。 两人对战精彩纷呈,整整半个时辰过去,玉檀书额头带汗,终究是没有再撑下去,惜败江望舟。 江望舟同样喘著气,“承让,师妹。” 玉檀书也不懊恼,对著他勾起一抹笑,“师兄,恭喜。” 长老高声宣布,“第四名玉檀书,第三名江望舟!” 两人比试完,便到了头名之战。 云落雨看著她,收起了跳脱,沉声道:“最后一场,尽力即可,安全为重。” 纪岁安点头,隨即起身,走向中央最大的那座擂台。 第139章 大陆试炼结束 此刻,这座擂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大陆试炼的最终头名之爭,即將在縹緲峰纪岁安与那位佛子无殊之间展开。 无殊早已静立擂台一侧,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纪岁安身上,无喜无悲。 纪岁安飞身掠上擂台,与他遥遥相对。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四方:“决赛最后一场,縹緲峰纪岁安,对菩提宗无殊!开始!”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无殊並未急於动手,只是微微頷首:“纪道友,请。” 纪岁安也不客气,深知无殊深浅难测,必须主动出击试探。 然而无殊只是静静立於原地,直至剑锋临近,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泛起柔和纯净的金光。 一声轻响,那看似寻常的两指,竟稳稳夹住了纪岁安的剑尖。 剑身上奔涌的灵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瞬间消弭於无形。 纪岁安瞳孔微缩,抽剑回身,剑势隨之大变,由刚转柔,剑影重重,似真似幻,將无殊周身笼罩。 无殊眼神未变,双手合十的瞬间,周身泛起金色佛光,竟直接挡住了剑势。 “纪道友的剑意,倒是凌厉。”他声音温和,指尖轻轻一弹,佛光化作一道屏障,將纪岁安震退半步。 台下顿时譁然,云落雨攥紧拳头:“这佛子的佛法防御也太变態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苏槐序有些担忧道:“安安得换个路子才行。” 纪岁安久攻不下,心知寻常剑招根本无法突破无殊的佛法防御。 她深吸一口气,剑招再变,剑意化实,水箭自身后凝聚,直直的射向无殊。 无殊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轻吟,无殊双手合十,旋即缓缓推出。 剎那间,梵音阵阵,金光大盛。 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宝相庄严,隨著他推掌的动作,一只凝实的金色佛掌凭空出现,带著磅礴伟力,平推而来。 “大慈悲掌!” 佛掌所过之处,纪岁安的剑意竟难以阻挡其分毫。 纪岁安咬紧牙关,將体內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中,剑身震颤。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不闪不避,人剑合一,义无反顾地撞向那金色佛掌! “她疯了?!硬撼大慈悲掌?!”台下惊呼四起。 江望舟、苏槐序等人更是猛地站起,心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阁楼之上,谢清尘袖中的手瞬间握紧。 周身紧绷,隨时准备出手。 轰隆! 隨著一声巨响,整个擂台剧烈摇晃,防护结界明灭不定,维持阵法的长老脸色一白,连忙加持灵力。 金光与蓝光交织,最终同时消散。 擂台中央,纪岁安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而无殊依旧站立原地,僧衣飘飘,除了臂膀上一道剑伤,似乎並无大碍。 台下一片寂静,大部分人倒是没怎么惊讶。 看来,还是佛子更胜一筹啊。 然而纪岁安起身,“佛子,我还有一剑之力。” 无殊手中念珠颤动,看著纪岁安温润开口,“在下也还有一击之力。” 纪岁安单手举起灭魂剑,“不损耗本源之力,我也可以用出这一招。” 她轻喝一声,“一剑,破天!” 破天一剑,精髓並非在於其形,而在其神。 是其斩破虚妄,撕裂苍穹的意志! 无殊感受到威胁,脸上终於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將念珠拋向空中,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拢,旋即猛地向外展开。 “无量佛国!” 隨著他一声清喝,悬浮的念珠金光大盛,彼此勾连,瞬间在他身前构筑起一方金色净土。 净土之中,似有无数佛陀虚影盘坐诵经,禪唱之音庄严肃穆。 这正是菩提宗闻名天下的至高防御神通,以自身佛心引动佛力,构筑不破佛国。 无殊竟在元婴期,便已能施展出来! 就在这时,纪岁安动了。 金色的剑影自她身后腾空而起,剑未出,意先至。 她体內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她手中的灭魂剑上。 “去!” 金色剑影撕裂长空,直斩那方无量佛国!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高台上诸位大能也目光灼灼。 菩提宗的长老亦微微頷首,眼中带著讚嘆:“此战无论胜负,二人皆可谓称得上一声惊才绝艷。” 擂台之上,金色剑影与无量佛国轰然对撞! 两方力量的极致,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被压缩,变得扭曲起来。 佛国之內,佛陀虚影摇曳,诵经声变得急促,道道金光如锁链般缠绕向那金色剑影。 而金色剑影则一往无前,锐利的剑意不断深入,將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金罩撕开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僵持,只在瞬息。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无殊身前的念珠,其中一颗,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著,金罩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痕迅速蔓延,最终在眾人骇然的目光中,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於无形。 金色剑影也隨之黯淡,但残余的剑意,依旧迫得无殊僧袍猎猎作响,向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出现裂纹的念珠,再抬头望向对面以剑拄地,唇角染血但眼神明亮的纪岁安,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纪道友剑意通神,破我佛国,无殊,输了。” 他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输了? 佛子无殊,竟然输了? 裁判长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运足灵力高声道:“最终胜者,縹緲峰纪岁安!本届大陆试炼,头名,纪岁安!” 声音传遍整个比武场,宣告著最终结果的诞生。 江望舟等人早已按捺不住,飞身掠上擂台,围到纪岁安身边。 “小师妹!”云落雨一把扶住几乎脱力的纪岁安,连忙將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她口中,用灵力助她化开药力。 玉檀书和沈清珏也围在一旁,眼中满是激动与骄傲。 纪岁安看著师兄师姐们,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 高台上,姬青崖朗声大笑,毫不掩饰心中的畅快。 霜华和玉霄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冷哼一声,拂袖不语。 其他宗门的长老则纷纷向姬青崖和凌云仙宗道贺,言辞间不乏羡慕。 远处阁楼,谢清尘缓缓鬆开不知何时已紧握的拳头。 他凝视著擂台上那个被眾人簇拥的少女身影,眼底深处,掠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笑意。 青龙揶揄地用爪子碰了碰他:“喂,这下总能笑一个了吧?你家这小辈,可真是了不得。虽有神脉之力,可以金丹之期连胜元婴,称得上一声惊世之才。” 谢清尘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久久未曾落下。 至此,最终排名確定,大陆试炼圆满落幕。 纪岁安,这个名字,伴隨著她力压群雄,连克强敌,最终夺得头名的战绩,真正的名动四方! 纪岁安刚咽下丹药,就被云落雨按著头往怀里揉:“好傢伙!你可嚇死我们了!最后那剑再慢一点,我都要衝上去替你挡了!” “你可別吹了,”苏槐序翻了个白眼,伸手给纪岁安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是谁嚇得腿都软了,还得我扶著才没摔下去?” 纪岁安靠在玉檀书肩上笑,声音还有点虚:“都別吵,我现在只想躺著,好累。” 正说著,姬青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担忧道:“怎么样,没抢到要害吧?” 纪岁安摇摇头,“师尊放心吧,弟子没事。” 姬青崖仔细探查了一下,確认她只是灵力耗尽加上些內伤,並未损及根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脸上笑容更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洪亮中带著难掩的自豪:“好!好!好!不愧是我姬青崖的徒弟!给咱们縹緲峰长脸了!” 这时,负责大比事宜的李长老飞至半空,宣布:“大陆试炼,至此圆满结束!前十名者,上前领取奖励!” 话音落下,早有执事弟子捧著玉盘鱼贯而出。 玉盘之上,灵石堆积如山,灵气氤氳,皆是上品,更有数个玉瓶与散发著宝光的法器,引得台下无数弟子艷羡不已。 不过对於参赛者而言,这些不过只是彩头罢了,並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 大比正式结束,各方势力开始陆续退场。 霜华和玉霄脸色难看至极,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化作流光离去。 其他宗门的长老则纷纷上前,与姬青崖寒暄道贺,言语间不乏打探纪岁安等人情况的意味。 纪岁安被师兄师姐们簇拥著回到縹緲峰的小院,立刻被按著坐下调息。 云落雨一边给她护法,一边喋喋不休:“虽然你这伤势不太重,可也要好好养养,万一留下什么暗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望舟细心地將灵茶递到她手边:“小师妹,先喝点水润润喉。” 感受著周身縈绕的关切与温暖,纪岁安心中一片寧和。 连日激战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盘膝坐好,服下更为对症的疗伤丹药,精纯的药力化开,滋养著受损的经脉与內腑。 两个时辰后,纪岁安再次睁开眼,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 第140章 谢清尘的杀意 “感觉如何?”姬青崖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回到院中。 “回师尊,已无大碍。”纪岁安起身回道。 姬青崖满意地点点头,神色却稍敛,变得郑重了几分:“此次你夺得头名,名声大噪,是好事,但也意味著更多的关注,和麻烦。五洲之地,臥虎藏龙,並非只有擂台上这些天才。日后行走,需更加谨慎。” “弟子明白。”纪岁安肃然应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自然懂得。 “不过你也不必过於担忧,有师父和你小师祖在,”姬青崖復又笑道,“好了,你们几个小傢伙这次都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后日,我们启程返宗。” 是夜,縹緲峰眾人难得放鬆,在小院中设下简单的宴席,算是庆功。 几人围坐,言笑晏晏,就连平日里最为清冷的玉檀书,眉眼间也柔和了许多。 纪岁安看著眼前的师兄师姐和师尊,心中暖流涌动。 她抬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小师祖的身影。 远处,谢清尘独立窗前,遥望著縹緲峰驻地那隱约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欞上轻轻敲击。 青龙懒洋洋地盘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去当面道贺?她如今可是名动四方了。” 谢清尘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不必。”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明日,还有事要做。” 青龙嗤笑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夜渐渐深了,月怜寂来到了 纪岁安有些意外,询问后才得知,原来是他寻到了有关望天涯的线索。 月怜寂道:“师父回信道,她听说过这个地方,在北洲极南,一处隱秘之地,至於具体的地方,她並未听说。” 这样的消息对於纪岁安已然是意外之喜,她当即道:“我知道了,多谢。” 月怜寂看她一眼,“看来,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回中洲了?” 纪岁安一愣,道:“我应该是要过段时间回去,师姐他们……” 她还没说完,云落雨他们当即道:“我们当然也要去!” 纪岁安看著师兄师姐们一脸篤定的样子,试图讲道理:“可是这一去说不定会有危险,你们还是和师尊回宗吧。” 事关的是她母亲的事, 云落雨一拍桌子,皱眉道:“当然不行,回宗又没什么事,让师父带著他们回去就行了。” 纪岁安还想说什么,被江望舟堵住,“就这么决定了,我们跟你一起去,师父带著他们回中洲。”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纪岁安五人便悄然离开了驻地。 姬青崖站在院中,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抬手一道灵光飞出,没入虚空,是传给谢清尘的讯息。 纪岁安几人御剑飞行在高空中,脸色带著一抹兴奋。 不过少年人歷练,总不会平静。 在他们身后,几道强大的气息,悄然而至,而他们却毫无所觉。 纪寻洲、玄霄、霜华、玉霄四人打探到纪岁安几人离宗的消息后,便直接跟了上来。 这几个臭小子,都得死在中洲! 然而他们还未靠近前方的几人,空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清尘手握一把银白色长剑,墨衣飞舞,悄然立於云端,恰好拦在了纪寻洲四人与纪岁安一行人之间。 他神色淡漠,周身却散发著无形的寒气。 纪寻洲四人猛地顿住身形,脸色皆是一变。 该死,不是说他已经离开中洲了吗?! “谢清尘?”霜华眯起眼,语气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铁了心要护著那几个小辈?” 谢清尘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声音平缓:“前方路窄,容不下诸位,请回。” “狂妄!”霜华美眸含煞,“就凭你一人,也想拦住我们四人?” 谢清尘终於抬眼,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微颤,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际,无形的剑意荡漾开来,领域瞬间將对面四人笼罩。 纪寻洲四人顿感压力倍增,他们心中骇然,早知谢清尘修为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单是这凝如实质的剑意领域,就让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与此同时,前方正御剑飞行的纪岁安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只见云海翻腾,並无异样。 “怎么了,小师妹?”云落雨见她慢了下来,询问道。 纪岁安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没什么,也许是错觉吧。” 方才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又强大的气息在后方一闪而逝,再细探却又无踪。 后方,对峙仍在继续。 青龙的虚影自谢清尘身后若隱若现,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四人,对谢清尘传音道:“速战速决?还是陪他们玩玩?” 谢清尘没有回应青龙,只是看著纪寻洲等人,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三息之內,不退者,斩。” 一个斩字出口,杀意凛然。 纪寻洲脸色铁青,他死死盯著谢清尘,权衡利弊。 玄霄却拔剑而出,他们四人都是大乘期,未免没有一胜之机。 霜华也咬牙,“上,我就不信他真有那么强!” 纪寻洲眸色一闪,谢清尘几个月前修为还跌到了金丹期,仅仅过去这么久,伤势真的恢復了吗? 谢清尘眼皮都没抬,握著银剑的手腕轻轻一转,一道凌厉的剑气就直劈过去,“那就试试。” “砰!” 玄霄仓促举剑格挡,整个人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嘴角直接溢出鲜血。 纪寻洲、三人脸色骤变,连忙齐齐出手。 青龙在后面嘖嘖两声:“嘖嘖,四个打一个还这么狼狈,丟不丟人?” 谢清尘身形一晃,三剑齐出,纪寻洲三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各自被逼退数步,气息都乱了。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霜华捂著胸口,眼神里满是惊骇。 她怎么也想不通,谢清尘的实力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四个大乘期,竟然也留不住他! 谢清尘並未回答霜华的问题,回应她的是又一剑。 霜华只觉眼前剑光一闪,护体灵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她脸上的惊骇之色凝固,瞳孔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从空中直直坠落,生机已绝。 “霜华!”玉霄惊怒交加,他与霜华关係最为密切,眼见道侣身死,悲痛之下便要拼命。 “走!”纪寻洲却比他冷静得多,一把拉住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惧,“快走!” 他的实力,真的恢復了! 谢清尘一剑斩杀大乘期的霜华,这实力已经远超他们的想像。 再留下来,恐怕四人真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玄霄咬牙,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走。 纪寻洲深深看了一眼谢清尘,隨即拉著状若疯狂的玉霄,撕裂虚空,仓皇逃窜。 谢清尘並未追击。 他静立云端,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银白长剑缓缓消散。 他望著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青龙虚影盘绕回来,语气带著几分无趣:“这就跑了?还以为能多活动活动筋骨。不过,你杀了那女人,算是彻底跟他们撕破脸了。” “早该如此。”谢清尘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从不在意这些宗门內部的纷爭,但若有人將手伸到他要护著的人身上,他不介意將其斩断。 他转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云靄,落到了纪岁安的身上。 他身形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云海,消失不见。 数日后,北洲边境。 这里已经接近中洲边境地带,入目多是荒芜的山峦与戈壁。 纪岁安五人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芜山脉,连续数日的搜寻毫无所获,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找到。 “这北洲南境也太大了吧,到处都是荒山野岭,望天涯到底会在哪里?”云落雨百无聊赖地踢开一块风化的碎石,忍不住抱怨道。 连日御剑,纵然是他们也有些疲乏。 玉檀书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微微蹙眉:“此地灵气紊乱,地势复杂,若有隱秘之地藏於其间,確实难以探寻。” 沈清珏虽话少,但务实,一直留意著四周可能存在的异常,道:“前面有座城池,进去看看?” 纪岁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果不其然,在视线的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她心中微动,在这荒僻之地出现城池,或许真能找到些线索。 “好!”纪岁安点头,“大家小心些,边境地带比其他地方还要混乱。” 特別是两洲之间,因为疏於管理,更是鱼龙混杂。 五人收敛气息,御剑朝著城池方向飞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座城池的全貌。 城墙饱经风沙侵蚀,城门口有穿著简陋鎧甲的守卫值守,进出的人不多,大多风尘僕僕,神情戒备,带著边境之地特有的彪悍气息。 城头之上,三个模糊的古字被风沙磨损得几乎难以辨认。 荒原城。 第141章 乐神族 五人缴纳了少许灵石作为入城费,顺利的进入城內。 城中景象更是古朴非常,街道两旁多是石屋或土屋,少有精致的楼阁。 路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著审视,在纪岁安几人明显不同於本地人的衣著和气度上停留。 这是一个比寒雪城,还要不受管束的地方。 “先找个地方落脚,顺便打听消息。”纪岁安低声道。 他们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客栈大堂颇为宽敞,摆放著一些粗糙的木桌,此时已有几桌人在饮酒,声音嘈杂。 五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些简单的酒菜。 云落雨性子急,拉住过来上菜的伙计,塞过去一小块灵石:“向你打听个地方,听说过望天涯吗?” 那伙计接过灵石,脸上堆起笑容,但听到望天涯三个字时,却露出了茫然之色,摇了摇头:“望天涯?客官,小的在这荒原城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说过附近有这么个地方。咱们这儿只有无尽荒原和吃人的风沙。” 接连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回答,月怜寂师父提供的线索到了这里就断了。 “看来没那么简单。”江望舟沉吟。 纪岁安抿了抿唇,心中虽有失落,但並未气馁。 那里既然和落神宫有关,那就必然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伙计离开后,几人都有些沉默。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在这茫茫荒原寻找一个不知具体所在的地名,无异於大海捞针。 “既然来了,总要多打听打听。”纪岁安打破沉默,“稍后我们分头行动,去城里的茶馆、集市或者佣兵聚集的地方问问,或许能有些收穫。” 眾人点头同意。 纪岁安並非想这么著急,可落神宫实在太过神秘,她的猜测在推著她,让她无法那么淡定。 几人分头行头,在荒原城里打探消息。 如此同时,荒原城地下城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首领,今日有人进城打听望天涯的消息,这是我们曾经的外围据点,他们会不会……” 男人抬手止住他的话,“多少人?什么模样?” “五个人,看著都很年轻,但气度不凡,像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为首的是个少女……”手下详细描述了纪岁安几人的相貌衣著。 被称作首领的男人坐在阴影中,脸上带著一张古朴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望天涯,多少年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盯紧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对了,”他又补充一句,“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是!”手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地下城重归寂静,男人起身,將一张传讯符扔出了荒原城。 纪岁安独自一人在城中较为繁华的集市区域走动。 这里鱼龙混杂,摆摊的修士大多身材粗獷,售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从材料到一些来路不明的灵器和矿石应有尽有。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偶尔在一些摊位前驻足,旁敲侧击地询问,得到的却依旧是茫然的眼神。 正当她有些失望,准备离开集市时,目光却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 摊主是个蜷缩在破旧斗篷里的老者,面前只隨意铺著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零星摆著几块顏色暗淡,形状也不规则的矿石,看起来毫无灵气。 引起纪岁安注意的,不是摊位上的东西,而是老者身下坐著的那块垫脚石。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却隱隱有著不仔细观察不会发现的暗金色纹路。 那纹路给纪岁安一种很熟悉的幻觉,她能篤定这东西和神界有关。 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老丈,这些矿石怎么卖?”纪岁安蹲下身,状似隨意地指了指那几块废矿。 老者抬起头,斗篷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与他饱经风霜的外表十分不符。 他瞥了纪岁安一眼,声音乾涩:“不卖灵石,只换消息。” “消息?”纪岁安微怔。 “嗯。”老者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看你面生,不是北洲人吧?告诉老夫,你们来这荒原城,所谓何事?打听望天涯,又是为何?” 纪岁安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丈知道望天涯?” 老者嘿嘿低笑两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身下的那块黑色石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纪岁安沉吟片刻,心知这老者绝不简单,恐怕是这荒原城里的大人物在他们刚进城的时候就盯上他们了。 她谨慎地开口道:“为寻亲,也为解惑。” “寻亲?解惑?”老者重复了一遍,那双清澈的眼睛仔细打量著纪岁安,似乎在確认她话语的真偽。 “望天涯,那地方不叫这个名字很久了。”老者嘆了口气,声音带著岁月的沧桑,“而且,去那里的路,早就断了。” 纪岁安眸光微凝:“路断了?什么意思?”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直接解释,反而问道:“小姑娘,你寻的是什么亲?又解的是什么惑?与那落神宫可有关係?” 这话一出,纪岁安心头剧震,目光锐利地看向老者:“你究竟是谁?” 老者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低笑一声,慢悠悠地將身下的那块黑色石头抽了出来,隨意地放在纪岁安面前:“拿去吧,这东西留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了。” 纪岁安没有立刻去接:“前辈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蜷缩起来,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的普通老者,“重要的是,你要找的地方,確实存在过,但现在,它被藏起来了。没有引路者,就算你踏遍这片荒原每一寸土地,也找不到入口。”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纪岁安。 纪岁安看著眼前这块触手冰凉的黑色石头,將石头拿起,入手沉重,那股熟悉的感应更清晰了些。 她对著老者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毫无反应。 纪岁安不再停留,握著石头转身离开。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老者,心中暗道,神裔吗? 纪岁安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有再停留。她快步回到约定的客栈,云落雨几人也已回来,皆是毫无收穫。 “小师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云落雨眼尖,注意到她手中的黑石。 纪岁安將黑石放在桌上,把集市上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他只说路断了,被藏起来了,需要引路者。”纪岁安神色微微凝重,“而且,他提到了落神宫。” 几人神色都凝重起来,刚进荒原城就碰到这样的情况,显然他们早就被盯上了。 玉檀书拿起黑石仔细感应,蹙眉道:“灵力无法探入,不是普通矿石,但这纹路的確前所未见。” “引路者?”江望舟沉吟,“这老者分明是故意在那里等我们的。他既然主动给出这块石头,或许他就是引路者,又或者他知道谁是引路者。” 沈清珏点头:“他在试探我们的目的。” 云落雨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再去找他问清楚啊!” 几人再次赶到集市那个角落,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连之前铺在地上的脏布都消失了,就像那老者从未出现过。 询问周围的摊主,得到的回答竟都是“从未见过什么卖矿石的老头”。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几人心头。 “我们被盯上了。”玉檀书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寻常的行人。 纪岁安不动声色开口:“先回去。” 回到客栈,那块黑色石头被放在桌子上,几人琢磨了一个时辰也没搞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火烧不坏,也砸不碎,除了纪岁安的一点特殊感应,根本就是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纪岁安想到什么,突然道:“师兄师姐你们先去休息吧。” 玉檀书几人一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离开了房间。 几人离开后,纪岁安握著那块石头,心念一动,再睁眼时,已经来到了神殿。 察觉到纪岁安的到来,星渊缓缓睁开双眸,“您来了。” 纪岁安点点头,上前两步,將手里的石头给他看,“星渊,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星渊透过覆盖双眼的纱仔细看去,片刻后给予了肯定答覆,“是乐神族的神石。” 纪岁安皱眉,重复,“乐神族?” “不错,乐神族。”星渊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在神界,乐神族司掌音律与心灵之力。他们的力量並非用於直接的战斗,而是沟通天地,抚慰神魂,甚至编织幻境,窥探记忆。这块神石,应是乐神族用於记录信息或承载特定力量的媒介。” 他將石头递还给纪岁安:“您触碰到它时,是否有听到什么,或者看到某种画面的片段?” 纪岁安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声音或画面,只是一种很模糊的熟悉感,让我觉得它必然与神界有关。” 星渊道:“如今这个世上,能拥有此石的,必然是神裔。” 第142章 落神宫宫主 星渊解释道:“乐神族的人,会在这种神石里留下线索,您需要仔细地去感受,其他的我也无法解释。” 纪岁安若有所思的垂眸,点头,“感受吗?” 她抬起头,“我知道了。” 而后,闪身离开了神殿。 回到客栈里,纪岁安眯眸,指尖点在黑色石头上,缓缓闭上双眼。 而此时,落神宫。 “宫主,有人到荒原城,寻找望天涯。” 坐在神座上的美艷女子缓缓睁开双眸,“何人?” 男子有些踌躇,谨慎开口:“荒原城的人带过来的画像,为首的人很像、很像……” 女子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很像什么?” 男子心想著豁出去了,抬起头闭著眼睛开口:“很像失踪的圣女!” 女子皱眉,“你说什么?!” 男子拿出画像呈上去,“宫主请看。” 女子目光落在画像上,眸光一颤,“像,太像了。” 她当即起身,“快,我要去荒原城!” 而另一边的纪岁安,研究黑色石头研究了半天,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她坐在桌旁,手指摆弄著黑色石头,“究竟什么意思呢?”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星渊浮现身形,“或许,在这块神石里,那位神裔什么也没有留下。” 看到他,纪岁安有些惊喜,询问道:“星渊,你能出来了?” 星渊解释道:“力量恢復了一些,不过只能出来片刻。” “这样啊。”纪岁安又趴了回去。 星渊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纪岁安眼睛一亮,当即双手递了过去。 星渊闭上双眸,感受片刻睁开双眸,“这块神石里,並没有留下什么影像。” 纪岁安皱眉,“那,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引路人? 她眸光突然一亮,若说引路人,岂不是给她石头的那个老者,就是最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了?! 他们一进城,就被注意到,那个老者还知道落神宫。 或许,他口中的引路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她將猜测告诉星渊,星渊给予了肯定,道:“明日,可以去城內碰碰运气。” 的確天色已晚,荒原城內太过混乱,还是白日去比较合適。 与此同时,荒原城外。 无垠的黄沙之上,空间突兀地泛起涟漪。 一道雍容华贵,却带著迫人威压的身影凭空踏出。 她身著玄底绣银凰纹的华衣,容顏绝美,看似不过三十,但一双凤目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此刻,那眼中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急切与震颤。 此人正是落神宫宫主,月微澜。 也是林汐瑶的母亲,纪岁安的外婆。 她身后,数名气息沉凝,戴著银色半边面具的宫人无声侍立。 “宫主,就在城中,观沙阁客栈。”一名先前传递消息的属下上前稟报。 月微澜的目光投向那座古朴的城池,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蔓延开去。 片刻后,她袖袍一拂:“进城。” 她並没有第一时间去寻纪岁安,而是去了荒原城的地下城。 而另一边的纪岁安,修炼到天明后,便准备將自己的猜测告诉师兄师姐。 几人聚在纪岁安的房间里,纪岁安將自己的推测详细道来:“那老者明知我们在打听望天涯,又主动提及落神宫,还特意留下这块神石。他所说的引路者,很可能指的就是他自己。” “有道理。”江望舟頷首,“他若真对落神宫和望天涯有所了解,必然是关键人物,只是我们该如何再找到他?” 云落雨摩拳擦掌:“要不我们再去集市蹲著他?或者放出些风声?” 玉檀书摇了摇头,冷静分析:“他若不想见我们,蹲守也没什么用。放出风声更不妥,这荒原城看似散乱,暗中不知有多少眼睛。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过於张扬。” 沈清珏看向纪岁安手中的神石:“此物是关键,或许这块石头它本身就能指引我们找到他,或者找到去望天涯的路?” 纪岁安摩挲著手心微凉的石头,那道微弱的熟悉感依旧存在,却依旧没有更明確的答案。 就在几人商议之际,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的骚动,一种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 纪岁安几人警觉地交换了眼神,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只听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带著討好之意响起:“大人放心,观沙阁是城里最清净的客栈了,那几位客人就住在楼上,小人一直留心著呢。” 接著,一个沉稳的男声回应:“有劳掌柜,不过宫主不喜打扰,清空顶层即可。” 宫主? 纪岁安心头一跳,与江望舟几人对望,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宫主? 难道是落神宫?! 脚步声沿著木质楼梯向上而来,沉稳、规律。 来人显然修为极高。 纪岁安当机立断,迅速將黑色神石收入储物鐲,低声道:“静观其变。” 房门被轻轻叩响,不疾不徐的三下。 玉檀书上前,將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名身著银灰色劲装,面覆半边银色面具的男子,气息內敛。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房內五人,最后落在纪岁安身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瞬,隨即微微躬身,语气听起来客气:“几位道友,我家主人有请,想与诸位一敘,並无恶意,还请隨我来。” “你家主人是?”江望舟上前半步,挡在纪岁安侧前方,温声问道。 面具男子直起身,只说了三个字:“落神宫。” 果然! 儘管有所猜测,亲耳听到確认,几人心中仍是震动。 落神宫行事向来隱秘,大陆上绝大多部分人甚至根本不清楚有这么个势力存在。 可是,他们如今竟直接找上门来?是因为他们打听望天涯的举动,还是…… 纪岁安想起昨日那老者的话,眉头微微皱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落神宫主动找上门,距离母亲的身世这么近,她没有不去见的道理。 她对几位师兄师姐微微点头,示意稍安勿躁:“既是宫主相邀,晚辈等自当从命。请带路。” 面具男子侧身:“请。” 纪岁安低声道:“师兄师姐,你们就不要去了,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 没等纪岁安开口,几人已经推著纪岁安的后背跟了上去。 一行人隨著他走上客栈顶层,整个客栈顶层果然已被清空,安静异常,而最里间一间宽敞的房门虚掩著。 男子在门前停下,躬身稟报:“宫主,人已带到。” “进来吧。”门內传出一道女声,音色悦耳,却自带威严。 房门无风自开。 房间內陈设简单雅致,与荒原城的粗獷格格不入。 纪岁安几人咋舌,也不知道店家是怎么这么快把风格换的这么快的。 窗边,一道身影背对著他们,正眺望著窗外无垠的荒原。 她身著玄色华服,银线绣成的凤凰纹路流转著微光,仅一个背影,便已透出无边威仪。 听到他们进门的声响,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出乎他们意料的,有些年轻的脸。 沉默片刻,纪岁安率先开口:“不知宫主让人来寻我们,所为何事?” 月微澜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在触及纪岁安面容的剎那,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然而她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有那双凤目中,翻涌著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几位小友远道而来,在这荒原城打听望天涯,”月微澜的声音淡然,听不出喜怒,“不知,所为何事?”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纪岁安身上,眼中的询问之意很是明显。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回宫主,晚辈確实是为了寻访望天涯而来,此事涉及家中长辈,故而前来寻找答案。” “家中长辈?”月微澜眸光微动,有些急声的开口询问,“何人?” 纪岁安抬眸,直视著这位气势迫人的宫主,清晰地说道:“家母,林汐瑶。” 这个名字一出现,月微澜身形顿住,她定定地看著纪岁安。 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你是,瑶儿的女儿?” 江无眠说过,母亲是落神宫宫主的孩子,岁头落神宫的宫主近些年没有变过,那这位恐怕就是,她的外婆。 “是。”纪岁安点头,心中也紧张起来。 她这一次真的莽撞了,如果她猜测的错了,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月微澜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似乎在怀念。 她的目光在纪岁安脸上细细描摹,从眉眼到鼻樑,再到轮廓,每一寸都带著审视。 她的瑶儿当年离开时,似乎也正是这样如花一般的年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却很快被压下,不再泄露分毫。 “你长得很像她。”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纪岁安更近了些。 那股属於强者的威压也隨之靠近,却又在触及纪岁安时,被刻意收敛了起来。 “你母亲她……” 月微澜似乎想问什么,却又骤然止住。 那双凤目深处翻涌著太过复杂的情感,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143章 並不相认 再睁开时,已恢復了一宫之主的冷静自持,只是语气温和了些许:“你叫纪岁安?” “是。”纪岁安感受到对方情绪的波动,心中的戒备稍松,但警惕並未放下。 她这位外婆的反应,似乎与她预想的有些不同,没有久別重逢的激动,反倒有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你们一路寻来,想必不易。”月微澜的目光扫过江望舟几人,微微頷首,“既是瑶儿的孩子,便不是外人,坐吧。” 她率先在房中的主位坐下,姿態优雅。 纪岁安几人依言落座,心中却各自思量。 这位宫主的態度,客气中带著疏离,认可了纪岁安的身份,却又並未急於认亲,反而更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可知,望天涯是什么地方?”月微澜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备好的清茶,目光却未离开纪岁安。 纪岁安如实摇头:“晚辈只知母亲出身落神宫,望天涯是一处落神宫的外围据点,找到它便有可能找到落神宫的线索。” 但现在落神宫的宫主都在这里了,她显然並不需要再去找什么望天涯。 月微澜放下杯子,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望天涯,”她重复著这个名字,凤目中掠过一丝沉痛,“那確实曾是落神宫在外的一处联络之所。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废弃了。” 纪岁安心头一紧:“废弃了?为什么?” “因为一些旧事。”月微澜的回答避重就轻,显然不欲多谈。 她目光再次凝在纪岁安脸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瑶儿现在何处?她可还好?” 纪岁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疑虑。 母亲如今不知所踪,是死是活她都不清楚,眼前这位外婆,態度莫测,她也不敢全然交底。 “母亲,”纪岁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斟酌著措辞,“我也不清楚,晚辈此行,也是想探寻她的过往。” 月微澜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迴避,那双凤目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你既来找望天涯,可遇到了什么人,拿到了什么东西?” 纪岁安心间一动,犹豫是否该提及那块黑色神石。 眼前这位宫主,是自己的外婆,可她们之间隔著多年的空白,还有母亲下落不明的谜团。 况且,这位宫主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没有相认的意思,更是让她无法完全信任。 “遇到一位老者,他给了晚辈一块石头。”纪岁安选择说一部分,將那块黑色神石取出来放到桌上,“说是引路之物。” 月微澜的目光落在神石上,伸出手,掌心向上。 纪岁安將神石递过去。 “引路石,他竟把这个给了你。”月微澜低语,像是在对纪岁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认出你了。” “宫主认识那位老者?”纪岁安追问。 “一位故人。”月微澜將神石递还给纪岁安,只道,“你暂且收好,他既將引路石给你,自有他的用意。” 她顿了顿,“荒原城並非久留之地,你们儘快离开。” 这个结论让纪岁安和江望舟几人都是一愣。 他们好不容易寻来,才刚接触到落神宫的人,甚至见到了宫主,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太荒谬了吧! “宫主,”纪岁安站起身,“晚辈不明白,母亲出身落神宫,我既是她的女儿,为何不能知晓她的过往?母亲究竟是为何离开的落神宫?和纪寻洲有著怎样的过往?” 她一连串的提问,让房间內的气氛陡然紧绷。 云落雨几人也暗暗提起了灵力,以防万一。 月微澜看著眼前这张与女儿十分相像,却更加倔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还有更深沉的痛楚。 “有些过往,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有些地方,不去比去更安全。” 她站起身,威压再次瀰漫开来,却不再刻意收敛。 “纪岁安,听我一言,带著你的人,立刻离开荒原城,永远不要再打听落神宫和望天涯。这是为你好。” 说完,她不再给纪岁安发问的机会,转身面向窗外。 “送客。” 侍立在门外的面具男子推门而入,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逐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纪岁安握紧了手中的石头,她看著月微澜的背影,有很多话想问,却最终咽了回去。 她这位外婆,显然隱瞒著巨大的秘密,並且铁了心不让她涉足。 可既然不愿意让她涉足,又为什么要主动来见她? “晚辈告退。”最终,纪岁安只是行了一礼,和师兄师姐们离开了房间。 走下楼梯时,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隨著她。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几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算怎么回事?”云落雨率先开口,一脸憋闷,“好不容易找到落神宫,话都没说两句就被赶出来了,还让我们赶紧跑路?” 纪岁安抿唇,“不清楚。” 江望舟看向纪岁安,温声开口:“小师妹,你怎么想?” 纪岁安抬眸,“如她所言,离开荒原城。” “什么?”云落雨有些惊讶。 纪岁安对於落神宫有多执著他们都是清楚的,怎么这么容易就鬆口了? “真要就这么走了?”沈清珏倚在窗边,神识谨慎地向外扫过,低声道,“不过那位宫主的態度实在蹊蹺,既不与你相认,又著急驱赶,倒像是……” “像是生怕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刻,就会惹出天大的祸事。”江望舟接上他未尽之言,神色凝重,“小师妹,她最后看你的眼神不似作偽,的確像是有忧虑的样子。” “她確实在隱瞒什么,而且是很危险的事。”纪岁安缓缓开口,眸色沉静。 “就是说嘛!”云落雨道,“那我们还走什么?” 纪岁安转眸,开口道:“能让她觉得棘手的事,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不过是什么,这荒原城的確不能再待了。” 玉檀书皱眉,“那我们?” 纪岁安道:“回去,回縹緲峰。” 纪岁安话音刚落,云落雨直接跳了起来:“不是吧小师妹!就这么回去?我们这趟荒原城不是白跑了?” “不然呢?”纪岁安摊开手,“那位宫主明显不想我们掺和,硬留下来指不定出什么事,先回縹緲峰从长计议。” 江望舟点头附和:“小师妹说得对,荒原城局势不明,我们先撤出去再做打算。” 玉檀书立刻起身:“我去收拾东西,咱们趁天亮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沈清珏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窗外:“我去探探路,免得有人暗中跟著。” 几人动作迅速,半柱香后就收拾妥当,乔装打扮了一番,低调地离开了观沙阁客栈。 荒原城的黄沙依旧漫天,街上行人寥寥,纪岁安走在中间,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著,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对劲。”沈清珏突然停下脚步,神色警惕,“有人跟著我们,气息很隱蔽。” 云落雨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是落神宫的人?还是別的势力?” 纪岁安眯眸,当机立断:“不管是谁,先离开城池再说。” 几人加快脚步,刚走出荒原城城门,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数十道黑色身影从黄沙中窜出,个个蒙面,气息凶戾,直接朝著纪岁安扑来。 “找死!”江望舟拔剑出鞘,瞬间挡下最先袭来的两人。 云落雨和沈清珏也立刻动手,玉檀书则护在纪岁安身边。 就在这时,远处黄沙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月微澜身边的面具男子。 他手中长剑一挥,剑气直接扫倒了三名蒙面人,冷声道:“宫主有令,谁敢动纪姑娘,杀无赦!” 蒙面人们见状,似乎认识来者,对视一眼不敢再恋战,迅速撤退,转眼就消失在黄沙之中。 面具男走到纪岁安面前,躬身行礼:“纪姑娘,宫主让属下转告,归路凶险,这块令牌可护你周全,若遇危难,捏碎它即可。” 说完,他递过来一个锦盒,等纪岁安接过,他转身就消失了。 纪岁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银色令牌,上面刻著“落神宫”三个字。 她捏著令牌,眉头皱得更紧:“她到底想干什么?又赶我们走,又暗中保护我们。” 江望舟沉吟道:“或许,她是怕你捲入危险,但又放不下你这个外孙女儿。” 沈清珏检查了刚才一名蒙面人遗落的一块碎布,布料粗糙普通,並无特殊標记。 “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撤退得也乾脆,不像寻常匪贼。” 玉檀书担忧地看向纪岁安:“小师妹,距离凌云仙宗路程很远,那人说归路凶险,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纪岁安將令牌小心收好,抬眸望向荒原城的方向。 城门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那座古老的城池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掩埋在黄沙中。 而她的外婆,也像这荒原城一般,让她无法看清。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她收回目光,“路上小心些,我们绕点路。” 第144章 谢清尘的到来 几人不再耽搁,御剑而行,化作数道流光,迅速远离荒原城。 离开荒原城后,起初两日风平浪静,除了漫天的黄沙,並未遇到任何阻碍。 他们刻意偏离了路线,选择穿越一片相对荒僻的戈壁。 “小心!”最前方的纪岁安最先察觉不对,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几人周围的三个方向的沙地骤然炸开,数道黑影破沙而出。 “退后!”沈清珏反应极快,与江望舟,云落雨一起,瞬间就將纪岁安和玉檀书护在中央。 来袭者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二话不说便发动猛攻。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小师妹!”云落雨挥剑格开一道挥过来的赤色锁链,脸色凝重。 江望舟逼退一名试图从侧翼袭来的黑衣人,沉声道:“不能硬拼,找机会突围!” 纪岁安被护在中间,她看得出,这些人的修为普遍高於他们,尤其是那三名化神期修士,若非师兄师姐们配合无间,恐怕早已被攻破。 敌人的攻势愈发猛烈,纪岁安几人身上都掛了彩。 纪岁安心中焦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看向一直掛在腰间的令牌,手毫不迟疑地按了下去。 然而,在她捏碎令牌的前一秒,一道银色流光自天际而落,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几人面前。 纪岁安指尖蜷缩,“小师祖!” 谢清尘淡然回眸,“退后。” 纪岁安几人连忙就退出了交战圈,將位置留给了他。 谢清尘转头,抬手一挥,瞬间就夺去了两个黑衣人的性命。 看著两人倒地,其他黑衣人见势不妙,连忙钻入沙地,眨眼间就失了踪跡。 谢清尘將青龙扔出去,“追。” 青龙暗骂一声,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 后面,纪岁安几人简直嘆为观止,不愧是小师祖! 谢清尘转身,目光锁在纪岁安身上,“没事吧?” 纪岁安连忙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谢清尘的目光在纪岁安身上停留片刻,確认她只是灵力消耗过度,並无大碍后,才微微頷首,转向其他几人。 他的视线扫过眾人身上的道道伤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清冷依旧。 话音刚落,谢清尘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银色光晕將几人笼罩其中。 再睁眼时,几人已经来到了中洲凌云仙宗的范围。 看著周围熟悉的绿茵茵的景象,而非北洲的一片荒凉之色,眾人才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虚感。 纪岁安鬆了口气,將令牌收好,看向谢清尘,“小师祖,你怎么会出现在荒原城附近?” 谢清尘看她一眼,“担心你。” “嚯!”云落雨几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怪叫,接收到谢清尘的视线后,又默默捂上了嘴巴。 谢清尘那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以至於纪岁安愣了一瞬,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点热意。 她捏了捏耳尖,小师祖担心弟子而已,她在瞎想什么? “先回宗门。”谢清尘似乎並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何特別,便带著几人朝凌云仙宗山门方向掠去。 刚抵达山门外,一道青色影子便如流光般躥回,精准地缠回谢清尘手腕,化作一道龙形印记。 “如何?”谢清尘垂眸。 青龙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几人识海中响起,带著明显的嫌恶:“溜得比沙鼠还快,不过,我发现其中一个身上有蚀骨幽兰的味道,那玩意可只有南洲万毒谷深处才长得出来。” “万毒谷?”江望舟眉头紧锁,“南洲势力,为何千里迢迢深入北洲荒原,针对小师妹?”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纪岁安自问除了大陆试炼外,从未与南洲之人有过交集。 这个万毒谷,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谢清尘神色未变,只道:“此事我之后交由姬青崖细查。” 他看向纪岁安,“你隨我来。” 纪岁安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师兄师姐。 江望舟对她微微点头,云落雨则挤了挤眼,玉檀书投来安抚的目光。 她定了定神,跟上已转身朝縹緲峰方向走去的谢清尘。 縹緲峰顶,竹舍依旧,云雾繚绕,一切如离开前一样。 谢清尘並未进入屋內,而是在院中那株灵树下停步,转身看向纪岁安。 “令牌给我。”他伸出手。 纪岁安疑惑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片刻后还是连忙解下那枚险些被捏碎的令牌,放入他掌心。 谢清尘指尖泛起灵光,仔细探查令牌,片刻后,灵光微黯。 “令牌被动过手脚。”他语气微冷,“上面附有一缕追踪印记,因此,那些黑衣人才能找到你们的位置。” 闻言,纪岁安眉头皱了起来:“所以那些黑衣人,可能是循著这印记找来的?可这令牌是落神宫宫主给我的,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儘管她这位名义上的外婆可能並不喜欢她,但应该也不至於置她於死地吧? 谢清尘捏著令牌转了转,语气没什么起伏:“未必是你外婆亲手动的手脚。” 纪岁安愣了下,凑近了些,眯著眼睛道:“小师祖的意思是,她身边有不忠之人?” “大概率是。”谢清尘把令牌递迴给她,指尖不经意蹭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落神宫內部怕是不太平,你外婆给你令牌,初衷应该是护你,只是没防著身边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纪岁安捏著令牌,心里乱糟糟的:“她堂堂一宫之主,身边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还是说,就是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如此艰难,才会慌忙让她离开荒原城,还不与她相认? “越是高位,牵扯的利益越多,人心就越杂。”谢清尘靠在树旁,目光扫过远处的云雾,“你外婆对你,態度很矛盾,既不想你掺和落神宫的事,又忍不住暗中护著你,估计是怕你卷进她应付的那些麻烦里。” 纪岁安咬了咬唇,想起荒原城那位外婆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她什么都不肯说,光赶我们走,现在还出了令牌这档子事,我都不知道该信她还是不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先把自己护好,”谢清尘低头看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点,“令牌上的追踪印记我已经帮你抹去了,以后別再轻易拿出来示人。万毒谷那边,我会让姬青崖去查,你暂时先在縹緲峰休整几天。” 纪岁安点点头,把令牌揣进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小师祖,那我外婆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看著少女眼里带著的不自知的依恋,谢清尘低头,“不会。” 听小师祖这么说,纪岁安莫名就放了一点心。 她知道此刻以自己的修为,强行去问个真相,终究也只能拖后腿。 想著想著,纪岁安突然抬头,“小师祖,你不会也去荒原城了吧?” 谢清尘不置可否,“去了。” 纪岁安眼睛瞪圆了一圈,“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荒原城了?!所以才会那么及时的出现?” “那倒不是,”谢清尘俯身,唇角勾起,“你们离开后,我才到的荒原城,发现你们不在便出城来寻你们,刚好碰上。” 他自然抹去了一些,那不是现在的她应该知道的。 而纪岁安被近在咫尺的凌厉美貌迷了一下眼,回神后,轻咳一声,遮掩道:“啊,这样啊。” 她在內心唾骂自己,她竟然对小师祖起了色心,她也太色胆包天了! 这简直是罪过,罪过! 谢清尘没有忽略掉她那一瞬间的晃神,眼里浮现笑意,反而凑的更近了。 纪岁安默默退后一步,偷偷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齜牙咧嘴,心里默念三遍“要尊师重道”! 谢清尘看她小动作不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转身进屋拎了个玉瓶出来,丟给她:“好好疗伤。” 纪岁安接住,訥訥道:“谢谢小师祖。” “嗯。”谢清尘应了一声,靠在灵树上闭目养神。 没安静两分钟,峰门入口的地方就传来云落雨咋咋呼呼的声音:“小师妹!小师祖!我们带了刚蒸好的桂花糕!” 紧接著,江望舟和玉檀书也跟著上来了,云落雨手里拎著个食盒,一进门就冲纪岁安挤眼睛:“小师妹,跟小师祖聊啥悄悄话呢?” 纪岁安瞪他一眼:“小师祖在帮我处理令牌的事。” 玉檀书把食盒打开,桂花的甜香飘了出来:“先吃点东西吧,从北洲回来一路折腾,尝尝熟悉的味道吧。” 江望舟看向谢清尘,拱手道:“小师祖,多谢您及时相救。” 谢清尘睁开眼,淡淡道:“嗯。” 他目光扫过食盒里的桂花糕,又看向纪岁安,“多吃点,补补灵力。” 纪岁安唇角一抽,没有回话,默默啃著糕点。 没多久,姬青崖也回来了,看到纪岁安几人,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岁安起身,將路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师尊。 “万毒谷?”姬青崖神色一冷,“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就先不要管了。” 姬青崖一摆手,“万毒谷的人敢动我徒弟,我饶不了他们!” 云落雨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接话:“师父威武!不过话说回来,万毒谷那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小师妹跟他们无冤无仇,跑北洲来截杀,图的什么?” 第145章 破壳 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这件事还是蹊蹺。 江望舟皱著眉,放下手里的糕点:“说不定跟落神宫的內斗有关,他们想通过抓小师妹来要挟那位宫主?” “要挟她?”纪岁安停下咀嚼,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可她明明不想认我,他们抓我有什么用?” 谢清尘这时睁开眼,语气淡淡的:“有用没用,取决於他们认为,而不是你认为。” 这话一出,纪岁安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月微澜虽然没跟她相认,却偷偷给了令牌,还赶她离开荒原城避险,说不定在別人眼里,她早就成了外婆的软肋。 姬青崖嘆了口气:“小师叔说得对,那位落神宫宫主的处境恐怕並不算太好,这次令牌被动手脚,也大概率是她身边的人泄露了你的行踪。” “太过分了!”玉檀书难得露出怒色。 云落雨拍著桌子:“不行,我们得帮小师妹的外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被人坑吧?” 江望舟连忙拉住他:“別衝动啊,我们现在修为不够,去了也是添乱,先听师父和小师祖的安排。” 纪岁安心里乱糟糟的,她一边担心月微澜,一边有因为她的隱瞒有一些芥蒂。 她垂头,真是一件麻烦事。 谢清尘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急,你现在要做的,是强大自身,等你足够强了,才能自己护住想护的人,找到想要的真相。” 纪岁安笑了笑,“我知道的,小师祖。” 一直都知道。 谢清尘的院子他们不想久留,吃了两块糕点就起身告退了,只留下姬青崖一个,和他商议万毒谷之事。 纪岁安离开谢清尘院子后,和师兄师姐告別,也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走进房间,她突然察觉到芥子袋里查出异动,她疑惑地將神识探进去,片刻后將朱雀蛋拿了出来。 纪岁安將蛋放到桌上,歪头看著,“看来是要破壳了,这么长时间了,灵石养著,可算是有动静了。” 那枚原本沉寂许久的朱雀蛋,此刻正散发著灼人的热意。 蛋壳表面浮现出金色纹路,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 纪岁安立刻挥手布下一层隔热的灵力屏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枚躁动不安的蛋。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蛋壳顶端出现了一道裂缝。 紧接著,裂缝蔓延开,炽烈的红光从缝隙中透出来,纪岁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看去。 下一瞬,红光猛地一收,蛋壳从中间分为两半。 蛋壳中央,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著赤红绒毛的雏鸟,正费力地抖动著翅膀,试图站起来。 她头顶有一小簇格外鲜艷的绒羽,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带著初生的懵懂,却已然有了神兽的凛然之气。 她歪了歪脑袋,目光锁定了纪岁安。 纪岁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手指。 小朱雀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低头嗅了嗅她的指尖,隨即亲昵地蹭了上去。 “看来她很喜欢你。”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纪岁安嚇了一跳,回头就看到谢清尘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青龙正盘在他肩头,瞪大了一双眼睛盯著她掌心的小傢伙。 “小师祖?您怎么来了?”纪岁安话音刚落,就见掌心的小朱雀突然炸毛,衝著青龙的方向发出稚嫩的啾啾声。 青龙嗤笑一声,懒洋洋道:“嘖,刚破壳的小鸡仔,脾气倒不小。” 小朱雀听懂了,所以更生气了,扑棱著翅膀就要飞过去啄它,被纪岁安连忙捧住。 “青龙,你別逗它了。”纪岁安哭笑不得,又看向谢清尘,“小师祖,您来是?” “感应到神兽出世的气息,过来看看,”谢清尘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小朱雀身上,片刻后道,“先天有些不足,应是早年灵力滋养不够,不过根基尚可。” 他指尖一弹,一粒朱红色的丹药落在纪岁安手中。 “给她服下,可固本培元。” 那丹药灵力氤氳,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朱雀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巴巴地望著,连和青龙斗气都忘了。 “多谢小师祖。”纪岁安连忙道谢,將丹药餵给小朱雀。 小傢伙一口吞下,满足地打了个小嗝,喷出一点火星子,隨即蜷缩在纪岁安掌心,眼皮开始打架,直接就昏睡过去了。 “这……” 纪岁安还是第一次养真正的刚出世的灵兽,转头看向了谢清尘。 谢清尘开口:“丹药灵力浓郁,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小朱雀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纪岁安將她安置在铺了柔软灵棉的竹篮里,放在窗边灵气最充裕的位置,自己则在一旁打坐修炼。 期间云落雨几人来看过两次,对著篮子里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吧唧一下嘴的小红糰子嘖嘖称奇。 第三日傍晚,天边霞光初现,竹篮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纪岁安从修炼中醒来,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清亮剔透的眸子。 小朱雀醒了。 她长大了一小圈,赤红的绒毛更加鲜亮蓬鬆,头顶那簇绒羽泛出金芒。 她歪著头看了看纪岁安,轻轻振翅,稳稳地飞了起来,落在纪岁安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醒了?”纪岁安笑著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感觉如何?” 小朱雀叫了一声,又低头啄了啄纪岁安的衣襟,扑扇著翅膀在屋內飞了一圈。 显然,谢清尘给的那枚丹药效用非凡。 虽然还不会说话,可也能將自己的意思准確地传达给纪岁安了。 “看来恢復得不错。” 清越的声音伴隨著一道银色流光出现在院中。 谢清尘今日未著惯常的墨色长袍,换了一身玄青常服,少了几分高山冷意,多了些许內敛沉稳。 青龙这次化作人身,跟在谢清尘身后走了进来,见到满屋子乱飞的小朱雀,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出言嘲讽。 纪岁安起身相迎,肩上的小朱雀好奇地歪著头,打量著这位曾赐予她丹药的人。 “小师祖。” 谢清尘目光掠过纪岁安,落在她肩头精神奕奕的小朱雀上,微微頷首:“气息稳固,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姬青崖那边有些进展,过来与你说一声。” 纪岁安眼睛一亮,连忙將谢清尘让进屋內,又起身想去泡茶。 “坐下。”谢清尘在桌旁坐下,又抬眼看著已经起身的纪岁安。 纪岁安也不坚持,顺势就坐了下来。 小朱雀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同,安分下来,黑豆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谢清尘。 “师尊查到什么了?”纪岁安坐下,开口询问。 谢清尘言简意賅:“万毒谷近些年行事诡秘,已经很少现於人前,而且与南洲几个大宗门皆有摩擦,虽然实力强劲却仍旧没有去参加大陆试炼。他们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不过目前还没查出来究竟是什么人。” 纪岁安眉头微皱,“所以万毒谷的人,出现在荒原城究竟是因为什么,还没有结论?” 谢清尘没有否认,“是,万毒谷太过神秘,若是你想了解他们,恐怕就要踏入南洲的地界了。” 闻言,纪岁安嘆了口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如果万毒谷真的是针对的她,那她踏入南洲地界,岂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谢清尘也赞同,“所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宗內,儘量不要离开太远,特別是不要离开中洲,等姬青崖调查清楚一些再说。” 看纪岁安还想开口,他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月微澜那边也不需要你去操心,她既然意识到了问题,那就证明问题並不是存在了一天两天,她可以应付得了。” 谢清尘的手心微凉,指腹轻轻贴在她的唇上。 纪岁安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谢清尘似乎也怔了一下,很快便收回手,神色如常。 “记住了?”他问。 纪岁安胡乱点了点头,耳根又有点发烫。 她暗自唾弃自己没定力,小师祖明明只是在制止她说话而已。 谢清尘看著她变化莫测的表情,眼里划过一抹流光,凑近了一些,“说话,记住了?” 纪岁安默默后撤一步,神色无比坚定,“弟子记住了!” 谢清尘听著她这句话,轻嗤一声,起身离开了房间。 纪岁安看著小师祖似乎有些愤而离席的模样,颇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师祖最近怎么这样喜怒无常? 青龙嘖嘖两声,看著纪岁安摇了摇头。 不开窍啊不开窍,谢清尘有的忙嘍。 没等纪岁安开口问他,他也飞速地起身溜走了,徒留纪岁安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琢磨。 很快,一天又要过去。 第二天清晨,江望舟来了。 玄霄和纪寻洲都不知所踪,所以近来他们都放鬆了不少。 江望舟和云落雨几人来到纪岁安小院的第一句话,“小师妹,我要去一趟万法宗。” 纪岁安想起来了,月怜寂在北洲答应替大师兄寻过去之事。 此刻,是大师兄想要兑现的时候。 第146章 前往东洲 纪岁安起身,“一起去吧,万法宗距离凌云仙宗也不远。” 江望舟点头,“好。” 简单收拾后,一行人便一同出了凌云仙宗。 小朱雀显然对宗门外广阔天地充满了好奇,但很乖巧地没有乱飞,只紧紧挨著纪岁安的颈侧。 纪岁安挥手,將团团召了出来陪她。 万法宗境內。 万法宗坐落在中洲东境,与凌云仙宗相隔数千里。一行人御剑而行,途中並未耽搁,不过一日便抵达万法宗山脚。 万法宗宗门巍峨,阵法光晕流转,守门弟子验明身份后,客气地將二人引入客峰安置,並传讯通稟。 万法宗以阵法和法术闻名,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灵力流转的阵纹,灵气循环生生不息,比肩凌云仙宗主峰。 “诸位久等了。”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月怜寂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身著月白法袍,缓步而入,目光在江望舟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江道友是为北洲之约而来?” 江望舟起身,郑重行礼:“正是,有劳月道友。” “无妨,我既然答应了,那自当践诺。” 月怜寂请纪岁安几人入座,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套素雅的茶具浮现,清泉自壶中涌出,茶香裊裊。 “不过,”他斟茶的手微顿,抬眼看向江望舟,“通过血脉达成的溯源之术並非万能,尤其时隔多年,若线索太少,或对方有意遮掩,我也未必能窥得全貌。” 江望舟神色平静:“尽人事,听天命。无论结果如何,在下都感激不尽。” 月怜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道:“需要江道友一滴心头血为引。” 江望舟依言,並指如刀,在心口处虚虚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悬於他指尖之上。 月怜寂將那滴心头血引过去,並指划过眼眸,墨色的瞳孔瞬间化为淡金色。 纪岁安微微惊讶,却也没有出声,静静等著。 月怜寂將血珠虚托於掌心,淡金色的光芒自他眼中瀰漫开来,缓缓笼罩住那滴鲜血。 那滴血在金光中缓缓旋转,逐渐化作一片薄薄的血色光幕。 光幕上光影流转,模糊的画面开始闪现。 一片荒芜焦土,燃烧得残垣断壁,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断壁之下,蜷缩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画面骤然拉近,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衣衫襤褸,满脸污垢,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块沾满血跡的玉牌,玉牌一角,隱约可见半个模糊的“江”字。 江望舟身体猛地一震。 画面再次变换,男孩在尸山血海中踉蹌奔跑,身后宅邸在燃烧,火光冲天。 燃烧著的府邸上空,一道蓝色身影屹立空中,腰间隱隱约约露出一块刻著“玄”字的黑铁令牌。 他似乎淡淡地看了一眼逃跑的少年,却没有出手。 后面的画面,便是小小少年风餐露宿、东躲西藏了一年多,却因为天赋强被邪修盯上,千钧一髮之际被姬青崖救走的景象了。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月怜寂嘆了口气,脸色苍白,“那人隱藏得很好,通过溯源之术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纪岁安垂眸,“杀害大师兄家人的那个人,身带玄字令牌。” 月怜寂想了一下,道:“能否请再给我一滴心头血?” 江望舟拳头紧握,没有犹豫。 月怜寂抬手接过,通过这滴血,闭上双眼开始回溯。 约莫一刻钟后,他猛然睁开眼睛,道:“江道友,那人此刻身在东洲。” 江望舟有些失神,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压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东洲,我记下了。”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大师兄,我们陪你一起去。” 云落雨立刻附和:“对啊大师兄!不管那傢伙藏在东洲哪里,我们都帮你把他揪出来!” 玉檀书也点头:“东洲路途遥远,多个人多份照应,而且说不定能顺便查查万毒谷的线索,一举两得。” 月怜寂看著几人,温声道:“东洲势力错综复杂,与中洲行事风格迥异,你们此去务必小心。我这里有枚传讯玉符,若遇紧急情况可捏碎,我会儘量驰援。” 一边说著,一边给纪岁安递过一枚青色玉符。 纪岁安接过玉符,抬眼道谢:“多谢月道友。” 月怜寂弯眸,“不必与我客气。” 纪岁安反手拿出一个玉瓶,递给他,“一天用两次这样的法术对你消耗恐怕不小,这个你收下吧。” 说完,一行人便辞別月怜寂,御剑返回凌云仙宗。 月怜寂淡淡笑著,隨意地打开手中玉瓶,手猛地一颤。 这、这是! 另一边,纪岁安五人刚进山门,就见谢清尘和姬青崖站在峰门前等候,青龙懒洋洋地趴在姬青崖肩头。 小朱雀一见青龙,立刻从纪岁安颈侧飞起来,啾啾叫著衝过去挑衅。 姬青崖看著江望舟,嘆了口气,“怎么样?” 江望舟垂头,將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他道:“师父,还请允许我去东洲。” 姬青崖沉默,目光复杂。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大徒弟心有执念,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执念竟半分也没消散。 “不用多说了,”谢清尘开口,目光掠过江望舟,“东洲之行,我与你们同去。” 纪岁安愣了一下:“小师祖,你要去?” 谢清尘淡淡道:“东洲不仅有江望舟的仇人,也藏著万毒谷的秘密,我去看看。” 姬青崖嘆了口气,道:“罢了,东洲气候潮湿,多瘴气,你们各自再准备些驱虫避毒的丹药,明日一早便出发。” 江望舟躬身行礼:“多谢小师祖,多谢师父。” 纪岁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准备趁著今夜多炼製一些丹药背著。 易容丹更是不能少,一定要多多的带著。 清晨,纪岁安炼製完最后一炉丹药,伸了个懒腰,弹了弹小朱雀的脑袋, 小朱雀懵懵懂懂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啾啾了两声。 纪岁安笑了笑,將她拎到肩膀上,起身走了出去。 走出院子时,恰好碰到江望舟。 纪岁安看他一眼,没多说话,只顺手把装著丹药的玉瓶塞到他手里。 云落雨已经蹦到了沈清珏的门口,扯著嗓子喊:“沈清珏,你快点行不行?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沈清珏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从里面出来,无奈道:“急什么?小师祖他……” 话没说完,就见小朱雀扑棱著翅膀衝过来,一口叼住他布包上的流苏,甩著脑袋拽著跑。 青龙懒洋洋地从谢清尘肩头滑下来,尾巴一甩就缠住了小朱雀的脖子。 谢清尘看他一眼,转头,幼稚。 六人聚集在谢清尘院门外,纪岁安將丹药分发下去后,开口:“御剑而行,” “不用,”谢清尘看了几人一眼,“抓住我。” “嗯?” 纪岁安还在愣神,谢清尘已经抓住了纪岁安的手放到了他腰上。 云落雨几人默默对视一眼,將爪子搭在了纪岁安胳膊上。 谢清尘一挥袖,纪岁安只觉一股力量包裹全身,抓住谢清尘腰间衣料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些。 待视野再度清晰时,脚下已是鬆软的泥土,显然已经离开了凌云仙宗。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林海,古木参天,藤蔓垂掛如帘。 他们已身处东洲地界。 谢清尘鬆开了手,神色如常,“这里是东洲外围,再深入就要御剑而行了。” 青龙早已鬆开小朱雀,盘迴谢清尘手腕,打了个哈欠。 小朱雀晕头转向地在低空扑腾了两下,一头栽进纪岁安怀里。 云落雨晃了晃脑袋,惊嘆:“这就到了?小师祖,你这比传送阵还快啊!” 沈清珏打量著四周环境,眉头微皱:“我们从未来过东洲,接下来要去哪儿?” 纪岁安拿出易容丹,“先服下丹药吧。” 万毒谷就在东洲,他们轻易还是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几人点头,除了谢清尘外都服下一颗易容丹,完全判若两人。 谢清尘环顾四周,目光落向北方,淡声道:“万法宗的溯源之术只能感应大致方位,那人既在东洲,而东洲广袤,我们需先寻个城池落脚,打探消息。” “小师祖说得对,”纪岁安点头,“往东走吧,先深入一些。” “好。” 六人御剑而起,贴著林海上空向东飞行。 约莫飞行了半日,前方林海逐渐稀疏,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前方应该就是黑水城了,东洲边缘地带较大的城池之一。”江望舟放缓速度,示意眾人落下。 在城外僻静处落地,几人步行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对进出的人流只是隨意扫视,並不盘查。 於是几人只是缴纳了几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后,便很顺利进入城中。 “先找处地方落脚,打听消息。”谢清尘看了一眼纵横交错的街道,开口。 “好。”纪岁安几人点点头。 第147章 玄阴宗旧址 很快,几人便找到一个客栈住下。 临近傍晚,他们对城里也不熟悉,便决定明日再去探查消息。 是夜,纪岁安敲响谢清尘的房门。 谢清尘打开房门,看到是她,显然並不惊讶。 谢清尘侧身让她进来,屋內烛火未燃,只有月光透进来,略显昏暗。 他走到桌边,指尖微动,烛火亮起。 “有事?” 纪岁安在他对面坐下,沉吟片刻,道:“小师祖,你对东洲了解多少?” 谢清尘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的眸中跳动,“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纪岁安斟酌著措辞,“你对来东洲一事似乎並不意外,甚至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甚至在她们开口后,主动要求跟著他们一起来,这可是从前的谢清尘不会做的事。 谢清尘静默了片刻。 “东洲,”他终於开口,“我確实不算陌生。” 纪岁安没有开口,静静等著他继续说。 “大约百年前,我醒来的那一次,我曾经来过。”谢清尘目光投向窗外,“那时东洲比现在更乱,宗门割据,邪修横行。万毒谷便是那时崛起的一方势力,行事诡譎。” 他收回目光,看向纪岁安,突然开口给出一个消息:“你大师兄的仇人,身带玄字令牌。若我没记错,东洲曾有一个势力,门下核心弟子皆佩玄铁令。” 纪岁安有些惊讶,当即急声追问:“什么势力?之前小师祖你怎么不说?” “之前忘了,”谢清尘淡淡道,“玄阴宗,一个在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跡的宗门,当年他们行事低调,却手段狠辣,擅长摄魂夺魄之术,与多个宗门灭门惨案有关联。” “灭门,”纪岁安低声重复,心下一沉,“难道大师兄家族当年的事,就是玄阴宗乾的?” 不对。 她又摇了摇头,按照小师祖说的,玄阴宗百年前就销声匿跡了,怎么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中洲? 纪岁安蹙眉,“既已销声匿跡百年,为何会有人带著他们的令牌,出现在中洲,还灭了大师兄的家族?” 谢清尘指尖轻扣桌面,“玄阴宗当年消失得突然,据说和一场內乱和一件重宝有关。不过说是灭宗,但余孽潜藏,东洲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万毒谷能在此扎根壮大,也非偶然。” 他顿了顿,看向纪岁安,“你怀疑我来东洲,另有目的?” 纪岁安坦诚道:“只是觉得小师祖此行,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大师兄和万毒谷。” 烛火轻响,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哼笑。 纪岁安疑惑,“你笑什么?” 谢清尘靠近,鼻尖几乎能碰到她的,“你说我为什么来东洲?” 纪岁安看著突然靠近的小师祖,一时之间愣住了。 看著她出神,谢清尘眉头微蹙,“你在想什么?” 纪岁安眨眨眼睛,“在想小师祖真好看!” 谢清尘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眼底掠过一抹愕然,眸底涌起晦暗。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著这个极近的距离,细细端详著她的眼睛。 纪岁安也没躲,就这么看著他。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清冷的气息,太近了。 半晌,谢清尘才极慢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夜色。 “油嘴滑舌。”他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纪岁安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刚才那话確实有点不合时宜。 虽然她小师祖的確长得惊为天人,但她作为弟子还是太僭越了。 纪岁安却反而放鬆下来,走到他身侧,也望向窗外,“不是油嘴滑舌,是实话。不过,小师祖刚才说另有原因,是什么?” 谢清尘侧目看了她一眼,“当年导致玄阴宗灭宗的那件东西,和我有关。” 纪岁安心头微动,“所以这次东洲之行,你是想顺便探查玄阴宗的事?” “嗯。”谢清尘頷首,“玄阴宗旧址就在东洲腹地,与万毒谷所在之处相距不远。若江望舟的仇人当真与玄阴宗有关,或许我们能在那里找到更多线索。” 这倒是意外之喜,纪岁安想著,“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去玄阴宗旧址?” 谢清尘看她一眼,“可以。” 纪岁安点头,便告退,將这件事去告诉师兄师姐他们。 既然有了初步线索,江望舟几人自然是没有意见。 於是次日清晨,几人便离开了黑水城,御剑而行,前往玄阴宗旧址。 玄阴宗旧址在中洲接近中心的地方,一路上要经过不少宗门,包括不久前才见过的菩提宗。 他们低调的路过,毕竟去从前名声很差的玄阴宗旧址,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玄阴宗旧址位於东洲腹地的一片群山之中,瘴气常年瀰漫,人跡罕至。 谢清尘凭藉记忆引路,几人御剑穿过层层灰雾,最终在一处被藤蔓与古树几乎完全吞噬的断壁残垣前落下。 昔日显赫一时的宗门,如今只剩下倾倒的石柱,碎裂的殿基。 “就是这里了。”谢清尘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我们分头查看,小心些,此地虽然荒废百年,但难保没有隱藏的禁制。”纪岁安提醒道,同时將小朱雀拢在肩头,示意团团警戒四周。 云落雨和沈清珏点点头,几人两两一起,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探查。 纪岁安跟在谢清尘身侧,走向废墟深处相对保留较为完整的一处殿宇。 巨大的石块散落,上面的浮雕已被时间侵蚀得模糊难辨。 “玄阴宗以摄魂夺魄之术闻名,”谢清尘停在一条断裂的石阶前,“他们的核心传承,与一件名为摄魂幡的灵器有关。当年那场內乱,据说便是因爭夺此幡而起。” “摄魂幡?”纪岁安重复,这个名字听起来和小师祖也太不合了吧,“那件和你有关的东西,就是它?” 谢清尘摇头,“不,是另一件东西,我当年甦醒后遗落的东西,玄阴宗不过是意外得到了它。” 纪岁安皱眉,“你甦醒后遗落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在吗?” 谢清尘頷首道:“所以我也並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跡。” 话音未落,他眼神驀地一凛,看向左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堆。 几乎同时,纪岁安也察觉到了,“谁在那里,出来!” 纪岁安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抬了起来。 见没有动静,纪岁安重复,“我再说一次,出来!” 终於,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乱石堆后转出两个人影。 是两个穿著神符宗服饰的修士,一高一矮,看起来约莫金丹期修为。 他们脸上带著惊慌,连忙摆手。 “几位道友息怒!息怒!我们只是路过,绝无恶意!”高个修士急忙解释,目光在谢清尘身上停留一瞬,却被他的气势嚇住,不敢多看。 云落雨四人也聚过来了,听到这话不免觉得不可信。 “路过?”云落雨挑眉,叉腰道,“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你们路过到这里来挖野菜吗?” 矮个修士苦著脸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接了宗门任务,来此地探查异常灵气波动的。最近这附近总有不寻常的灵力震盪,我们兄弟就接了,没想到碰到几位道友。” 他们倒是和神符宗的人打过交道,曲家兄妹俩和温絮便是神符宗的弟子,从这两个人来看,神符宗应该宗门风气不错。 纪岁安收剑,但警惕未消,“异常灵气波动?具体在何处?” 高个修士见他们似乎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稍稍鬆了口气,指向废墟更深处,“就在那边,大概两三里外,有一处山谷。我们正准备过去查探,就察觉到几位道友的气息,所以才躲了起来。” 江望舟沉声问:“除了灵气波动,可还有其他异状?比如令牌之类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茫然摇头,“没有见到什么令牌。” 想也知道没有吧,他们只是来探查灵气异常的事啊! 江望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再追问。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既然同是探查,不妨同行。” 让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修士单独行动,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纪岁安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对那两位神符宗弟子道:“我们也要往那个方向去,一起吧,彼此有个照应。” 两位修士自然不敢拒绝,连忙道谢,自报了姓名,高的叫陈风,矮的叫李岩。 一行人继续向废墟深处走,越往里去,周围的瘴气似乎越发浓重,连光线都变得昏暗起来。 他们只能再服下高阶的破瘴丹后继续往前走。 纪岁安递给两人一人一颗丹药,不经意间开口:“曲尽欢他们回宗门了吗?” “当然回了!”陈风下意识开口。 李岩则是一冷,惊讶地看向纪岁安,“道友认得曲师兄?” 纪岁安微微一笑,“在大陆试炼上有过几面之缘,曲道友和他妹妹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李岩一听纪岁安夸曲尽欢兄妹,立马来了精神,凑过来道:“那可不!曲师兄在宗门里可是標杆人物,不仅修为高还性格好,曲师妹更是古灵精怪,上次还把外门长老的鬍子给烧了呢!” “哎哎,小声点!”陈风赶紧拉了他一把,生怕这话传出去惹麻烦,又对著纪岁安不好意思地笑,“道友別见怪,这小子嘴碎。” 顿了顿,他又道:“几位道友去参加了大陆试炼,可我从未在五大宗门见过你们,莫不是其他洲的道友?” 第148章 断崖之下 陈风话音落下,周围有片刻安静。 李岩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纪岁安,又偷瞄一眼旁边气势迫人的谢清尘,缩了缩脖子。 这位道友看起来也太嚇人了,不会一个不开心拧断他们脖子吧! 纪岁安神色不变,只笑道:“我们的確不是东洲人,我与师兄师姐们来自中洲,大陆试炼结束后游歷至此。至於师门……”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身旁几人,微微一笑,“我们是中洲天剑宗的!” 陈风和李岩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中洲天剑宗的道友?!” 李岩搓了搓手,“早就听说过天剑宗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诸位道友真是气度不凡!” 他悄悄瞥了一眼谢清尘,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天剑宗虽比不上凌云仙宗,但也是五大宗门之一,中洲巨擘,声名远播,即便在东洲,也是如雷贯耳。 陈风也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是天剑宗的高足,难怪风采卓然。有诸位同行,我们这趟任务想必能顺利许多。” 纪岁安客气地回礼:“两位道友过誉了,东洲人杰地灵,神符宗亦是名门大派,我们互相照应便是。” 云落雨他们默默瞥了一眼小师妹,嘖嘖两声,小师妹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简单交谈几句,气氛缓和不少。 一行人继续前行,朝著那两名神符宗弟子所指的山谷方向走去。 越是深入,灵力波动果然开始变得紊乱起来,已经到一种不適合修士修炼的程度了。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果然出现一片山谷,谷口飘著的瘴气,比来时路上的浓了好几倍。 纪岁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清尘:“小师祖,咱们直接进去?” 谢清尘目光落在谷口,眸色冷了冷:“我和岁安走前面探路,江望舟跟沈清珏走中间,云落雨和玉檀书带著那俩神符宗的走后面。” 几人都点头应下,江望舟攥紧佩剑,脚步沉得很,跟著谢清尘和纪岁安往谷口走。 不管里面是藏著玄阴宗的余孽,还是有什么埋藏的秘密,只要能找到仇人的线索,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进去。 刚踏进谷口半步,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纪岁安抬手挥开面前的瘴气,小声道:“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谢清尘指尖凝出一缕剑气,轻轻一挥就劈开眼前的瘴气,沉声道:“玄阴宗当年擅用阴邪术法,这山谷怕是他们曾经做什么事用的地方,別碰周围的草木,都带毒。” 身后的陈风赶紧拉著李岩,小心翼翼跟著,不敢乱碰旁边的东西,嘴里还念叨:“我的天,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比宗门典籍里写的还嚇人。” 李岩没敢说话,只死死盯著前面人的背影,手心都开始冒起了汗。 往里走了没多久,瘴气浓得都快遮严实视线了,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纪岁安隨手摸出颗清瘴丹嚼了,含糊道:“这瘴气里掺著阴煞气,久待肯定蚀灵根,大家都把清瘴丹含上。” 说著就往身后递了几颗,云落雨他们接过来隨手塞嘴里,陈风和李岩也赶紧掏出自己宗门的丹药吞了。 谢清尘指尖的剑气一直没散,扫过旁边发黑的灌木丛时,突然眼神一厉,冷喝一声:“出来!”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长得跟虎类妖兽很相似,却浑身没毛,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出现的剎那,浓重的腥臭味便开始蔓延。 江望舟拔剑就劈,剑气砍在黑影身上,溅出的黑汁落在地上,臭味更是令人窒息。 他皱著眉,又补了一剑,直接把那像妖兽又不像妖兽的东西劈成两半。 云落雨在后面挥出一道灵力,打飞另一只扑过来的黑影,撇撇嘴:“应该是用阴煞气养的毒兽,没灵智只知道凶,宰了就行。” 玉檀书跟著补了一剑,动作乾脆,转头提醒陈风和李岩:“离远点,別让黑汁溅到身上。” 陈风嚇得赶紧往后缩,慌慌张张摸出两张烈火符扔出去,符纸燃起来裹住两只黑影,烧得滋滋响,还冒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刚进来就遇这玩意儿,里面不得更恐怖?”李岩攥著符纸的手都泛白了,死死跟著陈风,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瞟。 他们年纪不小了,是神符宗的外门弟子,接了这个任务也只是因为想多赚点宗门积分,谁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诡异?! 谢清尘没管这些小毒兽,目光往山谷深处扫,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里面还有东西。” 纪岁安凑到他身边,往深处看了眼,瘴气里隱约能看到一些建筑轮廓,小声道:“好像有房子,难道是玄阴宗当年的据点?” 江望舟杀完最后一只毒兽,擦了擦剑上的黑汁,眼神沉得厉害:“不管是什么,只要有玄阴宗的痕跡,我都要查清楚。” 说著就想往前冲,被纪岁安抬手拦了:“大师兄,你先別急,里面情况不明,跟著小师祖走,別乱闯。” 江望舟咬了咬牙,只好压下心里的急切,紧紧跟在谢清尘身后。 继续往里走,纪岁安走在谢清尘身侧,看著他平静无波的侧顏,她眯了眯眼睛。 谢清尘注意到她的视线,扭头看过来,“看我做什么?” 纪岁安勾唇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师祖是不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谢清尘挑眉,利落地回答,“不算清楚。” 纪岁安皱眉,“这算什么回答?清楚就是清楚,不清楚就是不清楚,什么叫不算清楚?” 谢清尘抬起手按下她的头,“好好走路。” 纪岁安挣扎出来,头髮都乱了,而谢清尘已经將头转向前方,加快了速度,显然是不想回答。 她抿了抿唇,只能跟在他后面,速度也开始加快。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他们终於看清了掩埋在瘴气下的轮廓究竟是什么。 山洞的尽头,是一个断崖,並不算很高的断崖下方,是一片建筑群。 云落雨扒著断崖边往下瞅,眼睛都瞪圆了,嘴里嘖嘖两声:“好傢伙,这底下藏的房子也太瘮人了,都快烂透了,看著就邪乎。” 纪岁安也低头朝下看去,“看来不算是据点,是玄阴宗覆灭前的祭坛。” 谢清尘站在她身旁,往下扫了一圈,沉声道:“那些是玄阴宗的祭坛,专门聚阴煞气用的,下去后都把灵力护罩撑开,別让煞气钻进体內。” 江望舟凑过来,眼神死死盯著底下的建筑群:“如果这时重要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当年灭门的线索。” 说著就要往下跳,被后面的玉檀书伸手拽住后领:“师兄你急什么?底下情况没摸清,万一有什么禁制,你衝进去就是送命。” 江望舟知道自己急躁了,他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我知道了。” 云落雨撇撇嘴:“这断崖也不算高,直接跳下去就行,就是瘴气太浓,得清出条路。” 谢清尘没废话,指尖剑气驀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劈开底下的瘴气。 “我先下去探路,岁安跟我后面,其他人依次下来,別掉队。” 说完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断崖下的一块巨石上。 纪岁安紧跟著跳下去,刚落地就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这底下也太冷了,阴煞气都快成实质了。” 谢清尘瞥她一眼,抬手丟过去一道隔绝灵罩。 纪岁安感觉到身上的暖意,笑了笑:“谢小师祖。” 谢清尘嗯了一声,道:“这里的祭坛存在太久了,应该在玄阴残留的人离开后还在凝聚阴煞之力,才会经久不散。” 上面的人陆续往下跳,陈风和李岩互相搀扶著,闭著眼往下蹦,落地时差点摔个跟头,幸好被玉檀书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道友,多谢道友。”陈风连忙道谢,站稳后赶紧撑开灵力护罩。 李岩没敢说话,只死死抓著陈风的袖子,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本来就胆子不大,接这个任务也是因为和自己交好的陈风也要来,谁能料到这地方这么诡异? 沈清珏扫了眼周围的建筑,皱眉道:“这些房子看著荒废挺久了,但阴煞气没散,反而越来越浓,说不定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养著煞气。” 谢清尘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栋最显眼的黑屋前,抬手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陈风熏吐。 “忍住,別吐,这里的气味都带毒。”纪岁安冷声提醒。 陈风赶紧捂住嘴,憋得脸通红,心里把玄阴宗骂了八百遍,好好的修士不当,非要搞这些阴邪玩意儿。 灭宗百年了,还能搞出来这样的么蛾子! 纪岁安往屋里瞅了眼,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里面黑漆漆的,但还是能隱约看到堆满一整个房间的人骨。 其他人也探头看了一眼,瞬间都愣住了,李岩腿一软差点瘫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这,这满屋子都是人骨?也太瘮人了吧!” 第149章 突如其来的吻 陈风捂著嘴,脸色白得没半点血色,胃里翻江倒海,强憋著才没吐出来,心里把玄阴宗骂了个狗血淋头。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是献祭用的?” 谢清尘抬脚走进屋,剑气扫过周围,沉声道:“玄阴宗曾靠活人炼煞,这些都是当年被抓来的凡人,谁都別碰。” 江望舟紧跟著进去,眼神死死盯在骨头堆上,用剑拨开几根骨头,阴寒劲儿顺著剑身往身体里钻,他却半点不在意。 “里面有没有玄阴宗的標记?” 玉檀书伸手將他拉出来,皱眉,“小师祖说了,这些都只是玄阴宗曾经抓来的人。” 江望舟被拉出去,垂首看著地下,指尖轻颤。 纪岁安看他手上缠绕的阴煞之气,將丹药放在他手心,“大师兄,我们已经找到了线索,也迟早能找到那个人。” 而云落雨虽见多了廝杀,可一屋子人骨堆著,看著也膈应:“这玄阴宗真不是玩意儿,拿活人练邪术,灭宗纯属活该。” 玉檀书皱著眉,又伸手拽了拽还在发抖的李岩:“往后退点,煞气能蚀灵力,別凑太近。” 谢清尘只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就 纪岁安能察觉到小师祖也有一抹並不明显的急躁之感,连忙拉上师兄师姐他们跟了上去。 走到地下空间的中心处,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阴煞之气格外的重,上面还有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渍。 谢清尘转身看了一圈,突然停住脚步,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银色血液从伤痕中流出,滴落在了下方的祭坛上。 纪岁安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小师祖!” 谢清尘一甩手,瞬间將几人甩到祭坛外面。 纪岁安没防备,踉蹌著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 她看著祭坛上的银血,刚想衝过去,就被谢清尘冷喝一声:“纪岁安,別动!” 纪岁安脚步顿住,只能攥著剑,眼睁睁看著祭坛上的变化。 银色血液滴在祭坛上的瞬间,突然亮起暗紫色的光,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微微震动。 阴煞之气跟疯了似的往祭坛上涌,却在碰到谢清尘周身时,被无形的力量吹散,半点近不了身。 陈风赶紧拽著李岩蹲在地上,“这这这是要塌了吗?早知道不来接这破任务了,命都快没了!” 李岩脸都白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说话,眼泪都快嚇出来了,心里把宗门长老骂了个遍,这积分谁爱赚谁赚,他是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云落雨扶著沈清珏站稳,皱眉盯著祭坛上的谢清尘,“小师祖这是在做什么?用自己的血引动祭坛?这也太冒险了!” 纪岁安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谢清尘的身影,手心都攥出了汗。 小师祖虽然强大,但这祭坛里的阴煞气太浓,万一出点意外可怎么办? 谢清尘站在祭坛中央,指尖的银血还在往下滴,每滴落下,祭坛的光芒就亮一分,震动也越来越厉害,周围已经开始往下掉碎石。 就在这时,祭坛中间的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黑色的光柱从裂缝里窜了出来,其中还夹杂著並不明显的银色光晕。 谢清尘眼神一凝,抬手朝著光柱抓去,指尖刚碰到光柱,黑色光芒瞬间就朝著他吞噬过来。 “小师祖!”纪岁安忍不住喊了一声,就要往前冲。 谢清尘头也没回,只沉声道:“纪岁安,別过来!” 话音刚落,他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银色的光晕裹住全身,直接钻进黑色光柱里,光柱里的阴煞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快速消散。 最终,只剩下那丝微弱的银色光晕,慢慢凝聚成一块银色的圆珠,落在了谢清尘手心。 银色珠子刚到手,祭坛的震动就停了,阴煞气消散了大半,就连周围的瘴气也淡了不少。 谢清尘落在地面上,看著手里的珠子出神。 纪岁安当即跑过来,“小师祖,你怎么样?!” 谢清尘看到她过来,神色柔和了两分,“没事。” 纪岁安鬆了口气,看向他手里的珠子,“这是?” 谢清尘缓缓收紧手掌,“我丟失的东西。” 纪岁安讶然,就这么找到了? 不过,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这玩意儿,刚从祭坛里拿出来啊! 她眼看著那颗珠子化作银色流光没入谢清尘体內,刚想再问点什么,就见谢清尘突然闷哼一声,身子狠狠晃了晃,脸色瞬间白得没半点血色,周身气息也乱得厉害。 “小师祖?你怎么了!”云落雨看著谢清尘脸色突变,慌忙询问。 纪岁安心头一紧,伸手就想扶他,却被他猛地挥开手。 这一下力道极大,纪岁安踉蹌著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抬头再看谢清尘时,瞳孔直接缩了缩。 他原本墨色的头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眨眼间就成了一头耀眼的银髮,垂在肩头泛著冷光,连眼瞳也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变成了通透的银色,看著又妖又凶。 银髮无风自动,在他身后微微飘扬,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已然大变。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谢清尘,而像是一尊骤然甦醒,却暂时迷失了本性的远古神祇。 威严、强大、冷漠,且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看来是珠子被阴煞之气侵蚀太久,和小师祖的身体出现了排斥!” 纪岁安皱著眉,想上前却被谢清尘周身狂暴的灵力逼得不敢动,只能后退几步,同时示意云落雨他们也往后退。 这样的力量对小师祖来说不足掛齿,他们只需要等著谢清尘恢復神智就好。 贸然上前,恐怕会被此刻的小师祖拍成人饼! 谢清尘银眸里满是混沌,显然已经失了神智,体內的神体被这股排斥之力强行唤醒,可阴煞还在作乱,让他彻底失控。 “小师祖?”纪岁安试探著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清尘闻声,银眸缓缓转动,落在了纪岁安身上。 那目光冰冷而陌生,带著审视,更带著一种冰冷的侵略性。 他没有回应,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著纪岁安走来。 “小师妹,退后!”云落雨急声开口,闪身就想挡在纪岁安前面。 谢清尘在她面前停下,两人距离极近。 他微微低头,银眸近距离地凝视著纪岁安的脸,那目光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但隨即被更浓的混沌取代。 忽然,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纪岁安的脸颊。 纪岁安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小师祖?” 下一秒,谢清尘猛地俯身,带著淡淡血腥气的唇,毫无徵兆地重重压在了纪岁安的唇上。 谢清尘眸中清明一瞬,微微顿住。 “唔!”纪岁安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小师祖!”纪岁安嚇了一跳,抬手直接將顿住的他推开。 刚后退一步,就又被谢清尘一把攥住手腕按在石壁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等她反应过来,谢清尘又俯身就吻了上去,动作又凶又急,完全没了平时的清冷克制。 纪岁安还想要挣扎,另一只手也被捉住,抬起来放到头顶。 谢清尘一只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垂眸亲吻。 纪岁安眼睛瞪大,唇上传来的触感冰冷,与小师祖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根本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的侵占和掠夺。 云落雨等人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发现还是这一幕。 不是,这对吗?! 更让纪岁安吃痛的是,谢清尘在辗转碾压她的唇瓣时,似乎仍嫌不够,竟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刺痛传来,纪岁安闷哼一声,温热的鲜血瞬间从破口处渗出,染红了两人的唇齿。 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谢清尘银眸中的冰冷和混乱猛地一滯。 他微微退开些许,银眸低垂,目光落在纪岁安染血的唇瓣上,那抹鲜红在瓷白肌肤上是那样刺眼。 他沾著血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舌尖轻舐,那属於纪岁安的血,將缠绕在他神魂深处的混乱冲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清明,让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双因震惊而睁圆的眼眸,看清了自己正以一种何等蛮横的姿態禁錮著她。 谢清尘猛地鬆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蹌著后退一步。 他单手撑住旁边冰冷的石壁,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按著自己的额角,指缝间泄出压抑的闷哼。 “小、小师祖?”纪岁安得以喘息,背靠著石壁,抬手用指腹抹过刺痛的唇,指尖沾上血色。 她顾不得那点异样的触感和心底翻涌的混乱,更多是对谢清尘状態的担忧。 “別过来!”谢清尘的声音沙哑破碎,“我很快就好。” 谢清尘撑在石壁上的手青筋毕露,银色长髮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能听到压抑的喘息。 纪岁安唇上的伤口还在细微刺痛,她看著谢清尘微微颤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惊愕到失语的师兄师姐,以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陈风和李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抿了抿唇,“小师祖,你……” 话未说完,就被谢清尘打断,“珠子里被下了魔气,別过来,我很快就好。” 第150章 恢復正常 如他所说,不过一刻钟,他周身躁动的灵力已然平息,银髮缓缓变回墨色,只有瞳孔里还残留一抹银色。 纪岁安有些担心的盯著他看,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片刻后,谢清尘慢慢直起身子,额角还掛著冷汗,瞳孔彻底变回墨色。 纪岁安见他总算稳住了,悬著的心落了地,可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想起刚才那又凶又急的吻。 她唇上还隱隱作痛,纪岁安抿了抿唇,赶紧別过脸,攥著剑的手紧了紧,没好意思开口。 旁边云落雨早急坏了,这会儿赶紧拉著沈清珏凑过去,没敢提刚才的事,只皱著眉问:“小师祖,你现在怎么样?没什么大碍了吧?” 谢清尘轻轻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无碍。”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低声补了句:“抱歉。” 他也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在他失去心智的时候发生。 纪岁安听见这话,那点彆扭劲散了不少,赶紧摆手,声音有点闷:“没事没事,小师祖你也是失控了,先顾著自己身子才重要。” 谢清尘垂眸,不自觉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唇。 周围又静了一秒,还是玉檀书开口,“看来这里除了有小师祖曾经丟失的东西外,並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先离开吧。” 陈风和李岩迫不及待的疯狂点头,“对对对,先出去再说!” 江望舟仍有些不甘心,但是玉檀书抓著他的手腕,他只能乖乖跟著,没有出声反驳。 云落雨看了看周围,“看来这附近的灵气异常就是这里的祭坛导致的,如今祭坛已毁,这附近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陈风和李岩又疯狂点头,“没错没错!” 这下他们不仅保住了小命,接到的宗门任务也调查清楚了,运气简直爆炸了! 於是眾人很快就离开了山洞,来到了外面。 外面的瘴气也消散了大半,不需要灵力护罩也不会被影响的程度。 陈风和李岩对视一眼,前者抱拳开口:“多谢几位道友相助,眼下我二人的任务已经完成,需要回宗门復命,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两位道友,且慢。”纪岁安笑眯眯的阻止了他们想离开的脚步。 两人一愣,颤颤巍巍开口:“道友,可还有事?” 这一行人实在是太诡异了!特別是那个能变成银髮银眸的男人,他们只想赶紧离开! 纪岁安微微一笑,“我小师祖体质特殊,本就只有我宗门內的人才知道,可是如今两位却知道了,你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陈风僵硬开口:“我、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我们嘴巴可严呢!” 李岩在身边疯狂点头,“没错!道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纪岁安勾唇,摇了摇头道:“不,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这话一出,两人脸顿时煞白,完蛋了! 纪岁安看著他们嚇得半死的样子,微微俯身,“两位道友怕什么?你们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什么?”陈风小心翼翼的问。 纪岁安笑的温软,“立誓。” “立、立誓?”陈风与李岩对视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修仙者立下道誓,受天道制约,若是违背,轻则道基受损,境界跌落,重则反噬,身死道消。 这確实是比死好多了,也是更让他们能接受的选择。 “正是。”纪岁安直起身,笑容不变,“在此起誓,绝不將今日在此见到我们的事,向外泄露半分。” 陈风和李岩哪敢再有异议,此刻在他们看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两人当即並指立誓,神色肃穆:“我陈风(李岩)在此立誓,今日在此所见,绝不对外泄露半字。如有违背,道基尽毁,魂飞魄散!” 誓言立下,冥冥中似有天道感应,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两人眉心。 至此,约束已成。 两人鬆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对了。”纪岁安又开口。 两人又是一惊,“还、还有问题吗?” 纪岁安笑问:“你们在神符宗的记载里见过玄阴宗的记载?” 陈风咽了咽口水,“见过。” 纪岁安摸了摸下巴,“你们对玄阴宗了解多少?” 李岩苦笑著摇了摇头,“道友,我们只是外门弟子,虽然在入宗已经很多年了,但是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些记载而已,我们对玄阴宗的了解,就只是他们曾经在东洲作恶,后来灭宗了而已。” “这样啊,那我没问题了,多谢两位道友体谅,”纪岁安这才真正缓和了神色,抱拳道,“两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陈风李岩忙不迭回礼,片刻也不敢多留,驾起法器,逃也似的化作两道流光远去。 目送两人消失在天际,纪岁安肩头微微一垮,一直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 她这才感觉唇上被咬破的地方隱隱刺痛,下意识又抿了抿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落入了一直沉默注视著她的谢清尘眼中。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移开视线,喉结微动,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却仍带著一丝沙哑:“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哦,好。”云落雨连忙应声,看了看自家小师祖,又看了看耳根似乎有些泛红的纪岁安,明智地选择不多话。 旁边的玉檀书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谢清尘:“小师祖,咱们现在往哪走?回宗门还是再找找別的线索?” 谢清尘没立刻答,看了纪岁安一眼,片刻后才开口:“先离开这,此地不宜久留。” 纪岁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移开目光,小声应了句“好”,抬脚就往前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明显在躲他的视线。 玉檀书拉著江望舟跟上去,看了眼纪岁安的背影,又瞥了眼谢清尘,心情只能说是十分的复杂。 小师祖,和小师妹?! 完全想像不到啊! 纪岁安自然不清楚师姐心里的小九九,她走在最前面,速度飞快,不过片刻就回到了一开始来到的玄阴宗废墟的位置。 她停住脚步,“还要在这里找找看吗?”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腕,“我来。” 说完,没等纪岁安回话,他缓缓闭上眼睛,银色的流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缓缓包裹住著一整前宗门废墟。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看著江望舟摇了摇头,“很遗憾,这里並没有什么残留的东西,被压在废墟下的东西不过似乎一些碎骨和粉末罢了。” 江望舟紧了紧手掌,“多谢小师祖。” 谢清尘没有鬆开手,“往东百里便是如今的万毒谷所在之处,不宜久留,离得最近的是菩提宗的领地,我们便先去长明城歇脚。” 纪岁安他们自然没有意见,“好。” 谢清尘握著纪岁安手腕的力道很紧,纪岁安想悄悄抽回手,又被他更紧的攥住。 纪岁安担心的看了一眼谢清尘,小师祖这是还没好吗? 怕谢清尘又犯病,纪岁安只能忧心忡忡的跟著他走。 云落雨几人默默落后一步,悄悄在后面咬耳朵。 长明城是菩提宗领地內最大的城池,城外一条护城河环城流淌,河上架著三座宽阔石桥,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纪岁安一行人抵达时已近傍晚,看著眼前的城池,几人心里才真正鬆快了一些。 谢清尘仍未鬆开纪岁安的手腕,只略略放缓了步子。 纪岁安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反倒引来他侧目一瞥,那墨色眼瞳深处似乎仍有余烬未熄。 她心头一跳,乖乖任他牵著。 心中暗道,坏了,小师祖好像真的还没好。 “先寻客栈落脚。”谢清尘的声音平静,看起来並没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穿过熙攘的街市,最终在城西寻了间清静的客栈,名为枕霞居。 客栈临河而建,环境雅致,云落雨进去后就麻利地去要了几间上房,谢清尘自然而然地与纪岁安被分到相邻的两间。 安排妥当后,云落雨提议:“走了一天了,不如先吃点东西?我还没吃过东洲的灵膳呢。” 他瞥了一眼谢清尘仍握著纪岁安的手,又飞快移开视线。 谢清尘终於鬆了手,点头:“也好。” 眾人选了靠窗的位置,饭菜很快上齐,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安静。 云落雨想活跃气氛,便找话题聊起菩提宗的事,玉檀书偶尔搭话,江望舟和沈清珏沉默扒饭,纪岁安则低头盯著碗里的米饭,吃得心不在焉。 谢清尘用餐的姿態依然平静优雅,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纪岁安身上。 於是云落雨也放弃了,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席间,纪岁安望向窗外,可见三三两两的身穿菩提宗服饰的修士穿行街道里,疑惑开口:“菩提宗派了很多弟子驻守长明城吗?” 云落雨抬眼望出去,道:“好像是有点多,不过可能是东洲的行事和我们中洲不同吧。” 纪岁安也没多想,点头道:“也对。” 饭毕,一行人便各自回房。 纪岁安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才长长舒了口气。 第151章 伦理问题 唇上的触感犹在,手腕上似乎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漂亮的脸,下唇一处细微的破口已经开始癒合,只是顏色比周围略深。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心绪难免有些纷乱。 夜慢慢深了,长明城的灯火却依旧闪烁,窗外护城河的流水声也越发清晰。 纪岁安换了身素白中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却毫无睡意。 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下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山洞里那双银眸。 她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她警觉地问,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是我。”门外传来谢清尘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些。 纪岁安的手鬆了松,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她走到门边,犹豫一瞬,还是拉开了门。 谢清尘站在门外廊下,墨发鬆松束著,换了身月白常服,那双墨色眼瞳看向她时,眼底深处的情绪在翻涌。 “小师祖?”纪岁安下意识攥紧了门边,“有事吗?” 谢清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 他喉结微动,“准备休息了?” 纪岁安坚定点头,“对!” 没想到她这么利落的回答,谢清尘默了一瞬。 纪岁安见他沉默,识趣的后退一步就准备把门合上。 门合上的前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抵在了门板上,力道不重,却让纪岁安根本合不上。 谢清尘往前凑了凑,墨发鬆松垮垮束著,几缕碎发垂在肩头,月白常服贴在身上。 纪岁安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攥著门板的手紧了紧:“小师祖,有事不能明天说?” 他没立刻答,只垂眸盯著她,墨色的眼睛亮得嚇人,视线先扫过她泛红的耳根,又慢悠悠落在她唇上,那处浅浅的破口还没完全消痕,看著格外显眼。 他喉结滚了滚,指尖轻轻抬起来,悬在她唇瓣上方,声音低得勾人心尖:“白天咬到你了,疼不疼?” 纪岁安一颤,赶紧別过脸,声音无比坚定:“不疼了,早没事了。” 谢清尘没收回手,反而借著撑门的姿势又靠近了些,衣袖几乎触到她的中衣,清洌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將她笼住。 “是吗?”他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锁著她躲闪的眼睛,“可我看著,痕跡还在。” 说著,那悬在她唇边的手指,终究是落了下来,极轻极缓地抚过那道浅痕。 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了细微的电流,激得纪岁安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后退,背却已抵上了门框。 “小师祖!”她声音里带上了慌乱,抬手想推开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就被他反手握住。 “別动。”他低声说,墨色的瞳孔深处,那抹银色竟又隱隱浮现,流转不定,“让我看看。” 纪岁安僵住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再次出现的银色瞳孔。 她心头那点羞涩和慌乱瞬间被担忧取代,“小师祖,你的眼睛……” “无妨。”谢清尘打断她,指腹仍停留在她唇畔,力道轻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的银色被强行压下去一些,“只是还有些残余影响,不碍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却在微微加重。 纪岁安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点抗拒便散了大半。 她犹豫了一下,没再挣扎,任由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唇,只是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四周静得只剩下楼下的水流声,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 “还疼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话。 纪岁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仓促摇头,“真的不疼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也是真的担心,“小师祖,你现在感觉到底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调息?” “不用。”谢清尘拒绝得乾脆,指尖终於从她唇上移开,却顺著她的脸颊滑到耳后,將她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千百遍,“他们帮不上。”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 纪岁安缩了缩脖子,“那怎么办?” 小师祖这下看起来病得不轻,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谢清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著她。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低哑诱惑:“靠近些。” “什么?”纪岁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谢清尘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两人气息几乎交融,“靠近些,或许会好受一点。” 纪岁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白天那个失控的吻,似乎阴差阳错地帮他平息了躁动的灵力? 谢清尘看著她此刻的模样,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才没有立刻低头吻下去。 “只是,”他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另一只手抬起,虚虚环在她腰侧,“靠一会儿就好。” 他的眼神充满侵略性,反而带著破碎的美感。 这样的谢清尘,是纪岁安从未见过的。 谢清尘没有回应,只是將她揽得更紧了些,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她颈侧的肌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嘆。 纪岁安想说要不然进去吧,可因为小师祖的状態,只能放下这个念头,乖乖让他抱著。 两人静静相拥,夜风拂过廊下的灯,光影摇曳。 这时,侧对面的云落雨房间的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 门后,云落雨背靠著门板,捂著嘴巴让自己別发出声音。 完了完了,他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小师祖不会把他灭口吧?! 纪岁安的房间门口,靠在他肩头的谢清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银芒已然不见,瞳孔一片墨色。 他哪里是失控,明明就是装的。 在他怀里的纪岁安哪能察觉到,因为担心小师祖又展现出攻击性,还伸出手轻拍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靠在他肩头,最初的僵硬慢慢化开,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乏意。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保持清醒,眼皮却有些发沉。 谢清尘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缓,身体也放鬆下来,微微低头,看见她半闔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眸光深了深,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无声收紧。 “累了?”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纪岁安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含糊应道:“有点。” “那便休息吧。”谢清尘说著,却並未立刻鬆开她,反而將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片刻后才缓缓退开。 他鬆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留出距离。 方才的旖旎与脆弱仿佛错觉,他又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样。 “进去吧,”他道,声音已平稳许多。 纪岁安点点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也鬆了口气。 她抬头看他,迟疑道:“那小师祖你真的没事?” “我无碍。”谢清尘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就好。”纪岁安便不再多问,转身推门进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师祖也早些休息。” “嗯。”谢清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站在廊下,目送她合上房门。 直到门扉彻底掩实,他才缓缓抬手,指尖抵在自己眉心,闭了闭眼。 眼底最后一丝银芒彻底隱去,归於墨色。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平稳,经过云落雨房门口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內,正屏息贴耳偷听的云落雨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下来了。 谢清尘却並未停留,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便逕自回了自己房间。 云落雨等了半晌,直到隔壁传来关门声,才敢拍著胸口大口喘气。 嚇死了,小师祖那一眼,分明是知道了! 云落雨欲哭无泪,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他转身,自暴自弃的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榻上。 第二日清晨。 纪岁安清醒得有些晚,这还是她筑基之后第一次沉睡。 修士明明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睡觉,可昨日她却睏乏的很,几乎是沾到床榻就睡著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给自己扔了个除尘咒,才起身换衣服。 下楼时,其余几人已在客栈大堂用早膳。 云落雨一见她,眼神就有些闪烁,埋头猛喝灵粥。 玉檀书神色如常,笑著招呼她:“小师妹,快来,这家的灵粥你肯定喜欢。” 江望舟和沈清珏安静坐著,谢清尘也在,正执杯饮茶,姿態清雅。 纪岁安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休息得可好?”谢清尘放下茶盏,抬眼看她,目光平静。 “还好。”纪岁安避开他的视线,给自己盛了碗灵粥。 谢清尘不再多言,只將一碟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熟稔。 玉檀书几人对视一眼,开始垂下头猛喝灵粥。 不怪他们啊,实在是小师祖实在表现的太明显了,他们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啊。 云落雨勺子一顿,突然凑近江望舟,“大师兄,你说师父知道吗?这会不会涉及到伦理问题?” 江望舟闭了闭眼,想死的心都有了,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个字:“滚。” 云落雨扁扁嘴,刚坐回去,抬起头就看到了自家小师祖投来的死亡凝视。 他哈哈两声,垂下头就开始狂吃。 这下,好像真的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第152章 无殊失踪了? 纪岁安低头喝著粥,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对面谢清尘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这顿饭简直吃得她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用完了早膳,玉檀书笑著提议:“今日长明城东市有集会,不如我们去逛逛?” 江望舟和沈清珏附和点头,云落雨更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连声道:“去去去!” 纪岁安也赶紧点头,“去!” 玉檀书下意识看了一眼谢清尘,发现小师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闻言只略一頷首:“可。” 长明城的东市果然十分热闹,不过虽然人群拥挤,摊位上却也只是一些平常的物件。 不过既然来了,他们也没有转身回去的道理。 纪岁安走在谢清尘身侧,隔著一拳距离。 “看看这个?”玉檀书在一个卖饰品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支雕成兰草模样的玉簪,转头对纪岁安笑,“很適合小师妹。” 那玉簪通体莹白,草叶舒展,尾端一点天然翠色,雕工细腻。 纪岁安刚想接过细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取了过去。 谢清尘垂眸端详玉簪,指尖抚过簪身,阳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摊主是个机灵的中年修士,见状立刻笑道:“这位道友好眼光!这暖玉簪子不仅好看,里头还嵌了枚寧心符,平日佩戴,於修炼亦有助益。” 谢清尘没说话,只侧目看向纪岁安。 纪岁安被他看得疑惑,歪了歪头,“小师祖?” “转过去。”他声音平静。 纪岁安不明所以,依言微微转身。 下一刻,发间一沉,那支玉簪已被他亲手插入她松松綰起的髮髻中。 “好了。”他收回手,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一瞬。 他转向摊主,“多少灵石?” 摊主报了价,谢清尘付了灵石,全程自然的可怕。 玉檀书抿唇轻笑,沈清珏眼中也闪过笑意,江望舟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云落雨则瞪大了眼,小师祖,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纪岁安抬手摸了摸髮簪,低声道谢,“多谢小师祖。” 谢清尘只“嗯”了一声,便继续朝前走去。 看著走在前面的小师祖,又顶著师兄师姐揶揄的眼神,纪岁安埋头拉著玉檀书往前走,“走了!” 一路走过不少摊位,却並没有遇到什么心仪的宝贝,几人对视一眼,正想著不如回去,街道上却传来一阵喧闹声。 灵兽过街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清尘眸色一动,拉著纪岁安退到街道两侧。 玉檀书他们看著周围的情况,也退至纪岁安身旁。 视线里,一行坐在踏雪驹上的修士疾驰而过,没有 纪岁安却看到了为首的人,她皱眉开口:“是长念和曲尽欢,他们两个怎么一块出现在这了?” 而且看起来神色还有些焦躁的模样,在北洲之时,菩提宗的修士一个赛一个的心平气和,就算是在陨星原上碰到那样的事也並不慌张,什么样的事会让身为佛修的长念这么焦急? 就在几人不明所以的时候,身边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感嘆。 “看来佛子还没找到呢。” “谁说不是呢,看他们这漫无目的的样子,恐怕连线索都没有。” 纪岁安皱眉,转头看去,道:“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 站在她身边的那位年轻修士有些惊讶地反问,“你不知道?” 纪岁安笑了笑,“我们初来长明城。” 那位修士瞭然,道:“就是菩提宗佛子失踪了,本来菩提宗还压著消息不说,这两天和神符宗的人合作寻找佛子才瞒不下去,再过两天还找不到,恐怕就要传遍五洲了。” 纪岁安皱眉,“佛子在菩提宗身份尊崇,怎么会突然失踪?” 那人见纪岁安神色认真,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大概就在佛子从北洲回来后,佛子照常入无相禪境闭关,可到了该出关的时候,禪境洞口佛光散尽,里头却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串断了的佛珠。” 玉檀书蹙眉:“无相禪境应是守卫森严,佛子修为亦是不凡,怎会凭空消失?” 那修士摇头:“怪就怪在这里,秘境入口並无强行闯入或破坏的痕跡,里外留影石也未曾摄到任何异样影像。菩提宗几位长老,甚至宗主都出手了,竟也只看到一片模糊混沌,天机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沈清珏沉吟:“连菩提宗都束手无策,此事绝不简单。” 江望舟看向方才那行人消失的方向:“所以他们才与神符宗联手?神符宗符法万千,或许有寻踪觅跡的奇术。” “正是。”那修士点头,“神符宗首席温絮亲自带人前来的,两个宗门的人这几日几乎將菩提宗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蛛丝马跡。” 就在眾人各自思量之际,一道清越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诸位道友,也听说了佛子之事?” 眾人回身,只见一位身著神符宗月白道袍的女子缓步走近。 玉檀书拱手:“正是,不知道友有何见教?” 那女子还礼,嘆道:“在下神符宗林月见,实不相瞒,我们与菩提宗诸位同道连日探寻,几乎动用了所有追踪寻跡的符法秘术,却都毫无所获,那遮蔽天机的手段,高深莫测。” 她目光扫过眾人,在谢清尘身上略微停留,又道:“在下观诸位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前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岁安几人挑眉,本以为只是来搭话的,现在看来,是看出了小师祖修为高深啊。 谢清尘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何事。” 林月见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月见。” 她一愣,转身道:“师兄,你不会回菩提宗復命了吗?” 温絮没有说话,他看著谢清尘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清尘看了一眼纪岁安,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頷首同意。 街道上一处茶楼里,一行人依次进入包厢。 温絮转身道:“几位,好久不见。” 纪岁安挑眉,“你怎么认出来的我们?” 温絮失笑,“几位的易容很成功,不过这位前辈的气质实在是太过独特,实在让人见之难忘。” 纪岁安知道他说的是谢清尘,转头看了一眼小师祖。 谢清尘垂头,“怪我?” 纪岁安摆手,“没有没有。” 玉檀书轻咳一声,开口道:“所以,你认出我们还將我们带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他们和温絮並不熟悉,顶多也就只有前段时间在大陆试炼上的几面之缘而已。 温絮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实不相瞒,请诸位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谢清尘身上:“佛子失踪之事,远比外界传闻更为蹊蹺。无相禪境中留下的,除了一串断裂的佛珠,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置於桌上。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剔透,此刻却蒙著一层诡异的黑气。 纪岁安皱眉,“魔气。” “没错,”温絮点头,“菩提宗的前辈认为这是佛子留下的线索,可虽然有魔气尚存,我们却怎么也寻不到留下这道魔气之人的踪跡。”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谢清尘,拱手道:“前辈修为深不可测,眼界亦非我等晚辈可比。在下斗胆,恳请前辈观此玉简,或许能窥见一线我等无法察觉的踪跡。”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清尘身上。 纪岁安也看向他。 谢清尘沉默一瞬,缓缓抬手,將掌心置於玉简上方。 银色的流光从掌心缓缓流出,没入玉简中。 谢清尘眸中划过一抹银芒,缓缓闭上双眸。 片刻后,他睁开眼,启唇,“凡俗界。” “什么?” 温絮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绽出光芒:“凡俗界?难怪我们在修仙界遍寻无果!” 林月见亦恍然:“若有人刻意撕裂两界间隙,確实可能將佛子带往凡俗界。” 纪岁安却蹙起眉,道:“凡俗界地域广袤,且灵气稀薄,修士在其中多有不便,要寻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谢清尘收回手,目光落向纪岁安,平静道:“玉简上的魔气,此刻的源头在凡俗界东方。” 温絮神色一肃:“前辈的意思是,这玉简可作指引?” “距离百里內,会有感应。”谢清尘言简意賅。 玉檀书与沈清珏对视一眼,开口道:“既如此,我们或许可以同行。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江望舟抿唇,他此行是来寻仇人的,若无必要,他並不想掺和进其他事里。 “多谢诸位道友,”温絮又拿出来一件东西,“既要同行,这里还有一件东西,也是在洞穴里发现的。” 眾人凝视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块令牌。 看清那块令牌的剎那,纪岁安几人 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这块令牌,和江望舟仇人所佩戴的那一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江望舟立马道:“佛子於我们在大陆试炼时也有不少交情,此事不能坐视不理。” 云落雨也急忙道:“我也去我也去!凡俗界我还没去过呢!”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他虽未表態,但既已指出线索,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第153章 初临异界 只是,虽然说修真界里的修士很多都是从凡俗界来的,可修士却並不能隨意踏足凡俗界。 “小师祖,”她轻声问,“我们去凡俗界,可需做什么准备?” 谢清尘看向她:“凡俗界灵气匱乏,丹药和灵石要准备充足。” 温絮道:“既然诸位愿与我们同行,恐怕需要与我们一起去一趟菩提宗,告知菩提宗的前辈们。” 修士不能隨意踏足凡俗界,这一次这么多人前去,起码要告知几个大宗门才行。 眾人抵达菩提宗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门前的菩提灵树在夕照下镀上一层金红,本该祥和的佛宗圣地,此刻却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凝重。 守门弟子显然认得温絮,见到他身后一行人时面露讶异,却仍恭敬行礼,引他们入內。 他们在禪室见到了菩提宗的一位长老,慈眉善目,听温絮说明来意,长老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凡俗界,”长老轻嘆一声,“老衲早该想到的,只是两界屏障非比寻常,能如此不著痕跡地將人带走,对方手段显然非凡。” 他看向谢清尘,合十道:“谢施主肯援手,是我菩提宗之幸。前往凡俗界的事情,老衲会即刻与各宗通气。只是凡俗界法则迥异,灵气稀薄,诸位修为难免受限,需万分小心。” 离开禪室,温絮安排他们在客院暂歇,等待宗门回復和长念他们回来。 夜晚,纪岁安坐在窗边。 无殊诸位並不低,且实在菩提宗內,怎会轻易被掳? 那令牌为何与江望舟仇人的信物如此相似?是巧合,还是掳走无殊的,也是玄阴宗的人? 玄阴宗从前虽是邪宗,可也和魔修並无关係,是余孽墮了魔,还是和魔修联手? 这些,还都是未知数。 敲门声轻响。 “进。” 推门而入的是江望舟。 他面色比平日更沉几分,手中紧握著那枚復刻下来的仇人令牌图样, “小师妹,”他声音有些乾涩,“你也看到了,一模一样。” 纪岁安点头:“大师兄你也怀疑,佛子失踪与你仇家有关?” “我不知道,”江望舟闭了闭眼,“但令牌出现在佛子失踪现场,绝非偶然。我追查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如此明確的线索,却偏偏扯上佛子失踪这等大事。” 他拳头握紧,“若真是那伙人所为,他们掳走佛子目的何在?佛子与他们又有何牵连?” 这些问题,目前无人能答。 “无论如何,去了凡俗界,一切或许能见分晓,”纪岁安轻声道,“大师兄,万事切莫衝动,此事牵扯甚大,需从长计议。” 江望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 他目光落在纪岁安发间的玉簪上,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第二日,东洲五大宗门同意了他们去往凡俗界的要求。 此行最多可去十人,纪岁安一行便占了六人,因为谢清尘在,两宗长老便没有再派长老跟隨。 菩提宗派了长念和净尘,神符宗则是温絮和林月见。 其他人留在这里,寻找其他线索。 次日清晨,十人齐聚菩提宗后山,此处设有通往凡俗界的古阵,非特殊情况不得启用。 守阵的是位鬚髮皆白的老僧,他手持禪杖,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此阵可送诸位至凡俗界东域边境,切记,凡俗界自有其法则,灵力动用过度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引来天罚。时限三月,阵符將引诸位归来,万勿延误。” 隨著最后一道符文亮起,刺目光芒冲天而起,將十人身影吞没。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待脚下重新踩实,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 天空是略显灰濛的蓝,空气中灵气稀薄的近乎没有,呼吸间再无往日修仙界那种清灵之感,反倒多了几分尘世的浑浊。 他们落脚处是一片荒凉山丘,远处可见稀稀落落的农田与低矮的村落轮廓。 “这里就是凡俗界东域?”云落雨好奇地四处张望,隨即皱了皱鼻子,“灵气怎么比我想像中还要稀薄。” 长念手持佛珠,闭目感应片刻,摇头:“方圆百里,无佛子气息。” 谢清尘感受著此间天地的压制,微微蹙眉,他伸手將纪岁安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低声道:“跟紧我。” 温絮取出了那枚附著魔气的玉简,他尝试注入灵力,玉简微微震颤,指向东方。 “东方有微弱的感应,”温絮看向眾人,“但距离似乎还极远。” 长念双手合十:“既有方向,便循此前行,只是此地不宜御剑飞行,太过招摇,恐惊扰此界之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需步行,或寻凡俗界的代步工具。” 一行人稍作商议,决定先往最近的村落打探消息,或许能对凡俗界的情况有所了解,再设法寻找更快捷的赶路方式。 沿著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村口老树下,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坐著閒聊,看到他们这一行气质非凡,衣著与本地迥异的人走近,都好奇地张望,眼中带著一抹警惕。 相比玉檀书的清冷难近,纪岁安笑起来还有几分乖巧,几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將纪岁安推出两步。 纪岁安无奈,还是挺胸抬头,脸上掛著笑开口:“嬢嬢,请问这里是何处地界?” 她的声音清脆温和,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柔软,轻易便消解了村民的戒备。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站起来,一口有些浓重的口音:“这儿是青田村,属大安朝东阳府管辖,几位是从何处来啊?” 纪岁安笑著点头,把提前编好的话说得顺顺噹噹:“我们是来探亲的,没摸清路,绕到这儿来了,想著往东阳府去,不知道怎么走能方便些。” 村民们闻言都鬆了口气,围著他们絮叨:“你们穿得这么体面,咋走这坑坑洼洼的土路,定是绕远了!” “往东阳府得去前头的清河镇坐马车,今天还有一趟,你们赶得上的话,半天就能到府城。” 纪岁安刚要再问镇上的住处,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下。 谢清尘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平淡淡却透著稳妥:“请问清河镇离这儿多远?” 村民摆摆手:“不远不远,顺著这土埂走到底,一个时辰就到,镇上有两家客栈,乾净著哩,够你们歇脚。” 又指著纪岁安的鞋子,“姑娘穿这鞋走土路磨脚,俺家有双旧布鞋,不嫌弃就拿去穿。” 纪岁安刚要推辞,谢清尘已先应下:“多谢老人家,添麻烦了。” 说著接过村民递来的布鞋,低头递给她。 纪岁安疑惑地看他,什么意思? 她个修士,还怕磨脚? 可小师祖既然开口了,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接过来,“多谢。” 谢清尘勾唇,將一块银矿递给老人家,“多谢。” 这种银矿在修真界是废矿,可在凡俗界是他们的钱幣。 老人家一愣,看清的剎那,连忙摆手,“不过是一双鞋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那老人家本还要推辞,谢清尘却已將银矿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微微頷首,便示意纪岁安一行人离开。 纪岁安將布鞋拿在手里,快走几步跟上谢清尘,压低声音:“小师祖,你真让我换这个呀?” 谢清尘目视前方,声音不高,却恰好让她听清:“入乡隨俗。” 纪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默默摇了摇头,“不要。” 谢清尘微一挑眉,“不换就不换吧。” 纪岁安默了,她真搞不懂小师祖究竟在想什么了。 她嘆了口气,將布鞋放进了芥子袋里。 一行人趁著四下无人,脚步默默加快,虽比不上御剑飞行,可也在一个时辰內到了镇上。 他们到的刚刚好,问了几个人,便顺利的坐上了马车。 马车有些老旧,车內空间不算宽敞,十个人坐下略显拥挤,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甩开鞭子,车轮便轧著不甚平整的土路前进。 因为初临异界,他们都怕说多错多,车內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景象缓缓倒退,是凡俗界最寻常的田野与屋舍,路上有耕农回来的人,也有嬉戏打闹的孩童,院门口还有围在一起缝著衣服的妇人。 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对长久居於修真界那种灵气盎然之地的修士而言,既新鲜,又隱隱有种隔阂。 云落雨起初还扒著车窗好奇地看,不多时便觉无趣,更因灵气稀薄而有些莫名的气闷,蹙著眉靠回车壁。 玉檀书几人闭目养神,並没有往外看。 纪岁安挨著谢清尘坐著,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的些微不同。 在修真界时,小师祖周身总縈绕著一种无形的清冷之色,因为修为高深,甚至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而在这里,他的气息变得內敛而沉静,连带著身上的清冷气息都散了不少。 她正有些出神,手腕却再次被轻轻握住。 纪岁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第154章 东阳府城 谢清尘的手掌温暖,指尖却带著微微的凉意,轻轻搭在她的腕上。 “灵气稀薄,初临此地,身体会有些许不適。”他声音压得很低,“静心调息,適应便好。” 原来是为了这个。 纪岁安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消散了,乖乖点头,依言闭目,果然觉得那股隱隱的沉闷感减轻了许多。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谢清尘已经收回了手。 马车一路顛簸,终於在日落之前抵达了东阳府城。 比起之前的村落和小镇,府城自然繁华许多。 石板铺就的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商贩往来不绝,各类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浓烈鲜活的气息。 十人下了马车,站在城门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引来不少侧目。 谢清尘神情不变,温絮已上前一步,向守城兵士出示了一面不知何时准备好的路引。 兵士查验无误,挥手放行。 “先找地方落脚,再作打算。”长念低声道。 他们在城中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清净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 掌柜见他们气度不凡,虽衣著样式奇特了些,但料子极好,出手也阔绰,便极为热情地安排了靠里的僻静院落,正好够他们十人住下。 安置妥当后,眾人聚在纪岁安的房中商议。 温絮拿出那玉简,道:“还是没有感应。” 纪岁安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知道那人此刻身在凡俗界东域已经是一件线索了,只要那人没有离开凡俗界,我们便还有机会。” 云落雨当即拉著沈清珏起身,“我和师兄去外面打探打探消息,顺便买几身衣服回来。” 他们穿的衣服在修真界是普通衣饰,可在凡俗界还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江望舟点头,“也好。” 云落雨点点头,便拉著沈清珏离开了。 房间里,长念和净尘嘆了口气,都有些愁绪。 佛子啊,你究竟在哪儿啊。 玉檀书抿唇,道:“你们说,那人將佛子带到凡俗界,究竟是为什么?” 对於这个问题,几人目前毫无头绪。 別说是他们了,就算是菩提宗的人,也都完全不明白。 毕竟无殊虽天生佛心,天赋卓绝,可性子温和,从不与人结怨,於魔道更是毫不沾边,佛修还能天然克制魔修,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纪岁安托著下巴,目露思索,“身带魔气的人,將无殊带来了凡俗界,肯定不简单。” 几人一顿分析,最终什么结果也没得出来,抱头哀嚎著趴在桌子上。 纪岁安揉著头髮抬头,看著一身矜贵气,执杯饮茶的小师祖,又趴了下去。 前途无望啊! 没过多久,沈清珏和云落雨便回来了。 两人推门进来时,手里提著几个包袱,身上已换了东阳府常见的棉布衣衫。 料子虽普通,样式也简单,却依然掩不住两人身上清逸出尘的气质,只是走在街上,总算不再那般扎眼。 “衣服买回来了,大家各自挑合身的换上。”云落雨將包袱放在桌上,又取出另一个油纸包,摊开后是几块还冒著热气的烧饼,“顺道买了些吃食,掌柜说这是东阳府有名的老字號。” 烧饼的焦香在房中散开,几人闻著这味道,便不客气地分了。 纪岁安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绵软,是她在修真界从未尝过的味道。 温絮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一边道:“打听到什么了吗?” 云落雨点头道:“我们身处的这处地方是归大安朝管辖,东阳府离大安都城很近,之后我们可以去都城找找线索。” 纪岁安闻言頷首,“也好,都城终究繁华一些,往来客商也比这样的小城多,或许能得到更多线索。” 眾人也赞同地点头,“好!” 沈清珏又道:“还有一件事。” 纪岁安一愣,追问:“什么事?” 沈清珏看了一眼云落雨,后者默默担过了解释的责任。 他喝了一口茶,道:“东阳府最近的確出了件怪事,近半个月已有七八户人家在夜里丟了孩子,都是五六岁的童男童女。府衙查了许久,毫无头绪,只当是拍花子的歹人作祟。” “若只是寻常歹人,不会毫无痕跡,连官府都束手无策吧。”长念接口。 “没错!”云落雨压低声音,“奇怪的就是,那些丟了孩子的人家,事后都变得有些浑噩,问起当晚情形,更是什么都记不清,只知道每天浑浑噩噩地寻找丟失的孩子。东阳府的人都私下议论,觉得他们是撞了邪。” 纪岁安眯眸,“妖。” 云落雨赞同,“我也觉得是,按理说妖不会出现在凡俗界,恐怕两界之间的结界出了问题。” 长念微微皱眉,“我们既然来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纪岁安思索道:“两界结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修真界上各个阵眼处常年有修士驻守,如果这只妖是突然出现在凡俗界的,那恐怕……” 几人异口同声开口,“佛子!” “没错,”纪岁安点头道,“菩提宗的人已经查明各处阵眼都没有问题,那带佛子来凡俗界的那个人,肯定就是在其他地方突破的结界,两界之间的结界巨大,一个小小的缺口的確不会立马让人察觉。” 谢清尘转眸,“你的意思是,那只妖是通过带走无殊的那个人破开的结界处来的凡俗界?” 温絮眼睛一亮,“有道理!” 江望舟拍桌,“那抓到那只作恶的妖,就有可能得到那处被破开的结界的具体问题,甚至那只妖还可能遇见过带走无殊的那个人。” “妖物作祟,专挑童男童女,又令其家人神智浑噩。”温絮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此等手段,绝非寻常小妖。” 纪岁安道:“无论是否和带走佛子的那人,既然撞上了,便不能不管。两界结界常年稳固,这一次妖进入这里,也是我们的失误,就算没得到有用的线索,拿到结界破损的位置,回报给菩提宗,让他们儘快修復结界,以免再有恶妖进入凡俗界作乱。” 长念声音温和,语气却坚定,“没错,一则救人要紧,二则,这或许是条线索。” 净尘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眉眼间忧色深重。 江望舟看向一直静坐未语的谢清尘:“小师祖,您怎么看?” 谢清尘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纪岁安身上,“你想如何做?” 他问的是纪岁安,眾人目光便都聚了过来。 纪岁安坐直身子,眼里露出一抹认真:“先去丟失孩子的人家看看,若真是妖物作祟,必会留下痕跡,我们是修士,寻常官府查不出的痕跡,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十人,分作三组。一组去最早丟孩子的那户人家附近查探。一组去最新事发的那家看看。最后一组在城中巡视,尤其注意阴气重,易藏妖的地方。” 温絮开口,笑意清浅,“我与纪道友一起吧,我擅长符气追踪,我与她同去最早的那家。时间久了,痕跡虽淡,但若有妖气残留,反而更容易锁定来源。” 江望舟点头:“那我和长念、净尘去最新那家。林道友、清珏和檀书一组,在城中巡视,” 他看向谢清尘。 谢清尘已站起身,袍袖拂过桌面,语气淡而稳:“我与岁安同去。” 云落雨作为分配上被落了单的,默默加入了纪岁安这边。 纪岁安没有异议,“也好,暮色已至,等入夜了,我们便出发。” 夜幕很快垂落。 东阳府入了夜,虽不及白日喧囂,却也未全然沉寂。 一些酒楼茶馆仍亮著灯火,更夫敲著梆子慢悠悠走过巷口。 纪岁安与谢清尘、温絮、云落雨四人,踏著夜色,拐进了城西一条僻静小巷。 最早丟失孩子的那户姓陈,住在巷子深处。 大约十日前,家中五岁的男孩在夜里无声无息消失,门窗完好。 此刻陈家小院黑沉沉一片,並无灯火。 但隔著院墙,却能听到呜咽与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应该是陈家的老夫人,”温絮低声道,“自孙儿丟了,便有些癔症,整夜念叨。” 纪岁安凝神,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她扫过小院上空,又望向墙角屋檐。 “没有明显的妖气残留。”她轻声道,却又蹙眉,“但,妖既然来过,不应该什么都不留下才对。” 纪岁安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髮花白,眼神涣散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探出身来,手里端著一盆浑浊的脏水,口中兀自喃喃:“宝儿,我的宝儿该洗脚了。” 她就像是没看见墙根下的几人,蹣跚著將水泼在门口石阶上,水花溅湿了纪岁安的鞋面。 谢清尘眉梢微动,纪岁安却已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婆婆。” 老妇人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向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你看见我家宝儿了吗?这么高,穿蓝褂子……” 她比划著名,枯瘦的手停在半空,“我的宝儿,我的宝儿不见了。” 第155章 世有大妖,可吞五念 纪岁安看著眼前的老人,放柔了声音:“婆婆,我们是来帮你找宝儿的,能让我们进院子看看吗?” 老妇人歪著头,似乎在费力理解她的话,半晌才迟缓地点点头,转身往院里走,嘴里又念叨起来。 四人对视一眼,抬步跟了进去。 小院收拾得还算整洁,但角落堆著未劈的柴火,晾衣绳上也空荡荡的,显然是无心过日子的人家。 正屋门半掩,隱约能听见男子的鼾声和女子低低的啜泣。 温絮展开一张泛著淡金色微光的符纸,符纸无风自动,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指向西北角。 他低声道:“有极淡的残留,不过不是妖气。”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观察的谢清尘忽然抬步,走向院中那口盖著木盖的古井。 “小师祖?”纪岁安跟过去。 谢清尘未答,只伸出两指,在井盖边缘轻轻一抹,指腹上沾染了一层淡灰色的灰烬。 他置於鼻尖轻嗅,眸色微沉。 “是香灰。”他道,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混了东西的香灰。” 云落雨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祭祀用的?但这顏色不对,寻常香灰是灰白色,这个怎么怪怪的?” “掺了血,还有少量骨粉。”谢清尘语气平淡,却让几人心中凛然。 纪岁安立刻联想到那些神智浑噩的家属:“难道是这香灰影响了他们的神智?” 温絮手中的符纸忽然金光一盛,指向井口,“残留的痕跡,最终指向这里,井下有东西。” 几乎同时,正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双眼布满血丝,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嘶吼道:“你们是谁?!在我家做什么!” 他手里攥著一根棍子,神色激动而警惕,显然是被惊醒的户主陈大。 老妇人却突然拦在儿子面前,对著纪岁安痴痴地笑:“宝儿,是不是宝儿回来了?” 陈大又急又痛:“娘!那不是宝儿!” 他看向纪岁安等人,目光惊疑不定,“你们到底是谁?!为何半夜出现在我家?!” 纪岁安正欲解释,谢清尘却已抬手,一道灵力轻轻拂过陈大和他身后跟出来的妻子额前。 两人激动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平復下来,眼神虽仍悲痛,却清明了许多。 “我们是为查清孩童失踪案而来,”谢清尘开口,“並非歹人。” 陈大愣了愣,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落地,这个高大的汉子忽然捂著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耸动:“宝儿,我的宝儿啊!” 他的妻子倚著门框,垂著头默默流泪。 温絮趁机上前,温言询问了些细节,与之前打听到的並无二致。 孩子夜里睡在中间,夫妻俩睡在两侧,门窗紧闭,毫无动静,清晨孩子就不见了。 据陈大回忆,孩子失踪前三日,家中井水曾莫名泛起一股甜腥气,当时只当是死老鼠落了进去,还特意淘了井。 如今想来,处处透著诡异。 “井下有东西,”温絮的符纸金光渐亮,“得下去看看。” 谢清尘頷首,对陈大道:“劳烦取盏油灯,再寻条结实绳索。” 毕竟是在凡人面前,总不能直接飞下去。 陈大不敢怠慢,很快备齐。 云落雨挽起袖子,主动道:“我下去。” “一起。”谢清尘言简意賅。 他將另一端系在井旁石墩上,看向温絮:“你守在上面,留意异常。” 温絮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 纪岁安三人顺著绳索进入井下,进入井道几人便燃起一簇灵火照亮。 下落不过两三丈,谢清尘忽然停住。 “岁安。”他低声唤道,声音在井壁间產生微弱的迴响。 纪岁安正凝神感知周遭气息,闻声低头看去。 只见谢清尘伸手指向左侧井壁一处,那里苔蘚有被蹭掉的痕跡,露出底下顏色略深的砖石,缝隙里暗红色的痕跡格外显眼。 “这是,血?”纪岁安眯起眼。 谢清尘点头,“对。”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下。 再往下便是水,谢清尘一挥手,水流自动分开。 三人同时鬆手,从分开的水流中落下去。 通道很深,最下方是一处洞穴,地上还有一条地下河,空间比预想的要大。 “小心。”谢清尘的声音不高,但是在此处格外安静的地下却显得过分清晰。 纪岁安眸中金色光芒划过,抬眼看向四周。 片刻后,指向不远处河边一处凹陷的岩壁:“那里!” 那块石头旁边,散落著几片蓝色的碎布,旁边,还有几个歪倒的陶罐,罐口敞著,里面空空如也。 但罐壁和罐底都糊著一层厚厚的污垢,正是那种混了血与骨粉的香灰。 纪岁安三人对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 “看来那妖在这里待过。” 纪岁安看了一眼这堆东西,又抬眼看向四周,皱眉:“怪了,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妖力留下。要不然这只妖格外强大,不然就是他是一只能力很特殊的妖。” 几人又搜寻了一圈,仍然什么都没找到,只能將那些东西暂时拿起来,返回井上。 谢清尘率先跃出井口,衣袂微扬,不沾半点水渍。 纪岁安和云落雨紧隨其后,三人將那几只陶罐放在院內石桌上。 温絮快步上前,看著那陶罐道:“回去再说,这里不適合说这些。” 纪岁安点头,“好。” 陈大搓了搓手,“几位大人,我……” 温絮温声道:“我们会儘快给你们一个答覆,请安心等待。” 说完,四人便告別,离开了陈家。 来到小巷里,温絮又看向手里的陶罐,用灵力燃起一张追踪符,扔进了陶罐里。 纪岁安摇了摇头,“小师祖都看不出来什么异常,追踪符也拿这东西没办法。” 果不其然,那道追踪符只是缓慢地打了个旋,便无力地飘落,化作点点灰烬。 “果然不行。”温絮收回手,眉宇间並无太多意外,“这东西古怪,想来除了可以麻痹凡人,还能掩盖自身气息。” 云落雨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罐底黏腻的灰烬,皱紧眉头:“掺了血和骨粉,是受害孩童的么?若是如此,此妖行事可真是歹毒至极。” 纪岁安盯著那陶罐,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她回忆著方才井下所见,那蹭掉的苔蘚,暗红的血跡,特意被放置的陶罐和孩童的碎布。 “不对,”她忽然开口,“如果他想掩盖自身,何必將这么明显的东西留在陈家井下?而且,这些丟失了孩子的人只是神智浑噩,倒不像单纯为了害人。” 谢清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上,“接著说。” 纪岁安道:“世有大妖,可吞五念,那些丟失了孩子的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极致的悲痛和执念,这些是常年修炼的修士几乎不会出现的情绪。” 温絮闻言,皱眉道:“的確,这些极致的念很难在修士身上发现,这就是那只妖在进入凡俗界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吗?” 毕竟按照正常妖的逻辑,结界被损坏,修真界在发现后必定会派人来凡俗界巡视並修补结界,正常妖会选择蛰伏一段时间,而不是这么著急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云落雨也倒抽一口冷气:“以念为食?那岂不是说,即便我们抓住这妖,那些孩子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若孩子已被害,亲人的悲痛又被妖物不断吸食,最终这些家属恐怕会彻底心神耗尽,油尽灯枯。 温絮脸色难看,“如此一来,那些家属神智浑噩,记忆模糊的样子便说得通了。他们的念正在被持续吸走,心神自然受损。而且,那只妖很可能並未远离,他就藏在附近,守著他的食物,慢慢享用。” “所以,”谢清尘的声音依旧淡漠,“我们不必大海捞针,只需找到他最新的食物。” 纪岁安眼神一亮:“最新丟失孩子的那家!大师兄他们去查的那家,若那妖物最近一次进食是在那里,留下的痕跡必然更清晰,甚至可能它还未来得及完全处理掉现场。” “走。”谢清尘当机立断。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城西,朝著城东的李家赶去。 李家的情况与陈家类似,同样是五岁幼童在三日前深夜失踪,父母悲痛欲绝,神智恍惚。 江望舟三人已先一步到了,正在院中查探。见纪岁安他们匆匆赶来,立刻迎上。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江望舟问。 纪岁安快速將在陈家的发现和关於吞念之妖的推测说了一遍。 “大师兄,你们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江望舟开口:“我们刚到不久,这家的孩子是独子,名唤李阿元,也是五岁。父母同样神情呆滯,悲痛过度,问不出太多东西,但我们在孩子臥房发现一点异样。” 他引著纪岁安几人走向西侧一间矮屋,屋內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小桌。 江望舟指著墙壁上缝隙:“这里有抓挠的痕跡,很新,而且你们看这个。” 他蹲下身,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只见火光亮起时,几片细小鳞片卡在泥灰里,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鳞片?”云落雨凑近,“莫不是蛇妖!” 第156章 十一阶妖兽 玉檀书微微蹙眉,“没听闻过能吞噬念的蛇类妖兽啊。” 纪岁安道:“不论是不是,目前这只妖只留下了这一点痕跡。” 若真是蛇妖作祟,许多习性便有跡可循,且蛇类常居地下,近水之处,与那地下暗河的环境也相符。 纪岁安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片鳞片,对著屋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看。 鳞片约半个手掌大小,呈深褐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触手冰凉,质地坚硬。 “这不是普通蛇类的鳞片,”她將鳞片递给谢清尘,“质地太硬,边缘锋利,倒像是长期生活在极阴寒地底,吸收地气而生的妖兽。” 谢清尘接过,指尖抚过鳞片上的纹路,眸色微凝:“蚀阴蟒,此妖兽性阴湿,多潜於潮湿沼泽或古墓深穴,以地阴之气与生灵精念为食。” 温絮面色更沉:“若这样说的话,这种妖兽常於地下穿行,踪跡难寻,且极擅隱匿气息。” 江望舟点头:“他恐怕就潜藏在这镇子地下的某处,以孩子为饵,豢养著那些悲痛欲绝的父母,源源不断地吸食他们的念力,我们必须找到他的巢穴才行。” “鳞片既是三日前留下的,或许这李家地下,就有通向它巢穴的入口。”纪岁安环视这间矮屋,“孩子是在这里被抓走的,墙上还有抓痕,应该是那孩子被抓走前挣扎时留下的。” 她走到炕边,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停住。 炕沿下的泥土地面上,有几处顏色比周围的土略深,微微下陷,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划过一样。 “这里。”她示意眾人来看。 谢清尘抬手虚按地面,片刻后他抬眸:“下方有空洞。” “挖开看看。”云落雨已经挽起了袖子。 几个修士动起手来自然迅速,不多时,炕沿下的泥土被清理开,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的一角碎裂,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垂直向下,深不见底。 “我下去。”云落雨再次主动请缨,却被谢清尘拦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纪岁安,闪身落了下去。 纪岁安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云落雨他们也对视一眼,从洞口钻了下去。 一行人落在下方,纪岁安环顾四周,“是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穴,应该是这里的人用来避灾的,没想到被那只妖兽利用了。” “小心,”谢清尘低声开口,“他离得不远。” 纪岁安点头,召出灭魂剑,跟在谢清尘身后。 几人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门,门內隱约传来流水声,以及孩童的啜泣声。 几人对视一眼,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地下河在此匯聚成一小片寒潭。 洞穴一角,堆著些破旧的陶罐,与陈家井下所见类似,但数量更多。 在寒潭边的石台上,蜷缩著三个小小的身影,儼然就是失踪的孩童。 他们被粗糙的玄铁索捆著,小脸脏污,眼神惊恐,身体微微发抖,但好在看上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而在寒潭中央,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盘踞著一团庞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著深褐色,边缘带金环的坚硬鳞片。 两人合抱一般粗细的身体大半浸在幽深的潭水中,只露出一截躯干和昂起的头颅。 蟒首上一对竖瞳泛著暗金色的冷光,正死死盯著闯入的不速之客,猩红的信子无声吞吐。 十一阶,妖皇级別的大妖。 不过令人惊异的是,巨蟒的额头正中,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极厉害的灵器所伤,正缓缓渗著暗红色的血,滴落潭水之中。 他的周身瀰漫著浓重的悲痛,惊惧之念,正是从那些孩童和他们的家人身上汲取而来。 这些无形的念力如同灰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著蟒身,缓解他的痛苦。 “原来如此,”纪岁安恍然,“他受了重伤,需要大量纯粹而强烈的念力来压制伤势,孩童的忧惧和家人的悲痛,对这只妖兽而言是上好的疗伤药。” 江望舟已拔出佩剑,剑身流动著清洌的灵光,沉声道:“救人,除妖!” “且慢!”温絮忽然开口,他盯著蚀阴蟒额头那道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些缠绕其身的灰色念力雾气,“他伤得很重,这些念力只是勉强压制,或许可以交涉。” “跟这种吃人的妖交涉?”云落雨挑眉,显然不赞同。 “他没有立刻吃掉孩子,而是留在这里慢慢汲取念力疗伤,说明他很谨慎,”纪岁安冷静分析,目光落在那些陶罐上,“而且,若只为疗伤,他大可製造更多伤亡,收集更强烈的念,但他只是选择谨慎的抓了几个孩子。” 她看向谢清尘,“小师祖,你怎么看?” 谢清尘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巨蟒身上,闻言,他缓步上前:“你从何处来,身上的伤又是何人所致?” 十一阶的妖兽,实力堪比合体期的修士,怎么会轻易受这种致命伤? 蚀阴蟒的嘶嘶声停了一瞬,竖瞳微微收缩,审视眼前这个气息內敛,却让他本能感到极度危险的修士。 片刻后,一个嘶哑声音缓缓响起:“穿越裂痕而来……金色的光、金色的血……” 神念破碎,信息不全,但关键的字眼让眾人精神一振。 “裂痕?是不是结界破损处?”玉檀书急问。 “金色的血?”净尘眼中忧色更浓,“莫非真的与佛子有关?” 纪岁安追问道:“什么样的光?谁伤的你?那人是否带著一个年轻僧人,或者,你是不是见过身上有很重的魔气的人?” 蚀阴蟒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不安地搅动,水花四溅,额头的伤口因此崩裂,渗出更多暗红色的血液。 “光刺眼,人,看不清,很强,非常强。他製造了裂痕,也发现了我,一击,我就逃了,僧人,没看见,魔气很重……”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强大的,身怀魔气,且弄出了结界裂痕的存在。 蚀阴蟒只是恰好从裂痕进入凡俗界,却倒霉地撞上了那人,被重创后仓皇逃窜至此,不得已靠吞食童男童女的忧惧念力来压制伤势。 “所以,你抓这些孩子,只是为了疗伤?”纪岁安问。 “痛,需要念,压制,我不吃他们,只是,借一点念,等伤好,会放……”巨蟒的神念充满痛苦,却仍在解释。 云落雨皱眉道:“你以香灰惑其家人心神,持续抽取悲痛之念,时日一久,他们必会心神枯竭而死!这跟杀了他们有何区別?这些孩子日日惊惧,就算不死,心魂也已受损!” 巨蟒沉默,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辩解,又似是麻木:“我只想活著回到沼泽……” “裂痕在何处?”谢清尘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蚀阴蟒的头颅转向洞穴的另一个方向,“东行百里,一处,繁华城池。” 这无疑是重大线索。 江望舟与长念对视一眼,道:“妖不能不除,孩子不能不救,但若他所言属实,其恶行尚未至不可挽回,且提供了关键线索和结界破损的信息……” “先救孩子。”谢清尘做了决定。 纪岁安看向蚀阴蟒,“散去对那些凡人的念力侵蚀,解开孩童束缚,可暂缓除你,带你同往裂痕处,將功折罪。若敢欺瞒,或再生恶念,立斩不赦。” 蚀阴蟒身躯一震,暗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著面前的几个修士,似乎在权衡。 他修行数百年才到十一阶,他不想死,本想通过这里的凡人製造一些念力养伤,等伤好后再返回修真界,没想到会有修士发现他。 这个为首的男修士实力深不可测,他如今身受重伤,万不能硬抗。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缓缓点了点头,缠绕在身的灰色念力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散去,其中一部分飘向石台上的孩童,轻柔地拂过他们的额头。 三个孩子脸上的惊惧之色渐渐平復,啜泣声也低了下去,眼神变得茫然,继而陷入沉睡,捆缚他们的玄铁索自动鬆开。 温絮和云落雨立刻上前,小心地將孩子抱起,检查他们並无大碍,才鬆了口气。 “这妖术倒有些门道,能引念,也能安神。”温絮低声道。 纪岁安道:“先將孩子送回家,告知他们的父母,就说是被拐子偷走的,只是受惊沉睡,醒来便好。” 长念和净尘主动上前:“我们去送吧,顺便以佛法安抚其家人心魂,祛除残留影响。” “有劳。”江望舟点头。 念和净尘接过孩子,迅速离去。 长念与净尘带著三个孩子离开后,洞穴內只剩下纪岁安一行人与盘踞在寒潭中的蚀阴蟒。 潭水幽深,寒意侵骨,巨蟒额头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暗金色的竖瞳戒备地凝视著他们。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小师祖,我將他的伤治癒六七成,没问题吧?” 之后还要靠他去找那处结界裂隙,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不能吞念不过一两天就得死。 谢清尘听懂了她话中的隱喻,微微挑眉,“可以。” 第157章 进入都城 纪岁安走过去,將一颗丹药递过去,“给。” 蚀阴蟒警惕的看了一眼纪岁安,犹豫片刻,还是张开了嘴。 纪岁安將丹药扔进去,“快些炼化,不要想著逃跑。” 蚀阴蟒头动了动,闭眸盘迴寒潭疗伤。 纪岁安看他的確没有动小心思的意思,才走回去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往东百里,应该是大安朝都城的方向。” 想起向前看到的大安朝地图,玉檀书点头,“应该是没错,不过应该不止百里,近几百里並没有什么繁华城池天,这只妖兽忙著逃命,恐怕没搞明白究竟跑了多久。” 几人对视一眼,找了个地方坐下,等蚀阴蟒疗伤。 而蚀阴蟒服下丹药,狰狞的伤口处,焦黑的皮肉开始缓慢蠕动,血也止住了,虽然离完全癒合还有些距离,但气息明显平稳了不少。 他庞大的身躯在寒潭中微微舒展,发出一声低沉嘆息。 清晨。 “多谢。”嘶哑的声音从那只蚀阴蟒处传来。 见他伤好的差不多了,纪岁安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与眾人一同退出地下洞穴,回到李家矮屋。 长念与净尘已返回,言说孩童家人虽悲痛犹存,但心神已定,只当孩子受惊昏睡。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前往都城。”江望舟果断道。 结界裂痕出现在凡俗王朝的都城附近,绝非小事,如果有其他妖兽通过结界裂隙进入凡俗界,在繁华都城里恐怕要闯出大祸。 眾人並无异议,蚀阴蟒缩小成手指粗细的大小,想盘上谢清尘的手腕,被他淡淡扫了一眼,立马又怂怂的爬向纪岁安的方向。 刚触及她的手腕,就被谢清尘拎住尾巴,扔到了云落雨身上,“看好他。” 云落雨挑挑眉,弹了弹蚀阴蟒的头,伸出手腕,“来吧。” 蚀阴蟒气的哼了两口气,才慢悠悠的盘了上去。 纪岁安见状,十分感嘆於这只妖兽的忍耐力,一只堪比合体期实力的妖兽,被元婴期的修士弹头都能忍,活该他能活啊! 城外,两辆宽敞的青篷马车已经备好了,拉车的是两匹神骏的黑马。 这是纪岁安几人昨日便购置好的,本是为方便赶路,如今正好用上。 晨曦微露,马车驶离东阳府城,沿著官道向东疾行。 纪岁安五人一辆马车,云落雨则是被放到了另一辆上。 “大安朝都城名为盛京,是凡俗界少有的繁华之地,人口逾百万。”玉檀书翻阅著一卷方才在镇中购得的地图,眉宇间带著忧色,“若裂痕真在奉京附近,无论那製造裂痕的人有何目的,对凡人而言,哪怕他只是动动手指,都將是泼天大祸。” 江望舟沉吟,“无殊的血是否为金色,我们尚未可知。但能將十一阶妖兽一击重创,其实力至少也在大乘期,这样的人,潜入凡俗界意欲何为?” 几人安静下来,嘆了口气,完全不清楚。 哪怕找到蚀阴蟒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目击妖的妖兽,也没有太多进展。 只能走到盛京,先把结界修补好方为正事。 纪岁安撩开侧帘,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与远山。 凡俗界的春色正浓,漫天遍野的花和绿草,田间已有农人忙碌的身影,一派安寧祥和。 可这安寧之下,却可能潜藏著足以吞噬这一切的危机。 “蚀阴蟒所言若属实,”她放下帘子,转回身,“那製造裂痕,又重伤他的神秘人,修为恐怕极高,不过他目的我们目前不明,但选择在都城附近动手,所图定然不小。” 谢清尘闭目养神,闻言並未睁眼,只淡淡道:“盛京乃龙气匯聚之地,若被魔气侵扰,或利用结界裂痕做些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龙气?”纪岁安若有所思,“凡俗帝王身系一朝气运,都城龙气最盛。若是来此的是魔修,那想炼製某些邪器,或修炼某种邪术,龙气与生灵魂魄都是上佳材料。” 几人神色都溢上一抹凝重之色,玉檀书给外面的马又塞了一颗丹药,默默加快了速度。 昼夜不停,一日后。 大安朝都城,盛京。 远远的,眾人便见巍峨城墙,城楼高耸,旌旗招展。 官道上车马如龙,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喧囂的人声入耳,的確是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玉檀书撩开车帘,望著城门口熙攘的人流,微微蹙眉。修士久居清静之地,对此等喧囂难免不適。 纪岁安也朝外看去,目光却落在城墙上方隱约浮动的淡金色气息上。 那是凡俗王朝凝聚的龙气,寻常人不可见,但在修士眼中却清晰可辨。 不过好在,此刻龙气无异。 马车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时缓缓停下,玉檀书收了丹药,那两匹黑马虽仍显神骏,却已与寻常凡马无异。 “步行入城吧。”江望舟率先下车,“盛京龙气虽盛,但对修士灵识亦有压制,且人多眼杂,我们收敛气息,先探查一番。” 纪岁安頷首,“也好。” 不过入城的时候却出了意外,他们的路引无法进入都城,还被盘问了许久。 他们应付了几句,就被守城的士兵开口赶走。几人无奈的对视一眼,只能悻悻离开了城门。 纪岁安无奈开口:“他们不放我们进去,我们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云落雨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 盛京,城西一处偏僻处,十人身影突然出现。 云落雨捂著心口,“怎么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刺激!” 纪岁安瞪他一眼,“闭嘴!” 几人皆是寻常百姓打扮,敛了周身气息,融入往来人流之中。 盛京不愧为大安朝都城,街道宽阔,比之修真界的城池也是不差的。 蚀阴蟒在云落雨袖中微微昂首,传音道:“那裂痕的气息就在城內地下的某处地方,当时我匆忙离开,没有记下具体方位。” 纪岁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巷,低声道:“先找个落脚处,再慢慢探查。” 他们在城西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要了几间相邻的上房。 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江望舟才开口道:“盛京龙气虽无明显异样,但以防万一,我们需分头探查。蚀阴蟒对裂痕和那神秘人的气息最敏感,但他伤势未愈,不宜单独行动。”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你与我一道,带上他,去王宫附近查探。” 纪岁安点头应下,“好。” 云落雨连忙把蚀阴蟒扒拉下来,放到了纪岁安手腕上。 玉檀书则道:“我与林道友去市井坊间打听打听。” 江望舟也道:“我与长念和净尘在城中走走,看能不能感应到莫气。” 云落雨和温絮则是去地下找找线索,看不能不能一举找到结界裂隙的地方。 分工已定,眾人即刻行动。 纪岁安与谢清尘出了客栈,蚀阴蟒缩小后藏於纪岁安袖中,只探出一点头,暗中感应。 越往城中心走,那股无形的龙气便越明显,寻常修士在此確实会感到不適,但对於谢清尘和纪岁安而言,影响甚微。 皇城外围,朱墙高耸,禁军巡逻严密,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龙气源头便在宫內,但没有什么异常。”谢清尘传音道,“裂痕不在此处。” 蚀阴蟒嘶嘶回应:“那人的气息很淡,但他残留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闻言,纪岁安与谢清尘沿著王宫外围缓步搜寻,看似寻常路人,灵识却在细致探查著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蚀阴蟒盘在纪岁安腕上,暗金色的竖瞳紧盯著地面,“地下有东西,有一股很淡的魔气,但被这里的龙气压住了。” “能確定方位吗?”纪岁安传音问。 “大致,在那边。”蚀阴蟒的头转向东南方向,那是王宫与繁华市井交界的一片区域。 谢清尘眸光微凝:“龙气压制魔气,却也成了最好的掩护,此人选择此地,心思縝密。” 两人不动声色地朝东南区域走去,越靠近,蚀阴蟒的反应越大,“近了,就在下面!”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两人寻了个僻静巷口,纪岁安袖中滑落一张符籙,微光一闪,二人身形气息彻底隱去。 “下去看看。”谢清尘言简意賅,指尖一点,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入口。 两人从入口进去,地面上的出口很快便合上。 纪岁安落地,道:“一处地下暗河,应该很深,我们去周围找找看。” 谢清尘不置可否,和纪岁安默契的分开两边。 纪岁安神识溢出,眸中金光闪烁,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段地下河很长,纪岁安走了约莫一刻钟,终於在靠近河边的一个石头上发现了一点端倪。 “小师祖!” 她话音刚落,谢清尘的身影便已经闪身而至,“怎么了?” 纪岁安指著那块石头,“是血。” 谢清尘当即蹲下身,指尖点了一下那就快要乾涸的暗红色血跡,两指摩挲了一下,道:“魔气。” 纪岁安皱眉,“是破坏结界的那个人留下的?” 蚀阴蟒尾巴狂甩,“就是他!气息我不会认错!就是他!” 纪岁安又起身,走到不远处:“这里还有!” 她蹲下身,指尖点了一下,皱眉开口:“金色的血……” 谢清尘已经走过来了,半蹲在她身边,等著她继续开口。 纪岁安转头,“无殊。” 第158章 找到无殊了 谢清尘挑眉,“你觉得这是无殊的血?” 纪岁安起身,“不確定,带回去让长念和净尘看看,他们都是菩提宗的弟子,对无殊的血应该有特殊的感应方法。” 谢清尘点头,“也好。” 纪岁安又用神识在这片区域扫荡一圈,確认没有人潜藏,才开口:“那我们现在原路返回?” “不用。” 谢清尘看著纪岁安浮上疑惑的眼睛,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心念一动,两人便回到了客栈里。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回来,纪岁安便拉著谢清尘坐下,等著其他人回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其余几人便陆续归来。 长念和净尘一进门,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神色当即凝重起来。 “有发现?”玉檀书问道。 纪岁安將收集好的两处血跡以灵力包裹,悬於掌心。 一滴暗红近黑,魔气森森。 另一滴顏色灿金如阳,气息圣洁如雪。 “这是?”长念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那滴金色血液,闭目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与净尘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是佛子的血!”长念肯定道。 纪岁安皱眉询问,“可是在北洲的时候,无殊的血似乎还並不是这种顏色。” 长念摇头,“这我的確不清楚,不过这滴血就是佛子的血,我不会感知错的。”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江望舟道:“那看来我们的方向没有错,无殊和带走无殊的人,的確在盛京落脚过。” 长念有些忧心,“这血应该是佛子想要挣脱的时候和那人打斗时留下的,虽然血跡很新,可我们无法確定佛子是否还在盛京城啊。” 云落雨也道:“是啊,凡俗界地域辽阔,我们要是一寸寸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温絮摇了摇头,將玉简掏了出来,“你们忘了吗,我们还有这个。” 他將玉简递给谢清尘,“麻烦前辈了。” 他的灵力,肯定是无法催动玉简准確定位的,只能靠谢清尘了。 谢清尘也不多说什么,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散发出莹润光泽。隨即,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自玉简中飘出,在空中凝滯片刻,而后倏然指向城南。 “在城南方向。”谢清尘收回灵力,金线也隨之缩回玉简內。 “事不宜迟,立刻过去。”江望舟当机立断。 眾人再次离开客栈,隨著玉简的指引,穿行在盛京繁华的街巷中。 越往南走,商铺便越多,人流量也大了起来。 玉简的指引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口,巷子深处,一家名叫“仁慈医馆”的铺面映入眼帘。 医馆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晒著些药材,淡淡药香飘散出来。 “就是这里?”纪岁安压低声音。 谢清尘微微頷首,“就是这里。” 纪岁安看向医馆敞开的门內,隱约可见柜檯后一个忙碌的身影,以及堂中几个等著抓药的百姓。 “直接进去?”她以眼神询问。 “我和岁安、长念、净尘进去,”谢清尘沉吟道,“我你们在附近稍候,见机行事。” 江望舟几人没有异议,几人对视一眼,便走向了附近的铺子。 门前,纪岁安理了理身上的布衣,跟在小师祖身后,带著长念与净尘,迈步走进仁心医馆。 柜檯后抓药的是个小学徒,见有客来,抬头招呼:“几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纪岁安目光扫过堂內,並没有看到无殊,便道:“家中有人心神不寧,夜难安寢,想来请大夫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 “哦,看诊的话,李大夫在后堂,几位客官请隨我来。”医馆的小学徒引著他们穿过前堂,来到后头一个稍小的诊室。 诊室里,一位头髮半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正在为一个妇人把脉,见到江望舟三人,和蔼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坐在一旁等候片刻。 长念与净尘一踏入后堂,眉头便同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里有佛子的气息! 长念有些急不可耐的看向纪岁安,后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先按耐住。 待那妇人拿了药方离开,李大夫才转向纪岁安四人:“四位谁要看诊?” 纪岁安上前一步,“是我。” 李大夫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姑娘且坐,容老夫为你诊脉。” 纪岁安依言坐下,伸出手腕,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视著整个诊室。 房间很小,陈设也简单整洁,並无异常。但长念和净尘的反应告诉她,这里绝对有问题。 李大夫的手指搭上纪岁安的脉搏,片刻后,微微蹙眉,“姑娘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並无心神不寧之兆啊。” 纪岁安神色不变,从容道:“许是近来奔波劳累,时好时坏。大夫可否给我开些温和的安神药?” “自然可以,”李大夫收回手,提笔书写药方,“姑娘看著年轻,出门在外,是要多加注意。” 趁著李大夫写方子的时候,长念忽然开口:“大夫,请问近日医馆可曾收治过重伤之人?” 李大夫笔下不停,却抬起眼看向长念,“我们这小医馆平时就只做一些小生意,受了重伤的都不会来此的,小师父何出此问?” 净尘合掌,接话道:“实不相瞒,我们在寻找一位失散的同伴,他受了伤,可能流落在外,我们很是担忧。” “这样啊,”李大夫嘆气道,“这样的事的確让人难过,不过我这医馆平日里並无出家人来,两位还是第一个呢。” 长念抿唇,“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纪岁安拉住。 纪岁安笑了笑,“这样啊,麻烦大夫了。” “无碍无碍,”李大夫笑的慈祥,將药方递给纪岁安,“姑娘快去抓药吧。” 纪岁安笑著頷首,转身拉著长念走了出去。 抓了几服药,四人便离开了医馆,去外边和同伴匯合。 江望舟他们看到纪岁安几人出来往外走,立马不著痕跡的跟了上去。 行人走到医馆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里,才停下脚步。 江望舟道:“找到人了吗?” 净尘捻动手里的佛珠,“感知到了佛子的气息。” 云落雨挑眉,“那无殊人呢?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净尘闻言,默默转头看向了纪岁安。 云落雨几人疑惑,“什么意思?” 长念有些疑惑,直接开口道:“纪道友为何不让我追问?佛子的气息就在那医馆里,不会错的。” 纪岁安道:“你我同为修士,应该能察觉到那大夫並没有说谎,强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净尘道:“所以纪道友的意思是?” 纪岁安打了个响指,“既然无殊就在这里,等夜深了,我们直接绕过那大夫进去寻他。” 夜深人静,盛京城南白日喧囂的街巷归於沉寂。 仁慈医馆的后墙外,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与夜色融为一体。 “医馆周围没有任何禁制,但有两处凡人气息,应该是那李大夫和学徒。”纪岁安收回探查的神识,低声道。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按计划,我与你和长念、净尘潜入。其他人外围接应,若有异动,隨时策应。” 江望舟几人点头,各自散开隱入暗处。 谢清尘指尖微动,灵罩展开,彻底隔绝了几人的气息与身形。 四人悄然掠上墙头,落入医馆后院。 院子很小,三面都是房屋,左侧是灶房,右侧是厢房,正对著的便是白日里他们去过的诊室。 纪岁安看向长念和净尘,“进去看看,小心一点。” 两人点头,“好!” 可还没等几人行动,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出来。 纪岁安眸色一动,“是无殊!” 长念看著自家佛子头上的头髮,震惊了,“佛子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纪岁安也纳闷,“確定是无殊?” 净尘也不可置信,可还是点头,“不会错,就是佛子!” 纪岁安皱眉看向谢清尘,“小师祖,无殊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无殊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著,手里端著个木盆,正要去井边打水。 月光落在他身上,竟有种奇异的柔和,全然不似从前那个不染尘埃的菩提宗佛子。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眼望向纪岁安几人藏身的墙角。 “谁在那里?” 纪岁安心头一跳,他们明明有谢清尘的灵罩隔绝,无殊是如何察觉的? 谢清尘眸光微凝,抬手撤去灵罩,四人的身影显露在月光下。 无殊的目光扫过他们,在长念和净尘身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几位夜访医馆,有何贵干?”他的语气疏离,竟像是完全不认得他们了。 长念焦急的正想开口,房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是李大夫。 他看著院里对峙的几人,看不清人脸,他有些恼道:“你们是谁?!” 纪岁安眼珠一转,当即捂著脑袋往地下倒。 谢清尘不过瞬息便接住她,有些紧张的开口,“岁安?” 纪岁安睁开一只眼,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清尘反应过来,明白了她想干什么,有些无奈,但还是顺著她的意思开口,“我们並无恶意,实在是她方才突然晕倒,附近也没有其他医馆,我们没了法子才想要进来找李大夫的。” 他抱著纪岁安,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急切。 第159章 有未婚妻了?! 谢清尘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明显的担忧,倒真像是个为同伴病情焦心的寻常男子。 李大夫闻言,神色稍缓,借著月光仔细看了看被谢清尘抱在怀中的纪岁安。 少女面色苍白,双眸紧闭,气息微弱,看起来確实情况不妙。 医者仁心占了上风,李大夫也顾不得追究这几人夜半翻墙的行径,连忙侧身道:“快,把她抱进诊室来。阿殊,去把我的银针和药箱拿来。” 眼前这个顶著无殊面孔的青年,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木盆,转身便走向另一侧的屋子。 长念和净尘见状也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翻江倒海,跟著谢清尘进了诊室。 诊室內点起油灯,光线昏黄却足够视物。 谢清尘將纪岁安小心地放在诊床上,李大夫快步上前,先是翻看了纪岁安的眼瞼,又仔细搭脉。 纪岁安用灵力控制著体內的脉象,倒也不担心李大夫看出来,安心地躺著装晕。 无殊很快拿著药箱进来,安静地站在李大夫身侧,目光落在昏迷的纪岁安脸上,微微蹙眉。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这几个人,为何会觉得有些熟悉? 李大夫诊脉片刻,沉吟道:“这位姑娘脉象虚浮紊乱,似有心力耗竭之兆,又有些气血不调,可是近日劳心劳力过度,又受了什么惊嚇?” 谢清尘顺著他的话道:“正是,我等一路奔波寻人,她近些日子的確有些忧思过甚。” “我先为她施针,稳住心神。”李大夫取出银针,手法嫻熟地在纪岁安几处穴位上落针。 趁著李大夫施针的时候,谢清尘指尖凝起一抹灵力,悄然探进了无殊体內。 片刻后,他神色略有些奇怪地收回灵力。 无殊体內没有任何异常,或者说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凡人,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对谢清尘方才的试探也没有半分察觉。 长念和净尘也紧盯著无殊,佛子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不仅长发束起,像个凡俗青年,竟连他们都不认得了。 片刻后,李大夫收起银针,“没什么大碍了。” 又过了一会,纪岁安嚶嚀一声,缓缓睁开眼,眼神带著虚弱和困惑,“我、我这是怎么了!” 谢清尘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在被纪岁安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后,又用拳抵住唇將笑意压了下去。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大夫鬆了口气,转身去写方子,“这姑娘底子不错,但心神损耗过度,需好生静养,我再开一副安神补气的方子,按时服用。” “阿殊,你去前面柜上按方抓三服药来。”李大夫將写好的方子递给无殊。 “是,师父。”无殊接过方子,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纪岁安挣扎著从诊床上坐起,声音虚弱,“这位阿殊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无殊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头再次微微蹙起,摇了摇头道:“姑娘想必是认错人了,我自幼隨师父学医,不曾离开过盛京,也未曾见过几位。” 长念忍不住上前一步,“佛……公子,你再仔细看看我们?当真毫无印象?” 无殊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出去拿药了。 他出去后,李大夫笑著开口:“姑娘莫非是看上阿殊了?我们家阿殊相貌的確上乘,盛京不少姑娘也让媒婆来过,可阿殊已经有未婚妻了。” “什么?!” 长念和净尘声音一下子抬高,“他有未婚妻了?!” 纪岁安差点维持不住此刻虚弱的模样,驀然瞪大了眼睛。 唯一淡定一点的,大概就是一直看著纪岁安的谢清尘了。 李大夫奇怪地看了一眼反应巨大的两人,“有什么问题吗?阿殊少时便定了娃娃亲,细细数来,明年就要到成婚的年纪了。” 几人沉默了,这可怎么办? 无殊端著包好的药回到诊室时,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 长念和净尘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言,谢清尘若有所思,纪岁安则靠坐在床上,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李大夫將药递给谢清尘,叮嘱道:“每日一剂,水煎,早晚分服。切记让她多休息,少思虑。” “多谢大夫。”谢清尘接过药,付了诊金和药钱,又看了一眼静立一旁,神情平和的无殊,“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医者本分,不必掛怀。”李大夫摆摆手,又对无殊道,“阿殊,送送几位客官。” 无殊点了点头,引著四人走出诊室,穿过小院,来到医馆后门。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那身粗布衣裳和束起的黑髮,与记忆中佛光湛然的佛子判若两人。 就在无殊抬手正要开门送客时,长念终究没忍住,再次开口:“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菩提宗,明镜台,还有你自己是谁?” 无殊动作微顿,回头看向她,那双曾经蕴著悲悯佛光的眼眸,此刻清澈却平静无波。 “这位小师父,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听过。我叫无殊,自幼隨师父学医,一直生活在这盛京城。” 长念和净尘安静了下来,实在是没招了,佛子他这一点也没装啊。 “几位慢走。”无殊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四人站在医馆后巷的阴影里,一时无言。 江望舟他们早就在附近等著了,见几人出来,赶紧从暗处摸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人找著了吗?能直接带出来吗?” 长念身为佛修,平日里性格极其稳定,此刻却有些急道:“找到是找到了,可佛子他不仅没了灵力,连记忆都没了,有了未婚妻,头髮都长出来了!” 净尘捻著佛珠,眉头皱得紧紧的:“而且他身上的佛气都散了,浑身就是凡人的气息,方才谢前辈探过他体內,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实打实就是个普通人。” 谢清尘握著纪岁安的手腕,看了一眼另外几人,“先回去。” 回到客栈房间,气氛有些压抑。 云落雨最先沉不住气:“无殊这是完全失忆了?连自己是菩提宗的佛子都忘了?还有那个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啊?” 无殊从前那样子,別说是对女人了,感觉他对世间万物都是一个態度啊。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完全像个凡人。”净尘眉头微蹙,“但谢前辈方才探过他的经脉,虽无灵力流转,根基仍在,不像是被人强行废去修为。” 谢清尘忽然开口,“有一种秘法,可封存修士的修为与记忆,令其如凡人般重新经歷轮迴。” 纪岁安皱眉,“那他现在凡俗界,是渡劫?” 净尘手一顿,开口:“可佛子如今尚年轻,修为也才元婴啊。” 长念皱眉,“莫不是情劫?” 云落雨几人对视一眼,“完全不清楚。” 佛修劫数颇多,他们对佛修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长念和净尘又只是两个弟子,了解的也不算太多。 “现在关键是弄清楚那个李大夫的底细,以及无殊的那个未婚妻究竟是谁。”纪岁安坐在桌边撑著下巴,“明日天亮,我们分头行动。” 她看向眾人,“长念和净尘继续观察医馆,我和小师祖去查查这家医馆和李大夫的背景,大师兄你们在城南一带打听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来的陌生面孔,如果是有人特意让无殊入的劫,那恐怕不会这么快离开。” 眾人点头同意。 第二天一早,盛京城南渐渐热闹起来。 纪岁安和谢清尘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束,在仁慈医馆斜对面的茶楼二层要了个临窗的雅座,正好能看见医馆门口。 医馆准时开门,小学徒在门口洒扫,李大夫坐在诊室中,已经开始有病人上门。 一直快到晌午时,无殊才出现。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布衣,长发依旧用木簪束著,手里提著个篮子,似乎是要出门採买。 “跟上他。”纪岁安放下茶盏。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茶楼,远远跟在无殊身后。 无殊走在街市上,不时在菜摊前停下,熟练地挑拣讲价,与摊主交谈时神色自然平和,確实像个在此生活多年的寻常青年。 跟了一路,纪岁安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无殊买完菜,准备返回医馆时,一个穿著鹅黄衣裙的少女突然从旁侧巷口跑出来,险些撞到他。 “哎呀!”少女惊呼一声,站稳后抬头,看见无殊,眼睛一亮,“阿殊哥哥!” 无殊看见她,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婉娘,慢些跑,当心摔著。” 名叫婉娘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丽,眉眼间透著活泼灵动。 她脸颊微红,看了看无殊手中的菜篮,“阿殊哥哥又出来买菜呀?李爷爷今日忙吗?” “师父在看诊,不忙。”无殊答道,“你怎么跑出来了,绣坊的活儿做完了?” “今日歇息嘛,”婉娘凑近些,声音带著几分娇俏,“阿殊哥哥,我娘说过几日想请李爷爷去家里吃饭,商量我们明年的婚事!” 少女活泼灵动,对於这样的事也不带娇羞,反而十分爽朗。 无殊闻言,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会同师父说。” 婉娘闻言笑得更开心,飞快地塞给无殊一个绣著並蒂莲的香囊,转身就跑远了。 无殊捏著香囊,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转身继续往医馆方向走。 第160章 买了一处宅子 躲在拐角处的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 “这婉娘,就是李大夫说的无殊的未婚妻?”纪岁安挑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少女,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表面如此。”谢清尘目光追隨著无殊的背影,“但在这场局里扮演这样重要的角色,这少女未必如表面所见一般纯良无害。” 两人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直到无殊回到医馆,才转身离开,去与其他人匯合。 午后,眾人在客栈房间交换信息。 江望舟那边打听到,仁慈医馆在城南开了三十多年,李大夫医术不错,价钱公道,邻里口碑很好。 他大约在十五年前收养了父母惨死的无殊为徒,视如己出。 至於婉娘,是隔两条街苏记绣庄老板的女儿,与无殊青梅竹马,两家早年定了娃娃亲,街坊邻居都知道。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毫无破绽。”云落雨皱眉,“可太合理了,反而奇怪。” 长念和净尘那边也没什么特殊发现,无殊一整日都在医馆帮忙,抓药、整理药材、照料病人,儼然就是一个普通的医馆学徒无异。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 云落雨道:“我们能不能將他的记忆唤醒?” 纪岁安摇了摇头,“不行,记忆需要无殊自己觉醒,若是我们强行使他恢復记忆,反而会適得其反。” “没错,”长念也道,“佛子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凡人,若是强行唤醒,佛子的两种记忆產生碰撞,很有可能让他修为和心性都受挫,所以绝对不行。” 纪岁安打了个响指,“明天,在城南盘个宅子。” 江望舟眸色一动,“小师妹,你的意思是?” 纪岁安勾唇,“当然是,要和现在没有记忆的无殊搞好关係了。” 眾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对呀!”云落雨一拍桌子,“咱们直接搬到他附近去,跟他日日相见,等混熟了,说不定他能想起些什么。” 林月见嘟了嘟嘴,“对啊,住在这附近,说不定还能发现带无殊来的那个人呢。他把无殊弄成这样,肯定是有所求,肯定还会来的。” “此法可行。”江望舟頷首,又道,“只是需要寻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无殊虽失忆,可依旧聪慧,贸然接近他,恐怕会让他生疑。” 纪岁安眼珠一转,已经有了主意,“咱们就扮成来寻亲,暂居盛京的外乡人。正好我还病著,去仁慈医馆复诊抓药,很合理。” 计划既定,眾人分头行动。 江望舟和云落雨去外面打听合適的宅院,长念和净尘则继续在医馆附近留意动静。 他们运气不错,不过傍晚时分,江望舟便回来了,说在仁慈医馆斜对街的巷子里租下了一座小院,十人住著虽不阔绰,但也不会拥挤。 最重要的是,从二楼的窗户,能望见医馆的后院。 未免夜长梦多,眾人连夜悄悄搬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 纪岁安走出院子,给自己捏了个脉象,就和谢清尘一起又去了仁慈医馆。 今日医馆病人不少,李大夫正忙,见是他们,便招呼无殊先来照看。 无殊依旧是那副从容安静的模样,引著纪岁安到一旁坐下,熟练地替她搭脉。 指尖温热,落在腕间。 纪岁安抬眸,仔细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褪去了佛光宝相,眉宇间是人间烟火浸染出的温和,眼神清澈专注,倒比从前那无悲无喜的样子,多了几分鲜活。 “姑娘脉象比昨日平稳了些,但气血仍虚。”无殊收回手,语气平和,“师父开的安神汤可按时服用了?” “服了一剂,感觉心慌好了些。”纪岁安顺著他的话答,目光落在他腰间。 腰间空空的,昨日婉娘送的那个香囊,並未见他佩戴。 “那就好。”无殊起身,走到药柜前抓药。 “无殊公子在这医馆很多年了吧?医术一定得了李大夫真传。”纪岁安状似隨意地攀谈。 “自幼在此,师父悉心教导,略懂皮毛罢了。”无殊回头,浅浅一笑。 笑容乾净,不掺杂质。 “公子太谦虚了,我们初来盛京,人生地不熟,日后少不得要麻烦李大夫和公子。” 纪岁安顿了顿,又道,“对了,昨日听闻公子已有婚约,恭喜了。那位婉娘姑娘,定是位很好的女子。” 提到婉娘,无殊眼中笑意不变,一边包著药,一边温和道:“婉娘她性子活泼,待人也真诚。” 纪岁安眯了眯眼睛,“我们刚来盛京,准备暂住一段时日,我们在这里也没有相熟之人,不知道公子和李大夫要不要来坐坐?” 无殊有些惊讶,可看著这双眼睛,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好。” 这时,李大夫那边看完了病人,走过来接过话头:“你们在说婉娘啊,婉娘那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和阿殊自幼相识,知根知底。他俩的婚事啊,是我们两家早就盼著的。” 说著,他看向纪岁安,“我看著姑娘气色还是弱,你年纪轻,回去可要好生將养,莫要再劳神。” “多谢李大夫,我记下了。”纪岁安起身道谢。 走出医馆时,正巧碰上婉娘提著一个食盒进来。 “李爷爷!阿殊哥哥!”她声音清脆,看到纪岁安和谢清尘,好奇地眨了眨眼,“这位姐姐好陌生,是病人吗?” “是昨日来的那位姑娘,复诊。”无殊解释道。 婉娘打量了纪岁安一下,笑道:“这位姐姐脸色是有些白,可得好好补补。阿殊哥哥,我娘燉了鸡汤,让我送些过来给你们。” 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又看向纪岁安,热情道,“姐姐刚来盛京,若是想知道哪家酒楼地道,可以问我呀,我都熟!” 举止大方,眼神明亮,確是个討喜的姑娘。 纪岁安笑著谢过,与谢清尘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见婉娘正拉著无殊说话,无殊微微低头听著,神色柔和。 “看起来,倒真是一对璧人。”纪岁安轻声道。 谢清尘牵住她的手,声音淡漠:“表象越完美,往往內里越黑,且看著吧。” 接下来的几日,纪岁安一行人便在这小院住了下来。 纪岁安时不时以调理身体为由去医馆,谢清尘偶尔陪同,江望舟和云落雨他们则借著打听亲眷消息的名头,在城南各处走动,也与街坊们渐渐熟络。 长念和净尘身为佛修,气质特殊,又太过乍眼,不便频繁露面,多在院中静修。 纪岁安性格长相討喜,不过短短几日,就和李大夫和婉娘混熟了。 接触的多了,她发现无殊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洒扫、整理药材,上午帮李大夫看诊抓药,午后有时出诊,有时晒些药材,傍晚前採买,入夜后则在灯下研读医书。 对待病人耐心细致,对师父恭敬有礼,对邻里有求必应。 至於婉娘,隔三差五便会来医馆,有时送些吃食,有时只是来说说话,两人相处自然亲近,却又守著礼数,並无逾矩。 第三日,清晨。 纪岁安趴在桌子上,揉著脸道:“好累,脸都要笑僵了。” 长念眸中带著一点笑意,“辛苦纪道友了,这几天一直去绣坊和医馆。” 纪岁安抬了抬手,“不辛苦,命苦。” 为了和李大夫、无殊和婉娘搞好关係,每次去医馆都掛著笑,还时不时地去绣坊做几身衣服。 几天下来,和婉娘、李大夫的关係近了不少,和无殊还是原地踏步。 果然,失忆了的无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不好近身的样子。 她坐起身,“前几天我以暖房的理由邀请无殊,今天中午他们就要来。” 她看向云落雨,“三师兄,你去酒楼买点吃食吧。” 云落雨抬了抬下巴,“没问题,交给我。” “话说,婉娘也回来吧?”林月见开口。 纪岁安点头,“会来。” 温絮眯眸,“要不要试探她一下?” 纪岁安皱了皱鼻子,“这几日观察下来,她看起来並无异常。” 长念担忧道:“可事关佛子,还是谨慎一些吧。” 纪岁安点头同意,“也好,不过不要太明显,以免他们觉察出什么不对。” “好!” 眾人起身,各自去准备了。 纪岁安捏著手中的丹药,“十一阶丹药,应该能將无殊唤醒。” 谢清尘坐在他身边,“还在想用丹药唤醒他?” “不是,”纪岁安摇了摇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之后出了什么事,有这颗丹药在,也算是个退路。” 午时刚过,院门便被敲响。 云落雨买来的酒菜已在院內长桌上摆好,纪岁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李大夫、无殊和婉娘。 婉娘手里还提著一个陶罐,未进门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鸡汤香气。 “李大夫,无殊公子,婉娘,快请进。”纪岁安笑著將他们迎进来。 “叨扰了。”李大夫笑呵呵地迈步进来。 无殊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小院。 婉娘好奇地打量著,笑道:“姐姐这院子收拾得真是雅致。” 第161章 想到了纪芸儿 纪岁安笑著接受夸奖,总不能说这是用法术修缮的。 谢清尘几人都已在院內等候,互相见礼后各自落座。 席间气氛颇为融洽,李大夫年岁虽然大,可依旧健谈,江望舟和云落雨適时接话,相谈甚欢。 婉娘也很是活泼,时不时插上几句,笑声清脆。 “说来也巧,”纪岁安夹了一筷子笋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前几日我去婉娘家的绣坊裁衣,听苏夫人提起,婉娘和无殊公子是自幼定的亲?真是难得的缘分。” 婉娘脸颊微红,看了无殊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欢喜,“是啊,娘总说我小时候就爱跟在阿殊哥哥后面跑呢。” 无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並未否认,只道:“都是长辈们厚爱。” 李大夫捋著鬍子,感慨道:“是啊,一转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阿殊稳重,婉娘贴心,我和苏家都盼著他们早日成婚,我们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李爷爷!”婉娘娇嗔一声,脸更红了。 纪岁安笑著附和,心却往下沉了沉。 这桩婚事,似乎是两家人共同的期待。而无殊本人,也並无丝毫抗拒之意。 这是一场局,並非一场天道劫。难道无殊真的彻底沉溺於这凡尘烟火,连一丝一毫的本能警觉或违和感都没有了? “对了,”云落雨忽然开口,“听说无殊公子是李大夫收养的?不知公子原籍何处?听口音,倒和李大夫不太像啊。”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桌上静了一瞬。 纪岁安被菜呛到,轻咳一声,三师兄也太直接了吧! 桌上其他人也都看天看地,不然就默默扒饭。 提起这件事,李大夫笑容微敛,有些不满的看了云落雨一眼。 这小伙子看著长得不错,怎么这么戳人伤疤呢。 无殊自己倒很平静,放下筷子,缓声道:“听师父说,我父母原是北地行商,途中遭遇匪祸,双双遇难。那时我年幼,受了惊嚇,前事大多记不清了,幸得师父收养,传授医术,才有了今日。”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云落雨一脸真诚的歉意,拱手致歉。 “无妨。”无殊摇摇头,目光掠过云落雨,又淡淡移开,看向窗外的日光。 李大夫见他真心实意地道歉,便也笑著打圆场:“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来,尝尝这鸡汤,婉娘一早起来燉的,香得很。” 话题被轻巧带过,席间又恢復了热闹。 纪岁安垂下眼睫,舀了一勺汤。 婉娘笑眯眯的凑过来,“姐姐,我熬鸡汤好喝吗?” 纪岁安握著勺子的手一顿,心间驀然划过一抹异样。 她转头,和婉娘四目相对。 婉娘依旧双眸澄澈,看纪岁安看过来,她反而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纪岁安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异样,笑著点头:“好喝,婉娘手艺真好。” 婉娘闻言,眼睛弯成月牙,似乎很高兴。 她转身又去给李大夫和无殊盛汤,动作轻快,裙摆微扬。 午膳后,眾人移步到院中的凉亭下喝茶閒聊。 谢清尘坐在李大夫旁边,与他探討起几种罕见的药材。李大夫对此很感兴趣,很快便和他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温絮与云落雨则陪著无殊说话,两人话多,絮絮叨叨下,还真和无殊聊了起来。 婉娘坐在纪岁安身旁的石凳上,托著腮,看了一会儿那边说话的男子们,忽然轻声对纪岁安道:“姐姐,你们是不是不只是来盛京寻亲的呀?” 纪岁安神色未变,饮了一口茶,淡定反问:“婉娘怎么突然这么问?” 婉娘吐了吐舌头,娇俏道:“你们的气质看起来就像是高门大户的人,城南这片不富裕,感觉姐姐你们的亲人不会在这里才对呀。” 闻言,纪岁安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实不相瞒,我家中確实有些產业。只是母亲临终前嘱咐,说有一支远房旁系早年迁来盛京,住在城南一带,让我们务必寻到,以全母亲遗愿。加上我们有一同伴失散了,这才在此落脚。” 她嘆了口气,露出几分愁容:“只是人海茫茫,年代久远,寻找起来谈何容易。多亏李大夫和无殊公子这几日照拂,还有婉娘你时常说些趣事宽慰,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真不知如何是好。”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情绪堪称情真意切。 婉娘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拉住纪岁安的手,安慰道:“原来是这样,姐姐別急,盛京虽大,但只要人確实在城南,街坊邻居间总有人知道些旧事。回头我也帮你们问问爹娘,他们在这里住得久,认识的人多。”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纪岁安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拂过她的腕脉。 平稳,有力,气血充足,是健康凡人的脉象,並无丝毫灵力的痕跡。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凉亭另一边,谢清尘与李大夫的討论暂告一段落,李大夫被一种罕见的药草名难住,正蹙眉苦思。 谢清尘抬眼,目光越过李大夫的肩膀,与纪岁安短暂交匯,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他那边也没发现异常。 无殊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著温絮和云落雨说话,偶尔頷首,或简短回应两句。 很快半日已过,李大夫三人便起身告辞,等送走李大夫三人时,已是傍晚。 婉娘临走前,还特意从隨身的绣袋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香囊,递给纪岁安:“姐姐,这是我新做的,里面放了安神的药材,你夜里睡得不安稳,戴著或许能好些。” 香囊针脚细致,绣著简单的兰草,香气清浅,正是常见的草药味道。 “婉娘有心了,多谢。”纪岁安接过,仔细收好。 关上门,院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脸上的笑意褪去,聚到正堂。 “怎么样?”江望舟率先发问。 纪岁安將那香囊放在桌上:“婉娘送的,检查过了,只是普通药材。” “越是普通,越让人不踏实。”江望舟指尖轻叩桌面,“今日席间,我数次试探,李大夫虽有些圆滑世故,但应答並无破绽,確如邻里所说,是个仁心仁术的老大夫。” 云落雨皱眉道:“没错,而且无殊他应对关於身世的提问时,也太平静了。” “是太平静了,”谢清尘淡淡道,“提及父母惨死,过往尽忘,即便是多年过去,也总该有些情绪波澜。但他没有,就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云落雨挠挠头:“我当时就是觉得机会难得,想看看能不能刺激出点什么,没想到他这么淡定。” 净尘双手合十,眉间隱有忧色:“佛子心性澄明,即便被抹去记忆化作凡人,可对他人因果、对眾生生死,亦应有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怎么会如此平静。” 纪岁安摸著下巴,“看来对付无殊的那个人手段很高明,不仅抹去了他的记忆,让他察觉不到一点违和,就连他天生佛骨,与生俱来的天性都被消磨了。” 林月见有些著急:“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著吗?万一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人,万一佛子他真的喜欢上那个婉娘,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成亲怎么办?” “不会,”谢清尘和纪岁安几乎同时开口。 纪岁安看了谢清尘一眼,继续道:“无殊天生佛骨佛心,他的喜欢和凡人的喜欢不同。即便此刻他以为自己是凡人无殊,那份源於本性的悲悯与克制仍在。他与婉娘的相处,有礼有节,更像是对待一位亲近的妹妹或家人。而且……” “而且什么?” 纪岁安眼中划过一抹困惑,“那个婉娘给我的感觉,很不对。” 云落雨奇怪道:“婉娘奇怪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吗?不过可惜她今天也一点破绽没露出来。” “不是,”纪岁安眉头微蹙,“她今天有几个瞬间,让我想到一个人。” 玉檀书眸中疑惑划过,“谁?” 纪岁安抬眸,“纪芸儿。” “什么?”云落雨震惊,“怎么可能!” “是啊,”沈清珏有些疑惑,“纪芸儿已经死了,她就算还活著,也不可能变成一个凡人出现在这里啊。” “小师妹,你確定吗?”江望舟追问,“这两个人的长相可一点也不一样啊。” 纪岁安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秀眉紧蹙:“不是长相,是感觉。纪芸儿以前,也总喜欢用这种无害的姿態,送出些看似贴心的小物件。”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感觉?” “今日用膳的时候,她给我盛汤时说的话,神態、语气,实在是太像了。” 说完,纪岁安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可他们两个的確並不相同,只有那一瞬给我的感觉怪异罢了。” 至少明面上纪芸儿已经身死,她就算之前有怀疑,可也不能贸然猜测。 谢清尘道:“这件事需要留意一下,不过我不认为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 云落雨也点点头,“我赞同小师祖说的,如果真是纪芸儿,那感觉带无殊来这里的” 玉檀书开口:“这也不对吧,纪芸儿如果真復活了,实力总不能突然变得这么强,能不声不响的突破菩提宗的护宗大阵,至少也要是大乘期吧。” 纪岁安眸色微深,“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第162章 找到结界破损处 一时静默,纪岁安揉了揉眉心,將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无论她是谁,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无殊和这桩婚事。李大夫席间提起婚期时,眼神热切,苏家那边想必也是同样的心思。” 长念也道:“没错,不论如何,就算佛子想不起来,也不能让他在这凡俗界成婚,不然婚事已成,佛子之后的情劫怕是要和那个姑娘掛鉤了。” “不错,”江望舟赞同道,“他们越是急切,越说明这成婚是关键的一环。我们必须设法拖延,同时找出破局的关键。” 温絮沉吟道:“若要拖延婚期,寻常理由怕难以说动两家吧。李大夫行医多年,见识不浅,寻常病症装不过他的眼,而无殊自己就是大夫,更不好糊弄。” 云落雨眼睛一亮:“不如让无殊自己病一场?比如突发急症,需要静养,近期都不宜操办喜事?” “不可,”净尘道,“佛子心思縝密,寻常的理由都不行。” 林月见托著下巴,“不过,这几日也没听说他们要近期成婚,我们也不用太过著急吧。” 纪岁安嘆了口气,“算了,还是先接著调查结界的事吧,先把具体位置找到,到时候和菩提宗那边通气,一起把两界结界给修復。” 长念点头,“这几日我和师兄已经將地下调查的差不多了,加上还有蚀阴蟒协助,最迟后日就能將结界破损的地方找到。”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的度过了。 第二日正午,长念从外面回来,额角还沾著点泥灰,一进门就喊:“纪道友,找著了!结界破口就在城南外那座废了好些年的土地祠底下!” 屋里几人立马起身,云落雨先凑过去,急著问:“真找著了?没弄错吧?那破庙我们路过过啊,荒得连门都快塌了。” “错不了!”长念抹了把汗,“我跟师兄带著蚀阴蟒往下探了三层,蚀阴蟒也觉得熟悉,的確就是结界破损处。” 江望舟指尖敲了敲桌沿,沉声道:“既然確定了位置,先给菩提宗传讯,说清具体方位,让他们派人去修真界的结界破损处,结界修补不能马虎。” 谢清尘拎起放在桌边的剑,道:“先去破庙看看情况,结界破口大小还不清楚,得先摸清状况,也好跟菩提宗对接。走吧,別耽误时间。” 眾人跟著往外走,路过院门口时,纪岁安瞥见路过的街坊,隨口问了句那土地祠的事。 街坊摆摆手说:“那地方荒了快十年了,听说早年还闹过鬼,没人敢去,也就偶尔有乞丐去躲躲雨。” 邻居是个热心肠的人,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刺激,但最多也就去看看,可別在里面过夜啊。” 纪岁安笑笑,“我们记下了,多谢。” 几人也没再多搭话,快步往城外走,没半个时辰就到了那土地祠。 庙门確实塌了一半,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就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风一吹里面的野草树木沙沙响,透著股阴冷的感觉。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蚀阴蟒缠在庙后的老槐树上,见他们来,慢悠悠吐了吐信子,往地下钻去。 “跟我来。” 净尘也从土地祠里走了出来,“走吧。”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点点头跟了上去。 眾人跟著蚀阴蟒钻进一个被荒草掩盖的地洞,走到尽头竟然是一个人为凿出的巨大洞窟。 蚀阴蟒盘在洞窟中央,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幽绿的眼瞳盯著前方的岩壁,“就在这里面。” “就是这里?”纪岁安上前几步,指尖凝聚一点灵力,轻轻按在岩壁上。 净尘道:“这上面有障眼阵法,手法相当高明,若非蚀阴蟒就是从这里进入的凡俗界,所以对结界的气息敏感,我们即便站在这儿也未必能察觉。” 温絮虽然是神符宗的弟子,可对阵法也有些了解,加上纪岁安和谢清尘在一旁协助,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就破开了阵法。 阵法破开后,本来並无异样的岩壁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连接著的是一个很长的通道。 几人对视一眼,抬步走了进去。 沿著黑暗的通道向內走去,通道並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的,像是深入了地腹。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於出现了光亮。 片刻后,一个更为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安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洞窟中心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光线如同透过破碎的琉璃般散射。 一道长约三米、最宽处近一米的裂口,悬浮在离地半人高的空中,边缘不断逸散出淡淡的魔气。 地面上,像是被人刻意的洒上了一层暗紫色的晶体。 “就是这里了。”纪岁安看著这一幕,神色带著凝重,“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这破损不仅存在,还在缓慢地侵蚀周围的结界。下面这些东西,应该是魔晶,就是他们在提供源源不断的魔气。” 谢清尘上前几步,在安全距离外仔细观察裂口边缘:“裂口边缘极不稳定,强行修补恐怕会引动空间崩塌。菩提宗的人若从修真界那一侧著手,必须与我们这边同步,容不得差错。” 纪岁安环视洞窟,目光落在那些魔晶上:“此地荒废多年,无人踏足,魔气才未扩散出去。” 净尘凝重道:“我们若放任不管,魔气持续积累侵蚀,只怕有朝一日会衝破这洞窟,污染一方水土,必须儘快修復。” “我已经通过宗门紧急传讯方式,將此处坐標和具体情况传回菩提宗。”长念快速道,“最快今夜,最迟明晨,东洲內擅长修补结界的前辈便会抵达修真界的结界破损处。我们需要在此等候,並与他们建立感应,协同施法。” 江望舟皱眉:“在此等候?我们还需关注城中,尤其是无殊那边的动向。” “分头行事。”纪岁安果断道,“净尘、长念、温絮、小师祖和我留在此处,准备与菩提宗对接,同时防止魔气外泄。” 看谢清尘並无异议,纪岁安才继续:“师兄师姐、林道友,你们先回城中。一方面是盯著无殊,另一方面也是结界破损至此,难保没有其他妖兽通过裂缝溜了过来,还是要多加注意。” 江望舟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这里情况复杂,有你们在这里,更妥当一些,我们回城。” 他转向纪岁安,目光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岁安頷首:“放心吧大师兄,一有进展,或城中生变,立刻传讯。” 江望舟几人人不再耽搁,循原路迅速退出洞窟。 留下的几人立刻忙碌起来,温絮取出隨身携带的阵盘与符纸,与纪岁安一起在洞窟入口及魔晶外围快速布下隔离与净化阵法,以防魔气继续扩散。 谢清尘则是半蹲下身,拿起一块魔晶看了起来。 纪岁安布置好阵法,走到谢清尘旁边,“小师祖,这魔晶有什么不对吗?” 谢清尘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对,只是如今大陆上的魔晶稀少,从上古遗留下来的魔晶基本都被封存在了各大宗门里。这么多的魔晶,如果不是从宗门里拿的,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他没有说出来,但是纪岁安明白,他说的是魔渊。 纪岁安当即道:“我给师尊传讯,让他去联繫一下五洲的各大宗门,让他们各自查看一下自己宗门里的魔晶是否还在。” 谢清尘頷首,“好。” 纪岁安很快將信息告知了姬青崖,他也很快回信说这就去联繫。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姬青崖就传回了信息,大致就是各大宗门都说他们的魔晶还在,只有北洲玉霜宗一直没有回音。 纪岁安他们也只能先压下这个想法,专注於眼前修补结界的事。 很快,凡俗界便入夜了。 深夜,悬浮在半空的空间裂口边缘,几道浑厚的金色佛光自裂口深处透出。 “是长老他们来了!”长念低呼一声,语气带著敬意。 纪岁安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掐诀,將自身灵力与阵法核心相连,清越的声音穿透空间阻隔,向裂口另一端传递: “晚辈凌云仙宗纪岁安,协同菩提宗净尘、长念,神符宗温絮,及我宗小师祖谢清尘在此。此处结界裂口长约三米,宽近一米,边缘有魔气持续侵蚀,地面铺有不明来源的魔晶提供魔气。请前辈示下,如何协同修补?” 裂口另一端沉默片刻,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传来:“老衲慧明,情况已知。此结界修补需內外同步,以金刚印融清平阵,几位小友请听老衲指引。” 在慧明的指引下,洞窟內的五人立刻行动起来。 净尘与长念手结佛印,周身散发金色佛光。 温絮快速布下数道稳固阵法,落在洞窟四角,压制住魔晶不断散逸的污浊之气。 谢清尘静立中央,目光沉静地落在扭曲的裂口上,並未立刻动作。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慧明长老传来的神念指引上。 第163章 要成婚了? “长念、净尘,以金刚印定住裂口四角。”慧明长老的声音带著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长念!”净尘低喊一声,与长念同时变换手印。 两人周身佛光大盛,化作四道凝实的金色光印,落在结界裂口的上下左右四个方位。 裂口剧烈震颤一下,扩张的趋势明显减缓。 纪岁安和温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甩出数个阵旗,“清平阵,覆!” 清平阵瞬间成型,迸发光芒笼罩裂口,与金刚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稳定地输入灵力,直到结界恢復。 修补两界结界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好在纪岁安他们这边有谢清尘这个渡劫期的人作为主控,一切还算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修补进程过半,裂口开始缓慢癒合的时候,异变突生。 地面上那些原本安静的魔晶,突然开始同时剧烈震动。狂暴而阴冷的魔气轰然爆发,狠狠衝击向刚刚稳定下来的结界以及刚刚布下的阵法。 “不好!这些魔晶有人在操控!”温絮脸色一白。 慧明长老的声音带著急促:“魔气反噬!固守心神,加固阵法!” 谢清尘眼神一凛,一直未动的他倏然抬手,並指如剑,一道清冷如月华银色剑气轰然冲向结界裂口。 剑气触及裂口的瞬间,抚平了阵法的剧烈波动,强行將几乎要溃散的清平阵与金刚印重新稳固连结在一起。 “魔晶下面有牵引阵法!”温絮在魔气爆发的瞬间便已用神识探查了四周,“是远程触发的!有人在別处操控,看来想破坏修补!” 纪岁安额角沁出汗珠,维持清平阵的灵力陡然变得艰难。 “能切断联繫吗?”她咬著牙问。 “给我点时间!”温絮语速极快,双手飞快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各式符籙与破阵灵器。 “长念,净尘,固守佛印!”谢清尘声音清冷,不见波澜。 他维持著剑气输出,看向纪岁安,道:“岁安,放缓清平阵的灵力注入。” 纪岁安立刻领会,將灵力输入变得缓慢了不少,配合著谢清尘的剑气衝击。 两者一刚一柔,一镇压一疏导,竟將魔气的衝击力消解了不少。 裂口另一端,慧明长老显然也感知到了变故,“几位小友稳住,老衲这边亦感应到魔气异动,不过破阵与修补需双线並行。净尘、长念,你二人將金刚印转为般若印,护持己身,兼护温小友破阵。” 净尘与长念齐声应是,佛印变换,佛光笼罩在温絮身上,为他隔绝开魔气侵蚀。 温絮全神贯注,对周围的事物恍若未闻。 他指尖在地面快速勾画,一个个小型阵法在他手下生成又消散,寻找著那隱藏极深的阵法节点。 突然,温絮眼睛一亮:“找到了!东南巽位,地下三尺,有一枚核心阵石!” 他抓起身旁纪岁安腰间的灭魂剑,抬手就要刺下。 “等等!”纪岁安急道,“直接破坏,会不会引发反噬?” “顾不得了!”温絮咬牙,“拖得越久,修补越难!” “动手!”谢清尘果断下令,同时並指凝出一道剑气,“以此剑气为引,破其核心!” 温絮抿唇,他一个符修,拿剑破阵这件事真的是第一次啊! 纪岁安看出了他的踌躇,咬牙道:“把剑给我,我来!” 温絮闻言立刻將剑拋给纪岁安,自己迅速后退,双手同时结印,在纪岁安周身布下护身符阵。 纪岁安接过灭魂剑的瞬间,剑身嗡鸣,仿佛感受到主人决意,墨红色剑光自剑鞘中流泻而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剑尖直接刺向温絮所指的位置。 东南巽位,地下三尺! 灭魂剑没入地面的剎那,一股阴寒暴戾的反噬之力顺著剑身汹涌扑来,纪岁安闷哼一声,握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湿剑柄。 纪岁安眼神未变,灵力灌入剑身,低喝一声:“破!”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地下传出,地面上剧烈震动的魔晶骤然停止颤动,洞窟內魔气如潮水般退去。 “成功了!”温絮鬆了口气。 慧明也感觉到了,当即道:“好!诸位,还请与我一同继续修补结界!” “好!” 几人瞬间回到方才的位置,继续输送灵力。 纪岁安借著灭魂剑稳住身形,隨手抹去虎口血跡,目光快速扫过恢復平静的地面,確认再无波动后,立刻重新掐诀,將清平阵的灵力输出恢復正常。 温絮也迅速补全了因魔气衝击而略有缺损的清平阵。 谢清尘缓缓收回剑气,指尖银光消散,他垂眸看了一眼纪岁安染血的手,並未多言。 他只將自身灵力更平稳地匯入阵法核心,分担了大部分维持结界稳定的压力。 裂口另一端,慧明长老的声音带著讚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诸位小友稳住心神,最后一段修补,需一气呵成。” 没有了魔晶的干扰,修补过程顺畅了许多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扭曲的光影被抚平,悬浮在半空的那道狰狞裂口终於彻底消失不见。 结界修补完成的剎那,慧明长老的声音便无法再传过来。 看著完好无损的结界,纪岁安几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和他们比起来,谢清尘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 他走到纪岁安身边,半蹲下身,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將她垂在身侧的手牵了起来。 看著她虎口上的伤口,他抬手覆了上去,银色流光从掌心渗出,进入了纪岁安的伤口。 纪岁安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稳稳握住。 “別动。”谢清尘的声音清冷依旧,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在银光中迅速癒合,连一丝疤痕也未留下。 他指尖抚过她原本受伤的皮肤,確认无恙后才鬆开手,站起身。 “多谢小师祖。”纪岁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那股阴冷感彻底消散了。 净尘和长念也调息完毕,起身看向结界消失的地方,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此番多亏几位道友。” 温絮抹了把额头的汗,一边收拾散落的阵盘符籙,一边道:“没想到那个人还埋了后手,差点就功亏一簣了。” “这正说明背后之人早有预谋。”谢清尘望向地面那些已失去光泽的魔晶,“他既能牵动阵法,此刻定然还在盛京城里。” 纪岁安嘆了口气,“不错,不过那人未免太能隱藏了,这么长时间没有露出一点马脚。” “先离开这里吧。”净尘道,“结界虽已修復,但此地魔气浸染许久,仍需时间净化。” 纪岁安起身,“走吧。” 几人循原路返回,走出地下洞窟时,外面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温絮伸了个懒腰,“来了这凡俗界这么久,总算是了却一件大事了。” 纪岁安也点头道:“是啊,不知道城里情况怎么样,先回城吧。” 几人回到城中时,日头已升高了。 踏入暂居的小院,却见江望舟几人都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的全都神色凝重。 他们围著的桌上摊著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看著那张帖子,江望舟几人不住地唉声嘆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看到纪岁安几人进门,江望舟起身,指向那帖子,“今早李府和苏府同时派人送来的,婚期定了。” 纪岁安眉心一跳,快步上前拿起帖子。 “七日后?”她目光扫过日期,语气沉了下去,“怎么会这么仓促?” “我们也是今早才知道的。”云落雨眉间带著忧色,“李大夫和苏家那边口风一致,佛珠说是请高人算过,七日后是两人十年难遇的良辰吉日,最宜婚嫁,两家老人年事已高,都想早日看到儿女成家,故而一拍即合。” 林月见补充道:“我们探过无殊的口风,他只说一切听凭长辈安排,神色间並无抗拒。” 她说到最后,语气也有些复杂。 纪岁安捏著那大红婚帖,抬眸看向江望舟:“无殊他现在在哪儿?” “在医馆。”江望舟道,“早上送来帖子时,他也在场。” 纪岁安將帖子轻轻放回桌上,“我去找他谈谈。” “现在?”云落雨有些迟疑,“你刚修补完结界回来,灵力消耗不小,而且无殊现在根本不认识我们,你去找他谈他也不会拒绝成婚的啊。” “等不了。”纪岁安打断他,语气平静,“七日后便是婚期,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弄清楚无殊的真实状態,以及这场婚事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她看向谢清尘:“小师祖,结界虽已修补,但操控者仍未查明。盛京城內,恐怕还有我们未曾察觉的暗流。我单独去见无殊,你们就继续追查魔晶之事。” “我陪你去。”谢清尘开口。 纪岁安摇了摇头:“人多反而容易出乱子,无殊现在以为我只是个寻亲的普通女子,单独拜访更合適。更何况,” 她顿了顿,“若真有什么变故,以小师祖的修为,瞬息可达,不必担心。” 谢清尘凝视她片刻,终是頷首:“小心。” “放心。”纪岁安弯了弯眸。 纪岁安回房换了身素净的衣裙,略作整理,便独自出了门,前往仁慈医馆。 第164章 准备搞破坏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医馆所在的街巷比平日更热闹些,已有相邻的铺子掌柜在向李大夫道喜,说著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之类的吉祥话,听的李大夫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纪岁安踏进医馆时,前堂只有一个抓药的学童。 “纪姑娘来了?”学童认出她,笑著招呼,“是来找李大夫,还是无殊公子?” “听闻府上有喜,特来道贺。”纪岁安微笑著回应,“无殊公子在么?” “在的在的,公子在后院整理药材呢,您直接过去就成。”学童笑呵呵的回答。 纪岁安道了谢,穿过前堂与后宅相连的月洞门。 后院比前几次来时多了些喜庆的装饰,廊下放了不少崭新的红灯笼。 无殊果然在院角的药棚下,背对著门口,正俯身將晒乾的草药分门別类装入不同的药屉。 这幅场景看起来寧静寻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医馆学徒在准备著即將到来的婚事。 若不是知道真相,纪岁安也不会来这一趟,跟棒打鸳鸯的棒子一样。 纪岁安脚步顿了一瞬,才开口:“无殊公子。” 无殊手上动作未停,听到声音只微微侧首,见是她,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纪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他直起身,顺手拎过旁边一个小竹凳,用袖角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尘。 “听说你和婉娘的婚期定了,特来道喜。”纪岁安接过凳子,却没有坐下,目光扫过院內那些红绸与灯笼,“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仓促,可都准备妥当了?” 无殊將手中的药屉归位,拍了拍手上沾的少许药尘,语气平和:“仓促些也无妨,师父和婉娘家中长辈都已安排妥当,我只需配合便是。”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拎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纪岁安,“纪姑娘寻亲之事,可有进展了?” “尚无。”纪岁安接过茶杯,顺势在石凳上坐下,“人海茫茫,年代久远,或许本就希望渺茫。倒是你……” 她抬起眼,看著无殊在自己对面落座:“无殊你自幼长於盛京,可曾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无殊闻言,似乎有些讶异,隨即笑了笑:“纪姑娘何出此问?盛京便是我的家,外面的世界与我有何相干?” “只是觉得无殊你医术精湛,若只困於一城之地,未免可惜。”纪岁安慢慢转著手中的茶杯,目光掠过他的眼睛。 她平和道:“我曾听闻,北地有奇症,南疆多蛊毒,西陲荒漠之中,亦有罕见药材生长,医者行走四方,救死扶伤,见识广博,方能技艺更精。公子难道不曾有过这般念头?” 无殊静静地听著,神色未变,只是那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纪姑娘说的在理。只是人生在世,各有机缘,各安其分。我受师父养育教导之恩,继承这间医馆,照料这一方街邻病患,便是我的本分。至於外头的天地,”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与我无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无缘?”纪岁安低声重复,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无殊笑了笑,“纪姑娘可还有什么什么事?” 纪岁安抬眸,“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无殊笑意不变,“姑娘请讲。” 纪岁安看著他的眼睛,“无殊,你喜欢婉娘吗?或者说,你爱她吗?” 无殊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他静默地看著纪岁安,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一种类似不满的情绪。 廊下的红灯笼在他眼底投下光影,却照不进深处。 “喜欢、爱?”他缓缓重复这两个词,“婉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自幼相识,她活泼善良,对我与师父都极好,我自然是喜欢她的。” 这番回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无可挑剔,纪岁安唇边的笑意却落了下去。 无殊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谈论即將携手一生的爱人。没有期待,没有温柔,没有悸动,甚至没有寻常男子谈及心上人时,眼底总会不自觉漾起的那点光亮。 “那么,爱呢?”纪岁安不给他迴避的空间,“喜欢是欣赏,是亲近。可爱是独一无二的认定,是非他不可的牵掛,是愿倾尽所有,乃至超越生死的承诺。无殊,你对婉娘,是前者,还是后者?” 石桌上,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无殊沉默了很久,久到纪岁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於,他开口:“纪姑娘,人生在世,求得一份安稳平和的喜欢,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便已是福分。我与婉娘,所求便是如此,这难道不够吗?” 不够。 对凡人而言,或许足够。 可对天生佛骨,本该心怀大爱、悲悯眾生的无殊而言,这种近乎认命的態度,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纪岁安几乎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壳,严严实实地包裹著眼前这个人。 壳里那个真正的无殊,或许正在沉睡,或许正在挣扎,却並不是眼前的他。 她忽然失去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动,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这答案本身,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我明白了。”纪岁安放下凉透的茶杯,站起身,“是我冒昧了,我只是觉得,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总需问清自己的心才好。既然无殊你心意已定,那我便不多打扰了。七日后,定来討杯喜酒。” 无殊也隨著她起身,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笑意,“多谢纪姑娘关怀,届时还请一定要来。” 纪岁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月洞门边,她脚步微顿,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无殊已经重新走回药棚下,背对著她,继续整理那些晒乾的草药。 午后的阳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纪岁安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医馆。 她离开后,无殊看著她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空茫。 等纪岁安回到小院时,眾人已聚在正堂,显然都在等她。 “如何?”江望舟问道。 纪岁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他承认喜欢婉娘,觉得她活泼善良,是个很好的成婚对象。” 她抬起眼,看向一脸好奇的眾人,“但是,当我问他是否爱婉娘时,他说,人生在世,求得一份安稳平和的喜欢,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便已是福分。” 云落雨愣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纪岁安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回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许多凡俗夫妻相处之道的缩影。但问题就在於,太合理了,没有一丝一毫属於像是无殊自己的情绪。” 长念也皱眉,“从前的佛子,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仅仅是失忆,真的会令他產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玉檀书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无殊有可能不仅仅是被封存了记忆,甚至被强行改变了认知,目的就是要让他心甘情愿的完成这场婚事?这场婚事,就是整个局的关键?” “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江望舟沉声道,“我们必须阻止,但如何阻止却是个问题,强行带走他肯定是不行的,他自己若不情愿,甚至反抗,事情会更糟。” “唤醒他。”纪岁安抬起眼,目光扫过眾人,“必须想办法唤醒他真正的记忆,或者至少,唤醒他的部分情绪才行。” 长念皱眉,“可这几天我和师兄也尝试过了,佛子他对佛法根本没有半点触动。” 纪岁安眯眸,“七日后就是无殊成婚的日子,或许我们可以从婉娘身上下手。”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上,声音轻而缓:“婉娘身上,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她看似天真烂漫,对我们毫无戒心,甚至主动亲近帮助,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天真,反而显得刻意。” 她转向眾人:“你们还记得前几日,她提起幼时趣事,说无殊曾为了救一只受伤的雀儿,在雨中站了半个时辰。她那时候的语气,並不像是在分享记忆,反而十分刻板。” 谢清尘抬眸,道:“你的意思是,婉娘是参与塑造无殊人性的傀儡?” “我不觉得是傀儡,她至少是知情者,或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纪岁安道。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揭穿婉娘吗?可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凡人,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不能直接揭穿。”江望舟沉吟,“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无殊自己產生怀疑的契机。七日后的婚礼本身,或许就是这个契机。” “师兄的意思是……”玉檀书若有所悟。 纪岁安道:“无殊成婚显然是最关键的一环,凡俗界成婚十分讲究,若无什么意外提早几个月准备都是正常的,婉娘家本来也只是说要商议婚期而已。可前脚我们刚修復好结界,后脚无殊的婚期就定了,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云落雨眼睛一亮,“所以,婚礼当日,那个带无殊来凡俗界的人或许会到场?届时我们就能拆穿婉娘,利用外部衝击让无殊恢復?” 第165章 成婚之日 林月见有些担忧:“可我们怎么確保衝击能唤醒他,而不是让他更沉溺呢?万一刺激过头,或者那仪式完成可就坏了。” 若是无殊在凡俗界成婚,能把菩提宗那群佛修气晕过去。 纪岁安抬眸,“不论怎样,无殊都不能成婚,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菩提宗佛子,更是因为带走无殊的人和魔修有关,让无殊成婚显然是个阴谋,我们必须阻止。” 长念頷首,“纪道友说的不错,我们要怎么做?” 纪岁安附身,“这样,你们这几日就去药馆和绣坊帮忙,其他交给我。”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时间很快到了婚礼前夜,城南小院內灯火通明。 纪岁安將一只小巧的琉璃瓶放在桌上,瓶中几点银光如流萤般浮动。 “这是溯光引,我从师尊给的护身法器里分出来的。”纪岁安说道。 当然不是从姬青崖给的东西里分出来的,这是她从神殿里討来的,星渊如今力量孱弱,哪怕如今被纪岁安好好养著也没恢復多少,只能给这一些了。 她看向眾人,“明日的婚礼,我准备用它。只要无殊身上的佛骨还在,就能被它牵引,让无殊短暂地恢復正常,哪怕只有一瞬。” 谢清尘目光落在琉璃瓶上:“有风险,若幕后之人就在现场,此举等同於宣战。”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江望舟沉声道,“七日期限,明日便是最后一日。婚礼一旦完成,无殊的凡尘因果即成定局,再想唤醒,难如登天。” 净尘双手合十:“明日我与长念会在婚礼现场布下梵音阵,虽不能强行唤醒佛子,但至少可护持他心神不被进一步侵蚀。” 温絮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符:“这是我这两日赶製的破妄符,贴身佩戴可抵挡一次心神操控。但需在十步之內,且对方不设防时才能悄无声息地布下。” “那婉娘呢?”林月见皱著眉问,“若她真是关键,我们该如何应对?” 纪岁安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婉娘送的那个兰草香囊:“这几日我反覆检查,发现香囊的夹层里带著东西。” 她將香囊打开,眾人看到了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银色丝线。 她指尖凝聚灵力,轻轻一挑,那缕银丝便被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 “这是牵魂丝?”玉檀书辨认出来,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可令修士在无形中改变好恶的邪物?” 谢清尘凝视那缕银丝,“真正的牵魂丝早已失传,这更像是仿製出来的,效用有限,只能放大情感,並不能凭空捏造。” “也就是说,”纪岁安缓缓道,“无殊对婉娘,原本或许存有一份亲近之情,或许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又或许邻里之间的温情。这仿製的牵魂丝,將无殊这份感情放大,让他心甘情愿地成婚。” 江望舟恍然,“她或许想用这东西让我们对她失去防备,却没想到我们一开始就在防著她,从来没对她產生好感,自然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 云落雨握拳:“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揭穿她!” “不可,”净尘道,“这种理由凡人不会信的,说了只会让佛子更防备我们。” 云落雨沮丧道:“那怎么办?” 纪岁安敲了敲桌面,“等明日。” 次日,苏府和仁慈医馆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婉娘家世代经营绣坊,在城南算得上富户,所以这场婚礼虽准备仓促,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红绸从街口一直铺到苏府大门,宾客络绎不绝,喧闹的人声隔了两条街都能听见。 纪岁安几人作为宾客进了苏府,前院已摆开数十桌酒席,李大夫作为男方长辈,正满面红光地招呼客人。 无殊一身大红喜服,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地接受著眾人的道贺。 纪岁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大红的喜服衬得无殊面容清俊,眉眼间却依旧是一片温润的平和,平静的就像是要成婚的不是他一样。 看到他们进来,李大夫快步迎过来,“几位小友来了!” 纪岁安笑著恭贺,云落雨几人也將贺礼递过去,说著吉祥话。 李大夫笑的更开心了,“好好好,多谢几位吉言了,快快请坐。” 等纪岁安几人坐下后,李大夫又忙著去招呼其他人了。 纪岁安握著袖中的琉璃瓶,掌心微微发烫。 婚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不久后,婉娘被喜娘搀扶著从內院出来,凤冠霞帔,盖著红盖头,身姿窈窕。 “吉时已到!”司仪拖长了声音。 无殊上前,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的另一端。他的手指修长乾净,握著那截红绸的手也骨节分明。 两人並肩站在喜堂前,李大夫坐在高堂位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婉娘的父亲苏掌柜也是满面红光。 “一拜天地!” 无殊与婉娘转身,面向厅外青天,缓缓躬身。 就在这一拜的瞬间,纪岁安袖中的琉璃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瓶中的溯光引疯狂流转,几乎要破瓶而出。 她猛地抬眼,看向无殊。 无殊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背影僵了一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李大夫与苏掌柜,无殊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握著红绸的手不自觉收紧,细细颤动。 纪岁安感觉到溯光引的牵引越来越强,无殊体內的佛骨显然正在强行甦醒。 她看向谢清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夫妻对拜!” 这是最后一拜。 只要这一拜完成,礼成。 无殊与婉娘面对面站著,红绸在两人之间拉直。 婉娘盖著红盖头,看不见表情,但她的指尖紧紧攥著红绸,指节发白。 无殊缓缓弯腰。 就在他的身体弯到一半时,整个喜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这並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 所有宾客的动作、表情、甚至空中飘浮的灰尘,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喧囂的人声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纪岁安、江望舟、谢清尘、净尘、长念、温絮、玉檀书、林月见、云落雨,沈清珏还能动。 以及,喜堂中央的那对新人。 无殊没有再保持著半躬身的姿势,而是缓缓直起了身。 他鬆开了手中的红绸。 红绸落地,悄无声息。 而后,他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痛苦之色。 他开口,声音嘶哑,“我这是……” “无殊。”纪岁安上前一步,“你想起来了吗?” 无殊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定格的宾客,扫过满脸喜色却无法动弹的李大夫,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大红的喜服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踉蹌后退,撞翻了身侧的红烛台。 婉娘猛地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那张总是天真烂漫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神冰冷,直直看向无殊:“礼未成,阿殊哥哥你怎能起身?” “你,”他喘息著,眼底的混乱与痛苦交织,“婉娘,这是什么?为什么?” 婉娘歪了歪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她柔声道:“阿殊哥哥,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呀。你忘了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答应过要娶我的。” 无殊踉蹌著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不、不是!” 婉娘的声音轻柔下来,“阿殊哥哥,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许久,醒来后很多事情都模糊了,对不对?是李爷爷收留了你,是我一直陪著你,照顾你。我们之间的情分,难道不是真的吗?” “我確实大病过,不、不对!”他眼底的金色碎光越来越盛,“那不是病!” “不是病是什么?”婉娘的声音陡然尖利,脸上却还掛著笑容,“阿殊哥哥,你只是太累了。等我们拜完堂,成了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一样,可脚步却在逼近,宽大的喜服袖口中,滑出了数根牵魂丝,朝著无殊探去。 “小心!”云落雨惊呼。 谢清尘拂袖,一道剑气盪出,斩向那些银丝。 银丝断裂的瞬间,化作点点黑气消散。 无殊闷哼一声,抱头后退,额角青筋暴起,“不、不对,你究竟是谁?!” 婉娘脸上的天真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无殊的问题,反而转向纪岁安等人,目光冰冷:“是你们,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外来者,会坏我的好事。” “你口中的好事,就是篡改他的记忆,扭曲他的情感,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凡俗小镇,与你成婚?” 纪岁安上前一步,將无殊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婉娘,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你究竟是谁?想从无殊身上得到什么?” 婉娘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凝固死寂的喜堂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钻出来,瞬间將整个仁慈医馆包围。 “我是谁?” 她轻轻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医馆里迴荡: “我是这凡尘里,他唯一该信任,该眷恋的人!” “荒谬!” 第166章 无殊的前世? 纪岁安厉声开口:“无殊乃菩提宗佛子,你一介魔修,掳走无殊究竟有什么目的?!” 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 婉娘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寒冰,幽幽地望向纪岁安,又缓缓扫过她身后痛苦挣扎的无殊。 黑气在她周身翻涌,衬得那身大红嫁衣妖异非常。 “菩提宗佛子?”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声音却轻柔地诡异,“在这里,他只是我的阿殊哥哥。” “目的?”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的幽怨,看向无殊:“阿殊哥哥,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连我也忘得如此彻底?” 纪岁安打断她的话,故意激將,“你的臆想还是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了,无殊就只是无殊,他是年仅二十七岁的菩提宗佛子,和你这骯脏的魔修没有半点关係!” 闻言,婉娘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她抬起手,声音幽怨狠毒: “纪岁安,你们既然坏我好事,便都留在这里吧。” 漫天黑气倒卷,瞬间將喜堂包裹得严严实实。魔气瀰漫,无数怨灵从黑气中涌出。 “阿弥陀佛。”净尘与长念同时踏前一步,梵音低唱,柔和的金光自他们身上漾开,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怨灵阻隔在外。 怨灵撞击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尖啸刺耳。 温絮迅速將破妄符分给眾人,“贴身戴好!” 无殊在纪岁安身后,痛苦地按住额角,破碎的画面与声音在他脑海中衝撞。 “菩提宗……”他喃喃著。 他身上那件刺目的喜服,此刻竟隨著他气息的波动,隱隱透出往日原本素白僧衣的虚影。 婉娘见状,神色终於变了变,那漠然的平静被一丝急怒取代。 “阿殊哥哥!”她声音拔高,带著尖锐,“你看清楚,这些才是外来者!他们要拆散我们!还有李爷爷,你忍心拋下视你如亲孙的李爷爷吗?” 她手指向依旧定格在座位上的李大夫,老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可却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无殊身体剧震,看向李大夫的眼神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李大夫的收留与呵护,这些年小镇生活的点点滴滴,是真实存在的温暖。 “假的!”纪岁安的声音清晰响起,她手握著那仿製的牵魂丝,灵力灌注其中,银丝髮出微光,指向婉娘。 “你所以为的温情,所以为的陪伴,甚至李大夫对你的疼爱,都是被这邪术无形中放大了。无殊,你感知到的情谊或许有真,但绝非全部,更绝非让你甘心沉沦此地的理由!你是菩提宗佛子,身负重任,不该被此魔修蛊惑!醒醒!” 长念也焦急开口:“佛子,你快想起来啊!宗主他们都在等著你!” 她话音刚落,喜堂內被光罩阻隔的黑气骤然沸腾,怨灵攻击性变得越来越强,光罩上竟出现细密的裂纹! 净尘与长念面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诵经之声未停,金光竭力维持。 谢清尘目光一凝,並指如剑,凛冽剑气横扫而出,將数只衝破光罩缝隙扑来的怨灵绞碎,“她在藉此的阵法增强魔功,这婚礼本身恐怕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他眯眸,在这里他的实力被压制到了炼虚期,婉娘却並不受影响,此刻实力儼然在 若是强行恢復实力…… 谢清尘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了持剑而立的纪岁安。 纪岁安的身侧,江望舟长剑出鞘,剑光闪烁:“必须打断她说才行!” 纪岁安另一只手握紧装著溯光引的瓶子,她能感觉到,无殊体內的佛骨正与溯光引共鸣,但同时无殊身上那层禁錮之力也如附骨之疽,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无殊!”纪岁安眼神一厉,咬破之间,引动神血。 她將溯光引倒出,血液滴下的瞬间,滴进了溯光引中。 光芒骤然爆发,溯光引化作一道纯净的金色光柱,穿透重重黑气,瞬间將无殊的身体笼罩! “啊!”无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在那光照耀下,素白僧衣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他眼底的金光剧烈闪烁,混乱与清明交替,显然只差一步之遥,便能挣脱而出。 婉娘见状,脸上终於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休想!”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漫天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瞬间抓向控制溯光引的纪岁安。 与此同时,她袖中再次飞出数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牵魂丝,如同毒蛇般缠向无殊的四肢与头颅,要將他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拦住她!”林月见高喊一声,手中长鞭甩出,卷向那些牵魂丝。 温絮、玉檀书、云落雨、沈清珏和江望舟也纷纷开始不留余地的出手,试图干扰婉娘。 谢清尘飞身而起,身后一道银色剑光凭空闪烁,斩向那巨大的黑色手掌。 轰! 剧烈的碰撞让喜堂气浪翻滚,將那些依旧被定格的人和桌椅都被衝击的东倒西歪。 梵音光罩应声破碎,净尘与长念踉蹌后退,脸色惨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纪岁安被气浪波及,后退数步,却死死维持著无殊周身的溯光引。 婉娘也是身形一晃,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跡,周围的黑气也虚淡了许多。 也就是这一剎那的阻隔,成为了最关键的部分。 “我,想起来了!” 一声低沉的声音恍然响起。 眾人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无殊不知何时已挺直了脊背,他身上的大红喜服如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日的素白僧衣。 他额间,一点金色的佛印缓缓浮现,光华流转。 那双眼睛里的混乱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寧静与清明。 “原来是你。”无殊的声音平静。 婉娘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她看著无殊,看著他额间的佛印,看著那身象徵超脱的僧衣。 “你终於想起来了。”她的声音乾涩,再无半分娇柔,“是啊,是我。那日你在古城外讲经超度,渡了万千亡魂,却独独不肯渡我。你说我执念太深,已墮魔道,须自行了悟,呵呵,自行了悟?” 云落雨现在看无殊恢復了,放鬆了不少,闻言皱眉,“三百年前?不对吧,无殊今年才二十多岁啊。” 纪岁安已经大概猜到了,看了三师兄一眼,“听他们说。” 无殊垂眸,眼底悲悯愈浓:“三百年前古城外坐化讲经者,是我前世身。彼时你满身血仇,心魔已噬半数魂魄,执念如附骨之蛆,早非外力能渡,唯有留一线清醒,盼你能自行勘破痴嗔。” 婉娘眼底血红翻涌,声音里淬著寒凉:“自行勘破?我眼睁睁看著爹娘被邪魔啃噬,满城妇孺沦为祭品,正道修士能让我爹娘回来吗?!能替我把那邪魔千刀万剐吗?!不能!唯有墮入魔道方能攥住復仇的力气,他却只静坐高台讲经,只让我放下执念!” 她踉蹌一步,指尖死死攥著残破的嫁衣袖口,指节泛白如枯骨,瞪著纪岁安几人,厉声道: “我寻了他三百年,等他转世归来,本想让他亲眼看看,我凭魔道护住了多少像当年那样无助的人,可他竟连半点过往记忆都无,还要被你们这些正道之人拉回那清冷佛堂,將我视作邪魔外道!” 云落雨张了张嘴,终於恍然大悟,低声道:“原来是转世,难怪年龄对不上。” 纪岁安指尖按在剑柄上,眸光凝重,方才被震散的黑气竟在婉娘的怨懟中重新凝聚,隱隱有要吞噬整个医馆的架势。 净尘与长念此刻伤重未愈,仍勉力诵起梵音,微弱金光在黑气中沉浮,勉强护住周围定格的凡人。 无殊额间佛印光华渐盛,素白僧衣上流转的佛光將周身黑气逼退数寸。 他看向婉娘的目光依旧清明,却多了几分沉重:“你以魔道护人,却也因魔功蚀心,渐失本心,篡改我记忆並设下此局,不过是想逼我认下你与他的这份羈绊,填补三百年的执念空缺罢了。” “是又如何?”婉娘仰头笑起来,笑声悽厉,“我护他们周全,他们敬我信我,这份情分难道不比你们口中的正道虚妄?” 她看向无殊,眼睛红的就像有血要滴出来:“今日你若肯放下佛子身份,留在此地与我一同生活在凡俗界,我便撤去魔气,饶他们所有人性命。若是不肯……” 她话音未落,周身黑气骤然化作无数利刃,指向无殊心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散殆尽:“那便同我一起,葬在这三百年的执念里!” 无殊指尖结出佛印,额间金光愈发璀璨。佛光漫开,將喜堂內的黑气层层逼退。 他望著婉娘泛红的眼,眼中没有半分动摇:“护人之心是真,执念蚀骨亦是真。我身为菩提宗佛子,存世的理由是为大道,若因你一句挽留便弃大道,与当年执念於復仇墮魔的你,又有何异?” “你敢拒我!时隔三百年,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无情无义!”婉娘厉声嘶吼,黑气瀰漫,再没有任何留手。 谢清尘身形一闪,银色剑光横亘在前,將半数魔刃斩成碎片。 江望舟紧隨其后,长剑横扫,护住重伤的净尘与长念。 第167章 別这么著急走呀 温絮指尖翻飞,数枚破妄符精准贴在凡人周身,护持著他们不被魔气侵蚀。 纪岁安持剑而上,护著那些被定住的凡人们。 她看向婉娘,看出了她对无殊其实並无真正的杀意。 这是无殊的劫,此刻只能让他自己破了。 无殊並未闪避,抬手將佛印向前一推,在触及到婉娘之时,金色佛光骤然炸开。 婉娘被佛光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蹌著撞在喜堂的红柱上,嫁衣撕裂,露出的手臂上爬满了狰狞的魔纹。 “你护的那些人,当真安好?”无殊缓步上前,眉眼愈发悲悯,“魔功护佑之下,他们虽免了灾祸,却也暗受魔气侵染,性子渐趋暴戾,只是你被执念蒙蔽,未曾察觉。” 纪岁安开口:“三百年前你因魔修作恶失了爹娘与故城,如今难道要让这里的凡人因你的执念遭遇和你同样的劫难?” 婉娘浑身一震,眼底的疯狂骤然凝滯,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些被佛光护住的凡人。 记忆中古城被邪魔屠戮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周身的魔气竟不自觉泄了几分。 那些被她操控的怨灵,也在佛光中渐渐失去戾气,化作点点虚影消散。 “不可能!我护著他们,又怎会害他们!”婉娘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显然心神已乱。 无殊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婉娘身上,黑气在金光中挣扎扭动,却被牢牢禁錮,无法再侵蚀她的魂魄。 他轻声道,“执念非错,错在用错了方式。你没有杀害过无辜之人,在这里我不杀你,亦不逼你入正道,只愿这佛光能压下你体內魔气,留你一线清明,去看看你曾护下之人此刻的真正模样,再寻自己的出路。” 婉娘僵在原地,看著身上渐渐褪去的魔纹,又看向那些安然无恙的凡人,眼底的怨懟与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满心的茫然与疲惫。 她沉默许久,忽然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沙哑:“三百年执念,终究是我错了。” 纪岁安眯眸,“婉娘,你是自己破开的结界吗?” 婉娘虽然身为一个三百岁之龄的魔修,可她天赋並不算太高,如今只是炼虚中期的魔修。 可修真界五洲最强阵修联手布下的结界,区区一个炼虚期魔修,怎么可能破开? 婉娘沉默片刻,声音沙哑,“我没本事破开五洲结界,是有一个人替我找到了无殊,將他从菩提宗带出来,又替我破开了五洲结界,我才能顺利的回到凡俗界。” 纪岁安眸色一厉,“是谁?” 婉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谢清尘抬眸反问,“你不知道?” 婉娘茫然开口,“我真的不知道,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没露半分,头上戴了顶黑斗笠,我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其他一概不知。” 纪岁安往前凑了两步,指尖仍攥著剑柄没松,语气快了些:“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標誌?” 婉娘皱著眉使劲想,脸色苍白,“她给过我一块黑色的牌子,巴掌大,说拿著这牌子能压下无殊的佛力,让他更容易被我更改记忆。” 她仔细想著:“还有破五洲结界的时候,她只是画了一道符,那符一亮,结界就直接裂了道缝,我带著无殊顺著裂缝就出来了,没有敢多问。” 纪岁安继续追问:“那她呢?她有没有跟著你一起来凡俗界?” 婉娘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她只是帮我,她又不认得无殊,又怎么会来凡俗界?若是她想来,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纪岁安默了,神色复杂地看著婉娘,她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用天真愚蠢这个词来形容一个魔修。 想到婉娘没有暴露前,她那一次带给自己的感觉,她开口:“婉娘,在你没有暴露前” 婉娘抿了抿唇,诚实道:“不是的,我怕我自己暴露,就像那位大人討教了一下如何隱藏魔气和如何压制自己的记忆,那仿製的牵魂丝也是那位大人送给我的。” 纪岁安盯著婉娘,接著往下问:“在你没暴露前,跟我接触时的性格,也是那女人教你的?” 婉娘点点头,脸色还是泛白,语气只剩实打实的茫然:“是她给的法子,她说男人最喜欢这一套。” 看著纪岁安显然不罢休的样子,她继续说:“她还送了我一颗丹药,服下就能把魔气压得严严实实,连菩提宗的人都查不出来。” 纪岁安继续问:“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碰到的她?她也是魔修吗?” 婉娘回忆道:“大约半个多月前,在北洲,她叫住了我,问我是不是在找一个转世的佛修。” 云落雨挑眉,“你直接就信了?” 婉娘怏怏看他一眼,“我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可她直接点破了我的来歷,甚至说出了三百年前的旧事,还有无殊他前世离世的具体位置,我那时就信了大半。她告诉我,无殊已转世,成了菩提宗的佛子,还说若我想见他,她可以帮我。” “她怎么帮你的?”纪岁安追问,心头有些不安。 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了,不就是纪芸儿死的那几天吗? 况且就算不是纪芸儿,一个能轻易破开五洲结界的神秘人,所图绝对不小。 “她给了我那块黑牌,还有丹药,教了我隱藏魔气法子和男子喜欢的女人模样。”婉娘的声音带著颤意,“她说,只要我照做,就能让无殊心甘情愿的留下。至於破开结界,她说那只是举手之劳,她说她很同情我,愿意帮我。” “同情?”纪岁安冷笑一声,剑气未敛,“怕是想借你这把刀,达成她的某种目的吧。” “那块黑牌呢?”谢清尘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婉娘指尖微颤,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质地特殊的黑色令牌,巴掌大小,边缘刻著十分复杂的纹路,中心却是一片空白。 无殊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额间印记微微一闪。 他沉声道:“此物確有压制佛力之效,但更多的却是引动心魔,放大执念。” 纪岁安接过令牌,仔细查看那纹路,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婉娘,”纪岁安收起令牌,看向神色灰败的红衣女子,“你虽受人利用,但以魔气侵染凡人之事,终究是错。无殊不杀你,是慈悲,但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婉娘抬起头,眼中已无疯狂,只剩一片空茫的疲惫与悔恨:“我自知罪孽深重。这身魔功,这三百年执念,早已將我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她看向无殊,又看向那些前几日还亲切唤她婉娘的凡人,低声道:“该如何处置,悉听尊便。只求莫要牵连李爷爷他们,他们只是被我篡改了记忆,是无辜的。” 无殊缓缓闭目,復又睁开:“散你魔功,化你执念,送你入轮迴,洗涤罪孽,可愿?” 散功,意味著三百年的修为化为乌有,甚至可能魂魄受损。 入轮迴,前尘尽忘,来世不知是何光景。 婉娘却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轻轻笑了笑,“好,这本就是我该有的结局。只是……” 她看向无殊,眼底最后闪过一丝微光,“阿殊哥哥,若有来世,望我能生在太平盛世,不识愁苦,不染执念。” 无殊没有回答。 他双手合十,璀璨的金色佛光自他掌心涌出,將婉娘缓缓包裹。 佛光渗透进婉娘的身体,她周身的魔气如冰雪消融般褪去,狰狞的魔纹寸寸消散,露出原本清秀却苍白的面容。 大红嫁衣在光芒中化为飞灰,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朴素的布裙,如同她还未遭遇变故时的模样。 她的身影在佛光中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痛苦也隨之淡去,最终化为一片寧静。 最后,她深深看了一眼无殊,又看了一眼这间看似喜庆,背后却充斥著虚假的喜堂,身形彻底消散。 隨著婉娘消散,瀰漫医馆的魔气彻底消失,那些被定格的凡人如同大梦初醒,茫然四顾。 李大夫晃了晃头,看著空荡荡的喜堂和明显变得十分狼狈的几人,又看看一身僧衣的无殊,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老眼昏花了。 他平復了一下,满惊疑:“这是怎么了?婉娘呢?” 无殊上前一步,对著李大夫和眾多邻里深深一礼,声音温和:“诸位,此前种种,皆是一场幻梦婉娘已去往她该去之地。关於今日之事,诸位且忘了吧。” 灵力轻柔拂过眾人,眾人关於这段时日的记忆迅速模糊,记忆清晰的就在婉娘来此之前,这段时日在他们记忆里只剩下普通的日子而已。 李大夫怔怔地看著无殊,眼里有些迷茫,而后转身蹣跚著走向內堂,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其他人也怔怔起身,有些迷茫地走出 纪岁安看著一片狼藉的医馆,抬手一挥,瞬间將医馆恢復原貌,红绸灯笼也消失不见。 那些凡人走出医馆,瞬间恢復清明。 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只能困惑地摇摇头,各回各家。 医馆恢復了平静,危机好似解除了。 就在纪岁安准备开口,让眾人先离开医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中的围墙上传来: “姐姐,別这么著急走呀。” 第168章 纪芸儿没死 纪岁安手掌收紧,猛地转身看向外面。 院中的围墙上坐著一个少女,她穿著一身血红色的衣裙,双腿在半空轻轻晃荡,眉眼弯弯地看著纪岁安。 谢清尘眸光一冷,已悄然移至纪岁安身侧,袖中灵剑蓄势待发。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纪芸儿?!你不是死了吗?!” 纪芸儿歪了歪头,笑得无辜又甜美:“姐姐,看到我活著,你不高兴吗?” 纪岁安盯著她,虽有惊讶,却並不意外。 “我高兴得很,”纪岁安的声音很平静,“高兴到想立刻再杀你一次。” 纪芸儿从围墙上轻盈跃下,红色的裙摆像朵盛开的罌粟。 她落地无声,笑盈盈地转了个圈,“姐姐还是这么狠心,不过这次,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 她的目光落在无殊身上,划过一抹遗憾之色。 “婉娘那个蠢货,到底还是失败了。”纪芸儿嘆了口气,状似遗憾,“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还是没能成事。果然啊,执念成魔的废物,终究是废物。” 纪岁安举起剑,“你入魔了,那看来晏清和洛竹渊是跟你一起走的。” 纪芸儿笑得更开心了,“当然,在师兄他们的心里,我当然要比你重要得多啊。” 纪岁安眯眸,直截了当地开口:“纪芸儿,你利用婉娘带无殊来凡俗界,究竟有什么目的?” 纪芸儿摊手,“姐姐你可真天真,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呢。” 纪岁安握紧灭魂剑,纪芸儿突然现身,目的不是无殊的话,那就是她。 看著站在眾人身前的纪岁安,纪芸儿眼里划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在心里开口:“系统,我要纪岁安的神火!” 【目前可掠夺次数:一次。宿主是否確定使用?】 “確定!” 【系统提示:掠夺开始,目標——纪岁安,本源神火·大日金焰。】 话音落,纪岁安感觉到熟悉的感觉传来,沉寂许久的玉鐲开始滚烫,体內猛然出现一股极强的吸力。 “唔!”纪岁安喉间瞬间溢出压抑的痛哼,丹田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內,本就不完整的大日金焰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拉扯,焰身撕裂成两半,一半死死扒著她的身体,另一半却已挣脱束缚,化作暖金色流光往纪芸儿指尖窜去。 纪岁安尝试用之前的方法阻断纪芸儿的掠夺,却发现从前的方法,此刻却没有了用处。 无论是用灵力,还是神魂之力,都无法阻止这股强大的掠夺之力。 纪岁安脸色惨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握著灭魂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岁安!”谢清尘一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神力涌出,试图帮她稳住体內暴动的灵力,却感受到一股极其霸道阴寒的力量正在疯狂抽取她的本源。 那股力量不属於修真界的任何已知功法体系,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掠夺性。 温絮反应极快,数道清心镇魂的符籙化作流光没入纪岁安眉心,却仅仅让她紧蹙的眉头稍松一瞬。 “没用的哦。”纪芸儿指尖缠绕著那缕越来越明亮的赤金色火焰,愜意地欣赏著纪岁安痛苦的模样,声音甜得发腻,“姐姐的东西,给妹妹用用,不是天经地义吗?这大日金焰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了呢。” 她舔了舔嘴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快意。 真是痛快,如今系统升级,魔渊將破,纪岁安的东西,迟早还是会全部属於她! “纪芸儿!住手!”云落雨怒喝一声,长剑出鞘,飞身斩向院中静立的纪芸儿。 无殊亦同时出手,佛印金光大盛,化作牢笼罩向纪芸儿。 然而,就在攻击即將触及纪芸儿身体的剎那,她周身空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竟將剑气与佛光轻描淡写地卸开。 她的身形明明还在原地,却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嘻嘻,別急嘛。”纪芸儿轻笑著,目光却始终锁在纪岁安身上,“快了,就快好了。姐姐,別抵抗了,乖乖给我,也能少受点苦,不是吗?” 纪岁安咬紧牙关,腥甜的血气不断涌上喉头。 她强行运转体內还十分弱小的神力,试图將剩余的金焰固守在丹田深处,灵力与那股掠夺之力激烈对冲,每一次衝击都带来更剧烈的痛楚。 “坚持住!”谢清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向来清冷的声音中带著罕见的紧绷。 他一手持续输送灵力护住她心脉,一边用神力抚慰她的痛苦。 纪岁安唇瓣被她自己咬的血肉模糊,她能感觉到纪芸儿是在刻意折磨她,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纪芸儿如愿! 温絮脸色凝重,迅速在纪岁安周围布下隔绝阵法,却发现阵法之力一靠近纪岁安,就被她体內那股混乱狂暴的力量搅碎,根本无法成型。 玉檀书他们疯狂的攻击纪芸儿,却发现纪芸儿周围的空间诡异非常,无论是什么力量,都无法伤及到她的肉体。 无殊、长念和净尘双手合十纯净的佛力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纪岁安受损的神魂。 佛光与纪岁安身上开始逸散的金焰微光交融,稍稍延缓了剥离的速度。 纪岁安强行让自己清明起来,再次试图用神魂反制纪芸儿,却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纪芸儿“咦”了一声,有些意外他们的顽强抵抗。 她皱了皱鼻子,隨即又笑起来,“无用的挣扎。” 纪岁安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灭魂剑的剑身上,血跡迅速被吸收,剑身发出低低的嗡鸣。 大日金焰被彻底撕裂,一半牢牢扎根在纪岁安近乎枯竭的丹田,光芒黯淡,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著。 另一半则化作一道流光,迅猛地投入纪芸儿掌心,被她毫不留情地吸入体內。 “哈——”纪芸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眼瞳深处跳动起一丝金色火苗。 属於大日金焰的至阳炽热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满意地燃起一簇大日金焰,却在下一秒感受到神火的挣扎,神火骤然熄灭。 她脸色一沉,隨即又笑起来,轻声开口:“我有的是时间驯服你。” 而纪岁安,虽强行留住一半神火,可在另一半神火被夺走的瞬间,体內灵力彻底失控暴走,本就重伤的经脉寸寸碎裂,神魂如遭重击,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她身体一软,倒在谢清尘怀中。 “岁安!”谢清尘接住她,感应到她体內糟糕的情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落雨目眥欲裂,死死盯著气息大变的纪芸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拿了点本就该属於我的东西而已。”纪芸儿感受著体內的神火,愜意地舒展了一下手臂。 她看著昏迷不醒的纪岁安,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姐姐还真是倔强,害我费了好大力气呢。不过,总算到手了。” 她歪头看向严阵以待的谢清尘几人,尤其是面色悲悯却隱含怒意的无殊,轻笑:“佛子,你的佛骨的確是好东西,不过今天我没空陪你们玩了。告诉姐姐,好好养伤,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她脚下忽然亮起一个黑色传送阵,阵纹闪烁间,空间开始波动。 “想走?!”谢清尘冷喝,一道凛冽剑气悍然斩向传送阵。 然而,传送阵光芒大盛,纪芸儿的身影瞬间模糊。 “照顾好我姐姐呀,诸位。” 她带著笑, 却在下一秒,那剑气竟然穿过了传送阵,直接斩在了纪芸儿的本体上。 纪芸儿神色一变,被剑气所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在消失的前一秒,她震惊地看向谢清尘,不可置信地开口: “怎么可能?!” 纪芸儿的惊呼声与传送阵的光芒一同消散在空气中,院落重归死寂。 谢清尘收回剑气,看著纪芸儿消失的地方,隨即便被怀中纪岁安愈发微弱的气息牵引了全部心神。 云落雨有些慌张地抱著纪岁安,“小师祖,怎么办?!” 谢清尘接过纪岁安,查看起她的状况。 片刻后皱著眉头开口:“灵力消耗过度,神魂受创,需要养一养。” 玉檀书虽然冷静,可看著纪岁安的模样仍旧心疼得指尖发颤,“凡俗界灵力稀薄,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谢清尘抱起纪岁安,“回去。” 江望舟虽然脑子里仍旧想著灭门的仇人,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追问,看著纪岁安苍白的脸色,当即点头,“好!” 谢清尘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块阵牌,在云落雨几人惊讶的目光里,直接捏碎。 阵牌碎裂的瞬间,一道泛著微光的传送门在医馆庭院中缓缓出现。门的那一头,隱约可见修真界熟悉的浓郁灵气与连绵山峦。 谢清尘抱著纪岁安,一步当先跨入传送门,云落雨等人紧隨其后。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眾人已置身於修真界一处僻静的山谷之中。 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与凡俗界的稀薄截然不同。 然而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感受这份久违的气息。 第169章 快些醒来吧 纪岁安的气息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跡未乾,即使昏迷中,眉头也因体內剧烈的痛楚而紧蹙著。 谢清尘將她放到柔软的平坦草地上,手掌放在她的心口,金色神力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无殊看了一眼周围,当即拿出传讯符,“师父,我与纪道友等人在菩提宗东面约百里的长空山脚下,纪道友身受重伤,我们很快会返回宗门,望师父做好准备。” 传音完后,他看向谢清尘,“纪道友身受重伤,此刻不宜舟车劳顿,菩提宗就在不远处,是个养伤的好地方,不如就先去菩提宗落脚?” 谢清尘闻言抬眸,掌心神力未曾停歇,指尖泛著冷白,嗓音沉哑:“可。” 话音落,他俯身將纪岁安打横抱起。 无殊见状鬆了口气,頷首道:“放心,菩提宗有疗伤圣品清心莲露,更有莲台蕴养神魂,定能护纪道友周全。” 眾人当即动身,谢清尘周身神力化作银色屏障裹住怀中之人。 长空山距菩提宗不过百里,以眾人修为转瞬便至,远远便见山门处立著几道素衣身影,为首老僧白眉垂落,正是无殊的师父玄通大师。 玄通大师目光先落在谢清尘怀中的纪岁安身上,抬手道:“诸位隨老衲来静心殿,莲台已备好。” 谢清尘不发一语,紧隨其后踏入宗门。 静心殿內,殿中央莲台泛著温润白光,佛力縈绕。 他小心翼翼將纪岁安放在莲台上,指尖拂过她唇边未乾的血跡,眼底寒意翻涌。 看著双目紧闭的她,谢清尘掌心神力再度渡入,与莲台佛力交织,缓缓滋润她破碎的经脉。 玄通上前两步,枯瘦的手掌覆盖在她眉心,片刻后收回手,道:“诸位请放心,这位小友虽伤重,却並没有危及性命。” 他转头看向无殊,“无殊,去取清心莲露。” 无殊頷首,转身离开静心殿。 玄通转身道:“服下清心莲露,在这莲台上蕴养神魂,至多半月,这位小友就能醒过来。” 没有人回话,除了温絮和林月见对著玄通道了声谢,谢清尘他们一个两个都在目光紧锁的看著纪岁安。 很快,无殊便將清心莲露取回来了。 “师父,给。” 玄通大师將清心莲露以佛力包裹,缓缓渡入纪岁安唇间。 莲露入体,昏迷中的纪岁安,眉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 谢清尘半跪於莲台旁,指尖始终贴著她的手腕,周身凛冽的寒气却因她气色稍缓,淡了些许。 他垂眸望著她苍白的睡顏,眼底翻涌的寒意里,藏著难掩的焦灼,掌心神力不敢有半分停歇。 玄通起身,將空了的琉璃瓶放到一旁,道:“待纪小友好好休息,很快她就能醒来。” 听到他这样说,云落雨他们虽然仍旧担忧,却也是大大鬆了口气。 云落雨皱眉道:“纪芸儿死前对小师妹的掠夺手段已经无效了,怎么她不仅没死,还变得这么诡异,能从小师妹手里夺走神火,还將她重伤!” 江望舟冷声道:“肯定是她口中的那个系统搞的鬼,不过我们一直没有弄清楚她口中的系统究竟是谁。” 温絮更是头都大了,他对这个纪芸儿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她在北洲的时候试图用邪阵取走参加大陆试炼弟子的修为天赋。 本以为是个走了歪道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她本人竟然这么诡异,还能掠夺他人本源神火,简直就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啊! 谢清尘此刻全身心掛在纪岁安身上, 江望舟当即道:“我现在就去联繫师父,凡俗界发生的事必须告诉他。” 玉檀书也看向温絮和无殊他们:“你们也去告知各自宗门吧,纪芸儿这样一个不稳定且危险的魔修,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沈清珏话虽不多,想的却更深一些,“另外,让各大宗门,去查看一下魔渊封印的情况。” 眾人对视一眼,当即各自行动起来,殿內很快就只剩下昏迷的纪岁安,和握著她手的谢清尘。 谢清尘垂眸望著纪岁安毫无血色的唇瓣,指尖轻轻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嗓音低哑:“岁岁,快些醒来吧。” 接下来的几日,几乎整个大陆都知道了纪芸儿做的事,同时各大宗门开始筛查各自宗门的领地,竟然还真的发现了不少无故死去的散修。 各大宗门震怒,除了北洲的玉霜宗没有动静,其他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发出了对纪芸儿的封印缉捕令。 当然,也没有指望能凭著这东西抓住纪芸儿,他们为的只是震慑,哪怕只能让纪芸儿有些顾忌,不再隨心所欲的对修士出手,就算是有作用了。 是夜,江望舟坐在静心殿外面,手里握著那块刻著玄字的令牌,无言望著夜色。 玉檀书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师兄,在想什么?” 江望舟有些迷茫惆悵地望著手里的令牌,“带走无殊的人是纪芸儿,那这块令牌怎么会出现在无殊消失的地方呢?” 玉檀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块令牌怎么会出现在无殊被带走的地方,恐怕就只有问纪芸儿了,我们会有机会的。” “嗯。”江望舟笑了笑,看向静心殿,“小师祖呢?” 玉檀书嘆了口气,“还在里面守著呢,过去十天了,小师妹看起来好了很多,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静心殿內。 谢清尘坐在纪岁安身旁,握著她的手轻轻吻著,“岁安,你该醒了。” 但此时的纪岁安,其实意识非常清明。 她盘腿坐在溯神殿內,周围堆放了许多已经看完的古籍。 星渊坐在她身边,有些无奈的劝阻:“您不必如此辛苦的,身体受了重伤,您应该好好休息的。” 纪岁安咬著牙,手里翻书的动作不停,“我不服,纪芸儿她竟然能夺走我的神火,我要是拿不回来,我纪岁安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星渊失笑,提醒道:“您的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最多一两日就能承受您的神魂回归了。” 纪岁安抬起手,“我知道了。” 想到一件事,她放下手里的书,將手腕哭出来,“星渊,你看这个。” 星渊垂眸看去,有些疑惑的皱眉,“这是?” 纪岁安將玉鐲的来歷说了说,道:“你看看,你能不能摘下来。” 星渊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伸手覆盖在了纪岁安手腕上的玉鐲上。 碰到玉鐲的剎那,他猛然皱眉,“这是……” 纪岁安一愣,“怎么了?” 星渊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確认道:“没错,是战神族的神力。” 纪岁安眉头一皱,“就是你说过的那个神界叛徒一族?” 她皱眉看向手腕上的玉鐲,“可这东西,是纪芸儿曾经送给我的,她怎么会有战神族的东西?” 星渊摇摇头,“我不会感觉错的,这里面的確有战神族的神力。” 纪岁安正了正神色,“星渊,你能解释一下战神族拥有的神力吗?” “当然可以,”星渊点了点头,开口,“战神一族的神力,是整个神界力战斗力最强的,暴戾、强大、掠夺,都是他们的代名词,若非他们那般强大,也不会在叛变后造成那样严重的后果了。” 纪岁安眸光一动,“掠夺?” 她当即询问:“星渊,你说战神族的神力是掠夺,那能不能掠夺其他人的气运、修为和天赋?” 星渊皱眉,片刻后低落开口:“我有些记不清了,我的神魂太过破碎,能记住的东西实在有限。” 纪岁安闻言,笑著道:“没事,有这个线索已经很好了。” 星渊道:“您放心,我接下来几天会冥想关於战神族的事,应该很快就能给你答覆。” 纪岁安看著他道:“星渊,不用太勉强自己。” 星渊笑了笑,“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看了看溯神殿外的星空,对著纪岁安温柔笑道:“您该回去了。” 纪岁安伸了个懒腰,“好。” 静心殿外月色渐沉,殿內长明灯燃烧,亮如白昼。 忽然,莲台上纪岁安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谢清尘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抬起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那蝶翼般的睫毛又颤了颤,缓缓掀起,露出其下初醒时带著茫然与雾气的眼眸。 纪岁安的视线有些涣散,缓慢地聚焦,终於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小师祖?”她开口,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声音乾涩沙哑,几乎细不可闻。 谢清尘喉结滚动,握著她手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在察觉到的瞬间又猛然放鬆。 他俯身靠近,嗓音清冷温柔:“是我,你醒了。” 纪岁安眨了眨乾涩的眼睛,“我昏迷了多久?” 谢清尘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十日。” 纪岁安想把手抽出来,却被眼前的人握得更紧。 “別乱动。” 纪岁安想要坐起来,也被谢清尘按著不让起身。 “你身体还没好,躺著。” 纪岁安无奈地笑了笑,“小师祖,我又不是玉做的,我的身体我清楚,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手背上的温热触感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小小小,小师祖在做什么?! 第170章 我心悦你 谢清尘轻吻她的手背,声音微嘆,“没事便好。” 做到这种地步,饶是纪岁安迟钝,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指尖微颤,想要缩回手,却被谢清尘牢牢握住。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潮,“別再这样嚇我了。” 纪岁安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谢清尘如此外露的情绪。 在她的印象里,小师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使对她多有照拂,也似乎总是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离。 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担忧与后怕,如此真切。 “小师祖,我……”纪岁安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清尘鬆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纪岁安连驀然红了起来,默默往毯子里钻了钻。 谢清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替她理了理碎发,“刚醒,別多想。” 话音未落,静心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江望舟和玉檀书等人簇拥著玄通大师走了进来,看到莲台上睁眼的纪岁安,皆是面露喜色。 “小师妹!你终於醒了!”云落雨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激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纪岁安笑著摇摇头,“师兄师姐放心,我没事了。” 她看向眾人,目光最终落在玄通大师身上,轻声道:“多谢前辈。” “纪小友不必客气。”玄通大师頷首,枯瘦的手掌在她周身虚拂一圈,“莲台蕴养之下,你神魂已稳,只是本源神火被夺,需得好生调养。” 纪岁安頷首,“我明白。” 玄通大师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心殿。 看著被云落雨他们围住的纪岁安,谢清尘眼里划过一抹笑意,站起身走向了外面。 纪岁安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下一秒又被师兄师姐的关心声给拉了回去。 “小师妹,你现在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师妹,我这里有丹药,要不要服下一些?” “那个纪芸儿著实让人噁心!別让我逮到她!” 纪岁安听著七嘴八舌的关心声,心中暖意盎然,她弯了弯眼睛,“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她坐起身,甩了甩胳膊,“你们看,真的没事了!” 她这动作嚇得云落雨哎呦几声,“小师妹,你这才刚醒,还是好好躺下休息啊!” “小师妹,你昏迷的这十日,小师祖几乎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呢。”玉檀书端来一碗清润的药汤,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 纪岁安脸都要埋进碗里了,闷闷开口,“师姐!” 玉檀书笑著坐在莲台边,“好了好了,快把药汤喝了,这是无殊熬的,效果不比丹药差,还更温和。” 纪岁安点了点头,乖乖地把药汤一饮而尽。 “乖。”玉檀书笑著拍了拍自家小师妹的头,起身看向云落雨三人,“天太晚了,让小师妹休息吧,我们明日再来。” 云落雨有些依依不捨地对著小师妹伸出了手,纪岁安全当看不见,乾脆利落地闭上了眼。 “小师妹,我们明日再来。”沈清珏食指按了按额心,不耐烦的拉著他的后领往外走。 江望舟摸了摸小师妹的头,温声道:“快休息吧,我们明早再来。” 纪岁安扒拉了一下被揉乱的头髮,点点头,“我知道啦大师兄。” 江望舟又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才和玉檀书一起离开了静心殿。 纪岁安从莲台下来,跑到窗边的软塌上躺下。 过了一会,纪岁安又爬了起来,穿上一件外衣走了出去。 刚走出静心殿,她就看到殿前庭院里,凉亭下静坐的谢清尘。 纪岁安微微一愣,抬步走了过去,“小师祖?” 谢清尘闻声回头,月光洒在他一身黑衣山谷,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他抬手示意她坐下,指尖凝出一缕暖气流向她周身,“你刚醒,怎么出来了?” 纪岁安挨著石凳坐下,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洌的气息,脸颊又热了几分。 她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我睡不著。” 谢清尘眼底笑意渐浓,递过一杯温茶,“不是喝了药,怎么会睡不著?” 纪岁安捧著茶杯,小口饮著,“师兄师姐说,我昏迷的十日,小师祖一直守著我?” 谢清尘执杯的手微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乾脆利落的承认,“是。” 纪岁安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的是切实的疑惑,“可是,为什么?” 谢清尘盯著她,没有说话。久到纪岁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了口。 “我活了很久,岁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久到见过沧海变作桑田,星辰坠落又高悬天边,漫长岁月里,我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牵动心神。” 他的目光锁著她,不再掩饰,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但你可以。”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你会。” 纪岁安彻底僵住了,心臟在剧烈地跳动,撞击著耳膜,嗡嗡作响。 夜风穿过迴廊,带来远处莲池的淡淡香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驀然变得滚烫的气息。 谢清尘看著她茫然失措的眼睛,那里面倒映著自己不再平静的面容。 纪岁安吶吶开口:“小师祖,什、什么意思?” 谢清尘无奈地看著她,他的声线一直偏冷,此刻却刻意放柔,“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纪岁安,我心悦你。” 纪岁安握著茶杯的手猛的收紧,她活了两辈子,对於情之一字却是懵懵懂懂。 前世虽活了二十几年,却因为纪芸儿的原因,一直被仇恨蒙蔽。今生虽活的恣意了些,可对这档子事是真的没有概念啊! 纪岁安有些抓狂,小师祖干嘛要说这些!! 谢清尘用自己的茶杯碰了碰她的,“怎么不说话?” 纪岁安这才回神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脸上掛著十分明显的笑意,让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更好看了。 她不满的转过了头,“要我说什么?” 谢清尘思索了一下,决定保守出击,“那你是如何看我的?” 纪岁安掷地有声,“小师祖!” 谢清尘气笑了,“小师祖?什么意思?” 纪岁安不看他,“小师祖就是小师祖,哪有什么意思?” 谢清尘眯眸,“纪岁安。” 纪岁安完全不怕他了,抬了抬下巴,漂亮的脸上带著娇气,“干嘛?” 谢清尘谢清尘望著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眼中笑意更深。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放在石桌上,吸引了纪岁安的视线。 “意思是,”他缓声开口,“你可以试著,不把我当小师祖来看。” 纪岁安气一下就散了,低下头戳著手里的茶杯,嘟囔道:“小师祖哪能是说不当就不当的?” 谢清尘眼里笑意渐浓,道:“嗯,你说得对。那就试著从叫我一声谢清尘开始吧。” 叫他,谢清尘?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滚了一圈,纪岁安却一时念不出口。 那是小师祖的名讳,是宗门上下皆需恭敬仰望的名字,如今却被他亲手递到她面前,邀请她踏破那道横亘了太久的界限。 “我,”纪岁安张了张嘴,那简单的三个字却卡在喉咙里。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莫名镇定道:“我有些,叫不出口。” 不是不愿,而是某种根深蒂固的习惯,连同此刻心底翻涌的陌生悸动,反而让她无所適从。 谢清尘只是静静地望著她,他看得出她的挣扎,这份挣扎本身,於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至少,她並非无动於衷。 夜风又起,吹动他的衣角,也拂乱了纪岁安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乾,举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却发现杯中早已空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接过她空了的杯子,又为她续上半盏温热的茶。 “不急。”他將茶杯推回她面前,声音含笑,“我们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適应。” 纪岁安抬起眼,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帘,盯著杯中漾开的细微涟漪,低声道:“你、你可是凌云仙宗的小师祖。” “是,”谢清尘坦然承认,“但在你这里,我一直都是谢清尘。” 纪岁安的指尖抵著温热的杯壁,那三个字在舌尖绕了又绕,终於说出了口:“谢清尘……?” 谢清尘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俯身靠近。 清洌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低沉的嗓音带著笑意拂过耳畔:“我在。” 这声“我在”太过繾綣,纪岁安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头。 纪岁安又往后退了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亭柱,退无可退。 谢清尘的手依旧稳稳地搭在她肩上,没有用力。 “嚇到了?”他低声问,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肩上薄薄的衣料,隨即克制地收回手,重新在她身旁坐下,恢復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笼罩周身的滚烫气息骤然散去,纪岁安悄悄鬆了口气。 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超过了,站起身道:“小……” 她才一个字说出口,谢清尘就不满的“嗯?”了一声。 第171章 谢清尘,你好烦! 纪岁安嗓音一转,“谢清尘!我要回去休息了!” 谢清尘眼中笑意明显,“去啊,我又没有拦著你。” 纪岁安脸一红,扭头就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嗔怒的声音: “谢清尘,你好烦!” 谢清尘没有追,只是坐在原处,望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静心殿的门后,他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用过茶杯的杯沿,目光温柔。 纪岁安几乎是冲回静心殿的。 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墙壁,她才觉得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一些。 她慢慢走到窗边的软塌旁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抱著膝盖,怔怔地望著窗外。 谢清尘,还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甩开。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半分睡意。 原来,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有点慌,有点无措,心口胀胀的,又有些说不清的欢喜。 她从前只觉得小师祖待她不同,或许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或许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又或是对有天赋的后辈的认可。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 纪岁安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终於感到一丝疲惫袭来。 她蜷缩在软塌上,意识朦朧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本来是想问他关於战神族的事的,明天吧。 庭院凉亭下,谢清尘又独自静坐了片刻。 他抬手,指尖凝出银色的神力,轻轻一弹,那神力便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静心殿的窗欞。 確认了里面的人呼吸平稳悠长,已然安睡,才悄然散去。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里。 次日清晨,纪岁安是被一阵叩门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到门外传来玉檀书温柔的声音:“小师妹,醒了吗?该用早膳了,大师兄做了灵米粥。” 门一开,不仅看到了端著托盘的玉檀书,后面还跟著一脸关切的云落雨和沈清珏,连江望舟也站在稍远处,含笑看著她。 被师兄师姐们围著嘘寒问暖,纪岁安心里那点关於昨晚的纠结和忐忑,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喝著温度恰好的灵米粥,听著云落雨喋喋不休讲著这几日大陆上发生的事。 听到纪芸儿被五洲通缉,她倒是没有意外。 想了想,她询问:“魔渊封印没事吧?” 沈清珏道:“没事,各大洲都派人去看过了,魔渊封印並无任何异动。” 纪岁安鬆了口气,“那就好。” 只要魔渊封印无碍,纪芸儿就算再能作妖,也是可以防范的。 用过早膳,纪岁安的精神又好了些。 师兄师姐们围坐在静心殿的矮几旁,陪著她说笑。 “对了,”江望舟温声开口,“玄通大师说你神魂虽稳,但本源神火被强行剥离的损伤,需要一种名叫地心玉髓的灵植固本培元。此物生於极地深渊,颇为罕见,我们已传讯回宗门,请师父留意。” 纪岁安本想拒绝,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可感知了一下剩下那一半大日金焰的萎靡,又想到在溯神阁里曾看到记载说地心玉髓可以给灵物使用。 於是她也没有拒绝,“好!” 静心殿內光线明亮,茶香裊裊。 几人正閒谈间,殿门处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頎长的身影遮挡了些许。 谢清尘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袍,眉目清雋,神色淡然。 “小师祖。”江望舟等人起身行礼。 谢清尘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纪岁安捏著袖口的手指蜷了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多谢小师祖掛念,我已无大碍。” 谢清尘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对她这故作镇定的模样很是受用。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儼然一副也要在这久留的架势。 云落雨最是藏不住话,立刻眉飞色舞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小师妹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可太热闹了!纪芸儿简直成了过街老鼠,据说前两天有人在北洲寒渊附近寻到过她的踪跡,北洲好几个宗门都派人追过去了。” 沈清珏倚著凭几,有些泼冷水道:“她的本事诡异,又有魔气傍身,没那么容易被逮到。” “迟早的事!”云落雨不服气道。 玉檀书笑著摇头,递给纪岁安一枚灵果,温声道:“这些事有各大宗门看著,暂时不需要我们操心,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养伤。地心玉髓的事,师父已经回讯,说会派人去找。” 纪岁安接过灵果,小口咬著。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自谁。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师兄师姐们的谈话上,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谢清尘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很少开口,却无声无息地侵占了殿內大半的空气,让她心神不寧。 “小师妹?” “啊?”纪岁安猛地回神,发现几位师兄师姐都看著她,玉檀书脸上带著关切,“怎么了?可是累了?” 纪岁安连忙摇头,“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窗边,开口道:“小师祖,你知道战神族吗?” 小师祖也是神裔,而且血脉很强的样子,应该知道战神族的事吧? 此话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谢清尘身上。 谢清尘正执杯饮茶,闻言放下杯盏。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纪岁安,缓声道:“为何突然问起战神族?”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事已至此,纪岁安没有隱瞒的必要了。 她看著师兄师姐,开口道:“我的血脉特殊,从传承中得知当年神界界门关闭,神族几乎灭亡的原因是战神族和魔修联手,背叛了神界。”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个玉鐲,“纪芸儿送给我的,可以掠夺我的天赋气运,与我命脉相连的玉鐲里,存在战神族的神力,” 她隱瞒了星渊的存在,毕竟此刻跟他们说还有一个神界神族的残魂在她体內, 闻言,谢清尘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他没有立即回答纪岁安的问题,而是先看向江望舟等人。 “你们先出去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显然不容拒绝。 纪岁安皱眉,她说这件事就是也想让师兄事业知道,谢清尘为什么阻止? 她想开口,却被谢清尘用眼神拒绝。 她硬气地抬起头,“小师祖,不可以让师兄师姐听吗?” 江望舟等人虽心有疑惑,但对上谢清尘不容置疑的目光,还是依言起身,依次退出了静心殿。 玉檀书在离开前,担忧地望了纪岁安一眼,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內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纪岁安和谢清尘两人。 “为何要支开师兄师姐?”纪岁安看著谢清尘,语气里带著不解和坚持,“这件事,他们也有权知道。而且,战神族的存在,或许也关係到魔渊。” “正因如此,才暂时不能让他们知晓过多。”谢清尘打断她,声音低沉而郑重。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岁岁,你方才所言,涉及神族旧事,甚至牵扯到当年的真相。这等秘辛,知道的人越多,因果牵连便越大,对你、对他们,都未必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尤其是你身怀圣灵族血脉,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或许会引来战神族残部的覬覦。你师兄师姐固然可信,但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过早接触这些,恐会引火烧身。” 纪岁安抿了抿唇,她只想到要坦诚,却未顾虑到这样的事,师兄师姐他们知道,或许確实不是一件好事。 忽而,她皱眉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的血脉是圣灵族?” 她记得关於自身神脉的事,她从未告诉过谢清尘,他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现在才说? 谢清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布下了一道更严密的隔音结界,银色的神光如水波流淌,將整个静心殿笼罩其中,隔绝了內外一切窥探。 他开口:“在縹緲峰,那天夜里在竹林碰到你的时候,便知道了。” 纪岁安皱眉头,“那么早?!当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难怪当时她不过才见了谢清尘一两面,他却找她借了一滴血。 当时便有怀疑,此时他自己说出来,一切就都明朗了。 她开口:“所以,当时你要我的血,是为了確认?” 谢清尘靠近了她一些,认真的看著她,“不,只是为了疗伤。” 纪岁安一愣,“什么?!” 想到当时谢清尘要了她的血后,好像就离开了凌云仙宗,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因为重伤损失的修为就已经恢復了。 她有些著急地问:“那你的伤现在好了吗?” 看著纪岁安眼中明晃晃的关心,谢清尘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嗯。” 不想让她追问,谢清尘话锋一转,“不是在问战神族吗?不想知道了?” 纪岁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当然想!” 第172章 迎回他们的神 纪岁安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暂且拋开,专注地望著谢清尘,“你都知道些什么?” 谢清尘走到她身旁,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姿態隨性却依旧带著与生俱来的清贵。 “战神族,”他缓缓开口,“本是神界驍勇善战的一支神族,以战为名,以战为荣。他们的血脉之力刚猛霸道,尤善攻伐,曾是神界抵御外魔的中坚力量,地位尊崇。” “既是如此,为何会与魔修联手,背叛神界?”纪岁安不解。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当时战神族反叛这件事,就连星渊也並不清楚真正的缘由,身为神裔的谢清尘又怎么会清楚? 谢清尘却开口说道:“因为贪婪与不甘,神界並非铁板一块,各族有各族的利益与主张。战神族自恃功高,逐渐不满於与其他神族共掌权柄,他们想要更多。更多的领地、更多的话语权,甚至是取代当时以圣灵族为首的神庭,成为神界唯一的主宰。” 纪岁安心头一跳,没想到谢清尘真的知道,她下意识反问,“取代圣灵族?” “嗯,”谢清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种瞭然的深邃,“你的母族,圣灵族掌造化与平衡,血脉强大无匹,在神界享有极高的声望。又因圣灵族神主不喜爭斗,常为眾族调解纷爭,亦是神庭的主导者,这自然成了战神族的眼中钉。” 他继续道:“至於与魔修联手,也不过是与虎谋皮。战神族虽强,但要顛覆整个神界秩序,仅凭一族之力难如登天。所以他们妄图借魔族之力,达成野心。他们天真地以为,事成之后可以反手镇压魔族,独享神界。” 纪岁安听得心惊:“所以,神界界门关闭,眾神陨落,是因为战神族打开了魔域通道?” “是导火索,也是惨剧的直接成因。”谢清尘眼中掠过冷芒,“战神族在前期装模作样的对抗魔族,在关键时刻却突然发难,和魔族里应外合,打开了神界界门,致使神界多处被魔气侵染。” “界门大开,魔族大军长驱直入,为了阻止魔祸彻底吞噬神界甚至蔓延到下界修真界,残留的神族强者们以圣灵族为首,以自身为祭,强行封闭了神界与修真界的通道,也就是界门。” “他们將侵入神界的魔族主力连同大部分战神族叛徒,一同斩杀在了神界之中。代价是,神界近乎寂灭,眾神凋零,神界界门关闭,传承几近断绝。” 他摇了摇头,“如今,神界在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人眼中,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他们不知道、也不相信神界真的存在。” 纪岁安听著他说完,目光有些复杂,“谢清尘,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和我不一样,不是简单的神裔对吗?” 她问过星渊,是否其他神裔和她一样,拥有像星渊这样的前辈指引,可星渊的回答是不会有,如今修真界还存在的神裔其实就只是拥有觉醒的神族血脉而已。 星渊说她的血脉特殊,拥有圣灵族神主的血脉,和普通的神裔不同,所以知道的才会这么多。而她哪怕有星渊指引,接受了血脉传承,知道的也不像谢清尘这么清楚啊! 谢清尘简直就像是亲身经歷了一样,清楚得有点过分了! 谢清尘看她有些复杂的眼神,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他无奈的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纪岁安揉了揉被他敲的地方,嘀嘀咕咕:“明明就是嘛,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实在是太可疑了!” 谢清尘眯眸,凑近她一些,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想知道我的身世?” 纪岁安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当然想!” 谢清尘看著她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漾开一抹浅笑,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道:“我的確不是普通神裔。” 他指尖凝出一缕银色神光,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炽盛,“当年神界覆灭,並非所有神族都陨落在了界门之內。我所在的族群名为星神族,族中强者以自身神魂为引,劈开了一道临时裂隙,將刚刚从星海中诞生的我送入下界。” 纪岁安瞳孔一缩:“你是当年直接从神界送下来的?” 不是神裔后代,而是真正经歷过神界覆灭的神族本神?! 虽然神界覆灭的时候谢清尘还是个婴儿,但那也是个老古董了啊! 纪岁安的眼神里不免带上了一抹惊嘆,神族寿命未免太过漫长了。 谢清尘无奈看她一眼,“没有那么久。” 纪岁安眨眨眼睛,没有开口,等他继续说。 谢清尘捏了捏她的脸颊,继续道:“我从落入神界后便在沉睡,包裹在周身的神力只够我生长到十六岁的模样,直到数万年后,也就是千年前,一个人寻到了我。” 纪岁安微微前倾了一些,“是谁?”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轻笑一声,“这个人,你认得。” 听的正入迷,纪岁安完全没在意,只催促:“所以是谁?谢清尘你快说啊!” 谢清尘也没卖关子,解开了她的疑惑,“扶音。” 纪岁安瞬间反应过来:“师祖!?” 凌云仙宗的上一任宗主,也就是谢清尘的师姐,姬青崖的师父,她和师兄师姐的师祖?! 谢清尘捏了捏她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唇瓣,继续道:“並不是她特意寻得我,是她在灵魂极北寒渊之时发现了我,便將我带了出去。” 纪岁安眨眨眼睛,明白了,“所以你是师祖养大的?她就成了你的师姐?” 谢清尘无奈,“不是!” 纪岁安闭眼,“那你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谢清尘也闭了闭眼,道:“我离开极北寒渊后,才真正甦醒,扶音赶著去北洲参加擂赛,给了我一本大陆通,留下一句让我有事去凌云仙宗寻她,便离开了。” 纪岁安追问:“然后呢?” 谢清尘耸了耸肩,“我还没睡够,就又找了个地方接著睡,中间断断续续醒过来,倒也確实活了不少年。直到两百年前,我彻底甦醒,也就是扶音飞升前,才去了一趟凌云仙宗。” 纪岁安这次没有打断了,等他继续说。 谢清尘继续道:“我和扶音交易,我守凌云仙宗千年,她给我一个可以自由行走的身份,並答应我不会將我的身世告知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纪岁安有些恍然。 谢清尘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指尖,“还有要问的吗?” 纪岁安皱了皱鼻子,道:“当然还有!” 谢清尘格外好脾气,点了点头道:“问。” 纪岁安把手抽出来,掰著手指头问:“你知道的那么多,是星神族的传承记忆吗?前几年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我的血才能治癒?治癒了有后遗症吗?会復发吗?” 谢清尘被她这一连串急切又细致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如春水般漾开。 他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她这般刨根问底,满心满眼都是他安危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欢喜。 “一个一个来。”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些,不容她抽走。 “星神族擅战,且能洞悉宿命与过往。我的传承记忆確实比寻常神裔完整得多。”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沉睡的时间漫长,在意识的深处,有时会看到一些神界旧事的碎片。真假难辨,但关於战神族的部分,与我后来在修真界探查到的蛛丝马跡,大抵能相互印证。” “至於我的伤……”他微微蹙眉,道,“是战神族曾经留下的,在我从星海诞生之初便烙印在了身上。” 纪岁安眉头一皱,还没开口,谢清尘就道:“已经没事了。” 纪岁安显然不信,她把手抽了回来,抱臂看著他。 谢清尘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他討饶一般凑近了一些,“真的没有大碍了。” 只是,有会再復发的可能而已。 这伤很棘手,这么多年他寻遍大陆,也没有找到能够完全治癒的方法。 那次得到了纪岁安的血,暂时压制了伤势后,他便去闯了上古遗蹟,寻到了能够压制体內战神族神力的东西。 纪岁安还是不信,不过她看出来谢清尘根本不会说实话,於是矜贵开口:“继续,你这么多年在五洲行走,有发现战神族的后裔或许余孽吗?” “有。”谢清尘没有隱瞒这个的意思,“而且,为数不少,潜藏极深。” 纪岁安心头一凛,星渊他还真的说中了! “他们在何处?意欲何为?” “五洲四海,皆有踪跡。仙门、世家、乃至散修之中,都可能隱匿著战神族血脉或信徒。”谢清尘的目光锐利,“他们觉醒了战神族血脉,对战神族有极其狂热的信仰,还在洗脑正常修士。他们常以其他功法示人,极难分辨。” 他看向纪岁安,一字一句道:“至於他们的目的,那就是重启界门,迎回他们的神。” 第173章 或许纪寻洲早就死了 “迎回他们的,神?”纪岁安愕然,“当年战神族的神主,早就和各族神主一样早就死了,怎么迎回来?” 关於各大神主陨落这件事,星渊是无比確定的。 “不是那位已经陨落的神主。”谢清尘知道的东西显然比纪岁安要多,“確切地说,他们想迎回的只是他们心目中那个凌驾於万族之上,以战称尊的战神族神主的神格。”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神族神主的神力与法则、信仰息息相关。越是强大的神族,其存在的概念在天地法则中烙印得就越深。战神族当年盛极一时,其战神之名早已不仅是族称,更近似於一种神位,一种权柄。” 纪岁安立刻领会:“所以即便当年大部分战神族强者陨落,只要这个概念还在,法则还在,神主就有可能重新出现?” 谢清尘頷首,“没错,神格有可能被重新唤醒,神格择主,就会出现新的战神族神主。” 纪岁安皱眉,“神格择主?” “没错,他们蛰伏万年,暗中积蓄力量,甚至不惜以各种方式,研究承载神格的容器。” 纪岁安呼吸一窒:“容器?” “一个足够强大、纯净,最好还蕴含著旧日神族血脉的躯体或神魂,用以承载復甦的神格意志,以免神格择主后选择的人他们不能控制。” 谢清尘的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的圣灵族血脉,不仅是他们仇恨的对象,同样也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圣灵族的血脉本源,完全可以承受得住一族神格,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纪岁安心间一寒,没想到如今不仅需要提防战神族復仇,还要小心不能被他们抓走当容器! 谢清尘摸了摸她的头,“纪芸儿给你的那个玉鐲呢?” 纪岁安擼起袖子,將手腕抬了起来,“吶。” 手腕上,那枚碧色玉鐲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看不出丝毫异样。 谢清尘的目光落在上面,眸色微沉。 他没有立刻去碰触,而是问道:“可感觉到有何不適?” 纪岁安摇头:“没有。只有在纪芸儿掠夺我身体里的东西的时候,它才会发热,其他时候就和普通玉鐲没有区別。” 闻言,谢清尘伸出两指,虚虚悬在玉鐲上方。 一缕极细的银色神力自他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触向玉鐲表面。 就在神力即將碰触到的瞬间,原本温润碧绿的玉鐲內部,陡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色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股霸道而炽烈的气息一闪而逝,与谢清尘探出的神力隱隱形成对抗之势,隨即又迅速沉寂下去。 谢清尘眸色一沉,“的確是战神族的东西,不过奇怪的是这东西並没有攻击性。” 纪岁安摸了摸玉鐲,皱眉道:“纪芸儿是怎么得到它的呢?三年前纪芸儿还是凡俗界的小姑娘,是纪寻洲去凡俗界巡视的时候发现了她,见她可怜才將她带回了凌云仙宗认做了养女。” 谢清尘询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將这东西送给你的?” 纪岁安轻声回答,“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这是纪芸儿刚进凌云仙宗的时候就送给我的东西。当时我也疑惑过她一个凡俗界的小姑娘怎么会拥有这东西,可她说是她的父母留的遗物后我也没有再怀疑了,毕竟或许是她的父母意外得到的也说不定。” 谢清尘抱臂,俊眉皱起,“纪芸儿的身份或许並不简单,也或许她只是被利用了而已。难道她是战神族的人?” 纪岁安回想道:“不会,我的血脉刚刚觉醒不久,没有觉醒的血脉,哪怕是一族神主来也察觉不到。纪芸儿她一开始,只是嫉妒,所以才想把我的天赋气运据为己有。” 说完,纪岁安又皱起了眉,可这样解释,又似乎不太对劲。 战神族的神力莫名出现在玉鐲上,莫名来到了纪芸儿的手里,而纪芸儿用她来夺其他修士的天赋气运修为给她自己? 再联想到战神族的那些事情,战神族又不是好人好事代表,將神力注入玉鐲里就为了让一个凡俗界的小丫头用来圆梦? 怎么想怎么可疑! 可纪岁安又完全能確定,纪芸儿完全不清楚她有什么血脉,她只是想夺她的天赋气运罢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谜! 纪岁安抱头冥思苦想了一会,拍桌而起,“我懂了!” 谢清尘笑著抬头看她,“什么?” 纪岁安坚定地抬起头,“我们,还是需要从纪寻洲身上入手!” 纪寻洲带来一个天赋低下的凡人无比宠爱,这件事细细想来还是有些邪门的。 虽然后来纪芸儿说过是她转移了玄霄他们的情感,如今想来有好几处地方有疑点。 比如玄霄和晏清他们对纪岁安的態度並不是突然转变的,而是在几个月间缓慢变成了后来那模样。 可纪寻洲,在將纪芸儿带回凌云仙宗的第一天,就突然转变,像是从来不觉得他自己有过纪岁安这个女儿一样。 所以,还是要从纪寻洲身上入手。 谢清尘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讚赏,点了点头,“不错。纪寻洲的態度转变,確实是最明显的突破口。而且,他身为凌云仙宗宗主,位高权重,若他本身就有问题,或者被人以某种方式影响操控,那事情就复杂了。” 纪岁安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如果连他都能被影响,那凌云仙宗內部,甚至整个修真界高层,究竟还藏著多少战神族的人?” 她看向谢清尘,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我们必须查清楚。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整个修真界,都必须弄清楚战神族究竟在图谋什么。” 谢清尘抬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此事急不得,纪寻洲自从去了北洲,便没有再回过宗门了。” 纪岁安一愣,“什么?可是北洲的时候,除了纪芸儿表面上身死,便没有再出现过其他事了,难道他是知道纪芸儿没死,所以就跟晏清和洛竹渊一样,跟著纪芸儿离开了?” 谢清尘闻言,眸色一闪,低头道:“大陆试炼结束后,你和你师兄师姐一起离开玉霜宗,纪寻洲、玉霄他们试图在你们身后劫杀你,被我拦下了。” 纪岁安想起那日空中感受到的一闪而过的熟悉力量,惊讶道:“那天原来是你!” 谢清尘頷首,“那天我斩杀了霜华,纪寻洲三人却逃跑了,之后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跡,纪寻洲和玄霄没有回凌云仙宗,或许是怕再碰到我,又或许是有其他事要去办。至於玉霄,他似乎也没有回玉霜宗。”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纪寻洲离开凌云仙宗,也许並不简单。” 纪岁安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你怀疑他?” “我怀疑他应该早就知道纪芸儿做的事,”谢清尘顿了顿,“甚至於他和战神族,也或许早有牵扯。” 纪岁安有些下意识反驳,“他虽然人品极差,可也是凌云仙宗的宗主,凌云仙宗也算是有他的一份心血,他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她却顿住了。 她盯著桌角的木纹,声音低了些:“凌云仙宗是他从小待到大的地方,怎么会真的帮著战神族毁了它?” 谢清尘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语气平静:“你忘了?当年战神族反叛,不也是因为贪恋权柄,连自己的族群使命都能拋弃?人心最禁不起诱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仔细想一想,纪寻洲当年把纪芸儿带回宗门,明知道她天赋平平,却硬是给她寻了最好的资源,甚至不惜打压你。” “若只是单纯疼纪芸儿这个养女,哪有这么不顾章法?还有他那次劫杀你,若不是心里有鬼,哪怕他心中对你並无父女情谊,也不至於做到这一步。” 纪岁安按了按额角,“没错,纪芸儿曾向我坦白,她能够转移他人对我的情意,但这都是有转变过程的,玄霄他们的行为可以佐证,可纪寻洲却是突然转变,他当时仅仅只离开了两天,照例去了一趟凡俗界而已。” 谢清尘道:“战神一族有夺舍和影响人心的神术,若你说是纪寻洲去了凡俗界一趟突然產生的变化,那或许真正的纪寻洲在去往凡俗界的时候已经死了,也或许是在那个时候被战神族的人控制著改变了心性。” 纪岁安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此刻听到,她有些逃避道:“这个猜测还需要佐证,况且早就在很多年前,他就將江无眠关了起来,还有我母亲的事,那时候纪寻洲表面上还是一个疼爱我的父亲,他或许早就是这样的人,和战神族没有任何关係。” 谢清尘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好,我会传音给姬青崖,让他查一查纪寻洲的行踪,和当年的事。” 纪岁安没有回答。 她其实已经接受了,纪寻洲就是从来不爱她,从前那些疼爱都是他装的,所以才会在纪芸儿来的第一天,就將那份疼爱给了別人。 她从前世就已经接受了,那份曾经对他的爱意早就隨著时间流转,转变成了极致恨意。 她恨纪寻洲。 恨他为什么从前那么疼爱他,却在纪芸儿来之后,对她有了极致的恶意。 恨为什么他知道了纪芸儿的真面目,还会帮著她夺取自己的灵根。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或许纪寻洲已经死了。 纪岁安莫名有些悵惘。 她看著窗外大好的阳光,莫名有些出神。 这一刻,她竟然想到了江无眠。 希望,他说的话是真的。 纪寻洲,仍旧是那个无比可恨的纪寻洲。 第174章 这太贵重了 谢清尘见她沉默,也不再多言,指尖银芒微闪,一道传讯灵诀便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传给姬青崖的。 纪岁安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不管纪寻洲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纪寻洲,他都得死。 她呼出一口气,“对了,无殊的身体没问题吧?” 被纪芸儿带走了那么久,万一体內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谢清尘道:“在他回来的第一天,菩提宗就为他测过身体了,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强行被封印神魂,还是伤到了一些根基,需要好好养养。” 纪岁安想到当时无殊被带走的时候,原地留下的令牌,追问:“无殊人呢?我有事问他。” 谢清尘摇了摇头,“不知。” 纪岁安起身,“那我去找玄通大师问问。” 谢清尘没有阻止,点头道:“好,你去吧。” 他也还有其他事要去调查。 纪岁安对著谢清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走出静心殿,沈清珏和江望舟两人已经不在了,殿外的庭院里,只剩下玉檀书和 云落雨看到她出来,连忙拍了拍师姐的肩膀,“师姐,小师妹出来了。” 玉檀书本来在托著下巴望著庭院小湖里的锦鲤,闻言当即起身,“走。” 纪岁安走过去,“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玉檀书解释,“菩提宗最近在后山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动静挺大的,方才净尘寻他们两个帮忙,他们便去后山帮忙了。” “这样啊,”纪岁安点了点头,“玄通大师也在后山吗?” 玉檀书摇了摇头,“应该是不在的,早晨我看到玄通大师在无殊那,现在不知道在哪。” 纪岁安决定:“那就先去无殊那看看,我有事要问他。” 云落雨担心地看她一眼,“身体全好了吗?” 纪岁安弯了弯眼睛,“三师兄放心,现在我强壮得不能在强壮了!” 云落雨有些无奈地摇头笑著,“好好好,我们带你过去。” 无殊作为菩提宗佛子,住处在菩提宗主峰,静心殿所在的峰虽也是主峰之一,可其实是在菩提峰隔壁。 纪岁安跟著玉檀书和云落雨往菩提宗主峰走,沿途全是鬱鬱葱葱的古松,还夹杂著远处菩提宗禪院传来的诵经声, 云落雨走在最旁边,嘴就没停过:“说真的,无殊这院子选得是真会挑,又安静又凉快,和咱们縹緲峰都不相上下了。” 玉檀书瞥他一眼:“菩提宗怎么说也是东洲的超级大宗门,无殊一个佛子住得可比你好多了,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云落雨叉著腰,“咱们凌云仙宗也不差好不好!等这次回去,我就把咱们縹緲峰的护峰大阵修好!” 纪岁安打趣,“三师兄你自掏腰包吗?” 云落雨犹豫了一下,抬抬下巴,“自掏就自掏!” 纪岁安三人说笑著,很快就到了无殊的院子外。 眼前是一座被竹林环绕的独立小院,院墙是朴素的灰白色,门上悬著一块木匾,上书“静心”二字。 院门虚掩著。 纪岁安正要上前叩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小佛修,约莫十来岁年纪,眉眼清秀,见到他们,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三位道友,可是来寻无殊师兄的?” “正是,”纪岁安回礼,“不知无殊可在?身体可好些了?” 小佛修道:“师兄在屋內静修,师尊吩咐了,若无要事,莫要打扰师兄休养。” 他顿了顿,看向纪岁安,“不过师尊也说了,若是纪道友前来,可自行进去。几位,请隨我来。” 纪岁安点头致谢,跟著小佛修进了院子。 院內整洁也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种著几丛翠竹,隨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佛修將他们引至正屋门前,再次合十行礼:“师兄就在里面,三位请自便,小僧告退。” 待小佛修离开,纪岁安轻轻推开房门。 屋內光线柔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无殊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脸色有些微微的苍白,但好在气息平稳,的確没有大碍,只是在凡俗界时伤到了神魂而已。 听到动静,无殊缓缓睁开眼。看到是纪岁安三人,他挣扎著想要起身。 “別动。”云落雨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无殊你根基受损,好好坐著就是了。” 无殊没有再坚持,只是双手合十,:“多谢纪道友掛念,小僧无碍,修养一段时日就好。” 纪岁安点了点头,“无殊,我这次来是有些疑问想让你给我解答。” 无殊笑了笑,“纪道友但说无妨。” 纪岁安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询问:“当时你在无相禪境闭关的时候,来带走你的人,是纪芸儿本人吗?” 无殊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並非他本人,我能感觉到带走我的是个男子,且实力深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骗过菩提宗的护宗大阵。” 纪岁安將照著刻著“玄”字令牌画出来的纸张递过去,“你看看这个令牌,有印象吗?” 既然在凡俗界只有婉娘和纪芸儿,那身上戴著这个令牌的人,应该还在东洲才对。 这是大师兄的仇人目前唯一的线索,不能轻易断掉。 无殊接过,垂眸看著令牌的模样。 片刻后,他皱眉道:“我想起来了,这块令牌是那个黑衣人身上带的,他突然出现在无相禪境,我和他发生了爭斗,他修为太高,我只能將令牌拽了下来丟到了无相禪境的角落里。怕被外面守著的长老发现,那人没有去找令牌,直接就將我带离了菩提宗。” 纪岁安追问:“你可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了?” 无殊摇了摇头,“很抱歉,我被他带走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再恢復意识的时候我察觉自己被带到了凡俗界,又和那个黑衣人发生了打斗,可惜还是没打过。等再醒来,就是你们將我唤醒的时候了。” 纪岁安瞭然,原来当时在盛京城下面发现的无殊的血是这样来的。 无殊询问道:“这玄字令牌可有什么来歷?” 纪岁安没有隱瞒的意思,道:“是玄阴宗的弟子令牌。” 无殊皱眉,显然也知道这个宗门,“百年前灭宗的那个玄阴宗?” 纪岁安頷首,“没错。” 无殊的声音低了几分,“百年前该宗以炼魂秘术闻名东洲,常滥杀凡人极散修抽取生魂引得各大宗门不满,后面却离奇灭宗了。据说其宗主临死前自爆神魂,將整个玄阴宗几乎夷为平地,所有传承应已断绝才是。” 玉檀书沉吟道:“纪芸儿与黑衣人必有关联。但我想不明白,纪芸儿和玄阴宗的余孽为何会合作?纪芸儿又为什么要无殊去凡俗界,还要利用婉娘抹去他的记忆封印他的神魂?” 她看向纪岁安,“小师妹,你怎么看?” 纪岁安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或许和无殊的佛骨有关。” 菩提宗存世万年,其间却只诞生了三个佛子,以无殊天赋更甚,不仅天生佛骨,更是天生佛心。 佛骨这东西算得上是天道馈赠,强夺是没有用的。佛骨在其主身死后,会化作普通人骨,强行被挖出来,也只会变成一根普通人骨。只有无殊佛心破碎,佛骨才会脱离而出,届时才能真正的將佛骨据为己有。 这恐怕就是纪芸儿费心费力,將无殊引入她製作的情劫之中的原因了。 无殊也赞同:“的確。若说我身上有什么特別之处,那恐怕就是佛骨了,不过她一个魔修,佛骨是她的克制之物,她要拿佛骨做什么呢?” 纪岁安摇了摇头,“不清楚。” 无殊轻嘆一口气,“我会告诉师父,让他多留意一下。” 纪岁安頷首,询问道:“那无殊你若是再见到那个人,能认出来吗?” 无殊没有犹豫,开口回答:“可以,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相貌,可我记得他的气息,以及他身上的血的气息,他身上的气息可以偽造,血不可以。” 纪岁安郑重道:“若是之后我们抓到了可疑之人,还望你可以替我们查看一二。” 无殊弯了弯眼睛,“自然可以,纪道友亲入凡俗界將我唤醒,区区小事无殊义不容辞。” 纪岁安无奈,明明菩提宗也提供了东西供她修养,可这样的事越掰扯越弄不明白,她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了看无殊的脸色,“你的身体如今是哪里不舒服?” 无殊一愣,答:“不过是神魂易感到疲惫,想来是神魂在凡俗界强行被压制的后遗症。” 纪岁安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拿出一颗丹药递过去,“给。” 无殊一怔,目光落在她两指之间的那枚丹药上,“这是,十品丹药?” 他略微皱眉,“不可,这太贵重了。” 纪岁安只是將手抬了抬,“还好。” 无殊感嘆道:“看来那日大陆试炼上的人都没猜错,那位神秘的十一品炼丹师,果然是纪道友。” 纪岁安自从离开了北洲,就没有再打算隱瞒自己十一品炼丹师的意思了。 第175章 一个奇怪的弟子 闻言,她轻笑一声,“是我,所以你大可不必觉得亏欠,听闻菩提宗后山生长著不少稀世灵植,有看中的我可不会客气的。” 无殊无奈地笑了,抬手接过丹药,“好,纪道友若有喜欢的灵植,大可告诉我。” 话落,方才那位小佛修敲响了房门,“无殊师兄?” 无殊看向门外,“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小佛修行了一礼,“师兄,师父让你去一趟后山。” 说完,他看了看纪岁安,“纪道友他们也可以同去。” 看纪岁安他们盯著无禪,无殊站起身,先介绍道:“几位道友,这是我的师弟无禪。” 他介绍完,才道:“要与我一同去看看吗?” 纪岁安心中微动,菩提宗后山这几日动静颇大,连净尘都要请沈清珏与江望舟前去帮忙,如今玄通大师又突然召无殊前去,还特意允他们同往,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她看向玉檀书与云落雨,两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纷纷起了点兴趣。 “那便走吧。”玉檀书率先转身,“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小院,由无禪在前引路,沿著一条掩映在古松下的青石小径向菩提宗深处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们才走到了菩提宗后山。 本来高耸的后山主山,此刻山头都被削平了,山体之间, 纪岁安三人都愣住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无殊却没有惊讶,还率先给纪岁安他们解释:“这是阵法,准確来说是菩提宗初创之时留下的阵法,乃是世间最强的十三品阵法,比如今菩提宗所用的十二品护宗大阵还要高上一个品阶。” 纪岁安一愣,“那为什么要把后山挖了?” 无殊边走边解释:“这座山是用来守护阵法不被侵扰的,我从凡俗界归来后,师父知晓了魔修现世,还有人能不知不觉的突破护宗大阵,才想著动用这个阵法。十三品阵法,渡劫期大圆满的修士也一时间奈何不了,哪怕是谢前辈也突破不了,用了这个菩提宗便不用再担心像那日的情况了。” 纪岁安瞭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五洲已经没有十三品阵修了,最后一位已知的十三品阵修陨落於千年前,如今超级大宗的护宗大阵都是十二品。 倒也不是说他们没有十三品护宗阵法,只不过十三品阵法消耗太大,修缮又太过复杂,哪怕是十二品阵修都不一定能修缮完好,所以才没有宗门使用。 可如今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动用十三品阵法,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此刻五洲之內,只要拥有十三品阵法的宗门,恐怕有不少宗门都和菩提宗一样想到了这一层。 只是想到是一回事,用不用又是另一件事了,菩提宗显然很有魄力。 几人很快走到后山核心处,远远就看见沈清珏和江望舟正站在一片巨大的阵纹旁,玄通大师则盘膝坐在阵眼中央,双手结印,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光。 “大师兄!二师兄!”云落雨率先叫了一声,快步跑过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沈清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蹙:“来了?小心点,別踩乱阵眼。” 江望舟则笑著摆手:“小师妹身体没事了?这十三品阵法可不是闹著玩的,刚才阵法初现的时候,差点把附近的几条灵脉都吸乾了,好在玄通大师护住了灵脉。” 纪岁安走近了才看清,那阵纹是用某种银白色的东西刻画而成,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山底。 玄通大师缓缓收了印诀,睁开眼,看向无殊:“无殊,你来了。” “师父。”无殊合十行礼,“不知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玄通起身,道:“阵法沉寂许久,如今想要挪开要费的功夫不小,我叫你来是让你和眾长老一起帮我將阵法成功激活,笼罩菩提宗。” 这阵法是菩提宗初创之时留下的,只有纯净的佛力才能成功將它唤醒。 无殊自然没有意见,“是,师父。” 玄通又看向纪岁安,“纪小友身体可好些了?” 纪岁安笑著回答:“多谢玄通大师,我的身体已然大好了。” 玄通慈眉善目的点点头,“那就好。” 看著自己匯集在此的菩提宗长老们,纪岁安他们也不再打扰,退到了后山核心的外面。 其实后山外围的弟子有许多还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有的还在低声谈论。 纪岁安环视一圈,发现弟子们大多神情激动疑惑,便收回了目光,將注意力放到了不远处的后山核心地带。 菩提宗几乎三分之二的长老都来了,加上无殊,上百人分为三圈,盘腿而坐。 最中心则有两个人,无殊和玄通大师。 两人一人是如今佛力最强的菩提宗宗主,一人是佛骨佛心的菩提宗佛子,绝对是佛力最为纯净的两个人。 云落雨他们同样目不转睛地盯著,都想见识一下这十三品阵法。 很快,金色的光芒从无殊和玄通大师身上蔓延而出,很快就包裹了整个后山区域。 周围的弟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宗主和佛子他们是在激活阵法! 他们都是宗门弟子,自然知道他们菩提宗內有十三品阵法,如今看到更激动了。 纪岁安听著周围的惊嘆和压抑的激动的声音,下意识的再次在这些弟子身上看了过去。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佛修正低著头,脚步有些匆匆地往人群外围挪动。 他与其他满脸好奇,伸颈张望的弟子有些不同,他有些刻意的从中心地带绕到了最后方,似乎想要离开。 更让纪岁安觉得奇怪的是,在那佛修偶尔抬头的瞬间,她能看到他脸上压制极好,却仍然有些著急的神色。 著急? 这是应该出现在此时的菩提宗弟子脸上的表情吗? 她看向其他人,其他弟子无一不是激动难耐,更別事別说是这时候离开了。 “有点不对劲。”纪岁安低声对身旁的玉檀书和云落雨道。 玉檀书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蹙,“是菩提宗的弟子?怎么这时候往外走?” 云落雨也眯起了眼,“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纪岁安点头,对沈清珏和江望舟传音简单说明情况后,便悄然退出人群,朝著那佛修离开的方向跟去。 玉檀书和云落雨两人对视一眼,紧隨其后。 沈清珏看向江望舟,后者低声道:“我们在这里守著,为防意外,我现在传讯给小师祖。” “好。” 那佛修对后山地形颇为熟悉,专挑偏僻的小路走,脚步越来越快,纪岁安几人对菩提宗並不熟悉,跟得竟然有些艰难。 好在那个佛修显然没有察觉自己被盯上將,只是一味地埋头赶路,偶尔回头张望,神情越发焦躁。 三人远远坠在后面,纪岁安將神识收敛,只凭目力追踪。 她注意到这佛修的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在菩提宗外门弟子中也只能算普通。 纪岁安皱眉,这样一个人,身上究竟会有什么秘密? 大约一炷香后,那佛修竟来到了后山一处断崖边。 此处已是菩提宗护宗大阵的边缘地带,崖下云雾繚绕,深不见底,寻常弟子根本不会来这里。 那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竟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简。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玉简上,玉简顿时泛起暗红色的幽光。 就在他准备將玉简拋下悬崖时的时候,一道清冷声音陡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阁下这是要给谁传讯?” 那佛修浑身一震,打了一个寒战,骇然回头。 只见纪岁安三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不过一两米的位置,显然已经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你们是谁?!”佛修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將玉简往身后藏。 纪岁安目光落在那枚泛著红光的玉简上,语气平静:“若我猜得不错,这不是菩提宗的东西吧?” 她指尖点了点脸颊,“让我猜猜看,这会是谁的东西呢?” 她看著这个面露惊恐的佛修,故作讶然,“不会是玄阴宗的邪物吧?” 这个佛修看起来年岁很轻,听到玄阴宗的名號,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 “你果然知道玄阴宗。”玉檀书眯眸,往前逼近一步一步,“说,你是谁?潜入菩提宗意欲何为?与那黑衣人是什么关係?”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佛修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我是菩提宗弟子,我来这里不过是来采灵植的!” 云落雨笑了,“別人都在那里,就你出来采灵植,你咋这么特殊呢?把我们当傻子吗?!” 这个佛修显然是准备一条黑路走到底了,他哽著脖子开口:“那又如何?有谁规定不能来采灵植吗?!我采的灵植平日里在宗门供不应求,所以我就是趁他们都不来采的时候才来的!” 纪岁安冷笑,“冥顽不灵。” 云落雨擼起袖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抓了就是!” 佛修脸上慌乱更甚,他猛地將手中玉简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朝断崖下跳! “想跑?!” 玉檀书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白练,瞬间缠住那佛修的脚踝,狠狠往后一拽! “砰!” 佛修被重重甩到在地上,怀里的黑色玉简也滚落出来。 纪岁安一步上前,隔空將玉简拿到手中。 那佛修被白练包裹,却还是不老实,身体蛄蛹著,“还给我!!” 第176章 人死了 纪岁安指尖轻触那枚黑色玉简,入手冰凉,一股阴寒邪气顺著手腕试图侵入,却被她体內流转的神力轻易震散。 玉简表面暗红色的纹路明明灭灭,透出来的气息,也让人觉得十分不適。 那佛修还不老实,被云落雨毫不客气的踹了一脚,“再叫弄你啊。” 他老实了。 “果然是玄阴宗的东西。”纪岁安眯了眯眼睛。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佛修还在奋力挣扎,眼中慌乱,“快放开我!不然你们敢动菩提宗弟子,等我稟明执法堂……” “菩提宗的执法堂?”一道清冷嗓音自空中传来,“你觉得他们会保你这个叛徒吗?” 谢清尘踏空而至,不过瞬息就落在了纪岁安身旁。 他目光扫过被缚的佛修,最后落在那枚黑色玉简上,眉头微蹙:“玄阴宗的血魂引?” 纪岁安將玉简递过去,“你认得这东西?” 谢清尘接过玉简,指尖银芒一闪,玉简表面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起来。 他开口:“血魂引是玄阴宗核心弟子才有的传讯之物,以自身精血炼化,可无视大多数阵法阻隔传递消息。” 他看向那佛修,“玄阴宗核心弟子的传讯之物,你从哪里得来的?” 佛修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著,却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玉檀书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身上並无阴煞之气,此物不是你的,对不对?你只是在替人办事,对吗?” 云落雨看著死鸭子嘴硬的年轻佛修,有些不耐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跟这样的人废什么话,一个佛修竟然和玄阴宗这样的邪宗有关係,直接搜魂好了。” “不可。”谢清尘抬手制止,“他既然是替人做事,那恐怕神魂已被下了禁制,强行搜魂只会触髮禁制,令他魂飞魄散,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纪岁安若有所思:“那他方才准备將血魂引拋下悬崖,是要传给谁?难道是崖下有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断崖之下。 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菩提宗的护宗大阵在此处形成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碗一样笼罩整个宗门。 但若仔细看去,光幕在悬崖外侧的部分似乎比別处要稀薄一些,隱隱有灵气流动不匀的痕跡。 谢清尘眸色一沉:“阵法有隙。” 几乎同时,那被缚的佛修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黑血,眼中瞳孔迅速涣散。 “怎么回事?!”玉檀书急声道。 谢清尘一步上前,一掌按在佛修脑袋上,银白色神力涌入,试图稳住对方濒临崩溃的神魂。 但为时已晚,那禁制极为霸道,佛修的身体在几个呼吸间便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死了。”云落雨探了探鼻息,脸色难看。 纪岁安脸色也不好看,什么也没问出来,人还死了。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佛修的尸体。 她掀开对方的外门弟子服,在左侧锁骨下方发现了一个十分微小,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和玄阴宗弟子令牌上的图案十分相似。 “他果然是玄阴宗的人。”纪岁安起身,看向谢清尘,“或者说,是被玄阴宗控制的人。” 谢清尘頷首,“虽然人死了,但这枚血魂引还能用。方才他试图传递消息,接收之人定在崖下某处。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隆隆!!! 整个菩提宗地动山摇,断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 纪岁安几人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后山方向金光冲天,十三品阵法被彻底激活的磅礴气息如浪潮般席捲而来。 湛蓝色的天空中浮现出巨大的金色佛像,缓缓旋转,洒下万丈光芒。 “阵法成了!”云落雨惊呼。 但谢清尘却道:“阵法激活的波动太强,恐怕会惊动崖下的人。这人方才想传递的消息应该就是和这十三品阵法有关,想来和他联繫的那个玄阴宗的人,並不清楚菩提宗要启动十三品阵法。” 纪岁安皱眉道:“哪怕知道了十三品阵法的消息,以他们的能力也破不开,那这人传递消息又有什么用呢?除非……” “除非什么?”云落雨追问。 纪岁安眯了眯眼睛,“除非菩提宗里还有玄阴宗的人,十三品阵法,这个宗门里身负邪法的人都躲不过十三品阵法的探查。而这个人或许不清楚其他同伙是谁,又不敢贸然撤退,所以才冒险向上面的人传递消息。” 谢清尘瞬间反应过来,银色神力毫无保留的瞬间爆发,將整个菩提宗瞬间包裹。 纪岁安明白过来,他是想用神力遮盖住十三品阵法的动静,瞒过崖下的人。 她当即召出灭魂剑,引动体內的金色神力,帮著谢清尘一同掩盖。 玉檀书和云落雨对视一眼,也帮不上忙,只能有些著急的看著崖底和后方开始蔓延过来的阵法波动。 金色神力和银色神力缠在一起,像两张大网兜住了后山衝上来的阵法波动。 纪岁安咬著牙往掌心灌力,额角都冒了薄汗:“谢清尘,你撑住左边,我压右边!” 谢清尘頷首,银芒暴涨,硬生生把那股快要溢出去的磅礴气息按了回去:“再坚持片刻,等波动平復就好。” 云落雨在旁边急得都要转圈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玉檀书拍了他一下:“別乱动了,我们在这盯著崖底,要是有动静立刻喊他们。”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天空中那尊金色佛像的光芒渐渐收敛,阵法的波动被压得严严实实,崖下的云雾还是安安静静的,连一丝灵气紊乱的痕跡都没有。 纪岁安鬆了口气,收回灭魂剑,抹了把额角的汗:“崖下那边没反应,应该外界都没有察觉到。” 谢清尘也收了神力,指尖夹著那枚血魂引:“这东西得收好,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纪岁安看了一眼那佛修的尸体,皱眉道:“这件事得告诉玄通大师,菩提宗十三品阵法已开,如果菩提宗里还有玄阴宗的人他们藏不了太久,未免他们狗急跳墙在菩提宗里搞事,现在就得把他们揪出来。” 玉檀书也意识到了, 云落雨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呢?” “带上。” 纪岁安甩下两个字,就径直往菩提宗后山的方向走。 有这个尸体也算个证据,將这尸体给他们看,就能免去很多无谓的口舌。 几人顺著来时的小路往回赶,路上云落雨还忍不住嘀咕:“这玄阴宗未免也太能藏了,竟然连菩提宗这样的超级大宗都有他们的人,那东洲其他宗门不会也有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不清楚,这件事告知了玄通大师,他自然会和东洲其他宗门交涉,那就不需要我们多操心了。” 云落雨点点头,“说的也是,如果知道了消息还揪不出来臥底,那这些大宗门这么多年就真是白混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后山。 这里的弟子散去不少,不过无殊和玄通大师他们都还在。 纪岁安几人刚走到后山核心处,玄通大师就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看到云落雨拖著个外门弟子打扮的尸体,眉头当即皱了起来:“纪小友,你们这是?” “玄通大师,”纪岁安快步上前,语气乾脆,“我们在断崖边抓到个臥底,是玄阴宗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没散去的菩提宗长老都惊了,“什么?” 无殊也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神色凝重:“玄阴宗的人?怎么会混进菩提宗?” “我们也是碰巧发现的。”云落雨接过话头,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刚才你们激活阵法的时候,我小师妹发现这小子有些不对劲。別人都在看热闹,就他偷偷往外跑,我们跟著去一看,他居然在给人传讯,用的是玄阴宗的血魂引。” 他补充:“还嘴硬得很,说自己是来采灵植的,被我们戳穿了就想跳崖,结果被我师姐给拽回来了,谁知道他神魂里有禁制,直接自爆了,我们什么也没问出来。” 纪岁安蹲下身,掀开尸体的衣领,露出那个黑色印记:“你们看,这印记和玄阴宗令牌上的图案一样,而且小师祖说,那血魂引是玄阴宗核心弟子才有的东西。” 谢清尘把那枚黑色玉简递到玄通大师面前:“这就是血魂引” 云落雨道:“他当时想通过这东西向崖下传讯,崖下应该有他的同伙,不过方才我们小师妹和小师祖已经把阵法波动压下去了,对方应该还没察觉。” 玄通大师接过玉简,指尖佛光流转,玉简上的暗红纹路瞬间黯淡下去。 他沉声道:“多谢几位小友及时发现,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客气了。”纪岁安站起身,“现在十三品阵法已经激活,玄阴宗的人身负邪法,肯定躲不过阵法探查。” “没错,”云落雨点点头赞同,“我觉得现在就该趁著阵法之力正盛,把藏在菩提宗里的其他臥底都揪出来。” 第177章 意外的发现 无殊也点头附和:“师父,纪道友说得对,这些人藏在宗门里,就是定时炸弹,如今阵法已开,正是清除他们的好时机。” 玄通大师沉吟片刻,对身边的长老吩咐道:“立刻通知各峰长老,利用阵法探查所有菩提宗弟子和长老,重点排查外门弟子和近百年入门的弟子,凡身上有阴煞之气或神魂异常者,一律先控制起来,不得有误。” “是,宗主!”几位长老齐声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云落雨挠了挠头:“那这具尸体怎么办?” “交给执法堂处理。”玄通大师道,“让他们仔细查验,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看著长老们忙碌起来,纪岁安鬆了口气:“这样一来,菩提宗里的臥底应该藏不住了。就是不知道,玄阴宗到底在菩提宗安插了多少人,又想干什么。” 谢清尘道:“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只要把这些臥底清除乾净,至少能断了他们在菩提宗的眼线。接下来,就看阵法探查的结果了。” 无殊看向纪岁安几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此次多亏几位道友相助,不然宗门还不知要被这些人蒙蔽多久。等事情了结,菩提宗定有重谢。” 纪岁安笑了笑,“我们也一直在寻玄阴宗的人,他们和我大师兄有些仇怨,所以我们也算是帮了自己。” 云落雨看了一眼垂眸沉思的江望舟,又看向纪岁安,“小师妹,那处断崖下一定有线索,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纪岁安沉吟片刻,看向玄通:“玄通大师,不知您可知那处断崖下是何处?” 玄通大师温声解释道:“断崖下已经不算是菩提宗的区域了,那处断崖名为无回崖,乃是我菩提宗护宗大阵与地脉交界的薄弱之处。崖下常年罡风凛冽,更交织著紊乱的空间之力,即便元婴修士不慎坠入,也难保周全。因此,素来是宗门禁地,弟子绝不可靠近。” 他顿了顿,看向谢清尘:“谢道友,以你之见,崖下当真可能藏匿玄阴宗的人?” 谢清尘目光沉静:“寻常修士自然无法在罡风与乱流中长期存身,但若有特殊法宝,或精通空间秘术,未必不能开闢出一方棲身之所。何况那佛修临死前急於传讯,崖下必有古怪。” “师父,”无殊上前一步,道,“此事关乎玄阴宗,更可能威胁宗门安危,弟子愿与纪道友他们一同下崖探查。” 玄通大师沉吟片刻,最终頷首:“也罢。十三品阵法既已启动,宗门內清查之事,自有诸位长老主持。你们前去探查,务必小心。” 他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三枚金光流转的菩提子,“此物可短暂抵御罡风与空间乱流,但一枚的效力仅能维持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立刻返回,绝不可深入!” 纪岁安、谢清尘和无殊三人接过菩提子,入手温润,一股祥和坚韧的佛力缓缓包裹周身。 “多谢大师。”纪岁安郑重收好。 “我也去!”云落雨立刻道。 事关玄阴宗,江望舟自然也想一同前去。 玉檀书也向前一步:“多个人多份照应。” 玄通大师却摇头:“崖下情况未明,人多反而更容易產生风险。谢道友修为高深,无殊有佛力护体,他们三人同去最为妥当。玉小友,你们四人暂且留在崖上策应,若两个时辰后他们未归,或崖下有异动,立刻稟报。” 云落雨还想说什么,被玉檀书拉住:“听大师安排,小师妹,小师祖,无殊,你们千万小心。” 纪岁安点头:“师姐师兄放心。” 事不宜迟,三人不再耽搁,当即折返断崖边。 罡风从深不见底的崖下呼啸而上,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只有翻涌不息的灰白色云雾。 谢清尘上前一步,银白色神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而凝实的光罩,“跟紧我。” 他话音落下,便纵身跃下悬崖。 纪岁安与无殊紧隨其后。 一入崖下,周遭景象骤变。 上方的天光迅速被浓雾吞噬,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身边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纪岁安皱眉看向周围,“玄通大师说的果然不错,这下面著实古怪。” 话落,一阵罡风袭来,纪岁安一时不察,被风吹的退了半步。 无殊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纪道友小心。” 纪岁安稳住身形,“多谢。” 看来在这里真是一秒也不能放鬆啊。 谢清尘眸色一动,抬起手不动声色的將人拉到身侧,“走吧。” 无殊笑而不语,跟在两人身后,朝著断崖深处走。 谢清尘走在最前方,他的银色神力在浓雾中晕开一圈朦朧的光晕,照亮身前数米的区域。 纪岁安將神识极力延展,却发现不了任何线索。 无殊开口:“这里面的妖兽都被师父他们清理乾净了。” 纪岁安这才瞭然,“难怪我连一只妖兽的气息都没感知到。” 三人继续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纪岁安感到手中菩提子传来的暖意开始有减弱跡象时,前方的谢清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雾在变淡。”他低声道。 纪岁安立刻往前面看去,果然看到前方翻滚的灰白浓雾,顏色似乎浅了一些。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些,周遭的雾气竟已稀薄到可以勉强看清断崖两边模糊的岩壁轮廓。 就连周围呼啸的风声也减弱了,突然的寂静反而让人更觉诡异。 “不对劲。”无殊眉心微蹙,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金色佛光,向前探去。 佛光如萤火,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崖壁平台,平台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处天然的洞窟。 而洞窟之中,人工开凿的痕跡异常明显。 地面被粗略地平整过,角落堆放著一些早已腐朽的蒲团和破损的陶罐,石壁上甚至还有几道阵纹,只是早已黯淡失效。 纪岁安皱眉,在洞穴里扫视一圈,可惜除了这些废弃的东西外,再没有其他线索了。 无殊开口:“难道是我们来晚了?” 纪岁安摇了摇头,“不一定,断崖区域很大,这或许只是他们曾经停留的地点之一。” 谢清尘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那些阵纹,“看这些纹路的磨损程度,此处据点被放弃至少已有数月。” 数月?纪岁安蹙眉。 那佛修今日才试图传讯,说明这里或许並非完全废弃。 “这里太空了。”无殊环视四周,“除了这些陈旧之物,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跡。对方撤离得很彻底,也很小心。”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纪岁安有些不死心。 她蹲下身,手指捻起地面一层极薄的浮灰,浮灰之下,似乎有些微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掌心凝聚一丝神力,轻轻拂过那片地面。 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浮尘被无形之力推开,露出了下方石板上几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刻痕。 “有东西!”纪岁安皱眉道。 谢清尘和无殊立刻围了过来。 “是定向传送阵的残留印记,而且等级不低。”谢清尘篤定道。 无殊眉心微微蹙起:“核心部分被刻意破坏掉了,无法追溯传送终点。对方离开时,连这最后的路径都斩断了。” “真是谨慎得可怕。”纪岁安嘆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不算全无收穫,至少证明,崖下確实曾是玄阴宗的一个据点,並且他们有能力在此构建传送阵。能在这里长期活动而不被菩提宗察觉,对方的手段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厉害。” 无殊轻嘆一口气,“的確。” 他看向手里金光开始黯淡的菩提子,道:“菩提子快要失效了,既然没有收穫,不如我们先返回宗门?” 纪岁安没有意见,她想了想道:“在这里神识没有限制,稍等。” 她双手掐诀,將神识催发到极致,瞬间在整片断崖里蔓延。 很可惜,並没有意外收穫。 就在纪岁安无奈的想要將神识收回的时候,在他们的上方,也就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陡峭岩壁上,一阵微弱却陌生的气息,被她捕捉到了。 纪岁安能感觉到,那人在尽力收敛气息,若非她的血脉已经觉醒,感知力异於常人,恐怕根本察觉不到那里还藏著一个人。 她睁开双眼,向两人递了个眼神,无声开口:上面有人。 谢清尘神色一凛,抬眸看去,无声頷首。 他指尖银芒悄然流转,一道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的神念屏障,已不著痕跡地向著那处岩壁笼罩而去。 纪岁安盯著上方的动静,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岩壁之上,那缕气息似乎察觉到了下方微妙的氛围变化,开始不著痕跡的朝著远处退离。 就是此刻! 谢清尘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银白神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斩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岩壁。 剑气斩过之处,一道光罩驀然显现。 光罩之下,一个浑身被黑色长袍包裹的人被迫显现。他脸上覆盖著半张狰狞的鬼面具,露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纪岁安目光看向他腰间,一眼就看到他腰间那枚熟悉的令牌。 灭魂剑出鞘,“是玄阴宗的人,拦住他!” 第178章 意外的收穫 “你们是谁!” 沙哑的嗓音刚起,谢清尘的第二剑已至,凌厉的剑光直劈他要害之处。 面具人疾退,身法诡异,竟在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他反手甩出数道红芒,却不是袭向谢清尘,而是射向纪岁安和无殊。 纪岁安和无殊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上,冲向两个方向。 纪岁安手腕一翻,灭魂剑直接迎著红芒劈了过去。几声脆响,那些红芒被剑气劈得当场碎裂,黑色的毒雾瞬间瀰漫。 “小心有毒!”无殊反应极快,掌心佛光一涌,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把毒雾挡在外面,“玄阴宗的人,出手果然不乾净。” 面具人趁著这空档,脚下一点崖壁,身形飞快地往浓雾深处窜,沙哑的嗓音透著一股狠劲:“菩提宗的人,你们都给我等著!” “拦住他!”纪岁安脚尖一点,提著剑就追了上去,金色神力裹著剑身,瞬间將雾气劈散。 谢清尘身影一闪就拦在了那黑衣人的前面,银色剑气铺开,瞬间就將其禁錮住。 黑衣人见势不妙,眼中划过一抹犹豫,但还是咬了咬牙,周身灵力沸腾,眼看就要自爆。 谢清尘察觉到他的意图,指尖弹出一缕神力,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纪岁安站定在谢清尘身旁,开口道:“周围没有其他陌生的活人气息了,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谢清尘点头,在黑衣人惊恐的目光下,渡劫期大能的威压毫不留情的对著他压了下去,瞬间就让他失去了意识。 无殊看了一眼腰间的菩提子:“先回去。” 纪岁安点头,利落地收起灭魂剑,与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清尘抬手虚空一抓,那昏迷的黑衣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提起,悬浮在他身侧。 “走。”谢清尘言简意賅。 三人不再耽搁,循著来时方向,迅速向上折返。 隨著他们离开那处平台,周遭的雾气再次浓郁起来,风也开始渐渐变得猛烈。 谢清尘撑开的神力光罩稳定地笼罩著三人,將大部分罡风与乱流隔绝在外。 手中菩提子的暖意越来越微弱,金光已近乎消散。 纪岁安暗自庆幸动手够快,否则在这罡风乱流中多纠缠片刻,恐怕返程都会多一些困难。 向上飞掠比下行更为迅捷,不多时,上方浓雾渐淡,隱约可见崖顶轮廓,以及崖边几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小师妹她们回来了!”云落雨眼尖,第一个喊出声。 玉檀书、沈清珏和江望舟立刻上前几步,紧盯著雾气中逐渐清晰的三个身影。 看到谢清尘身边还提著个黑衣人,几人精神都是一振。 “抓到了?”江望舟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昏迷的黑衣人,尤其在看到他腰间令牌时,眼神更冷了几分。 谢清尘带著纪岁安和无殊稳稳落在崖边,將黑衣人丟在地上,神力化作几道银色锁链,將其牢牢捆缚。 无殊道:“在崖下一处废弃据点附近发现了此人,他试图逃离,被谢前辈擒下,此人应是玄阴宗的人无疑。” 云落雨好奇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地上昏迷的黑衣人:“这就是玄阴宗的人?藏得真够深的,居然躲在无回崖下面。” 江望舟蹲下身,仔细查看对方腰间的令牌,又伸手揭开那半张鬼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且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容。 他眉头紧锁:“不是他。” 纪岁安道:“大师兄,此人在玄阴宗地位肯定不低,从他嘴里肯定能问出来一些线索。” 江望舟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好。” 此时,玄通大师也带著几位长老匆匆赶到。 看到被擒的黑衣人,玄通大师面色凝重:“竟真有人在无回崖下藏身,辛苦三位了。” 他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眼中金光一闪,“好浓的阴煞之力,神魄已损大半,先带回执法堂,等他醒来再做审问。” “是!”两位执法堂长老上前,在谢清尘的协助下,给黑衣人加上了数重禁制,確保其无法自毁或逃脱,隨即將其押走。 玄通大师看向纪岁安几人,语气缓和:“无殊,你带几位小友去休息片刻。待那人甦醒,为师再通知你们。” 无殊应下:“是,师父。” 一行人暂时回到菩提宗安排的客院里,纪岁安吞下一枚恢復灵力的丹药,闭目调息。 方才在崖下虽未经歷大战,但长时间抵御罡风和保持高度警惕,消耗亦是不小。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弟子在外恭敬道:“佛子,宗主请几位道友前往执法堂大殿。” 菩提宗的执法堂大殿,坐落於主峰西侧,通体以玄黑曜石筑成,庄严肃穆。 殿內光线微暗,唯有四角长明灯散发著光芒。 当无殊带著纪岁安几人踏入大殿时,玄通大师与几位执法堂长老已在殿中等候。 大殿中央,那黑衣人已被束缚在一座刻满佛门镇魔符文的石柱上,数道金色锁链自石柱延伸而出,將他四肢、脖颈、腰腹层层缠绕。 他垂著头似乎还没醒,可那双紧闭的眼睛下,眼珠却在微微转动,显然已恢復了意识。 “师父。”无殊上前行礼。 玄通大师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纪岁安几人:“此人已醒,只是仍闭口不言,神魂中更被设下禁制,强行搜魂恐会引发反噬。” 谢清尘上前一步,银色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黑衣人:“无妨,禁制可解。” 他並指如剑,一缕细若游丝的银芒自指尖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挣扎起来。 然而金色锁链却佛光大盛,將他牢牢禁錮,不容挣脱。 “闭嘴。”谢清尘声音冷冽。 黑衣人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谢清尘,沙哑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渡劫后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该我们问你。”纪岁安走到他面前,目光看向他腰间的令牌,“玄阴宗在菩提宗安插眼线,於无回崖下设立据点,究竟想做什么?” 黑衣人冷笑,讥讽道:“要杀便杀,何必多问。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望舟缓步上前,在黑衣人面前站定。 他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句道:“玄阴宗,十八年前於中洲苍嵐城,屠戮江氏满门七十二人,可还记得?” 黑衣人——鬼面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江望舟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癲狂:“原来是你!江家那个侥倖逃脱的小杂种!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派人去追,將你挫骨扬灰才对!” 江望舟眼中杀意蔓延,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纪岁安抬手按住江望舟的手臂,对他轻轻摇头:“大师兄,冷静。他並不是当年的那个人,问出线索更重要。” 江望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恨意,收剑入鞘,退后半步。 纪岁安重新看向玄阴宗的人,语气平静:“你的命,我们要。玄阴宗的计划,我们也要知道。你可以选择死得痛快些,或者……” 她指尖一缕大日金焰凝聚,缓缓靠近他的额间,“尝尝神魂被一寸寸灼烧的滋味。” 神火蔓延的热度让他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开始沸腾,可他仍然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硬撑著不语。 一旁的玄通大师见状,双手合十,低声诵出一段佛经。 平和却纯净呢佛力瀰漫开来,一丝丝渗入玄阴宗之人的身体。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脖颈青筋暴起。 “佛门净世咒,老禿驴,你……” “阿弥陀佛。”玄通大师声音温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若愿说出实情,贫僧可允你入轮迴,免受魂飞魄散之苦。” 男人脸上的黑纹都在这种痛苦下疯狂蠕动,他剧烈喘息著,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 净世咒对修炼阴邪功法之人的克制,远胜其他刑罚。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瓦解,那种修为流逝的痛苦,比肉身凌迟更加恐怖百倍。 “我说、我说!”他终於崩溃,嘶声道,“停下!快停下!” 玄通大师止住诵经,神色温和。 脸上布满黑纹的男人浑身瘫软,大口喘气,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菩提宗,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宗主究竟想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纪岁安追问:“玄阴宗早年灭宗,是假的?这么多年,你们往多少宗门里塞去了臥底?” 黑纹男人喘著气开口:“当年灭宗不是假的,只是两方爭斗,宗主得利。这么多年,宗主往叫得上名號的宗门里,都种下了自己的棋子。” 黑纹男人的话,让整个执法堂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 各大宗门,都已被悄然渗透? 这可以说是一个极坏的消息,本以为最多也就只有东洲的宗门有玄阴宗的人,却没想到,玄阴宗的手已经布满了五洲。 谢清尘目光微凝,“你们通过什么方法,让这些棋子不被菩提宗这样的宗门察觉?” 男人舔了舔乾裂渗血的嘴唇,眼神闪烁:“具体方法只有宗主和几位核心长老知晓,我只负责菩提宗这一带的接应和传讯。” 第179章 更多的线索 怕纪岁安他们觉得这消息无用,他又连忙补充:“但我知道,那些被选中的人,或是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中,或是本身就有强烈的欲求,容易被引诱。我们提供功法、资源,甚至帮他们解决麻烦,代价就是成为宗主的手。” 无殊面色凝重:“师父,若真是如此,那宗门筛查,恐怕不能只靠阵法探查了。” 阵法只能將身负邪术之人查出来,可依这人所说,许多他们的人,並没有修习邪术。 玄通大师缓缓点头,看向几位执法堂长老:“传令下去,用问心镜对所有弟子进行筛查,包括长老,都必须通过问心镜的考验。” 问心镜是菩提宗的至宝,只有心思玲瓏剔透,不含一丝杂念者,方能通过考验。 这考验对寻常修士来说却是苛刻,可对佛修来说却是平常,毕竟菩提宗弟子入门的第一项考核,便是要考验其心性,只是问心镜更为苛刻一些罢了。 “是!”一个长老神色凝重,领命而去。 江望舟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十八年前,带队屠戮江家的,究竟是谁?他现在何处?” 黑纹男人对上江望舟那双燃烧著恨意的眼睛,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隨即又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江家?呵,那件事是阴鬼使亲自去做的。他如今是宗主的心腹,修为深不可测。至於现在何处,或许就在某个你们意想不到的宗门里,当著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未可知啊。” 纪岁安眯眸,她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玄阴宗的人对江家似乎怨念很深? 她看向谢清尘,后者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纪岁安转眸看向黑纹男人,道:“当年,玄阴宗为何会对江家出手?” 江望舟指尖死死掐在掌心,想到记忆中那个屹立在空中的蓝色身影,心中恨意翻腾。 那黑纹男人却又闭了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回望著他,眼神里翻涌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为什么?”江望舟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逼问,“江家世代炼器,与世无爭,从未与玄阴宗结怨!” 黑纹男人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你们江家碍了多少人的眼,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纪岁安皱眉:“江家虽是世家,在五洲有些名气但也不至於引起他人覬覦才对,你们玄阴宗为何会冒著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对江家下这样的死手?” 黑纹男人眸色一动,厉声道:“一切都是江家咎由自取!” 纪岁安看著他转变的神色,试探道:“是有人,让玄阴宗对江家出的手?” 能让这人对已经灭亡的江家带著这么强烈的恨意,恐怕后续玄阴宗因为这件事又陷入了其他事情里。 黑纹男人被她的目光刺得一颤,隨即像是豁出去般,狞笑起来:“你猜得不错。当年確实有人找到了宗主,付了让人拒绝不了的代价,要江家一样东西,更要江家全灭!” 江望舟的气息变得粗重,眼眶发红:“什么东西?” “一件你们江家世代守护,却连你们自己都未必清楚它真正模样的东西。” 黑纹男人喘著粗气,眼中怨毒更甚,“据说,那是一件足以改天换地的钥匙,僱主只要东西,而宗主则看中了你们江家积攒数百年的器魂和炼器法门,那对修炼我宗秘法乃是无上补品!屠灭江家,本是一举两得!” “结果呢?”纪岁安追问,“东西拿到了?” “顺利?”黑纹男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嘶声低吼,“放屁!江家那老东西临死前启动了江家禁制,不仅毁了那钥匙的线索,就连器魂也一併献祭自毁,阴鬼使大人虽完成了屠戮,却也被那器灵反噬重伤,折损了数十年修为!” 他死死瞪著江望舟,嘶哑著开口:“都是因为你们江家!若不是你们负隅顽抗,我宗何至於元气大伤,蹉跎这许多年!我还因为办事不力,被贬到这里!你这小杂种居然还没死,真是老天无眼!” 黑纹男人的吼叫声在殿中迴荡,字字泣血,仿佛他才是那个蒙受不公的苦主。 江望舟呼吸急促,几乎要拔剑上前,却被纪岁安再次按住,“大师兄,他在故意激怒你。” 她声音清冷,“你说你因此被贬至此,也就是说,你曾参与过十八年前的事,甚至就在现场?” 可当时在大师兄记忆里看到的,明明就只有那蓝衣人一人。 黑纹男人眼神有一瞬的慌乱,隨即更加怨毒:“是又如何?若非你们江家拼死反抗,阴鬼使大人何至於修为受损,我何至於被罚在这鬼地方看守这半废弃的据点,终日与罡风毒雾为伴!” 纪岁安见他废话连篇,眼中划过一抹不耐,直接问道:“玄阴宗如今的据点在何处?你们安插在各个宗门里的臥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辨认?” 黑纹男人眼珠子一转,抬著下巴,“我可以说,不过你要保证,我说了之后,你会当我离开。” 他体內的禁制被那个危险的男人解开了,现在他就是自由身,他才不要再回去做那传讯的工具! 他眼中闪烁著狡诈与强烈的求生欲,显然想抓住这最后的筹码。 “你觉得,你有討价还价的资格?”谢清尘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微微抬手,那一直缠绕著黑纹男人的神力锁链便骤然收紧。 男人闷哼一声,脸上刚恢復的一点血色迅速褪去,眼中终於浮现出清晰的恐惧。 他意识到,在这位渡劫期大能面前,自己连自爆都做不到,更別提耍什么花样了。 “我说了,你们真的会放我走?”他挣扎著,声音嘶哑。 “不说,现在就会死。”纪岁安指尖的金焰跳动了一下,灼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说了,或许有一线生机。选。” 黑纹男人看看纪岁安,又看看面沉如水的谢清尘,最后目光扫过神色冰冷的江望舟和神色虽温和却一丝鬆动都没有的玄通大师,终於颓然垂下头。 “我说,但你们要发誓,我说了之后,放我一条生路!至少不要让我魂飞魄散!” 谢清尘淡漠道:“你的命,无关紧要。说。” 这等同於默认的答覆,让黑纹男人稍微鬆了口气。 他想,渡劫期大能,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开始交代:“宗內,不,玄阴宗在各宗的据点並非固定,大多通过暗桩单向联繫,彼此不知身份。但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一处香集开启,供各线传递重要消息或领取任务。” “香集?”无殊皱眉。 “是一种小型的临时的传送阵结合幻术形成的隱秘集市,地点每次都会变,只有持有特定信香的人才能感应並进入。”黑纹男人解释道,“下一次香集就在三日后的子时,地点在神符宗往西三千里外的落云山,那里很少有人踏足,不易被察觉。” “如何辨认信香和持有信香的人?”纪岁安追问。 为了求生,男人毫不隱瞒地开口:“信香就在我腰间的芥子袋里,是一截黑色的人骨,这是宗主用上古秘法製成,除可玄阴宗的核心人员外,其他人,哪怕是玄阴宗的弟子,看这东西也只是一截普通的骨头。” 纪岁安眯眸,难怪有这么明显的信物,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继续。” 男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进入香集者皆会以阴煞之力凝聚一副临时的鬼面遮容,气息也会被阵法混淆。除非主动显露,或者修为差距极大,否则难以辨认。”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后者指尖微动,一缕银芒如灵蛇般探入男人的芥子袋里,精准地卷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漆黑木盒。 谢清尘没有打开,只以神力包裹,隔绝了那股气息。 “如何確认香集地点变更?若三日后落云山有变,你们如何得知?” “信香会感应,若地点有变,三日內,信香会自发变得灼热,同时盒內会显现新的地点,但只会显示一次。”黑纹男人不敢隱瞒,“这是为了防止信香落入敌手,被提前设伏。” 江望舟忽然冷冷开口:“你方才说,你是因十八年前江家之事办事不力被贬至此。那你当时在江家,具体负责什么?除了你,当时还有哪些同伙在场?阴鬼使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黑纹男人神色灰败:“我当时只是在外围负责接应和周围清场,防止有人逃脱或报信。除了阴鬼使大人,还有两名执事,但他们后来都因为其他任务折损了。” 他咽了咽口水,似乎十分惧怕他口中的那个阴鬼使,“至於阴鬼使大人,他向来以面具示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除了知道他修为极高,如今至少是大乘期,且深得宗主信任外,其他真的不清楚!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我可以发誓!” 黑纹男人交代完香集之事,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满怀希冀地望向谢清尘,又瞥向似乎更能说得上话的纪岁安,“你们答应过我,会放我一条生路的!” “最后一个问题,”江望舟上前一步,“当年江家被围,你负责外围清场,是否江家附近的所有人,都遭到了你们的毒手?” 江家住在苍嵐城,那是一个散修云集且在中洲並不显眼的城池,江家附近住著的,都是江家从外面救回来的一些寿岁將至的老人,和无父无母的孤儿。 黑纹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这个问题触及了他记忆里更骯脏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江望舟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玄通大师和谢清尘,躬身一礼,声音嘶哑却清晰:“玄通大师,小师祖,此人已交代了所有线索,信物亦已取得。他的命,可否交由弟子处置?” 第180章 进入香集 玄通大师看著自己这向来沉稳,此刻却如寒松般挺直隱忍的凌云仙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他沉默片刻,缓缓闔目:“阿弥陀佛。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这便是默许了。 谢清尘则更直接,他甚至没有看那黑纹男人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目露担忧的纪岁安,便转身走向殿外。 他的声音隨风传来:“此间事了,岁安,我们去外面等他。” 纪岁安几人担忧的看了一眼江望舟,但还是转身跟在谢清尘身后离开了执法堂大殿。 无殊和几位执法堂长老也跟了出去,將空间留给江望舟。 这是江家的血债,理应由江家的倖存者来討还第一笔利息。 殿门在谢清尘身后无声合拢,光线微暗,更显得殿中阴暗肃杀。 黑纹男人彻底慌了,他挣扎著想扑向殿门,却被纪岁安和谢清尘的神力牢牢禁錮在原地。 “不!你们说过!我说了就会放我一条生路!你们不能言而无信!你们答应过一线生机的!” 殿內昏暗,江望舟不发一剑,长剑出鞘。 看著握著剑走近的江望舟,男人开始崩溃:“你们不能这样!我都说了!我把知道的全说了!” “別过来!你敢杀我,玄阴宗不会放过你的!阴鬼使大人会为我报仇!他会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江家彻底断了根!”男人疯狂叫囂,试图用威胁掩盖內心的绝望,可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无遗。 江望舟停下脚步,剑尖距离男人的脖颈不过一线距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低头看著这个当年参与屠戮江家的刽子手,握著剑柄的指节咔咔作响。 “十八年前,苍嵐城里,你亲手斩杀那些无辜之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黑纹男人浑身一僵,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我没有!是阴鬼使下令,我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我不做那我就会死,我只是想活著我有什么错?!” “只是想活著?”江望舟冷笑,笑声里带著的,是彻骨的寒意,“我江家七十二口,上至垂暮老者,下至襁褓婴儿,他们死在你们手里的时候,他们难道不想活著吗?” 他抬手,剑身抵著男人眉心,“將力量挥向无辜的弱者,你就是个畜生。” 剑尖一点,寒芒透骨。 黑纹男人瞳孔骤缩,额前皮肤被剑气割开一道细口,血珠滚落,他却不敢眨眼,怕江望舟一剑刺穿他的脑袋。 他咽了咽口水,颤抖著声音,无能狂怒:“你、你不能杀我!当年我根本就没动手!我只是放风的!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怪就去怪杀了你全家的阴鬼使和下达命令的宗主!我不过一个没有话语权的长老而已!!” 男人眼中的怨毒和恐惧混杂在一起,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急促地辩解著,试图用奉命行事的藉口粉饰罪孽。 然而,江望舟的心早已如磐石般冷硬。 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煎熬著他的记忆,那些族人临死前的绝望与悲戚,不是任何藉口可以洗刷的。 他握著剑,剑尖微微下移,从男人的眉心滑到他的丹田位置。 江望舟声音格外平静:“你和他们,我都不会放过,你就先去死吧,他们很快就会去陪你的。” 在男人惊恐的眼神里,长剑骤然刺出! 剑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男人的心臟,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江望舟的白衣上。 男人的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握剑刺穿他心臟的人,可最终还是无力地涣散,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江望舟握著剑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十八年的恨意如决堤洪水般宣泄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殿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男人身上的阴煞之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抽出长剑,血珠顺著剑刃滴落,落在地面上。 他抬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血点,指尖冰凉,眼神却逐渐从迷茫转为坚定。 这只是一个开始,阴鬼使,玄阴宗宗主,还有那个幕后僱主,所有欠了江家血债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望舟深吸一口气,拭去剑上的血跡,收剑入鞘,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已是深夜。 谢清尘负手立於石阶,神色淡然,似乎没什么能牵动他的心神。 纪岁安抱臂倚栏,只剩眉间倦色。 听见脚步声,她侧头:“死了?” 江望舟声音沙哑,却平静,“死了。” 纪岁安点头,对敌人慈悲,就是对死去的无辜之人残忍。 她看著江望舟,有些欲言又止。 杀了那个黑纹男人,江望舟的状態反而有些更差了,或许只有將那个阴鬼使亲手杀了,他才能去掉他心底潜藏的心魔。 无殊递来一方雪白绢帕:“擦擦手。” 江望舟下意识垂头,这才发现自己指缝全是血。 “太脏了。”他摇了摇头,用除尘咒將身上的血收拾乾净。 无殊轻嘆一口气,將帕子收了起来,只愿他不会太过执迷。 沈清珏回眸,看向远处山巔,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消息已经递给其他东洲宗门了,他们会配合我们。这一次,我们要把玄阴宗伸进各宗的爪子,一根根剁碎。” 纪岁安抬眼:“阴鬼使可能出现?” “概率三成。”谢清尘淡淡道,“但他只要敢出现,就逃不掉。” 江望舟忽然开口:“我也要去。” 玉檀书侧眸,目光落在江望舟仍残留血跡的袖口,皱著眉头,声音不高:“大师兄,你如今心魔未除,不宜贸然出手。” 江望舟抬眼,眸色沉沉:“心魔因谁而生,便该由谁而灭。” 纪岁安皱眉,欲言又止。 无殊却先一步开口,声音轻却篤定:“让他去吧。” 谢清尘沉默片刻,指尖微动,一缕银光没入江望舟眉心。 那是禁制,只要他灵力失控、心魔滋生,这禁制便会触发。 江望舟没有抗拒,只低头行礼:“多谢小师祖。” 纪岁安望著他,轻嘆一口气:“一起去吧。” 江望舟笑了笑,“嗯。” 两日后,子时將至。 落云山外,夜雾如墨,风声猎猎。 山体四周,包括玉檀书几人在內,东洲几大宗门派来的人手,已经悄然隱藏了起来。 山腹之中,一道幽暗的裂缝悄然张开,像是一只睁开的鬼眼,吐出森冷的黑雾。 裂缝边缘,几缕幽蓝火焰悬浮,映出来者脸上临时凝出的鬼面,森然可怖。 香集已开。 谢清尘、纪岁安和江望舟三人隱匿气息,带上仿製的鬼面具,持信香踏入。 一入香集,天地骤变。 外界荒山的死寂被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冷繁华的集市。 纪岁安看著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集市,皱眉道:“看来那个男人果然说谎了,来这里的人想来並非都是隱藏在各宗之中的暗桩。” 两日过去,有纪岁安给的丹药加持,江望舟已经恢復了个彻底。 他冷静的看了看周围,“不错,这里应该大部分都是散修,我们要找各大宗门的臥底,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纪岁安点了点头,“不错,走吧,进去看看。” 她率先走进集市,一身黑衣,带著鬼面,气质卓绝,倒是十分完美的融入了。 谢清尘走在纪岁安身旁,他身姿挺拔,即便戴著普通的鬼面,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也难以完全掩盖,只是此刻融入了此地的阴诡氛围,反倒不显突兀。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纪岁安同样在仔细观察。她发现,集市中的修士大多修为参差不齐,从刚筑基的散修到金丹期的修士都有,的確鱼龙混杂。 他们身上並无什么明显的宗门標记,行事也颇为谨慎,交易时多用暗语或神识传音。 “真正的暗桩,不会轻易暴露。”谢清尘清冷的声音透过神识传入两人耳中,“不要著急。” 江望舟沉默地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的情况。 三人看似隨意地在集市中穿行,偶尔会在一些摊位上驻足。 很快,他们便走过了大半条街。 走到一处暗巷,纪岁安开口道:“看来这外面的人都只是掩饰罢了,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江望舟咬牙,“会不会是那个人骗了我们?” “应该不会,”纪岁安摇了摇头,“他顶多只是没有完全告诉我们,这个见面的地面应该不会有错。” 她拿出那根黑色人骨,道:“那个人的地位在东洲应该不会太低,跟他见面的人身份也绝不会低。但是我们这一路见到的最高也只是金丹期,这显然不太对。” 江望舟皱眉道:“这集市並不大,我们应该不会遗漏什么才对。” 纪岁安转眸看向谢清尘,“你怎么看?” 谢清尘摇了摇头,“继续去前面看看。” 纪岁安没有异议,点了点头道:“好。” 三人继续在集市上走著,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纪岁安看了看周围,“这应该是在山体內部,前面都是石壁了。” 第181章 开演 江望舟皱著眉,“奇怪,这里怎么看也都只是一些身负邪煞之气的散修交易的地方,这样的散修不少,正常的修士並不愿意与他们交易,许多城池也不会让他们进入,这样想来,这里似乎並没有太过奇怪的地方。” 纪岁安转身,目光在周围流转。 集市上,所有人都带著鬼面,这是为什么呢? 若是为了让人认不出他们,又怎么会不约而同地使用这么相似的鬼面? 除非,是这里的规矩。 她看著集市上人来人往,正常交易的散修,眼里浮现一抹困惑。 她目光上移,看向了穹顶。 若是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恐怕就是这高得过分的顶部了。 可,看起来除了走著过高,並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江望舟疑惑发问:“小师妹,怎么了?” 纪岁安没有回声,她將信香拿出来,用灵力拋向了上方。 意外的,黑色人骨轻易地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江望舟瞳孔一缩,“小师妹,上……” 他话还没说完,在身旁的纪岁安突然被一阵黑色的雾气包裹,瞬息便消失在原地。 他惊了,立马看向谢清尘,“小师祖!小师妹怎么不见了?!” “岁岁!”谢清尘看著突然消失的纪岁安,神色变的难看起来。 他目光看向上方,低声开口:“这种力量,战神族……” 而另一边,纪岁安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依旧是相似的集市,来往的人却少了很多,修为也高了不少。 周围更是静謐的诡异。 与下层集市刻意维持的喧闹嘈杂不同,这里几乎听不到任何交谈声。 行人皆身著更为精致的黑袍,脸上所覆的鬼面不再千篇一律,形態各异,栩栩如生,就像是从活人脸上剥离下来的一样。 他们行动无声,偶尔停驻在某个摊位前,交易也仅是抬手、取物、递出灵石,全程不发一言。 纪岁安迅速收敛所有气息,让自己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沉默的黑袍人无异。 她目光低垂,用余光谨慎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摊位极少,仅寥寥数个,想来就是个幌子而已。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这里才是真正的香集,玄阴宗与各宗门暗桩,乃至某些藏得更深的势力进行隱秘交易的核心之地。 她方才误打误撞,竟然猜到的正確的地方。 那黑纹男人没有完全说谎,只是隱瞒了最关键的部分,需要用信香放到正確的地点才能真正进入真正的香集。 纪岁安想到方才的情况,內视探查自身。 那股將她传送上来的黑雾已然消散,的確只是特殊的传送力量。 她目光看向前方走过的修士,当务之急是看看那些潜伏在各大宗门的暗桩究竟是哪些人。 她將信香绑在腰间,按了按脸上的鬼面,抬步往前走。 心中暗道,传讯符是不能用了,希望谢清尘和大师兄別太著急弄出什么动静啊。 她装作隨意瀏览,缓步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 摊主同样黑袍鬼面,静静坐在石台后,对靠近的纪岁安毫无反应。 摊位上摆放著几枚漆黑的玉简,旁边立著一块小牌,用幽蓝磷火写著字:“各宗近日动向,价高者得。” 纪岁安眉头皱了起来,看来那个黑纹男人说的果然不错,这里的確是玄阴宗交易重要消息的地方。 不过,这样的消息在玄阴宗里怎么会卖呢? 难道来此的,並不只是玄阴宗的人?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思考的时候。 她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下一个摊位出售的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標籤是:绝神散,金丹境以下,三息必死。 恶毒至极。 就在她走过第三个摊位时,一道冰冷的神识突然扫过她的周身,带著探查与审视。 纪岁安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侧身,假装在打量一个摆满毒草的摊位,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位身著黑袍的修士。 那修士的鬼面是纯黑的,只有眼窝处雕刻著两道弯曲的银纹,修为深不可测。 他的周围聚集了约七八个黑袍人,围成一个半圆。 他身在中心,只是负手而立,周围的黑袍人姿態都显得格外恭敬,微微垂首。 是阴鬼使?还是其他的玄阴宗核心人物? 纪岁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买下一株毒草,隨即转身欲走。 “站住。”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看起来,有些面生。” 纪岁安脚步一顿,握住了黑袍下的剑柄。 与此同时,外层集市中,谢清尘指尖掐诀,无形的神力瞬间便笼罩住整个穹顶。 江望舟眼中满是焦灼:“小师祖,能找到小师妹的位置吗?” 谢清尘目光看向上方,“在上面。” 江望舟看著上面的石壁,“可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谢清尘眸底划过一抹隱藏极深的暗色,他抿了抿唇,“是战神族的神力,我需要时间。” 江望舟知道这个时候急也没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清尘身上,同时祈祷纪岁安没事。 此时的纪岁安,被黑衣人叫住后,缓缓转身。 她心思飞快的转动,目光落在黑衣人身后目光恭敬的几个黑袍人,不断揣测著眼前之人的身份。 就在她思索的同时,那出声的黑衣人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黑面下的眼睛眯著,带著审视,“我似乎是第一次见你。” 纪岁安目光划过周围不少径直走过的修士,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微微垂首,將声音刻意压低:“晚辈初次受邀前来,不懂规矩,还请前辈指点。” 黑袍人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並未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打量著她。 周围原本就稀少的行人,此刻更是悄然绕开这片区域,也都察觉到了这人並不好惹。 “受邀?”黑袍人终於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显森冷,“谁邀的你?凭信为何?” 纪岁安不慌不忙,將腰侧绑著的黑色人骨信香稍稍显露:“凭信在此。” 黑袍人的目光在那截人骨上停留片刻,银纹鬼面后的眼睛似乎眯了眯,“是谁给你的信香?” 纪岁安微微咬牙,她对玄阴宗內部如何称呼那黑纹男人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特定的代號或联络方式。 此刻多说多错,只能通过黑纹男人给的信息含糊应对:“是菩提宗的前辈,他给了晚辈新生的机会,又给了晚辈信香,晚辈的確第一次前来,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黑袍人身后,另一名身形瘦高的黑袍人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尖锐却又沙哑,“可是黑蝰?” 纪岁安不知这是陷阱还是转机,但此刻只能顺著话头说下去,“晚辈不知其名號。” 那瘦高黑袍人转向为首的银纹鬼面,低声道:“大人,黑蝰確实是一直负责菩提宗附近的事,身为长老,他如今虽被外派,但按例是有引人入宗的权限。” 银纹鬼面默然片刻,忽地抬手,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瞬间笼罩纪岁安。 纪岁安体內灵力自行流转,清正平和的心法几乎要透体而出。 她强行压制下去,同时暗自催动提早准备好的心法。 那探查之力在她周身盘旋数息,终於缓缓退去。 “修为尚可,气息倒也算纯正。”银纹鬼面收回手,声音听不出喜怒,“既是黑蝰引荐,暂且信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地规矩,新客首回,需有所献。你,带了何物前来?” 纪岁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玉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三枚九品治癒丹药。 她语气有些疑惑,但还是谦虚道:“晚辈不清楚还有这样的规矩,不过晚辈手中有几颗丹药,还望前辈笑纳。” 银纹鬼面的目光落在那三枚流转著淡淡金光的丹药上,呼吸都停了一瞬。 九品治癒丹药,即便是他来看,也绝非是寻常之物。 疗愈类的丹药本就稀缺,况且他们大多修习阴诡之道,伤人亦伤己,正道丹修又不会与他们交易,仅凭他们宗门里那寥寥数人的丹修,治癒丹药平日里基本是见不到影的。 “九品愈灵丹!”银纹鬼面身后,那瘦高黑袍人发出一声讶异又贪婪的抽气声。 其他几名黑袍人的视线也黏在了玉盒上,虽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纪岁安也从他们的態度中感觉到,她赌对了。 邪修果然拒绝不了丹药! 纪岁安维持著双手奉上的姿势,头颅微垂,“晚辈修为浅薄,身无长物,唯炼丹一道略有心得。此丹是我精心所炼,但愿能略表心意。” 不过银纹鬼面不愧是上层人士,惊嘆拒绝不了丹药,但还是有理智追问:“你一个九品丹修,哪怕在大宗门里也该能混个长老噹噹,怎么会想到加入我们?” 纪岁安在心中飞速编织著说辞,她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前辈有所不知。”她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刻意压抑的苦涩,“晚辈並非自愿走上丹道,早年家中遭逢变故,父母皆被所谓的正道修士所害,只因他们身怀异宝,便被扣上魔道余孽的罪名。晚辈侥倖逃得一命,却从此见惯了所谓名门正派的虚偽嘴脸。” 第182章 贵客 她顿了顿,让语气中的恨意显得更真实几分:“晚辈苦修丹术,本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復仇。可后来才发现,那些害我全家之人,早已在那些宗门的荫庇下步步高升。单凭我一己之力,如何撼动参天大树?而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又怎会容得下我?” 这番话虽然全是假的,不过纪岁安的悲愤之情倒是演绎得恰到好处。 纪岁安如今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认可的,单凭她的表现来说,这些人绝对找不出来茬。 银纹鬼面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倒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说你是黑蝰引荐,他可曾告诉你,今日香集所为何事?” 纪岁安眸色一动,她確实不知今日香集的具体目的,黑纹男人只说了每月此时会有集会,却未提及有什么特殊安排。 “晚辈只知每月可以通过信香得知交易的地点,黑蝰前辈说晚辈初来乍到,第一次前来先熟悉环境即可。” “熟悉环境?”银纹鬼面身后的瘦高黑袍人嗤笑一声,“看来黑蝰那傢伙,办事还是这般不牢靠。” 银纹鬼面抬手制止了属下的嘲讽,“行了,你又不值” 纪岁安眸色一凛,果然又是试探,这人实在谨慎。 银纹鬼面的目光重新落回纪岁安手中的玉盒,终於缓缓开口:“丹药,我收下了。你既有炼丹之能,过段时间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一个这么年轻的九品丹师,今后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一大助力,届时他也会因为发掘有功,得到宗主的赏识! 他向前半步,声音低沉:“今日香集,有贵客將至。你既已入此门,便该知道规矩:多看,少问,更不许擅自行动。若坏了事,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他话语中的杀意已昭然若揭。 纪岁安道:“晚辈明白。” “很好。”银纹鬼面转身,“跟上。” 纪岁安收起玉盒,快步跟在那群黑袍人身后。 银纹鬼面所过之处,其他黑袍人纷纷避让,显然地位极高。 不过也有不少人有些疑惑地看过来,看到这么大阵仗的时候也都避让到一边。 这就是纪岁安给自己这么一个身份的原因,既然有人不认得银纹鬼面,那她只需要编造一个合適的身份,和足以让他刮目相看的底牌就足够了。 他们穿过几条蜿蜒的通道,四周的墙壁渐渐从粗糙的石壁变为光滑的黑玉。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便悬浮著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诡异又神秘。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修士越少,但修为却明显更高。 纪岁安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从暗处扫过,又在触及银纹鬼面时迅速退去。 想来这人在这里的地位的確不低。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黑石门前。 石门紧闭,门上浮雕著一幅诡异的图案:无数扭曲的人影跪拜在一尊身穿长袍的魔神像前,魔神手中握著一轮血色弯月。 银纹鬼面抬手按在石门中央,掌心黑气涌动。 石门上的魔神浮雕双眼骤然亮起猩红光芒,隨即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內开启。 门后是一座宽阔的大殿。 殿內陈设简朴,却並不让人觉得放鬆,反而更压抑。 数十张黑石座椅呈环形排列,此刻已有近半坐著人,皆黑袍鬼面,沉默无声。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空置,只摆著一张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座椅。 银纹鬼面径直走向前排的空位坐下,瘦高黑袍人等隨从则分立在他身后。 纪岁安被安排在隨从行列的最末位,她垂首站定,用余光迅速扫视大殿。 在场约有三四十人,从气息判断,修为最低也在元婴大圆满,她能进来看来的確是银纹鬼面对她的九品丹师身份格外满意。 而且,她注意到这些人虽都穿著黑袍戴著鬼面,但鬼面上的顏色却略有不同,似乎代表著不同的身份与地位。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圈层。 纪岁安心中微沉,她和谢清尘还有大师兄原本的计划是混入香集,暗中调查一番,並观察可能潜伏在各宗的暗桩。 可眼下这情形,她被困在此处,根本无法外出查探。 更麻烦的是,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银纹鬼面说今日会有贵客来,那个贵客又是什么人? 不同於宴会,这些人里有些低声交谈,但大部分都没有什么交集,都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纪岁安站在末尾,目光划过周围的几人,见他们都目光沉沉地盯著前方,便也重新垂下了头。 目前是说多错多,走是走不掉了,只能见机行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小,但所有坐著的黑袍人,包括银纹鬼面,都微微挺直了脊背,显露出一种近似於严阵以待的姿態。 纪岁安心中一动,来了。 只见大殿尽头,那片原本是石壁的地方,空间驀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子铁血肃杀之意的气息,悄然瀰漫。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並肩走出。 左边一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是常人的三四倍高,肩背宽阔如山岳。 他没有穿黑袍,而是一身玄甲,甲冑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看起来是件旧物了。脸上戴著一副青铜兽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到毫无情绪的眼眸。 他每踏出一步,整个大殿都隨著他的动作轻轻一震。 右边一人相对而言就正常多了,女子身著简单的灰袍,脸上覆著一张素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眼部留出两个空洞。 与旁边那高大男人带来的压迫感不同,此人气息近乎虚无,若是不用眼睛去看,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心悸。 纪岁安眯眸看去,发现银纹鬼面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敬畏和忌惮之色。 想来,这就是今日他们的贵客了。 就在她猜测这两人身份的时候,沉寂了许久的星渊突然发声,“神主!是战神族的人!” 战神族?! 纪岁安心头一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追问:“星渊,你確定吗?!” 星渊毫不迟疑,“我不会认错,这两人血脉纯正,绝对就是战神族的人!” 他有些著急,“神主,您现在能离开吗?” 纪岁安咬了咬牙,“肯定是不行了,只要我不露出马脚就行。” 星渊在纪岁安体內神殿里著急地来回踱步,可也知道此刻如果跑才是真的愚蠢。 纪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睛观察著这两个所谓战神族的人。 的確和常人很不同,甚至怪异的不像是同一个神族的人。 难道神裔都是这种模样? 可她和谢清尘,就只是普通人族的样子,谢清尘最多也就只是银髮银眸而已。 这时,银纹鬼面率先起身,微微躬身,声音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恭迎两位尊者。” 大殿內其余黑袍人也齐刷刷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早已熟悉的规矩。 纪岁安毫不迟疑,掩入人群跟著行礼。 此刻绝对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那高如铁塔的战神族男子並未回应银纹鬼面的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大殿中央的高台旁,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一般站立在那。 反倒是那灰袍女子,轻飘飘地登上高台,在白骨座椅上落座。 她环视下方,素白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每一个接触到那目光的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 “不必多礼。”女子的声音有些奇特,带著一种非人的空洞迴响,“这次我等前来,是为共议血月大计。” 血月? 纪岁安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词,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將头垂得更低, 银纹鬼面再次躬身:“有劳两位尊者亲自前来,我等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灰袍女子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声音轻慢:“我到来之前,你等就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银纹鬼面盯著她的目光,额头上浮现冷汗,“是、是。圣使,是我说错了。” 是他糊涂了,所谓的血月大计不过就是控制五洲宗门的计划而已,他就只需要把近日来在东洲宗门里的行动结果告诉她就好。 银纹鬼面稳了稳心神,开始向高台上的灰袍女子匯报,说出的內容却让纪岁安的心间一沉。 “东洲五大宗门內,我们的人手已基本就位。各宗高层至少有三名长老,一名峰主被蚀心引控住,定期提供宗门动向。另,还有数名弟子也加入我玄阴宗,只要我们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迟疑地对同门出手。” 灰袍女子淡淡頷首,素白面具朝向银纹鬼面:“说下去。” 银纹鬼面定了定神,似乎有些迟疑。 “嗯?”灰袍女子发出一声轻嗯,虽无甚情绪,却让银纹鬼面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天衍宗戒备森严,且其宗主修为深不可测,感知敏锐,我们的人渗透不易,目前仅在外门有所渗透。” 第183章 蚀念丹 银纹鬼面语速加快,解释道,“不过,前几日刚传来消息,我们设法接触到了一位天衍宗內门弟子,此人似对宗门积怨已久,正在暗中接触。” 灰袍女子淡淡道:“此人確需谨慎。不过,血月计划本也非一日之功。你们能稳步推进,已算不错。” 她话锋一转,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但我要提醒诸位,血月计划关乎我族万载大计,绝不容有丝毫差错。尔等宗门內的那些齷齪的小心思,最好都收起来。若因私心而误了大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大殿里的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不敢!” “我等绝不敢有私心!” 大殿里的黑袍人纷纷起身,恭敬应声。 银纹鬼面也连忙躬身:“圣使明鑑,我等自当以尊者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最好如此。”灰袍女子不再看他,目光转而扫向大殿中其他黑袍人,“接下来,按序稟报各自负责的宗门及区域进展。记住,我要听的是实情,任何虚报、隱瞒,后果自负。” 一个个黑袍人开始起身稟报,所言皆是针对各大宗门的渗透或情报窃取。 纪岁安越听越是心惊。 这些人有的潜伏在宗门坊市,掌控资源流通。 有的混入外门,散播谣言製造內乱。 更有甚者,已暗中控制了一些小宗门或世家。 他们编织的网,远比她想像中更大,触角几乎延伸到了东洲各个角落。 最后,是一个男子起身稟报:“稟报圣使,菩提宗近日並无异常,不过因为上次其佛子无殊失踪归来后,菩提宗启动了宗门的十三品护宗大阵。” 纪岁安眸色一暗,没想到那个黑蝰不是菩提宗区域的负责人,不过还好黑蝰死去的事並没有外露,不然可就麻烦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怎么感觉听这人说的话,他並不知道无殊失踪的真相吗? 可无殊当时明明是被纪芸儿指示玄阴宗的人带走的啊。 她心中浮现出疑惑,却並没有表现出来,静静听著他们继续。 “十三品护宗大阵?”灰袍女子的声音依旧空洞,却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菩提宗倒是捨得,看来无殊的事,让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巨人,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启动这般大阵,消耗必然惊人,不过里面修为低下的种子恐怕凶多吉少。继续留意,阵法运转总有疏漏之时,也是你们的机会,届时要种下新的种子。” “是。”稟报的男子躬身应下。 灰袍女子的视线,从眾人身上淡淡扫过,最后,竟似有若无地落在了纪岁安所在的隨从队列末尾。 纪岁安瞬间寒毛倒竖,全身的灵力几乎要本能地运转起来抵御那道目光的穿透力。 她死死压制住,头颅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与周围其他垂首肃立的隨从毫无二致。 那目光並未停留太久,便移开了。 “今日到此为止。”灰袍女子缓缓起身,衣服和白骨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记住你们各自的使命,在下一次血月升空之前,我要看到你们新的成绩。” “谨遵圣使之命!”眾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大殿中低沉迴荡。 灰袍女子不再多言,转身。 那高大的战神族男子也隨之挪动脚步,地面再次传来沉重的震动。 两人走向大殿深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裂缝重现,他们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裂缝隨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银纹鬼面才似乎鬆了口气,缓缓坐回石椅。 他身后的隨从们也稍稍放鬆了紧绷的姿態。 “都听见了?”银纹鬼面声音恢復了些许平时的冷沉,“下一次血月之期將近,各自手里的差事都给我办妥了。若是出了紕漏,圣使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是,大人。”眾人应声。 银纹鬼面挥了挥手:“散了吧。都给我记住,行事定要谨慎,不可暴露关於任何种子的事情。” 纪岁安垂著头,他们说的种子似乎就是他们策反的各宗修士。 就是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些深意。 很快,黑袍人们开始陆续起身,沉默地朝著不同方向的通道离去。 纪岁安正想著该如何自然脱身,银纹鬼面却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你,跟我来。” 纪岁安心中一紧,面上恭敬道:“是。” 银纹鬼面起身,带著瘦高黑袍人等几名心腹,朝著与大多数人离开方向不同的一条狭窄通道走去。 纪岁安默默跟上。 通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普通的石门。 银纹鬼面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他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纪岁安也坐。 “你叫什么名字?”银纹鬼面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纪岁安早已想好化名:“晚辈墨心。” “墨心。”银纹鬼面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你的炼丹之术,师从何人?” “家传。”纪岁安半真半假道,“家中曾有丹道传承,晚辈只是自行摸索,偶有所得。” “自行摸索,便能炼出九品愈灵丹?”银纹鬼面的声音听不出是讚嘆还是怀疑,“你的天赋,倒真是不凡。” “前辈谬讚,晚辈只是侥倖,且于丹道上倾注心血较多。”纪岁安谨慎应答。 银纹鬼面指尖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单调的篤篤声,“也罢。墨心,你今日既献上丹药,又恰逢圣使巡视,也算入了我玄阴宗的眼。你方才也听到了,血月大计正在推进,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你这样的丹师。” 他顿了顿,继续道:“疗愈丹药固然珍贵,但我宗修士行走於阴影之间,更多时候需要的,是能无声无息解决问题,或是能让人乖乖听话的东西。” 纪岁安心头一沉,明白这是要她炼製毒丹或控人心神的丹药了。 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思索:“前辈的意思是?” “我这里有一张古方,名为蚀念丹。”银纹鬼面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放在桌上,推向纪岁安。 “你既能炼九品丹,想必对此道亦有涉猎。看看,可能炼製?” 宗门內如今能炼製蚀念丹的丹修不过二三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鼻孔朝天? 如果这个小丫头能炼製出来,他將其带回宗门献予宗主,那就真的能一步登天了。 纪岁安接过那枚冰凉刺骨的黑色玉简,確认没有问题后,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內记载的丹方,果然阴毒无比。 所需材料多为毒物,炼製手法更是诡异,需以怨恨之气为引,炼製出的丹药无色无味,並不会立刻发作。 而且表面上来看,这东西是控制不让臥底反叛的东西,但其实,他们埋在修士身体里,会不断吸收他们的生机和怨念,直到诞生另一种可控人心智的东西。 而那新诞生出来的產物,或许就是他们方才所说的,可以控制各宗高层的蚀心引。 纪岁安心中寒意愈盛,玄阴宗,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如何?”银纹鬼面的目光透过银纹鬼面,紧紧锁住她。 纪岁安抬起头,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兴奋。 “此丹方以怨煞为引,蚀心控神,实乃晚辈前所未见之妙法!” 她眼中散发著异样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心思不正且痴迷丹道之人见到了新奇之物。 银纹鬼面看著她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能炼製吗?” 纪岁安斟酌道:“可以试试。” 银纹鬼面勾起唇角,声音邪魅,“现在就试。” 纪岁安面具下的眼睛微眯,迟疑道:“现在?” 银纹鬼面双腿交叠,声音冷沉:“这是你表现的机会,不论能不能成,你都要给我看看你的价值。” 这墨心嘴里说她是九品丹师,他当然要试试这个九品丹师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 他凑近了一些,“我虽不是丹修,可对丹师的了解並不少,可不要让我失望。” 纪岁安唇角抿直,她可是十一品丹师!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让这种脏东西玷污她神圣的丹炉! 不过,这人想来是想验证他的实力,不炼丹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於是,她开口道:“前辈,这上面的材料我身上並不全,不如我炼製其他的九品丹药?” 银纹鬼面却拿出一个芥子袋,笑道:“我有,开始吧。” 纪岁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喜色:“前辈竟连怨魂丝、腐骨花这等禁材都备得齐全,晚辈定不负所望!” 她接过芥子袋,神识一扫。 三十七种毒物,样样新鲜,更阴毒的是,角落里放著的琉璃瓶,里头封著一缕漆黑雾气,像活物般不停撞击瓶壁。 正是传说中邪修梦寐以求的怨煞本源,这里却有足足十几瓶! 纪岁安心底杀意翻涌,用活人生魂炼怨煞,这一瓶里,至少有百位无辜的生魂! 银纹鬼面似笑非笑地敲了敲石桌:“丹炉和地火都已经给你备好了,我只给你两个时辰。如果你炼製失败,可以拿炼製出其他的九品毒丹给我,也算你过关。” 说罢,他抬手在虚空一划,一座暗红丹炉轰然落地,炉身刻满锁魂纹,炉盖呈张开的鬼口状,可怖又诡异。 “请吧。” 他退到石门处,负手而立,瘦高隨从分列左右,封死去路。 第184章 纪岁安! 纪岁安看著那尊鬼口丹炉,炉身上暗红的纹路如同乾涸的血跡,散发出阵阵令人不適的阴寒之气。 她垂下眼睛,掩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用这种炉子炼丹,丹药未成便先染三分邪性。 但此刻已然骑虎难下,若是这时候撕破了脸,以她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哪怕加上团团,也无法保证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她缓步上前,袖中手指微动,几缕灵力悄无声息地探入丹炉內部。 果然,炉壁內侧刻有法阵,一旦她炼丹过程中有任何的异常,立刻就会被银纹鬼面察觉。 当真是谨慎啊。 纪岁安面上不动声色,抬手將地火放入丹炉下。 而后先將芥子袋中那些毒物一一取出,开始动作嫻熟的处理。 银纹鬼面就在不远处静静看著,银纹下的目光如同毒蛇,寸寸刮过纪岁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纪岁安能感觉到那审视的视线,她装作若无其事,开始炼丹。 看著她动作嫻熟,银纹鬼面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处理完所有材料,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东西,怨煞本源。 纪岁安拿起一瓶,拔开塞子。 阴寒的气息霎时瀰漫开来,瓶中黑雾爭先恐后涌出,却在瓶口被纪岁安早有准备的灵力屏障挡住。 她按照丹方所述,小心地引出一丝,投入炉中。 嗡! 丹炉猛然一震,炉盖上的鬼口就像是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刺耳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炉內各种材料和怨煞之气开始碰撞,顏色逐渐变成一种污浊的深紫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血的味道。 纪岁安的神识紧紧锁定炉內变化,手中法诀变幻,控制著火候与材料融合的过程。 她必须让这炉丹药看起来没问题,但又绝不能让它真的成丹。 蚀念丹若成,她要想矇混过关就必须交给银纹鬼面,届时不知又要害多少人。 她暗中將一丝净化之力,混入操控地火的灵力中,悄无声息地送入炉內。 这丝力量微弱至极,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在场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察觉到。 可问题在於,这净化之力的效果显著,竟然將怨煞之气都净化了不少。 最离谱的是,净化之力竟然和这些材料混合在了一起,十分和谐,更诡异的平衡。 纪岁安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本意只是想破坏,但这丹方诡异,她的灵力又过於清正平和,两者碰撞下,竟產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她连忙收敛心神,专注於凝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有些紧张。 她实在不知道,这炉丹药会炼成什么东西。 时间一点点流逝。 银纹鬼面始终未发一言,但他的气息却渐渐凝重。 他看著那因为凝丹,而產生小型灵力风暴的丹炉,目光越来越锐利。 半个时辰过去了。 炉內的深紫色液体开始收缩,杂质被剔除,顏色变得纯粹了些。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喝道:“凝!” 然而,就在力量成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砰!” 一声闷响从炉內传出,炉身剧烈摇晃,炉盖鬼口中喷出一股混杂著紫黑与淡金色的雾气。 雾气迅速瀰漫,丹药的气息既有蚀念丹特有的阴冷甜腥,又夹杂著一种令人心神寧定的清香。 这显然不是成功的蚀念丹。 银纹鬼面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瘦高隨从一步跨前,阴冷的气息锁定了纪岁安。 “怎么回事?”银纹鬼面的声音冷得像冰。 纪岁安脸色苍白,踉蹌后退半步,指著丹炉,语气带著懊恼:“前辈,丹炉內的怨煞之气与地火突然失衡,药性相衝,怕是炼製失败了。” 她话音未落,鬼口丹炉的炉盖“咔”一声轻响,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雾气瀰漫,格外矛盾的两种气息將房间里的几人包裹。 银纹鬼面袖袍一卷,劲风拂过,驱散雾气。 他皱著眉头,转头看向已经开启的丹炉。 只见炉底,躺著三颗圆溜溜的丹药。 顏色却不是纯黑,而是古怪的暗紫色,表面縈绕著极淡的金纹,若隱若现。 丹药散发的气息也极为矛盾,阴寒与寧和交织,令人难以判断其功效。 这绝不是標准的蚀念丹。 但也完全不像是什么失败的废丹。 纪岁安皱眉,坏事了。 她这炼製出来的,好像是蚀念丹的解药。 不过不是纯正的解药,而是以毒攻毒版。 这,能糊弄过去吗? 银纹鬼面脸上浮现一抹疑惑,隔空捏起一颗丹药,托在掌心仔细观察。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墨心啊墨心,”他笑声听不出喜怒,“你这丹药炼得可真有意思。” 纪岁安心头一跳,垂首道:“晚辈学艺不精,控制不力,请前辈责罚。” “责罚?”银纹鬼面指尖摩挲著那古怪的丹药,“不,我非但不罚你,反而要赏你。” 他抬起眼,银纹下的目光幽深难测:“能在怨煞本源和鬼口炉的影响下,炼出这等別具一格的丹药,足以证明你的丹道天赋非同一般。这丹药虽非蚀念丹,但或许另有用处。” 他非丹师,可也能看出来这丹的不凡之处。不过至於到底有什么作用,还需要拿回宗门,让那几个丹师研究研究。 他小心地將三颗丹药收起,看向纪岁安的眼神,已然不同了。 “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银纹鬼面缓缓道,“我会给你更好的丹炉,更齐全的材料。蚀念丹,你可以继续练。但我更想知道,你还能炼出什么其他有趣的东西。” 纪岁安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她似乎引起了对方更大的兴趣。 她面具下的唇角微勾,真是有意思,还以为要糊弄不过去了,没想到这人装的挺懂炼丹,实则完全是个门外汉,只知道看丹药散发的气息,全然不同其作用。 “多谢前辈栽培。”她笑著应下。 然而就在纪岁安想著接下来要怎么合理脱身片刻,然后赶紧跑路的时候,整个石室,不,是整个上层香集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 远比刚才丹炉异动要大上无数倍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仿佛天穹破碎! 银纹鬼面神色一变,厉声开口:“怎么回事?!” 瘦高隨从急声道:“大人,是外层!有人在衝击上层的空间屏障!”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眾人头顶的石壁,竟然凭空裂开了一道蜿蜒的缝隙。 耀眼而纯粹的银色光芒从那裂缝中倾泻而出!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穿透混乱的灵力乱流,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把人交出来。” 是谢清尘! 纪岁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裂缝中泻出的光芒。 他来了! 银纹鬼面又惊又怒,厉喝道:“敌袭!启动所有防御阵法!通知下去,香集即刻关闭,所有人从密道撤离!” 纪岁安眼中划过一抹暗芒,谢清尘並非莽撞之人,他此刻如此高调的现身,东洲宗门应该已经出手了。 换句话说,此刻那些提前离开香集各宗叛徒,应该已经被守在外面的人抓住了。 就在这时,银纹鬼面猛然转身,银纹鬼面后的眼睛死死盯住纪岁安,怀疑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你!” 纪岁安在他目光扫来的瞬间,已毫不迟疑的后撤数步。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普通鬼面,露出真容,指尖剑气吞吐,直指银纹鬼面,声音清冷: “凌云仙宗,纪岁安。” 银纹鬼面先是一愣,隨即暴怒:“好!好一个奸细!给我拿下她!要活的!” 瘦高隨从与其他几名心腹身上骤然爆发出浓重的阴煞之气,身形如鬼魅般向纪岁安扑来。 纪岁安早有准备,身影拉出道道残影,避开数道袭来的漆黑锁链。 她反手一转,灭魂瞬间出鞘。 剑光横扫,將逼近的一人逼退,同时她左手一扬,大日金焰自虚空出现,在空中化作炽热火网,暂时阻隔了另一侧的敌人。 石室空间狭小,对她不利,必须衝出去才行! “想走?”银纹鬼面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色小幡,轻轻一晃。 剎那间,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从小幡中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纪岁安。 纪岁安皱眉,“团团!” 早就迫不及待的团团霎时现身,一只紫金色的龙凭空出现,尾巴一扫,瞬间就將那几个黑衣人甩到了墙上。 银纹鬼面看著实力强大的灵兽,惊疑开口:“这、这是……” 他反应过来后,眼中贪婪与杀意更盛,“怪不得能潜入此地!你身上的秘密,看来比我想像的更多!” 他不再留手,亲自出手,五指成爪,抓向纪岁安脖颈。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实力儼然到了合体期,年岁尚幼的团团不是他的对手。 纪岁安心头一凛,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肩头衣物却被撕裂,留下几道血痕。 头顶的裂缝处,轰鸣与爆裂声更加密集,整个石室摇摇欲坠,碎石簌簌落下。 谢清尘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而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纪岁安!” 第185章 翻涌的情愫 纪岁安咬牙,正想动用神力脱身,阵法却恰时碎裂。 银纹鬼面脸色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谢清尘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这个潜入的小丫头如此难缠。 “速战速决!”他厉喝,怨魂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当头拍下! 这一击可谓是毫不留情,他抱著的,就是让纪岁安必死的决心。 纪岁安握紧剑柄,这一剑,她躲不开。 可若动用神力,她却有一胜之机。 哪怕会被战神族的人察觉,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就在这时,头顶的裂缝被一道银色剑光彻底撕开!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伴著凛冽剑气,驀然落在纪岁安身前,隨之而来的银色剑光与那拍下的巨大鬼手狠狠撞在一起! 无声的湮灭。 鬼手在强大的剑意下寸寸瓦解,气浪翻卷,將银纹鬼面等人逼得连连后退。 谢清尘持剑而立,衣袂微扬,將纪岁安牢牢护在身后。 他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肩头的伤痕,眼底寒意更盛。 “没事?”声音有些冷,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心。 “小伤。”纪岁安摇头,心中一定。 银纹鬼面又惊又怒,看著被轻易破去的攻击,咬牙道:“凌云仙宗?!中洲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谢清尘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银纹鬼面见谢清尘如此轻蔑,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一个中洲剑修,一个凌云仙宗的小丫头,真当我玄阴宗的地盘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猛地將手中黑色小幡插在地上,双手飞速结印。 石室地面骤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儼然是一个暗藏在此的阵法。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瘦高隨从与其他几人见状,也立刻退至阵法节点,將自身的灵力疯狂注入阵法。 整个石室瞬间化作森罗鬼域,无数怨魂虚影在阵法加持下凝实,从四面八方扑向谢清尘与纪岁安。 谢清尘神色不变,只是周身剑气更盛。 “退后。”他对纪岁安低语一声,一步踏前。 一道银色剑光,驀然自他身后出现。 一剑斩出,弧光所过之处,那些怨魂瞬间消融瓦解,连哀嚎都未能发出。 地面暗红的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寸寸断裂。 “噗!” 银纹鬼面和他身后的几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眼中儘是骇然。 银纹鬼面更是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谢清尘:“渡劫后期?!” 怎么可能!这人究竟是谁?! 谢清尘並未回答,剑锋一转,已指向银纹鬼面。 凛冽的杀意几乎是毫不留情的瞬间將他牢牢锁定。 银纹鬼面心头巨震,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他毫不怀疑,下一剑,对方就能取他性命! 逃! 必须立刻逃! 不然他绝对会死在这里!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袖中一枚保命玉符,同时厉声大吼:“拦住他!” 玉符碎裂的瞬间,银纹鬼面周身黑雾暴涨,身形变得模糊, 而那瘦高隨从等几人,明知不敌,却在听到命令后,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隨即悍不畏死地朝著谢清尘扑来。 纪岁安瞳孔一缩:“小心!他们被控制了!” 谢清尘眼神微冷,左手並指如剑,凌空虚划。 数道银色剑气后发先至,瞬间没入那几人体內。 几人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眼中红光褪去,转为茫然,隨即软倒在地,气息虽弱,却並未死去。 然而也就在这耽搁的片刻,银纹鬼面已化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朝著石室一处角落飞速逃去。 “想走?”纪岁安冷冷地眯了眯眼睛。 几乎就在银纹鬼面动身的同时,她袖中飞出一道金光,速度更快,后发先至,瞬间破坏了隱藏在角落里的传送阵的阵眼。 “不!”黑烟中传来银纹鬼面惊怒交加的吼叫。 他被迫显出身形,踉蹌落地,看著被破坏的传送阵,眼中终於露出绝望。 谢清尘的剑,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 冰寒刺骨的剑意侵入经脉,瞬间封锁了他所有灵力运转。 “你们到底是谁?”银纹鬼面声音乾涩,死死盯著谢清尘。 中洲人,还是如此年轻的渡劫期修士。 他眸色一颤,难道是那个人?! 可先前的消息不是说,他身受重伤,时日不多了么! 谢清尘此刻完全没兴趣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银纹鬼面身体微微颤抖,却闭口不言。 纪岁安走上前,拿出装有怨煞本源的琉璃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带著一股寒意:“用生魂炼煞,罪孽滔天。你说,我若將这一瓶怨煞引入你的神魂,你会如何?或许,你想亲自体验一下,那些被你炼化之人的痛苦。” 银纹鬼面猛地一抖,看向纪岁安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臭丫头,手段竟也如此果决狠辣! 看著她轻蔑的神色,他丝毫不怀疑她能说到做到。 “我说。”银纹鬼面颓然垂下头,“血月计划具体內容,只有圣使和几位尊者知晓,我只负责东洲区域的种子和蚀念丹的材料收集。” 顿了顿,他继续道:“所谓的种子,其实就是被我们暗中控制或策反的各宗修士,蚀念丹是控制他们的关键之一,能潜移默化地侵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再也生不出二心。” “他们的生机和邪念会养育著体內隱藏的蚀念丹,直到蚀念丹转化为蚀心引。蚀心引是一种更强的控制手段,哪怕是大乘期修士,配合蚀心引,也会被完全掌控。”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著,补充了不少细节,比如几个已被渗透的东洲小宗门和世家名字,以及他们暗中活动的几处据点。 “圣使的身份?”纪岁安问。 “我也不清楚,不清楚她的来歷、身份、修为,”银纹鬼面苦笑,“我们其实只是外围执事,接触不到核心。” “下一次联繫在什么时候?” “不確定,都是圣使单方面联繫我们。” 纪岁安皱眉,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这地方太危险了,先把人带走再说。 她转头看了一眼谢清尘,后者立马会意。 谢清尘抬手,一道神力打入银纹鬼面的体內,彻底废去其修为,並用禁制將其禁錮。 走出石室,外面有几个熟人。 温絮和无殊,还有两宗的几位长老。 纪岁安看著被他们绑起来的几个黑衣人,道:“有漏网之鱼吗?” 温絮摇了摇头,“放心吧,確认没有了,战斗痕跡也清理乾净了,那些人回来也不会察觉到不对。” 无殊也道:“不错,其他人已经先行离开了,包括纪道友你的师兄师姐们。” 纪岁安頷首,“好,我们也走吧。” 他们不再停留,很快离开了这里。 落云山外,无殊道:“现在看来,菩提宗应该是几宗里最安全的地方了,先將这些人带回菩提宗?” 温絮没有意见,“也好,我会回宗稟告宗主,届时会一同前往菩提宗。” 无殊頷首,又看向纪岁安,“纪道友,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清尘打断,“你们先走。” 无殊点了点头,“好,我在菩提宗等著两位。” 他和另外两位菩提宗长老一起,带著剩余的黑衣人,很快离开了这里。 温絮和纪岁安告別,也带著自家长老离开了。 几人离开后,纪岁安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谢清尘缓缓抬起手,將手掌覆在她肩头的伤口处,银色光芒闪烁,伤口很快癒合。 纪岁安一愣,他就是为了给她疗伤才让他们先走的? 她动了动肩膀,“小伤而……”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拥入了一个带著冷香的怀抱里,未说出口的话瞬间堵在嗓子眼里。 谢清尘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冷香拂鼻,纪岁安却觉得那温度烫得嚇人。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快。 “谢清尘?” 她试著唤他,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著迟疑。 他没有应,只把下頜抵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耳后,低而哑: “纪岁安,若我来晚一步……” 后半句被生生咽下去,喉结滚动。 他第一次体会到心慌是什么样的感觉,当她消失在眼前,当战神族的神力挡在他的面前,他第一次体会到心慌和无力。 纪岁安忽然想起裂缝初开时,那道声音原来並非平静,而是怒极的克制。 她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终於回抱住他,掌心在他背脊处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凶兽。 “我没事。”她声音轻,却带著笑,“真的,就算你来晚一步,我也能脱身的。” 她的底牌有很多,总归不会丟了命。 “我知道。” 谢清尘的嗓音仍哑,却终於鬆开少许,让她得以仰头。 他垂眸,眼底翻腾著的,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可我怕。” 三个字,明明很轻,却让纪岁安莫名心间一颤。 她第一次听见他说“怕”。 风掠过落云山,两人身上残存的血腥气被吹散,只余他衣襟上冷冽的松雪气息。 纪岁安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眼尾。 那处不知何时竟泛起一点薄红。 指尖触到他眼尾的剎那,谢清尘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眼底翻涌的情愫因她这个突然的触碰而凝滯剎那。 纪岁安指尖蜷了蜷,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第186章 他的眼睛里,清晰的是她 他的掌心温热,包裹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那双总是漠然散漫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再无其他。 风还在吹,两人头顶的云层渐渐消散。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落在他侧脸,让纪岁安看清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 纪岁安弯了弯眼睛,道:“谢清尘,我想看你银髮银眸的样子。” 谢清尘微微一愣,饶有兴致的反问:“你確定?” 纪岁安毫不迟疑,“当然確定了,你那样更漂亮。” 谢清尘挑眉,缓缓闭上双眸。 几乎是一瞬间。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纪岁安眼看著他的头髮几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银白色。 她微微屏住呼吸,盯著他的眼睛。 感受到她有些炽热的视线,谢清尘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含著几分疏冷散漫的黑眸,已然化作一片清透纯粹的银白色。 如同凝结了月华一般璀璨,带著非人的神性与淡漠。 然而,当这双眼睛望向她时,那层冰雪般的漠然便如春日消融,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再无他物。 天光落在他银白的髮丝上,流转著淡淡的光晕,他整个人仿若神祇,不染凡尘。 却因专注凝视著她,而有了真实可触的温度。 纪岁安一时忘了呼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的眼睛。 如她所想的一样,漂亮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地步。 “看呆了?”谢清尘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弧度,那点笑意冲淡了银眸带来的疏离感。 纪岁安回过神来,眼睛亮得惊人,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他眼前,细细端详。 “果然更漂亮了,”她讚嘆,语气坦荡直接,带著她一贯的欣赏,“像是把月光和雪色都揉进了眼睛里。”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再碰碰他的睫毛,却在半途被谢清尘握住。 银髮神祇微微偏头,將她纤细的手指拢在掌心,低头,一个轻若羽翼的吻落在她的指尖。 “现在,你知道了。”他抬眼,银眸锁住她,“这是我最初的模样。” 纪岁安眼睛亮亮的,挣脱他的手,指尖抹上了他的眼睛。 谢清尘任她动作,看著她入迷的模样,低声追问:“喜欢吗?” 纪岁安毫不迟疑地点头,这么漂亮谁会不喜欢? 银眸中的笑意加深,他声音更低,带著诱惑,“人呢?” 纪岁安一愣,盯著他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 不可否认,方才见到谢清尘的剎那,她的心是欢喜的。 “人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著他的眼睫隨著她的动作颤了颤,才嫣然一笑,“勉强也算喜欢吧。” 谢清尘银眸微眯,那里面漾开的笑意掺杂了些许危险的意味。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拢在掌心,另一只手却抬起,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下頜,力道温柔,却让她更近地迎向自己。 “勉强?”他低声重复,气息拂过她唇畔,带著冷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金色的日光落在他的银髮上,明明该是圣洁不容褻瀆的模样,此刻那双银眸里,却带著让人心惊的占有欲。 纪岁安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却不肯示弱,迎著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不然呢?小师祖还想听什么答案?” “我想听的,”谢清尘缓缓低头,银色的髮丝垂落,与她的髮丝若有似无的纠缠,“你心里清楚。”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停在了一个极其曖昧的位置,此刻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触碰到她的唇角。 纪岁安睫毛一颤,她当然清楚他想听什么。 只是此刻被他这样近在咫尺地逼视著,纪岁安反而添了几分恼意。 不过她没有躲。 谢清尘的银眸凝视著她,耐心等待,又似无声催促。 他的指腹仍停在她下頜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让她知道自己此刻无处可躲。 他就是这般迫不及待,想要追问一个答案。 四周的风好像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纪岁安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她抬起未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触碰他垂落的银髮,將那缕髮丝缠绕在指间,然后,极轻地,往下拉了拉。 谢清尘眼底那层最后的克製冰封,於这一瞬间,彻底崩解。 他不再等待,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冷冽的松雪气息將她彻底包裹,起初是试探般的触碰,隨即,那力道便加重,辗转深入,不容拒绝的攻城略地。 纪岁安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 算了,不论他是谁,她就是喜欢谢清尘。 握著她手腕的掌心收紧,另一只手滑到她颈后,將她更密实地压向自己。 唇齿间的交缠带来陌生的战慄,让纪岁安的身体细密地颤抖著,又被他的手掌安抚。 原来,这个总是显得散漫疏离的人,清醒的时候吻起来是这样的。 他动情的眼睛轻颤著,手掌却毫不克制的按在她的腰上。 纪岁安呜咽出声,有些承受不住的后撤。 下一秒,却又被被他追著吻上来,不容她逃离。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尘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著她的,呼吸微乱。 他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睫,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他低低地唤她,嗓音哑得不像话:“纪岁安,再说一遍。” “说什么?”她气息凌乱,眼尾被吻得发红,却还是抬眼看他。 谢清尘指腹摩挲著她被吻得嫣红的下唇,银眸里燃著幽暗的火,“说你喜欢我。” 纪岁安微微喘息,“我什么时候说了?” 谢清尘眯了眯眼睛,垂头吻下去。 却被纪岁安捂住唇瓣,不容他靠近。 谢清尘也不继续了,只垂眸看著她,“嗯?” 纪岁安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后才低声开口:“谢清尘,我心悦你。” “不是勉强。” “不是玩笑。” “是纪岁安,心悦谢清尘。” 谢清尘的呼吸一顿,那双银眸中翻涌著的,是令人著迷的情愫,最终却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握住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轻轻移开,却没有再吻上去,而是將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沉稳有力,却比她刚才感受到的,更加急促。 “听见了吗?”他声音低哑,“它在为你而跳。” 纪岁安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嗯。”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却被他更紧地按在心口。 “纪岁安,”他唤她,银眸一瞬不瞬,“这话我记下了。以后,都不准收回去。” 纪岁安却故意板起脸:“那要是收回去呢?” 谢清尘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收紧,將她整个人又往怀里带了带,几乎严丝合缝。 “你可以试试。”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气息交融。 纪岁安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嚇唬谁呢,小师祖。” 她知道他不会。至少,不会用她不喜欢的方式。 谢清尘看著她笑,眼底的暗色褪去,也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低头,这次只是轻柔地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他抵著她的额头,轻声呢喃,“是请求。” 纪岁安心间一软,手臂环在他腰间,低声回应,“嗯。” 谢清尘埋进她的颈窝,感受著她的温度。 直到天光大亮,纪岁安才轻轻推了推他。 谢清尘顺从地放开,却依旧揽著她的腰,將她圈在怀中。 “该回去了。”纪岁安靠在他肩上,理智渐渐回笼,“无殊他们还在等,银纹鬼面也需要儘快审问。” “嗯。”谢清尘应了一声,却没动,只是將下頜抵在她发顶,银眸微闔。 片刻后,他才直起身,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那双璀璨的银眸也缓缓变回幽深的黑色,只是那头银髮却並未改变。 “这个,”他隨意撩起一缕银髮,看向纪岁安,“暂时变不回去了。” 纪岁安挑眉:“为什么?” 谢清尘看著她,眼中带著戏謔:“方才某人不是说,这样更漂亮?既如此,就多维持片刻,让她看个够。” 纪岁安一愣,隨即失笑:“谢清尘,你幼不幼稚!” 他却是理所当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相扣:“走吧,回菩提宗。” 两人御剑而起,化作流光,掠过重重山峦。 清风拂面,纪岁安看著身侧之人被风扬起的银髮,勾唇一笑。 她微微收紧了与他交握的手。 谢清尘似有所感,侧头看她,眼底映著的是昭然若揭的爱意。 “真的变不回去?”她忍不住又问。 谢清尘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神力激盪,需要一些时间。” 他顿了顿,侧眸看她,“怎么,看腻了?” “那倒没有。”纪岁安诚实道,指尖捏起一缕髮丝绕了绕,“只是觉得,这样也太招摇了些。” 顶著这样一头银髮招摇过市,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招摇?”谢清尘低笑一声,“你怕你的人被別人看?” 纪岁安故意別开眼,“谢清尘,你现在和之前一点也不像了!” 第187章 解药 “嗯?”谢清尘哼笑,“但我看你挺喜欢的。” 纪岁安耳尖一热,被发现了。 菩提宗。 无殊早候在山门,迎上来时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谢便被,纪道友。人已押入净业塔,其他宗门的人也已经到了,正等你们。” 纪岁安点头,正欲抽手,却被谢清尘不动声色地扣得更紧。 他神色淡淡:“我陪她先去疗伤。” 无殊嘴角一抽,默默看向纪岁安的肩头。 那伤口早在半路上就被你治得连疤都不剩了吧,还疗哪门子伤? 可覷见谢清尘眼底尚未褪尽的暗潮,他识趣地把话咽回肚子,侧身让路。 临走前,纪岁安扔下一句,“最多一刻钟我们就过去!” 无殊頷首,“好。” ——— 纪岁安回到临时的小院里,换了一身衣服,就拉著谢清尘赶了过去。 净业塔內。 银纹鬼面琵琶骨被锁链穿透,囚於封灵阵內,面色灰败。 见到纪岁安和谢清尘露面,他本能地一抖,却强撑著冷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怎样?” 东洲另外四大宗门的宗主为了防止有意外,全部都是亲自来的,此刻看著他,皱起眉头,“冥顽不灵!” 玄通大师捻著佛珠,看向纪岁安:“纪道友,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纪岁安他们这一趟,会抓回来这么一个关键人物。 纪岁安將她独自一人进入上层香集后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在场的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当她说到以净化之力意外炼出那三颗古怪丹药时,玄通大师的神色微微一变。 “纪小友,丹药何在?”他沉声问。 纪岁安抬手,三颗丹药浮现在她掌心。 几位宗主神识扫过,神色皆变。 “阴邪与清正並存,这丹药的气息,我竟从未见过。”玄通大师凝眉,“纪小友,你可否感知其具体效用?” 纪岁安略一迟疑,道:“晚辈虽未服用,但这应该可以算是蚀念丹的解药,不过是以毒攻毒的那种,正常的解毒丹药我需要再研究一下才能炼製出来。” 神符宗宗主道:“若想看看这些解毒丹的功效,用那些抓住的人试一试不就好了?” 玄通大师微微頷首:“此法可行。不过需有人护法,以防意外。” 一直沉默的谢清尘忽然开口:“我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银髮未褪,此刻一出声音,就觉得格外显眼。 几位宗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带著探究与忌惮。 这个恢復实力的凌云仙宗小师祖来歷成谜,却显然与纪岁安关係匪浅。 玄通大师双手合十:“有谢道友护法,自是稳妥。只是……” 他看向纪岁安,“纪小友打算何时开始?” “现在就可以。”纪岁安乾脆利落。 很快,菩提宗先前一名被俘的筑基期修士被带了上来。 他咬牙,“宗主!弟子冤枉啊!!” 玄通他们神色不变,此刻他们都已经明白了这些弟子是本就心术不正才会服下丹药,且这丹药只会控制他们不反叛,其他都只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而已。 纪岁安更是懒得搭理,取出一颗暗紫色丹药,捏开他的下頜,將丹药送入他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的瞬间,那修士猛然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谢清尘抬手,一道银色光幕將他与外界隔绝。 眾人只见那个修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模样骇人。 林月见忍不住別开眼:“这真的没问题吗?” 纪岁安神色凝重,神识紧紧锁定对方体內变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 终於,那修士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淤血,隨即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纪岁安撤去灵力,上前探查。 “如何?”无殊问道。 “蚀念丹的毒性解了。”纪岁安收回手,“但他经脉受损严重,修为恐怕会跌落,至於神智……” 她顿了顿,“需要等他醒来才知道。” 菩提宗弟子对视一眼,將人先抬了下去。 银纹鬼面肠子都悔青了,该死,原来这臭丫头炼製出来的是解药!! 另外四宗的宗主神色凝重的开口:“这丹药看来” 纪岁安道:“给我三天,我能研究出来只有种子服下才会有反应的丹药,届时就可以让全部人都服下丹药,种子自会现形,哪怕是长老。” 她看向谢清尘,“这个人交给你们审问,我去炼製丹药。” 谢清尘点头,指尖银光微闪,一道印记无声无息落在她腕间,“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唤我。” 纪岁安感受到腕间传来一丝温凉之意,点头应下。 而后,她独自踏入菩提宗的丹房。 玄阴宗的丹药破解起来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简单,不过两日,她便成功炼製出了解药。 第三日,她將丹方交给了菩提宗受信任的几个丹修,与她一同炼丹。 解药是八品丹药,炼製倒也不慢,一日就炼製够了菩提宗內的所有人所需的丹药。 三日后,净业塔前。 玄通大师,和菩提宗百名长老,和所有弟子排成阵列。 纪岁安拿出丹药,抬手一挥,每人手中都握住了一颗丹药。 谢清尘负手立在她身后,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温柔。 “服丹。”玄通大师声音沉静,率先將丹药送入口中。 百名长老与数万弟子隨之动作,仰头服下。 广场上一片寂静。 纪岁安静静观察著周围的动静,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菩提宗这一次是尝试,是玄通大师主动提出来的。若是在菩提宗这一次有效果,之后便会將丹药送去其他宗门。 不过十息。 “呃啊!” 惨叫声骤起。 左前方一名执事长老猛然捂住腹部跪倒在地,面色青黑,七窍之中乌黑的血涌出。 紧接著,右后方,人群中,甚至最上方的长老席! 接二连三有人痛苦蜷缩,哀嚎翻滚,黑血渗出,在清净的佛门广场上显得十分刺目。 没有反应的弟子们惊退数步,空出一片狼藉地带。 玄通大师面沉如水,数了数,竟有数百人之多,其中更包括三名菩提宗的长老! 这些长老,应该就是纪岁安口中,那些用蚀心引控制的人。 若是手中未造杀孽,用纪岁安给的另一种解毒丹,可以让他们恢復心智。 “拿下!”无殊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执法堂长老迅疾上前,封灵锁链瞬间將那些还在地上挣扎抽搐的人牢牢缚住。 纪岁安目光扫过,心中微沉。 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名练虚期的长老竟狂吼一声,捆缚他的玄铁锁链出现裂痕! 他双眼赤红如血,竟不惜燃烧本源,强行震开执法长老。 目標却不是逃跑,而是广场中央的纪岁安! “小辈坏我圣宗大计!拿命来!” 这一击快到极致,又是在眾人注意力被其他服丹者吸引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纪岁安!”无殊瞳孔一缩。 然而,那只手掌距离纪岁安心口三寸的距离,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两根修长的手指,隨意地夹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尘不知何时已侧身挡在纪岁安身前,银髮无风自动。 他甚至只是撩起眼皮,淡淡看了那状若疯魔的长老一眼。 “你也配碰她?” 隨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长老的手腕被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他尚未痛呼出声,谢清尘指尖银光一闪,一道银色符文瞬间没入对方眉心。 那长老浑身一颤,眼中血色如潮水般褪去,转为一片空茫呆滯,软软瘫倒在地,被紧隨而来的执法长老死死按住。 一切发生的快极了,待眾人回神,危机已经解除了。 谢清尘收回手,侧头看向纪岁安,银眸低垂:“嚇到了?” “没事。”纪岁安摇头。 她定了定神,看向被制伏的眾人:“丹药已验明,这些便是玄阴宗埋在菩提宗里的种子。他们体內的蚀念丹已解……” 顿了顿,她看向那几个面色灰败的菩提宗长老,“他们需要服用另一种解毒丹,来解他们体內蚀心引。” 玄通大师长嘆一声,佛珠捻动:“阿弥陀佛。不想我菩提宗清净之地,竟被渗透至此。纪小友,此番多亏有你。” 纪岁安笑了笑没有自谦,只將一个装著解毒丹的玉瓶递过去,“玄通大师,此丹可解蚀心引。” 玄通接过,转身看向那三个长老,眼中划过一抹痛色,但还是毫不迟疑的將丹药放入了他们口中。 药效发作极快。 其中两人发出悽厉的嘶吼,眼中挣扎著痛苦与悔恨。另一人却咬紧牙关,双目紧闭,只有眼角沁出浑浊的泪。 片刻后,黑气散尽,三人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眼神却已恢復清明。 “师、师兄……”最先恢復的那位长老,法號玄明。 他挣扎著看向玄通,涕泪横流,“我犯下大错,愧对师父,更愧对宗门!” 纪岁安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这三个长老也是无妄之灾。 用蚀念丹养成的蚀心引,哪怕是玄通大师,恐怕也无法轻易挣脱。 好在,他们被控制还没有太久,並没有做下什么恶事。 玄通大师沉默上前,枯瘦的手掌按住玄明颤抖的肩头,灵力渡入,助他稳住紊乱的气息。 “虽然你三人是被蚀心引控制,然宗门戒律不可废,待此间事了,你三人自去戒律堂领受惩处,静思己过。” 玄明眼角泪珠滴下,颤声回答:“是,师兄。” 第188章 什么时候的事? 菩提宗事情结束,宗门內暂时不会太过担心有玄阴宗的人再度潜入。 丹方纪岁安留了一份给菩提宗,之后他们会定期炼製丹药,给全宗之人服下。 玄阴宗那边,这些被抓住的种子身上都有联络方式,定期他们会给玄阴宗送去宗门行动的消息,稳住他们。 关於那个杀害江望舟家人的阴鬼使,纪岁安他们只从银纹鬼面的口中问出来,此人此刻极有可能在中洲,其他信息却是一概不知。 东洲那些被玄阴宗彻底渗透的宗门和家族的名单也被详细问了出来,不过这件事玄通大师说急不得,若是有太大动作恐怕会引起玄阴宗的反扑。 所以这些被控制起来的宗门,东洲五大宗门决定暂时先派人看住他们,若是他们有作恶的动作,就有正当理由肃清了。 蚀念丹的解药丹方纪岁安也给了另外四大宗门一份,让他们自行炼製,再肃清各自宗门。 东洲其他宗门,五大宗门会在解决自身麻烦之后,再派人去探查。 只要他们的宗主没有问题,他们就会定期提供丹药。 至此,东洲之行也到了结尾,银纹鬼面会暂时留在菩提宗。 纪岁安她们决定这几日就返回凌云仙宗,那个阴鬼使就在中洲,回去之后,先將中洲宗门肃清,而后她们觉醒去江望舟的老家,也就是中洲苍嵐城走一趟。 江家的遗址就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当时玄阴宗要找的那个钥匙。 如今东洲忙了起来,玄通大师他们也就没有留人,不过他们还是无论如何都要给纪岁安他们举办临行宴。 纪岁安他们拒绝不了,只能同意。 临行前夜,菩提宗。 纪岁安踩著影子回客院,远远便看见谢清尘倚在廊柱旁,指尖转著一只小小的青玉葫芦。 月光落在他俊逸的侧脸,映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宴席散了?”她走近,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檀香。 “嗯。”谢清尘抬手,把葫芦拋给她,“玄通大师让我转交,说是他自酿的酒,只此一坛。” 纪岁安拔开塞子,一缕清冽酒香溢出。 她仰头抿了一口,眼底微亮:“好喝。” “那就別浪费。”谢清尘忽然伸手,握住她腕子,指腹在她手腕轻轻一按,確认她气血平稳,才鬆开,“明日还要赶路,少喝。” 纪岁安“哦”了一声,却趁他鬆手前,把葫芦塞回他掌心:“那你替我喝一半。” 谢清尘低笑,拇指摩挲著葫芦口沿,那里还沾著一点她唇上的水色。 他没再推辞,仰头饮下,喉结滚动。 谢清尘饮了酒,目光落在纪岁安被酒液润泽的唇上,顿了顿,移开。 “中洲形势复杂,苍嵐城虽是边陲,却也未必太平。”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凌云仙宗內,自然也未必乾净。” 纪岁安神色一凛:“我明白,玄阴宗手段阴毒,若不是东洲一行,我们恐怕也不会这么早察觉。” 谢清尘將葫芦系回腰间,“回去之后,只需要联繫五大宗门的宗主,丹药由你亲自炼製,我会让姬青崖亲自看著分发。” 纪岁安点头:“好。”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佛堂隱约的诵经声。 谢清尘忽然问:“怕吗?” 纪岁安一怔,隨即笑了:“怕什么?玄阴宗再厉害,如今不也揪出尾巴来了?一步一步来,总能清理乾净。” 她眉宇间那股熟悉的锐气与明亮,让谢清尘眼底的霜色无声化开些许。 “也是。”他抬手,碰了碰她耳畔被风吹乱的髮丝,“有我在。” 三个字,轻而篤定。 纪岁安耳尖又有些热,偏了偏头,嘀咕:“知道啦。” 翌日清晨,晨钟未响,纪岁安一行人便已悄然离开菩提宗。 玄通大师与无殊亲自相送,直至山道尽头。 飞舟破云而行,速度催到极致,將东洲的层峦叠嶂远远拋在身后。 纪岁安立在舟头,望著前方翻滚云海,忽然开口:“谢清尘。” “嗯?” 她指了指那银色的头髮,“很快就要回中洲了,还不变回去?” 谢清尘俯身,“看腻了?” 纪岁安认真地点头,“有点。” 谢清尘笑了,忽然抬手,不是往常那般触碰髮丝或手腕,而是轻轻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极快地弹了一下。 “哎哟!”纪岁安捂住额头,瞪大了眼,“干嘛?” 谢清尘收回手,负在身后,视线重新投向浩渺云海,髮丝驀然变回了黑色。 纪岁安揉著额头,看著他线条优越的侧脸,嘟噥道:“说什么变不回去,果然是骗人的。” 谢清尘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的兴趣未免褪去得太快了。” 纪岁安抬了抬下巴,“有问题?” 谢清尘垂首摇头,“没问题。” 三日后,飞舟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前方云层散开,隱约可见巍峨连绵的仙山轮廓。 凌云仙宗,到了。 纪岁安神色一肃,先前那点轻鬆敛去,眼眸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 宗门大阵感应到飞舟气息,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一道身影自山门內迎出,正是姬青崖。 飞舟稳稳停靠在接引台。 云落雨站在上面,对著他挥舞著胳膊,“师父!我们回来了!” 姬青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清尘身上,见他发色如墨,气息沉静,眼底担忧稍缓。 转而看向纪岁安五人,见他们虽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便知此行虽有波折,但大体顺利。 他走上前,“小师叔。” 谢清尘頷首,“嗯。” 纪岁安笑眯眯地打招呼,“师尊。” “回来便好。”姬青崖笑著看她,侧身引路,“进去说?” “好。” 一行人穿过熟悉的宗门长阶,沿途弟子纷纷驻足行礼。 来到縹緲峰,姬青崖率先开口:“纪寻洲和玄霄目前仍然没有找到,目前是我暂代宗主职位。” 说完,姬青崖目光转向纪岁安,带著询问。 在传讯里说不清楚,此刻纪岁安將东洲之行发生的所有重要的事,告知了姬青崖。 姬青崖面色愈发沉肃,“玄阴宗……如此说来,我凌云仙宗內,恐怕也难以倖免。” “必然如此。”谢清尘语气平淡,“中洲,三日內肃清。” 纪岁安拿出一个芥子袋,递给他,“师尊,这是解药,应该足够凌云仙宗用的。我会將丹方给你,其他宗门用的,就让其他丹师赶製吧。” 各大宗门都不是废物,自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她带回这个消息,並给出丹方,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姬青崖自然没有意见,“放心吧。” 说完,他拿出一颗丹药,直接塞进了嘴里,给纪岁安他们都看愣了。 姬青崖轻咳一声,“我知道你们信我,我这不是怕你们有隱虑嘛。” 纪岁安默默戳他一刀,“其实不用的师尊,玄阴宗在长老里控制的人还都挺重要的,你就算了,谁不知道你不学无术。” 更何况,他还是和谢清尘亲近的人,玄阴宗也不是傻子,不会对一个渡劫期修士身旁的人出手,很容易被发觉的。 谢清尘一直没有发觉的主要原因,其实就只是他不在乎而已。 不在乎凌云仙宗的弟子,自然也没有和他们走近过。 姬青崖瞪了她一眼,“臭丫头,怎么能对师父说这样的话!” 谢清尘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姬青崖,“嗯?” 姬青崖立马抬头看了过去,看著小师叔危险的眼神,疑惑,“咋的了?” 玉檀书轻咳一声,“小师祖和小师妹,嗯……” 姬青崖惊了,转头看向纪岁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纪岁安颇为骄矜地抬了抬下巴,“嗯哼。” 云落雨哈哈大笑起来,“师父你这是踢到铁板了。” 姬青崖怔在原地,目光在谢清尘和纪岁安之间来回扫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纪岁安眨了眨眼:“东洲的时候。” 云落雨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玉檀书暗中掐了一把才勉强忍住。 姬青崖深吸一口气,转向谢清尘,语气复杂:“小师叔,这……” “怎么?”谢清尘抬眸,瞳孔里映出姬青崖欲言又止的脸,“你有意见?” “不敢。”姬青崖立刻道,顿了顿又补充,“只是岁安年纪尚轻,又是我的弟子,还请小师叔多加照拂。”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藏著长辈的忧虑。 纪岁安眼底浮现一抹暖意,没有开口说什么。 谢清尘倒是神色稍缓:“自然。” 姬青崖还是有些欲言又止,但忍著没有开口。 纪岁安见气氛微妙,適时开口:“师尊,正事要紧。” 姬青崖这才收敛心神,正色道:“肃清宗门之事宜早不宜迟。岁安,丹方给我,我即刻安排可信的丹师去炼製。至於分发丹药,” 他看向谢清尘,“小师叔觉得何时为妥?” 谢清尘略一思忖:“明日辰时,召集全宗弟子於练武场,就说有要事宣布。” “好。” 姬青崖虽然从前散漫不管事,可如今他挑大樑,办事效率却是极高的,不过半日,丹方便在绝对可靠的几位丹峰长老手中开始炼製。 而纪岁安炼製的第一批丹药,则被秘密分发给各峰峰主及供奉长老先行服用。 第189章 前往苍嵐城 夜色渐深,縹緲峰顶。 纪岁安坐在崖边青石上,忽然开口:“你说,明日会有多少人现形?” 谢清尘在她身侧坐下,衣摆拂过石面:“不会少。” “凌云仙宗立宗数千年,还是中洲第一宗门,树大招风,”他声音平静,“玄阴宗自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纪岁安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我有点担心大师兄。” 从回到宗门起,江望舟便独自去了后山练剑,一句话未说。 “他需要时间。”谢清尘道,“血仇在心,不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顿了顿,他忽然问:“你去过苍嵐城吗?” 纪岁安摇头:“只听说过,那里是中洲边陲最大的城池之一,盛產珍稀矿石。江家当年应该是苍嵐城最大的修真世家吧?” “嗯。”谢清尘望向北方,“江家全盛时期,也曾出过渡劫期修士,镇守一方。当年一夜倾覆,震动中洲。只是当时都以为是仇家报復,未曾想到与玄阴宗有关。” “那个钥匙,”纪岁安蹙眉,“到底是什么?” 谢清尘摇头:“银纹鬼面所知有限,真正的秘密恐怕只有阴鬼使,或者玄阴宗更高层的人才清楚。” 夜风吹过,带来山间清寒。 谢清尘侧目看向纪岁安:“冷吗?” 纪岁安还没回答,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已披在她肩上。 她拢了拢衣襟,鼻尖縈绕著清冽的雪鬆气息,耳尖微热,倒是没说什么別的,只道:“谢谢。” 谢清尘没说话,只是伸手,將她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轻笑一声,“若是换做几个月前,你怕是会回我:修炼之人,怎会怕冷?” 指尖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纪岁安呼吸微滯,抬眸看他,轻哼一声,“瞎说。” 月色下,谢清尘的眉眼比平日柔和许多,银灰色瞳孔里映著她的影子,专注得令人心悸。 “谢清尘。”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等所有事情了结,”纪岁安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还会留在凌云仙宗吗?” 谢清尘眸光微动,没问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只是说:“你想我留下?” 纪岁安別开眼,盯著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隨便问问。” 低低的笑声响起。 谢清尘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 “纪岁安。”他唤她的名字,语气认真,“我在哪里,取决於你在哪里。” 四目相对。 纪岁安心跳加快,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清尘却已鬆开手,重新看向远方:“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麻烦都清理乾净。” 他语气平静,纪岁安却忽然觉得安心。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著他手臂:“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了。” 翌日辰时,练武场。 凌云仙宗內门、外门数万弟子齐聚,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姬青崖一袭宗主袍服,神色肃穆。 他身侧站著谢清尘,一袭黑衣,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让整个练武场的气氛更严肃了几分。 弟子们心里暗暗道:这位小师祖可是不常现身的,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纪岁安五人与其他亲传弟子立於台下前排,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今日召集全宗弟子,是为肃清內患。”姬青崖声音通过扩音阵传遍全场,“近日查明,有邪宗玄阴宗以丹药控制修士,渗透各宗,我凌云仙宗亦未能倖免。” 闻言,台下不可避免地响起细微的骚动。 姬青崖抬手,压下议论:“现在发放丹药,服下后,若体內有邪丹者,自会显现。诸位不必惊慌,此丹只会对邪丹起反应,於寻常修士无害。” 他目光扫过全场:“开始。” 数十名执法堂长老手持玉瓶,將丹药拋到空中,双手一挥,將丹药分发给每一个人。 纪岁安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她余光瞥见,台上的长老席中,有几人面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服丹的过程安静而迅速,就算有人迟疑,也会被执法堂长老抓住。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几个弟子发出惨叫。 此后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爆发,没有问题的弟子们惊呼一声,慌忙后退数步。 “按住他们!”执法堂长老厉喝。 看著练武场上的情况,纪岁安眉头紧皱。 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放眼望去,竟有近千人出现反应,其中不乏各峰颇有声望的內门弟子,甚至还有两位执事长老。 高台之上,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忽然暴起,直扑姬青崖! “姬青崖!你勾结外人,残害同门!今日老夫就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是合体期修为,这一击蕴含毕生功力,速度快到极致! 姬青崖面色不变,正要出手,一道银色剑光后发先至。 那位长老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眉心出现一点红痕,眼中神采迅速涣散,软软倒地。 谢清尘收剑,剑尖不染滴血。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还有谁?”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肃清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共有一千三百余名弟子、两位执事长老、七位外门长老被控制。 这个数字,让姬青崖脸色铁青。 凌云仙宗立宗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押入执法堂,严加审问。”他咬牙下令。 没有问题的执法堂弟子反应过来,迅速將人带走。 谢清尘走下高台,来到纪岁安身侧:“没事吧?” 纪岁安摇头,低声道:“比我想像的严重。” “意料之中。”谢清尘目光扫过那些被带走的人,“反而是菩提宗,他们入宗需要考验心性是否纯净,倒是让玄阴宗不敢大规模下手。” 纪岁安頷首,“的確,凌云仙宗比起菩提宗,確实是好渗透的顿。” 姬青崖处理完后续事宜,走过来,脸色依旧难看:“小师叔,接下来……” “审。”谢清尘言简意賅,“问出他们在宗內的任务,以及中洲其他据点的信息。” 他顿了顿,“对了,关於阴鬼使和苍嵐城江家的也提一提。” 虽然用处不大,但提一提或许会有意外收穫也说不定。 姬青崖点头:“我明白了。” “师尊。”纪岁安忽然开口,“先给那几个被蚀心引控制的长老解毒,如果他们不是自愿的,且没有做出什么恶事,倒也不必为难。” “我明白。” 姬青崖匆匆离去。 练武场场上弟子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久久不歇。 不出纪岁安他们所料,这些种子不过是小嘍嘍,根本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两个执事长老也是非自愿被蚀心引控制的,小惩大戒。 七个外门长老,差不多一半是自愿的却非要说自己是被逼的,然而服下丹药后证明他们体內並没有蚀心引,直接被蚀心引的解毒丹把修为废掉了。 其他宗门,以及另外三洲,也交给了姬青崖去交涉,有暮宗主他们协助,自然不需要纪岁安他们操心了。 於是,纪岁安他们就决定休息几日,前往苍嵐城,儘快去江家遗址看看。 三日后,清晨。 山门外,云落雨、玉檀书、江望舟和沈清珏都已等候多时。 江望舟依旧有些沉默,但眼中多了几分锐气。 这三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练剑,修为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谢清尘是和纪岁安一起来的,两人站定,开口: “走吧。” 飞舟冲天而起,化作流光,向北而去。 纪岁安站在舟头,看著逐渐缩小的凌云仙宗山门,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谢清尘將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苍嵐城地处北境,比中洲冷得多。” 纪岁安轻笑,“我又不是普通人,不怕冷的。” 谢清尘挑了挑眉,“好吧,是我先前看的好看的衣服,都买了下来,总不能放到芥子袋里落灰吧?” 纪岁安笑起来,转身抱住他的腰,“嗯……那我很喜欢。” 谢清尘抱住她,“嗯。” 飞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云落雨见他俩分开,挪著小步子凑过来,小声问纪岁安:“小师妹,你说大师兄家的那个钥匙,到底是什么宝贝,让玄阴宗惦记了这么多年?” 纪岁安摇头:“不知道。但能让玄阴宗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灭门江家也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玉檀书沉吟道:“江家当年以炼器闻名,会不会是什么藏著什么上古神器或者炼製方法?” 纪岁安看向独自站在舟尾的江望舟,轻声说:“也许到了苍嵐城,我们能够找到答案。” 一天半后,飞舟速度渐缓。 前方云层之下,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高耸,以玄黑矿垒砌。 苍嵐城,到了。 飞舟在城外十里处降落。 谢清尘收起飞舟:“步行入城。” 纪岁安頷首,“好。” 一行六人,服下纪岁安给的易容丹,改变了容貌,才走向不远处的苍嵐城。 城门口有守卫盘查,不过见他们是修士,只是简单询问了来意便放行了。 纪岁安踏入城门,第一感觉是, 冷清。 第190章 江家废墟 苍嵐城比他们想像中更冷清些。 时值午后,长街却行人寥寥,偶有修士匆匆掠过,也是裹紧衣袍,目不斜视。 两侧商铺半数是宝矿行与炼器铺,漆黑的门板沉默地敞开,客人却没几个。 纪岁安压低声音:“小心些,这里的氛围有些不对。” 他们在路上就討论过,既然当年玄阴宗没有得手,那恐怕还会派人在这里守著,这也是他们选择易容进城的原因。 不过就算易了容,六个陌生人进城,肯定也会引起注意。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不让暗地里的人起疑。 谢清尘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街角:“有人在看我们。” 而且不止一道视线。 云落雨搓了搓手臂,嘟囔:“怎么觉得阴森森的。” 玉檀书轻声道:“江家灭门后,苍嵐城就一蹶不振了。据说城里几大势力为爭江家留下的矿脉和炼器坊,明爭暗斗多年,一直没停过。” 一直沉默的江望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先去江家旧宅附近看看。” 江家遗址在城西,占地极广,曾是苍嵐城最繁华的所在。 可如今,眾人站在那片废墟前,只能从残留的高墙、碎裂的石阶上,窥见昔日荣光的一星半点。 焦黑的梁木横斜,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几乎淹没了道路。 江望舟站在倒塌的府门旁,久久未动。 云落雨想说什么,却被纪岁安轻轻按住肩膀。 “让大师兄自己待会儿吧。”纪岁安低声道。 他们退开几步,將空间留给江望舟。 沈清珏环视四周,眉头紧锁:“这里被搜刮过很多遍。” 不仅是被搜刮,简直是掘地三尺。 许多地方有明显翻挖的痕跡,连地砖都被撬开过。 “玄阴宗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纪岁安道,“否则苍嵐城的那些势力,不会將江家的宅子留到现在。” 云落雨挠头:“可这里还能剩下什么?” 纪岁安却看向谢清尘:“你觉得呢?” 谢清尘的目光落在废墟深处:“有些东西,不是靠掘地就能找到的。” 纪岁安点头,刚想说什么,眸色一动,“有人来了。” 眾人转头过去,来者是一个有些年迈的老人。 她杵著拐杖走过来,声音嘶哑,“你们是何人?” 云落雨笑了笑,指了指江望舟,搬出提前商议好的说辞,“这不是我兄长嘛,当年我们家曾受过江家恩惠,如今他学有所成,就非要来祭拜一下。” 老人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不远处的江望舟。 良久,她嘆了口气:“这么多年了,竟还有人记得江家。” 她抬起拐杖,指向废墟深处一株半枯的梅树,焦黑的枝干上,竟还掛著几粒暗红的花苞。 “若真要祭拜,就去那儿吧。江家小少爷出生那夜,这棵树忽然开花,当时都盛讚那是天降祥瑞之兆,可后来他们却说,那是不祥之兆啊。” 江望舟的背影微微一震,抬脚朝梅树走去。 老人压低声音,“外乡人,祭拜完后,若没有什么事,就快些离开吧。” 纪岁安眼里划过一抹疑惑,开口询问:“老婆婆为何这样说?” 老人有些惊恐地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城里近些年不太平,特別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听说很多在城里失踪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趁著天还没黑,祭拜完就快些离开吧。” 纪岁安继续追问,可老婆婆眼睛有些盲了,在城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好友,知道的也並不多。 纪岁安只能道谢,偷偷地往她隨身带著的布兜里塞了一颗丹药和几块灵石。 老婆婆离开后,江望舟也出来了。 他声音沉冷,“我带你们进去。” 谢清尘摇头,“有人在盯著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 江望舟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纪岁安他们没有选择在城西住下,而是去了如今苍嵐城最中心,也是如今最繁华的地方。 客栈名为归云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十分热情。 “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苍嵐城吧?可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矿菇燉灵鸡?这菇啊,只有城外北边矿洞深处才长,鲜美得很!” 纪岁安笑了笑,“那就来一份,再上几个清淡的菜,送到房里。” “好嘞!” 待掌柜离去,六人要了四间。 谢清尘和江望舟一人一间,纪岁安和玉檀书一间,云落雨和沈清珏一间。 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纪岁安立刻看向谢清尘:“盯著我们的人,修为怎么样?” “最高炼虚,不止一拨。”谢清尘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道,“城里的势力看来很警惕外人,尤其是对江家旧址感兴趣的外人。” 纪岁安走到他身边,也向外望去。 已经到了黄昏,街道上行人更少了,一些店铺早早地就关了门。 “那位老婆婆说城里不太平,外来人常失踪,”她沉吟,“是本地势力乾的,还是玄阴宗?” “或许都有。”谢清尘转身,“先吃点东西,入夜后我去探探。” 纪岁安抓住他衣袖:“一起。” 谢清尘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纪岁安抬了抬下巴,“別想丟下我。” 用上神脉,她打个化神期也不是问题。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清尘看著她明亮执拗的眼睛,终是无奈,“那就一起。” 不多时,掌柜亲自送了饭菜上来,十分丰盛。 那矿菇果然鲜美异常,灵气充沛。 饭后,几人聚在纪岁安房中商议。 “我和谢清尘夜里出去探探情况。”纪岁安道,“大师兄,你对苍嵐城熟悉,当年江家出事,会是哪些势力瓜分了江家的產业?” 江望舟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当年我年纪尚小,只知道当年苍嵐城除了江家,还有莫家、吴家、陈家三大世家,以及城主府。” “前几年我来过一次,也暗中调查过,当年江家出事之后,莫家获利最大,几乎吞併了江家七成的矿脉和炼器坊。吴、陈两家也分了一杯羹。城主府似乎保持了中立,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玉檀书补充道:“我在宗门藏书阁查过资料,苍嵐城盛產玄铁矿和几种稀有的伴生矿,近年来,莫家似乎有独大之势,据说背后可能有中洲一流宗门的扶持。” 纪岁安抱臂,“苍嵐城並不属於五大宗门的领地,苍嵐城背后不会是五大宗门,那就有可能是玄阴宗。” 沈清珏蹙眉:“如果莫家背后真有玄阴宗支持,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玄阴宗和本地势力联合,他们会更加防不胜防。 “未必是玄阴宗。”谢清尘淡淡道,“玄阴宗行事诡秘,扶持一个家族在明面上掌控一方资源,反而容易暴露。更大的可能是,莫家只是被渗透,或者与玄阴宗有交易。” 纪岁安点头:“不管怎样,莫家是重点。师姐你们去城里看看那些失踪的传言是怎么回事,夜里我和谢清尘潜进莫家看看。” “好!” 眾人商议完毕,趁著路上还有些人,玉檀书几人便离开了客栈去打探消息。 苍嵐城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不同於其他修仙城池的灯火通明,这里的夜晚格外黑沉,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子时刚过。 纪岁安和谢清尘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 莫家地处城东,宅院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即便在深夜,也有不少灵师守著。暗处还有灵力波动的痕跡,显然布有阵法。 两人隱在建筑的阴影里,纪岁安服下一颗隱行丹,又往谢清尘嘴里塞了一颗。 她转头看他:“能进去吗?” “可以,跟著我。”谢清尘揽住她的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人已出现在莫家內院一处假山后。 內院比外院安静许多,但守著的灵师修为却高了不少。 “去书房还是库房?”纪岁安传音。 “先去主院看看。”谢清尘目光落在院落最深处的那个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上。 两人悄然接近主楼,楼內一层似乎无人,二层有微弱的谈话声。 谢清尘和纪岁安轻轻跃上二楼檐角,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向內望去。 室內陈设奢华,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窗户,站在一幅巨大的苍嵐城周边矿脉分布图前,身侧站著一位面容阴鷙、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城主府那边,还是没有鬆口?”莫天雄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耐。 山羊鬍老者躬身道:“城主態度不明,既不肯明確支持我们吞下最后那两条矿脉,也不阻止。依老朽看,他是在等,等我们和吴、陈两家斗得更狠些,他好坐收渔利。” 莫天雄冷哼一声:“老狐狸,吴家和陈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吴家暗中联繫了周围的不少小宗门,似乎想借外力。陈家则在加紧炼製一批灵器,不知用途。另外……” 老者迟疑了一下,“最近城里来了不少生面孔,其中一拨今日午后去了城西的江家废墟。” 莫天雄猛地转身,厉声道:“江家废墟?什么人?” 第191章 钥匙是神界碎片 “六个人,都很年轻,看起来並不是散修,像是宗门弟子。他们在废墟前停留了一段时间,和一个瞎眼老婆子说了话,隨后住进了归云客栈。已经派人盯著了。” “宗门弟子去江家废墟祭拜?”莫天雄手指敲击著桌面,若有所思,“当年江家事情的真相,知道的人不多,难道是江家还有漏网之鱼?” 老者低声道:“家主,要不要……” 莫天雄抬手制止:“先盯著,別动用,摸清他们的底细。若真是江家余孽,或是衝著那东西来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苍嵐城,矿洞那边,最近原料还够吗?” 老者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前几日刚送进去一批,还能用上一阵。就是最近风声有点紧,不好再在城里动手,是不是可以从其他地方弄一点?” “你看著办。记住,手脚乾净点,別像上次那样留下痕跡,惹得城主府过问。” “是。”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看来城里失踪的人,就是莫家的人做的了。 不过他们口中的原料,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上来,在门外低声道:“家主,有客到访,说是从北边来的,有要事相商。” 莫天雄神色一凛,对老者使了个眼色。 老者立刻走到墙边,转动一个花瓶,墙上悄然滑开一道暗门。 莫天雄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入暗门,身影消失。 暗门隨即闭合,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跡。 管家这才推门进来,对留下的山羊鬍老者道:“大人,客人安排在幽竹轩。”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老者抚了抚鬍鬚,也快步下楼离去。 纪岁安传音道:“他们口中的客人会是谁?” “去看看。”谢清尘说。 幽竹轩是莫府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此刻院门紧闭,內有结界笼罩,隔绝了外部的声音和窥探。 但这结界挡不住谢清尘,他指尖一点,结界自动分开,两人侧身走了进去。 內堂里,莫天雄正与一名黑袍人相对而坐。 那黑袍人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修为竟有炼虚后期。 “使者亲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莫天雄態度带著恭敬。 黑袍人声音嘶哑,態度散漫:“主上对你们办事的效率,不太满意。钥匙的下落,这么多年了,依旧杳无音信。” 莫天雄额头渗出冷汗:“使者息怒。江家废墟早已被翻遍,我们的人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暗中排查所有可能与江家有关联的人和物,但確实毫无线索,会不会钥匙根本不在苍嵐城?” “江家直系血脉当年几乎死绝,唯一的活口,那个小儿,你们也让他跑了。如今他已成长,若他回来,便是最大的线索。” 黑袍人冷冷道,“主上令你,盯紧苍嵐城的外来人,特別是年轻的修士。若有疑似江家余孽者,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属下明白了。”莫天雄连忙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使者,属下的……” 黑袍人有些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丟出一个芥子袋:“这是最近的酬劳,好好办事,主上不会亏待你。若还是一无所获,你知道后果。” “是!多谢使者!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黑袍人不再多言,闪身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莫天雄独自留在厅中,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手中的芥子袋,眼神复杂,带著贪婪、狂喜,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院外,纪岁安眯了眯眼睛,“果然是玄阴宗的人。” 谢清尘握紧她的手,“先回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莫家,回到客栈。 纪岁安將所见所闻告知眾人,一时间,房中气氛凝重。 云落雨皱著眉开口:“玄阴宗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多年,都把江家翻过来了都没找到,会不会根本就不在江家?” 纪岁安摇了摇头,“玄阴宗不会这么傻,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就证明那东西还在江家。” 玉檀书嘆了一口气,看向江望舟,“师兄,江家有什么会让其他人覬覦的宝物吗?” 江望舟低语,眼中闪过痛苦与思索,“当时我年纪还小,家里的事情我完全不了解,玄阴宗要找的那个东西,我也不清楚。” 纪岁安轻嘆一口气,“明天夜里,我们去江家看看。” 江望舟垂眸点了点头,“好。” 次日,中午。 纪岁安他们服下了隱行丹,又在自己身上布下阵,才悄无声息地前往江家遗址。 有谢清尘刻意护著,纪岁安他们在不被那些盯梢的人发现的情况下,成功进入了江家遗址。 他们在院外找了一圈,依旧什么也没找到,只能进了殿內看看。 殿內虽然塌地差不多了,但是人还是可以直立的。 纪岁安环顾四周,指尖凝起一簇神火,照亮了前方。 光线所及之处,除了破败,还是破败。岁月和人为的破坏,几乎抹去了一切曾经的痕跡。 “分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暗格密室,或者特別的地方。”纪岁安低声道。 眾人点了点头,分散开来,各自仔细搜寻。 江望舟径直走向大殿最深处,那里曾是家主的位置,也是他父亲曾坐过的位置。 沈清珏和云落雨检查著两侧墙壁,玉檀书则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摩挲著地面上那些被反覆撬开又填平的痕跡。 谢清尘和纪岁安站在大殿中央,放出神识探查著整个江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更加確认此处被掘地三尺般地搜寻过,一无所获。 云落雨有些泄气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看是真没什么了,连灵鼠挖出来的洞都快被掏乾净了。” 沈清珏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玉檀书起身,看向江望舟:“师兄,你小时候有没有听长辈提起过,家中有什么特別隱秘的所在?不一定是什么密室,也可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江望舟缓缓转过身,思索道:“特殊的地方?我记忆里,少时父亲只对我说过那株梅树。” “梅树?”纪岁安立刻想起昨日那盲眼老婆婆指过的方向,“是昨天那株?” 江望舟点点头,“没错。” 纪岁安当即道:“去看看。” 那株梅树静静矗立在废墟深处,眾人当即走了过去。 江望舟率先走到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焦黑的树干,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阵法痕跡。” 谢清尘也上前,指尖凝起神力,轻轻点在树干上。神力悄无声息地渗入,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看著毫无变化的树,云落雨蹙起眉:“似乎就是一棵普通的树,只是生命力格外顽强些,整个江家就这一株灵植在了。” 沈清珏绕著树走了一圈,踢开脚下厚厚的枯草和瓦砾:“下面会不会有东西?” “已经被人挖过了。”玉檀书指著树根周围明显翻动过泥土,“不止一次。” 线索似乎又断了。 纪岁安嘆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树干,开口:“只能先回去了,等……” 她话还没说完,树干被她摸著的地方,突然迸发出了金光。 金光骤然大盛,瞬间笼罩了周围的区域,也引起了窥探之人的注意力。 树干上焦黑的树皮褪去,露出底下晶莹如琉璃的树干,暗红的花苞齐齐绽放,冷香瀰漫开来。 光芒中,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树干中飘出,在空中缓缓凝聚。 眾人皆是一惊,迅速退开几步,警惕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纪岁安皱眉,这股力量,怎么这么熟悉呢。 慢慢的,那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了一块像是碎片模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玉,到外表却翻涌著莹白色的流光。 云落雨喃喃出声,“什么东西啊?” 纪岁安瞳孔一缩,她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神界碎片! 她伸出手,那碎片自动朝著她飞了过来,径直没入了她的掌心。 就在碎片进入她手心的剎那,一枚箭矢破空而来,纪岁安眼神一厉,快速反应过来,闪身避开。 她转头看去,那株梅树已经被冻成了冰块。 “什么人?!”谢清尘眸色一寒,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眾人身前张开,將纪岁安牢牢护在身后。 沈清珏几人长剑已然出鞘,神色冷然地盯著箭矢射来的方向。 废墟阴影处,传来一声阴惻惻的轻笑。 “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 数道身影缓缓自暗处走出,为首的三人皆身穿黑袍。 为首者,正是昨夜在莫府出现过的那个黑袍面具人。 他身后跟著两人,一人身形矮壮,手持一柄泛著幽蓝光泽的弓,方才那一箭显然出自他手。 另一人则是个面容阴鷙的瘦高个,手中把玩著两枚漆黑的骨钉,眼神如同毒蛇一样,扫视著纪岁安几人。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炼虚后期,两个炼虚中期。”谢清尘的声音平静,“你们退后。” 云落雨惊喜开口:“是,小师祖!” 小师祖可是渡劫后期,这几个人可完蛋了。 第192章 又一块碎片 那黑袍面具人似乎並未將谢清尘的话放在眼里,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纪岁安,狂喜道:“神裔!得来全不费工夫!抓住她!” 他身后的矮壮修士再次拉弓,三支幽蓝箭矢同时凝聚,箭尖寒气逼人,锁定纪岁安。 瘦高个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余两枚骨钉破空之声。 谢清尘一步踏前,衣袍无风自动,渡劫后期的威压不再掩饰。 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三名黑袍人动作齐齐一滯。 “渡劫?!”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带著惊恐的情绪。 但箭在弦上,已不容退缩。 谢清尘身形未动,只抬手虚虚一握。 袭来的箭矢与骨钉,连同那隱匿身形企图偷袭的瘦高个修士,瞬间凝固在半空。 瘦高个的身影狼狈地显现出来,脸上布满惊骇。 “怎么可能!” “空间禁錮?!”矮壮修士失声惊呼。 谢清尘眼神淡漠,五指轻轻一收。 咔嚓! 箭矢与骨钉同时碎裂,化为粉末。 那瘦高个修士惨叫一声,护体灵光应声而破,整个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地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废墟里,生死不知。 面具人与矮壮修士被嚇破了胆,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腰间垂掛著的血色玉符, “拦住他们!”面具人嘶吼。 废墟四周,数十道身影骤然暴起,皆是莫家的灵师,修为多在元婴到化神之间,结成阵势,悍不畏死地扑过来,企图为黑袍人爭取时间。 玉符破碎处,血光冲天,一道扭曲的空间门户迅速成型。 这是远距离传送符! “想走?”纪岁安冷哼一声,大日金焰自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赤金火线,瞬间缠绕上那即將没入血门的矮壮修士脚踝。 “啊!”矮壮修士发出悽厉惨叫,神火沿著他的腿急速蔓延,任他如何扑打,甚至动用灵力都无济於事。 毕竟哪怕大日金焰如今只剩一半威力,可也不是他能抵挡得了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面具人见状,咬了咬牙,竟是直接拋下了其他人,加速冲向血门。 江望舟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沈清珏、云落雨、玉檀书也同时出手,封锁其退路。 面具人身法诡异得很,硬生生扭转身形,避开要害,却被江望舟的剑气在肩胛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闷哼一声,借著衝击力,半边身子已然挤入血门。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未动的谢清尘,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指尖有银色光芒闪过,对著那血色门户轻轻一点。 剎那,那即將闭合的传送门,连同半边身子在门內面具人,同时凝固在当场。 面具人眼中最后残留的,是无法置信的恐惧。 谢清尘袖袍一挥。 凝固的传送门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面具人与那半截血门一起,重重摔落在地,周身灵力紊乱,经脉受损,已然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周围那些扑来的莫家灵师,早在谢清尘释放威压和纪岁安神火肆虐的时候,便已经溃不成军,此刻被沈清珏几人轻易制服,倒了一地。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废墟重归寂静,只有那株冰封的梅树,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纪岁安走到那被神火烧得奄奄一息的矮壮修士面前,指尖一点,暂时压制了神火蔓延。 她看向被江望舟剑指咽喉的面具人,冷声问道:“玄阴宗要找的,就是方才那个碎片?” 面具人咳著血,黑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纪岁安,充满怨毒,却紧咬牙关。 谢清尘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淡漠:“搜魂,或者自己说。” 闻言面具人身体剧烈一颤,他知道,在这位深不可测的渡劫大能面前,自己连自毁神魂都未必能做到。 挣扎片刻,他终於嘶哑开口:“那东西是开启渊墟的钥匙,当年江家意外得到了其中一枚碎片,所以我们才会这么久一直在江家寻找。” “渊墟?”纪岁安皱眉,她没听过这个地方。 方才那东西,明明是神界碎片,怎么会是开启 要么,是星渊出了错,要么就是这人口中的並非真相。 她沉声开口:“你確定?” 谢清尘轻轻收了收手掌,面具人顿时痛得大叫起来。 “啊啊啊!我没有说谎!” 纪岁安抬了抬手,谢清尘顿时將手鬆开。 看来他的確是说的实话,只是这实话或许並非真相而已。 玉檀书皱眉:“这些人怎么办?” 地上的面具人断断续续地说著,气息越来越弱,“你们逃不掉的,主上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一歪,昏死过去。 伤势过重,加上神魂被伤,已然无法维持清醒。 “看来,麻烦更大了。”纪岁安低语。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无妨。” 江望舟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黑袍人,又望向莫家方向:“此地不宜久留,莫家背后的人已经知晓碎片异动,肯定很快会有更厉害的角色赶来。” “这些人怎么处理?”云落雨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 “玄阴宗的杀了,莫家的人抹去部分记忆,留在此地。”谢清尘淡淡道,“莫家与玄阴宗的联繫,城主府想必会很感兴趣。” 他抬手施术,地上昏迷眾人的部分记忆被悄然修改。 关於神界碎片和纪岁安特殊之处的关键信息,被尽数抹去。 做完这一切,谢清尘看向眾人:“立刻离开苍嵐城。” 眾人点头,迅速清理痕跡,隱去身形,趁著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悄无声息地返回归云客栈。 客栈內,一切如常。 他们快速收拾,结帐离开。 掌柜虽有些疑惑这些客人为何半夜匆匆离去,但感受到几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迫人气息,识趣的没有多问。 出了城门,天色还带著昏暗。 “接下来去哪?”云落雨问道。 纪岁安当即开口:“我们拿到了碎片,玄阴宗最近肯定会用大动作寻找我们的下落,趁著他们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先回宗门再商议后续的事。” “好!” 坐上飞舟,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离开了苍嵐城千里,他们才鬆了口气。 甲板上,几人围坐在桌前。 云落雨托著脑袋,“小师妹,那个碎片,和那个黑衣人口中的渊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岁安皱眉道:“我不知道渊墟是什么,但是那块碎片,是神界碎片。” 谢清尘执杯的手一顿,“神界碎片?” 纪岁安点头,“没错,我找到过这样的碎片,在北洲的时候,所以这的確就是神界碎片无疑。” 玉檀书眉头皱起,“可那个黑衣人似乎也很篤定的样子,小师妹,你是如何知道这东西是神界碎片的?”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在纪岁安身上。 飞舟穿行在云层之中,晨光熹微,风掠过甲板,吹动眾人的髮丝衣袍。 纪岁安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平静篤定:“因为我能感觉到它本源的力量。” 虽然她也觉得陌生,可她却无法產生怀疑。 她抬起手,催动体內神力,掌心向上,金色光晕在皮肤下流转,散发著与那碎片十分相似的气息。 古老、纯净、至高无上。 江望舟他们知道纪岁安体內有神族血脉,如今倒也不惊讶。 云落雨道:“原来是这样,那难道玄阴宗也不清楚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纪岁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这件事,等回到宗门,她要去问一问星渊。 谢清尘目光垂下来,看向自己的心口,“我这里,也有。” “什么?”纪岁安一愣。 谢清尘抬手按在心口,下一瞬一块通体莹白,散发著白金色光晕的碎片从他体內飞出。 他开口:“这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可不论我是用神力还是灵力,它都没有反应。” 神界碎片。 飞舟甲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谢清尘掌心悬浮的那块碎片。 莹白如玉,流淌著白金色的光芒,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与纪岁安在江家得到的那块虽有差异,但散发的气息却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得到的?”纪岁安问。 谢清尘收回碎片,重新纳入体內:“不知道,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了,它护过几次,却从不与我產生任何共鸣。” 纪岁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缕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果然,那块碎片安静地悬浮在谢清尘的心脉附近,被一层薄薄的银光包裹,与他的神力涇渭分明,互不干涉,却又奇异地共存。 “它认主,却不回应。”纪岁安鬆开手,眉头紧锁,“这不合常理啊。” 通常来说,神物若认主,便会与主人產生联繫,听从驱使,不会像一样虽护住,却一点也不回应。 玉檀书若有所思:“会不会需要什么特定的力量?比如小师妹你触摸到江家那棵梅树,碎片就出现了。” “有可能。”沈清珏接道,“这两块碎片同源,彼此之间应该是联繫的。” 话音刚落,谢清尘忽然神色微变,抬手按住心口。 几乎同时,纪岁安也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碎片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两块碎片隔著两人的身体,散发出隱隱相吸的气息。 第193章 葬古山 “它们在互相感应。”谢清尘低声道。 纪岁安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內的碎片。这一次,碎片不再是完全被动,而是像被唤醒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顺著她的经脉流淌。 而谢清尘心口处,也透出莹白的光芒。 两色光晕在空气中交匯,竟缓缓融合成一种淡淡的金色,温暖而圣洁。 云落雨瞪大眼睛:“这……” 光晕持续了一会便渐渐消散,碎片重新归於平静,但纪岁安能感觉到,自己与碎片之间的联繫加深了一分。 “看来,碎片之间能够互相增强联繫。”纪岁安睁开眼,“你试试现在能不能调动你体內的那块。” 谢清尘依言催动神力,这一次,心口那块碎片虽仍未完全响应,但表面的光芒明显活跃了许多。 “有反应。”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对了。”纪岁安若有所思,“神界碎片本为一体,分散后力量残缺,彼此靠近时才能逐步恢復灵性。玄阴宗要找的钥匙,或许指的就是完整的神界碎片。” 江望舟沉声问:“若集齐所有碎片,会发生什么?” 纪岁安声音低了下来,“集齐所有碎片,可以让神界重现。” “神界重现?”沈清珏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素来平静的眼中也泛起波澜,“此事若传出去,恐怕会震动整个修真界。” 江望舟指尖轻叩桌面,眉头紧锁:“那个人说玄阴宗寻找碎片是为了打开渊墟,而我们手中的碎片,最终指向的却是神界。这二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是同一处地方的不同称谓,还是……” 话音未落,谢清尘忽然抬眼望向飞舟后方,“有人追来了。” 眾人神色一凛,“什么?” 只见后方天际,几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速度远超寻常飞舟,显然是衝著他们来的。 “是玄阴宗的追兵。”玉檀书脸色微沉,“反应好快。” “不止。”谢清尘的感知最为敏锐,“领头的那人,气息已达渡劫中期,他身边还有两道合体初期的气息,其余皆是化神。” 纪岁安站起身,走到飞舟边缘,“看来那枚碎片对玄阴宗来说,比我们想像的更重要。” 谢清尘与她並肩而立,衣袖下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怕吗?” 纪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该怕的是他们。” 她转身看向师兄师姐:“飞舟速度不及他们,迟早会被追上,前方三百里处有一片山脉,地势复杂,多有天然禁制与空间乱流,我们进去,借地势与他们周旋。” “好主意。”云落雨眼睛一亮,“进了山脉,他们的合体修士恐怕也会束手束脚。” 江望舟已经走向飞舟操控核心,注入灵力:“坐稳,要加速了。” 飞舟发出一声低鸣,表面的防御阵法光华大盛,速度陡然提升三成,如一道流光划破长空,朝著远处那片苍茫起伏的黑色山脉疾驰而去。 后方的人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速度也再次提升,双方距离在缓慢拉近。 三百里距离,对於全速飞行的修士而言,不过片刻。 眼看那片笼罩著淡淡灰雾的山脉已近在眼前,飞舟后方,一道森冷暴戾的声音传来: “留下神裔与那件东西,可饶尔等不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浪中蕴含著强大的神识衝击,谢清尘长袖一挥,一道无形屏障护住飞舟,將那神识衝击瞬间衝散。 与此同时,追兵之中,一道血光呼啸而来,那是一把缠绕著血光的赤红骨矛,狠狠刺向飞舟尾部。 这一击威力骇人,若是击中,飞舟肯定会受损。 此刻,飞舟驀然加速,衝进了山脉里。 灰雾翻涌,瞬间吞噬了飞舟的踪影。 后方,三道散发著强大气息的身影在灰雾边缘骤然停住。 为首者是一个身著暗红长袍,面容阴鷙的老者。 他盯著眼前瀰漫的灰雾,眼中血色一闪:“哼,以为逃进葬古山就能活命?天真。” 他身后,一男一女两位合体初期的修士面露凝重。 那女修低声道:“血魘长老,葬古山深处连大乘修士都曾陨落,我们是否……” “追!”血魘长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宗主已下死令,神裔与碎片,必须带回去。区区葬古山,还困不住本座。” 他抬手打出一道血色符籙,符籙化作数十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蝙蝠,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入灰雾:“跟著它,它们能追踪神裔的气息。化神期分散开,找到后立刻发信號!让后方的人过来直接把葬古山脉包围!” “是!” 追兵立刻分成数股,紧隨血色蝙蝠,没入茫茫灰雾之中。 此刻,葬古山內。 放眼望去,儘是灰濛濛的一片,怪石嶙峋,古木扭曲,空气中瀰漫著的雾气带著毒性。 “此地果然诡异。”玉檀书谨慎地观察四周,“我的神识被压制了七成。” “飞舟目標太大,收起来,我们步行。”谢清尘当机立断。 眾人收起飞舟,落在一处布满黑色苔蘚的岩石上。 脚下土地鬆软湿滑,带著一股阴寒之气。 云落雨看向周围,“我们要不然直接穿过这里,直接返回宗门?” 纪岁安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他们不是傻子,此刻山脉恐怕他们的人已经被他们包围了。” “看来是铁了心想困死我们了。”玉檀书咬牙握紧手中的剑。 “困死?”纪岁安轻笑,“谁困死谁,还不一定。这里地形复杂,灵气紊乱,正是摆脱追踪的好地方。” 江望舟转头,“我们要怎么做?” 纪岁安看向前往,“先往里走。” 边走,纪岁安边道:“我在中洲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地方,这里叫葬古山脉,妖兽纵横,中心地带,有一只十三阶妖兽。” “什么?” “十三阶妖兽?”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相当於人族渡劫期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高阶妖兽早已退居南荒深处了吗?” 修真界妖兽十一阶便相当於合体期,十二阶相当於大乘期,十三阶那已是足以称霸一方的渡劫期妖神! 这等存在,通常只在灵气更为狂暴,地域更广袤的南洲南荒最深处潜修,极少出现在中洲腹地,更別提这靠近城池的山脉。 纪岁安摇摇头,“我也不確定,不过他確实存在,也曾有不要命的大乘期修士闯进去,却再也没有出来。” 云落雨咬了咬牙,“这下可坏了,前有妖兽,后有追兵啊。” 纪岁安勾唇,“没有那么糟。” 谢清尘挑眉,“你想怎么做?” 纪岁安弯了弯眼睛,“我们去会一会这个十三阶妖兽。” 谢清尘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点了点头。 玉檀书却有些迟疑:“十三阶妖兽非同小可,若是巔峰级,即便我们联手,也未必能討到好处,况且后面还有追兵。” 沈清珏冷静分析,“但正因为有这十三阶妖兽在,玄阴宗的人才不敢肆无忌惮地深入。妖兽领地意识极强,闯入者必遭攻击。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驱虎吞狼。” 云落雨眼睛一亮:“让妖兽和玄阴宗的人对上?” “没错。”纪岁安点头,望向山脉更深处的方向,那里雾气更浓,“高阶妖兽皆有灵智,未必不能沟通。” “好!” 眾人咬牙应下,眼下就算是险招,他们也得试一试。 纪岁安开口,“先製造点动静,吸引玄阴宗的注意力。” 她指尖凝聚起大日金焰,化作几朵微小的金色火莲,弹射向不同方向的雾气深处。 火莲在灰雾中炸开,虽威力不大,但神火的气息在阴寒诡异的葬古山环境中,却格外醒目。 “走!”纪岁安低喝一声,与谢清尘並肩,当先朝著山脉中心区域飞掠而去。 江望舟、沈清珏、云落雨、玉檀书紧隨其后。 几乎在火莲炸开的同时,分散追踪的血色蝙蝠和玄阴宗修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在那边!” “东北方向有灵力波动!” “追!” 几股追兵迅速朝著火莲爆开的方向匯聚。然而,等他们赶到时,却只发现了残留了神火气息。 血魘长老面色阴沉地悬浮在半空,手中一只血色蝙蝠正烦躁地扇动著翅膀,神裔的气息似乎被故意扰乱,分散到了好几个方向。 “狡猾的小虫子。”血魘长老冷哼一声,渡劫中期的神识向四周扩散。 但葬古山的灰雾和天然禁制对他的神识压制同样巨大,探查范围被限制在百里之內,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跡。 “长老,他们似乎有意扰乱我们,可能想逃往中心区域。”那名合体初期的女修谨慎地说道。 另一名合体初期的男修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中心区域传闻有十三阶妖兽盘踞,他们这是自寻死路,还是想引我们入瓮?” 血魘长老血色的眸子眯了眯:“神裔血脉特殊,或许有些依仗。哼,本座倒要看看,是他们先成为妖兽口中血食,还是我们先擒住他们!” “传令下去,收缩包围,向中心区域稳步推进,以探查为主,发现踪跡立刻示警,不可擅自出手!” “是!” 第194章 下次多带点 玄阴宗眾人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分散冒进,而是组成数个小队,像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朝著葬古山深处压去。 此刻,纪岁安一行人已经深入山脉数百里。越往里走,环境越发险恶。 雾气顏色渐深,近乎墨色,毒气连元婴期的护体灵光都能侵蚀。 “这里的空间確实紊乱,”谢清尘目光扫过一处看似寻常的藤蔓缠绕的石壁,“跟紧我。” 他走在最前方,周身散发著淡淡的银色光晕,所过之处,紊乱的空间微微平復,有毒的雾气也被无声排开。 “等等!”纪岁安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眾人隱蔽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 眾人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片刻后,前方浓雾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以及低沉压抑的喘息。 透过雾气缝隙,隱约可见几头形似蜥蜴,浑身覆盖著黑色骨甲,双眼猩红的妖兽缓缓爬过。 它们气息强横,竟都达到了九阶。 “是魘骨蜥,群居,领地意识极强,嗅觉灵敏。”玉檀书传音道,脸色凝重。 那群魘骨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朝著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鼻孔耸动。 就在此时,眾人侧后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是玄阴宗的人。”云落雨眉头微皱。 那群魘骨蜥顿时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低吼一声,调转方向,迅速朝著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爬去,速度快如闪电。 “机会!”江望舟低声道。 “走!”纪岁安当机立断,眾人立刻趁机加快速度,绕过魘骨蜥巢穴,继续向深处进发。 云落雨鬆了口气,“这时候儘量还是別和这里的妖兽对上了,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纪岁安拿出立刻导演递给他们,“一人一颗,能挡住十一阶妖兽的感知。” 眾人服下丹药,继续深入。 纪岁安边走边道:“那个十三阶妖兽的领地,传闻实在葬古山脉最中心的葬神山。” 有了丹药掩护,他们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越靠近山脉中心,地势越发诡譎。 “是它。”纪岁安压低声音,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十三阶妖兽的威压比预想的还要强。” 眾人心头一沉。 仅是逸散的威压,就让他们的修为被压制,渡劫期的存在,果然恐怖如斯。 江望舟看向纪岁安:“还要继续靠近吗?这个距离,恐怕已经踏入它的感知边缘了。” 纪岁安毫不犹豫,“要,我们要见到它。” 云落雨有些担心,“万一我们见到它什么也来不及说就被捏死怎么办?” 就算小师祖在,可小师祖也无法在渡劫期手下完好的护住他们所有人吧? 除了小师祖,那只十三阶妖兽的鼻息都能把他们喷死。 纪岁安拍了拍芥子袋,“放心,我有后手。” 看著后方逼近的气息,眾人咬牙,“好!” 几人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抬脚往前走。 纪岁安看著谢清尘轻笑一声,伸出手,“走吧。” 谢清尘挑眉,反手握紧她的,“嗯。” 眾人继续往前走,葬神山的地界很大,纪岁安也不著急,他们这么一群陌生人进入葬神山,那只十三阶妖兽肯定早就感知到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它出现。 就在这时,飘扬的灰雾忽然一静。 纪岁安神色一动,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十丈,雾气无声自中间裂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一样。 通道尽头,一块半人高的暗红石头孤零零立著,石上坐著一个……小姑娘。 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赤著脚,脚踝锁一圈细细银链,链上坠三枚碎骨片,隨她晃腿而叮噹作响。 赤足的小姑娘晃著腿,碎骨片相击,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声响。 她歪著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深渊般的漠然,打量著这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她的目光掠过修为最高的谢清尘时,微微顿了一下,又轻飘飘地落在纪岁安身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特別的气息。 渡劫期的威压並未刻意释放,但那种无形压制,已让云落雨等人呼吸微窒。 纪岁安上前半步,开口:“误入前辈领地,实非得已,还请前辈见谅。”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晃腿的节奏慢了一拍,银链叮咚。 谢清尘袖中的手指微动,注意著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的动作。 “你们身上,”小姑娘终於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冷意,“有討厌的味道。” 她的视线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纪岁安心口。 “还有,”她小巧的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转向眾人来时的方向,“更多討厌的虫子,带著血和脏东西的味道,闯进了我的山。” “前辈明鑑。”纪岁安立刻接话,语速平稳清晰,“我们被玄阴宗追杀,不得已避入此山。他们贪婪凶狠,行事肆无忌惮,恐怕会惊扰前辈清修。” “清修?”小姑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他们惊扰不了我。” 她慢悠悠地说,目光看向纪岁安,“但你们,惊扰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她周身的气息轰然升腾。不再是之前的无形威压,而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妖力! 谢清尘周身银光大盛,將纪岁安牢牢护在身后,正面迎上那恐怖的妖力衝击,衣袍猎猎作响,脚下岩石出现细密裂痕。 渡劫后期,谢清尘眯了眯眼睛,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纪岁安微微咬牙,利落的打开芥子袋,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前辈息怒,我们自知冒犯,这里有一瓶洗髓灵液,愿赠予前辈。” 滔天的妖力凝滯一瞬,小姑娘歪了歪头,看向纪岁安手里那个小巧的玉瓶,看起来有些兴趣。 突然,她耸了耸鼻子,目光扫向纪岁安打开的芥子袋里,“给我。” 纪岁安一愣,试探性將灵液往前递了递。 小姑娘却径直忽略了它,指尖指向纪岁安腰间敞开的芥子袋,“我要这个,给我。” 纪岁安眸色一动,没有犹豫,伸手將腰间的芥子袋拽下来递了过去。 云落雨低头传音,“小师妹,那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吧?” 纪岁安也有些疑惑,回答道:“这个芥子袋是在苍嵐城用的,里面只有几瓶丹药,一些灵果,和你在归云客栈打包的吃食。” 小姑娘接过芥子袋,白皙的小手探入袋中,精准地摸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云落雨在归云客栈打包的,准备在回程的时候在飞舟上吃的酱香灵鹿肉。 她解开细绳,油纸摊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暖香气,让小姑娘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极轻微地亮了一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片切得薄厚均匀,色泽酱红的鹿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咔嚓。 细微的脆响,是鹿肉边缘烤得焦香的边角。 她咀嚼的动作不快,但很认真,脸上的漠然都被冲淡了一丝。 她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沾著一点酱汁的指尖。 周围那恐怖的妖力,不知不觉间消弭了大半。 纪岁安与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周身银光悄然敛去,但仍保持著隨时出手的姿態。 云落雨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花了大价钱买的! 居然被这位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的渡劫大妖,像吃零嘴一样吃了? 这画面衝击力太强。 玉檀书和沈清珏也面露惊异,唯有江望舟还算镇定,但眼神也透著不可思议。 小姑娘很快吃完了那包鹿肉,连油纸上一点碎渣都没放过。 她將油纸隨手一扔,又从芥子袋里掏出两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皱,似乎对丹药不感兴趣,隨手丟了回去。 然后,她掏出了几个灵果,几块精致的点心,无一例外,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动作优雅,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间芥子袋里的所有吃食都被吃了个精光。 直到芥子袋彻底空了,她才意犹未尽般,將袋子拋还给纪岁安。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再次看向纪岁安时,里面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丁点。 至少,杀意是没了。 “不够。”她说,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之前的冷冽,反而带上了一丝挑剔。 “甜的太腻,咸的那个还行,下次多带点。” 眾人:“……” 下次? 还有下次?! 纪岁安反应最快,立刻顺著她的话道:“前辈喜欢,出去后定当多备些美味佳肴,再来拜访。”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只是眼下,后面那些人追得紧,我们恐怕难以脱身,更別提为前辈寻觅美食了。” 小姑娘晃了晃脚踝,抬眼望向他们来的方向,那里,有数道陌生的气息侵入了她的领地。 “他们,”小姑娘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很吵,很脏。” 小姑娘从暗红石头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银链轻响。 她个头只到纪岁安腰间,但无人敢將她当做孩童。 “说说,那些虫子,你们想怎么处理?” 第195章 全杀了? 她歪著头,黑眸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纪岁安脸上,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好奇: “全杀了?还是留几个,带路去他们的窝,一起端掉?”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云落雨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渡劫大妖的思维,果然和常人不同。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迅速权衡。 全杀? 他们未必有这个能力指挥动这位,而且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玄阴宗的更强者。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才是他们最初的目的。 “前辈,”纪岁安组织著语言,“那些人是衝著我们,也是衝著我们身上一件东西来的。他们闯入您的领地,惊扰您的清静,已是冒犯。若能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不敢再轻易踏足此地,自然最好。” 她看了一眼谢清尘,谢清尘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玄阴宗总部,可不是现在的他们能碰的。 派来追杀他们的都是渡劫期,玄阴宗不知道有多少渡劫期,这只大妖也顛覆不了玄阴宗。 “他们的总部遥远且守卫森严,就不用麻烦前辈了。”纪岁安道。 小姑娘听了,没什么特別表示,只是踢了踢脚边一块小石子。 石子飞射出去,撞在远处一块巨大的嶙峋怪石上。 她转头看向纪岁安他们,“在这里等著。” “我,”小姑娘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著葬神山外围,也是玄阴宗追兵气息传来的方向,隨意地迈开步子。 “先去找点乐子。” 纪岁安他们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这只十三阶妖兽回来。 能小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见,云落雨才开口道:“她真的能对付那么多玄阴宗的人?他们可不止有渡劫期,还有合体期的修士呢。” 谢清尘开口:“渡劫后期,如今的我也就只能跟她打个平手。” 云落雨瞪了瞪眼,“这么强?” 片刻之后,极远处的雾气深处,传来了第一声不寻常的响动。 是一种沉闷的碎裂声,紧接著是短暂而尖锐的喊叫,戛然而止。 然后,第二处,第三处…… 声音零散,甚至称不上激烈,就好像只是有人隨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飞虫。 江望舟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语气复杂:“三个合体期的气息,消失了。很快,几乎没来得及反抗。” 沈清珏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差距。 在渡劫后期的大妖面前,寻常修士的挣扎如同儿戏。 纪岁安静静站著,这只妖兽展现出的实力越强,性子越难以捉摸,后续的变数就越多。 所谓的交易,建立在对方一时兴起的食慾上,实在太过脆弱。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的动静渐渐停下,最终彻底归於平静。 片刻后,灰雾再次向两边分开,那条无形的通道重新出现。 赤足的小姑娘踏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回来,手里提著一串东西,银链叮咚,清脆依旧。 十二枚储物戒,被那根银链串成一圈,像风铃一样拎在她指间,叮叮噹噹。 她隨手一拋,戒指哗啦啦落在纪岁安脚边。 “吵死了,都安静了。” 她身上纤尘不染,连髮丝都没有乱,只是指尖沾到了一点血,被她隨意在旁边的岩石上蹭了蹭。 纪岁安看向云落雨,后者立马反应过来,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盘糕点,“前辈请用。” 小姑娘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块。 她小口咬著糕点,慢条斯理,视线却落在纪岁安身上。 “你身上,”她咽下糕点,忽然开口,“除了那討厌的虫子味道,还有別的东西。” 纪岁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前辈指的是?” 小姑娘没立刻回答,吃完第二块糕点,舔了舔指尖的碎屑。 她绕著纪岁安走了小半圈,赤足踩在地上,毫无声息。 她停在纪岁安面前,仰著头,黑眸映出纪岁安的身影,有点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奇怪。” 纪岁安呼吸微顿,她身上的东西不少,能引起这种级別妖兽的好奇心,恐怕也就只有关於神界的东西了。 这只妖兽活了不知道几万年了,对於神界恐怕也有所了解。 “前辈感知敏锐,”纪岁安压下心绪,坦然承认,“晚辈机缘巧合,確实进入过一处上古遗蹟,或许是沾染到了什么气息吧。” “遗蹟?”小姑娘歪头,忽然凑近,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纪岁安的衣襟。 云落雨等人瞬间绷紧,江望舟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纪岁安站著没动,任由那冰凉的目光和感知扫过自己。 片刻,小姑娘退了回去,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困惑,“不止遗蹟。” 她低声咕噥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隨后又晃了晃脚踝,“算了,不重要。” 她似乎失去了深究的兴趣,目光转向地上那串储物戒,抬脚踢了踢,“这些破烂,你们自己处理。” 说完,她身形一闪,重新坐回了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上,晃著腿,目光投向雾气翻涌的深处,侧影竟透出几分与外表不符的沉寂与疏离。 纪岁安与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清尘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暂时没有危险。 “多谢前辈。”纪岁安行了一礼,示意江望舟收起那些储物戒。 危机暂时解除,但此非久留之地。 纪岁安正思索如何开口告辞,又不惹恼这位性情莫测的大妖,远处葬神山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 地面在震动,连带著整座山都震颤了一下。 坐在石头上的小姑娘猛地转头,望向山脉核心的方向,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厌恶、烦躁、忌惮…… “又来了。”她低声说,带著不耐烦。 “前辈,这是?”沈清珏忍不住问道。 她没有回答沈清珏的问题,而是看向纪岁安,黑眸沉沉。 片刻后,及其不耐烦地开口:“你们,滚吧。” 说完,她又迅速补充,“我会在这里等著你们,最多一个月,你们必须给我送我方才吃过的那些东西来。” 她的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著一股难言的烦躁。 谢清尘反应最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深处传出来的危险的气息,以及眼前这位渡劫大妖眼中闪过的忌惮。 能让十三阶妖兽感到忌惮的,绝非善地。 “我们这便离开。”谢清尘向前半步,將纪岁安稍稍挡在身后,语气平静,“一月之期,必当奉上佳肴,再来叨扰。” 纪岁安也立刻收敛心神,行礼道:“多谢前辈,一月之內,晚辈定携美食前来。” 小姑娘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视线已经重新投向深处,侧脸有些紧绷,不再看他们一眼。 “走。”谢清尘低声道,拉住纪岁安,率先朝著来时的方向退去。 云落雨几人毫不犹豫,立刻跟上,动作迅速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再弄出一点动静惹恼了那位心思难测的大妖。 一行人沿著原路快速返回,比来时更快。 外围区域的妖兽似乎也嗅到了某种气息,纷纷蛰伏起来,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直到彻底退出葬古山脉的范围,眾人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放缓了脚步。 谢清尘拋出飞舟,“走。” 飞舟疾驰而出,朝著凌云仙宗飞去。 云落雨大咧咧躺倒在甲板上,“妈耶,我们真的从十三阶妖兽手里活下来了。” 纪岁安坐在凳子上,目光看向后方被灰雾笼罩的葬古山脉,“这地方的確很不寻常。” 玉檀书点头道:“没错,看来那只十三阶妖兽不肯离开,也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 纪岁安收回视线,“能让十三阶妖兽忌惮的东西,我们还碰不了。” 江望舟笑了笑,“是你想去看看吧?” 纪岁安轻笑一声,“的確是我有一点好奇,不过那地方一直在,总有一天我要进去看看。” 云落雨坐起身,“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沈清珏抱著剑闭目养神,“不如想想这一个月怎么去给那位大妖搞让她满意的吃食吧。” 要是没能让她满意,她突然发难可就坏了。 纪岁安摊了摊手,“她连灵鹿肉都能觉得好吃,想来其他吃食肯定会觉得美味至极的。” 云落雨一个趔趄,“质疑我的审美?” 纪岁安笑了笑,“没有质疑,只是抨击。” 云落雨两眼一黑,“小师妹你好恶毒!” 他看向江望舟三人,“真的很难吃?” 江望舟微微一笑,字字诛心,“只是不好吃。” 玉檀书抱臂冷笑,犀利点评,“二十块上品灵石一份,不仅难吃还贵的要死。” 沈清珏面无表情,言简意賅,“难吃。” 云落雨自闭了,跑到甲板角落蹲下,“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眾人纷纷笑起来,就连谢清尘的唇角都上扬了一分,气氛轻鬆。 飞舟破云,一日便至凌云仙宗。 护山大阵光华流转,验过身份后,飞舟径直落在接引台。 甲板上,眾人总算有了些许劫后余生的鬆弛感。 云落雨从角落爬回来,一脸悲愤地开口:“我记下了!归云客栈,酱香灵鹿肉,差评!我要让整个中洲都知道,这个店不能去!”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失笑,“三师兄,其实没必要。能花二十块上品灵石买一份灵鹿肉的,整个中洲应该也就你一个。” 云落雨哈哈一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第196章 又临金陵城 凌云仙宗,縹緲峰。 回到熟悉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眾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院落休整。 纪岁安走进自己清雅的小院,院中的灵竹依旧青翠。 她走进静室,启动院落的防护阵法,又额外叠加上两层隱匿禁制,这才在蒲团上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心神沉入识海,进入神殿。 几乎在她现身的剎那,星渊睁开了双眸。 他从神座走下来,“您来了。” 纪岁安开门见山,“星渊,你知不知道渊墟是什么地方?” 星渊一愣,开口道:“自然之道,渊墟位於神界与魔渊的交界处,不过当年魔渊被封,神界被毁,渊墟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神魔交界?”纪岁安低声重复,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诸多线索,“所以,渊墟本身並不属於神界,而是可以通往神界?” 星渊頷首:“可以这样理解。渊墟深处,的確有可以去往神界的路。当年神界崩碎,渊墟亦被波及,封印扭曲,入口也散落各方。” 他顿了顿,看向纪岁安,神色变得严肃:“您为何突然问起此地?渊墟极其凶险,空间破碎,法则混乱,神魔之力残痕交织,即便是当年的神族,也需结伴慎入。” “玄阴宗正在寻找能开启渊墟的钥匙。”纪岁安打断他,將苍嵐城发生的事,以及面具人临死前的话和自己的推断快速说了一遍, “他们认为江家那块碎片就是钥匙,而我感觉得到,那块碎片,连同谢清尘体內那一块,都是神界核心崩碎后的產物。若像你说的集齐碎片能重现神界,那么玄阴宗口中所说的渊墟是假的,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进入神界。” “恐怕是想利用神界碎片的力量,强行撑开或稳定渊墟的入口,深入其中,寻找残留的神界本源,”星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神魔之力相生相剋,若得神界本源,未必不能对魔渊封印做些什么。” 玄阴宗行事诡譎,手段狠辣,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事,”纪岁安想起谢清尘体內那块碎片的异常,“谢清尘体內也有一块碎片,似乎很早就存在,护他性命,却从不响应他的神力。今日与我那块碎片靠近时,方才有了一丝共鸣。” “哦?”星渊露出思索之色,“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碎片並非单纯认主,而是与他有著某种更深的羈绊。” 星渊缓缓道,“碎片有灵,尤其是核心碎片,选择宿主绝非偶然。谢清尘的来歷,您可曾深究过?” 纪岁安没有隱瞒,“谢清尘是星神族后裔。” 星渊皱起眉头,“星神族?” 纪岁安点头,“你不知道?” 星渊摇头又点头,“熟悉,但关於他们的具体情况有些想不起来,我需要时间去寻找我的记忆。” 纪岁安没有追问,只道:“神界碎片会对他產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星渊这回肯定了,“不会,神界碎片说到底只是一件物品,他身为神裔,和神界碎片甚至能相辅相成。” 纪岁安放心了,把新得的那块碎片扔给他,“这块给你,他那一块等块集齐了我再要过来。” 说完,她便闪身离开了神殿。 纪岁安离开神殿,回到静室中,月光透过窗户,在屋內洒下一地清辉。 她独坐了很久,心中消化著星渊的话。 “与他有更深的羈绊?”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怪了,碎片在她身上並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为何在谢清尘身上会那么特殊呢? 而且,谢清尘当时不过刚刚诞生,按照时间来说,他被送离神界的时候神界也还没有崩毁。 这块神界碎片,难不成是神界崩毁后自己去找的他吗? 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是谢清尘的气息。 纪岁安起身,打开窗户,果不其然看到倚在窗边的谢清尘。 “怎么还没休息?”他声音比平日更轻缓些,目光落在纪岁安面上。 “你不也没休息?”纪岁安侧身,“在想一些事,进来说话。” 谢清尘轻盈地翻窗而入,落地的瞬间將她拉进了怀里。 纪岁安微微一愣,抬起手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谢清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下頜轻抵在她发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身上还带著一些夜色的微凉,可呼吸却是温热的,让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原本因思索而微蹙的眉头。 良久,谢清尘才低声开口,声音含笑:“方才看见你屋里的灯还亮著,就过来看看。” 纪岁安眨眨眼睛,“这样啊。” “在想玄阴宗的事?”谢清尘的声音落下,“还是在想我体內的碎片?” 纪岁安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她退后一步,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谢清尘的眼睛很漂亮,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轻扬,永远泛著慵懒隨性的光。 “都想。”纪岁安坦诚道,“星渊说,你体內的碎片或许和你有著很深的羈绊,並非偶然。你刚出生时便被送离神界,可碎片却是神界崩毁后的產物,它是怎么出现在你体內的?” 谢清尘垂眸,看著她紧锁的眉头,抬手轻轻抚平,“我也不清楚。” 他声音轻缓,带著一丝茫然,“自我有记忆起,它便在我体內,却从不愿与我沟通。直到今日,它才第一次有了异动。” 纪岁安凝视著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谢清尘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那份被掩埋的孤独。 “它今日异动,或许是因为感应到了同类,也或许……”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是因为你。” 谢清尘眼睫微动,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那笑意却未及眼底:“因为我?” “星渊说,碎片有灵,选择宿主绝非偶然。”纪岁安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心口的位置,“它护你性命,却又沉默至今。也许不是不愿沟通,而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是等待某个人。” 她的手掌温暖,谢清尘感觉到心口那片常年冰凉的区域,都涌起了一股暖意。 他覆上她的手背,將她掌心更紧地压向自己。 “等谁?”他问,目光锁住她。 纪岁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直言道:“等我。或者说是等其他碎片真正甦醒,又或者是等我集齐更多碎片。” 这个推断很大胆,但將目前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谢清尘体內的碎片像一个沉眠的引信,而她手中的碎片,以及未来可能找到的碎片,则是点燃它的火种。 窗外月色偏移,静室內的光影隨之移动,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谢清尘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释然,又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真如此,那我这许多年的疑问,倒是在你这里找到了答案。” 他微微收紧手臂,將她重新揽近,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说,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命中注定?” 他的声音压得低,在格外寂静的夜里带著一种蛊惑。 纪岁安心头微悸,却没有否认。 修真之人本不信虚无縹緲的命数,但因果机缘,又却是真实存在的。 她和谢清尘,从初遇,到如今神界碎片的共鸣,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 “就算是註定,路也是自己走的。”她靠在他肩头,声音清晰而坚定,“玄阴宗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图谋渊墟,覬覦神界,我们便不能让他们得逞。你体內的碎片,是关键,也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標。” 谢清尘“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慵懒的语调里透出寒意:“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纪岁安忽然想起一事,仰头问道:“对了,你告诉师尊了吗?师尊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宗门又准备如何应对?” 如今凌云仙宗肃清后,宗门风气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这种事自然要集全宗之力应对。 谢清尘頷首,“江望舟去说了,有了答案姬青崖回来告诉我的。” 他將人重新拉进怀里,“让我抱一会。” 纪岁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任他抱著。 十日后,纪岁安和云落雨、玉檀书去了金陵城。 作为本地人,云落雨进城就拉著纪岁安和玉檀书去了一品香。 “一品香可是我们金陵城味道最好、做得最大的酒楼,就在前面,我们就去那里给那位十三阶大妖买点吃食。” 纪岁安和玉檀书任由他拉著,一路走向了一品香。 三人到一品香时,正值中午,三层高的楼阁人声鼎沸。 云落雨熟门熟路,进门便朝柜檯后的掌柜扬声道:“刘掌柜,老规矩,顶层的雅间,灵石记在我大哥帐上!” 那富態的刘掌柜抬头一见是他,圆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从柜檯后绕了出来,“哎哟,云三公子!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啊!快请快请,天字一號房!” 云落雨矜持地点点头,带著纪岁安和玉檀书往楼上走,边走边对两人介绍: “这一品香的厨子,据说是从南洲重金请来的,尤其擅长处理各类灵兽肉,火候和调味都是一绝。那位大妖前辈既然喜欢滋味足的,这儿准没错。” 第197章 神界碎片? 玉檀书打量著楼內雅致的装潢和隱隱流转的各种阵法,微微頷首:“看来是下了本钱的。” 天字一號房临街,视野开阔,布置清雅。 三人落座,立刻有伶俐的侍女奉上灵茶和菜单。 菜单是玉简製成的,神识一扫,数十种灵食的名字、用料、功效都清晰呈现,价格自然也令人咋舌。 云落雨看都没看价格,极其顺溜的说出了一串名字,而后道:“嗯,先这些,每样十份,再来三份堂食,我们就在这儿吃。” 侍女记下,恭敬退下。 纪岁安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茶汤清冽,灵气盎然,確实不错。 她看向窗外熙攘的金陵城街道,忽然开口:“三师兄,这一品香背景如何?” 云落雨正捏著一块茶点,闻言顿了顿,“背景?刘掌柜就是个金丹期的修士,能撑起这么大產业,背后自然有人。听说是跟南洲一个不小的商会有些关係,再深的就不清楚了。怎么,小师妹觉得有问题?” “只是问问。”纪岁安收回目光,“我们要带走的灵食数量太多,品质又要求极高,难免惹眼。那位大妖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檀书放下茶杯,淡淡道:“无妨。云三公子挥金如土的名声在外,一次买些昂贵灵食,旁人最多觉得他又在胡闹,不会深究。” 云落雨:“……” 听出来是在讽刺了,他当年离开云家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后来和解了,他自然就来了。 很快,他们点的三份灵食送了上来。 盛装的盘子都是用温玉做的,能最大程度锁住灵气与温度。 看著桌上的灵食,即使是纪岁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品香的厨艺確实非凡。 每一道菜不仅滋味绝佳,更將食材本身的灵气调和激发到了当前品阶的极致,难怪价格如此高昂。 云落雨吃得表情都要控制不住了,连连称讚,“这么久不来,一品香的味道竟然更好了!” 玉檀书动作优雅,但下筷的速度也不慢。 纪岁安细细品味著,心中却在盘算。 这些灵食对於一位活了数万年,但什么也没吃过的十三阶大妖来说,应该会效果不错。 半个时辰后,三人差不多用完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侍女前来稟报,打包的灵食已准备妥当,共六十个温玉食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特製的储物袋中,可保灵气和味道月余不散。 拿到一品香的帐单,那一长串上品灵石的数目,饶是坐落於也不禁眼皮跳了跳。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不是我付帐。” 希望大哥接到帐单的时候,不要骂他。 走出一品香,纪岁安道:“再去其他酒楼买一些吧。” 云落雨摸了摸下巴,“有道理,有备无患嘛。” 玉檀书抱臂,“合理。” 离开一品香,三人又沿著金陵城主街缓步而行。 云落雨熟门熟路,带著两人又光顾了几家口碑极佳的老字號,所购皆是各店招牌,且分量惊人。 他边买边解释:“那位前辈口味不明,咱们多备些总没错。有些滋味清淡的灵食糕点,说不定也合那位前辈的胃口。” 纪岁安和玉檀书自然觉得没问题,不多时,各自手上的芥子袋里便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盒。 为了不让味道发生变化,纪岁安还特地往几个芥子袋里布了阵法。 行至一处较为安静的街口,前方一座三层木楼映入眼帘,匾额上写著百味斋三个字。 楼前不似一品香那般喧闹,进出者衣著气度皆是不凡,显然走的也是高端路子。 “这百味斋的灵膳別具一格,擅用各种灵植入味,清雅滋补,在女修中极受欢迎。”云落雨介绍道,“我们也买些?” 纪岁安点头,“也好。” 三人走进百味斋,立刻有身著淡绿衣裙,气质温婉的女侍迎上。 得知来意后,女侍引他们到一旁等候,自去安排。 等待间隙,纪岁安目光隨意扫过大堂,这里的布置比起一品香来说更为雅致,令人心神寧静。 她的视线一路向上,却突然停在了二楼转角处。 那里,正有一行三人下楼。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鹅黄衣裙的少女,容貌娇美,神情却带著几分骄矜。 她身侧跟著一位面容忠厚的中年修士,以及一位手持拂尘的老者。 引起纪岁安注意的,並非是这少女看起来就不凡的身份,而是那老者手中拂尘的柄端。 那看似乌木的柄身上,嵌著一枚有些黯淡的莹白色玉片,而且这玉片给她的感觉,和神界碎片有六七分相似。 那黄衣少女似有所感,目光也朝这边扫来,先是在云落雨脸上停了停,露出一丝讶异。 隨即她的视线掠过玉檀书,最后落在纪岁安身上。 看到纪岁安时,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淡淡的不悦。 云落雨也看到了那少女,脸上惯常的明朗笑容收敛了几分,低声道:“她怎么在这。” “认识?”玉檀书问。 “南洲沐家的大小姐,沐晚舟。”云落雨声音压得更低,“沐家是南洲顶尖的修仙世家之一,与许多商会关係密切,势力不小。这百味斋就是沐家的產业,这位大小姐脾气可不怎么好,眼高於顶。” 此时,沐晚舟已静走下楼梯,来到了一楼大堂,並朝他们径直走来。 她身后的老者目光平静,那中年修士则微微上前半步,隱隱呈护卫姿態。 “云公子,许久不见。”沐晚舟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清脆,语气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听说你拜入了凌云仙宗门下,真是恭喜了。” 云落雨拱了拱手,笑容客气而疏远:“沐小姐,別来无恙。” 沐晚舟微微頷首,目光转向纪岁安和玉檀书:“这两位是?” “是我小师妹与师姐。”云落雨简单介绍,“纪岁安,玉檀书。” 沐晚舟的视线在纪岁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抹不悦似乎更深了些,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看向云落雨,语气带著几分探究:“云公子一次採购如此多的高阶灵食,可是凌云仙宗有贵客?” 这话问得有些越界了,云落雨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下来:“个人所需罢了,劳沐小姐掛心。” 沐晚舟碰了个软钉子,面色微沉。 老者看了一眼纪岁安,对沐晚晴低声道:“小姐,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沐晚晴似乎也失了纠缠的兴趣,淡淡说了句“告辞”,便带著两人离开了百味斋。 待他们身影消失,玉檀书才开口,声音清冷:“那老者不简单,至少是大乘期。” 云落雨皱眉:“沐晚舟怎么会突然来中洲金陵城,她上一次来还是將近十年前呢。” 他看向纪岁安,“小师妹,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看你一直看著那老头的拂尘。” 纪岁安点头,缓缓道,“拂尘上的玉片,给我的感觉和在江家得到的神界碎片的气息很相似。” 云落雨和玉檀书神色顿时一凛。 “你是说,”云落雨压低声音,“那是神界碎片?” 纪岁安摇了摇头,“气息只有六七分相似,和真正的神界碎片有些不同,不过肯定和神界有关。” 云落雨做了个手势,“我们要不要现在去抢回来?” 纪岁安摇了摇头,“一个大乘和一个炼虚我们可打不过。” 她对著云落雨勾了勾手指,“三师兄你过来。” 云落雨不明所以地靠近,玉檀书也凑了过去。 纪岁安开口说道:“三师兄,师姐,你们这几天就待在金陵城看著他们,我回宗门將这件事告诉谢清尘和大师兄、二师兄,我会和谢清尘去葬神山將灵食送给那只大妖,並让二师兄和大师兄来金陵城。” 一口气说完,她顿了顿,道:“师姐你们就在城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跟你们匯合。” 正说著,先前那名绿衣女侍已提著数个精致的食盒走来,恭敬道:“云公子,您要的灵膳已备妥。百味斋特製的玉露糕与灵菌汤需趁鲜食用,掌柜特意嘱咐小女子提醒您。” “有劳。”纪岁安接过食盒,付清灵石。 走出百味斋,纪岁安將装有百味斋灵膳的食盒收进芥子袋,又对云落雨和玉檀书点了点头,不再耽搁,直接离开金陵城,返回宗门。 回到凌云仙宗,按照原来的计划,纪岁安让江望舟和沈清珏去了金陵城,自己则拉著谢清尘出了宗门。 纪岁安握著他的衣袖,“飞舟呢?” 谢清尘挑眉,揽住她的腰身,“不用那个。” 说完,他心念一动,两人瞬间来到了葬古山脉外围。 纪岁安默了,她怎么忘了谢清尘还有这个技能了。 她笑著开口,“为什么当时不用?” 谢清尘揉了揉她的脑袋,“有限制,一段时间只能用一次。” 纪岁安也不纠结了,拉著谢清尘的手就往里面走,“那我们就快点把吃食送出去,然后就赶快赶回金陵城。” 那只十三阶妖兽在葬神山,这一次没有玄阴间宗的阻挠,纪岁安和谢清尘不过一日就进了葬神山。 刚踏入葬神山的范围,一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面容可爱的小姑娘歪了歪头,露出有些尖利的牙齿: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来了。” 第198章 再临葬神山 纪岁安笑了笑,“既然答应了,自然就要来赴约。” 小姑娘伸出手,“给我。” 纪岁安拿出两个芥子袋,放到她的手心,“给,” “我叫巫念。”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一个芥子袋,拿出一盘灵食吃了起来。 纪岁安看著,没有开口。 不过瞬息,巫念便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真是美味,比之前你们拿出来的那个好吃多了。” 纪岁安放心了,开口说:“既然前辈满意,我们就先告辞了,我们还有事要去做。” “等等。”巫念吃得满口流油,抬起眼睛,“每个月来送一次。” 纪岁安抬手婉拒,“前辈,我们可能没这么有时间,半年一次倒是还可以。” 巫念眯了眯眼睛,“我不管,不论是你们亲自来,还是派人来,总之一月一次。” 纪岁安有些头疼,葬神山在葬古山脉最深处,普通灵师根本进不来,万一再碰到什么妖兽死在这,那可真就是罪过了。 巫念似乎看出了纪岁安的难处,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巧铃鐺,“这个给你。” 纪岁安接过,“这是?” 巫念吃饱喝足,好脾气地解释,“是什么你別管,总之你让人来,在葬古山脉外摇响它,哪怕是个凡人,我也会让他大大方方进来,完完好好出去,现在放心了?” 纪岁安握紧手中的铃鐺,笑著点头,“明白了。” 巫念一脸孺子可教的神色,“嗯。” 纪岁安再次开口,“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一定会派人每月给前辈来送一次吃食。” “等一下。”巫念再次开口。 谢清尘眼里划过一抹不耐,“还有什么事?” 巫念看著纪岁安,笑了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纪岁安眼中浮现一抹警惕之色,面上却不显,只是笑著,“前辈神通广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或者说,我能帮你什么?” 巫念小脚晃悠著,一只空著的手指了指葬神山深处,“帮我去里面看看。” 纪岁安眸光一闪,“里面?” 那不就是那一日发生异动的地方吗? 上次发生异动,巫念迫不及待地赶他们走,这一次怎么会主动提出让她们进去看看? 感觉有鬼。 巫念一脸无所谓的点点头,“是啊,里面有对我们妖兽的禁制,我进不去。可里面那玩意儿又实在太吵,你们修士进去应该不会被拦。” 纪岁安唇角弧度不变,“所以?” 巫念呲了呲牙,露出尖利的牙齿,“所以,帮我进去看看。” 纪岁安抱臂笑起来,“前辈说笑了,五洲之中,什么禁制能够拦得住你?如果当真拦得住你,我一个金丹大圆满,又怎么能进得去呢?” “不是还有他?”巫念叼著一个灵鸡腿,笑眯眯开口,“他的实力,应该跟我不相上下吧?” 纪岁安神色冷了下来,“如果我拒绝呢?” 巫念“唔”了一声,“那我就跟著你们一起出去吧,我上一次踏入你们人族的领地,还是好几万年前呢。” 纪岁安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一只渡劫后期的妖兽如果踏入修士城池,恐怕就连谢清尘也没办法完全拦住她,届时无异於一场浩劫。 思索剎那,她笑了笑,“我们可以去帮你看一看,当然你要带著我们过去。如果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你也不能发难。” “当然。”巫念笑起来。 纪岁安垂眸,如果真的有问题,大不了拉著谢清尘先躲进神殿。 谢清尘自然没有异议,他有保命手段,也很想去看看,这个葬神山里,究竟掩埋著什么秘密,能让一个十三阶妖兽被困在这里。 纪岁安拿出一个传讯符,给云落雨他们传了个信,而后开口:“走吧。” 巫念从那块暗红色石头上起身,“跟我来。”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抬步跟了上去。 巫念在前面开路,她走过的地方毒雾全部都避之不及地消散。” 纪岁安跟在她后面,不著痕跡地询问:“前辈在这里很久了吗?” 巫念懒洋洋地开口:“记不清了。” 纪岁安再次开口:“前辈没想著去外面看看?如今的修真界可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只要不伤人,没有恶念,修真界的大城池可是可以进去的,那就不需要让人来给你送吃食了。” 像这种十三阶大妖,本就不像低阶妖兽一样暴虐嗜杀,护城大阵还真的拦不住他们。 除非,她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 “別试探了。”巫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年纪小,心眼子倒不少。” 纪岁安被戳穿了,乾脆也就不装了,“前辈,你也知道我年纪小,那我去这样的地方很害怕呀,所以试探你一下也很正常吧?” 巫念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害怕?” 纪岁安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眨巴著大眼睛,“当然了。” 巫念扯了扯唇角,“完全没看出来。” 她一边飘著走,一边说:“放心吧,死不了。我还等著你让人来给我送东西吃,不会让你死在这的。” 纪岁安看了一眼谢清尘,略微耸了耸肩。 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他们跟著巫念来到了葬神山的中心。 雾气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屏障,屏障呈圆形,將整个葬神山中心包围。』 从屏障外看去,里面的景象普普通通,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纪岁安指了指里面,“就是这里?” 巫念神色凝重了几分,重重点了点头,“就是这儿。” 纪岁安看著这毫无杀伤力的屏障,挑眉说:“你是说,就是这个屏障把你困住了?” 巫念嘖了一声,“就知道你多疑。” 说著,她几步上前,抬起手掌按上了屏障。 下一秒,一束刺眼的金光猛然从屏障內刺出。 纪岁安还没反应过来,巫念已经被金光打飞了数米,重重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巫念唇角溢出鲜血,她毫不在意地起身,十分熟练地擦了擦嘴角的血,默默飘了回来。 她看向纪岁安,呲牙笑了笑,“信了吗?” 纪岁安唇角一抽,“信了。” 看来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么熟练。 巫念挑著眉头点头,“去吧。” 谢清尘上前两步,“我先。” “等会儿,”巫念叫住他,手指指了指纪岁安,“她先。” 谢清尘眉头皱起,“你……” 纪岁安拉住他,看向巫念,眸色微深,“我先,就我先。” 说完,她越过谢清尘,毫不犹豫地將手掌按了上去。 谢清尘瞳孔一缩,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手上。 同样看过去的,还有巫念。 纪岁安歪了歪头,正准备说话,手掌下被按住的屏障就像是融化一样,开始慢慢消散。 她手指一颤,竟然还真的可以。 巫念眼里露出一抹激动之色,“快进去!” 到这一步,也没有犹豫的必要了,她看了一眼落后一步的谢清尘,一步踏了进去。 谢清尘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巫念,就准备跟著纪岁安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纪岁安方才打开的屏障,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癒合。 谢清尘眉头一皱,当即像纪岁安一样,將手掌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然而预想中的屏障打开的画面並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道金光猛地从屏障內射了出来。 速度並不快,比射向巫念的那一道温和得多,谢清尘不过微微侧身就躲开了。 谢清尘转身,毫不犹豫地掐住了身后之人的脖子,“究竟怎么回事?” 巫念眼里並没有意外之色,唇角咧得很开,显得有些诡异,“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 她果然没有赌错,这个丫头和神界果然有些渊源,那天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明显和这屏障內的东西十分相像。 谢清尘眼里升腾起怒火,手掌缓缓收紧,墨色瞳孔深处,银色光芒开始跳动,发尾隱隱开始变色。 巫念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微微勾唇,“放心,她可死不了。” 话说完,她才注意到眼前之人的不对劲。 谢清尘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略微歪头,声音里带著杀意,“你想死吗?” 巫念连忙动用妖力,將自己的脖子救出来,抬手示意他冷静,“喂,我说了,她死不了!” 谢清尘手中出现一把紫色长剑,抬起剑尖,指向她心口,声音冷然,“让我进去,或者,放她出来。” 巫念有些头疼,“只有她能进去,你就別想了!” 谢清尘身后出现一把紫色巨剑,一语不发,直接劈向那透明屏障。 一剑落,屏障开始剧烈晃动,连带著整座葬神山都开始晃动。 巫念要嚇死了,“你干什么!你要是把这封印破开,她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谢清尘持剑看向她,“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巫念闭紧嘴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清尘面无表情,“那你可以去死了。” 巫念看清了男人眼中的杀意,咬牙开口:“打就打,怕你啊!” 第199章 战神的心臟 与此同时,屏障內。 纪岁安踏进屏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屏障內不像是在外面看到的那样,而是一片古战场遗蹟。 硝烟未散,魔气神力交织。 纪岁安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当年神魔之战残留下来的战场遗蹟。 她皱眉看向身后,依然没有谢清尘的身影。 她攥紧腰间剑柄,要么是谢清尘去了另一个空间,要么谢清尘就没有进来。 那个巫念说谎了,不是修士才能进来,而是她才能进来。 纪岁安握剑的手指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尝试破开屏障出去。 她转身,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死寂的战场。 脚下是暗红近黑的焦土,寸草不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旧而压抑的气息。 折断的兵刃半埋土中,锈跡斑斑,却仍能窥见昔日锋锐的轮廓。 巨大的骸骨横陈,有人形,有兽状,更有一些奇异骨骼,歷经无数岁月而不腐,只是表面布满裂纹与岁月侵蚀的痕跡。 抬眼望去,远处似乎有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但那里同样雾气瀰漫,看不清虚实。 这里寂静得可怕,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巫念特意引她进来,绝不是为了让她来观光的。 她看向身后消失的屏障,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前走。 纪岁安抬步,谨慎地朝著遗蹟深处走去。脚下的焦土鬆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將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却发现此地对神识压制极大,只能探查周身不足十丈的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没走多远,前方地面上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深不见底。 沟壑对面,散落著几件较为完整的鎧甲碎片,其中一块斜插在土里,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徽记。 纪岁安正想仔细查看,忽然,耳畔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不是来自脚下,也不是来自前方。 她猛地抬头,只见左侧一具倚靠在断裂石柱上的巨大骸骨,空洞的眼眶中,竟幽幽燃起两点碧绿色的火光。 紧接著,像是连锁反应,视野所及之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骸骨,一具接一具地活了过来。 它们僵硬地转动著头颅,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齐刷刷地看向了场中唯一的活物。 纪岁安。 它们没有咆哮,也不会嘶吼,只有一片死寂中亮起的无数光点,和缓缓传入耳中的骨骼摩擦声。 被包围了。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这些骸骨的气息复杂,有残留的神力,也有森然的魔气,更有一种属於这片死地的怨戾。 它们生前或许是神,是魔,是强大的修士或妖兽、灵兽,如今却只剩下被某种力量驱使的战斗本能。 最先扑来的是一具人形骸骨,它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一具骸骨。 纪岁安侧身避过,剑光一闪,直接斩在它的颈骨连接处。 骸骨被斩得一个趔趄,颈骨出现裂纹,但並未断裂,那碧绿魂火猛地一涨,它再次扑上,攻势更猛。 好硬! 纪岁安眼神微凝,这些骸骨被这里的气息浸染无数年,坚固程度简直远超想像。 与此同时,更多的骸骨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看似杂乱无章,但隱隱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虽然它们如今的实力或许不及生前千万分之一一,但数量眾多,配合又格外默契,可以说是十分难缠了。 纪岁安的灵力消耗极快,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骸骨似乎无穷无尽,而她的灵力终有用尽的时候。哪怕服下丹药,她芥子袋里的丹药恐怕也支撑不了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剁碎。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才行。 她一边抵挡,一边试图向之前看到的残破建筑方向移动,那里或许有线索。 就在她且战且退,逐渐靠近那片建筑废墟时,异变再生。 咚! 一声沉闷的声音,突兀的自废墟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骸骨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纪岁安耳中。 剎那间,所有正在攻击的骸骨动作齐齐一滯,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就像是在畏惧著什么。 纪岁安一剑劈开一具骸骨,这声音有些耳熟。 像是上一次来的时候,巫念赶他们离开时的那道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那声音开始有规律地响起,像是巨大的心臟在缓慢搏动。 骸骨们完全停止了攻击,它们在原地微微颤抖,全部转身看向了废墟深处。 纪岁安没有趁机清理这些骸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声音吸引。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或许就是一切的关键,也是巫念引她进来的真正目的。 她握紧剑,绕过那些陷入静默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朝废墟中心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残留的神力与魔气就越发狂暴,即使经过了无数岁月的侵蚀,依然能让人想像出当年那一战的惨烈。 越往里面走,那建筑废墟就开始逐渐清晰,那里似乎曾是一座宏伟殿宇的一部分,如今只剩下几根巨大的石柱。 而在废墟的最中央,赫然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巨大坑洞,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出来的。 坑洞边缘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结晶状,丝丝缕缕的黑气与淡金色的光芒交织著,从洞口深处不断溢出。 而那声音,正是从这深不见底的坑洞中传出来的。 纪岁安靠近坑洞边缘,垂眸看下去,目之所及是无边的黑暗。 她握紧灭魂剑,又確认了一下神殿可以进入,便飞入坑洞,小心翼翼的下落。 坑洞比想像中更深,大约过了半刻钟,脚尖才触到实地。 落地后,纪岁安抬眼看向周围。 四周並非漆黑,而是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包裹,像一枚巨大的茧。 光膜之下,是一座倒悬的残破祭坛。 石阶向下倒掛,就像是整座建筑被一只巨手拧翻了过来。 祭坛中央,悬著一枚心臟。 小臂大小,通体半金半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痕里却渗著新鲜的血。 更诡异的是,心臟上插著一截断剑。 剑柄早已腐朽,剑身却依旧亮得刺目。 纪岁安站在倒悬的祭坛下方,仰头看著这惊人的一幕,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里残留的神力与魔气十分可怕,仅仅是置身其中,她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神,血?” 一个沙哑又断断续续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纪岁安瞳孔一缩,握剑的手更紧,目光锐利地扫向那枚心臟:“是你在说话?” 那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难以察觉的激动,“约定,未忘?” 约定? 纪岁安心中疑惑更深,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认错人了。”她冷静地开口,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我是被外面的妖兽骗进来的。你说约定,什么约定?和谁的约定?” “味道不会错……”那声音似乎困惑了一瞬,隨即又变得急切起来,“拔掉它!” 纪岁安確认它没有什么攻击手段,直接没有管它,唤醒了神殿內的星渊。 星渊被纪岁安突然召出来,起先有些疑惑,下一秒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骤然一缩。 “战神的心臟?它怎么会出现?这是哪儿?” 纪岁安心中微沉,立刻追问:“战神的心臟?说清楚。” 星渊的语气急促:“当年的神魔之战,战神被眾神联手诛灭,神躯崩解,神魂俱散。但他的心臟却不死不灭,蕴含他最后的本源,被主神以佩剑贯穿,封印於神陨之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断剑上,“那应该就是主神佩剑的残骸,但封印显然鬆动了,它正在缓慢復甦。” 纪岁安皱起眉头,“战神族主神的心臟?那把剑岂不就是月瑶的佩剑?” “不错,”星渊看著那把剑,目光有些复杂和怀念,“当年神主將战神的心臟封印后也元气大伤,最后为了阻止魔气蔓延至诸天万界,献祭了自身。” 纪岁安看向那颗心臟,“如果它突破了封印,会发生什么?” 星渊神色凝重,“它会去寻找新的宿主,那个人会成为新的战神。” 纪岁安皱眉,直截了当地问:“要怎么才能再次將它封印,或者能不能將它直接毁了?” 星渊沉默了一瞬,像在权衡什么,最终低声道: “毁不掉。战神之心与天地同生,哪怕主神当年也只能镇,不能灭。若真想让它永寂,只有一个办法。” 他抬眼,声音沉沉:“以同源之血为祭,重铸封印。 换言之,就是需要纯粹的圣灵族血脉来加固封印。 纪岁安皱眉,这颗战神心臟的事,巫念究竟知不知情? 难道说,她是看出了自己圣灵族血脉的身份,才將她引了进来,目的是让她加固封印?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眼下最紧迫的是处理这颗心臟。 “具体怎么做?”她问星渊。 第200章 封印战神之心 星渊语速很快,“只需要將心头血放置在剑身之上,这把剑本身就是封印的阵眼,接下来就交给我,大约需要三日。” 纪岁安听完,抬眸看了那截断剑一眼。 她抬起灭魂剑,剑刃在心口上轻轻一划,血珠滚落,却並未立刻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悬在剑身上方。 星渊抬手在空中一点,一缕神力落在那截断剑之上,化作一枚淡金色的符印,“心头血滴落之时,符印会自行引血成阵,封印至多可稳十年,届时需要再来一趟。” 纪岁安点头,心口的血不住地流向那柄断剑,“好,十年就十年。” 纪岁安抬头,看到那滴血珠触剑,瞬间化作一道赤金纹路,沿著剑身蔓延至整颗心臟。 裂痕中渗出的血被强行逼回,黑金两色光芒剧烈交锋,那颗战神的心臟似乎十分愤怒,开始挣扎起来。 纪岁安脸色一白,胸口一痛,脚下踉蹌半步,却硬生生站定。 星渊抬手扶住她,声音低哑,“够了,再强行压下去,您会被反噬的!” 纪岁安咬牙,心头的血沿著星渊的神力流向那颗心臟,像锁链,將整颗心臟死死缠住。 接下来就交给了星渊,他双手结印,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柄断剑內。 大约三日后,光芒骤敛,那颗心臟归於沉寂,裂痕闭合,只剩那截断剑依旧插在上方。 纪岁安看著这一幕,心下一松,服下一颗丹药,转身就走,“走了。” 星渊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您……” 纪岁安摇头,“你回去吧,我没事。” 星渊轻嘆一口气,闪身回到了纪岁安体內。 此时,屏障外。 谢清尘的剑尖已经抵在巫念心口,神力缠绕,只需要用力就能刺进她的心口。 巫念嘴角溢血,却还在笑,“你杀了我,她可就真的出不来了。” 谢清尘眸色冷得嚇人,声音沉,“她若出不来,你就陪葬。” “嘖,真是凶。”巫念嘆了口气,忽然抬手,指尖在唇边咬破,一滴妖血飞出,化作一只血色蝴蝶,飞向屏障。 “我虽打不开,却能感应里面的气息。”她抬眼,看向谢清尘,“她活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正在封一样东西。”巫念眯起眼,声音低了几分,“一样本该在几万年前就消失的东西。” 谢清尘神色一动,剑势一顿。 就在此时,屏障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水波荡漾。 一道人影,缓缓从涟漪中走出。 纪岁安。 她脸色苍白,看著虚弱的紧。 她看向谢清尘,笑了笑,“我出来了。” 谢清尘收剑,闪身在她身前,声音低哑,“受伤没?” “小伤。”纪岁安抬手,“交易完成,下月吃食,我会让人送来。” 巫念接过铃鐺,却没急著收,只是盯著她,忽然开口:“你见到它了?” “见到了。”纪岁安淡淡道,“也封了。” 巫念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不该封它。” 纪岁安抬眼,“那我该什么?让它附我的身吗?” 巫念眯了眯眼,“你该直接杀了它。” 纪岁安笑起来,“你指望著我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现在杀死一个不死不灭的战神心臟?你不觉得好笑吗?” 巫念神色一动,抱臂,“算了,下次你別来了,那东西一感应到你,哪怕被封印了也不安分。” 纪岁安笑了笑,“放心,如果我下次来,会带著锅来的。” 巫念:“……” 谢清尘:“……” 纪岁安转身,背对著巫念,摆了摆手,“走了,別送。” 巫念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毒雾尽头,才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她轻声道:“你说,她究竟是不是那个能让我离开这里的人?” 回程的路上,谢清尘忽然开口:“你封了什么?” 纪岁安没回头,只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一颗心臟。” “谁的?” “我的。” 谢清尘脚步一顿。 纪岁安回头,冲他笑了笑,“骗你的。” 谢清尘:“……” 他有些无奈的低声开口,“別嚇我。” 纪岁安实话实说:“是战神的。” 谢清尘皱眉,“战神族主神?” “没错。”纪岁安点了点头。 谢清尘紧张地握住她的肩膀转了一圈,“传闻战神之心不死不灭,你如何?可有哪里受伤?” 他的指尖下意识探向她的手腕,却被纪岁安轻轻侧身避开。 “只是消耗大了些,没大碍。”她声音平静,唇色却仍有些发白,“那颗心臟被月瑶,也就是圣灵族主神的神剑钉在祭坛上,我不过是用血加固了封印。星渊说,这一次最多能镇十年。” “十年?”谢清尘收回手,眸色沉沉,“那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自然有十年之后的办法。”纪岁安抬眼望了望前方,葬神山的出口已经隱约可见,“况且,我总觉得巫念知道的不止这些。她困守此地数万年,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未免太可笑了。”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出了葬古山脉。 外界的阳光洒落肩头,驱散了山中阴寒湿冷的死气。 “接下来去哪?”谢清尘问。 纪岁安看向他,“金陵城,师兄和师姐他们还在等著我们呢。” 谢清尘也想起来纪岁安来时说的,看到的那个碎片的事。 他略一頷首,“好。” 飞舟划过天际,速度极快,不过两日,金陵城便已在眼前。 飞舟在城外僻静处落下,纪岁安收起法器,与谢清尘並肩入城。 金陵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纪岁安拉著谢清尘去了提前和云落雨约好的客栈,就在百味斋附近。 纪岁安走进客栈,询问云落雨的房间,却被告知云落雨已经不在了。 她皱起眉头,“他退房了?” 掌柜的看了纪岁安一眼,道:“您可是那位客人的小师妹?” 纪岁安点了点头,“我是。” 掌柜的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大约在两天前,那几位客人便退了房,他们说联繫不到你,让我在您来寻他们的时候告诉您,他们已经去南洲了。” 纪岁安抿唇,按照时间来说,他们联繫自己的时间,她正在屏障內封印战神心臟。 她抬起头,“多谢。” 纪岁安拉著谢清尘走出客栈,道:“师姐她们应该是跟著那个沐晚舟去了南洲,我们得去找他们。” 她边说著,边拿出一张传讯符联繫云落雨他们。 至於巫念的吃食…… 纪岁安將团团召出来,又把铃鐺交给他,“团团,你带著这个铃鐺回宗交给师尊,让他派一个人每月去一趟葬神山给巫念送一趟吃食,明白了吗?” 她自己是没有时间回去了,让团团回去,她还能用召唤阵把他召唤回身边。 团团点点头,小脸上带著认真,“团团明白了!” 纪岁安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 团团离开后,她看向谢清尘,“我们也走吧。” 谢清尘拉著她的手,“好。” 离开了金陵城,飞舟再次启程,直奔南洲。 狂风呼啸,纪清安立於舟头,凝望著前方翻滚的云海。 谢清尘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侧影。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巫念的话,”纪清安没有回头,“她说,我不该封,该杀,可那东西当真能杀吗?星渊说哪怕是主神联手也无法將它湮灭,但若是那颗心一直活著,隱患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让战神族后裔知道这颗心臟的位置,恐怕玄阴宗会和他们联手,来夺走这颗心臟吧。 谢清尘沉默片刻,道:“战神之心,不死不灭。即便神族尚在,几位主神联手也没办法將它彻底杀死。” “是啊。”纪清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她说那话,要么是別有用心,要么就是她知道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飞舟穿过界域屏障时微微震动,南洲湿润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北地的冷冽、东洲的苍茫、中州的繁盛不同,南洲多水泽密林,和中洲十分不一样。 就在进入南洲地界的时候,接到了云落雨的回信。 云落雨说,他们此刻正在南洲东部一座临水的大型城池,也就是天音宗范围內的一座城池,青渊城。 飞舟缓缓降落在青渊城外的渡口,纪岁安和谢清尘两人入了城。 这里与金陵的繁华也有些不同,青渊城傍水而建,城中水道纵横,楼阁亭台多临水而立,仅仅是走在街道上,都觉得心情放鬆。 纪岁安与谢清尘刚踏入城门,便察觉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循著云落雨留下的地址,两人穿过几条垂柳拂岸的街道,来到一座位於主河道旁的雅致小院前。 纪岁安还没敲门,院门就已经从內打开。 门后是云落雨略带担忧的脸,他看到纪岁安,明显鬆了一口气,隨即目光在她苍白的唇色上顿了顿,眉头微蹙。 “小师妹,你可算来了。前两天传讯符始终联繫不上,沐晚舟又突然回了南洲,我们只能在客栈留下信息,就尾隨著沐家来了青渊城。”他解释道。 第201章 进入沐家 “遇到点状况,耽搁了。”纪岁安一笔带过,走进院中,看到玉檀书他们都在。 “师姐,大师兄,二师兄。” 玉檀书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確认她除了气息有些虚弱外並没有明显外伤,才鬆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江望舟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纪岁安身后的谢清尘,“小师祖。” 谢清尘頷首。 “沐晚舟呢?”纪岁安问起正事。 云落雨道:“自从前天回了青渊城她就回了沐家,连带著那个老头一起,都没出来,二师兄现在在沐家外面守著呢。” 纪岁安视线扫过院內眾人,最后落回云落雨身上,“沐家现在什么情况?” 云落雨摇头,“沐家守卫森严,这几日又陆续有几批修士进入,进去是不可能了。” 纪岁安眸光微沉,“那个沐晚舟修为不过筑基,身边的老者倒是深不可测。而且那个碎片也在那个老者的拂尘上,还是要从他身上下手。” 玉檀书轻声道:“我昨日去城中转了一圈,听到些风声。说是沐家三日后要在府中设宴,广邀南洲各派年轻俊杰,为贺沐家老祖千年寿辰,受邀者皆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且年龄皆未满百岁。” 纪岁安与云落雨对视一眼,问道:“沐家老祖寿宴,沐晚舟定会出席?” “自然。”云落雨点头,“她可是沐家唯一的女儿,这等场合肯定不会缺席。我已经设法弄来一张请帖,一张请帖可能让三个人入府,不过……” “什么?” “只是请帖上明確说,赴宴者需携带一件奇珍异宝作为寿礼,且当场会有鉴宝环节,如果拿的寿礼能让沐家看得上眼,且符合要求,可以不用请帖直接入內。” 云落雨无奈道,“但是我们仓促而来,哪里准备什么像样的寿礼?” 纪岁安略一思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盒。 打开盒盖,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顿时瀰漫开来,盒中静静躺著三枚冰蓝色的果实,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霜纹。 “冰魄果,”她解释道,“百年开花,千年结果,可清心净魄,助长修为,对修炼寒属性功法的修士尤为珍贵。” 这冰魄果还是当初在得到大日金焰的时候,在地下拿到的那批灵果里面的,当时给了师姐几个。 不过除了师姐,他们也用不到这冰魄果,能拿出来当进入沐家的入场券倒也不亏。 云落雨眼睛一亮,“此物確实称得上奇珍!但是会不会太贵重了?我们只是去確认那块碎片的来歷。” 纪岁安合上玉盒,“能换得进入沐家的机会,值得。” 云落雨接过冰魄果,妥善收好,道:“那我们便等三日后,沐家寿宴当日,进沐家去好好探一探这碎片的底细。” 纪岁安点头,“这三天,就麻烦师兄师姐多打听些沐家的事,还有那个手持拂尘的老者究竟是什么来歷。” 眾人计议已定,便在小院中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纪岁安闭关修炼,儘快恢復在葬神山消耗的心头血。 谢清尘则守在她房外,未曾远离。 云落雨与江望舟轮流外出,在青渊城中探听消息。 玉檀书性子虽冷,但心思细腻,常去城中女修聚集的茶楼坊市,从她们的閒谈中打听线索。 第三天傍晚,纪岁安出关,眾人聚在院中,交换所得信息。 “沐家是南洲天音宗领地內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以音律入道,族中子弟多为音修。现任家主沐天风,化神中期修为,其独女便是沐晚舟。” 云落雨先道,“沐家老祖沐云山,千年前便已是大乘期修士,常年闭关,几乎不问世事。这次千年寿宴如此大张旗鼓,本身便有些反常。” 江望舟补充:“那持拂尘的老者,名为玄尘子,並非沐家本族之人,而是百年前投入沐家的客卿长老,据说精通阵法,修为至少在大乘期,深得沐天风信任,沐晚舟外出常由他陪同护卫。” 玉檀书放下手中的杯子,道:“沐家本家高手並不多,但他们精通商道,算是南洲最富有的几个家族之一,因此僱佣了不少高手,我们进入沐家后,还是儘量不要起衝突才好。” 沈清珏沉吟道:“但若那玄尘子手中的拂尘碎片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是和神界有关,他必定会隨身携带,我们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近他?” 纪岁安勾唇,“沐家既然设了鉴宝环节,便是给了我们正大光明展示的机会,我自有办法引他注意。” 谢清尘一直沉默立於她身侧,此时开口道:“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復。” 纪岁安抬眸看他,唇角微扬,“放心,我有分寸。” 最终,几人决定纪岁安、谢清尘、玉檀书和云落雨四人进入沐家。为防意外,江望舟和沈清珏在沐家外面接应。 次日,青渊城沐家。 朱门高墙,张灯结彩。沐家老祖千年寿辰,排场自然非同一般。 府门前车马如流,皆是南洲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锦衣华服,气宇不凡。 纪岁安一行四人来到府门前时,已近午时。 云落雨递上请帖,又递上了寿礼,守门修士查验后,目光落在纪岁安手中的玉盒上,“这位道友,按规矩,需先验看寿礼。” 纪岁安打开玉盒,三枚冰魄果静静躺著,霜纹流转,寒意逼人。 那修士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隨即恭敬道:“几位请进,寿礼將在宴席开始的鉴宝环节呈上。” 四人隨著引路侍者踏入沐府。 府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来往宾客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多是年轻修士,气度皆是不凡。 纪岁安还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万灵古的应菱月,天音宗的林清羽、苏璃儿,药王宗的苏灵,千变宗的何渡。 作为南洲五大宗门的首席弟子,他们竟然也来了沐家。 沐家的面子,真的有这么大? 纪岁安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隨著侍者进了宴会主厅。 沐家宴会设於临水的主厅聆音阁,高三层,中空绕水,四周垂落著薄如蝉翼的纱幔。 侍者將四人引至二层一处靠栏杆的位置,视野开阔,既能看见中央主座,又能俯瞰一层的水台。 没过太久,外面的宾客也开始陆续落座。 纪岁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很快便在一层靠近主座的位置看到了沐晚舟。 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色的仙裙,发间簪著明珠步摇,言笑晏晏,正与身旁几位年轻修士交谈,儼然是宴会焦点。 而在她身后半步,静静立著一位老者,手持一柄古朴的拂尘,木柄乌沉,正是玄尘子。 他眼帘半垂,看似闭目养神,强大的神识却正笼罩著整个聆音阁,警惕著任何异动。 “玄尘子果然跟在沐晚舟身边。”云落雨传音道。 纪岁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手中拂尘的木柄上。 那里镶嵌著一块色泽莹白暗沉的碎片,再次见到,纪岁安可以肯定,这块碎片的確和神界有关。 只是不清楚,玄尘子究竟知不知道手中这块碎片的不同之处。 一层的玄尘子似乎感觉到了纪岁安的视线,抬头看过来,纪岁安驀然转移了视线。 玄尘子微微皱眉,奇怪,方才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窥探。 楼阁內宾客渐满,目之所及的皆是年轻的面孔,儼然一场南洲年轻一代的盛会。 纪岁安的视线扫过水台对面的雅座,正与刚刚入座的林清羽对上。 林清羽有些讶异,隨即朝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纪岁安也点头回礼,心中却暗忖,几大宗门的首席都来了,这沐家老祖的寿宴,恐怕不止贺寿那么简单啊。 谢清尘闭目养神,云落雨和玉檀书的视线则是聚焦在了台下。 不多时,一声清越的钟鸣迴荡阁內,四下渐静。 沐家家主沐天风走进一层,一袭锦袍,气度雍容。 他身旁跟著一位白髮童顏的老者,正是沐家老祖沐云山。 两人在主座落座,沐天风起身看向四周,面容慈祥。 “多谢诸位青年才俊,远道而来,为家父贺寿。” 沐天风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沐府简陋,略备薄酒,望诸位尽兴。此次家父寿宴之上,设有鉴宝一趣,若有珍奇之物,可呈上一观,既是切磋眼力,亦为宴会添彩。若有宝物能得家父青眼,沐家另有厚赠。”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种环节,本就是年轻修士们暗中较劲,並展示身家与机缘的场合,自然没一个人想要落入下风。 云落雨皱眉,“这是沐家的惯例?怎么说在寿宴上做这种类似拍卖行才会做的事,都有些不尊重寿星吧。” 玉檀书抱臂,“可能是南洲的习俗吧,毕竟我看那沐家老祖看起来没一点不满意的意思。” 纪岁安执起酒杯喝了口酒,“可能这就是世家的爱好?” 云落雨抬手,“不,我家就没有这种爱好。” 宴席的气氛逐渐热络,佳肴美酒流水般呈上。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重头戏是接下来的鉴宝环节。 果然,酒过三巡,沐天风再次起身,抚掌笑道:“诸位,可有人愿先为家父寿宴献宝,博个彩头?” 第202章 献宝 沐天风话音方落,水台东侧便有一名蓝衣修士朗声笑道:“既然沐家主开口,晚辈便拋砖引玉。” 他袖袍一拂,一枚通体赤红的晶石悬浮於掌心之上,顿时热浪扑面。 “赤炎晶心,取自南冥火山深处,千年孕育方得此一枚。佩戴在身上,不仅可以可抵御寒毒,更可以淬炼火灵根。” 蓝衣修士面带得色,“晚辈在此献与沐老祖,祝老祖寿岁绵长。” 此物一出,在场的不少修士都露出惊嘆之色。 赤炎晶心確是罕见火属性灵材,价值不菲。 沐云山微微頷首,含笑说了句:“有心了。” 蓝衣修士略感失望,却仍风度翩翩地退回座位。 紧接著,又陆续有几位年轻修士起身献宝。 有深海寒铁所铸的短匕,有能自行吸纳灵气的聚灵玉佩,还有记载上古残篇的玉简…… 每一件都算得上珍奇,引得席间议论纷纷,但沐云山始终只是含笑点头,一直没有出现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纪岁安静静看著,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 云落雨传音道:“这些宝物虽好,但沐家富甲南洲,寻常奇珍恐怕入不了这位沐家老祖的眼。冰魄果虽是千年灵果,但仅凭它,恐怕也不足以引起玄尘子特別注意。” 玉檀书目光掠过下方水台,低声道:“沐晚舟一直在与身旁人交谈,一直没有多看这些宝物一眼,毕竟是来给他祝寿了,这样表现未免有些太过高傲了。” 纪岁安眯眸,“除了冰魄果,一会我会拿另一样东西。” 云落雨和玉檀书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这时,水台西侧忽起一阵骚动。 一名身著金线绣纹黑袍的青年缓缓起身,面容冷峻,眉宇间隱有倨傲之色。 他並未立刻取出宝物,而是先朝主座方向拱了拱手。 “晚辈金闕宗,南宫天。”他声音清冷,“偶得一件古物,来歷不明,威力难测,借今日沐老祖寿宴,请诸位一同鑑赏。”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金闕宗是南洲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宗门,以炼器闻名,门下弟子多眼高於顶。 南宫天更是金闕宗年轻一代首徒,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据说炼器天赋极高。 他掌心一翻,托出一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鐺,样式古朴,顏色为深绿色,看起来倒是有些晶莹剔透。 南宫天抬了抬下巴,往铃鐺內注入一丝灵力。 “叮。” 一声极轻微的铃音盪开。 剎那间,聆音阁內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心神一震,识海微微眩晕。 “这是……摄魂铃?!”有人失声低呼。 南宫天却摇头,“此物铃音虽有撼动神魂之效,却与摄魂铃的操控心智不同。它真正的用处……” 他顿了顿,“晚辈亦未参透,只知此物年代极为久远。” 沐云山原本半闔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凝视那青铜铃鐺片刻,忽而开口,声音苍老却浑厚:“小友可否將此物递近一观?” 南宫天面色不改,將青铜铃鐺以灵力托送,缓缓飞向主座。 沐云山接过铃鐺,指尖抚过铃身符文,眉头渐渐皱起。 片刻后,他將铃鐺递给身旁的沐天风。 沐天风仔细探查,又递给下首一位沐家长老。 几位沐家核心人物传看一番,低声交谈,面色皆是惊疑不定。 席间眾修士不由得交换眼色,这东西能让沐家如此重视,这青铜铃鐺的来歷,恐怕极不简单。 玄尘子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目光紧紧盯著那铃鐺。 纪岁安清晰地看到,拂尘木柄上的碎片,正散发出一种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微弱波动。 那青铜铃鐺上,有和那拂尘上碎片类似的气息。 不出意外的话,这东西应该也出自神界。 她看向谢清尘,无声启唇,“神界。” 谢清尘坐直身体,微微眯眸, 下方,沐云山沉吟良久,终於缓缓道,“此物的確非比寻常,老夫千年间遍览古籍,亦不曾见过此物,小友从何处得来?” 南宫天拱手:“回老祖,此物是晚辈三年前探索南洲一处上古废墟时,於废墟最深处一座祭坛上所得。当时祭坛已毁,唯此铃悬於残柱之上,不染尘埃。” 沐云山頷首,將铃鐺交还南宫天,“此物颇为玄妙,小友善加保管。” 南宫璽收铃入袖,退回座位,面色依旧冷峻,但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能在沐老祖寿宴上引得沐家如此关注,今日之后,金闕宗与他南宫天的名声,必將更上一层楼。 鉴宝环节因这青铜铃鐺的出现,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后续又有几人献宝,却再无先前那般热烈的反响。 沐天风见时机差不多,含笑环视四周:“可还有道友愿献奇宝?” 纪岁安就在此时站了起来。 她一袭粉绿色衣裙,立在二层栏杆旁,身形纤瘦却挺拔,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晚辈纪岁安,”她声音清越平稳,“有一物献与沐老祖,恭祝老祖福寿绵长,道运昌隆。” 她取出玉盒,打开。 三枚冰魄果静静躺在玉盒里,冰蓝剔透,霜纹流转,清凉纯净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將先前几件火属性宝物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 “冰魄果,千年结果,可清心净魄,助长修为,於修炼寒属性功法者尤有奇效。”纪岁安简单介绍,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玄尘子。 玄尘子的视线果然落在了冰魄果上,但只一瞬,便移到了纪岁安脸上。 沐云山脸上露出一抹笑,微微頷首:“冰魄果確是珍品,难得一见,小友有心了。” 侍者上前,欲接过玉盒。 纪岁安却未立刻鬆手,反而抬眸直视沐云山,微微一笑:“此果虽好,却非晚辈所献之物的全部。” 沐云山眸光微动,微笑道:“哦?小友还有何物?” 纪岁安不疾不徐,从芥子袋中又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漆黑木匣。 那木匣看似普通,表面却隱隱流动著暗金色的流光,让它看起来十分不普通。 在场之人的目光顿时全都匯聚了过来,有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普通木匣,也有人看出了此物的不凡,目光炽热。 纪岁安缓缓勾唇,打开了木匣,里面是一件看起来有些普通的东西。 一件看起来有些古朴的小巧莲台。 眾人凝目看去,那莲台不过掌心大小,呈暗金色,共有九瓣,每一瓣上都刻著符文。 它静静置於匣中,乍看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並无半分灵力宝光外泄,与前面眾人献出的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物相比,显得有些格外朴素。 一时间,聆音阁內安静下来,不少修士眼中露出疑惑或失望之色。 “这是何物?”有人低声议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珍奇法宝啊。” “莫非是某种古物?可看起来毫无灵韵啊。” 沐晚舟也微微蹙眉,看向纪岁安的眼里划过一抹不满,这几个人从中洲来这,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看向身边的玄尘子,却发现玄尘子握著拂尘的手,驀然收紧了。 那双一直半垂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著那只暗金色的莲台,不曾移开半分。 主座上,沐云山原本含笑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仔细打量著那莲台,半晌才缓缓道:“小友,此物从何而来?” 纪岁安神色平静,回道:“此物乃晚辈偶然在一处上古秘境废墟中所得,当时它置於一座残破的莲花石座之上,周围並无任何防护禁制,却唯独它歷经岁月而不朽。晚辈虽研究多时,却始终未能参透其用途。” 她说得一点也不磕绊,但实则这东西是她从溯神阁里拿出来的,除了沾染了神力,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用来放置夜明珠的台子罢了。就连外面装它的那个匣子,都比这莲台珍贵得多。 她拿出来也只是为了试探,若是沐云山和玄尘子能对它另眼相看,那就说明他们对神界有所了解。 反之,若他们只觉得莲台是普通的东西,那想来他们对碎片的事应该也並不知道什么內情。 纪岁安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恰逢老祖寿辰,晚辈想著,或许以老祖的阅歷与慧眼,能识得此物来歷,故而献上,一则贺寿,二则也是解惑。” 沐云山沉默片刻,抬手道:“呈上来。” 侍者再次上前,纪岁安將木匣连同莲台一起递过。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那侍者的脚步,聚焦到了主座。 沐云山接过木匣,並未立刻拿起莲台,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感应。 几息之后,他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又伸出两指,轻轻触碰莲台边缘。 沐云山的指尖刚触到莲台,动作便微微一滯。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幽深地看向纪岁安,缓缓道:“此物的確有些特別。” 他没有多说,却转向身旁的玄尘子:“你来看看。” 玄尘子恭敬应声,上前接过木匣。 他並未像沐云山那般以神识探查,而是垂眸凝视莲台片刻,隨即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按在莲台中央。 第203章 试探 就在他指尖触碰莲台的剎那,一声轻微的震鸣,从玄尘子手中的拂尘木柄上传来。 那枚镶嵌在拂尘上的莹白碎片,竟在这一刻,泛起了淡淡的光晕。 碎片亮起,褪去了灰白,反而更像纪岁安先前得到的神界碎片了。 光晕很淡,若非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距离玄尘子不远的、沐云山沐晚舟和沐天风,以及二层始终关注著下方动静的纪岁安几人,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玄尘子面色不变,但眸色却驀然一沉。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地看向二层的纪岁安,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此物,小友是从何处得来的?” 同样的问题,但由玄尘子问出,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整个聆音阁內,霎时静了下来。 先前那青铜铃鐺出现时,沐家只是重视,却未曾有这般凝重的气氛。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修士心想。 让他们看,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莲台,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 纪岁安迎著玄尘子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回前辈,晚辈方才已说过了,此物是在一处上古秘境废墟中偶然所得。” “何处秘境?”玄尘子追问。 纪岁安微微蹙眉,片刻后才道:“中洲与北境交界处的一处上古遗蹟。具体方位如今已难追溯,晚辈当时是隨师门长辈前往歷练,不慎落入一处地宫,出来时便带出了此物。” 她语气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半分作偽。 玄尘子盯著她看了一会,才缓缓收回视线,又低头看向手中莲台,半晌没有说话。 沐云山適时开口,打破了寂静:“此物虽看似古朴,但不是凡品。小友能得此物,也是机缘。” 他朝侍者示意,侍者上前將木匣与装冰魄果的玉盒一併收走。 沐云山对纪岁安微微一笑:“小友厚礼,沐家记下了。寿宴之后,还请小友稍留片刻,老夫有些关於此物的问题,想与小友私下探討。”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能让沐家老祖在寿宴后单独留下私谈,这份重视,已然非同一般。 纪岁安从容开口:“晚辈的荣幸。” 她刚刚坐下,云落雨就传音道:“小师妹,沐家老祖要单独见你,难道你那个莲台真的是什么很珍贵的宝贝?” 玉檀书也道:“玄尘子方才的反应不简单,他那拂尘上的碎片,和莲台之间,恐怕真有某种联繫。” 云落雨赞同道:“不错,万一他们逼问你这东西的来歷怎么办?” 纪岁安垂眸,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我知道,不过你们放心吧,他们知道的並不多。” 若是真的对神界了解颇多,怎么会察觉不到,那不过只是一个沾染了神力的普通莲台而已。 能解释他们表现的,恐怕就只有他们有东西能够感应到神力的存在,却並不能自己辨认,所以才会对这莲台这么重视。 她现在反而对那拂尘上的碎片更好奇了,方才碎片与莲台上神力共鸣的剎那,带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像一个力量流失了的神界碎片了。 谢清尘始终沉默坐在她身侧,此时却忽然抬眼,望向下方玄尘子的方向。 玄尘子似有所感,也抬眸望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一触即分。 谢清尘不过与他对视片刻,便合上了双眼。 台下的玄尘子却微微眯起了眸,这人的来歷,恐怕不简单。 献礼环节一过,寿宴继续,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沐云山始终含笑应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沐家老祖的心思,已不完全在寿宴之上了。 一个时辰后,寿宴进入尾声。 沐天风迫不及待地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宴席结束,宾客可自行在沐府花园中赏玩,或由侍者引领离去。 不少修士起身告辞,也有部分人留下,想著藉此机会与沐家或其他宗门俊杰结交。 纪岁安几人未动,静待沐家来人。 果然,不多时,沐家管事来到二层,朝纪岁安恭敬一礼:“纪道友,老祖有请,请隨我来。” 他又看向谢清尘、玉檀书与云落雨:“几位贵客可先至偏厅用茶稍候。” 玉檀书与云落雨看向纪岁安。 纪岁安微微頷首:“我去去便回。” 她起身,看向谢清尘。 谢清尘也站起身,淡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那管事面露难色:“这……老祖只请了纪道友一人,客人要跟著一起去,恐怕不妥。” 谢清尘目光扫来,让那管事心中一凛,更多的话堵在了喉间。 纪岁安对管事道:“这位是我师门长辈,与我同来南洲,並非外人。还请通稟沐老祖,若实在不便,我等便先行离开,不多打扰了。” 管事犹豫片刻,只得道:“请二位稍候,容我去请示老祖。” 他匆匆离去,片刻后返回,態度更加恭敬:“老祖说,既是纪道友的师长,自然无妨,二位请隨我来。”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隨那管事离开聆音阁,穿过后院几道墙门,来到沐府深处一座清幽的小院外 管事在门前止步,躬身道:“老祖与长老已在里面等候,二位请。”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推开院门,抬步走进小院, 院內陈设清雅,沐云山与玄尘子相对而坐,中间的檀木案几上,正摆著那只装有莲台的木匣。 见二人进来,沐云山含笑抬手:“小友请坐。这位是?” 他目光落在谢清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以他大乘后期的修为,竟有些看不透这年轻男子的深浅。 纪岁安道:“这位是我师门长辈,有些担心我,便隨我一起过来了。” 沐云山也未多问,只微微頷首:“原来如此,两位请坐。” 纪岁安也没有多说什么,拉著谢清尘坐了下来。 见两人落座,沐云山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指著案上莲台道:“小友,此物你当真不知其来歷?” 纪岁安神色无辜,摇头道:“晚辈確实不知,当时在地宫只是觉得它触手温润,材质特殊,应当不是凡物,这才留下。老祖可是认得此物?” 玄尘子忽然抬眼看向她:“触手温润?你亲手碰过它?” “自然碰过。”纪岁安神色坦然,“不然怎么会知道它材质特殊?” 玄尘子与沐云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沐云山给谢清尘和纪岁安倒了一杯茶,笑著开口:“不知小友是在什么地方落入的那处地宫?” 纪岁安笑意不变,“我先前已经说了,过去许多年,方位实在难辩。况且当年我之后也去寻过一次,那处地宫的痕跡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可移动的地宫。” 沐云山有些急切的开口,“无碍,小友只需要告诉我,当时的大体方位即可。” 纪岁安笑意微敛,道:“我已经说了,在中洲和北境的交界处。” 沐云山皱眉,“具体方位呢?” 玄尘子观察著纪岁安的表情,驀然抬手按住了沐云山的手腕,道:“莫要太过急躁。” 沐云山被玄尘子一按,神色稍敛,但眼底的急切並未完全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纪岁安,语气放缓了些:“小友莫怪,实在是这莲台我甚是喜爱,才会想要追究它的来歷。” 他放下杯子,试探开口:“此物,小友当真不需要了?” 纪岁安勾起笑容,“我虽然不知道那地宫此刻在何处,但这莲台是晚辈赠予的寿礼,自然是归前辈所有了。” 一个不过沾染了一点神力的莲台,她还能再给他弄几个出来。 她转头看向玄尘子,看向他手中的拂尘,不经意开口:“不过我倒是对长老的灵器十分感兴趣。” 玄尘子眼中划过一抹警惕,將拂尘的柄身往下按了按,道:“小友说笑了,我这不过是一把九品灵器罢了。” 纪岁安笑意更深,“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是器修,每当看到特殊的灵器总会多看几眼,还望前辈莫怪。” 玄尘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並未立即接话,只是將拂尘横置於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枚莹白碎片。 沐云山见状,又笑著打圆场:“他这柄静尘確是跟隨他多年的珍品,蕴养的灵性十足。小友既是器修,眼力不凡,能看出特別,也是年少有为啊。” 他话锋一转,似感慨又似试探,“说起来,方才献礼时,这莲台与小友取出时似有不同,而玄尘子道友的拂尘竟也生出感应,实在玄妙。老夫见识浅薄,此类情形倒是头回遇见。” 纪岁安神色未变,心中却明了,沐云山这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一无所知。 她微微偏头,作思索状:“晚辈曾於古籍残卷中读过,某些同源而出,或属性极其相近的天材地宝,在一定距离內会彼此呼应,气机牵引。” 她有些苦恼道:“只是那些记载模糊,且多为猜想。今日见前辈拂尘与此莲台共鸣,不知道是不是和记载中所说的一般。” 沐云山和玄尘子对视一眼,看来这小丫头的確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次,可真是让他们捡到大漏了。 第204章 留宿沐家 玄尘子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拂尘木柄上缓缓摩挲,那枚莹白碎片的光晕早已敛去,恢復成不起眼的灰白色。 他转头深深看了纪岁安一眼,那股锐利的审视感慢慢收敛。 他转向沐云山,淡淡道:“今日得此莲台,確是一桩意外之喜。” 沐云山又看向纪岁安,“小友献此厚礼,沐家感激。小友既是器修,又对我南洲风物感兴趣,不妨在沐府多住几日。府中藏器阁,倒也收罗了些许还算不错的器物图谱与材料,小友若有兴趣,可隨时前往翻阅。” 这便是示好与补偿了,以沐家藏器阁的底蕴,这份回礼不可谓不重。 纪岁安笑道:“多谢老祖厚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既然留在沐家,那之后的事可要好好规划一下。 玄尘子此时也缓缓站起身,对沐云山道:“我就先离开了,我要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此物。” 沐云山起身:“去吧。” 玄尘子向纪岁安和谢清尘微微頷首,算是告別,便拿著装有莲台的木匣,转身出了小院。 他步伐看似缓慢,但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到了院门外,再一闪,便彻底消失在几人眼中。 沐云山目送他离去,这才重新坐下,看著纪岁安,笑容和煦:“小友这位师门长辈,气度不凡,不知几位来自哪个宗门?” 纪岁安歉然道:“家师性情淡泊,不喜张扬,还望老祖见谅。” 谢清尘失笑,姬青崖,性情淡泊,不喜张扬? 沐云山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也不深究,只笑道:“无妨,高人往往如此。” 他话锋一转,“小友在沐府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下人。晚舟那孩子,平日被我宠得有些过了,若有怠慢之处,小友也多包涵。” 又寒暄几句,沐云山便唤来管事,吩咐他带纪岁安与谢清尘去往安排好的客院休息,並授予他们可通行藏器阁的玉牌。 之后,纪岁安和谢清尘便隨著管事去了沐家安排好的客院。 云落雨和玉檀书早已在客院中等候,见他们回来,立刻大步迎过去。 “怎么样?” 纪岁安將方才发生的事简单的敘述了一下,道:“这两天我们就先留在沐家,我要找个机会,去探探那个碎片的底细。” 先前她觉得那並不是神界碎片,可今日仔细观察下来,反而让她推翻了先前的推论。 那似乎就是神界碎片,只是里面的神力所剩不多,才会让她判断失误。 而沐家似乎对碎片很在意,难道他们知道如何利用神界碎片? 星渊曾说过,神界碎片里蕴含著大量神力,若是有人能知道这碎片的不凡,未必不能利用碎片做些什么。 神力对修士可是大补,完全就是更为精纯的灵力,甚至可以用来提升修为! 纪岁安摸了摸下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搞清楚。 谢清尘看她一眼,“晚上,我陪你去。” 纪岁安点点头,“好!” 她清楚沐家把她们留下才不是什么关爱后辈,无非是还不死心,想从她身上弄出她编出来的那个地宫地点罢了。 纪岁安勾唇,既如此,她可不能辜负了沐家的这一番好意啊。 很快,入夜了。 沐府內,白日寿宴的喧囂已然散去,府中显得格外静謐。 纪岁安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墨色劲装,长发束起,面上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幻纱。 谢清尘也已等在院中,他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黑衣。 纪岁安走过去,感嘆道:“真好看。” 谢清尘已经对她时不时蹦出来的一句夸讚他皮囊的话喜欢了,却还是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唇角。 “走吧。”他直起身,哑声道。 两人身形一动,便如融入了夜色之中。 纪岁安早已记下白日里玄尘子离去的大致方向,结合沐府建筑布局,推断其居所应在府邸东北角。 那里靠近沐家后山的灵脉,適合清修。 避开几队巡夜的沐家灵师,两人很快接近了东北角的范围。 出乎意料的是,附近並未设置阵法屏障,只是笼罩在一片异常安静的黑暗中。 两人確定没有陷阱,便径直略了过去。很快一座独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低矮,院內只有一间简朴的竹屋,屋中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没有禁制波动,没有守卫。 “不对劲。”纪岁安传音道,停在一处檐角阴影下,“这也太安静了。” 谢清尘目光扫过竹屋,“他不在。” “不在?”纪岁安蹙眉,“那这屋里的光是掩饰?” 谢清尘沉吟道,“玄尘子说他要仔细研究那莲台,若那碎片真与神界有关,他未必会留在人多眼杂的沐府內研究。” 纪岁安皱眉,“你是说,他可能根本没有在沐家?” “一探便知。”谢清尘道,“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一起。”纪岁安拉住他袖口,眼神坚持。 谢清尘看她一眼,没再反对,只道:“跟紧我。” 竹屋的门扉虚掩著,谢清尘神识扫过,確认屋內並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示意纪岁安戒备,自己轻轻推开了门。 屋內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桌上除了那盏长明灯,空无一物。 “果然不在。”纪岁安低声道,目光快速扫视,“而且这里未免太空旷了,不像常住的样子。” 谢清尘走到桌边,指尖轻触灯台的底座。 灯油是普通的深海明鱼的精油,灯芯也是很寻常的样式。 “灯是新点的,油还剩大半。他离开不久,或许还会回来。” “现在怎么办?等他回来?”纪岁安皱眉看向四周。 谢清尘正要说话,眼神忽然一凝,抬手按在纪岁安肩上,传音道:“有人来了,不是玄尘子。” 两人身形瞬间隱入屋內最暗的角落,气息收敛。 轻微的破空声落在院中,来人並未刻意隱藏身形。 脚步声朝著竹屋而来,停在门口,却並未立刻推门。 一个年轻而略显骄矜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不满:“玄尘长老?父亲让我来问问,你今天得到的那东西研究得如何了?” 是沐晚舟!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看来这个大小姐也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眯了眯眼眼睛,指尖在脖颈上划了一下,不如…… 屋內无人回应。 沐晚舟等了一会儿,又提高了声音:“长老?您在吗?” 依旧寂静。 沐晚舟似乎有些恼火,低声嘀咕了一句:“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沐晚舟在门外站了片刻,还是没等到回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竹门。 隨著一声吱呀轻响,昏黄的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迈进屋內,一眼便看见空荡荡的房间,眉头立刻蹙紧。 “真不在?”她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不耐,“大半夜的,难道真去后山研究了?怎么这么能折腾!” 早知道她就直接去后山了,也好过这白跑一趟。 她眼里浮现一抹不耐之色,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的桌面上,那里似乎比旁边略乾净一些。 沐晚舟走近两步,俯身细看,指尖轻轻划过那片桌面。 就在她低头查看的瞬间,身后角落阴影中,谢清尘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一指点向她的后颈。 沐晚舟身为沐家嫡女,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反应极快,几乎在谢清尘气息微露的剎那便察觉不对,身形猛地向前一扑,同时袖中一道赤色流光激射而出。 然而谢清尘的速度更快,那道赤色流光尚未近身,便被他隨手拂散。 沐晚舟只觉后颈一麻,浑身灵力骤然消失,向前扑倒的身形被直接放倒在地。 纪岁安从阴影中走出,蹲在沐晚舟身边,看著她瞪大的、充满惊怒的眼睛,微微一笑,掰开她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 丹药入口不过剎那,沐晚舟眼神迅速涣散,挣扎的力道也鬆懈下来,变得茫然。 “你们……”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意识已陷入半昏沉。 纪岁安低声道:“沐姑娘,得罪了。我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好。” 她声音轻柔,让沐晚舟的抗拒心迅速减弱。 “玄尘子平日住在哪里?今夜又去了什么地方?” 沐晚舟眼神涣散,喃喃道:“玄尘子不常住在府里,他在后山有个洞府。父亲说,重要的东西都在那里。” 后山洞府?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 她继续开口询问:“你可知那洞府的具体位置?” 沐晚舟摇头:“不知道,有阵法,只有老祖、父亲和玄尘子能进。” “玄尘子拂尘上的碎片,你知道是什么吗?” 沐晚舟脸上露出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碎片很重要,父亲说,集齐会有大机缘,能让沐家一飞冲天,但老祖不许我多问。” “集齐?”纪岁安皱眉反问,“集齐什么?类似的碎片吗?在哪里?” 沐晚舟眉头紧皱,痛苦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老祖他们一直在找,很多很多年了。” 看来她知道的也有限,核心秘密显然被沐云山和玄尘子牢牢把控,哪怕沐晚舟这个大小姐知道的也很少。 第205章 今夜没有出去 纪岁安想了想,换了个问题:“沐家藏器阁,除了器物图谱和材料,可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沐晚舟茫然道:“没有,不过藏器阁三层以上,我都没上去过。父亲说,要等我元婴以后才能去。” 差不多了。 纪岁安收回手,看向谢清尘:“看来关键还在玄尘子身上。后山洞府去不去?” 谢清尘看向屋外沉沉夜色:“既然来了,自然要去。” 纪岁安点头,又低头看向沐晚舟,略一沉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餵入她口中。 “这梦尘丹能让她沉睡两个时辰,醒来只会觉得是突然睏倦,在此小憩了片刻,不会记得中间发生的事。” 两人將沐晚舟扶到屋中蒲团上,隨即迅速离开竹屋,朝著沐府后山方向前去。 沐府后山范围颇大,山峦起伏,林木幽深,更有灵脉滋养,雾气氤氳。 想要在短时间內找到一个被阵法隱藏的洞府,显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分开找?”纪岁安传音。 谢清尘摇头:“不必,他既然经常来这里,那附近必然会留下痕跡。” 他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 “那边。” 纪岁安頷首,两人迅速朝著东南方掠去。 前进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纪岁安脚步一顿,道:“神力。” 谢清尘垂首,他也感知到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前方的一片石壁。 石壁看似普通,与周围山岩无异,但纪岁安能清晰地感知到,石壁后方传出来的神力波动。 那个莲台,此刻就在石壁后方。 “阵法隱藏得很好。”谢清尘上前一步,指尖凝聚一缕灵力,轻轻点在石壁上。 石壁表面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淡金色的符文若隱若现,隨即又沉寂下去,恢復成普通岩石的模样。 “是血脉禁制与空间隱匿阵法的双重禁制。”谢清尘收回手,眸色微深,“需要特定的血脉气息开启,蛮力或寻常破阵手段,只会引发警报,甚至可能彻底封闭入口。” 纪岁安绕著石壁走了半圈,指尖抚过粗糙的岩面:“也就是说,只有沐云山、沐天风或者玄尘子本人,才能正常打开?” “没错。”谢清尘目光落在石壁上,“但这阵法设置的时间不短了,至少也有数百年。任何阵法,只要存在,就难免留下破绽,尤其是这种需要定期维护,且与灵脉相连的大型两重阵。” 他顿了顿,看向纪岁安:“而且,你感觉到了吗?这阵法里,掺杂著神力” 纪岁安凝神感应,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实存在。 “用神力布阵?”她若有所思,“看来沐家对神力的了解,比我们想像的要多一点。至少,他们知道如何初步利用这种力量。” 谢清尘再次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贴著石壁表面,感知著整座山体內的阵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更沉,山间雾气渐浓。 纪岁安静静守在旁边,同时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谢清尘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清光。 他看向纪岁安,“把手伸出来。” 纪岁安懂他的意思了,指尖凝起一股神力,按在了他的掌心。 谢清尘的掌心里同样凝起神力,两股神力交融,变成绚烂的银金色。 他抬起手,將手掌划破,按在了石壁上。 不过剎那,他鬆开手,手掌下的石壁开始缓缓消融,露出后面一个漆黑的通道。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成功了。” 谢清尘收回手,掌心的伤口在神力流转下已迅速癒合。 他侧身看向纪岁安,开口说:“入口不稳,我以神力模擬了部分禁制波动,但维持不了太久。” 纪岁安点头,没有犹豫,当先一步跨入洞口。 谢清尘紧隨其后,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身后洞口处的岩石便开始无声地合拢,將月光隔绝在外。 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但並不影响他们的眼睛。 洞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开凿得颇为粗糙,岩壁上能看到清晰的利器划痕,並非天然形成,也绝对谈不上精致,更像是一个临时的据点。 甬道曲折向下,延伸了大约百米,前方才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纪岁安眯眸,从芥子袋里拿出两颗隱形丹,抬手往谢清尘嘴里塞了一颗,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 两人的身形变得透明,才沿著通道靠近发出光亮的地方。 光是从一扇虚掩的石门缝隙里透出来的。 石门古朴厚重,此刻正微微敞开一条缝,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门內光线昏黄,不像是平常用的长明灯或者夜明珠,倒像是烛火。 纪岁安与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清尘微微頷首,顺著门缝探入,片刻后传音:“里面空间不小,玄尘子也不在。。” 不在? 纪岁安微微皱眉,沐晚舟说玄尘子可能来后山研究,洞府入口又有新近开启的痕跡,他理应在才对。 “先进去看看。”她低声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侧身挤入门缝。 门后的景象,让纪岁安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洞窟,高约十米,方圆也有数十米。 洞窟上方垂钓著一些散发著微光的灵植,镶嵌著一些各色的宝矿。 但这並非最引人注目的。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而祭坛的中心,赫然悬浮著三样东西。 最上方,是白天才从纪岁安手中得到的莲台,此刻它正缓缓旋转著,散发出比白天强烈数倍的莹润白光。 莲台底座下方,压著一枚与玄尘子拂尘上一模一样的碎片。 而在莲台与碎片的下方,祭坛的核心凹槽处,却禁錮著一团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轮廓不断扭曲挣扎,却无法脱离凹槽半分。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水蓝色,不断有蓝色的光点从它身上剥离,被上方旋转的碎片吸走。 碎片里,水蓝色的神力却並没有被吸收,反而是通过碎片又落入了下方的祭坛里。 纪岁安看著那团光影,心间莫名一窒,“这是什么?” 谢清尘眼里罕见的升腾起一股怒意,“神族的神魄。” 纪岁安不可置信,“什么?神界之门都已经关闭,怎么还会有神族的神魄留存於世?” 谢清尘气息凛冽,“神界崩塌时,並非所有神族都来得及或能够撤回神界。” 谢清尘眼中怒意渐深,却又带著复杂的痛色,“有些陨落,有些散落各界,神魂破碎飘零。这一缕,恐怕是侥倖存留,却落入了沐家手中。” 纪岁安神色复杂,目光紧紧锁在那团水蓝色的光影上。 一个尚有意识的神族神魄,竟然被禁錮在这里,被当做滋养碎片的养料?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他们不仅知道神界碎片,还懂得如何利用它。这祭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恐怕已经持续了很久。” 纪岁安看著那块旋转的碎片,“我也已经能確认,这是一块神力將要耗尽的,神界碎片。” 谢清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团水蓝色光影。 纪岁安知道他要做什么,轻声开口:“去吧。” 谢清尘抿唇,抬手抓向那禁錮著神魄的祭坛,就在他手掌收紧的一瞬间,那祭坛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直接崩毁。 那神魄像是得到了自由,在纪岁安和谢清尘周身转了一圈,消散於天地间。 纪岁安抬起手,將那块跌落在地上的碎片收入了掌心。 几乎在祭坛受到破坏的剎那,一声惊怒的声音从另一条甬道里传出,“是谁?!” 纪岁安眯眸,“是玄尘子,就一个人,谢清尘你速战速决。” 大乘期的玄尘子她就不去凑热闹了,谢清尘自己上就行。 趁著谢清尘去欺负老头,纪岁安直接把祭坛碾成粉末,不留下一点把柄。 另一端,玄尘子怒极出手,谢清尘不闪不避,並指为剑。 玄尘子瞳孔骤缩:“你究竟是谁?!竟然也能御使神力?!” 谢清尘不答,一步欺身,左手掐诀,右手五指虚握。 玄尘子周围空间骤然塌陷,像被无形手掌捏成一团一样。 玄尘子骇然,渡劫后期?! 他再顾不得藏私,可谢清尘又怎么会给他留出手的世界,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玄尘子胸口如遭雷击,倒飞数米,撞碎石壁,咳血不止。 谢清尘抬掌,就要补最后一击时。 “留活口。” 纪岁安的传音適时钻入耳中。 谢清尘掌势一偏,斩在玄尘子颈侧,將其震晕。 纪岁安小跑过来,往玄尘子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又確认了一下拂尘上的碎片就是她手中的那块。 她开口:“走。” 这里的动静很快会把整个沐家的人吸引过来,他们来这里的身份没有遮掩,沐晚舟以及南洲五大宗门的人都认得他们,他们绝对不能暴露。 谢清尘搂住纪岁安的腰身,心念一动便回到了客院里。 云落雨和玉檀书早就发现了后山的动静以及沐家的异动,此刻正焦急的在院子里等著。 见纪岁安回来,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纪岁安快速的把今夜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並串了口供。 “总之我们今夜没有出去,沐家的人应该很快会过来,各自回房!” 第206章 怀疑 他们作为外人,沐家后山出事,沐云山会第一个想到他们。 四人不再犹豫,当即转身回房,直接忽略了此刻沐家的喧闹。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一串串脚步声,还有喧闹的声响由远及近。 纪岁安几人装作一脸慌忙地握著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灯火通明,沐云山站在最前,面色沉肃,不见半分笑意。 他身后跟著沐天风和已经甦醒的沐晚舟,以及数位面色不虞的沐家长老和灵师。 更远处,人影绰绰,显然已將这座客院围了起来。 “深夜打扰,实属无奈。”沐云山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內四人,“府中后山禁地遭人侵入,阵法被破,贼人猖獗。为免贵客受惊或遭贼人蒙蔽利用,老夫不得不前来確认一二。几位方才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或离开过此院?”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那股大乘期修士刻意释放的威压,却如无形山岳,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玉檀书和云落雨修为较低,脸色不由微微发白。 纪岁安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两人身前,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后山出事?晚辈几人方才在房中打坐调息,隱约听得远处似有闷响,还以为是府中在处理何事,並未在意。” “至於离开更是无稽之谈,沐老祖明鑑,我等受邀前来贺寿,又得老祖允诺可入器阁,怎么会在今日无故夜探沐家禁地?沐家外人只有我们几个,在明知出事会被怀疑的一定是我们,我们又怎么会在沐家做些旁的事?” 她语气坦然,目光清澈,声音也是掷地有声。 沐云山盯著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她撒谎的证据。 纪岁安直视著他的眼睛,她又岂是他能看得穿的? 沐云山目光如鹰隼,將纪岁安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收在眼底。 眼前这女修神色坦荡,眼神澄澈,说话时气息平稳,看不出半分心虚。 她身后的两名同伴虽面露不適,却也只是因威压所致,並无慌乱躲闪之態。 唯有那个一直沉默的白衣男子…… 沐云山的视线转向谢清尘。 谢清尘静立在纪岁安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態疏淡,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看起来与他全然无关。 他甚至並未看向沐云山,只垂著眼,目光落在庭院地面摇曳的竹影上。 可越是如此,沐云山心中疑虑越深。 此人修为他看不透,气息也古怪,方才他刻意施加的威压,也对这人毫无影响。 “方才的动静,可不小。”沐云山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几位当真毫无察觉?后山禁制被破,闹出这般动静,几位就在这最近的客院,打坐入定竟能如此之深?” 这话说得並不好听,已经是很直白的在质疑了。 纪岁安微微蹙眉,脸上適时露出几分被冒犯的不悦:“沐老祖这话是什么意思?冒犯怀疑今夜的事是我们搞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被质疑的微微恼怒的模样:“且不说我和师兄师姐是否有能力在沐家重重守卫下悄无声息潜入后山,並破坏连你都重视的禁制,单说动机,我等与沐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清朗:“再者,若真是我们做的,此刻不该早早的就逃离沐家,又为何要回到这里,难道是等著你们来抓吗?” 周围一片寂静,不少沐家灵师面面相覷,觉得纪岁安所言不无道理。 沐天风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祖,方才那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贼人修为恐怕极高。纪小友几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就算联手,也绝无可能瞬间制服玄尘子长老並破坏祭坛,况且时间上也对不上啊。” 他瞥了一眼纪岁安几人所在的房间方向,从后山异动爆发,到他带人赶至附近,再到父亲亲自来此,中间间隔极短。 若真是这四人所为,他们根本来不及返回並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沐云山眼神闪烁,理智告诉他沐天风的分析是对的。 可玄尘子微醒,那至关重要的碎片丟失,沐家数百年来的禁地被毁,那缕他们费尽心思才禁錮住的神魄也消散了,这损失太大了! 而恰在今日,出现了这个送来那能够和碎片共鸣的莲台的纪岁安!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了。 “纪小友勿怪,实在是府中遭此大变,老夫心急如焚,言语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沐云山忽然收敛了威压,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疲惫而歉然的笑意,“只是此事关乎我沐家根基,不得不谨慎。既然几位小友一直在院中,那自然是清白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为免后续再生误会,那贼人也定然没有离开沐家,为了几位小友的安全著想,不知可否让老夫探查一下此院?” 纪岁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和些许感激:“原来如此,老祖思虑周全。我等自然配合,请便。” 她侧身让开,玉檀书和云落雨也跟著退到一旁。 沐云山点了点头,神识悄然铺开,笼罩整个小院,甚至扫过了几人腰间的芥子袋。 院中灵气平和,並无什么神力残留,几人的芥子袋上也並没有什么异常。 四人身上气息也纯正乾净,並没有后山阵法上的力量残留。 “看来此处並无异常。”沐云山微微頷首,似乎彻底放下了怀疑,“深夜搅扰,实在抱歉,几位小友好生休息。” “对了,”离开前,沐云山道,“玄尘长老还没有醒,在他醒来之前,就请几位小友暂住沐家吧。” 纪岁安笑著,“我等自然愿意配合,等玄尘长老醒来后还我们一个清白,我们再离开沐府也不迟。” 沐云山淡淡回应,“那就多谢几位小友愿意配合了。” 说罢,他不再多留,带著眾人转身离去。 院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不过仍旧有十几个沐家灵师留在了院子外面。 院门合上的瞬间,云落雨就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这明摆著就是把咱们软禁了啊!” 他语气有些愤愤:“还说什么为了安全,我看就是怕咱们跑了!” 玉檀书比她沉稳些,却也皱著眉:“沐云山活了几千年,心思多的很,方才那番试探看似作罢,实则定然还在暗中盯著我们。玄尘子一日不醒,咱们一日难脱干係。” 云落雨传音道:“小师妹,玄尘子处理好了吗?不会他醒了指认我们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不会,我现在身上唯一一颗十二品丹药就餵他嘴里了。” 云落雨放心了,“那就好。” 玉檀书微微皱眉,“不知道师兄和二师弟他们在外面如何了。” 纪岁安道:“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分寸,我们没有发信號给他们,他们不会暴露的。” 云落雨坐回藤编摇椅上,双手交叠放於脑后,“算了算了,我们也別折腾了,沐家肯定会盯死我们的,我们这几天就混吃等死吧。” 纪岁安闻言挑了挑眉,顺手拿起桌上的灵果啃了一口。 “混吃等死也得有资本,”她瞥了眼院墙外隱约晃动的影子,“沐家的灵膳房水准可不低,明日起,咱们顿顿要点招牌菜,不吃垮他们对不起这软禁的待遇。” 云落雨眼睛一亮,瞬间把方才的愤懣拋到九霄云外:“我记得今日寿宴上那道凤髓羹就不错,还有烤得外焦里嫩的玄鹿腿,明日必须安排上!” 玉檀书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心倒是大,也不怕沐家在菜里动手脚。” “怕什么?”纪岁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指尖捻出一枚莹白的解毒丹,“我这儿多的是好东西,別说下毒,就是掺点迷药,也得先过我这关。” 谢清尘这时才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纪岁安手中的灵果上,淡淡开口:“玄尘子体內的丹药,能让他说不出半句关於后山的事,却会让他觉得是沐家看管不力,让贼人进了后山才丟了碎片。” 纪岁安嚼著灵果的动作一顿,隨即笑弯了眼:“那十二品的缄言丹,本就是专门对付这种嘴硬的老傢伙的,他醒了只会觉得是沐家內部出了叛徒,怎么也想不到咱们头上。”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院门外的监视依旧,不过送早膳的侍女倒是殷勤得很,仅仅是早晨,灵膳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云落雨毫不客气,边吃还边嘟囔:“有意思,这么殷勤,沐家这是想把咱们养胖了再宰?” “谁知道呢。”纪岁安从容坐下开吃。 接下来的几日,纪岁安几人当真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每日三餐皆有专人送来,餐食丰盛得惊人,灵气四溢,显然是沐家灵膳房的手笔,甚至比寿宴当日也不遑多让。 云落雨点起菜来毫不客气,专挑那些用料珍稀的灵膳,沐家竟也一一满足,未曾短缺。 只是这院子始终被严密看守著,几名值守的灵师轮换不息,虽不刻意打扰,却也无时无刻不在监视。 第207章 玄尘子醒了 这日午后,纪岁安正倚在窗边,慢悠悠地削著一枚碧玉灵瓜。 玉檀书在屋內打坐调息,云落雨则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拋著一枚上品灵石玩。 谢清尘坐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槐下闭目养神。 看似悠閒,实则几人心中都清楚,几天过去,沐家的耐心怕是快要耗尽了。 果然,下午时分,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隨即响起了敲门声,不同於往日送膳侍女的轻缓,这次带著几分力道。 “几位贵客,家主有请。”门外传来一道严肃的男声。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灵瓜,云落雨也收起了那副惫懒模样,从摇椅上坐起,玉檀书也从房內走了出来。 院门打开,一位沐家长老站在门外,身后跟著几名沐家灵师。 他面上依旧带著客气的微笑,可眼里却带著几分审视。 “可是玄尘长老醒了?”纪岁安率先开口,语气如常。 沐家长老点了点头,侧身道:“正是。玄尘长老已甦醒,只是精神尚有些疲惫。家主请几位过去一趟,一是为了解除误会,二来是玄尘长老似乎有些话,想与几位確认。” “哦?”纪岁安挑眉,“那正好,我等也盼著早日洗清嫌疑,请长老带路吧。” 一行人跟著沐家长老,来到了沐家的正厅。 厅內气氛凝重,沐云山端坐主位,沐天风坐在他身侧,两人面色看不出喜怒。 下首坐著几位长老,个个神情严肃。 玄尘子坐在左侧一张铺著软垫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果然是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他看到纪岁安几人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疑惑之色,又很快归於沉寂。 “几位小友来了。”沐云山开口,声音平稳,“玄尘长老已醒,关於那夜之事,你可以开始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尘子身上。 玄尘子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那夜老朽在后山禁地镇守,突感阵法异动,便前去查看。不料却遭人暗算。”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人修为极高,身法诡异,老朽未能看清其面目,便被制住,只记得他是个男人,且年纪不小。” 纪岁安讶然,“竟是如此?沐老祖,这下可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了?” 云落雨和玉檀书眨眨眼睛,一脸我们可都是年轻人的表情。 沐云山气息沉凝,看向玄尘子,“玄尘长老,你確定吗?” 玄尘子闷哼一声,捋著鬍鬚,脸色难看至极:“是老夫看管不慎,丟了碎片,与旁人无关。” 他这话一出,別说沐天风愣住了,连院外那些监视的灵师都傻了眼。 昨晚老祖还一口咬定后山之事肯定与这几个外来人脱不了干係,怎么玄尘长老这么肯定地说是自己的责任? 纪岁安鬆了口气,笑著道:“原来如此,晚辈就说嘛,我等与沐家无冤无仇,怎会做出那等事。既然误会解开,那晚辈几人也该告辞了。” 沐云山脸色僵了僵,显然没想到玄尘子会这么干脆,更没想到纪岁安说走就走。 他还想借著软禁的由头,再探探几人的底细,可如今玄尘子开了口,他再强留,反倒显得沐家小气。 他已经听沐晚舟说了,这几人是中洲凌云仙宗的弟子,若非必要,他也並不想得罪他们。 毕竟沐家虽富甲一方,可与凌云仙宗那样的庞然大物相比,还是差得太多。 “这……”沐云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是老夫失礼了。来人,送几位小友出府。” 纪岁安却只是坦然受了,拱手回礼,笑容恰到好处的疏离:“沐老祖言重了,查明真相便好。我等既已清白,便不多叨扰了。” “这是自然。”沐云山抬手示意,“天风,你亲自送几位小友出府。” “是。”沐天风应下,走到纪岁安几人身边,伸手引路,“几位,请。” 沐天风一路沉默,直到將几人送至府邸大门外。 沐府高大的朱门外,临近黄昏,街道上行人却並不少,对著从沐家出来的几人有些好奇的观看。 沐天风驻足,对纪岁安几人郑重抱拳:“几位,此事沐家確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日后若途经南洲,沐家仍欢迎诸位来做客。” 纪岁安回以一笑,同样客气疏离:“沐家主言重了,后会有期。” 四人不再多言,离开了沐家。 直到走出数条街巷,彻底离开沐家势力范围的视线。 云落雨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算是明白了,这装傻充愣混吃等死也是门技术活,这几日我脸都快笑僵了。” 玉檀书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低声道:“別鬆懈,沐云山疑心未消,未必没有后手。我们儘快回去,先去和师兄他们会合。” 纪岁安点头,“好。” 几人顺著青渊城转了一圈,才终於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尾巴。 甩掉他们之后,纪岁安几人迅速返回了之前的院子。 江望舟和沈清珏已在院中等候多时,桌上甚至备好了温热的灵茶,显然早已料到他们会在这时候回来。 “大师兄,二师兄。”纪岁安率先开口,几人快步走入,顺手关上了院门。 “甩掉了?”沈清珏递过茶盏,目光扫过几人,见他们气息平稳,神色如常,心下稍安。 “费了点功夫,沐家派来盯梢的人修为不低,好在比起我们还差点意思。” 云落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还是家里的茶好喝,沐家那灵茶香是香,喝起来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江望舟示意几人坐下,神色转为严肃:“回来就好。我们这几日在外围探查,沐家表面恢復了平静,但暗地里的戒备提升了好几层,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纪岁安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玄尘子醒来后的话,沐云山当时没有深究,恐怕一是因为玄尘子地位特殊,二是他確实也没从我们身上找到破绽,但这不代表他信了。” “不错,”谢清尘声音清淡,“沐云山在我们身上留下了印记,虽被我隨手抹去,但足以说明他並未真正放下怀疑。沐家失了至关重要的碎片,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话音落下,屋內几人都是一静。 云落雨瞪大眼睛:“这老狐狸!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印记已除,他没办法凭此追踪。”谢清尘饮了口茶,“但沐家势力不小,尤其是在这青渊城,耳目眾多。我们此刻出城,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小师祖的意思是,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玉檀书问道。 江望舟点头:“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沐家如果怀疑我们,那恐怕会觉得我们得手后必定急於离开,此刻全城搜查乃至封锁青渊城才是重点。我们就留在这城里,等这阵风头稍过,再离开。” 纪岁安点头,“也好,我们这几日就避避风头,等沐家鬆懈了,我们再离开。” 话音刚落,云落雨就瘫回了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不是吧,又要憋著?这青渊城屁大点地方,逛都逛腻了,我们总不能天天蹲院子里喝茶嗑瓜子吧?” 玉檀书白了他一眼:“总比被沐家的人堵在半路上强,你要是嫌闷,不如去练练剑,省得一身力气没处使。” “练剑多没意思,”云落雨撇撇嘴,还是坦然接受了,“算了算了,就当休息了。” 他看向谢清尘,又开口道:“我们这是租的一个本地老爷爷的院子,若是沐家仔细查,恐怕会查出来。” 沈清珏放下茶杯,“这件事交给我,我去处理。” 云落雨点头,“也好,那老人家不过筑基,你就只让他把我们忘了就行。” 沈清珏起身往外走,只丟下一句,“我有分寸。” 谢清尘往院子捏了个隔绝灵罩,“那块碎片怎么样?” 纪岁安把它从神殿里拿出来,“还是老样子。” 仍旧是那副暗淡无光的模样,若非寿宴那日展现出的异常,她也发现不了这就是一块几近损坏的神界碎片。 她开口:“碎片的事,我会去问问星渊,或许他能够为我们解惑。” 谢清尘頷首,“也好。” 云落雨躺在躺椅上,开口说:“要我说,沐家也的確有点意思,这东西恐怕师父他都不清楚是什么,这沐家竟能够利用这碎片为自己所用。” 纪岁安握紧手中的碎片,眯了眯眼睛,把团团召了出来。 她往团团爪子里塞了颗灵果,“团团,这几日你去沐家外盯著,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出入,好不好?” 团团抱紧了手中的灵果,点了点小脑袋,“好!交给团团,安安你就放心吧!” 纪岁安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团团嘿嘿一笑,爪子撕开空间就直接踏了进去。 谢清尘不过瞬息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怀疑沐家不是那么简单?” 纪岁安点头道:“只是猜测,就像是三师兄所说,一个南洲的富商,怎么会懂得利用神界碎片?况且那个祭坛的用处我们也没有弄清楚。” 玉檀书眼里划过一抹思索之色,“也对,总归我们还要在青渊城待上几日,如果沐家后面真的有人,这么重要的东西丟失,后面的人肯定会现身。” 第208章 逃跑 纪岁安点头,“团团在那里看著,我们可以放心,接下来几天还是要小心一些。” 她又嘱咐了几句,便回了房,去问星渊碎片的问题。 星渊给的答覆也很简单,就是碎片里神力流失,他需要方才神殿里养回来。 纪岁安就將碎片交给了他,离开了神殿空间。 走到外面,她將信息同步给了其他几人。 正说著,院门被轻轻推开,沈清珏走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搞定了,那老人家只记得租了院子,至於租给谁,早忘乾净了。” 云落雨吹了声口哨:“还是二师兄厉害,省事。” 沈清珏没接话,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城门查得严,出城的人都要被审过,看来沐云山果然没彻底死心。” 纪岁安点头,“好,接下来几天我们就不出去了。” 时间过去两天,几人一直在院子里待著,偶尔也就谢清尘出去走一趟,不过整个青渊城恐怕他最强,纪岁安他们倒也不需要担心。 第二日傍晚,云落雨在院子里挥剑,挥了一会又停下。 他收剑看向纪岁安,“小师妹,两天过去了,这沐家不仅没停下,反而查的更严了,万一查到我们这院子可就不好糊弄了。” 纪岁安安静的吃著灵果,闻言看向他道:“不用担心,真要查到我们附近我们就直接跑路了,如今留下也只是为了看看沐家身后究竟有没有人罢了。” 云落雨抬步走过来,“说的也是,希望儘快出结果吧。” 这话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嗖”地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正是团团。 小傢伙怀里还揣著半颗没吃完的灵果,圆脸蛋红扑扑的,一落地就嚷嚷:“安安!安安!有情况!” 几人顿时精神起来,纪岁安招招手让他过来:“慢慢说,看到什么了?” 团团蹦到她腿上,啃了口灵果,语速飞快:“我在沐家墙头蹲了两天,就刚才,来了个穿黑袍子的人!那傢伙可奇怪了,走路没声音,身上的气冷冷的,沐云山看到他,好恭敬好恭敬呢!” “黑袍人?”谢清尘抬眸,目光微微一动,“他身上有什么特別的气息吗?” 团团歪著脑袋想了想,小眉头皱成一团:“有!闻起来臭臭的,有点像我们之前遇到的玄阴宗的人,但是又不太一样!我只听到几句,什么碎片、凌云仙宗之类的话,那个人很厉害,我没有靠太近,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晰。” “提到我们了?”纪岁安眼神一凛。 团团重重点头:“对!还说让他赶快把你们找出来呢!” 云落雨一口果子差点喷出来:“好傢伙,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嘴上放我们走,背地里还在算计!” “不是沐云山。”谢清尘淡淡开口,“是那个黑袍人。沐云山对他言听计从,显然这人才是主事的。” 玉檀书脸色沉了沉:“这么说来,沐家背后一直有靠山?那祭坛,说不定也是黑袍人让他们建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落雨坐直身子,“总不能一直蹲在这小院里吧?万一那个黑袍人找上门来,麻烦就大了。” “不急。”谢清尘放下茶杯,“凌云仙宗的名头,多少能唬住他。而且,他还不確定碎片在我们手上。” 话音未落,团团忽然“哎呀”一声,小身子抖了抖:“坏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打通了沐家和这里的通道,好像被那黑袍人发现了!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好凶!” 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纪岁安立刻抱起团团,沉声道:“灵罩撤了,我们准备走!黑袍人既然能发现团团,肯定能顺著气息找来,这里不能待了!” 虽然紧急,但他们还算有序,毕竟谢清尘在,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动得了他。 “等等。”纪岁安叫住他,从芥子袋里摸出几枚隱匿符,分给眾人,“贴上这个,能挡住大部分神识探查。黑袍人修为不低,我们得小心。” 江望舟反应最快,瞬间拍出数道阵旗,在院中布下一个小型干扰阵法,虽不能完全阻隔追踪,却能短暂混淆气息与方位。 几人迅速贴上隱匿符,身形气息顿时模糊淡去。 “走东门!”谢清尘言简意賅,率先推门而出。 街道上华灯璀璨,人流密集,这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几人混入人群,快速向东城门方向移动。 纪岁安將团团收起来,抬眸看向青渊城看似平静的半空。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神识,正在城中细细扫过,虽未立刻锁定他们,却如影隨形。 云落雨传音道:“这神识比沐云山那老傢伙的还让人不舒服。” 玉檀书面色微凝:“恐怕就是那黑袍人,他在找我们。” 江望舟也皱眉,“同样是黑袍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玄阴宗的人。” 纪岁安快速道:“没看到他人之前,无法確定,先出城再说。” 谢清尘神色平静,在最前方开路,纪岁安几人跟在他身后,一行人速度很快。 就在他们穿过两条主街,將要拐入一条直通东城门方向的巷子时,那股阴冷的神识骤然一顿,隨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袭了过来。 “被发现了!”沈清珏低喝一声,“加快速度!” 云落雨咬牙低骂,“这种级別的感应能力,高低是个渡劫期啊!” 几人不再掩饰,再次加快了速度。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墙,尽头便是东城门的侧门。 然而,就在他们衝到巷子中段时,前方巷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身著宽大黑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恰好堵住了去路。 黑袍人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黑雾,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瘮人,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定格在纪岁安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她怀里的团团。 “空间灵兽,难怪。”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沙石摩擦,“交出碎片,留你们全尸。” 他说话间,那股阴冷强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比沐云山还要强上数倍,赫然是渡劫期的修为! 云落雨脸色一白,玉檀书和沈清珏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江望舟握紧了手中的剑,额头渗出细汗。 唯有纪岁安和谢清尘,面色依旧平静。 纪岁安將团团往身后藏了藏,抬眼看向黑袍人,“这位前辈好大的口气,什么碎片?晚辈听不懂。沐家丟了东西,又和我们有什么关係?难道沐家就是这样说话不算话,找不到真正的贼人,就想让我们当替死鬼?” 黑袍人冷笑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牙尖嘴利,那碎片乃我主所需之物,岂容你们带走?” 他不再废话,黑袍无风自动,一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五指成爪,凌空便向纪岁安抓来! “小师妹,小心!”玉檀书惊呼。 然而,那只恐怖的鬼爪却在距离纪岁安身前不过巴掌的距离时猛地顿住。 那鬼爪就好像撞上了一堵虽然无形,但坚不可摧的墙壁。 谢清尘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纪岁安身侧。 他依旧是一袭黑衣,清冷出尘,面对那足以让大乘期都为之色变的攻击,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黑袍人僵在原地,枯瘦的手指离纪岁安的衣角不过巴掌距离,却动弹不得半分。 他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一声压抑的闷哼,周身黑雾猛地翻涌起来,显然是在拼命催动灵力挣脱。 谢清尘连剑都没拔,只是抬了抬眼,指尖隨意一弹。 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黑袍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子尽头的石墙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咳!”黑袍人咳出一口黑血,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色灰败,一双眼睛却依旧怨毒地盯著谢清尘,“渡劫后期,你究竟是谁?!” “废话真多。”谢清尘声音没什么起伏,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巷子两侧的墙壁竟隱隱震颤,黑袍人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不敌,猛地起身祭出一道黑色流光,就要往城外逃。 “想跑?”云落雨眼睛一亮,就要追上去。 “別追!”纪岁安拉住他,指了指远处隱约传来的脚步声,“沐家的人快到了,先出城!” 谢清尘也没再理会那狼狈逃窜的黑袍人,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打在城门口的阵法上。 那是青渊城的护城大阵,被他一击便破。 “走!” 几人不再耽搁,顺著破开的阵法缺口,直奔城外。 守门的灵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落雨甩出的几道昏睡符放倒,连喊人的机会都没有。 出了城门,没多远便是连绵的山林,夜色如墨,正好掩护行踪。 几人一口气跑出数百里,直到身后青渊城的灯火彻底看不见了,才在一片密林里停下脚步。 云落雨一屁股坐在地上,“爽!那老头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被小师祖一指头弹飞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声!” 玉檀书也鬆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还好小师祖修为高深,不然今天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 第209章 被控制了? 沈清珏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確认没有追兵,才道:“那黑袍人修为很高,渡劫初期,而且他的確很像是玄阴宗的人。” 说到这个,云落雨坐起身,皱眉道:“沐家和他都知道我们是凌云仙宗的人,万一他们对宗门发难怎么办?” 纪岁安道:“凌云仙宗怎么说也是中洲第一宗门,他们不会轻易出手。不过我们还是儘快赶回去比较好,以免怎么发生什么事,宗门来不及反应。” “也好,”江望舟点头,“刚好不知道纪芸儿、纪寻洲和玄霄他们的踪跡有没有找到,回去了解一下情况也好。” 这三个不稳定因素一日没有找到,他就总担心他们还在算计著小师妹。 云落雨喘匀了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那我们现在就往回赶?还是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玉檀书看向谢清尘和纪岁安:“小师祖,小师妹,你们觉得呢?” 谢清尘目光扫过后方,淡淡道:“黑袍人虽受伤,但碎片对於他们的重要程度比我们想得更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纪岁安点头,从芥子袋中取出几枚疗伤和恢復灵力的丹药分给眾人,“直接回去,免得多生事端。” 谢清尘微微頷首,衣袖一挥,瞬息间便抹去了所有残留的气息与痕跡。“走。” 几人不再耽搁,朝著凌云仙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山川在身侧滑过。 纪岁安被谢清尘带著,速度最快,但神识始终留意著后方的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察觉到数道强横的气息从身后传来,距离不过百里。 “他们追来了,速度很快。”纪岁安沉声提醒。 “不止一道气息,”江望舟脸色凝重,“沐云山也跟来了,还有至少三名大乘期的修士。” 云落雨咋舌:“好傢伙,沐家这是倾巢出动了?为了那碎片,真是拼了老命。” 玉檀书看向谢清尘:“小师祖,我们要是被他们缠上,恐怕会耽误时间。” 谢清尘淡淡开口,“不用管他们,直接往前走。” 他抬手往眾人身上施加了一道神力,几人速度顿时快了数倍,比起渡劫期也不遑多让。 云落雨明白了,“这个速度他们追不上,如今这是在南洲的地界,他们肆无忌惮,等进了中洲,他们再想这么大张旗鼓地追,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纪岁安点点头,神识扫过身后,那几道强横的气息果然没被甩开太远,反而隱隱有加速的跡象。 她怀里的团团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奶声奶气地说:“安安,那个臭臭的人,变强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啸,一道浓郁的黑雾如同长鞭,破开夜色,朝著他们的后身抽来! “找死。”谢清尘头也没回,指尖又是一道银光弹出。 银光撞上黑雾,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黑雾瞬间被灼烧殆尽,连带著身后传来黑袍人一声更悽厉的惨叫。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黑袍人的气息再次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沐云山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边的三个大乘期修士也都面露惧色,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分。 开玩笑,渡劫后期的大佬,他们这点家底,上去就是找虐! 可黑袍人之前下了死命令,要是拿不回碎片,他们沐家就得从青渊城彻底消失。 沐云山咬咬牙,只能硬著头皮催著眾人跟上。 又奔出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天地灵气骤然变得浓郁起来,隱约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光罩横亘在天地之间,那是中洲和南洲的交界屏障。 “到中洲地界了!”云落雨眼睛一亮,“过了这屏障,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中洲边界矗立著天剑宗这样的超级大宗,凌云仙宗更是坐镇中央,沐家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中洲的地界上放肆。 果然,等眾人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身后的追兵顿时停住了脚步。 沐云山看著那道屏障,脸色铁青,却半步不敢再往前踏。 黑袍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边界。 过去屏障就是天剑宗的地盘,那群直肠子的剑修比其他宗门还要难对付,况且凌云仙宗和天剑宗世代交好,万一这几个小杂种把天剑宗暮流景给叫了出来,可就真的坏了事了。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沐云山,“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你们弄丟的东西最好自己找回来,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沐云山额上划下冷汗,连忙点头应是,“是是是,圣使息怒,我们一定想办法。” 另一边,纪岁安几人穿过屏障,踏入中洲地界的瞬间,周遭充盈平和的灵气让几人紧绷的心瞬间放鬆了不少。 確认后面的人没有追过来,几人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云落雨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总算回来了!那帮孙子,追得可真够紧的。” 玉檀书也露出笑容:“到了中洲,量他们也不敢再追来,天剑宗巡查边境的弟子可不是吃素的。” 沈清珏眉头並未舒展:“他们虽不敢越界,但这件事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纪岁安点头道:“二师兄说得对,碎片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我们需儘快回宗,將此事告诉师尊。” 谢清尘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声音清冷:“先回宗。 巍峨的山门矗立在云海之中,霞光繚绕,仙鹤清唳。 守门弟子见到他们,连忙躬身行礼:“恭迎小师祖,恭迎几位师兄师姐回宗!” 谢清尘略一頷首,便带著几人径直往縹緲峰走去。 同时,纪岁安拿出传讯符联繫了姬青崖。 姬青崖最近一段时间都待在宗门里,接到纪岁安的传讯,马不停蹄地就从青云峰迴了縹緲峰。 等他赶到的时候,纪岁安几人已经都在等著他了。 姬青崖风尘僕僕地过来,对著谢清尘行了一礼,“小师叔,此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谢清尘言简意賅。 纪岁安將这几日的事情简要交代了一下,喝了口茶,问道:“师尊,最近中洲有发生什么异动吗?” 姬青崖坐在谢清尘对面,开口:“中洲这段时间已经肃清了一遍,目前为止还十分平稳,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纪岁安点头,“纪芸儿他们呢,可有消息?” 姬青崖摇了摇头,“纪芸儿神出鬼没,一直有消息说有人看到她,可也一直没有人抓到她。至於纪寻洲和玄霄,更是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 江望舟微微皱眉,“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北洲玉霜宗那边呢,玉霄回宗了吗?” 姬青崖同样摇了摇头,“玉霜宗大换血,听说先前站队玉霄的长老都被新宗主逐出宗门了。” 在场几人面面相覷,纪寻洲和玄霄不回来他们还理解,毕竟怕小师祖对他们下手,可玉霄是北洲的宗主,难道也会这么怕? 玉檀书听別人提起他已经不会有太大的感情波动了,她只是皱眉道:“玉霄心里最重要的就是玉霜宗,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应该放弃宗主之位才对。” 云落雨摸了摸下巴,也开口:“还有纪芸儿,她那么囂张一个人,怎么会一次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难道是心虚了?” 沈清珏抿唇,“还有晏清和洛竹渊,他们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姬青崖道:“目前所有消息都是从北洲传回来的,唯一一点纪芸儿的消息,也是北洲传回来的。” 纪岁安皱眉,“都是从北洲传回来的?” 姬青崖点头,“没错,而且还有怪异的地方。” “师尊你说。” 姬青崖沉吟道:“先前丹药的事,我是先和玄冰谷的人交涉。未免他们的高层被渗透,我一直都很小心,可他们却对此事根本不感兴趣,直至今日,没有一个北洲宗门用丹药肃清自身。” 纪岁安指尖一顿,“师尊你怀疑,北洲宗门的宗主被控制了?” 姬青崖有些头疼道:“也只是怀疑,毕竟南洲和西洲那边的各大宗门都派出了地位崇高的长老亲自前来,他们的宗主服丹药我也是亲眼看著的,和他们比起来,北洲的確是有些太可疑了。” 江望舟面色微沉:“玉霜宗和玄冰谷是北洲的超级大宗,若是他们的宗主被玄阴宗控制了……” “那整个北洲,恐怕都已经落入玄阴宗的掌控了。”沈清珏接话,语气凝重。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纪芸儿他们很可能就躲在北洲?北洲一直在放假消息迷惑我们?” 玉檀书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微微发白:“若真是如此,我们必须去北洲一趟。” “不能贸然前去,”姬青崖摇头,“北洲如今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若北洲真的成了玄阴宗的后花园,那在此时前去,恐怕就是自投罗网。” 纪岁安也赞同,“没错,如果北洲真的被全面控制,我们需要通知其他三洲,绝对不能让他们也中招。” 姬青崖頷首,“放心,这件事我在有怀疑的时候就通知了南洲、西洲和东洲,他们会加强防范。” 第210章 边界死尸 “那就好。”纪岁安点了点头。 姬青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先去休息吧,其他事暂时都交给我就好。” 云落雨皱眉,“师父,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姬青崖笑道:“师兄他们出来帮我了,我忙得过来,放心吧。” 姬青崖的师父,也就是前任宗主她收了不少徒弟,且一个两个的都天资卓越,有他们在,他们的確不用担心姬青崖。 姬青崖离开后,纪岁安看向谢清尘,道:“我也要去闭关一段时日,衝击元婴期。” 谢清尘点头,“去吧,其他事不需要你操心。” 江望舟他们頷首,表示他们也有很久没有静心修炼了,也要去闭关几日,便各自回院了。 纪岁安回到自己院子里的静室,拿出一堆上品灵石堆放在静室里,又在室內布下一个聚灵阵。 她將团团和绒绒放出来,嘱咐他们只能在凌云仙宗玩。 没有了后顾之忧,纪岁安便开始沉心修炼,衝击元婴期。 纪岁安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周身灵力氤氳,凝聚起了小型的灵力风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和绒绒蹲在旁边,一个扒著灵石堆啃得嘎嘣响,一个用小爪子扒拉聚灵阵的纹路,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纪岁安,见她闭著眼没动静,又低头自顾自玩起来。 而纪岁安这一闭关就是半个月。 起初一切顺利,金丹朝著元婴的形態慢慢靠拢,可到了关键时候,丹田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 纪岁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是心魔劫。 她强撑著稳住心神,试图压制那股翻涌的负面情绪,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纪芸儿阴狠的笑,以及前世受过的屈辱,甚至还有谢清尘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杂念跟潮水似的涌上来,差点把她的神识衝散。 “安安加油!”团团丟下啃了一半的灵石,小身子蹦到她膝盖上,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团团给你打气!” 绒绒也跟著跳到另一边,用柔软的翅膀轻轻扫她的胳膊,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暖意,纪岁安心头一稳,深吸一口气,运转清心诀,一点点將杂念剥离。 就在元婴快要凝聚成型时,她身体里暂存在神殿內的神界碎片突然开始发出刺眼的光亮,一道冰凉的气息顺著经脉游走。 所到之处,心魔带来的躁动瞬间平息,灵气也变得更加温顺,朝著元婴疯狂匯聚。 团团和绒绒对视一眼,不再打扰纪岁安,一扭一扭地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纪岁安周身的灵力才开始缓缓平息。 “成了!” 纪岁安猛地睁开眼,丹田內悬浮著一个寸许高的小人,眉眼和她一模一样,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光。 她缓缓收功,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神识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別说百里之外,就算是千里之內的风吹草动,她都能隱约察觉到。 推开静室门,阳光正好。 团团和绒绒立刻感应到,从远处的灵草园里飞快扑了回来,绕著她脚边亲昵地蹭著。 “安安成功啦!”团团兴奋地用小爪子扒拉她的裙角。 纪岁安笑著摸了摸它们的头,抬眼便看到玉檀书和沈清珏一起走了过来。 两人身上气息也略有精进,显然闭关亦有收穫。 “恭喜小师妹元婴大成。”两人眼中带著真切的笑意。 “多谢师兄师姐。”纪岁安回礼,问道,“大师兄和三师兄呢?谢清尘呢?” 玉檀书笑著道:“师兄正在衝击化神,三师弟在也在衝击元婴中期,他们恐怕还要一段时日。” 沈清珏点头,道:“小师祖昨日和师父一起出宗去了,还没有回来。” 纪岁安瞭然道:“这样啊。” 她倒是没有担心,给谢清尘发了个传讯,便回到房里巩固修为去了。 两日后,姬青崖和谢清尘还是没有返回宗门。 纪岁安刚走出院落,便见玉檀书和沈清珏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小师妹,”玉檀书递过一枚刻著剑纹的玉简,“天剑宗暮流景前辈传来的急讯。” 纪岁安接过,神识一扫,玉简中的信息迅速流入脑海。 讯息很简单,却透著不寻常的肃杀,北洲边境,万法宗巡查弟子发现三具尸体,皆为北洲散修,死状诡异,浑身精血与修为被抽乾。 而这三名散修,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指向北洲中心,一处名为霜寂寒渊的绝地。 “霜寂寒渊?”纪岁安蹙眉,“是那处北洲险地?” 玉檀书显然查阅过资料,冷声道:“没错,霜寂寒渊是北洲有名的险地,虽在北洲中心地带,但常年罡风肆虐,冰煞之气极重,传闻深处连接著一处古老的地脉裂隙,环境恶劣,连大乘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沈清珏也点了点头道:“没错,寻常散修若无特殊目的或足够实力,绝不会靠近那里。” “巫前辈怀疑,玄阴宗的人可能在北洲有所动作,”玉檀书补充,“她询问师尊或小师祖是否得空,能否前往中洲边界的万法宗据点共商此事。” “师尊和小师祖还没回来,”纪岁安指尖摩挲著玉简边缘,沉吟道, “此事透著蹊蹺,那三名散修的死法太过诡异,况且如果玄阴宗真的要在北洲做什么大动作,又为何会让尸体暴露在中洲边境,还恰好被万法宗的巡查弟子发现?反倒是像是故意引我们过去。”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陷阱?”玉檀书神色一凛。 “不確定,但不得不防。”纪岁安抬头,“师兄师姐,我们去找师伯,看看他如何决断。另外,也得儘快联繫上师尊和小师祖。” 几人正要动身,远处天空一道流光疾驰而来,瞬息落在几人面前,正是江望舟。 他周身气息圆融,显然也已成功突破至化神期,只是此刻脸上並无喜色,反而带著一丝急迫。 “大师兄?”纪岁安迎上前。 江望舟点了点头,开口:“你们也收到了传讯?” 纪岁安頷首,“没错,谢清尘和师尊出宗还没回来,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正准备去询问一下师伯的意见。” 江望舟摇了摇头,“不用了,方才师父给我传讯,他们已经带人去了边界万法宗据点,让我们也赶紧过去。” 纪岁安皱眉,“这么急?” 江望舟点头,“暮前辈说的显然不是全部,我们要过去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纪岁安当即给还未出关的云落雨留下玉简交代了他们的去向,而后开口:“我们现在就走。” 中洲边界,万法宗据点。 据点外,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等候,为首的正是姬青崖和谢清尘。 他们的旁边还站著一个身著红衣,腰间束笛的女子,眉眼凌厉,正是万法宗宗主巫扶灵。 她的身边站著一个身形高大,腰间掛剑的脑子,是天剑宗宗主暮流景。 “师父!小师祖!”纪岁安几人快步上前。 暮流景目光扫过几人,刚硬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语气爽朗:“你们可算来了,北洲此次行径著实可恨,上次肃清也只有北洲没有进行,这一次定要让他们给个说法!” 姬青崖无奈摇头:“暮道友別急,事情还没查清楚。”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眼神掠过她身上,淡淡道:“元婴期了?” “嗯,刚突破不久。”纪岁安点头。 “先进去说。”谢清尘转身往据点內走去,眾人连忙跟上。 据点大殿內,气氛凝重。 殿中央的石台上,摆放著三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仍能感受到一股阴森的寒气。 暮流景走上前,一把掀开白布:“你们自己看,这死状,绝对是玄阴宗的手笔。” 几人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三具尸体面色青黑,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恐,浑身皮肤乾瘪,就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精血。 更诡异的是,他们眉心处都有一个细小的黑洞,残留著玄阴宗特有的阴邪气息。 纪岁安皱眉,“看起来的確是玄阴宗的手笔没错,他们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巫扶灵开口:“就在中洲和北洲交界的云罗山脉发现的。” 纪岁安眉头仍旧紧皱著:“北洲中心距离两洲交界处极远,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巫扶灵摇头,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枚玉简,“不清楚,不过我们安插在北洲的暗线传来消息,最近一个月,北洲至少有数百散修失踪,最后被人目击的地点,全是朝著霜寂寒渊去的。” 江望舟眉头拧得更紧:“数百个?玄阴宗到底在搞什么鬼?霜寂寒渊那种地方,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进去都得掂量,散修去了纯属送命。” 巫扶灵还是摇头,“这个也不清楚,如今五宗宗主都在这里,召集大家也只是想商议一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纪岁安沉吟道:“如今北洲立场不明,我们没有確凿证据,他们也没有把手伸到中洲来,不能贸然向他们发难。” 第211章 计划 “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那些散修被祸害吧?”暮流景有些急了,手按在剑柄上,“依我看,直接派一队人潜入霜寂寒渊,抓个玄阴宗的小嘍囉问清楚不就完了!” 巫扶灵白了他一眼:“暮宗主,你当霜寂寒渊是你天剑宗后山啊?罡风颳一下就能把金丹修士的骨头刮碎,还潜入呢,怕是没靠近就成筛子了。”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暮流景梗著脖子,“数百个散修呢,再拖下去指不定还得死多少人!” 姬青崖抬手按住两人:“別吵,岁安说得有道理,贸然行动容易中圈套。但暮道友的顾虑也没错,这事不能拖。” 他负手踱了两步,缓缓道:“数百散修失踪绝非小事,若真是玄阴宗所为,其所图必然不小。但我们此刻若仅凭几具边界发现的尸体和暗线情报就向北洲发难,一来证据不够確凿,容易落人口实,二来也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怀。” 暮流景气急,“那怎么办?难道要等到他们对中洲出手,才对北洲发难吗?” 正说著,祝无双和太虚真人也来了。 祝无双是十二品丹师,也是中洲第一丹修,她一进来就开口:“从外面就听到你们在吵了,小点声,弟子们都在外面听著呢。” 姬青崖按了按脑袋,“你可算过来了,快去看看尸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祝无双点了点头,也没客套,径直走向那三具尸体。 纪岁安也站不下去了,跟在祝无双身后靠近了那三具尸体。 祝无双蹲下身,从芥子袋里摸出个莹白的小药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捏碎,凑近尸体眉心的黑洞。 丹药粉末一碰到那阴邪气息,瞬间滋滋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嘖,这阴煞之气够霸道的。”她摇了摇头,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灵火,小心翼翼探进黑洞里,“不过有点怪,我见过百年前玄阴宗的噬魂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纪岁安也凑上前,神识仔细扫过尸体全身,眉头越皱越紧,“神力。”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在场的人顿时一惊,“什么?神力?” 谢清尘当即走过来,蹲在尸体旁,指尖凝起银色流光,探入这几具尸体眉心的黑洞里。 纪岁安继续说:“方才神力被掩盖,要不是祝前辈的丹药將几具尸体里的力量释放出来,我也感受不出来。” 谢清尘站起身,肯定道:“的確是残留的神力。” 五大宗门宗主虽然不清楚谢清尘的真实身世,可也都知道谢清尘是传闻中的神裔,可纪岁安这丫头又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呢? 但显然现在不是思索这个的时候,他们全都凑了过来,“神力?这神力有什么特殊的吗?” 谢清尘摇了摇头,“没什么特殊的,不过就是这神力的拥有者,將这几人的寿命和生机全部吸收了。” 姬青崖皱眉道:“小师叔你的意思是,玄阴宗里有神裔?”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这件事他们在去东洲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当时和姬青崖说的时候掩去了关於战神族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再隱藏了的时候了。 纪岁安点头,“或者说,他们和一个神界神族勾结。” 她將当时在东洲,战神族和玄阴宗的事告诉了眾人。 听完纪岁安说的话,在场的人眉头皱的更深了。 暮流景一拍桌子,“我还以为神裔应当心怀苍生,没想到是我想错了。” 纪岁安无奈道:“暮前辈,虽然说他们是神族,但其实他们也不过只是一些生来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族罢了,那他们自然就有私心和阴暗面啊。” 祝无双捏著下巴,“这么说就通了!这阴煞之气里掺了神力,才比百年前的噬魂术霸道好几倍,普通散修怕是连神魂都被搅碎了。” 太虚真人抚著花白的鬍鬚,慢悠悠开口:“神族勾结玄阴宗,图谋霜寂寒渊,那地脉裂隙里莫不是藏著什么让玄阴宗和神族覬覦的宝贝?” “管它藏著什么,”暮流景皱眉,中气十足地开口,“现在证据都快凑齐了,玄阴宗联合神族害人,咱们五宗联手,直接端了他们老巢不行吗?” 巫扶灵翻了个白眼:“暮宗主,你能不能过过脑子?霜寂寒渊是北洲地界,咱们五宗人马踏进去,那就是入侵他洲,到时候北洲各大势力联合起来反抗,再扣个帽子给中洲,咱们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抽取数百散修的力量,再加上神族的手段,”江望舟面色冷峻,“他们所图恐怕绝非小事,师尊,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一直沉默的苏槐序也按捺不住了:“管他是神族鬼族,我们难道还等著他们准备周全?快些下决定吧,我们是直接向北洲施压,还是派人潜入霜寂寒渊查探?” 姬青崖与太虚真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谢清尘。 谢清尘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片刻后,开口道:“直接施压,北洲必然推諉,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潜入查探势在必行,但霜寂寒渊环境特殊,寻常弟子难以深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组建一个数人小队,装作北洲弟子靠近,只要不露出破绽,他们也就不会怀疑。” “我去。”纪岁安几乎是立刻开口。 她目光澄澈坚定:“我对神力感应最为敏锐,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而且,” 她看了一眼谢清尘,“我有自保之力。” 玉檀书和沈清珏也同时踏前一步:“我们也去。” 苏槐序抱著剑淡淡抬眸,“我自然也要去。” 江望舟正要说话,姬青崖抬手止住:“望舟,你刚突破化神,气息尚需稳固,且宗內此时需有人坐镇,你和檀书、清珏一同留守,在宗门內辅佐你师伯。” 他又看向苏槐序:“你也別去,就待在据点。” 苏槐序咬牙,“难不成你们准备自己去?你们作为中洲现任五大宗门的宗主,对自己有多惹眼没点数吗?” 暮流景被气得眼睛一闭,“臭小子!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苏槐序梗著脖子,“你打啊!” “你!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暮流景气的把手放到剑柄上,身边的太虚真人拉住他,“暮道友,孩子还小,孩子还小啊!” 姬青崖也被苏槐序噎得说不出话,半晌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没人说要亲自去。” 他转头看向纪岁安,“你去是没问题,但不能孤身一人。小师叔你也跟著一起。” 谢清尘点头,没多话,只是往纪岁安身边挪了半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当然要去了。 “我也派个人!”巫扶灵立刻接口,扬声喊,“凌夜,进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气息隱得像不存在似的。 “师尊。” “你跟纪姑娘他们去,你的隱匿术在中洲找不出第二个。”巫扶灵吩咐道,凌夜躬身应下。 谢清尘却摇了摇头,改变了想法,“不必了,此行就我和岁安去。” “不行!”姬青崖第一个反驳,“小师叔,北洲此时的情况未明,你们两人去太冒险了!” 谢清尘淡淡看他一眼,“难道多几个人就不冒险了?” 在场的人不说话了,他们作为宗主,暮流景可以和谢清尘掰掰手腕,其他几个宗主的实力也都深不可测,可他们作为中洲超级大宗的宗主,气息实在太过惹眼。 而就像谢清尘所说,其他人如果跟著他一起去,恐怕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姬青崖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谢清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纪岁安倒是觉得不错,他们两个都有保命手段,且两个人反而更方便行动,不用担心队友掉队。 玉檀书却是看著纪岁安欲言又止,“小师妹……” 纪岁安扬起小脸笑了笑,拍拍玉檀书的胳膊:“师姐放心,我跟谢清尘一起,出不了岔子。” 她低头摸了摸肩膀上的团团和绒绒,“再说我还有这俩小傢伙呢。” 团团立刻挺起小胸脯,爪子拍得啪啪响:“对!团团超厉害的,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安安!” 绒绒也跟著啾啾叫了两声,翅膀扑腾著,“绒绒!厉害!” 祝无双嘆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药瓶扔给纪岁安:“拿著,这里面有清心丹、疗伤丹,还有我特製的避煞丹。” 又转头瞪谢清尘,“小祖宗,你可得把人安全带回来,不然我这十二品丹炉直接扣你脑袋上。” 谢清尘接住药瓶递还给纪岁安,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巫扶灵也没含糊,扔过来一沓符纸:“这是十二品隱匿符,能遮住你们的气息,就算是渡劫期修士也查探不出来。” 暮流景憋了半天,从腰间解下块玉佩扔过去:“这个!天剑宗的护心玉,能挡一次渡劫期期的全力一击,拿著!別让老子觉得还没跟玄阴宗开打,就先折了中洲的好苗子。” 纪岁安接住玉佩,顺手掛在脖子上,笑著道:“谢谢暮前辈。” 姬青崖见事已至此,也不再反对,只是叮嘱:“遇事不要强出头,查不到线索就赶紧回来,中洲这边还等著你们的消息。实在不行就捏碎传讯玉,我们立马赶过去支援。” 纪岁安点头,“放心吧师父,我会注意分寸的。” 姬青崖心里一软,“去吧,师父和你师兄师姐在这里等著你回来。” 第212章 玄阴宗弟子 北洲,霜寂寒渊外百里。 风雪中,两道身影並肩在风雪里穿行。 两人的面容平平无奇,身上穿著深蓝色的兜帽长袍,在一片雪白中甚是显眼。 而这两人,正是纪岁安和谢清尘。 两人一路从中洲边界进入北洲已有五日,一路上也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纪岁安看著周围的风雪,略微皱眉道:“正是冬季,北洲的风雪愈发难测了。” 谢清尘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兜帽,开口道:“嗯,快要进入霜寂寒渊的范围了,跟紧我。” 他们这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散修,不过很多都是往外走的。 那数百散修失踪的事在北洲果然压不住,许多散修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忙著跑路了。 如今靠近了霜寂寒渊,几乎没有碰其他修士的影子了。 纪岁安道:“散修们都已经撤出去了,我们这时候进入霜寂寒渊,如果里面真的有玄阴宗的据点,那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毕竟都往外撤,就他们两个往里走,正常人都会觉得可疑的。 谢清尘指尖捏了张隱匿符,隨手往两人身上一拍,淡蓝色的光晕裹著风雪晃了晃,他们的气息瞬间变得和周围的寒雾没两样:“慌什么,找个由头就行。” 话音刚落,风里就飘来几句粗嘎的吆喝声,三个穿著黑袍的宗门弟子正踩著雪往这边来,腰间掛著的黑色令牌在风雪里晃悠。 纪岁安神色一凛,“玄阴宗的人。” 他们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还是觉得附近已经没有人了,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 亦或者是,整个北洲都在他们的控制之內,所以他们无所顾忌,不怕被人看到? 纪岁安眼睛一转,赶紧往谢清尘身后缩了缩,故意压低声音,带著点哭腔:“哥哥,咱们真要进去找阿叔啊?外面都说寒渊里最近有吃人的大妖,好多人进去就没出来了,我害怕。” 谢清尘抬手按了按她的头顶,声音沉了沉,带著点不耐烦又无奈的劲儿:“阿叔还等著丹药救命呢,总不能看著他死。” 那三个玄阴宗弟子正好走近,听见这话,其中一个玄阴宗弟子斜睨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善:“哪来的毛头小子,不知道霜寂寒渊现在戒严了?閒杂人等赶紧滚!” 领头的玄阴宗弟子眼神狐疑地扫过来,另外两个也散开半步,隱隱將两人包围起来。 纪岁安藏在兜帽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感应著那三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倒是好收拾,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她佯装害怕,又往谢清尘背后缩了缩,肩膀轻轻发抖。 谢清尘不动声色地將她往后挡了挡,抬起头道:“我们兄妹二人是从南边白草城来的,家中长辈身中寒毒,急需一味霜骨花入药,这才冒险前来。” 他实在是不会说软话,他话落,纪岁安就接著开口。 少女垂泪:“仙长,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仙长们行个方便。” “霜骨花?”那领头弟子嗤笑一声,眼神却更锐利了些,“霜寂寒渊外围早八百年就被採光了,想找霜骨花,得往深处走。就凭你们俩这修为……” 他刻意停顿,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两人。 谢清尘早已用秘法將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纪岁安则维持在筑基中期,正是散修中常见的修为。 纪岁安装得一脸可怜兮兮,“可是阿叔他就要不行了!怕是熬不过半月了……” 另一个弟子“嗤”了一声,抬脚踹在旁边的雪堆上,雪沫子溅了两人一裤腿:“现在寒渊里是什么地界?那是咱们玄阴宗的禁地!別说霜骨花,就算是根草叶,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野路子碰!” 纪岁安往谢清尘身后缩得更紧了,声音带著哭腔抖个不停:“可、可阿叔真的快不行了,仙长,我们就进去找找,找到就走,绝不给诸位仙长添麻烦!”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们滚就赶紧滚!再磨蹭,把你们俩也当成祭品扔进去!” “祭品?”谢清尘眼神微沉,面上却故意露出茫然,“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寒渊里难道在办什么大事?” 领头弟子像是被戳中了得意处,下巴一抬,语气里满是炫耀:“不该问的別问!等著看好戏就行,过段时间,咱们玄阴宗就要扬眉吐气,让整个修真界都瞧瞧厉害!” 他说著,突然注意到纪岁安脖子上掛著的护心玉,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扯:“这玉佩倒是不错,拿来给老子当掛坠!” 纪岁安皱眉,下意识往谢清尘身后躲,手紧紧攥著玉佩绳子。 谢清尘眼疾手快,抬手就挡住了那弟子的手,他的力道並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 “仙长,这玉佩是阿叔给我的念想,不能给您啊!”纪岁安越演越起劲,带著哭腔喊,声音抖著,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领头弟子愣了愣,没想到这筑基后期的小子还敢拦他,顿时火了:“哟呵,还敢还手?给脸不要脸是吧!” 纪岁安眉头皱著,实在演不下去了,拔剑一剑砍了过去。 在三人惊诧的目光里,那道剑气瞬间將他们拍在地上,彻底动弹不得。 纪岁安拍拍手,“还真是给你们脸了。” 本想著刚进来这里,还是不要惹事为好,谁能想到这几个人这样不依不饶,不愧是玄阴宗的人。 从领头弟子动手到三人全被撂倒,不过两三个呼吸。 雪堆里,那领头弟子挣扎著想要爬起,咳出一口血沫,望向谢清尘的眼神已全是惊惧和怨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绝不可能是筑基期散修! 纪岁安脸上的害怕早不见了,她指了指自己鼻子,笑眯眯开口:“採药的呀。” 又指了指谢清尘,“我哥哥。” 谢清尘没理会那领头弟子的质问,目光落在刚才出言提到“祭品”的瘦高个弟子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刚才说,祭品?” 瘦高个弟子捂著手腕,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谢清尘的视线,嘴唇哆嗦著不敢开口。 坐在地上的矮壮弟子却嘶声喊道:“你们死定了!敢伤我们玄阴宗的人,宗內长老即刻便知!识相的就赶紧把我们放了!” 他话音未落,谢清尘指尖一缕银色流光倏然弹出,没入矮壮弟子眉心。 那弟子双眼猛地瞪圆,隨即头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搜魂术太粗暴,容易惊动他们身上的神魂禁制。”谢清尘像是解释给纪岁安听,“让他睡会儿,清净。” 瘦高个弟子看见同伴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纪岁安肩头的团团动了。 小傢伙速度奇快,化作一道紫金色残影,几乎瞬间就躥到了那弟子脖颈后,小爪子看似轻轻地一拍。 噗通。 瘦高个弟子应声扑倒,脸埋进雪里,也一动不动了。 只剩那领头弟子还半瘫在雪堆中,满脸惊恐地看著步步走近的谢清尘,又看看纪岁安肩膀上乖巧蹲回去的小兽,终於彻底崩溃。 “別、別杀我!我说!我都说!” 谢清尘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风雪吹动他深蓝的兜帽,露出小半张平淡无奇的脸。 “说。” 领头弟子牙齿被嚇得打颤,有些语无伦次:“寒渊深处,地脉裂隙那边,宗门,还有圣使大人们,需要很多生魂之力,启动大阵。那些散修们,就是被抓来当了祭品。” “圣使?”纪岁安听到过这个词。 看来是战神族的人了,毕竟当时在东洲,那些玄阴宗的人便称呼那两个战神族的人为圣使大人。 没想到这寒渊里不仅有玄阴宗的人,还有战神族的人。 看来,这里真的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纪岁安蹲下身,与那弟子平视,“你所说的圣使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除了抽取生魂,他们还做了什么?” 领头弟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我只是巡逻弟子,没见过几次那些大人,他们很多都穿著银色袍子,脸上好像有光遮著,看不真切。” 他磕磕巴巴地继续说:“但、但他们的气息很可怕,他们好像在裂隙里找什么东西,每次大阵运转,裂隙里的黑气就更浓,还、还有奇怪的吼声……” “找东西?”纪岁安和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霜寂寒渊底下藏著什么。 纪岁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领头弟子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后者抖得更厉害:“大阵在何处?有多少人看守?何时启动?” “在寒渊最深处,裂隙边缘,”领头弟子喘著气,“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们才知道怎么走。” 怕纪岁安觉得他没用把他杀了,他又慌忙说:“看守光我见过的巡逻队就有十几支,每队至少十人,修为都在元婴以上。还、还有几位炼虚期的执事常驻外围。” “大阵已经启动过两次了,最近一次就在三天前,下次可能就在这几天,据说下一次启动需要的生魂之力快凑齐了。” 第213章 身受桎梏 “凑齐之后呢?”纪岁安追问,“启动大阵到底要做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啊!”领头弟子都快哭了,“我这等小人物怎么可能知晓!” 纪岁安盯著领头弟子哆嗦的样儿,挑眉道:“真不知道?没骗我们?” 那弟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鼻涕眼泪混著雪水往下淌:“真没有!我要是知道,早就说了!求你们別杀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什么核心秘密都接触不到啊!” 纪岁安起身,“看来他的確知道的不多,他们这么狂的原因,恐怕也只是因为玄阴宗如今不避人了而已。” 谢清尘指尖凝起道淡银色的禁制,打在他眉心:“这是封灵咒,十年內解不开,你敢通风报信,神魂直接碎裂。” 弟子嚇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不敢!绝对不敢!我现在就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玄阴宗了!” 纪岁安踹了踹旁边的雪堆,把他往旁边一推:“滚吧,別让我们再看见你。”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风雪里,眨眼就没了影。 “这玩意儿靠谱吗?”纪岁安戳了戳谢清尘的胳膊,“万一他转头就去报信了呢?” 谢清尘拢了拢兜帽,声音被风雪裹得有些模糊:“他不敢。封灵咒能感应他的心思,只要有一点异心,立刻生效。” 他看向地上的两个人,也往他们身上扔了一个,並修改了他们的记忆。 纪岁安俯身,从他们两个身上把那身玄阴宗的弟子服和宗门令牌薅了下来。 她扔给谢清尘一套,“有备无患。” 团团从纪岁安肩头蹦下来,踩著雪堆追了两步,又跑回来,爪子上沾了点雪沫子:“安安,他跑得好快!!” 绒绒也啾啾叫著,翅膀扇得飞快,“怕!怕!” 纪岁安揉了揉俩小傢伙的脑袋,“行了,別管他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两人重新上路,越往寒渊里走,风雪越烈,就算纪岁安已经突破元婴,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周围的风雪越来越大,一切都变得黑沉沉的,能见度不足三米,空气中的阴煞之气也越来越重。 两人换上玄阴宗的黑袍,又將那特製的令牌悬在腰间,乍一看,倒真像是两名寻常的玄阴宗低阶弟子。 谢清尘走在前面开路,指尖凝著一层淡淡的灵力,把风雪挡开,回头看了她一眼:“运转灵力护住心脉。” 纪岁安依言照做,刚提气就听见旁边的雪堆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 她眼神一动,拉著谢清尘往旁边躲了躲,借著风雪的掩护探头去看。 只见雪地里埋著两个修士,手脚被玄阴宗的缚灵索捆著,嘴也被塞得严严实实,穿著的竟然是玄冰谷的弟子服。 他们身上的灵力被封,冻得嘴唇发紫,看见纪岁安两人的黑袍,眼里满是恐惧。 “这玄阴宗已经开始抓北洲宗门的人了?这可是玄冰谷的弟子,北洲五大宗门之一,他们当真就这么猖狂?” 纪岁安皱眉,刚想上前解开,就被谢清尘按住了手。 “有人过来了。” 谢清尘话音刚落,就有四个玄阴宗弟子踩著雪走来,为首的是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腰间的令牌比之前那三个精致些,语气也更囂张:“动作快点,圣使大人催著要生魂,这两个要是敢反抗,直接打晕了拖走!” 纪岁安赶紧低下头,拉著谢清尘装作也要上前帮忙的样子,故意粗著嗓子问:“师兄,这俩是从哪逮著的?看著修为不高啊,能顶用吗?” 元婴修士皱眉:“你们两个从哪来的?” 纪岁安低著头解释:“我们本来是跟著巡逻小队出来的,可是方才风雪又大了,我们不小心跟其他人走散了。” 那元婴修士斜了她一眼,看著两人身上的衣服和令牌,倒也没多想。 毕竟玄阴宗弟子眾多,他也不可能全认识,只挥挥手:“凑数罢了,深处的大阵快到关键时候了,多少生魂都不够填的。赶紧的,別耽误了时辰,不然执事大人要发火的。” 说完又催促旁边的弟子,“快点拖走,別让我再催!” 看著这两个修士,纪岁安开口:“师兄,不如让我们去吧,和师兄走散了,我们也该先回去的。” 元婴修士思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这两个小废物才金丹初期,现在还敢留在霜寂寒渊附近的散修都是艺高人胆大的,让他们去抓怕是不行。 但他们这种废物,將两个被封了灵力的修士带回驻地,还是不会出问题的,他就趁著这段时间,再去抓一些散修,免得那些人回过味来和其他人一样逃跑。 他点点头,大发慈悲地开口:“可。速度快一点,不要让执事大人久等。” 纪岁安点头,“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师兄。” 谢清尘適时开口,声音压得低沉:“我们才刚过来不久,不太清楚路线,深处的裂隙往哪走?” 元婴修士心里焦急著去抓更多祭品立功,闻言有些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真是两个废物,一直往前走,穿过那片黑雾就到了。记住別乱闯,外围有长老设的禁制,没有令牌会直接被大阵吞掉。” 那元婴修士交代完,便带著其余两名弟子转身,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显然是急著去搜寻更多祭品。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这才走向那两名被缚的玄冰谷弟子。 两名弟子眼中恐惧未退,挣扎著向后缩,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別怕,我们不是玄阴宗的人。”纪岁安蹲下身,压低声音,指尖灵力精准地切断了他们身上的缚灵索,又取下塞口的布团。 两名弟子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年长一些的弟子警惕地看著他们身上的黑袍,哑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路过。”谢清尘言简意賅,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青的脸,“还能走吗?” 年轻的那个弟子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点头:“多谢二位救命之恩!灵力被封了大半,但行走无碍。” 年长弟子则要沉稳许多,他仔细看了看纪岁安和谢清尘,虽仍存疑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有些艰难地拱手道:“在下玄冰谷林诉,这是我师弟周梭。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此处已进入霜寂寒渊的区域,玄阴宗耳目眾多,极其危险。” 纪岁安站起身,望向元婴修士所指的黑雾方向:“我们正要去那裂隙附近看看,你们可知晓更多关於那大阵的事?” 林诉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急道:“二位万万不可!那裂隙附近如今是龙潭虎穴!我二人便是因暗中查探被抓。” 周梭也赞同的点头:“没错玄阴宗在那里布下了重重禁制和大阵,更有多位炼虚期执事,甚至可能有渡劫期的长老坐镇!” 纪岁安眉头微皱,“你们的意思是,是玄冰谷派你们来的?” 闻言,林诉整个人就像老了好几岁,嘆著气开口:“没错。” 纪岁安抱臂,开口说道:“玄冰谷之前在北洲仅次於玉霜宗,如今玉霜宗前任宗主失踪,现任宗主不过大乘期,玄冰谷的宗主我没记错可是渡劫期。如今的玄冰谷可以称得上是北洲第一宗门,怎么会派你们两个不过金丹期的弟子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查探?” 林诉其实不想说,还是周梭皱眉道:“师兄,两位道友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如今北洲风云诡譎,各大宗门的实际权力都被玄阴宗占据,精英弟子被圈养在宗门內,只有他们立誓加入玄阴宗才能被放出来。” “宗主也被软禁,我们两个是宗门的外门弟子,玄阴宗的人並不太在意我们,所以我们是有机会跑出来的,不过有风险。” 纪岁安眉头紧皱,“所以,你们跑出来,就来这里调查玄阴宗?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林诉解释道:“其实我们本不想冒险出来,毕竟整个北洲都不太平,是被软禁的宗主从內门向没有向玄阴宗臣服的外门弟子隨机传出消息,刚好就砸到了我们头上。” 谢清尘淡淡垂眸,“你们两个不过金丹,只是收到了被软禁的宗主的传信,就能不顾性命前来?” 林诉神色坚定,“宗主对我们有恩,他如今被玄阴宗的人控制,身不由己,却还要传出消息警示其他弟子,我们自然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纪岁安对他们的行为敬佩,却不做评价。 沉默了片刻,纪岁安开口:“他们被玄阴宗的人控制,玄阴宗有没有对他们用控制心神的手段?” 林诉摇了摇头,“宗主乃渡劫中期的修士,如今身受桎梏也是因为玄阴宗拿全宗门的弟子威胁他,可若是玄阴宗的人敢对我们这些弟子出手,宗主定然是要和他们拼命的。” 周梭也点头道:“没错,渡劫期修士哪怕打不过玄阴宗派来的那些人,可若是拼了命的反抗,所造成的动静恐怕其他洲都能感觉到。” 纪岁安若有所思,的確,如今北洲对其他洲仍然在粉饰太平,显然不想让其他洲知道北洲宗门如今的具体情况。 第214章 潜入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玄阴宗在北洲的渗透与控制,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更深。 连玄冰谷这等大宗门都落得如此境地,其他中小宗门恐怕更是早已名存实亡。 “你们宗主可有提及,玄阴宗究竟想从霜寂寒渊得到什么?或者,启动那大阵的真正目的为何?”谢清尘问道。 林诉摇头:“宗主传信十分简短,只提及寒渊深处,地脉有异,玄阴聚魂,所图非小,速离北洲,警示同道二十四字。我们推测,宗主或许知道得更多,但受制於人,所以传递信息也极为困难。” 周梭补充道:“我们潜伏数日,只探听到那裂隙深处时有异光冲霄,绝非普通阵法所能引发。” “此地不宜久留。”谢清尘当机立断,“你们二人立刻离开霜寂寒渊,设法潜出北洲,將此地情况传递出去。中洲凌云仙宗、东洲菩提宗皆可联繫。” 纪岁安却道:“万法宗在中洲边界的据点,里面有中洲五大宗门的宗主,你们可以前去,並將你们知道的告诉他们。” 林诉却露出苦笑:“道友,如今北洲边境已被玄阴宗暗中封锁,各处传送阵也受严密监控,我们修为低微,根本走不出去,不然也不会选择来这里探查消息了。” 纪岁安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玉符,递给两人:“这是破界符,可助你们短时间隱藏气息,穿透封禁结界。” 谢清尘指尖凝聚两缕极细的银色流光,分別点入两人眉心,“这是一道剑意印记,若遇生死危机或可挡下一击。” 林诉与周梭感知到那缕剑意的凌厉与庇护之意,心中震撼又感激,郑重抱拳:“大恩不言谢!二位道友也请务必小心!若有机会,还请救救我们宗主与眾同门!” 两人不再耽搁,服下纪岁安给的疗伤丹药,略微调息后,便借著风雪与破界匿形符的掩护,朝著外围离去。 送走两人,纪岁安看向谢清尘:“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玄阴宗控制了北洲上层,战神族在背后图谋甚大,这寒渊裂隙里藏著的,恐怕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谢清尘微微眯眸,“的確,不过没有看到那大阵,我也无法確定究竟是什么。” 纪岁安开口:“如果能作为弟子混进去,或许能够探知到更多消息。” 谢清尘看她,有些不赞同,“风险太大,或者你先离开,我独自去。” 纪岁安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们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行动。偽装成弟子混进去虽然冒险,但未必没有机会。况且,我们现在有令牌和弟子服,再加上神力掩盖,未必不能瞒天过海。” 没等谢清尘开口,纪岁安就继续说:“况且就算被发现,我也能带著你一起离开,不会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身份。” 谢清尘看著她眼中的坚持,沉默片刻,终是妥协:“好,若有异动,即刻撤离。” “知道啦。”纪岁安弯起眼睛,將兜帽重新戴好,遮住大半面容。 两人不再耽搁,朝著元婴修士所指的黑雾方向疾行。 越是深入,四周便越寂静,连风雪呼啸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只剩死寂。 前方,翻涌的黑雾如同一片將风雪格挡开的巨大屏障,横亘在苍白的大地尽头。 雾气浓稠得化不开,即便是纪岁安的目力也难以穿透。 黑雾边缘,一道道灵光符文在雪地上延伸,构成复杂的阵法纹路。 “果然是封禁大阵。”谢清尘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范围极广,將整个裂隙区域包围了起来。持有特定令牌才能安全通过,强行闯入必会触发警报,甚至引来阵法攻击。” 纪岁安从怀中摸出那两枚从巡逻弟子身上得来的黑色令牌:“试试这个?” 谢清尘接过一枚,指尖泛起灵光,小心地探查令牌內部结构,片刻后道:“令牌內嵌有简单的身份识別阵纹,应该能让我们通过这最外层的封锁。但更深处,恐怕需要更高级的令牌。” “走一步看一步。”纪岁安將令牌悬在腰间显眼处,“先混进去再说。” 两人並肩走向黑雾,当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腰间的令牌微微发热,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光晕。 前方浓稠的黑雾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开,显露出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內光线昏暗,两侧黑雾翻滚,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刺骨的寒意和阴煞之气更重了,让两人都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 纪岁安脸上平静,实则在向谢清尘传音:“这种地方能让玄阴宗和战神族都这么在意,肯定掩埋著什么秘密,我们要儘量搞清楚才行。” 谢清尘走在前方半步,“先进去。” 通道並不长,约莫百米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黑雾之后,並非想像中的冰原雪谷,而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盆地。 盆地中央,横著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正不断向外喷涌著灰黑色的气息。 裂隙周围,矗立著数十根高达十丈的漆黑石柱,柱身刻满像是鲜血一样的符文。 石柱之间铺设著暗红色的沟渠,沟渠中流淌的並非液体,而是生魂炼化而成的液体。 更远处,盆地边缘搭建著不少简易的石屋和帐篷,许多身穿黑袍的玄阴宗弟子在忙碌穿梭,看他们的令牌,皆是玄阴宗的外门弟子。 谢清尘推断的不错,他们如今能进来的区域,是整个地脉裂隙范围的最外围。 纪岁安的目光继续流转,靠近裂隙的几处高地上,站著数名气息强大的身影,穿著与普通弟子迥异的深紫色长袍,或许是执事级別的人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裂隙正上方,悬浮著的三道身影。 他们皆身著银白长袍,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不仅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十分显眼。 面容確实如那领头弟子所说,被一层朦朧的光晕遮掩,看不真切。 纪岁安美眸一眯,果然是他们,战神族。 星渊感应到战神族的气息,又从沉眠中醒来。 他感应著此地浓厚的战神族神力的气息,抱著脑袋快要哀嚎了,“神主!!你这是又跑哪儿来了?!” “你醒了?”纪岁安淡淡回復,“如你所见,来玄阴宗和战神族的老巢了。” 星渊有些头疼,“您的身份特殊,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他们如果察觉到您的真实身份,就算倾尽全力也会將您诛杀的!” 纪岁安浑不在意,“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不受重伤,如今圣灵族血脉的气息是传不出来的。” 星渊抬头望天,“话是这样说,可……” 纪岁安打断他的话,“先別说这个了。” 她快速地將为什么来这里和路上得到的消息告诉星渊,隨后开口:“这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能让战神族这么在意的东西,星渊你觉得会是什么?” 星渊已经冷静下来了,闻言他沉思道:“能让战神族在意的东西?” 他片刻后抬头,“圣灵族、神界,或者魔族。” 纪岁安眉头皱起,“你確定吗?” 这三个哪个都不是好消息啊! 星渊却点了点头,“我確定,从前的战神族心中只有神界和圣灵族,后来他们和魔族勾结尝到了甜头,自然也会在意虽然实力並不算强,但是人数颇多的魔族。” 纪岁安眼中划过一抹疑虑,將星渊的猜测告诉了谢清尘。 谢清尘闻言,眸光微凝,传音回道:“魔族或许是最有可能的。圣灵族和神界的遗蹟縹緲难寻,但魔族却只是被封印在魔渊之下。” 纪岁安心中一凛:“可魔渊的具体位置大家都清楚,实在北洲和西洲的边界,这里可是北洲中部。” 谢清尘的视线落在那些银袍身影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或许也和这三者都没有关係,只是战神族亲自在此坐镇,所求必然极大。” 这时,一名穿著深紫色长袍,气息在炼虚初期的执事从远处走来,目光扫过,声音带著不耐:“新抓回来的祭品都处理好了吗?圣使大人有令,酉时三刻进行第三次血魂灌注,不得有误!” 立刻有几队弟子应声,朝著盆地另一侧几个笼罩著黑布的牢笼走去,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和铁链拖曳声。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混在几队正赶往牢笼方向的弟子中,不动声色地靠近。 牢笼区域看守更严,数名元婴期的弟子握著灵器,面色冷峻,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 纪岁安瞥见一个牢笼內,关押的竟是十余名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个个形容憔悴,灵力被封。 另一侧更大的牢笼里,则是密密麻麻的散修,情况甚至比那些宗门弟子更差,一个个看起来不仅灵力被封,神情还十分呆滯,看起来像是被破坏了心智。 纪岁安神色平静,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动作快点!把这两个笼子的人都带出来,押到血魂渠边!”一名金丹期的管事弟子吆喝著,指著关修士们的牢笼。 第215章 破坏阵眼 纪岁安和谢清尘顺势上前,学著其他弟子的模样,打开牢门,驱赶里面的人出来。 一个年轻修士踉蹌著被推出,抬头间与纪岁安的目光有一瞬交匯。 那修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和恳求,但很快又垂下头,恢復了麻木的模样。 纪岁安心中微动,传音给谢清尘:“那个人似乎神智未完全被控。” 谢清尘回应:“静观其变。” 被选中的“祭品”大约百人,在玄阴宗弟子的押送下,沉默地走向裂隙边缘那些暗红色的沟渠。 靠近沟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那些玄阴宗的弟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被控制了心智的修士们却仍旧麻木的面无表情。 纪岁安和谢清尘混在押送的弟子堆里,周围的味道太过难闻,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旁边那年轻修士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栽进沟渠里,纪岁安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飞快地塞了个冰凉的小东西。 纪岁安一愣,隨即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揣进口袋,眼角余光瞥见那修士飞快地眨了眨眼。 “磨蹭什么呢!”旁边一个玄阴宗弟子不耐烦地踹了那修士一脚,“再慢一步,直接把你扔里面信不信!” 修士闷哼一声,踉蹌著站稳,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纪岁安心里嘖了一声,这帮畜生,下手是真狠。 队伍缓缓移动,来到最靠近中央裂隙的一道宽阔血渠边。 “时辰將至,所有人退开!”紫袍执事扬声喝道。 纪岁安和谢清尘跟著其他弟子退到指定区域,目光紧紧锁住沟渠和那些被押到渠边的修士。 高空中,三名银袍圣使同时抬手,掌心向下。 红色的神光与下方石柱上血红的符文同时亮起,中央裂隙中本就在翻涌的黑气翻腾起来。 “启阵!” 隨著一名圣使冰冷的声音响起,沟渠中升起无数道暗红色的细线,缠绕向渠边百名修士。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这片空间。 那些原本麻木呆滯的修士,在被暗红细线缠住的瞬间,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惨叫声连连。 缕缕红色的光影,也就是他们的生魂正被强行从他们的体內抽出,顺著暗红细线流向沟渠,最终匯入那中央的裂隙。 谢清尘眼神骤寒,纪岁安也感觉一股怒意直衝头顶。 实在是太残忍了! “星渊,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阵法?” 星渊也神色难看,他想了片刻,道:“有,不过有让您暴露的风险。” 纪岁安没有犹豫,“说。” 星渊快速说道:“此阵其中一个阵眼在东面第三个石柱,圣灵族神力,可轻而易举的將其摧毁。这一阵眼被破坏,以他们如今的实力,修復至少需要三天。” 没等纪岁安动手,他又快速补充:“我会用神殿之力护住不让您的神力气息外泄,所以您不能被他们发现,也要快,神殿最多只能掩盖神力数息。” 纪岁安眯眸,“我明白了。” 她指尖掐诀,在神力涌现而出的剎那,星渊用神殿之力瞬间將她的神力气息掩盖。 纪岁安没有犹豫,金色神力如同一道火焰,精准地击向东面第三个石柱。 咔嚓—— 最先传来的,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声。 纪岁安知道成功了,飞快地將神力收回体內,这一过程也不过数息。 星渊在神殿內也鬆了口气,有惊无险。 此时,高台上的银袍人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没等他身边的两人开口询问,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看著东面的一个石柱轰然倒塌,扬起阵阵灰尘。 阵眼崩塌的瞬间,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是骤然爆发的混乱。 沟渠中的暗红细线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那百名修士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好在性命无忧。 “混帐!”高空中,一名银袍圣使怒喝一声,周身红光暴涨,恐怖的神识顿时扫向这一整片空间。 那冰冷的中带著毁灭意味的威压,让所有玄阴宗弟子都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那几位紫袍执事也脸色煞白,勉强支撑。 纪岁安与谢清尘同样低头俯身,完美融入周围惊恐的人群,但也隨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纪岁安感觉到那道强横的神识数次掠过自己所在区域,但她始终垂著头,没有半点动作。 “查!”另一名银袍圣使声音更冷,不带丝毫情绪,“阵眼为何突然崩毁!” “圣使息怒!”一名炼虚后期的紫袍执事慌忙上前,额头冷汗滴落下来,“属下立刻彻查!许是连日血魂灌注,地脉反衝,导致石柱不堪重负才崩毁。” 他试图找个理由,声音却在圣使冰冷的目光下越来越低。 “不堪重负?”最先开口的银袍圣使冷笑,“阵法未成,何来反衝?分明是有人破坏!” 他的目光冰冷的扫过下方每一个弟子,最终落在倒塌石柱的方位,“封锁这里,不管是因为什么,赶快去给我查!” 紫袍执事恭敬地低著头,连连开口:“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查!圣使息怒!” 始终未开口的那个银袍人看向那些昏死的修士,“这些人怎么办?” 中间的银袍人皱眉道:“扔进笼子里,等阵法修復,再举行仪式。” 紫袍执事慌忙点头,对著下方匍匐著的弟子们挥手,“没听到圣使开口吗?!还不赶快把人关进去!” 纪岁安与谢清尘跟著人群手忙脚乱地抬著那些昏死的修士往牢笼走。 两人都低著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慌慌张张的玄阴宗弟子没两样。 刚把人扔进笼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紫袍执事的咆哮声:“都给我打起精神!东边警戒加倍,任何人不得靠近倒塌的石柱半步!谁敢偷懒,直接扔进血魂渠当祭品!” “此外,內部从即刻起封禁!巡逻小队给我在领地里查一遍!在找到原因之前,任何人只准进不许出!” 弟子们嚇得一激灵,连忙大声回应:“是!” 那名炼虚后期的紫袍执事带著几名心腹,急匆匆地赶往倒塌的石柱处。 一队队巡逻小队,在盆地內巡视,一个个脸上都带著一些莫名的惊恐。 纪岁安与谢清尘隨著人流退回没有被安排事情的外围弟子的活动区域,儘量减少存在感。 两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借著搬运物资的由头暂且驻足。 纪岁安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著那年轻修士塞来的东西。 入手触感圆润,像是一枚玉简,但材质特殊,纪岁安没有拿出来,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修士塞给我一样东西。”她传音给谢清尘,语速平缓,“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但方才场面太混乱了,我也没来得及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清尘皱眉,“他为什么会塞给你东西?” 纪岁安也觉得奇怪,她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只是跟他对视了一眼,在压他去阵法中心的时候,他就塞给了我这个。” 谢清尘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特別注意他们,才开口道:“这里人太多,要看需要找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 纪岁安点头,目光落在边缘那些杂乱搭建的石屋和帐篷上。 那里应该是玄阴宗外门弟子的居所,人员混杂,管理相对鬆散。 “去那边,找个空置或人少的屋子。”她提议。 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人群,借著建筑的掩护,绕向石屋区域。 路上遇到两拨巡逻队,但二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腰上还掛著令牌,並没有受到怀疑。 最终,他们进了一间半塌的石屋,位於区域边缘,靠近冰壁,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进去后,谢清尘迅速在门口布下禁制。 纪岁安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枚物件,果然是枚玉简,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白色,只是寻常的留影玉简。 她看著手中的玉简,小心地將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而玉简內只有一段简短的急切的留影。 影像晃动不清,背景似乎就在那牢笼里,那年轻修士的面容浮现,苍白憔悴: “我乃玉霜宗內门弟子韩若云,所谓的玉霜宗新宗主不过是谎言!是死去的玉霄回来了!他勾结玄阴宗,残害宗门弟子,我因出言不讳被他逐出宗门,刚刚出宗便被抓到了这里,这是他们计划好的!” “若有道友拿到此物,还望告知其他四洲,如今的北洲已经被玄阴宗控制!他们在这里建立阵法,为的就是破坏魔渊封印,放出那群魔族和魔修!请诸位道友阻止他们!” 纪岁安收回神识,看向谢清尘:“玉霄早就回玉霜宗了,没想到他们连这样的假消息都敢传给其他四洲,难道是觉得其他四洲的人不会再来北洲了吗?” 谢清尘抱臂,“这样看来,纪寻洲和玄霄他们,恐怕也在北洲,或者说很有可能就在玉霜宗。”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真是一群该死的傢伙。” 谢清尘眼里浮现一抹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纪岁安抬头瞪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玄阴宗和战神族的阴谋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她第一次觉得如今的她是那么的弱小。 谢清尘將她拥入怀里,“他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第216章 好运气? 纪岁安露出一抹笑,道:“先出去吧,这种时候我们消失太久恐怕会引起怀疑。” 谢清尘放开她,点了点头,“好。” 纪岁安整理了一下头髮,重新戴上兜帽,说:“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最好多在这里待几天,摸清楚玄阴宗和战神族真正的目的。” 谢清尘也是这么想的,他將门口的禁制破开,率先走了出去。 纪岁安紧隨其后。 外面仍旧有些混乱,那几个紫衣执事在倒塌的石柱旁记录著什么,而那三个战神族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低著头回了外门弟子的队伍里。 玄阴宗的外门弟子並不多,他们两个刚回到队伍,身边的一个玄阴宗弟子有些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面生,刚来的?” 纪岁安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是。” 那年轻弟子收回视线,嘟囔了一句,“真是好运气。” 纪岁安皱眉,好运气,什么意思? 但是询问这个弟子显然是並不明智的选择,纪岁安看向其他地方,没有开口、 等之后有机会,抓一个玄阴宗弟子再好好盘问一下。 他们没有閒太久,一个紫袍执事看了过来,“你们过来,把这里清理乾净。” 纪岁安微微皱眉,为什么不用灵力,而是让这些弟子用手搬? 有点奇怪,唯一一个解释就是这里面不能隨意动用灵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之后的事可就好办了不少。 她和谢清尘跟著其他外门弟子,靠近倒塌的石柱,一起收拾那些崩落的石块。 石块上蔓延著血红的阵纹,纪岁安趁著没有人注意,飞快地往芥子袋里装了一块。 碎落的石块並不算多,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了。 看著恢復平整的地面,执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 这些外门弟子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散开回到那片建筑区域。 纪岁安和谢清尘走在最后面,她眼里划过一抹思索,这些外门弟子无疑是这里地位最低下的人,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个弟子又为什么说他们是好运气呢? 两人见所有人都进了帐篷或者石屋,才进了一个没有人进去的营帐。 这应该的確就是外门弟子临时休息的地方,冷冰冰空荡荡的,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走进营帐的瞬间,谢清尘就在营帐里扔了一个隔音禁制。 纪岁安转身,“晚上去把那个人抓过来,他应该知道的不少。” 谢清尘点了点头,“交给我。” 很快,入夜了。 谢清尘掀开营帐门帘,走了出去, 纪岁安则是留在营帐里,从芥子袋里拿出两颗丹药放在桌上,静静等待。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营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谢清尘率先走入营帐,身后跟著那个外门弟子。 那弟子有些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有什么事非要在这说?” 纪岁安微微勾唇,站起身对著他勾勾手指,“过来。” 李风盯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无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狠狠摇了摇头,皱眉开口:“小爷我忙的很,有事就赶紧说!” 要不是那个青年拿著一枚九品丹药,说刚来这里有事想请教他,他才不会搭理这两个寒酸弟子。 纪岁安脸上笑意不变,对著他身旁的谢清尘使了个眼色。 李风皱眉,怎么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冷的手掐住他的后颈,狠狠往后一拉,他的嘴巴立马不受控制的张开。 纪岁安拿起丹药,直接扔进了他喉咙里。 李风捂住喉咙,一脸惊怒,“你、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丹药的药效就开始发作了,他的神色开始变得迷茫,瞳孔也开始涣散。 纪岁安勾唇,转身坐下,双腿交叠,开口:“你是谁?来自哪里?” 李风的神色没有半分抗拒,堪称温顺的回到:“我是李风,是玄阴宗弟子。” 纪岁安继续询问,“玄阴宗为什么要来霜寂寒渊?” 李风眼里划过一点迷茫,“我只知道这条裂缝下有对宗门很重要的东西,成功的话能让宗门称霸五洲。”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微微皱了皱眉。 沉默片刻,她继续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运气真好?” 李风回答:“因为这下面的东西能让人变强,来这里的外门弟子很少,但大半的內门弟子都来了,你们作为外门弟子竟然是这两天才来的,所以我才说你们运气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的兄长是內门弟子,是他將这件事告诉我,並把我带来了这里。“ “你对圣使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他们很强,宗主很器重他们,他们在宗门內的地位比宗门长老还要高,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问的差不多了,纪岁安站起身,道:“他知道的也不多,如果有机会,我们得抓一个內门弟子或者执事才行。”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枚丹药,塞进李风嘴里,“把他送回去吧。” 谢清尘点头,將李风带去了外面,將他扔在了他自己的营帐外面。 冷风吹过,外面的李风很快就恢復了清醒。 他眼里闪过一抹迷茫,低声喃喃,“奇怪,我不是在营帐里吗?” 他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更是奇怪的嘟囔,“怎么觉得脖子这么痛呢?” 他站在冷风里想了一会,不仅什么都没想出来,反而打了个哆嗦。 他虽然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也什么都没有怀疑,转身回了营帐。 暗处的谢清尘看他没有任何察觉,才转身回去。 营帐內。 纪岁安看著闪身进来的谢清尘,开口询问:“怎么样?” 谢清尘大步走近,摇了摇头,“放心。” 纪岁安这才放心坐下,道:“如今这里戒严,我们还是低调一些,免得还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就暴露。” 谢清尘自然没有意见,“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玄阴宗的人已经开始重新布置石柱了。” “他们果然急切,”纪岁安眯了眯眸,“不过星渊说,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修復这个阵法至少需要三天,所以我们至少也有三天的时间。” 谢清尘頷首,“今夜就先不要行动,外面的巡逻弟子很多,等之后再找机会去那处地脉裂隙看看。” 纪岁安点点头,“好,我也很好奇,如果真的是想破坏魔渊封印,他们要如何从这里下手。” 次日,清晨。 一阵十分响亮的哨声响彻这片营地,外面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披上黑袍,戴上兜帽就走了出去。 这哨声果然是在让外门弟子集合,纪岁安两人跟上周围弟子的脚步,很快就来到了集合地点。 集合地点站著一位紫袍执事和一位银袍圣使。 看著两人有些难看的神色,纪岁安心间升腾起一股不安。 果不其然,当所有外门弟子站定,那个紫袍执事开口了。 “昨夜,有六人未归,一人未发送信號回来,现在,开始审查!”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想起了那两个被她们掩藏在雪原里的两人,和逃跑的那个。 雪原里的那两个人的令牌在他们身上,那没有发信號的那个人就显而易见了。 纪岁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她真想著,那边就已经开始念名字了。 纪岁安和谢清尘只能匆忙扫一眼腰间的令牌,確认两人的名字。 紫袍长老朗声开口:“第一小队,莫青、薛任、赵严。” “在!”很快人群中响起三道回应声,和三只手臂举起的三个令牌。 紫袍执事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 前面的小队很顺利地就通过了审查。 紫袍长老再次开口:“第十六小队,萧然、荣安、杨若。” 纪岁安和谢清尘抬起手臂,举起令牌,“在。” 紫袍长老皱眉,“怎么就你们两个,另一个人呢?” 纪岁安开口:“稟告执事,昨日我三人到外面巡逻,岂料半途风雪突然变大,我们两人便和他失去了联繫。我们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跡,只能先行回来。” 紫袍执事上下扫视了一眼 纪岁安装作有些胆小的开口:“稟告执事,原本我们是想著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就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我们两人实在是嚇坏了 紫袍长老一脸不耐犯的瞪了她一眼,看著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真是不成器的废物。” 顿了顿,他询问,“那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纪岁安垂著头开口:“荣安。” 得到回答,紫袍执事看向身后的一个內门弟子,语气好了不少,“你去看看那个叫荣安的弟子现在在哪。” “是。” 很快,那个內门弟子就回来了。 他恭敬开口:“稟执事,那个名叫荣安的弟子身上的追踪符失效了,查不到他现在的踪跡。” 纪岁安眸色一动,还好谢清尘在那个荣安身上下禁制的时候,將他身上玄阴宗留下的东西全部抹掉了,不然现在这种情况可就不好办了。 “昨日的风雪有这么大?”他边说著边看向垂著头的纪岁安两人。 “稟执事,昨日雪原上有数波范围很大的暴风雪,金丹期的確很容易迷失。“那內门弟子恭敬回答。 “命牌呢?”紫袍执事皱眉问道。 第217章 最好的时机 那弟子道:“命牌並未损坏,他还活著。” 紫袍长老眼里划过一抹怒意,活著,却不往营地发送信號,甚至將身上的追踪符都给毁了,真是胆子肥了! 这时,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圣使冷冷开口:“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说过,这里的事情绝对不能外泄!” 紫袍长老的额头上顿时浸出冷汗,他腰身弯的极低,“是是是,圣使大人,我一定会將那个弟子抓回来给您谢罪。” 银袍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最好是。” 说罢,一挥袖袍,转身离开。 看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紫袍执事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著身后的那个內门弟子怒吼一声:“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找!让內门一到十小队给我出去找!同时联繫一下现在还在外面的小队,让他们也一起找!” 那內门弟子连忙恭敬行礼,“是!” 紫袍长老背著手看向面前的这一百多个外门弟子,尤其的是瞪了一眼纪岁安和谢清尘,冷声开口:“你们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心思,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场的外门弟子纷纷颤抖著低下头,“是!” 紫袍执事冷哼一声,“都给我滚回去,没让你们出来就不许出来!” “是!” 一群人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往外门弟子的临时营地跑去。 纪岁安和谢清尘本想跟著人群走回去,却不料被那个紫袍执事开口叫住了。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纪岁安心下一紧,转身却面带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执事大人,您是在叫我们?” 紫袍执事一脸不耐烦,“不是叫你们难道是在叫猪吗?!” 这群外门弟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明和宗主提议不要让这些外门弟子来,宗主却非要选一批跟著一起来,果然是来帮倒忙的! 纪岁安和谢清尘两人快步走到紫袍执事面前,“执事大人。” 紫袍执事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两人,“你们说,昨日与荣安一同外出巡逻,遇到暴风雪失散了?” “是。”纪岁安低著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当时风雪来得突然,视线受阻,等风雪小了一些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荣安师兄不见了,我们大声呼喊他也没有回应。” “我们在附近找了约莫一个时辰,实在找不到,又怕逗留太久误了巡逻时辰,这才先回来了。” “一个时辰?”紫袍执事冷笑一声,“暴风雪中找人,一个时辰就放弃了?” 纪岁安瑟缩了一下,似乎被嚇到,声音带上了些许惶恐:“执事大人明鑑,我们修为低微,不过金丹初期,在那种暴风雪里支撑一个时辰已是极限,灵力都快耗尽了。” 她声音颤抖著继续说:“而且我们想著,荣安师兄是金丹后期,或许只是被风雪困在某个地方,等风雪小些就能自己回来。” 谢清尘適时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想发送信號,但风雪实在太大,灵器似乎受到了干扰,我们的灵力又太过微弱,未能成功。” 这倒是合情合理,霜寂寒渊环境特殊,灵力场紊乱,暴风雪时灵器受到干扰也並非不可能。 紫袍执事脸色稍缓,但审视的目光並未移开。 “把你们昨日的巡逻路线,详细说一遍。从出发开始,到你们返回,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纪岁安与谢清尘早已对过口供了,他们从遇到荣安三人的地方和先前从李风那里套出的零碎信息中,大致拼凑出了外门弟子日常巡逻的几条固定路线和范围。 两人语言流利,细节也没有遗漏,倒是打消了紫袍执事的疑虑。 “行了。”良久,紫袍执事终於挥了挥手,语气里依旧满是不耐,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淡去了些,“滚回去待著,在抓到荣安那小子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小队的人……哼,就你们两个,不许离开营地半步。” 看两人低著头,他低声威胁:“若有违抗,按叛宗论处!” “是!多谢执事大人!”纪岁安连忙躬身,拉著谢清尘,两人脚步略显仓促地退离了集合地,直到拐过一排石屋,確认那令人不適的视线消失,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回到营帐,谢清尘挥手再次布下隔音禁制。 “暂时糊弄过去了,”纪岁安摘下兜帽,眉头微蹙,“但他显然並没有完全放下心,至少,我们被禁足了。” “无妨,”谢清尘走到营帐边缘,掀起一角向外观察,“正好我们需要时间探查那处地脉裂隙,被禁足在营地,至少不用担心被外派出去。” 纪岁安走到桌前坐下,从芥子袋里掏出那块带血红阵纹的石块,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只没错,要我们不露破绽,他抓不到把柄,总不能平白无故处置两个外门弟子。” 谢清尘走过来,看著那块石块,眸色深沉:“这阵纹,你看出什么了吗?” “有点头绪,”纪岁安指尖摩挲著阵纹的纹路,“这和古籍上记载的魔渊封印很像。” 她询问星渊:“星渊,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 星渊从纪岁安体內闪身出来,有些透明的身躯让谢清尘眼中也划过一抹讶然之色。 纪岁安早就向谢清尘说过星渊,星渊也认得谢清尘,这时她也就没有介绍。 她將石块推到桌案中央,沉声道:“星渊,你仔细看看,你见没见过这种阵纹?” 星渊在纪岁安体內神殿能看到的情况有限,此时他有些透明的身影走近,看向 他凝神细看,半晌,那双总是带著些许疏离的眸子骤然一缩。 星渊皱眉,神色有些凝重,开口:“是逆魔转灵阵。” “逆魔转灵阵?”纪岁安眼里出现疑惑。 谢清尘却微微皱眉,道:“战神族的护族阵法?” 星渊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从前的逆魔转灵阵是为了护族,如今这阵法被注入了魔力,为的是破阵。” 纪岁安抬眸,“破魔渊?” 星渊点头,“没错。” 纪岁安起身,道:“可魔渊在北洲和西洲的边界,这里是北洲中部,在这里当真能用这阵法破开魔渊封印?那可是从前神族亲自设下的封印阵法。” “神族封印之所以亘古长存,”星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不仅在於其力量磅礴,更在於它与五洲地脉隱隱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况且,”他顿了顿,“若说如今的世上有谁最了解神族设下的封印,那恐怕就是战神族了,” 星渊指尖虚点著石块上的血色纹路:“霜寂寒渊,正是北洲三条主地脉的交匯点之一。若在此处,以逆转的阵法为引,注入足够庞大的魔气,足以撬动封印的一角。” 他语气凝重,“只要封印鬆动,魔渊下蛰伏数万年的魔族和魔修,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封印,只为重现世间,” 纪岁安声音有些低,“所以玄阴宗与战神族合作,战神族提供逆转的阵法,而玄阴宗提供魔气?” 谢清尘眸光一暗,“还有无数生魂。” 星渊眼里划过一抹愤怒,“逆魔转灵阵本是从前神界中最强大的阵法之一,没想到如今的战神族比从前还要墮落,竟用这么邪恶的方法妄图破坏魔渊封印。” 纪岁安按了按额角,“这么强的阵法,他们肯定不是在短时间里布置好的,如果能將这阵法彻底破坏,短时间內就不用太担心魔渊封印了。” 她想了想,继续道:“其中一个阵眼被破坏,他们重新布置需要时间。而他们选在霜寂寒渊这地脉交匯之处,必然已筹备多年,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如果要破坏整个阵法,肯定是很难的。” 她拍了拍桌子道:“所以我们可以先去调查一下那地脉裂隙。” 谢清尘看向营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低声道:“他们越是紧张,越容易露出破绽。只是那逃走的荣安……” “是个隱患,”纪岁安接话,“但也是机会。若他被抓回,他体內的禁制不会让他说出对我们不利的话。若他侥倖逃脱,玄阴宗必然会加派人手搜寻,营地內部反而会空虚一些。” 星渊透明的身影在桌边坐下,即使只是一个魂体,姿態间仍带著神族的矜贵, “阵法之事我比你们熟悉,这逆魔转灵阵逆转运行时,需以大量生魂为引,每隔二十四时辰便需在阵眼处灌注生魂,以维持阵纹活性。” “昨夜石柱崩塌,阵纹受损,想要修復必须每十二个时辰灌注人族血液,他们若要修復,今夜子时便是第一个关键时辰。” “今夜子时,阵眼处必然有人。”谢清尘道。 “而且不会是普通弟子,”纪岁安补充,“至少是紫袍执事级別,甚至可能有圣使在场。” 星渊点头,“届时阵法被修復的时候,灵力波动最大,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修復阵法上。你们若想潜入地脉裂隙附近,那是最好时机。” 第218章 寻找阵法核心 星渊补充:“而且,阵法核心並不在地上,神主您要找到那处阵法核心,才能彻底破坏阵法。” 纪岁安也赞同,只不过还有些顾虑:“今天这个时间节点既然这么重要,那巡逻的弟子也必然会增多,再加上战神族和执事,想要轻易的去那处中央裂隙,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谢清尘沉吟片刻,从芥子袋中取出两张符纸,“十三品隱匿符,足以躲过他们的窥探了。” 纪岁安有些讶然地看了一眼他捏在手里的符纸,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好,那我们就等入了夜,去那处中央裂隙看看情况。 夜晚,亥时。 纪岁安和谢清尘布下符纸,离开营帐,准备前去那处中央裂隙。 营帐外,只有昏黄的烛火摇曳,不时有巡逻的小队经过这片区域,比白天要密集数倍,若不是有隱匿符,恐怕会很容易暴露。 纪岁安和谢清尘对视一眼,仗著有隱匿符在身,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外门弟子的营地,一刻钟就来到了那些石柱所在的区域。 那个倒塌石柱原本的方向已经被放上了新的石柱,不过这个新的石柱上面只有一些被刻好的纹路,显然还並不是阵法的一部分。 新的石柱周围,站著几个面色凝重的紫袍执事,那些是圣使倒是都不在。 不过看他们这仿佛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今天恐怕真的要做什么大事,只不过还没有到时辰,那些圣使还没有到场。 纪岁安没有太在意他们,和谢清尘一起绕过他们,走向了更深入一些的中央裂隙。 巨大的黑色裂隙两旁矗立著更为高大的石柱,这里显然就是阵法的中心部分,不过这些石柱都不是真正的阵法核心。 纪岁安和谢清尘站在其中一个石柱的上方,向下俯视著这足有两三米宽的地脉裂隙。 她声音清冷,“感受到了吗?” 谢清尘頷首,“阵法,魔气。” 纪岁安眯了眯眸,虽然被另一重阵法刻意掩盖,可自从她的血脉觉醒后,对魔气的感知就不知强了多少。 如今站在这里,她能够確定,这裂隙深处,有著十分浓厚的魔气。 他们竟然真的可以在这里破坏魔渊封印,必须阻止他们才行。 同时,已经回到神殿的星渊十分確信地开口:“神主,逆魔转灵阵的阵法核心,就在这裂隙的地下十米处。” 纪岁安点头,“我明白了,这阵法只能用神力破坏对吧?” 星渊有些迟疑,一时没有开口。 圣灵族神力无疑是破战神族阵法的最佳选择,可如果真的这么大规模的使用神力,神主无疑会暴露。 届时,战神族一定会全力搜寻神主的下落,那神主就真的永无寧日,只能永远克制著不让神力外泄,不然就会被战神族追杀。 纪岁安见他沉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他在担忧什么。 她轻嘆一口气,道:“星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也很清楚,如果魔渊封印真的被破,以我如今的实力,又能抵挡多久呢?” 星渊眸色一动,道:“没错,用圣灵族神力,很轻易就能破开此阵,以您元婴期的实力,也绰绰有余。” 纪岁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具体要怎么做?” 星渊从神殿中现身,看著下方的裂隙,开口,“很简单,只需要用圣灵族的神力,用出您现在的最强一击,这阵眼核心抵挡不住,顷刻就会被毁,届时整个阵法会瞬间崩毁。” 纪岁安有些惊讶吗,“就这么简单?” 就只是用神力摧毁就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星渊眼里浮现一抹笑意,道:“神主,你可要再好好了解一下我们的族群了。” 顿了顿,他收敛了笑意,道:“他们在这里如此有恃无恐的布下逆魔转灵阵妄图破坏魔渊封印,无非就是觉得在当年那场大战里圣灵族死绝,所以不会有人能阻止他们,不过您还在。” 谢清尘这时候听明白了,他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让岁岁用神力破开阵眼?” 纪岁安点头,“没错。” 谢清尘眼中浮现一抹不赞同的神色,道:“战神族对圣灵族的仇怨比你想像中的还要深,如果你在这里动用神力,让战神族和玄阴宗的人知道世上还有圣灵族存在,他们会疯了一样追杀你,让你永无安寧之日的。” 纪岁安再次点头,“我知道。” 没等谢清尘皱著眉反对,她就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无论如何,魔渊封印不能有事。” 谢清尘抿唇,看向星渊,“我,可以吗?” 星渊看向他,摇了摇头,“星神族的神力对战神族的神力並没有克製作用,若是你来,恐怕需要的时间会很久。” 纪岁安抬手,直接拍板定案,“都不要说了,就这么决定了。” 她弯了弯眼睛,“只要我的身份不暴露,他们也就只会知道世上仍有圣灵族存在,想要找到我,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事已至此,谢清尘也只能同意。 因为如她所说,魔渊封印不能破。 纪岁安从石柱上飞身下去,半蹲在裂隙旁朝下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黑暗,就像是一处普通的地脉裂隙,可隱约传来的魔气,让她明白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星渊和谢清尘来到他的身旁,后者缓缓开口:“我需要做什么?” 纪岁安看向他,道:“在我破开阵法的时候,將霜寂寒渊的禁制破开,这样那些被抓来的修士才有逃生的机会。” 她迅速说出自己的计划,“到时我会来这里破坏阵法核心,核心被破坏,营地必然会一片慌乱,到时你趁机破开禁制。我会让团团跟著你,团团如今已经能布置空间通道,让那些被抓住的修士进入空间通道就好。” 她皱了皱鼻子,继续道:“不过这么多人进入的空间通道,团团还没办法设定具体落点,只能保证能让他们落入中洲境內,你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进入中洲后,可以选择前往五大宗门。” 谢清尘听完她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只道:“你自己来破坏阵法?” 纪岁安点点头道:“是,毕竟我们一共就两个人,只能分开行动。” 她知道谢清尘担心她,於是立马顺毛,“而且你放心,我会让团团在我身上留下空间锚点,只要阵法被彻底破坏,我会通过空间锚点第一时间去你们那边。” 谢清尘还是不说话,这实在是太冒险了,那些圣使很多都到了渡劫期,如果他们在纪岁安还没有破坏核心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纪岁安眨巴眨巴眼睛,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行吗?” 谢清尘破功,端不住那冷清模样,无奈道:“我很担心,如果……” 纪岁安踮起脚捂住他的唇,道:“放心,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我可以去星渊那躲躲。” 星渊也頷首,“如果真的有人发现了神主对她出手,我会將她带入神殿,並马上离开这里。” 见他们两人这么说,谢清尘眼里的担忧才散去一点。 他抬起手捏住纪岁安的脸颊肉往外扯了扯,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护住你自己。” 纪岁安举起三根手指头,“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 谢清尘轻哼一声,鬆开了手。 纪岁安揉了揉脸颊,道:“趁著隱匿符的时间还没过,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十三品隱匿符,那可是绝世大宝贝,在渡劫大圆满面前都能安心晃悠,早就绝跡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不过既然用了,那可得好好榨乾它的利用价值。 “可以。”谢清尘点头。 星渊则是和纪岁安告別,闪身回了神殿。 自从上次用神力封印战神心臟后,星渊这段时间以来被养好的神力几乎消耗殆尽,力量又恢復到了纪岁安刚刚唤醒他的时候。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都在沉眠恢復力量,当然他这一次肯定要等到神主脱险后再沉睡。 星渊离开后,纪岁安带著谢清尘在这片区域大摇大摆的转悠了一圈,又发现了几处新的区域。 紫袍执事的营地、部分內门弟子的营地、被抓修士的囚禁区域、堆放大量完整石柱的地方…… 而中央裂隙往北走几百米,是第二重禁制所在的地方。 纪岁安和谢清尘站定在第二重禁制外,前者摸了摸下巴,道:“你猜的果然没错,我们第一次通过的地方只是一个外围禁制,这个禁制看著比外面那个高级多了。能进去吗?” 谢清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处禁制也就一般,不过要是强行进入,或多或少都会发出一些动静。” 看他真的在认真思索她隨口一说的提议,纪岁安连忙道:“只是胡说一说,我们已经找到阵法核心了,这时候也没必要节外生枝了。”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禁制漾起的水波一样的纹路,显然有人要出来了。 纪岁安和谢清尘下意识往旁边撤了两步,盯著面前的禁制。 很快,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19章 搞破坏 为首的是三个身穿银袍的圣使,三个圣使身后跟著五个脸戴素纹面具、身穿黑色长袍的玄阴宗长老,长老身后跟著十几个玄阴宗的內门弟子。 他们从第二重禁制里出来,目不斜视的经过纪岁安和谢清尘,走向倒塌的石柱区域。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低声开口:“快要到子时了,他们应该是来修復阵法的。” 谢清尘頷首,“没错,看来第二重禁制里是玄阴宗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 纪岁安抬步往前走,“走,跟上去看看。” 跟在那一群人身后,他们很快来到了那个新石柱的旁边。 紫袍执事见他们过来,立马恭敬地行礼,“拜见圣使,拜见长老。新的阵石已经摆好,还请圣使过目。” 为首的圣使看了一眼崭新的石柱,声音空灵,“將人带过来。” 纪岁安皱眉,果不其然看到几个外门弟子压著四五个被抓的修士走了过来。 那几个修士被压在石柱下,神情呆滯,不知道恐惧,也不知道说话。 三个圣使为里首的那个女性圣使抬起指甲艷红的手指,缓缓开口,“放血。” 纪岁安指尖一紧,下一秒就被谢清尘握住。 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纪岁安轻呼一口气,这些人他们留著还有用,不会只是放血就让他们死掉。 两人的面前,那几个外门弟子熟练的抽出腰间的短刃,划开了那几个修士的胳膊。 猩红的血液流出,那女性圣使双手掐诀,红色神力像是一条条丝线一样,將那些流出的血液包裹住,洒向了那已经刻好阵纹的石柱。 血液接触到石柱上的阵纹,便被阵纹贪婪的吸收,很快血液就和阵纹融合在了一起。 血红纹路缓缓被填充,从上至下。 很快,整个石柱一般的位置都被红色浸染,格外诡异。 那女性圣使眼里却划过一抹满意之色,她收手,“今日就到这里,明日继续。” 紫袍执事恭敬点头,“是,圣使大人。" 黑袍长老声音沙哑,“圣使,为何不继续了?” 女性圣使冷冷睨他一眼,“你懂什么?逆魔转灵阵可是神族阵法,这阵石脆弱,一次性吸收不了这么多的活血和神力。” 紫袍长老再次开口,“那还需要多久?” 女性圣使转身,只留下一句,“做好你该做的,这里我自有分寸。” 黑袍长老眼里划过一抹狠厉,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长老和圣使都离开了,那些內门弟子也就跟著一起走了,原地只剩下那几个紫袍执事和那些外门弟子。 紫袍执事扫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几个修士,不耐烦的开口:“给他们餵颗丹药,扔进笼子里。如今寒渊附近的修士越来越少了,之后的阵法还需要声魂,別让他们轻易的死了。” 外门弟子立马恭敬的点头,掰开地上那些人的嘴巴,往里面塞了颗丹药,就拖拽著他们走向牢笼。 看完这一切,隱匿符的时间也就快到了。 纪岁安和谢清尘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了营帐。 刚回到营帐,两人身上的隱匿符就失效了。 纪岁安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壶茶和两个茶杯,她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谢清尘坐在她对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灵茶,他率先开口,“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纪岁安垂眸,氤氳的雾气划过瞳孔,她缓缓开口:“明日子时,他们第二次修復阵法的时候。” 谢清尘没有意见,他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那就明日。” 他们今夜已经把阵法核心和被抓修士被关的地方,为免发生意外,还是越快越好。 毕竟外面可还有一个活著的隱患,如果他被抓,受不住拷问触发了禁制,那就一定会发现他体內的禁制痕跡。那时他们会意识到,这里已经暴露,肯定会怀疑或许有人混了进来。 白天纪岁安和谢清尘因为被禁足,一整天都正大光明的待在营帐里。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便入了夜。 纪岁安將团团拿出来塞进谢清尘怀里,“团团,我之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团团点了点小脑袋,龙爪拍了拍小胸脯,“安安放心吧,团团都记住啦!” 他两只爪子捧在一起,中心很快凝聚一团紫金色的能量团。 他把能量团往前递了递,奶声奶气的开口:“安安,这个给你。等你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团团哦!” 纪岁安接过,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著开口:“放心,你也要好好跟著他哦。” 团团重重的点了点头,“安安放心吧!团团会乖乖跟著他的!” 谢清尘又拿出两张隱匿符,把其中一张递给纪岁安,“一切小心。” 纪岁安眨眨眼睛,“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十三品隱匿符,难道现在五洲还有隱世的十三品符修?” 谢清尘解释道:“第二次还是第三次醒来的时候,行走五洲时在一只妖兽口下救了一个符修,他说要报恩,问我有什么需要的,当时我对这个世界还並不了解,只是隨口说了一句十三品的宝贝。他就说他是一个符修,如今才八品,但总有一天会成为十三品符修,为我画符,报答我的恩情。” 纪岁安追问,“他成功了吗?” 谢清尘笑了笑,“当然成功了,这便是他给我的。不过那次我救他之后没多久就再次陷入了沉睡,等再次醒来时再次碰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纪岁安默了默,道:“他叫什么名字?这种十三品符修可都是会被记载下来的,说不定我还听过呢。” 谢清尘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他叫墨符生,你没听过也正常,这老头一辈子就守著座破山,不爱掺和五洲的热闹。” 纪岁安讶然,“是那位明可以延续寿命,却说不喜世间烦扰,在符山坐化的墨符生?” 谢清尘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纪岁安有些惊讶道:“这位前辈可是上了从古至今的五洲奇人录的奇才,百岁之龄便能画出十三品符籙,后来画十三品符篆跟玩似的,没想到这符最后落到你手里了。” “他说欠我一命,总得还了才安心。”谢清尘放下茶杯,“这符的时效比上次长半个时辰,够我们折腾了。” 纪岁安点点头,把那团紫金色能量团塞进芥子袋,“等我把阵法核心破坏,你就动手破禁制。” “知道。”谢清尘起身,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走了,子时快到了。” 两人再次祭出隱匿符,身形瞬间隱去。 营帐外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比昨夜还密集,偶尔还能听到巡逻弟子的交谈声,无非是说今晚阵石要二次祭炼,圣使有令,但凡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纪岁安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弟子,一刻钟不到,就又到了中央裂隙那片区域。 跟昨夜不一样,今晚的石柱周围灯火通明,三个银袍圣使就站在石柱旁,玄阴宗的黑袍长老们也在。 “时间刚好。”纪岁安压低声音,“你去囚禁区那边,我在这等著,等他们准备带被抓的修士过来,你告诉我,我会立刻动手。” 谢清尘嗯了一声,弯腰抱起蹲在旁边打哈欠的团团,小傢伙对著纪岁安握了握爪子:“安安加油,团团会保护好大家的。” 纪岁安目送著谢清尘带著团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中央裂隙旁边的石柱顶端,居高临下地盯著下方。 没过多久,那几个外门弟子就去了囚禁区,要抓几个修士来放血。 谢清尘在看到他们的瞬间,立刻向纪岁安传音,“他们准备动手了。” 给纪岁安传完音,谢清尘直接动手將囚禁区的玄阴宗弟子解决了。 另一边,接收到传音的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的神力尽数调动起来。 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那光芒看著温和,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星渊的声音適时在她脑海里响起:“神主,裂隙正下方十米处,全力一击!” 纪岁安頷首,手腕猛地一扬,金色的神力速度飞快的砸进了漆黑的裂隙里。 另一边,女性圣使冷冷看向紫袍执事,“人呢?为何这么慢?” 紫袍执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刚想躬身回话,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开始震颤。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中央裂隙深处传来,震得周围的石柱嗡嗡作响,那些刻满血红阵纹的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不好!”女性圣使脸色剧变,银袍下摆被震起的气流掀飞。 她猛地抬手掐诀,一道银色神力朝著裂隙探去,可指尖刚触到那片区域,就被一股狂暴的金色力量弹开,“是圣灵族的神力!是谁?!”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圣灵族!怎么会是圣灵族?! 圣灵族不是早就应该死绝了吗?! 逆魔转灵阵的核心,竟然真的被人毁了! 周围的內门弟子慌了神,纷纷祭出灵器护住周身,外门弟子更是乱作一团,四处张望想要找出异动的源头。 第220章 想到了她 黑袍长老们更是惊骇地望向裂隙:“阵法核心被攻击了!是谁干的!” “有敌袭!!”一名紫袍执事尖声嘶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逆魔转灵阵的核心处,猩红的阵纹在金色神力的衝击下寸寸崩裂。 “不!”女性圣使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她双手结印,血红色的战神族神力疯狂涌出,试图稳住阵眼。 但圣灵族神力对战神族阵法的克制是天生的,也是绝对的。 金色的光芒如同烈日消融冰雪,所过之处,所有阵纹尽数溃散。 以中央裂隙为中心,那些矗立在周围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爆开,碎石飞溅, 整个营地瞬间大乱。 “敌人在哪里?!” “保护圣使!” “阵法、阵法崩毁了!!” 纪岁安站在石柱顶端,看著下方混乱的场景,没有丝毫停留。 她指尖一弹,芥子袋中那团紫金色能量团瞬间激活。 空间锚点,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囚禁区的方向传来。 霜寂寒渊的禁制被谢清尘一剑斩破,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与纪岁安方才的金色神力交相辉映。 “禁制破了!大家快跑!” “往空间通道里跳!” “多谢前辈相救!!” 被抓修士们激动的呼喊声隱约传来。 纪岁安鬆了口气,正要通过空间锚点传送离开,却猛地感觉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 “圣灵族余孽,竟敢坏我族大事!” 那声音苍老嘶哑,却蕴含著无尽怒火与杀意。 纪岁安瞳孔骤缩,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中,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缓缓踏出一位身穿暗金长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 渡劫期大圆满! 不,甚至可能是半步飞升! “战神族长老,他竟然活到了现在?!”星渊的声音在纪岁安脑海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神主,快走!他修为已至半步飞升,你不是他的对手!” 纪岁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催动空间锚点。 紫金色的光芒瞬间迸发,几乎在一瞬间包裹住她,空间开始波动。 “想走?”暗金长袍的老者冷哼一声,抬手虚虚一握。 “咔嚓!” 纪岁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原本波动的传送光芒也在瞬间停滯。 恐怖的威压压下,纪岁安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要被碾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区区元婴,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老者一步步从空中走下,“交出圣灵族传承,老夫可以让你这个圣灵族余孽死得痛快些。” 下方的女性圣使和黑袍长老们已经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拜见金焱长老!” 金焱长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纪岁安:“没想到啊,圣灵族居然还有血脉存世。正好,用你的神血神魂,来补全今日大阵之损!” 他伸出手,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在空中凝聚,朝著纪岁安抓来。 纪岁安咬牙,疯狂催动体內的神力,金色的光芒再次从她身上爆发,试图衝破空间禁錮。 然而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纪岁安被死死压制完全动弹不得。 元婴期与半步飞升之间,隔著整整五个大境界。 哪怕圣灵族神力再特殊,也无法弥补这种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银色巨掌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纪岁安瞳孔颤抖著盯著不远处开始波动的第二重禁制屏障,知道里面还有玄阴宗和战神族的强者,如果他们全都出来,她们根本甩不掉他们! 必须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纪岁安的身上驀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圣灵族神力毫无保留地从她体內汹涌而出,在一瞬间照亮了霜寂寒渊的夜空。 谢清尘在將所有被抓的修士塞入空间通道后,转身看到不远处,神色一厉。 手中长剑拔出,飞身就要前往纪岁安所在的地方。 然而,一种强大的力量却遏制住了他的动作。 谢清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推向后方的空间通道,他瞳孔骤缩,“纪岁安!你在做什么!?” 纪岁安听到谢清尘的吼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硬是咧嘴笑了笑。 “別过来!”她吼回去,声音都在发颤,“星渊!开神殿!” 这话喊出去的瞬间,她体內的圣灵族血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金光暴涨,直接衝破了金焱的空间禁錮。 星渊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神主!不可!” “管不了那么多了!”纪岁安咬碎了一口牙,指尖掐出圣灵族的秘印,“开!” 比之前更刺眼的金光猛地从她身上炸开,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一座古老的神殿虚影。 金色的殿门大开,一股浩瀚的威压倾泻而出,直接撞在那只血色巨掌上。 金焱长老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黑血,他看著那神殿虚影,眼睛都红了,“圣灵神殿!你居然能唤醒神殿!” 神殿虚影只出现了一瞬,却足够了。 纪岁安借著这短暂的缓衝,猛地催动空间锚点,紫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拦。 金焱疯了一样扑过来,怒吼声震天:“圣灵族余孽!我必扒你的皮,抽你的魂!” 可他的指尖,终究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纪岁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神殿虚影也隨之消散,只留下漫天的金光碎屑,缓缓飘落。 谢清尘那边,也被纪岁安的力量推入了空间通道里。 “纪岁安!”他疯了一样想要衝出去。 可就在这时,团团突然从他怀里钻出来,小爪子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安安没事!她被神殿接走了!快撤!我们打不过他!” “安安的神魂和神殿绑定了!神殿会护著她的!”团团急得直跳脚,“我们快点离开吧!这个老头实在是太厉害了!” 深吸一口气,谢清尘压下眼底的滔天怒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咬牙道:“走!” 而另一边,被神殿接走的纪岁安,正重重摔在神殿的地面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星渊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想扶她,却又怕碰碎了她似的,声音都在发颤:“神主,您……” 纪岁安撑著地面坐起来,咳了好几口血,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好歹活下来了。” 话刚说完,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星渊立刻俯身查看纪岁安的状况。 她的气息极其微弱,体內神力紊乱不堪,更糟糕的是,强行召唤神殿虚影对抗远超自身境界的强敌,让她的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星渊的指尖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晕,轻轻点在纪岁安眉心,纯正浩瀚的圣灵族神力温和地涌入,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她体內暴走的力量,滋养著受损的神魂。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维持神殿虚影现世一瞬间的消耗,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神主,您太乱来了。”星渊低声嘆息,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后怕。 若非神殿与神主血脉相连,在最后关头自发护主,將她接引回来,此刻她恐怕已在金焱掌下神魂俱灭。 霜寂寒渊,中央裂隙旁。 金焱长老凌空而立,暗金长袍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面沉如水,猩红的眼眸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营地。 阵石尽碎,阵法核心彻底被毁,逆魔转灵阵已不復存在,那些祭品也全数逃遁。 多年筹划,功亏一簣!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个毁掉一切的圣灵族余孽,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还有那座惊鸿一现的圣灵神殿虚影,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时圣灵族压著战神族打的时候! “圣灵族,果然还未死绝!”金焱的声音嘶哑低沉,蕴含著无尽杀意,“传令下去,封锁北境,彻查所有近期出现的陌生修士。另,以战神族之名,通告北洲,圣灵族余孽重现,意图破坏魔渊封印,祸乱苍生,凡提供线索或擒杀者,重赏!凡包庇隱匿者,视为同党,格杀勿论!” “是!”下方的银袍圣使、黑袍长老们齐声应道,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从第二重禁制里走了出来。 纪芸儿缓步走过来,“金焱长老,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金焱看到她,神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十分难看。 他从空中落下,“圣灵族现世,破坏了逆魔转灵大阵。” 纪芸儿皱眉,“圣灵族?什么样的人,能破坏此阵?便是渡劫期也不能吧?” 金焱按了按额角,沉声道:“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女,修为不过元婴,竟能令圣灵族神殿现世护她,血脉看来很纯。” 纪芸儿听著他的话,“很年轻的少女?元婴?”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纪岁安。 不过肯定不会是她,纪岁安如今不过金丹,方面转她气运之时,她体內也並无特殊血脉在。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纪岁安,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第221章 再见 神殿內,金光流转。 星渊將纪岁安安置在神殿最深处的灵池中,池水並非普通灵泉,而是由最纯净的圣灵神力凝聚而成,池底甚至铺著能温养神魂的圣灵玉。 这也亏的纪岁安这一次受伤,神殿自动觉醒,不然先前就算是他也走不进来。 纪岁安静静躺在池中,苍白的面容在金色池水的映照下有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仍紧紧蹙著,显然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星渊盘坐在池边,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將自身神力注入池中。 “神主,您一定要撑过去。”星渊收回神力,低声自语,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强行召唤神殿虚影对抗半步飞升的强者,对刚刚觉醒血脉不久的纪岁安而言,负担太大了。 若非她身负纯正的圣灵族血脉,此刻恐怕早已神魂崩碎。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神殿中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恆流淌的金色神力在四周环绕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中纪岁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片刻,纪岁安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看清周围环境和池边的星渊后,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神主,您先別说话。”星渊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温和,“您伤得很重,神魂受损,需要静养。” 他抬手,一缕金色神力托起池边玉碗,碗中盛著莹白的灵液,“这是圣灵玉髓,对修復神魂有奇效。” 纪岁安艰难地抬手想接,却发现手臂很重,重的根本抬不起来。 星渊见状,轻轻扶起她,小心地將玉髓餵到她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入喉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神魂中撕裂般的痛楚也隨之缓解了几分。 “我昏迷了多久?”纪岁安声音沙哑地问道。 “神殿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您在此昏迷了將近一年,外界大约过去了两个月。”星渊答道。 “两个月?”纪岁安皱眉,“怎么会这么久?” 星渊嘆了口气,“以您当时的实力强行唤醒圣灵神殿,实在太过勉强,就连最后神殿现身,也是因为它护主。” 纪岁安撑著起身,“我要出去,他们都怎么样了?” 星渊略微强硬的按著她坐下,“当时您在恢復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安全了,只是您尚在昏迷,我也无法出去跟他们报平安,所以……” 他话都没说完,纪岁安却已经能想像的到了。 她失去消息这么久,谢清尘和师兄师姐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想到这里,纪岁安挣扎著就要从灵池里站起来。 “不行!”星渊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您的神魂才刚刚恢復,血脉气息也没完全稳定,现在出去,金焱那老东西布下的天罗地网,隨便一个感应阵法就能揪出您来!” 纪岁安哑著嗓子,“谢清尘带著团团回去,肯定以为我出事了!还有那些被救的修士,他们到中洲了吗?会不会被战神族追杀?师兄师姐们要是知道我失踪两个月,不得把北境翻过来找我?” 星渊被她问得语塞,只能嘆气:“谢清尘没回凌云仙宗,他把团团送回去报了平安,自己则是一直在北境找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那些被救的修士运气好,团团的空间通道虽然没精准落点,但刚好落在中洲的青峰山脉,被天剑宗的人救了。” 星渊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且金焱那老东西够狠,直接放出了魔渊魔兽,把您说成是唤醒魔渊魔兽的罪魁祸首,悬赏的价钱极高。虽然其他四洲都不相信,可现在北境的修士,不管是正道还是邪修,都在盯著你这块肥肉。” 纪岁安嘴角驀然勾起一抹笑,“悬赏我?” 她居然成了北洲人人喊打的魔头? 不过好在其他四洲都不是蠢货,不然他们要是真的相信了这个说辞,凌云仙宗的日子必定会很难过。 星渊看著她,终究是软了语气,从怀里摸出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圣灵族图腾。 “这是圣灵族的隱灵佩,能彻底掩盖您的血脉气息和神力波动,就算是金焱亲自来,不近身探查也发现不了。”他把玉佩塞进纪岁安手里,“神殿的出口我设在了北境和中洲的交界处,那里荒无人烟,暂时安全。” 顿了顿,他又道:“我会留在神殿修养,您的神魂要是再出问题,捏碎玉佩,我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纪岁安捏著那枚温热的玉佩,心里的焦躁总算平復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星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谢了。” 星渊摇摇头,指尖在虚空中一点,神殿深处的金色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外是灰濛濛的天空,还能听到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走吧。”星渊的声音很轻,“神主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別动用神力。” 纪岁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踏进了那道缝隙。 脚刚落地,身后的光幕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站在一处长满野草的山谷里,四周静悄悄的,果真如星渊所说的一样荒无人烟。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传讯符联繫了师兄师姐和谢清尘。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答,传讯符化为飞灰。 不过他们应该都收到了她的传讯,她也告知了她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她也就放心了不少。 山谷的风捲起她散落的髮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破旧的黑色长袍,这是昏迷前穿的那件,上面甚至还带著些许乾涸的血跡。 必须先换身行头,找个地方弄清楚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从芥子袋里取出另一套不起眼的灰色衣衫换上,又用一根木簪將长发隨意綰起,再施了个简单的易容术,將过於出色的眉眼修饰得平庸几分。 做完这些,她辨了辨方向,朝著记忆里距离最近的北境边陲小镇落风镇走去。 落风镇地处北境与中洲交界的缓衝地带,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纪岁安走在镇中狭窄的青石板路上,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步履寻常,看起来就像个修为低微的散修。 路过镇上公告板的时候,一张熟悉的画像映入眼帘。 是她的画像。 悬赏令上的她,是原本的容貌,眉眼清晰,下方用硃砂大字写著: “圣灵族余孽纪岁安,唤醒魔渊魔兽,祸乱苍生,凡提供线索者,赏上品灵石百万,天阶功法一部。擒杀者,赏极品灵石百万,十品灵器一件。” 落款是烫金的战神族徽记和玄阴宗印记。 真是好大的手笔。 纪岁安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冷光。 不过倒是稀奇了,本该东躲西藏的战神族,和本该人人喊打的玄阴宗,是怎么能让北洲的人全都信了他们的说辞? 毕竟其他四洲的人,可都没有相信他们这可笑的说法。 她正琢磨著,旁边两个汉子凑了过来,指著悬赏令嘖嘖称奇:“瞧见没?这什么圣灵族悬赏这么高,够咱哥儿俩快活一辈子了!” 另一个撇撇嘴:“快活个屁!没听镇上酒馆那帮修士说吗?这丫头能毁了玄阴宗的大阵,还能从半步飞升的强者手底下跑掉,那是咱能惹的?” 他声音压的低了一些:“我看啊,这悬赏令就是个幌子,他们自己抓不著人,想让咱们这些炮灰去送死呢!” “你说的也是,不过这什么圣灵族又是什么东西,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 “那谁知道,我也没听说过。要我们,咱们看看就得了,这些大人物的事,我们这些小嘍嘍就別去掺和了。” “你说得对!” 两人达成共识,很快就离开了。 纪岁安站在公告板前,看来聪明人还是不少的。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浮现在她面前,“小师妹,你在落风镇?!” 纪岁安听到云落雨的声音,眼里浮现消息,“嗯,三师兄,我在落风镇。” 云落雨当即急切地说:“我们离那里不远,你就在落风镇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到!” 纪岁安应了声好,收起传讯符,转身拐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落风镇本就鱼龙混杂,这家酒馆更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她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碟灵果和一壶酒,慢条斯理地剥著灵果,耳朵却没閒著,仔细听著周围修士的閒谈。 不过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散修,她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纪岁安准备出去等云落雨他们的时候,酒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瞬间让喧闹的酒馆安静了几分。 云落雨目光扫过酒馆,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穿著灰色布衣,眉眼平庸的少女。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带著点颤:“小师妹!” 纪岁安抬起头,衝著三人笑了笑:“师兄师姐,好久不见。” 云落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悬了两个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这两个月到底去哪了?” 纪岁安看著周围匯聚过来的目光,轻咳一声,“不如我们出去说?” 云落雨也注意到了各种看过来的视线,点了点头,“好。” 第222章 落神宫的消息 离开酒馆,他们熟门熟路的找了一个没人的小巷钻了进去。 纪岁安抬手示意他们別急,率先开口:“我真的没事,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消失两个月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当时遇到那个半步飞升的战神族长老,我就被拉入了神殿,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她一口气说完,又道:“我消失的这两个月,北洲有什么大动作吗?” 玉檀书嘆了口气,“无非就是你听到的这些,他们不再隱世,控制了北洲的绝大多宗门,在这里称霸。北洲的很多人垂涎你的赏金,不少潜入中洲想打探消息,无一都被抓了。西洲、南洲、东洲也不是傻子,並没有人信他们的这套说辞,始终和我们中洲交好。” “没错,”云落雨点头道,“北洲那些人甚至说你被魔渊逃出来的魔修夺舍了,真是疯了。” 纪岁安静静听著,垂著眸子。 “所以,”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位师兄师姐,“你们又怎么確定,我没有真的投靠魔渊,或者已经被夺舍了?” 这话问得直接,小巷里安静了一瞬。 玉檀书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她无奈的笑起来,“你化成灰我们都认得。” 江望舟温声道:“小师妹,你当初在霜寂寒渊拼死救下那些被抓著的修士,那些逃出来的修士早就將这件事传遍了五洲。玄阴宗泼的脏水,明眼人都不会信,只是北洲现在已然是他们的一言堂了。” 云落雨则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正在呼呼大睡的团团。 “这小傢伙和你神魂相连,你昏迷时他也萎靡不振,但是不久前他突然精神了。”他揉了揉团团的脑袋,“我们就猜到,你应该是快醒了,才从宗门来北洲边境,刚落地不久就收到了你的传讯。” 团团被摸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纪岁安,黑豆似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安安!”他猛地窜到纪岁安肩头,小脑袋使劲蹭她的脸颊,声音带著哭腔,“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纪岁安心头一软,轻轻摸了摸它:“我没事了。” 安抚了一下团团,她再次开口:“谢清尘呢?” 云落雨和沈清珏对视一眼,前者摇了摇头,“小师祖这两个月很少回宗门,虽然我们知道你是被什么神殿救走了,可小师祖还是很不放心,一直在北洲寻找你的踪跡。” 纪岁安微微抿唇,刚想开口说什么,一张传讯符出现在眼前,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沙哑,“你在哪?” 纪岁安指尖微颤,立刻注入灵力回覆:“我在落风镇,和师兄师姐们在一起,你別担心。” 传讯符刚化作流光飞走,小巷尽头的空间便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一道頎长的身影踏出,玄色衣袍上沾著未乾的暗色血跡,冷峻的面容有些苍白。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在纪岁安身上。 谢清尘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间赶来的。 “谢……” 纪岁安刚开口,谢清尘已经一步上前,猛地將她拉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甚至让纪岁安有些疼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心臟的颤动,激烈、急促。 他身上还带著风尘僕僕的寒气,怀抱却是滚烫的。 云落雨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无声的垂著口哨,抬头望天。 玉檀书则拉著江望舟往巷口走了几步,低声说:“去看看有没有尾巴。” 团团用小爪子捂住了眼睛,却又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瞧。 纪岁安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谢清尘,我真的没事。” 谢清尘没有立刻鬆手,他的下頜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哑得厉害:“被神殿接走,为何耽搁两月?” “当时伤得太重,神殿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昏迷了近一年,对外界而言才两月。”纪岁安解释著,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了些许。 谢清尘终於缓缓鬆开她,双手却仍握著她的小臂,目光將她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一遍。 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当即紧蹙,著急开口:“神魂受损了?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差不多好了,神殿的灵池帮了大忙。”纪岁安抿了抿唇,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谢清尘的衣袖上,暗色血跡格外刺眼。 “无碍,皮肉伤,一会就恢復了。”谢清尘不甚在意地摇头,目光仍定在她脸上,“金焱在北境布下天罗地网,感应阵法遍布,你不可再轻易动用圣灵族神力。” “我知道,星渊给了我这个。”纪岁安拿出那枚隱灵佩,“能彻底掩盖气息。” 谢清尘接过玉佩,仔细感应片刻,確认无误后才神色好了一点,將其重新放回纪岁安手中:“贴身戴好。” 这时,江望舟和玉檀书也走了回来,面色凝重:“周围暂时安全,但落风镇现在人杂眼多,还是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回宗门才好。” “好!” 北洲如今鱼龙混杂,又是战神族和玄阴宗的大本营,仅凭他们暂时无法撼动,那就只能暂时放弃,另寻良机。 不过,这也並不代表他们会怕他们。 巨大的飞舟从落风镇升起,引得眾人纷纷驻足。 纪岁安几人坐上飞舟,堂而皇之地从落风镇离开,撞开了北洲的边境禁制,回到了中洲。 飞舟速度极快,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从北洲边境到中洲腹地,不过两日路程。 靠近宗门范围时,护山大阵感应到飞舟上的印记,自动分开一道口子,飞舟缓缓降落在主峰巨大的接引平台上。 平台四周,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姬青崖,他看起来有些急,但还是压抑住了情绪,看著那缓缓降落下来的飞舟。 在他身后,是各峰峰主、长老,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內门弟子。 黑压压的一片,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缓缓开启的飞舟舱门处。 当纪岁安跟在玉檀书身后,与谢清尘一同走下飞舟,看到这场景,也有些惊讶,“这么大场面?” 云落雨也惊了,“我和师父说你回来了,他怎么搞这么大动静?” 姬青崖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落在纪岁安身上时,又多了几分后怕和心疼:“你这丫头,可算回来了!再晚几天,我和你暮伯伯他们都要带人闯北境了!” 纪岁安站定,双手老老实实的交叠在身前,乖乖喊了声:“师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姬青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先去疗伤,別的事,之后再说。” 旁边的长老们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情况,语气里满是关切。 內门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纪师妹真的回来了!我就说她肯定没事!” “听说她把玄阴宗的大阵都毁了,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咱们凌云仙宗的人!” “那可是半步飞升的强者啊,她都能从手底下跑掉,太牛了!” 纪岁安一脸无奈,还真是阴差阳错,一下子全暴露了。 她只能和眾人打过招呼后,就跟著玉檀书他们往青云峰走。 谢清尘则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姬青崖瞪他他也不动弹。 团团蹲在她肩头,得意地晃著小脑袋,对著围观的弟子们哼唧:“那是!我家安安最厉害!金焱那老东西想抓她,门儿都没有!” 一路走到疗伤殿,殿內早已备好了温养神魂的宝物和丹药。 一行人进入殿內,纪岁安才开口:“师父,怎么大家都知道玄阴宗的事了?” 明明在她昏迷前,玄阴宗还是一个在眾人眼里百年前就灭宗的邪宗,两个月后,就突然能从大眾的嘴里听到,这感觉还真是有点奇妙。 姬青崖嘆了口气,“玄阴宗现在是一点也不隱藏了,这段时间在大陆上名声大噪,儼然成为了北洲的主事宗门,大家想不知道都难啊。” 纪岁安皱眉:“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作?” 知道了圣灵族尚有人在世,他们就这么沉得住气? 哪怕玄阴宗沉得住气,战神族能沉得住气? 姬青崖嘆了口气,“自然没有那么老实,这段时间一直有玄阴宗的人试图潜入宗门,不过都没有成功。” 他有些无奈,“你也太不小心了,干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掩饰一下自己?” 纪岁安按了按额角,“这个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战神族呢?” 战神族的事谢清尘已经告诉过他们了,姬青崖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战神族这段时间没有一点动作,也或许是他们派玄阴宗的人替他们做事吧,毕竟这种神裔应该都不太像暴露身份吧。” “对了,”姬青崖又道,“你失踪的这段时间,落神宫来人了。” 纪岁安神色一变,“落神宫?” 她那便宜外婆? 姬青崖点头,“没错,落神宫宫主派人来接江无眠,他自己选择跟著落神宫的人离开了。” 第223章 交谈 纪岁安眉头皱起:“江无眠走了?” “他说有些事需要去落神宫弄清楚,让我告诉你別担心他,”姬青崖嘆了口气,“落神宫的人对他態度很好,应该不会为难他。” 纪岁安沉默片刻,江无眠一直待在凌云仙宗,落神宫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带走他? “落神宫来人还说了什么?”谢清尘忽然开口。 姬青崖看了他一眼,神色郑重了几分:“他们带来一封落神宫宫主的亲笔信,说北洲之乱背后另有隱情,战神族与玄阴宗勾结不过是冰山一角。落神宫愿与凌云仙宗结盟,共同应对即將到来的大劫。” “大劫?”玉檀书神色一凛,“什么大劫?” “信中未明说,只说与神界消失的真相有关。”姬青崖的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带著深深的忧虑,“那宫主在信末提到,若你平安归来,望能往落神宫一敘,有些关於你母亲的事,需要当面告知。” 纪岁安有些沉默,片刻后抬起头,“就只有这些?” 姬青崖点头,“而且我总觉得落神宫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去的话,记得千万小心。” 月微澜知道的事很多,这一趟她必须要去。 纪岁安点点头,“我明白,师父。” 姬青崖知道两人之间的关係,也没有多说,只道:“无论怎么样,等你养好伤,让小师叔跟著你一起去。” 谢清尘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姬青崖又嘱咐了几句,就让她回縹緲峰好好休息,自己则是去处理其他事了。 纪岁安跟著谢清尘回了縹緲峰,她那小院还是老样子,墙角的灵植长得鬱鬱葱葱,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安稳,纪岁安本就差不多痊癒的伤势更是好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经过神殿灵池的温养,自己的灵根甚至比以前更纯粹了。 半个月后,纪岁安彻底痊癒,连带著修为都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和师兄师姐说她要去落神宫的时候,云落雨他们硬是塞了一堆保命符。 “拿著!落神宫那帮人神神秘秘的,上次去又那么冷淡,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千万別吃亏。” 纪岁安笑著收下,“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几人看了一眼纪岁安身边的男人,心想有他在確实也不用太过担心。 纪岁安和师兄师姐和师父告了別,就离开了宗门。 落神宫的具体位置她並不知道,但落神宫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肯定是她知道的地方。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北洲,荒原城。 纪岁安和谢清尘易容进入城內,走在宽阔的大街上。 她侧目看向四周,传音道:“感受到了吗?这里的氛围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作为边境城池,有些鱼龙混杂,民风也彪悍,如今竟甚是井然有序。 谢清尘点头,“恐怕我们刚进彆扭,就有人把消息递出去了。” 纪岁安笑了笑,“那我们就等著他们上门好了。” 两人隨意的进了一间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进入房间,纪岁安坐在桌旁,抱臂道:“上次见面,外婆说让我永远不要再打听落神宫和望天涯,如今却主动让我来见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谢清尘布下隔音禁制,坐在她对面,“你怎么看?” “不是很明显吗?”纪岁安笑著,“我现在和上次的唯一区別,不就是在外面被安上了一个圣灵族余孽的名头?” 谢清尘点头,给她倒了杯茶,“的確。” 纪岁安接过茶杯,指尖摩挲著,又说:“当时我很確信我没有暴露,一出来却被通缉了,还真是世风日下,没有证据都能通缉人了。” 谢清尘看向她,“说到这个,前段时间我在北洲,看到了几个人。” 纪岁安抬眼看他,“纪芸儿他们?” 谢清尘頷首,“不错,或许他们不清楚那个圣灵族的人究竟是谁,可纪芸儿就只是想把这个名头安在你身上,想趁此將你抓回去,或者借刀杀人。” 纪岁安托著下巴,“没错,可她没想到阴差阳错,她还真蒙对了。这两个月找不到我,她才是真的” 她坐直身体,“她不会因为这个怀疑上我吧?” 谢清尘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前一个多月宗门一直在隱藏你的行踪,玄阴宗派的人也从来没有突破过宗门大阵,她顶多是有点怀疑。现在你又重新出现,感应阵法却没有反应,那点怀疑也会被打消的。” 纪岁安喝了口茶,“说的也是,她也真是一直执著地针对我啊。” 想来,她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夜色渐深,荒原城的喧囂逐渐平息。 纪岁安和谢清尘在客栈房间內静坐等待,等著落神宫的人前来。 约莫子时过半,窗外忽然飘来一阵极淡的莲香,清雅而悠远。 纪岁安与谢清尘对视一眼,来了。 下一刻,房间內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的是个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女子,看起来三十上下,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心一点硃砂印记。 她身后跟著两名侍女打扮的女子,皆著浅蓝衣裙,手持宫灯,低眉顺目。 宫装女子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微微欠身:“殿下,宫主命我等前来接引。” 这称呼让纪岁安眸光微动,她起身还礼:“有劳,不知如何称呼?” “属下名唤青芷,”青芷温声答道,目光转向谢清尘时略一停顿,“这位是?” “凌云仙宗谢清尘,我的道侣。”纪岁安坦然道。 青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再次欠身:“谢仙尊。” 谢清尘微微頷首,目光在青芷身上停留片刻。 “宫主已在落神宫等候多时,请二位隨我来。”青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身后的两名侍女同时抬手,手中宫灯光芒大盛,在房间中央凝聚成一扇泛著浅金色光芒的光门,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见他点头,便率先踏入光门。 谢清尘紧隨其后,青芷三人最后进入。 穿过光门的瞬间,周遭环境骤变。 他们出现在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白玉平台,平台四周云雾翻涌,远处可见连绵的宫殿群依山而建。 “这里是落神宫的外宫接引台。”青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宫主在內宫等您。” 她说著,引著二人踏上一道自动延伸的云梯。 云梯蜿蜒向上,穿过层层云海,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缓缓开启,青芷停下脚步:“宫主只请殿下一人入內,谢仙尊请隨我到偏殿等候。”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后者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去吧,我等你。” 她点点头,独自走进大殿。 大殿深处,一道身影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壁画前。 那身影穿著绣著银色凤凰的月白宫装,髮丝垂至腰际,仅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久居高位的威严。 “你来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纪岁安走到她身侧停下,看向那幅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一场惊天大战。 天空中神光璀璨,无数身影在廝杀,魔、神、修士、灵兽…… 纪岁安明知故问,“这是?” “万年前,神魔之战。”月微澜转过身来,“也是神界覆灭之战。” 纪岁安看向她:“外婆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看这幅画吧?” 月微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玉椅坐下,示意纪岁安也坐。 “汐瑶是我最小的女儿,也是落神宫千年来天赋最高的人,”月微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本该接任宫主之位,却在百年前,私自离开落神宫,一去不返。” 纪岁安静静听著,这些她早已知晓。 “我找了她数年,最后在中洲找到了她的踪跡,也找到了你父亲纪寻洲,”月微澜目光复杂地看著纪岁安,“那时我才知道,她竟然嫁了人。” 她目光看向殿外,“我很失望,我告诉她明知道落神宫不能和大陆之人成婚,会被废除修为逐出落神宫,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笑起来,笑里带著嘲讽,一字一句,“她说,因为爱。” “多可笑啊,”她低声喃喃,“她说是因为爱。” 月微澜平復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知道我逼不了她,於是便让她发誓不可透露落神宫的事,就隨她去了,想著或许有一天她能够明白,並回到我的身边。回宫后,我便让江无眠去了凌云仙宗,为的也是护著她。” 听完她说的话,纪岁安皱眉,“可我听江叔说,当年你震怒,命令落神宫的人抓捕我的母亲,后来在我出生没多久,落神宫的人又去了凌云仙宗,也是那之后母亲就不见了。江叔质问纪寻洲,也被纪寻洲关了起来。” 月微澜的目光一变,紧紧盯著纪岁安,声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纪岁安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说,江无眠告诉我,当年落神宫第二次派人去凌云仙宗后,我母亲就失踪了。而纪寻洲对此的解释含糊不清,甚至將江无眠囚禁起来。” “呵。”月微澜忽然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壁画前,抬手抚过上面交战的诸神,“你以为当年我派人去凌云仙宗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抓我母亲回去?”纪岁安反问。 第224章 来歷 月微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汐瑶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她。当年我第二次派人去凌云仙宗,是因为收到了她的求救传讯。” 纪岁安瞳孔微缩:“求救?” “她说纪寻洲不对劲,又说她被监视了。”月微澜的声音压抑著愤怒,“我立刻前往,可还是晚了一步。当我们赶到时,只看到纪寻洲抱著尚在襁褓中的你,而汐瑶消失了。” “消失了?”纪岁安呼吸一滯,“什么叫消失了?”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跡,没有血跡,没有灵力波动,她就那样凭空不见了。”月微澜闭上眼睛,“纪寻洲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金光闪过,汐瑶就不见了。我不信,质问他,可他的表情很不对劲。” 她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我想带走你,他却拼死阻拦,说他一定会好好爱护你,为了阻止我,他甚至不惜动用凌云仙宗的护宗大阵。” “当时落神宫与凌云仙宗若真动起手来,势必两败俱伤,而那时战神族已经开始暗中布局了。” 纪岁安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你就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月微澜厉声道,“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我后来暗中调查了纪寻洲,发现他与战神族確有往来,但证据有很明显的不足,调查出来的结果,也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而那时落神宫內部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几位长老被战神族渗透,我不得不先花费时间清理门户。” 她走到纪岁安面前,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我將江无眠留在凌云仙宗,一方面是监视纪寻洲,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护你。我知道纪寻洲不会轻易让落神宫的人接近你,但江无眠身份特殊,他留在那里,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护你周全。” 纪岁安微微皱眉,“所以江叔他……” “他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並非全部。”月微澜收回手,“我让他留在那里,却没想到纪寻洲会將他囚禁。” 她嘆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他,他知道的並非全部,只知道当年汐瑶执意要嫁给纪寻洲,落神宫又派人抓捕汐瑶回宫,后来汐瑶失踪,他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纪岁安看向她,“那母亲她,还活著?” 月微澜摇了摇头,“我只能確认她的命牌尚在,可一直都没有她的下落。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派人监视纪寻洲,他之前一直表现的很正常,监视他的人回报我说他对你也很好,一直到前几年,那个叫纪芸儿的少女被带到凌云仙宗后,他才终於露出狐狸尾巴。” 纪岁安反问:“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似乎很惊讶,不太像是一直在关注我的样子啊。” 月微澜轻轻嘆了口气,道:“我虽一直派人监视著纪寻洲,可扶音留下的阵法太强,我的人一直无法进入凌云仙宗,为了防止纪寻洲察觉,我也一直刻意忽略你的存在。” 纪岁安抱臂,“我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你说让我不要再找落神宫,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你又为什么主动去凌云仙宗,还让我来见你?” 月微澜闻言,转身看向她,“我本不想让你参与这些纷爭,可你现在觉醒了圣灵血脉,那就不得不让你参与进来了。” 纪岁安笑了,“因为北洲对我发出的通缉上说的,你就信了?” 她挑眉反问,“若是我现在告诉你,北洲通缉的人的確是我,可我其实不是那个圣灵族的后裔,你又会怎么做。” “不会。”月微澜却很坚定,“若是如今真的有一个圣灵族尚在世间,那就只可能是你。” 纪岁安神色一动,“若我没有记错。我的母亲似乎並不是身负圣灵族血脉,那你又是怎么確定的呢?” 月微澜没有正面回答,她转身看向殿外縈绕的云雾,缓声开口,“岁安,你觉得这座宫殿如何?” 纪岁安一愣,但还是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缓缓说出四个字,“巧夺天工。” 她从未在五洲內见过这样的宫殿,能够隱藏在虚空之中,著实神奇。 在她印象中,唯一能够与之比肩的,恐怕也就只有此刻藏在她体內的圣灵族神殿了。 月微澜听到她的回答笑了笑,“没错,的確巧夺天工。” 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这个依旧稚嫩的外孙女,轻声开口:“可这也的確不是我们能做出来的,不是吗?” 纪岁安指尖一颤,“你的意思是?” 月微澜嘆了口气,“当年神界崩毁,这一片宫殿落入下界,后来被第一任落神宫宫主,也是当年那场神战里活下来的神族找了回来,自此才有了落神宫这个名字。” 纪岁安低声开口:“原来是这样。” 落神宫。 陨落的神族宫殿。 在知道来歷之后,还真是简洁明了的名字。 月微澜眼里浮现一抹笑意,继续说:“而这一片宫殿,来自神界的圣灵族。你看到了吗,那些漂浮的金色神力,在你进入这宫殿的时候,它们就感应到了主人的到来。” 纪岁安看著殿外漂浮的,有些梦幻的金色泡泡,默了。 她还以为这是落神宫的装饰品…… 纪岁安转身,“那我们就来说说另一件事。” 她的神色严肃了一些,“你所说的纷爭,是战神族妄图破开魔渊封印,重现神魔之战?” 哦不,或许不能说是神魔之战,毕竟现在已经没有神族了,真正的神族早就在那场神战之中陨落,有残留下来的也都受了重伤,时至今日恐怕早就陨落了。 而神裔虽说拥有神族血脉,可终究修炼还是靠的灵根,魔渊若是再次破开,修士对上那群天魔和魔修,哪怕能够贏,结果也是十分惨烈的。 除了谢清尘是个意外,而那个金焱也不知道是怎么苟活到现在的。 月微澜听到她的话没有惊讶,而是十分瞭然道:“你果然知道。” 她转身走向大殿內的桌旁,给纪岁安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 纪岁安也没有犹豫,转身走到桌旁坐下,执起茶杯,等她继续说。 月微澜也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么多年来,战神族一直试图破坏魔渊封印,可那终究是当年以眾神之力,以神界崩毁为代价铸成的封印,哪怕是战神族,也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他们一直失败,在几百年前,他们终於放下了那份骄傲,选择和玄阴宗合作,前段时间的大阵,就是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只是战神族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圣灵族血脉在世。” 纪岁安垂眸,“如果当时我没有出手,落神宫会选择怎么做?” 月微澜执杯的手一顿,“无论落神宫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魔渊封印不能有任何意外。” 纪岁安听到这个答案,並没有很意外,心里微妙的戒备也消去了大半。 月微澜目光悠远,“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当然有。” 纪岁安抬眸:“你知不知道纪芸儿的身份?” 月微澜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的来歷很神秘,当年她被纪寻洲带回凌云仙宗的时候,我就让人去查过她的身份。可惜除了知道她是一个凡界双亲尽失的可怜少女,其他一概不知。” 纪岁安指尖轻点桌面,“纪寻洲发现纪芸儿的地方是在哪儿?” “东域大安朝朝,一个叫做桃花村的地方。”月微澜对这个地方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凡俗界大发瘟疫,纪寻洲作为中洲被推举出来的人,去了凡俗界巡查此次灾祸的源头是否和妖兽有关,他回来的时间,就將纪芸儿带了回来。” 纪岁安若有所思,“纪芸儿体內有一个名叫系统的东西,能让她转移他人的修为、天赋和气运,且那东西似乎和战神族有关,你知情吗?“ 月微澜神色一变,“当真?” 纪岁安点了点头,“都这个时候了,我完全没有说谎话的必要。” 月微澜眉头微皱,“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来歷,就不得不查清楚了。” 她看向纪岁安,“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我会派人去查。” 纪岁安点点头,“好。” 这样的事,如果落神宫都查不到一点线索,那她自己去查恐怕就更难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片刻后,纪岁安才开口:“你让我来,就只是確认我是不是觉醒了圣灵族血脉?“ “不。”月微澜回神,拿出一样东西,“我让你前来,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纪岁安垂眸看向她手心的东西,惊讶道:“从哪弄来的?” 月微澜手里的,赫然是三块神界碎片。 她抬眸笑了笑,“我自然没有本事找到这么多神界碎片,这些都是当年第一任宫主留下来的。她在陨落前,也就只找到这么多。” 纪岁安从她手里接过来,加上这三块碎片,她的手里已经有三块神界碎片,再加上谢清尘体內的一块,整整七块。 她立马在脑海中呼唤星渊,將他从沉睡中唤醒。 星渊醒来看到纪岁安手里的东西,当即清醒过来,“神主,您从哪里找来这么多?” 他应该刚沉睡才对,难不成他其实睡了好几年? 第225章 最后一块碎片 纪岁安给他解释了一下,又立马询问:“我们手里现在已经有了七块神界碎片,足够了吗?” 星渊神色隱隱激动,“我也不清楚,您需要把他们放入到神殿里,我才能够感应出来。” 纪岁安没有犹豫,当即將三块碎片放入了神殿。 看著凭空消失的神界碎片,月微澜没有惊讶,反而觉得果然如此。 片刻后,星渊回话,“神主,哪怕加上谢清尘体內的那一块,应该还差了一块。” 看到纪岁安的神色出现变化,月微澜主动开口:“怎么样?” 纪岁安倒也没有隱藏的意思,“还差一块碎片。” 月微澜眉头微皱,“还差一片?” 纪岁安点头,“没错。” 这一块碎片可大可小,如果运气好,兴许明天就能找到,如果运气不好,兴许几百年都找不到。 神殿里,星渊突然开口,“神主,拿到谢清尘体內的那一块碎片,或许能够感应到最后一块碎片的所在之地。” 闻言,纪岁安当即起身,往殿外走去。 月微澜一愣,“岁安,你去哪?” 纪岁安头也不回,“马上回来。” 走出大殿,青芷正在殿外候著。 纪岁安开口询问,“谢清尘呢?” 青芷低头回应:“回殿下,谢仙尊正在偏殿等您。” “带我过去。”纪岁安说。 青芷没有犹豫,转身开口:“殿下请隨我来。” 偏殿离得很近,不过片刻就到了。 青芷笑著道:“谢仙尊就在里面。” 纪岁安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谢清尘本在品茶,察觉到纪岁安的气息,当即起身,恰好和走进殿內的纪岁安对上视线。 他大步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他有些隱隱担忧地观察著纪岁安的神情,难不成是受委屈了? 纪岁安此刻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细腻的情绪,有些急道:“外婆给了我三块神界碎片,加上你体內的那块,就只剩一块碎片没找到了。星渊说,拿到你体內的那块神界碎片,已有的所有碎片聚在一起,或许能感应到最后一块碎片的位置。” 闻言,谢清尘神色一动,握住纪岁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纪岁安一愣,看向他的眼睛,“没关係吗?取出来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谢清尘垂首亲吻她的额头,轻笑著开口:“它本也不是我的一部分,自然对我没有影响。” 纪岁安盯紧他的脸,眯了眯眼睛,“真的?” 谢清尘无奈又宠溺的笑笑,“真的。” 纪岁安这才放心,她嘱咐道:“如果我取出碎片的过程你有任何的不舒服,一定要立马告诉我。” 谢清尘低声答应:“好。” 纪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金色神力自掌心流出,进入谢清尘的心口。 陌生的力量侵入心脉,谢清尘微微附身,抱紧了怀中的少女。 纪岁安的力量及其小心,用神力唤醒谢清尘心脉中的神界碎片。 好在过程很顺利,神界碎片感应到纪岁安的神力,就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自己从谢清尘的心脉中出来了。 莹白中泛著银光的碎片离开谢清尘的身体,落入了纪岁安的掌心。 纪岁安没有查看碎片,將其直接扔给了星渊。 她捧起谢清尘的脸颊,“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清尘直起身,摇头道:“没事。” 在碎片离体前,他也有微小的不確定,毕竟这东西在他体內已经待了这么多年了。好在碎片离体后,他的確没有任何的不適。 纪岁安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她牵起谢清尘的手往外走,“走吧。” 谢清尘一怔,“我过去?” 纪岁安理所当然,“是啊,这碎片可是你的,你当然能光明正大的过去。” 看著少女有些傲娇抬起的精致下巴,谢清尘眼里浮现笑意,他难道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只挑了挑精致的眉峰,“嗯,说的也是。” 两人牵著手来到了正殿,一路上青芷都有些欲言又止。 来到了正殿门口,她停下脚步看向两人,刚想开口,里面就传来月微澜的声音:“青芷,让他们进来吧。” 青芷这才垂首,“殿下,谢仙尊,请进。” 纪岁安点头,和谢清尘並肩走入大殿。 月微澜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睁开眼怒瞪了一眼谢清尘,老牛吃嫩草,你要不要脸!她们岁安才十八! 关於他的来歷,月微澜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人活的怕是比五洲绝大多数人都要多得多! 当然,她不清楚谢清尘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就是了。 她一口气喝了一杯茶,才硬邦邦开口:“坐吧。” 纪岁安察觉到有些微妙的气氛,轻咳一声,主动介绍:“外婆,这是谢清尘。” 听到前半句,月微澜的神色软化下来,听到下半句,又拉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久仰大名。” 谢清尘笑著,“外婆好。” 一句话,差点让两个女人跳起来。 纪岁安大惊失色,“你叫什么呢!” 月微澜几乎暴走,“谁是你外婆!” 谢清尘一张俊脸上满是无辜,“纪岁安,你要始乱终弃?” 纪岁安连忙捂住他的罪,咬牙切齿,“谢清尘你要干嘛?” 她平时怎么就看不出来紫谢清尘还是个绿茶呢?! 谢清尘歪了歪头,要干嘛? 当然是要名分了。 月微澜两眼一黑,她可能的確是年纪大了。 谢清尘把纪岁安的手握在手心,轻笑道:“外婆,我是纪岁安的道侣,谢清尘。 月微澜又是两眼一黑,不可置信地看向纪岁安,“你们结契了?!“ 纪岁安当即要开口否认,却被谢清尘捂住了嘴巴。 面对纪岁安的怒视,谢清尘只是从容笑笑。 月微澜手中的茶杯“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她深吸一口气,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谢清尘,”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按辈分算,你怕是比我母亲的母亲的年岁还要大上不少。” 谢清尘从容不迫地鬆开捂著纪岁安的手,顺势牵住,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惹得纪岁安耳根微红,瞪他一眼。 他这才微笑著看向月微澜:“年岁不过虚数。於我而言,沉睡千年与弹指一瞬並无区別。真正活著、有感知的岁月,並不算长。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纪岁安脸上,“心动之时,方觉岁月开始流转。” 纪岁安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热,一时竟忘了反驳。 月微澜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怒火稍息,但眉头依旧紧皱:“花言巧语!岁安才十八岁,涉世未深,你……” “外婆,”纪岁安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打断了她,语气带著认真和坚定,“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选择什么人。” 月微澜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当年执意要嫁给纪寻洲的女儿汐瑶。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义无反顾。 她心中一阵刺痛,更多的却是无力与担忧。 殿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就在这时,纪岁安神色忽然一动,意识沉入体內神殿。 神殿中央,七块神界碎片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它们缓缓旋转,彼此间有细碎的光丝连接,形成一个残缺的图案。 星渊站在一旁,神情激动中带著凝重。 “神主,碎片之间產生了强烈的共鸣!”星渊急声道,“正如我所料,它们正在试图定位最后一块碎片的位置!” 七块碎片光芒愈盛,它们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那些连接彼此的光丝越来越亮,最终匯聚成一道光束,射向神殿上方的无尽虚空。 虚空中,光影交错,缓缓浮现出一片模糊的景象。 “看到了!”星渊严肃开口。 纪岁安看著虚影上昏暗的场景,皱眉:“这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纪岁安听到了谢清尘的呼喊。 纪岁安当即离开神殿,“怎么了?” 谢清尘拉著纪岁安走向大殿在,在宫殿边缘俯视著下方的万古大陆。 在这里,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中洲南部,一道巨大的光束冲天而起。 如此强大的能量波动,一瞬间就吸引了五洲所有势力的注意。 月微澜神色凝重,“有上古遗蹟现世。” 纪岁安皱眉,“怎么会这么巧,难道……” 谢清尘看向她,“怎么说?” 纪岁安將在虚影上看到的场景描述出来,沉声道:“那块神界碎片,极有可能在这个刚刚现世的上古遗蹟中。” 她看向下方,“我一定要去。”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月微澜道:“中洲出现上古遗蹟,其他四洲皆可派人前往,我也会派人前去,玄阴宗肯定也会来,万事小心。” 纪岁安頷首,“放心,我有分寸。” 上古遗蹟突然现世,纪岁安和谢清尘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了落神宫。 两人离开后,月微澜转身,“青芷,你带人去一趟,记得一定要护好岁安。” 青芷俯身行礼,“是,宫主。青芷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226章 上古秘境 另一边,纪岁安和谢清尘离开落神宫,刚回到荒原城,就收到了姬青崖的传讯。 “岁安,中洲有上古遗蹟现世,三师兄已经带著望舟他们去了,如果你已经回来,可以直接去找他们匯合。” 纪岁安当即回应,“师父我们已经回来了,上古遗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和谢清尘这就去和师兄师姐他们匯合。” 姬青崖在那头道:“上古遗蹟现世,很有可能会有战神族和玄阴宗的人出现,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们明白,师父你就留守宗门,其他的交给我们。” 纪岁安说完这句话,传讯符便化作飞灰消散了。 她看向谢清尘,“我们走吧。” 纪岁安和谢清尘离开荒原城,径直朝著中洲南部那道光柱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天地灵气愈发活跃,並且有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匯拢向同一个目的地。 “看来这次遗蹟现世的动静,比想像中还要大。” 谢清尘眺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巨大光柱轮廓,那光柱接天连地,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的古朴苍茫气息。 纪岁安点点头:“神界碎片非同小可,又在此时现世,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想起月微澜提到的战神族与玄阴宗,心中警惕更甚。 两人速度极快,两日后,终於抵达了光柱外围。 这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修士,来自五洲各大宗门、世家,甚至还有许多散修。 所有人神色各异,贪婪、期待、震惊、谨慎…… 而无一例外的,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那片被混沌光晕笼罩的庞大区域。 那是一片凭空出现的连绵山脉虚影,笼罩在氤氳的七彩霞光之中,古老宫殿的遗址、奇峰怪石的轮廓若隱若现,磅礴的威压即使隔著一层光幕,也让人感到心悸。 而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巨大的光柱正是从这片山脉虚影的中心冲天而起。 “上古云墟秘境!”有见多识广的修士惊呼,“据古籍记载,此秘境上一次现世,还是三万年前,没想到竟会在此刻重现!” “云墟秘境?”纪岁安低声重复,看向谢清尘。 谢清尘微微頷首,表示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上一次现世的时候,他正在沉睡,所以对此知道的也並不多。 就在这时,几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小师妹!”云落雨的声音带著惊喜传来。 纪岁安转头,只见云落雨、江望舟、沈清珏和玉檀书,带著几名凌云仙宗的精锐弟子正快速飞来。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些风尘僕僕的痕跡,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而最前面,是一个面容俊朗,发色灰白的男子,正是姬青崖的三师兄,凌云仙宗的供奉长老,於鹤生。 纪岁安这么大也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另一次则是当时借用观魂玉的时候。 一群人走近,纪岁安才开口:“三师伯,师兄师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於鹤生看著两人,目光率先看向谢清尘,行礼道:“小师叔。” 谢清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於鹤生看向纪岁安,温声道:“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岁安,小师叔,此地情况复杂,你们来得正好。” 他转向那片笼罩在霞光中的山脉虚影,神色凝重:“云墟秘境正在逐渐凝实,按照这速度,最多再有一日,入口便会彻底稳固,届时便可进入。” “但如今聚集在此的势力鱼龙混杂,不仅有其他四洲的正道宗门,更有魔修混杂其中,更別提还有隱藏的玄阴宗和战神族,这样一来事情便复杂了许多。” 江望舟上前一步,低声道:“师父命我等一切听三师伯调遣,小师妹,你这一程可还顺利?” 纪岁安点头,“一切顺利,而且这秘境或许不简单。” 江望舟微微皱眉,“怎么说?” 谢清尘熟练地布下隔音结界,纪岁安才开口:“在落神宫,我们发现了最后一块神界碎片的线索,有很大可能就在这片秘境中。” 於鹤生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 他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抬手又加固了一层隔音结界,才沉声开口:“神界碎片?若真在此秘境之中,那此番秘境开启,恐怕远非寻常机缘那么简单了。” “必是一场腥风血雨。”谢清尘淡淡道,目光已投向远处几个气息晦涩难明的方向,“玄阴宗的人,已经到了。” 如今玄阴宗的人,行走五洲已经完全不避人了。 儘管,其他人都並不是很待见他们,可他们也似乎並不在意。 纪岁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边缘,一群身著黑袍的修士静立一旁,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柔,眼神阴寒的男子,周身繚绕著令人不適的气息。 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头望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视线在纪岁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纪岁安心头一凛,低声对谢清尘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好像认识我?” 谢清尘握紧她的手,將她往身侧带了带,周身气息虽未大变,却已暗含警惕。 “静观其变。秘境之內,一切小心。”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当夜幕降临,星辉洒落,那笼罩山脉虚影的七彩霞光骤然变得更加凝实。 那巨大的光柱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轰鸣。 “秘境要开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剎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热地盯著那片逐渐清晰的古老山脉。 只见光柱根部,那片混沌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缓缓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高十米,宽三米的扭曲光门。 门內流光溢彩,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浓郁到几乎液化的上古灵气喷涌而出,让所有修士精神一振! “入口已开,冲啊!”一些心急的散修和中小宗门弟子按捺不住,率先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光门,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各大顶尖势力却都按兵不动,彼此观望。 玄阴宗那边,为首的弟子怪笑一声,带著门下弟子不紧不慢地飞向光门,临进入前,又回头看了纪岁安这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我们也走。”於鹤生见状,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带领凌云仙宗眾人也朝著光门飞去。 谢清尘始终紧握著纪岁安的手,两人並肩掠入光门。 踏入光门的瞬间,纪岁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 谢清尘的手紧紧握著她,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將她护住,抵消了大部分空间传送的不適。 数息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震撼。 他们置身於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边缘,巨木参天,每一棵都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树皮呈现暗金色泽,枝叶间流淌著淡淡的灵光。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混合著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便觉修为隱隱鬆动。 然而,这片森林却寂静得可怕,哪怕连风声都听不到。 “这里就是云墟秘境內部?”云落雨环顾四周,眼中难掩惊嘆,“好浓郁的灵气,几乎堪比顶级洞天福地。” 於鹤生神色凝重地观察著周围:“都小心些,上古秘境虽机缘无数,但危机亦四伏。此地灵气异常,恐有强大的上古异兽或阵法残存。”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像是一片林间空地,除了他们,先前涌入的修士们似乎被隨机传送到了秘境的不同区域,周围並未见到其他人影。 纪岁安看著周围的一切,却有一种异样的违和感。 “你们没觉得这里很奇怪吗?” 云落雨一愣,挠著头看过来,“什么意思?” 纪岁安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总觉得这里不像是普通的上古秘境。” 上古秘境虽不多见,可她也是去过几处的,这里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於鹤生温声道:“上古秘境一般都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灵地,经过时间沉淀转化形成,或许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大战也说不定。” 纪岁安却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已经进来了,肯定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待著。 “我们四处看看吧,先走出这片密林再说。” 顺著纪岁安的话,眾人收拾好心思,选了一个方向走。 这林子是真邪门,越往前走,死寂的感觉就越重。 “我说,”云落雨走了没多远就忍不住嘟囔,“这地方也太压抑了吧?灵气是足,可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玉檀书也道:“我现在也感觉出来小师妹说的那种违和感了,从前去过的上古秘境,从没给过我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谢清尘突然抬手示意:“別出声!” 眾人立马停下脚步,纪岁安耳朵一动,隱约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层下快速移动,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谢清尘握紧纪岁安的手,指尖凝出一丝神力:“是活物,数量不少。”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眾人当即警惕地看了过去。 隨后,几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第227章 又见面了 那玩意儿长得跟野猪似的,但体型比普通野猪大了七八倍还多,看过去就像是一座座小山冲了过来。 皮毛是墨黑色的,上面布满了尖刺,两颗獠牙泛著寒光,眼睛是赤红色的,看起来格外可怖。 “是上古黑鬃獠!”江望舟脸色一变,“这东西性子暴戾,而且群居,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又有七八只黑鬃獠从四周的树林里衝出来,把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那只体型最大的,獠牙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跡。 几万年过去,这东西已经进化成十阶妖兽了,很不好对付。 不过有於鹤生在,这样的妖兽显然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不过片刻,便被於鹤生清理乾净。 纪岁安站在原地,指尖凝出金色神力,拋向了密林上空。 片刻后,纪岁安抬眼,“往这边走。” 於鹤生一愣,看向谢清尘,见他径直跟著纪岁安往东走,才抬手招呼其他弟子跟上。 云落雨走在纪岁安身侧,道:“怎么突然变道了,难不成神力还能感应出什么?” 纪岁安侧头看他一眼,“不是,只是直觉而已。” 云落雨一哽,“那你刚才在用神力感应什么?” 纪岁安摊了摊手,“只是確认了一下,用神力的確感应不出来什么,那就只有相信我的直觉了。”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 穿过一片密集的巨木,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出现在眾人眼前。 河水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的银蓝色光泽,河底铺满了各色晶莹的矿石,偶尔有金色的小鱼一闪而过。 “好漂亮的河。”玉檀书忍不住轻声道。 沈清珏却皱起眉:“有些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谢清尘忽然抬手示意眾人止步,目光锐利地投向河对岸。 只见对岸的林地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几道身影。 正是玄阴宗的那些人。 为首的阴柔男子站在河边,隔著清澈的河水望过来,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是巧啊,凌云仙宗的诸位。”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哦,还有这位……纪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纪岁安目光锐利地看向对岸,对上那为首男子的眼睛,嘴角驀然勾起一抹笑。 原来是你。 於鹤生上前一步,挡在弟子们身前,冷声道:“秘境广阔,各寻机缘便是,何故挡路?” 阴柔男子轻笑一声:“挡路?不不不,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纪岁安勾唇,“交易?我看就不必了吧。” 阴柔男子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纪岁安笑了,“纪芸儿,何必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江望舟几人一愣,当即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什么?她是纪芸儿?” 云落雨更是面色复杂,“这男的,是纪芸儿?” 对岸的阴柔男子脸色一变,片刻后又鬆开紧皱的眉头,抬手一挥,便变回了她原本的样子。 纪芸儿身披黑袍,笑眯眯地开口:“姐姐可真令妹妹感动,每次都能这么快地认出我呢。” 纪岁安嘴角勾了勾,“没办法,你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难闻了,每次一靠近我就会想吐呢。” 纪芸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 她缓缓抬起眼,瞳孔深处似有幽暗的火焰跳动。 “姐姐总是这样,”她声音轻柔得诡异,仿佛毒蛇吐信,“真叫人伤心。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既然敘旧不成,那就先送诸位一份见面礼吧。” 她身后,几名黑袍玄阴宗弟子同时抬手,数道漆黑如墨的雾气自他们袖中涌出,並非攻向对岸,而是猛地砸入脚下河岸的土地。 “不好!退!”谢清尘反应极快,揽住纪岁安的腰肢便向后急退。 於鹤生亦是袖袍一卷,磅礴灵力裹挟著凌云仙宗眾弟子向后疾掠。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剎那,一声巨响响彻秘境。 原本平静的银色河流骤然沸腾,河底那些晶莹的矿石仿佛被瞬间点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紧接著,无数道水桶粗细的银蓝色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夹杂著无数闪烁著寒芒的冰刺! 这些冰刺並非无差別攻击,反而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朝著凌云仙宗眾人刺去! 显然,纪芸儿等人早有预谋,利用了此地特殊的环境布置了陷阱。 “雕虫小技。”於鹤生冷哼一声,灰白长发无风自动,双手结印向前一推。 一面厚重如山的土黄色灵力巨盾凭空凝聚,挡在眾人前方。 密集的冰刺撞击在巨盾上,冰屑四溅,巨盾稳如山岳。 然而,纪芸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笑容更深。 “三师伯好修为,可惜……”她指尖掐出一个诡异法诀,对著沸腾的河面遥遥一点。 一声尖锐的啼鸣,猛地从河底深处传来! 整个河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掀起,滔天巨浪中,一个庞大的阴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只剩骨架的巨鸟尸骸,白骨双翼展开足有数十米。它双眼空洞,只有两点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上古妖兽遗骸!”沈清珏倒吸一口凉气。 这巨鸟生前至少是十二阶以上的恐怖存在,即便死后被炼化,威力也绝非等閒。 巨鸟空洞的眼眶盯住了凌云仙宗眾人,双翼一振,无数道冰刃如同风暴般席捲而来!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也俯衝而下,朝著於鹤生凝成的灵力巨盾衝撞过去。 於鹤生咬牙,这妖兽骸骨的实力大约在渡劫初期,他如今在大乘大圆满,恐怕挡不住太久。 他当即看向身后,“小师叔,你带著弟子们先走!” 纪岁安看向谢清尘,手中金色光点开始闪烁,却被谢清尘按住。 他递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交给我。” 纪岁安点了点头,默默拉著於鹤生后退了一些。 云落雨几人也默默后退几步。 於鹤生一愣,“小师叔他……” 纪岁安道:“三师伯你放心,没事的。” 纪芸儿饶有兴致的看著挺身而出的谢清尘,“听闻你的实力已经恢復了。就是不知道,它,和你,谁死谁活呢?” 谢清尘唇角勾起一个並不明显的弧度,手中驀然凝结出一把银色的长剑,神力瀰漫,竟让已经没了意识的巨鸟都停顿了片刻。 纪芸儿脸色一变,“神裔?!” 谢清尘抬手一挥,剑气凌厉,一剑便斩断了巨鸟的尸骸。 尸骸被银色神力包裹,瞬间化为齏粉,融入了下方的河流之中,不见了踪影。 纪岁安目光看向河流,隱约看到一股金色光芒闪过,却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对岸的纪芸儿下意识后退一步,“这种力量……这怎么可能!!” “算你们厉害!”纪芸儿咬著牙,瞪著纪岁安,“但云墟秘境这么大,咱们迟早还会再遇!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著你!” 她说完,一阵黑雾席捲而来,对岸的人瞬间消失不见。 “嘿,这纪芸儿跑得也太快了!”云落雨叉著腰吐槽,“刚才不还挺囂张的吗,现在怎么跟丧家之犬似的?” “別大意。”江望舟眉头没松,“她既然敢设下这陷阱,肯定还有后手,而且玄阴宗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谢清尘收回长剑,银色神力渐渐敛去,他转头看向纪岁安,语气软了些:“你没事吧?” 纪岁安摇摇头,目光却落在了脚下的银蓝色河流上。 “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河里的光?”她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金色神力探了进去。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那丝金色光晕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清晰了些。 谢清尘周围,走到纪岁安身边蹲下,“这是……神力的气息?” 云落雨一愣,连忙道:“我们运气这么好,一进来就找到神界碎片的线索了?” 纪岁安却摇了摇头,“不是神界碎片。” 玉檀书眉头微皱,也快步走过去,看著那缕淡淡的金色光芒道:“这里出现了神力,却並不是神界碎片的气息?” 眾人面面相覷,那会是什么东西? 谢清尘毫无头绪,他看向纪岁安,“有头绪吗?” 纪岁安眸色微深,片刻后才开口,“还不確定。” 眾人更迷茫了,这又算是什么回答? 纪岁安起身,看向眾人,“现有的线索太过片面,我们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眾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玉檀书也开口:“那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走?” 纪岁安仍旧看向东面,那里是河流的上游,“那边。” 於鹤生当机立断:“既如此,便沿河向上游探查。所有人保持警惕,纪芸儿未必真的离开了,玄阴宗行事诡譎,惯会藏头露尾。”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沿著银蓝色河流的岸边行进。 河水潺潺,泛著梦幻般的光泽,但经歷了方才的陷阱,没人再觉得这景色全然无害。 沈清珏走在队伍侧翼,神识外放,密切注意著周围动静。 玉檀书则与江望舟走在队伍后方,观察著河流的变化。 云落雨跟在纪岁安和谢清尘身后不远处,时不时瞄一眼纪岁安的侧脸,欲言又止。 “三师兄,你想问什么?”纪岁安没回头,却仿佛知道他的视线。 第228章 一座宫殿 云落雨轻咳一声,道:“小师妹,纪芸儿她……” 纪岁安道:“她现在是玄阴宗的人,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针对我。” 云落雨又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她也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不想办法把她夺走的你的另一半神火夺回来呢?” 纪岁安一愣,扭头笑著道:“放心,既然她主动撞了上来,那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她。” 云落雨点了点头,“没错!” 纪岁安失笑,没有再开口,继续往前走。 大约往前走了半日时间,他们终於抵达了森林边缘,隱约可见前方的景象。 森林外的景象与內部截然不同,参天巨木逐渐稀疏,地势开始缓缓抬升。 银蓝色的河流在此处一分为三,化作数条更细的支流,自一片嶙峋的灰白色山石间蜿蜒而下,水流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迴响,反倒更添几分幽寂。 走出森林的剎那,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植被低矮了许多,多是些灌木和暗红色的苔蘚。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几缕如絮的云霞凝固般掛在天际,不见日月。 眾人看著这景象,都有些怔住了。 “这……没有日月,光源从何而来?”有弟子抬头望著天空,面露疑惑。 “上古秘境自成一界,法则与外界不同,並不稀奇。”於鹤生沉声道,但眉头也微微蹙起,“只是此地气息愈发古怪了。” 那种在密林中感受到的违和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离开密林后变得更加明显。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依旧浓郁,却像一潭深不见底却不起波澜的死水。 纪岁安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微沉:“先往前走吧。” 谢清尘看向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纪岁安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句话:“还没有確定。” 眾人便继续往前走,至少,先走出这片山脉。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走在前方的江望舟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 “前面有东西。” 眾人立刻戒备。 谢清尘和於鹤生同时释放神识探查,却都微微蹙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的神识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 纪岁安凝目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丘陵缓坡上,矗立著几座残破的建筑遗蹟。 不是宫殿,更像是某种祭坛。 石块呈现出被岁月侵蚀的暗沉色泽,但表面隱约可见繁复的纹路,那纹路的风格,纪岁安竟觉得有些眼熟。 “过去看看,小心些。”於鹤生道。 一行人缓缓靠近。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確实是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圆形石台,中央一座较大,两侧稍小。 石台边缘有断裂的石柱,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石台的地面,刻画著一个巨大却已经残缺了的阵法图案。 而那阵法的核心凹槽处,竟残留著一点极淡的金色微光,与之前在河中感受到的神力气息同源。 “果然没错。”纪岁安低声喃喃,终於確认了心中一直盘旋的猜测。 “小师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云落雨连忙开口询问。 纪岁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中央石台,蹲下身,仔细端详那阵法纹路和中央的凹槽。 谢清尘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为她护法。 半晌,纪岁安才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这里不是上古秘境,或者说,云墟秘境本身,就不是自然形成的上古灵地。” 云落雨皱眉,“秘境如何形成,这么多年早就有了定论,怎么会……” 纪岁安缓缓开口:“因为,这里片秘境本不属於五洲,它本是神界的一部分。而这片秘境,就是我们要找的,神界碎片。” “什么?!”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中,纪岁安缓缓抬手,金色神力凝成一个圆团,被她嵌入了中央凹槽中。 神力注入的剎那,刺目的金光迸发,金色光柱直衝天际,中央石台剧烈震动起来。 残缺的阵法纹路被纪岁安的神力灌注激活,沿著断裂处迅速蔓延修復,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那冲天的金色光柱不仅破开了秘境淡紫色的天空,更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尘封万古的秘密。 磅礴而神圣的气息以祭坛为中心开始扩散,空气中的死寂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且焕然一新的气息。 凌云仙宗眾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纪岁安说出的话震惊的只能瞪著眼睛了。 “神界的一部分?!”云落雨几人也面露惊讶。 这谁能想得到,他们以为的上古秘境,实则本来是神界的一部分。 那可是神界! 传说中的神界! 江望舟道:“小师妹,你是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是神界?” 纪岁安收回手,祭坛恢復平静,她点点头:“没错,原先我以为它的出现或许是被人算计的,此刻我才明白,是这片秘境就快要撑不住溃散了,这也是它会突然现世的原因。” 云落雨恍然大悟,“小师妹你的意思是,神界碎片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而现在因为它的力量快要没了,所以它才会突然现世,为了延续自己的力量?” 纪岁安十分讚赏看了他一眼,“不错嘛,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她继续说:“神力彻底消失,这片秘境也会彻底消失,所以我一开始感受到的违和感,其实就是这片秘境快要溃散前散发出来的气息。因为从前从没有遇到过,我才会一直搞不清楚。” 云落雨动了动鼻子,“现在这秘境的气息好像不同了,难道是因为你注入了神力?” 纪岁安点了点头:“没错,维持这一整片秘境神力消耗太大,我方才注入了那些神力也就能撑半个多月。” “我们还是要儘快找到秘境核心,秘境核心恐怕就和我们找到的神界碎片是一样的,只要找到它,这片秘境会进入碎片里,那时就能恢復神界碎片的力量了。” 江望舟他们听懂了,当即点点头,“那我们还等什么?” 於鹤生也道:“宗主所言,此程我只需听命於小师叔。”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按你所说,你觉得战神族和玄阴宗的人会察觉吗?” 纪岁安道:“我不確定,如果是那个金焱来,他进入秘境肯定会觉察出不对劲,因为他本就是从神界离开的。但是其他人,想要觉察出这片秘境的真相,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落雨打了个响指,“既然这样,我们就快点出发,趁著我们占据先机,快点把神界碎片拿到手!” 半个多月的时间,不仅要在这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找到核心,还要提防虎视眈眈的玄阴宗和可能出现的战神族,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於鹤生当机立断,“既然岁安能通过神力激活祭坛,或许也能藉此感应秘境核心的大致方向?” 纪岁安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神识与脚下这片被神力暂时稳固的土地细细沟通。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东北方向:“那边。” “无论如何,先往那个方向探索。”江望舟道。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有了明確的目標,速度加快了许多。 沿途他们遇到了一些灵植和矿物,虽珍贵,但此刻眾人都无心过多採集,只取了一些价值极高或对恢復灵力有奇效的。 又前行了大半日,穿过一道狭窄的山谷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辽阔的湖泊静臥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並非银蓝,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色泽。 而在湖泊对岸,一座巍峨宫殿的废墟清晰可见。 宫殿大半已坍塌,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精美的雕饰和断裂的巨大廊柱,风格与之前在丘陵所见祭坛有相似之处,却更加宏伟。 宫殿依山而建,后方是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 “好浓的威压……”玉檀书轻声道,即便相隔一个湖泊,那宫殿废墟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云落雨也喃喃道:“这就是神界的建筑?哪怕残破成这样,依然让人觉得这么神圣。” 纪岁安也看向对岸,“看来,这就是当初那场大战后,所留下的痕跡了。” 谢清尘抬手挥出一道神力,神力没入湖面,没有任何动静。 纪岁安看到这一幕,才开口:“走吧,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 眾人点点头,飞身掠过湖面,停在了宫殿外。 宫殿虽倒塌,但中心部分完好,於鹤生让凌云仙宗弟子们在外警戒,纪岁安他们则是走进了这座巨大的宫殿。 “这么大一片地方,只有这一座宫殿,也有点奇怪吧。”云落雨边走边说。 玉檀书抱臂,“或许神族就喜欢独居呢?”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纪岁安,开口:“小师妹,你说呢?” 纪岁安闻言,转头看著两人摊了摊手,“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神族。” “合理。”两人点头,“还是进去看看吧。” 第229章 神族,骸骨 踏入宫殿,內里空旷得令人心惊。 高阔的穹顶虽有多处破损,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辉煌时的模样,此刻宫殿內部在秘境淡紫色的天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寂寥。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但某些地方却相对乾净,就像是不久前刚有人走过。 “有人先我们一步。”谢清尘低声提醒,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那些新鲜的痕跡。 痕跡略显凌乱,似乎不止一人,而且步履匆匆。 纪岁安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浅浅的足印边缘,一丝带著阴寒气息的灵力残留被她感知到。 “是玄阴宗的人。”她肯定道,“而且,纪芸儿很可能就在其中。” 云落雨立刻紧张起来:“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难道他们也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未必。”纪岁安环顾四周,“这片宫殿废墟如此显眼,任何进入这片区域的人都会被吸引过来。他们或许只是探寻遗蹟,未必知道神界碎片的核心所在。” 她眸色微沉,“但既然他们已经看到了这处遗蹟,我们必须得更快找到秘境核心才行。” 纪岁安站起身,“大家分散开找找线索吧。” “好。” 眾人点头,分散开在这处巨大的宫殿內部查看起来。 灰尘在透过穹顶破洞的光柱中飞舞,寂静里只余下眾人谨慎的脚步声和偶尔搬动碎石的轻响。 纪岁安径直走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原本应是主位或祭祀之所,如今只剩下一堵相对完好的高墙,墙上鐫刻著大幅壁画,歷经岁月而不腐,可以清晰辨认。 壁画描绘的是眾神聚首的景象,神族的形象威严,周身有光晕环绕,但画面中央部分却有大片很不正常的损毁,像是被人生生抹去或遭受了强力衝击,只余下一些断裂的线条和模糊的色块。 谢清尘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壁画上,尤其是在那片破损区域停留许久。 “人为损毁的痕跡。”他低声判断。 纪岁安点头,“不过,看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清尘抱臂,“看起来,只是像当初的神族聚会的场景,可为什么会被破坏呢?” 纪岁安轻笑一声,“或许,是这里面的神族有战神族的神,神界崩毁之时,这宫殿的主人看这幅壁画不顺眼,亲自弄坏的呢?” 纪岁安的话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意味,谢清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目光依旧在那破损的壁画上流连。 片刻后,他摸了摸下巴,“现在,我觉得你猜得或许很对。” 纪岁安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其他地方。 这处宫殿看起来是一个人居住的地方,只有一处偏殿中有软塌,其他地方都是空旷的。 云落雨站起身,微微吐槽:“这也太空了,要不是那个软塌,我都觉得这里面根本不是人住过的,只是建起来就放著了。” 沈清珏看他一眼,“本来也不是人住的。” 云落雨唇角一抽,“不是,我的意思是,从前我们见过的那些废墟,再怎么说也会留下一点东西吧,这完全空的过分了,別说什么古籍了,就是碎片都没留下啊!” 於鹤生停住动作,开口道:“难不成,是被玄阴宗的人找到了?” 纪岁安看了一眼殿中杂乱的脚步,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看这脚步,他们应该只是匆匆找了一圈,停留的时间很短。” 云落雨挠了挠头,嘆了口气:“再继续找找吧。” 玉檀书忽然在偏殿的墙角停下了脚步,伸手拂开厚厚的积尘,露出了底下相对光洁的石板。 “小师妹,这里有阵法的痕跡!” 纪岁安闻言,当即大步走了过去。 眾人也立马围拢过去。 那確实是一个极小的阵纹,若非玉檀书足够细心,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玉檀书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沿著那几乎断开的纹路游走,“这种阵法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但从阵纹来看,似乎是一种定向传送阵?” 於鹤生俯身,微微蹙眉道:“损坏太严重了,看不出具体通向哪里。” 纪岁安的目光却落在这阵纹旁边不远处的墙壁上。 那墙壁与別处並无不同,同样是斑驳的石壁,但她总觉得那里的气息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她走过去,伸手贴在冰凉的墙面上,掌心金色的神力如流水般渗出,缓缓渗入墙壁。 起初並无反应。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墙壁內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紧接著,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墙壁表面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扩散,原本平整的墙面无声地向內凹陷,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 “有暗室!”云落雨低呼。 “小心。”谢清尘抢先一步,挡在纪岁安身前,指尖弹出一缕灵光,射入黑暗之中。 “我走前面。”谢清尘开口道,率先踏上了石阶。 纪岁安紧隨其后,其他人依次跟上,於鹤生断后,並示意外面的弟子提高警惕。 石阶盘旋向下,似乎通往宫殿的地基深处。 越往下走,一股若有似的冷香便越发清晰,其中夹杂的神力气息也越发明显。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也隨之而来。 大约向下走了几百级台阶,前方才出现了一点微光。 谢清尘停下脚步,示意眾人戒备。 他缓缓探身望去,隨即身体明显一僵。 “怎么了?”纪岁安心头一跳,低声问。 谢清尘侧开身子,让出视线。 石阶尽头,连接著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並非预想中的珍宝或典籍,而是一张朴素的石床。 石床上,静静躺著一个人。 不,或许不能说是一个完整的人。 石床上躺著的骸骨,通体莹白如玉,即便歷经了难以想像的漫长岁月,依旧散发著一种莹白色的纯净光晕。 残破的银色甲冑样式精美,却与如今五洲任何宗门和世家的鎧甲都截然不同。 骸骨双手交叠的姿势带著一种肃穆的寧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沉睡。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胸口位置,那交叠的掌骨之下,有一团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晕,正微微起伏,就像是心臟在搏动。 祂出现在这里,身份已然暴露无遗。 “这是……”云落雨的声音有些乾涩,“一位神族?” 纪岁安迈步,缓缓走进石室。 越靠近石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便越是清晰,带著一种冰雪般的清洌,又似乎夹杂著极淡的血腥气。 那股神圣与死寂交织的压迫感,也达到了顶峰。 她停在石床边,低头凝视。 墨色的瞳孔缓缓变为金色,神力在她眸底深处微微流转,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在这具莹白的骸骨上,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细微的裂痕遍布骨骼各处,尤其在肋下、颈骨等要害位置,裂痕更深,像是被某种强大无比的力量瞬间震碎。 而覆盖其上的银色甲冑,那些破损的边缘,也残留著灼烧与撕裂的痕跡。 这是一位在惨烈战斗中陨落的神族。 谢清尘走到她身侧,目光同样扫过骸骨:“伤势极重,一击致命。残留的力量气息也很暴烈,但並不是魔气,应该是……” “战神族的力量。”纪岁安的声音很轻。 她曾在金焱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只是远不如这骸骨上残留的这般纯粹强大。 杀死这个神族的人,定然是一位血脉极其纯粹的战神族。 江望舟和玉檀书也走了进来,谨慎地没有靠得太近。 玉檀书吸了吸鼻子,蹙眉道:“这冷香好像是从骸骨本身散发出来的?还是从这团金光里?” 纪岁安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团金光的剎那,那骸骨胸前的金光骤然炽烈了一瞬。 紧接著,一幅残缺而模糊的画面碎片,毫无徵兆地冲入了纪岁安的识海。 冲天的烈焰染红了整个神界,巍峨宫闕在可怖的衝击波中崩塌。 祂身披银甲將要迎战,却在走出宫殿的瞬间,被爱人一击毙命。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双燃烧著金色烈焰,却冰冷无情的眼眸上。 纪岁安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岁岁?”谢清尘立刻扶住她肩膀,掌心传来温厚的灵力。 “我没事。”纪岁安闭了闭眼,压下识海中的震盪,“是这位神族前辈残留的神念印记,她是被她的爱人,也是一个战神族所杀。”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虽只一瞬,却让她心底发寒。 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在毫无防备下遭受致命一击…… 这位神族陨落前最后的意念,竟如此绝望而冰冷。 “她的执念很深,”纪岁安缓缓道,目光再次落回那团柔和的金色光晕上,“这是她残余神力的核心,也封存著祂最后的神魂碎片。” 云落雨静了静,轻声开口:“如果她死在了殿外,尸体怎么会在这?” 江望舟嘆了口气,“或许是她的爱人,也就是杀了她的人做的,这密室外的阵法,或许也是那个战神族做的,为的是或许是让她的尸身不受破坏?” 玉檀书冷嗤一声,“那也是够噁心的,杀了她,又將她的尸体放在这,还不如让她和其他神族一样,湮灭在天地间,也好过一具枯骨在这。” 沈清珏点了点头,“的確。” 谢清尘却眼神微凝:“这样说,如今最了解这片秘境的可能就是她了。但强行激发,恐怕有风险。” 那骸骨上残留的战神族力量虽已沉寂万年,却依旧透著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 “未必没有其他方法。”纪岁安扭头看去。 第230章 再遇纪芸儿 纪岁安的目光却落在那团稳定的金色光晕上,眸中金芒流转。 “她的执念未散,守护的意念仍与这片土地相连。”她缓缓开口,“或许不必强行激发。”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涌出一团金色光流。 那光流缓缓飘向骸骨胸前的光团,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此举一出,石室內的压迫感並未增强,反而奇异地缓和了几分。 那莹白的骸骨表面,竟隱约泛起一层更温润的光泽。 片刻后,那团金色光晕轻轻震颤了一下,一缕几乎让人难以捕捉的意念波动飘向纪岁安。 纪岁安长睫微颤,缓缓闭上了双眸。 那股意念进入她的脑海,她在那一瞬间仿佛俯瞰了整片秘境。 她看到了很多人,而在秘境的最中心,熟悉的力量波动在蔓延。 片刻后,她眼中金光流转,睁开了眼睛。 谢清尘有些担忧地扶住她的肩膀,“怎么样?” 纪岁安勾唇,“成功了,那块碎片在秘境的最中心,她残留的这一缕力量给了我具体位置。” “太好了!”云落雨握拳,“那我们就快点去吧!” 未等纪岁安开口,石室外,跟著纪岁安他们来的內门弟子带著紧迫的声音传来:“长老,小师祖,外面有动静,似乎有很多人正朝这边快速靠近!” 纪岁安想到方才看到的画面,“是纪芸儿,先出去。” “好!” 临走之前,纪岁安扭头看向那具神族骸骨,指尖凝出一簇神力花束,缓缓落在了她的心口。 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眾人迅速退出密室,回到宫殿主殿。 几乎同时,殿门外传来破风声与杂乱的脚步。 纪芸儿一袭玄衣,站在玄阴宗眾人之前,目光如淬毒的冰棱,直射向纪岁安。 她身后跟著十余名玄阴宗弟子,个个气息阴冷,眼神不善。 更令人意外的是,纪芸儿的身旁,站著一个身披金色长袍,兜帽掩盖住起长相的高大男性。 “果然在这里。” 看著走出宫殿的纪岁安,纪芸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的好姐姐,看来你也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纪岁安眼神划过那位金色长袍男子,重新看向纪芸儿的神色平静:“你的动作也不慢。” 看来,她们的底牌比她想像中要多啊。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这片秘境的不同。 “彼此彼此。”纪芸儿向前一步,目光狠戾地掠过纪岁安,又瞥向谢清尘等人,“把你们找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云落雨微微咬牙,怒骂道:“纪芸儿你还要不要脸?不仅用邪术转移了小师妹的神火,现在还想抢秘境里的宝贝?” 纪芸儿嗤笑:“宝物,能者居之。从前神火是她的,但既然能被我夺走,那一切自然都是我的。” 纪芸儿身后的金袍男子微微抬头,兜帽下似乎闪过一点灼人的金芒。 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交出那件东西,吾饶你们不死。” 谢清尘上前一步,挡在纪岁安身前。 纪岁安却笑著,半点不担心:“战神族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从前好歹是和天魔这种级別的合作,如今却需与玄阴宗这等邪魔外道联手了么?” 那男子並未动怒,甚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把那件东西,交出来。” 纪岁安微不可察地皱眉,奇怪,这金袍男子有点奇怪。 她们並没有拿到任何东西,那团金光也只是意识执念罢了。 这整座宫殿里,唯一称得上“东西”二字的,恐怕就是那具骸骨了。 纪岁安轻轻摇了摇头,“你真是说笑,我们並未从这里拿到任何东西。” 金袍男子对纪岁安的话置若罔闻,他周身开始瀰漫出淡淡的威压,那並非纯粹的灵力,而是夹杂著神力波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 金袍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她不属於你,交出来。” 纪岁安心中疑惑更深,她与谢清尘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凝重。 这男子目標明確,且似乎认定东西就在他们手中。 纪芸儿却不耐烦了,她手中凝聚起赤金色色的阴火,那火焰跃动著,散发出神圣炽热的光芒。 这正是她从纪岁安那里夺走的一半大日金焰。 “何必与他们废话?拿下他们,自然能搜出来!” 谢清尘眉峰微蹙,手放在背后,示意那些內门弟子后退。 江望舟、玉檀书等人也已悄然站定方位,与玄阴宗眾人形成对峙。 “看来,是谈不拢了。”纪岁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摊开手,掌心里空无一物,“我再说一次,我们没拿任何东西。” 金袍男子兜帽下的视线似乎锁定了纪岁安,那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强。 “冥顽不灵。” 他只吐出四个字,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只覆盖著璀璨金芒的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向纪岁安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修士的速度,更像是某种空间之力。 纪岁安看到他出手的时候,眸色一动,这种纯净的战神族神力,应该是未被魔力污染前的战神族神力。 当年战神族选择和魔族合作,最终神力本源在神魔之战还未结束的时候就被魔力污染,由金化红。 她先前碰到的不论是不知道为何活到今天的金焱和其他战神族神裔,神力皆是红色。 这样说来,这个男人死在,战神族的神力本源还並未被污染。 不知怎么的,纪岁安想起来那具神族骸骨记忆中,杀死她的那个战神族爱人。 可那个人都能下得了手杀了自己的爱人,又怎么会死得那么早? 她思索间,男人的力量已至身前。 “谢清尘早有防备,手中神力化为的长剑瞬间出现。 剑身漾开一层清冷如月华的光晕,速度飞快且精准地拦在那拳头之前。 两种力量悍然相撞,一声爆响炸开,气浪呈环形扩散,震得整座宫殿簌簌落下尘灰。 谢清尘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手中长剑光晕荡漾,发出细微的嗡鸣。 而金袍男子纹丝未动,只是缓缓收回了拳头,覆盖拳面的金芒流转不息,连一丝裂痕都无。 “有点意思,”金袍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竟能接我一拳。” 谢清尘眸光沉静如水,握剑的手却紧了紧。 方才那一击,若非他以自身神力护持,手中灵剑恐怕已经寸寸碎裂。 这男子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恐怕,只能用神身才能一战。 “一起上!”云落雨低喝一声,与江望舟、沈清珏、玉檀书同时掠出,分袭金袍男子左右后三方。 四人配合默契,攻势瞬间將金袍男子笼罩。 金袍男子却只是微微偏头,那双隱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扫过眾人,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自他体表浮现,如蛋壳般將他整个包裹。 江望舟的剑刺在光膜上,哪怕用尽了全力,却不得寸进。 玉檀书一剑出,霜华落,冰雪缠绕,却仍然无法將他撼动。 沈清珏的灵力更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 云落雨挥剑斩去,男人却像是不耐烦一般,指尖轻弹,將人击飞数米。 “什么?”云落雨落地踉蹌,满脸不可置信。 纪芸儿见状,嘴角冷笑更甚,素手一挥:“拿下凌云仙宗其他人!” 玄阴宗弟子齐声回应,阴冷灵力爆发,化作道道黑色灵力,扑向於鹤生与眾多凌云仙宗內门弟子。 於鹤生面色一肃,沉声道:“结阵!” 凌云仙宗弟子训练有素,迅速变幻站位,一个淡青色的防护光罩瞬间升起,將玄阴宗第一波攻击稳稳挡住。 殿前广场上,顿时陷入混战。 灵力与阴邪之气碰撞,轰鸣声不绝於耳。 但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瞥向中央那最关键的战场。 纪岁安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看著金袍男子,瞳孔里映著对方身上那层看似薄弱的金色光膜。 “凡人的力量,撼动不了神域。”金袍男子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古老的漠然。 他缓缓抬手,指向纪岁安,“最后一次,把她,交给我。” “她?”纪岁安微微挑眉,“你是说,密室里的那位神族前辈?” “果然在你手里。”他的语气终於有了细微的变化,冰冷中又带著让人难以察觉的急切,“她的遗骨,不是你能染指的。” “遗骨?”纪岁安忽然轻笑一声,“原来你不是为了秘境核心而来,也不是为了杀我们。你只是想带走她?” 金袍男子沉默片刻,兜帽似乎微微扬起,看向宫殿深处,那密室所在的方向。 “她应该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她该去的地方?”纪岁安向前踏出一步,“什么地方?是那个你亲手杀了她,又將她孤零零封存在这暗无天日石室里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金袍男子身上的金光骤然一滯。 就连正与玄阴宗弟子缠斗的於鹤生等人,也分神一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231章 她的爱人 纪岁安在说什么? 这个神秘强大的金袍男子,就是万年前,杀死密室中那位神族的人?是她的爱人? 那岂不就是初代神族? 纪芸儿也看过来,看到他在和纪岁安对峙却没有动手,有些不满地微微皱眉。 奇怪,这神族的神魂是她从金焱所给之物唤醒的,没想到这个被意外唤醒的神族这么不听使唤。 金袍男子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正面朝向纪岁安。 兜帽的阴影下,两点灼灼如烈日熔金的光芒亮起,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光芒。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万载寒冰般的杀意,“凡人,不该窥探神之过往。” “神?”纪岁安笑容不变,眼底却冰冷以前,“一个背叛所爱,最终连自己曾经守护的神界都亲手推向毁灭的神族,也配称之为神?” “放肆!” 一声暴喝,金袍男子身上的金光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锋锐无匹的金色光刃,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別地激射。 首当其衝的是谢清尘和云落雨四人。 谢清尘飞身而上,飞向空中的途中,银髮银眸的本体形態瞬间出现。 他抬手一挥,瞬间就將金袍男子的攻击尽数格挡。 看到这一幕,於鹤生才彻底放心,专心去对付纪芸儿。 金袍男子转头看去,瞳孔中划过一抹惊色,喃喃开口:“星神族。” 谢清尘飞身落在纪岁安身旁,“区区战神族神魂,神力又能支撑你存在多久?” 纪岁安冷冷开口:“若是为了那位前辈的骸骨而来,我劝你还是快点再去死一次吧。” 金袍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难以言喻的疲惫,“你不懂。” “我也不觉得你会懂,”纪岁安手中,赤金色的火焰无声燃起,跳跃在她指尖,“我只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安息,而不是被你这样的故人再次打扰。” 金袍男子周身的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缓缓抬手,似乎想要摘下兜帽,却又在触及时停下。 “安息?”他重复著这个词,语气里竟有一丝近乎自嘲的意味,“这片碎片在消散,连同她最后的痕跡。我必须带她离开。” “离开?去哪里?”纪岁安逼问,“被你带走,难道不仅仅是满足你个人那点可悲的执念?” “放肆!”这一次,暴喝出声的是纪芸儿。 她无法容忍纪岁安如此轻视她带来的底牌,更无法容忍她作为一个凡人,竟还是敢和一个强大无匹的神族叫板。 赤金色的火焰化作长鞭,凌空抽向纪岁安。 “姐姐,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你別忘了,你的神火,有一半在我这里!” 火焰长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袭来。 纪岁安看也未看,指尖轻弹,一簇神火撞在长鞭上。 不过一声细微的轻响,纪芸儿手中那威势惊人的火焰长鞭竟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瞬间溃散成漫天流火,隨即消弭於无形。 纪芸儿脸色一变,连退数步,握住手腕,那里传来一阵灼痛。 “你……” “纪芸儿,”纪岁安终於將视线分给她一些,“靠掠夺和邪术得到的力量,永远不是你的。你以为操控了一半大日金焰就能与我抗衡?” 她有些嘲讽地笑:“可你连它真正的温度都未曾触摸过。” “你!”纪芸儿一脸恼怒,正欲催动全身灵力,却被身旁的金袍男子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大部分都落在纪岁安身上。 他缓缓道,“你的神力不仅仅是继承,你在走一条很危险的路,放弃吧。” 纪岁安心头微凛,这个男人,看出了什么? 谢清尘银眸冷冽,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清辉流转,已將金袍男子所有可能袭击纪岁安的路径封死。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谢清尘身影已动。 银髮神祇身化流光,剑隨身走,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芒割裂空间,直斩金袍男子脖颈。 这一剑,唯有属於星神的冰冷杀伐与浩荡神威。 金袍男子似乎终於认真起来,右手虚握,一柄纯粹由金光凝成的战戟骤然出现。 剑戟相交,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巨响。 实质化的衝击波呈球形扩散,將地面坚硬的石砖寸寸掀起。 离得稍近的几名玄阴宗弟子和凌云仙宗弟子即便有防护,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口喷鲜血。 谢清尘与金袍男子同时后退数步,脚下地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谢清尘银眸微眯,对方的力量强大无比,果然是纯粹的战神族神力。 而他自己,方才那一剑已动用了七分力。 金袍男子握著金戟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星神族以洞悉宿命,掌控星辰著称,没想到攻击也如此锐利。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危险的路?”纪岁安瞳孔微缩,金色神火在她掌心跃动得更加炽烈,“你究竟知道什么?” 金袍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注视著纪岁安。 谢清尘没有给他更多时间,银色剑光再次暴起,將金袍男子周身空间尽数封锁。 金袍男子挥动金戟,金光与银芒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得这片本就脆弱的秘境空间微微震颤。 “再这样打下去,这片碎片会提前崩塌。”金袍男子格开谢清尘一剑,声音透过激烈的能量爆鸣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你我都清楚后果。” 谢清尘看向纪岁安,后者毫不犹豫地开口:“杀了他!” 在金袍男子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谢清尘再次出手。 纪岁安则是转身看向纪芸儿,灭魂剑出鞘,她缓缓走了过去。 纪芸儿轻哼一声,“姐姐,你不过区区元婴,我可是已至炼虚期了呢。” 纪岁安勾唇,开口:“团团,绒绒。” 话落,一只如同火焰一般耀眼的金色神鸟和一只同样无比耀眼的紫金色巨龙自她身后突然出现。 纪岁安抬了抬手指,“弄她。” 在纪芸儿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团团和绒绒兴奋地回应,“好!” 团团与绒绒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局。 朱雀仰首长鸣,双翼展开,洒落漫天流火。太虚古龙盘旋而起,龙吟震彻宫殿,磅礴的威压朝著纪芸儿与她身后的玄阴宗弟子席捲而去。 “这是什么?!”纪芸儿瞳孔骤缩,她从那一龙一鸟身上感受到了远超她炼虚期修为的压迫感。 她咬牙催动体內那一半大日金焰,赤金色火焰化作护盾与火蟒,试图抵挡。 然而绒绒振翅俯衝,金色流火衝击而下,纪芸儿的火焰护盾迅速消融。 团团龙尾横扫,空间之力迸发,將数名扑上来的玄阴宗长老和弟子直接轰飞,撞在宫殿石柱上,生死不知。 “凭藉外力夺取的神火,终究是无根之萍。”纪岁安提剑而行,步伐不疾不徐,“你连它真正的形態都未曾理解,又如何驾驭?” 纪芸儿看著纪岁安周身迸发而出的力量,有些惊惧的后退,“不、这不可能!” 纪岁安勾唇,“按住她。” 团团的灵石可不是白吃的,闻言当即用空间之力压制住了纪芸儿,让她无法动弹。 纪芸儿被空间之力死死钉在原地,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的脸憋得通红,眼底满是惊恐和不甘:“纪岁安!你敢!这神火已经跟我血脉相连,你是拿不走的!” 纪岁安没搭理她的叫囂,提著灭魂剑走到跟前,剑尖轻轻点在纪芸儿心口的位置。 赤金色的神火顺著剑刃缠上去,跟纪芸儿体內的那半团大日金焰共鸣。 “血脉相连?”纪岁安嗤笑一声,指尖的神火猛地暴涨,“你用邪术强行绑住它,真当它心甘情愿待在你这鳩占鹊巢的身子里?” 话音刚落,纪芸儿就惨叫出声。 “啊——!” 纪岁安指尖的神火顺著剑尖钻进她体內,直接缠上了那半团浑浑噩噩的大日金焰。 那半团金焰原本还在纪芸儿的催动下挣扎,可一碰到纪岁安的神火,躁动立马平復下来,反而主动顺著神火的牵引,往纪芸儿体外钻。 “不!我的力量!你不能拿走!”纪芸儿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炼虚期的修为也因为大日金焰的流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气息越来越弱,“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它的!纪岁安,你这个贱人!” “好不容易?”纪岁安眼神冷得像冰,另一只手直接按在纪芸儿心口,掌心发力,“偷来的东西,终究要还的。” 她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那是大日金焰的温度,也是纪芸儿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它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对纪岁安无比温柔。 隨著纪岁安的力道,那半团大日金焰从纪芸儿体內缓缓剥离,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钻进了纪岁安掌心。 纪芸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原本凝练的灵力溃散得一乾二净,修为直接跌回了化神期。 她瞪著纪岁安,眼神怨毒:“纪岁安,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纪岁安收回手,掌心的大日金焰完整无缺,跳动得愈发炽烈。 她饶有兴致地看著指尖的神火,安抚的拍了拍它。 纪岁安转头看向格外狼狈的纪芸儿,轻笑一声,“你应该先想想,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旁边的团团缩小爬到纪岁安肩膀,空间之力还在压制著纪芸儿,歪著脑袋道:“主人,这女人好吵啊,要不要直接把她扔进空间裂缝?我保证肯定找不到出来的路!” 第232章 杀死她的人 纪岁安对团团的提议不置可否,目光却越过瘫软的纪芸儿,望向空中更加激烈的神战。 谢清尘与金袍男子的战斗已然十分激烈,银辉与金芒交织,两种同样强大的神力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整片秘境的震颤加剧。 神力的强大,让不远处宫殿的墙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中也瀰漫著空间即將不稳的细微波动。 不过金袍男子虽神力强横,终究只是一缕依託某物而短暂显化的神魂,久战之下,金光已有涣散之象。 而谢清尘身为完整的神族,神力虽未至巔峰,却源源不绝,越战越稳。 “你的时间不多了,”谢清尘一剑逼退对方,银眸清冷,“你这缕残魂,支撑不了你带走任何东西。” 金袍男子停住动作,剧烈喘息著,握戟的手微微发颤。 他同样感受到了秘境的摇摇欲坠,以及自身力量的飞速流逝。 兜帽下,那两点金芒剧烈闪烁,最终却投向了宫殿深处,密室的方向。 那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凉和爱意。 “我不是为了带走她,”他嘶哑地开口,“我只是不想让她最后的痕跡,湮灭在这即將崩塌的碎片里,与那些骯脏的魔气、与这荒谬的一切一同归於虚无。” 此言一出,下方的凌云仙宗弟子神色一动,连於鹤生都微微动容。 纪岁安却摇了摇头,“就像,杀死她的人不是你一样。” 玉檀书神情冷静,“是啊,看起来这么深情,” 金袍男子猛然扭头看过来,声音压抑癲狂:“你们懂什么?!神界將毁,我脱离不了战神族,我也不想去杀曾经的同袍,那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目光眷恋地看向这座宫殿,声音又驀然变得温柔起来:“但现在我既然再次甦醒,我会带她离开,我们一起去寻一个更好的归宿。” 纪岁安明白了,难怪他的神力如此纯净,原来是在杀死並安置好那个前辈后,自己自杀了? 可笑。 她抬头看向他,微风拂过她的发梢、衣摆,她声音轻慢,“她身披战甲,她想为自己的家园去搏杀,哪怕只是杀死一个战神族、一个魔族,我想也好过被自己的爱人背叛,一剑刺穿心臟而已要好得多。” 她的执念,她的怨念,数万年未散。 她想保卫神界,守护她的家园。 她没有犹豫,穿上了她的战甲,然而她甚至没有看到神界最后的结局。 记忆的最后,是爱人冰冷绝情的眼眸,是爱人刺穿她心臟的长剑。 她死在了神界崩毁之前,甚至没有机会斩杀入侵者。 她是神族,她有强大的实力,哪怕是天魔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可她却毫无防备的死在了爱人的手里。 她怎能不怨? 云落雨抱臂,矜贵之气尽出:“战神族背叛神界,你说脱离不了战神族,也不想杀害同袍,你又怎么下得去手去杀她呢?” 金袍男子的身形陡然僵住。 他不知道。 那一日,他的族人尽数反戈,挥刀斩向曾经的同伴。 他从神魔战场赶了回来,他没有办法…… “一起死?”纪岁安向前一步,“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是你为自己的背叛、懦弱和自私找的藉口!” “你明知战神族倒戈,神界危在旦夕,却既不敢反抗同族,又无法坦然面对所爱之人守护的信念。於是你选择了一条最可悲的路,亲手杀死她,然后自戕,真是亲手布置了一场生死相隨的深情戏码。” “可你问过她吗?”纪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愿不愿意被你这样当作深情的筹码?她愿不愿意在最重要的一战前,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她愿不愿意自己的骸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封存万年,最后还要被你这个杀人凶手以深情的名义打扰?!” 每一个字,都让金袍男子浑身战慄。 他周身的金光开始逸散,露出底下模糊不清的形体轮廓。 那並非完整的躯体,更像是强行凝聚的残破光影。 “不、不是这样……”他的声音变得虚弱,却仍带著偏执的癲狂,“我是爱她的!我们註定要在一起,哪怕是死,哪怕神界崩塌!” “爱?”云落雨嗤笑出声,“你的爱,就是剥夺她的选择,践踏她的信念,然后自我感动?” 江望舟也冷声道:“何其自私。” 金袍男子猛地抬头,兜帽终於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清俊轮廓的脸。 只是那双眼中,再无神光,只剩下扭曲的痛苦与执念。 “我自私?”他喃喃重复,低头看向自己由光影勉强凝聚的双手。 那双手曾握过战戟,斩杀过魔族,也曾轻柔抚过她的长髮。 最终,却沾满了她的神血。 “哈哈哈哈……”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带著自嘲,“是了,我是自私的。” 他看向这座记忆深处的宫殿:“我不敢面对族群的决断,不敢背负叛徒的罪名,更不敢看著她奔赴必死的战场。我以为死亡是归宿,是解脱,是永恆的相守。” “可我从未问过她。”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那般骄傲,那般炽烈,寧愿战死,也绝不愿这般屈辱的、不明不白地死在我手里吧。” 秘境的震动愈发剧烈,周围已有碎石簌簌落下。 谢清尘收剑而立,银眸静静注视著金袍男子神魄的溃散,並未再出手。 眼前的敌人,心已经死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出剑的理由。 纪岁安转头,能感受到密室方向,那具莹白骸骨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的执念,”纪岁安缓缓道,“或许並非仅仅守护这片土地,更是在等你的解释吧。” 金袍男子虚幻的身影晃动得更加厉害,近乎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纪岁安,目光复杂:“你很奇怪,你走在一条重塑与毁灭並存的路上。但愿你能成功,我也希望曾经的家园,能得以重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金色流光,开始向上飘散。 “我的罪孽,我的执念,会隨著这座宫殿一块湮灭。”他最后的意念传来,微弱却清晰,“至於她,拜託了,让她真正安息吧。” 金光彻底散尽,那件金色长袍飘落在地下,化作一缕尘埃。 原地只留下一颗黯淡无光並布满裂痕的金色晶石,那是他残魂依附之物,如今也已灵性尽失。 纪芸儿瘫在地上,目睹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此消散,面如死灰。 甚至她被团团的力量隔绝,根本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她体內灵力因大日金焰被剥离而混乱不堪,修为跌宕,连挣扎开团团禁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怨毒又不甘地瞪著纪岁安。 “小师叔,秘境要塌了!”於鹤生高喊,头顶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远处山川虚影开始扭曲崩解。 谢清尘瞬间回到纪岁安身边:“走!” 纪岁安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枚黯淡晶石和失魂落魄的纪芸儿,对团团道:“带上她。” 留著纪芸儿,还有用。 团团应了一声,空间之力捲起纪芸儿,这一次不仅封了她的听力,五感都给封上了,怕她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去中心区域,取碎片!”纪岁安当机立断,根据那神族前辈意念指引的方向,率先化作流光掠出。 谢清尘等人紧隨其后,和凌云仙宗弟子们一同向中心区域疾驰。 玄阴宗剩余弟子群龙无首,又身受重伤,挣扎著在崩塌的秘境中惊慌四散,已不成威胁。 沿途景象飞速倒退,大地龟裂,灵植凋零,宫殿倾颓,这片存在了数万年的秘境,正迎来它最终的终结。 终於,眾人突破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秘境的最中心,是一片巨大且平静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湖心上方,悬浮著一块不规则的多棱晶体,约莫拳头大小,正散发著柔和的莹白色光晕。 “秘境核心碎片。”纪岁安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神脉的微微悸动。 纪岁安飞身而上,握住那块碎片,很快又落回原地,“拿到手了。” 谢清尘看著周围的情况,“接下来怎么做?” 於鹤生出声,“秘境里还有其他人,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纪岁安快速道:“我会用这块碎片把秘境吸收,届时我们都会被传送出去,不过落点不定!” 於鹤生鬆了口气,“没事!只要人能安全出去就行!” 纪岁安点头,没有再开口。 她双手掐诀,碎片悬浮於身前,金色神力开始涌入这块碎片,激发它的力量。 很快,他们发现周围的波动似乎开始平稳了,周围的空间却在迅速缩小。 纪岁安大声道:“收敛心神!” 下一瞬,黑暗袭来。 …… 一阵天旋地转,失重与空间挤压感传来,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砰!” “噗通!” 一群人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实地上。 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眾人顿时一喜,这是外界,他们成功出来了! 第233章 回宗 纪岁安挣扎著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谢清尘单膝跪地,一手撑地,银髮有些凌乱。 但他银眸依旧清亮,落地的一瞬间转头確认纪岁安无恙后,才微微鬆了口气。 “安安!安安你没事吧?”团团变回巴掌大的模样,焦急地绕著纪岁安转圈。 不远处,是看起来气息萎靡、生死不知的纪芸儿。 “小师叔,岁安,你们怎么样?”於鹤生关切地问。 秘境彻底消散的时候,他们两人是最后离开的,所承受的空间之力也是最混乱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身受重伤。 纪岁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密林边缘,远处隱约可见连绵山脉的轮廓,但並非凌云仙宗属地,不过至少是在中洲范围內。 “我们出来了,但这是哪里?”云落雨扶著旁边一棵古树站直身体,警惕地打量四周。 江望舟和玉檀书他们也陆续起身,迅速清点人数。 “內门弟子都在,无人失散。”於鹤生快速统计后稟报导。 谢清尘银眸微凝,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片刻后收回:“此地距天元城约三千里,位於万法宗的领地范围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远?”沈清珏有些惊讶,“落点果然隨机。” 纪岁安掌心的秘境核心此刻已经变为了神界碎片,她紧了紧手掌,將其放入神殿之中。 隨即看向被团团空间之力禁錮、摔在一旁昏迷不醒的纪芸儿。 “她怎么处理?”云落雨踢了踢地上毫无反应的纪芸儿,“杀了?还是带回去审问?” 纪岁安尚未回答,谢清尘已走到纪芸儿身旁,指尖隔空点在她眉心。 银芒渗入,纪芸儿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口鼻溢出黑血,却仍未醒转。 “她被下了神魂禁制,”谢清尘收回手,银眸微冷,“强行搜魂禁制便会引爆,魂飞魄散。” “玄阴宗倒是谨慎。”江望舟皱眉。 云落雨嘖嘖两声,“我还以为她在玄阴宗地位有多高呢,没想到竟然被下了禁制。” “没事,”纪岁安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她活著比死了有用,带回宗门,我总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她目光扫过远处天际,已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朝这个方向掠来,应该是刚才他们引发的动静引来了附近的修士。 “先离开这里。”谢清尘道。 於鹤生会意,立刻指挥內门弟子布下简易的隱匿阵法,同时放出凌云仙宗的传讯剑符。 剑符化作流光没入云端,將他们的位置与情况传回宗门。 “宗门回讯了,”片刻后,於鹤生手中一枚玉符亮起,“执事堂已派飞舟前来接应,约莫半日可到。” 纪岁安点头,看向谢清尘:“你的状態……” “无碍。”谢清尘周身银辉收敛,恢復黑髮黑眸的模样,只是面色略显苍白,“消耗不大,调息片刻即可。” 他方才为护住眾人安全脱离崩塌秘境,確实耗损不少神力。 纪岁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凝神丹,虽然对你效果有限,但聊胜於无。” 谢清尘接过,並未推辞。 紧接著,眾人寻了一处隱蔽山谷暂作休整。 纪岁安布下结界,將內外隔绝。 她独自走到一旁,掌心一翻,那枚刚刚得到的莹白碎片静静悬浮。 这才是真正的神界碎片,与她体內神殿隱隱呼应。 也是,最后一片神界碎片。 等到把在南洲拿到的那块碎片的力量恢復,所有碎片整合,就能打开那已经崩毁的神界之门了。 “咳咳……” 不远处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纪芸儿醒了。 她挣扎著坐起身,发现自己的修为彻底跌至化神,体內灵力混乱,而大日金焰已被彻底剥离,顿时面如死灰。 再一抬头,看见纪岁安和谢清尘並肩而立,周围全是凌云仙宗的人,更是绝望。 “杀了我吧。”她哑声道,眼中却仍有不甘的怨毒。 “想死?”云落雨抱臂冷笑,“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的事不一一交代清楚,岂能让你痛快?” 纪芸儿咬唇不语。 纪岁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著她:“告诉我,金焱在哪里?玄阴宗的据点还有哪些?你们寻找神界碎片,究竟想做什么?” 纪芸儿別开脸:“我不知道。” “不知道?”纪岁安指尖燃起一簇赤金火焰,炽热的温度让纪芸儿肌肤刺痛,“你的神魂禁制只能防止搜魂,却防不住痛苦。你以为,我会对你心软?” 火焰靠近,纪芸儿浑身颤抖,却仍紧闭著嘴。 “你以为沉默就能护住秘密?”纪岁安声音冷了下来,“纪芸儿,你欠我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总要还的。” 她站起身,对於鹤生道:“三师伯,回宗后將她押入刑堂水狱,让掌刑长老亲自审。玄阴宗的邪术禁制,宗门总有典籍可解。” “是!”於鹤生应下。 纪芸儿终於慌了:“不!你不能把我交给刑堂!纪岁安!我是你妹妹!” “妹妹?”纪岁安回头,眼神漠然如看陌生人。 她冷笑一声,嘲弄道:“我从来没有妹妹,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纪寻洲从凡俗界捡回来的一个三灵根的废物罢了。若非我心善,在你进入宗门的第一天,就会被我动动手指头碾死。” 纪芸儿闻言,同样冷笑,嘶吼著:“是啊!就是我这样一个废物,不是照样夺走了你的宠爱,曾经將你碾在泥里?如今一朝翻身,你也配用这样的口吻教训我?!纪岁安,你不配!!” “我不配?”纪岁安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配与不配,从来不由你定义。” 她摇著头,“纪芸儿,你始终没明白,你能一时得意,倚仗的从来不是你自己,大日金焰如此,纪寻洲那虚无縹緲的宠爱亦是如此。如今,我只不过是把这些不该属於你的,一一拿回来而已。” 她不再看纪芸儿瞬间惨白扭曲的脸,转身对於鹤生道:“封了她的灵力,看紧了。” “放心吧。”於鹤生郑重应下,亲自上前,打出数道法诀,將纪芸儿禁錮得如同凡人,又让数位沉稳的內门弟子寸步不离地看守。 半日时间在眾人调息中过去,正午时分。 远处的天际之上,一艘通体银白,鐫刻著凌云仙宗標誌的大型飞舟破云而来,稳稳停在山谷上空。 舟首站著数位气息沉凝的执事堂长老与精英弟子。 “於长老,小师祖,诸位辛苦了。”为首的一位面容清瘦的长老声音温和,“奉代宗主之命,接应你们回宗。” 眾人登上飞舟,飞舟內部空间广阔,阵法光芒流转,速度极快却又平稳异常,迅速驶离万法宗地界,朝著凌云仙宗方向疾驰。 纪岁安与谢清尘被安排在一间静室休整。 关紧门,谢清尘转身,张开双臂。 纪岁安一愣,还是上前两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將脸颊贴在谢清尘微凉的衣料上,鼻尖縈绕著他独有的清冽。 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骤然鬆弛,疲惫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谢清尘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 “累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著心疼。 纪岁安蹭了蹭他的胸膛,闷闷应道:“还好,碎片拿到了。” 她抬手,掌心莹白碎片再次浮现,柔和的光晕在两人周身流转,“等恢復好南洲那块,就能尝试开启神界之门了。” “不用急。”谢清尘拥著她,“神界崩毁万年,通道必然布满时空乱流,且玄阴宗尚未根除,贸然开启只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著她的鬢角,“你体內神脉虽已经完全復甦,但尚且稚嫩,需循序渐进。” 纪岁安抬眸望进他清冷的银眸,心头一暖,乖乖点头:“听你的。” 她收回碎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位神族前辈的骸骨……” “秘境崩毁时,我已將其收入芥子袋中。”谢清尘道,“她的执念已散,待回宗后,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安葬便是。” “那就好。”纪岁安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 飞舟平稳穿行於云海之上,静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风声。 两人相拥而立,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寧静。 飞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数个时辰后,下方地貌已渐熟悉,可见零星属於凌云仙宗管辖的城池与灵脉山峰。 於鹤生敲响静室的门,恭敬道:“小师叔,岁安,前方已入宗门领域,再过两个时辰便可抵达山门。代宗主与几位峰主已在宗门外等候。” “知道了。”谢清尘应道。 纪岁安从他怀里退开,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又恢復了往日清冷从容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残留的一丝倦意,显示著此番秘境之行的消耗。 两人走出静室,来到飞舟前端的甲板上。 眾弟子皆已肃立,神情间带著归家的放鬆与喜悦,只是目光扫过萎靡不振的纪芸儿时,都流露出厌恶与警惕。 云落雨凑到纪岁安身边,压低声音:“小师妹,你说宗门会怎么处置她?直接搜魂炼魄?” 纪岁安瞥了一眼脸色灰败的纪芸儿,淡淡道:“她神魂有禁制,直接搜魂会触发,得不偿失。刑堂自有手段,剥离禁制或许不易,但让她开口,方法多的是。” 纪芸儿,从来都不是难攻克的那个人。 最难办的,是她身后那个所谓的系统。 第234章 安葬 休息了差不多半日,他们的一些小伤也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纪岁安来到飞舟的最前方,望著前方的云海,“联繫到其他宗门了吗?他们的人怎么样?” 於鹤生背著手,声音温和:“已经联繫到了,他们都是在一开始就被传出秘境,只是受了一点小伤,没有伤亡,很快就能好。” 纪岁安点头,“那就好。” 望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山巔,凌云仙宗,就快要到了。 一个时辰后,飞舟穿越繚绕的云靄,巍峨的凌云仙宗山门轮廓逐渐清晰。 七十八座山峰峰如利剑直插云霄,灵光氤氳,熟悉的宗门大阵泛起柔和光晕,让人心神安定。 巍峨的山门处,姬青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身侧数位气息渊深的峰主和长老。 见到飞舟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谢清尘与纪岁安皆无恙,眾人眼中忧虑散去,多了几分欣慰与郑重。 飞舟缓缓降落在青云峰的接引广场上。 “恭迎三长老、小师祖回宗!”眾弟子齐声行礼,声浪如潮。 谢清尘微微頷首,携纪岁安率先走下飞舟。 於鹤生等人押著被封禁的纪芸儿紧隨其后。 “小师叔,岁安,此行辛苦了。”姬青崖迎上前,看著他们都没有受伤,目光带上一点笑意。 最后落在萎靡的纪芸儿身上,眉头微蹙,“纪芸儿?” 他抬头,“她在秘境里对你们出手了?” 纪岁安摸了摸下巴,“算是吧,总之,麻烦师父让人把她带到戒律堂,如果她什么都不说,我会亲自去见她。” 姬青崖点了点头,“放心吧。” 他转头,“欧阳长老,交给你了。” 欧阳长老是戒律堂修为最高的长老,从前是和纪寻洲他们不对付才被打压,纪芸儿落在他手里,恐怕討不到任何好处。 果然,他一开口,欧阳长老就冷哼一声,“放心吧宗主,她就交给我,不怕撬不开她的嘴。” 在纪芸儿惊恐的眼神中,欧阳长老和几个弟子带著纪芸儿直接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姬青崖才重新露出笑意,“怎么样,此行可还顺利?” 纪岁安想到那最后一块碎片,点了点头,“还算顺利。” 姬青崖看到谢清尘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转而问道:“秘境情况如何?有没有其他人滯留其中?” 於鹤生上前一步,“回宗主,我们离开时秘境已经消散,玄阴宗余眾各自逃散,生死不明。其余宗门弟子皆在秘境彻底消散前被传出,並无伤亡。” “那便好。”姬青崖微微頷首,目光在纪岁安身上停留片刻,“岁安,隨为师来,有些事情需与你商议。” 他又转向谢清尘,“小师叔也请一同过来。” 云落雨眨了眨眼,“师父,我们也要去!” 姬青崖看了一眼纪岁安,见她点了点头,无奈的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起来吧。” 云落雨看了一眼江望舟三人,眨了眨眼,“好耶!” 一行人离开广场,留下其他峰主长老安排弟子休整,统计此次秘境的收穫。 路上,云落雨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江望舟:“你说,小师妹这次得了神界碎片,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打开神界之门了?” 江望舟望著近在咫尺的縹緲峰,沉默片刻,道:“没那么简单。神界崩毁万年,即便门开了,里面恐怕也是凶险万分。” 玉檀书抱著双臂,若有所思:“玄阴宗如此执著於神界碎片,所图必然不小。纪芸儿恐怕只是一个棋子,她身后的那个系统,才是关键。” 沈清珏轻嘆一声:“多事之秋啊。” 回到縹緲峰,纪岁安几人更放鬆了。 云落雨伸了个懒腰,感嘆道:“回家真好啊,都想回到我的小床上去睡三天了!” 姬青崖一脚踹上去,“我们是来说正事的,你要是想去睡觉,就给我滚出去睡!!” 云落雨揉著屁股,凑近到纪岁安身边,“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师父他做了代宗主,脾气差了好多哦!” 纪岁安有些体会,“的確,师父他从前的確没揍过你。” 姬青崖阴测测地看过来,“你去处理纪寻洲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试试?!” 云落雨訕笑一声,討好地捏了捏姬青崖的肩膀,“哎呀,师父,我是说著玩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您的辛苦嘛!” 姬青崖轻哼一声,把他的手拍下去,“諂媚!” 纪岁安笑起来,“没错,师父你下次可以下手更重一点。” 云落雨幽怨地看过来,“小师妹,你根本就没有心!!” 玉檀书轻笑出声,“我倒是觉得小师妹没错。” 云落雨看向江望舟,“大师兄!你看她们两个!!” 江望舟扭头看向峰下,“別看我。” 云落雨咬牙,又看向沈清珏。 后者抱臂,“我觉得,你可以看一眼小师祖。” 云落雨默默看了一眼握著纪岁安的手,跟只大型犬一样的谢清尘,打了个寒战,“耶咦,別说了!打我吧!” 姬青崖笑骂出声,“別贫了,臭小子!” 来到姬青崖的院子里,他从芥子袋里拿出几个小木凳放到石桌旁,“坐。” 云落雨自觉地拿了一个小木凳子,“得嘞。” 眾人围坐在石桌旁,氛围比在飞舟上时轻鬆许多。 姬青崖亲自斟了灵茶,氤氳的热气带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看向纪岁安,目光温和中透著郑重:“岁安,所有神界碎片你都已经寻到了?” 纪岁安頷首,掌心向上,莹白碎片浮现,柔和光晕流转。 “这是最后一块了,南洲那片碎片的力量还在温养恢復中,待其復原,便可尝试聚合所有碎片,打开神界之门。” 谢清尘接口,声音清冷如泉:“但开启神界之门非同小可,门后也未必是坦途,毕竟神界已然覆灭,里面又能剩下什么好东西?所以战神族和玄阴宗处心积虑收集碎片,其所图必须儘快查明。” 姬青崖嘆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过我们对他们了解得实在太少,只能寄希望於欧阳长老能从纪芸儿嘴里” 云落雨单手托著下巴,喝著茶,“小师妹,你怎么不去亲自审纪芸儿?” 纪岁安抿了口茶,淡淡侧眸看他一眼,“我怕我亲自去审,会忍不住把她掐死。” 云落雨刚喝进嘴里的灵茶“噗”地喷出来,手忙脚乱擦著嘴角:“咳!你说得没错,换我来我在秘境里就想掐死她了。” 玉檀书挑眉,慢悠悠道:“你也就嘴上说说,真让你去审,指不定被她三两句绕进去。不过小师妹她跟纪芸儿有旧怨,真对上万一失了分寸就没必要了,交给欧阳长老刚好。” “的確,”沈清珏点头,“欧阳长老最擅长审人,曾经邪宗的死士都能撬开嘴,纪芸儿那样的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纪岁安指尖摩挲著掌心的神界碎片,眼神冷了冷:“我不是怕失分寸,是她背后的系统太诡异。我怕靠近了她,又想上次一样,猝不及防的被她算计。” 况且,那系统和战神族有关,万一被它觉察出她体內的圣灵族神脉就坏了。 谢清尘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声音软了些:“別担心,欧阳长老会有分寸。真有需要,我陪你去。” 纪岁安“嗯”了一声,“好。” 想到纪芸儿曾经对纪岁安做的那些事,谢清尘握著纪岁安的手微微收紧,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姬青崖放下茶盏,正色道:“纪芸儿的事,现下交给欧阳长老最稳妥。他精通神魂之术,又有刑堂的诸多手段,剥离禁制或许需要时间,但让她开口只是迟早的问题,我们现在更要紧的是另外两件事。” 他看向眾人:“第一,整合所有神界碎片,为开启神界之门做准备。第二,防范玄阴宗狗急跳墙。他们图谋神界碎片已久,如今最后一块落在我们手里,如果被他们知道了,难保不会硬抢。” 江望舟沉声道:“宗门大阵已全面开启,各峰警戒也已提升。只是玄阴宗行踪诡秘,擅长隱匿,还需小心。” 玉檀书指尖敲著桌面,若有所思:“那个系统又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目前也只知道它和战神族有关h绝非寻常之物,其他的一概不知。” 纪岁安看著掌中碎片,忽然开口:“师父,我想先去安葬那位神族前辈。” 姬青崖一怔,隨即瞭然点头:“应该的。她为你们找到最后一块碎片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是该让她入土为安。” 谢清尘道:“我知道一处地方。” 他看向纪岁安:“神陨之地。” 神陨之地,位於凌云仙宗后山禁地深处,是一片终年被淡金色薄雾笼罩的山谷。 传说曾有神族於此坠落,神血浸染大地,使得此处草木格外灵秀,却也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与肃穆。 寻常弟子不得踏入,唯有歷代宗主与少数核心长老知晓其存在。 谢清尘身为凌云仙宗目前辈分最大的人,自然能来去自如。 第235章 审问 山谷静謐,奇花异草静静生长,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竟泛著淡淡的金色。 “此地神性虽已稀薄,但安葬神族前辈,最为合適。”谢清尘银眸扫过四周,对纪岁安道。 纪岁安点头,从谢清尘的芥子袋中取出那具莹白骸骨。 骸骨依旧保持著身披残破战甲的姿態,即便歷经万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不屈的战意与骄傲。 纪岁安以神力在地面清泉旁掘出一方墓穴,將骸骨小心安置其中。 她没有立碑,只是取来山谷中的白色灵花,撒在墓土之上。 “前辈,”纪岁安轻声道,“你的执念已了,背叛你的人也已消散。愿你在此安息,见证神界之门重开,家园终有重现之日。” 微风拂过,山谷中的薄雾轻轻流转,也拂过纪岁安和谢清尘的衣摆。 那撒在墓土上的灵花,悄然绽放出比以往更夺目的光泽。 安葬完毕,纪岁安和谢清尘也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神陨之地。 南洲那块碎片的力量恢復,需要时间,但已能感受到它在神殿中缓慢吸纳著灵气,裂缝正一点点弥合。 而有神界碎片的力量在,星渊也能恢復得快一些。 开启神界之门的事並不需要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关於战神族和玄阴宗的事。 目前,他们就只能等,等欧阳长老能成功撬开纪芸儿的嘴。 两人从神陨之地返回縹緲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金黄色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显得格外柔和寧静。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次日清晨,纪岁安正在院中调息,便收到了姬青崖的传讯,让他们去戒律堂。 她与谢清尘对视一眼,起身便往戒律堂去。 戒律堂位於主峰青云峰峰西侧,建筑风格冷峻肃穆。 尚未踏入正殿,便听得深处隱约传来纪芸儿尖利又嘶哑的叫喊:“你们放开我!我要见纪岁安!你们又去又算是什么东西!” 欧阳长老背著手站在刑室门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著,见纪岁安与谢清尘到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那禁制太强了,根本无法在毁灭禁制的同时保住纪芸儿的命。”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暗室,头疼道:“你也看到了,从昨天她被灌进来,不管给她用什么手段,她就只会重复这几句话,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从前纪寻洲在的时候,纪芸儿完全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怎么心防这么高? 纪岁安嘆了口气,“我进去看看吧,麻烦欧阳长老在外面等我。” 有谢清尘在,欧阳长老自然不担心,“请便。” 纪岁安与谢清尘踏入戒律堂的刑室。 室內光线昏暗,墙壁上嵌著镇灵石的纹路隱隱发亮。 纪芸儿被特製的锁链缚在刑架上,头髮散乱,衣衫破损,脸上带著淤青和血痕,眼神却异常亢奋,甚至有些癲狂。 她一见纪岁安,立刻停止了嘶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终於来了,我的好姐姐。” 纪岁安神色平静,走到她面前站定:“你想说什么?” 纪芸儿死死盯著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古怪到近乎蛊惑的语调:“你不想知道吗?关於战神族真正的目的,还有,为什么曾经你会被我转移实力?”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笑容越发诡异:“这些,那个姓欧阳的废物再拷问一百年也问不出来。因为那些真正的秘密被锁在最深处,只有我自愿说出来,才不会触髮禁制彻底毁灭。” 谢清尘上前半步,將纪岁安稍稍挡在身后,眸子冰冷地审视著纪芸儿:“你的条件。” “条件?”纪芸儿咯咯低笑起来,锁链隨著她的颤抖哗啦作响,“我的好姐姐这么聪明,猜不到吗?放了我,给我一条生路,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不可能。”纪岁安斩钉截铁。 纪芸儿笑容一僵,隨即又变得阴森:“那你什么都別想知道!战神族布局万年,玄阴宗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她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姐姐,你也不想有一天战神族把你们这些人族都杀了吧?放了我,我能让你活下去,姐姐。” 纪岁安注视著纪芸儿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纪芸儿,”她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自愿开口,我们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纪芸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隨即又强自镇定,咧开嘴:“不然呢?这禁制与我的神魂本源相连,外力强行破除,我立刻魂飞魄散!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你说得对,”纪岁安点了点头,慢慢踱步到她身侧,“外力破除,確实会让你死。”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著纪芸儿:“但谁说,我一定要从外面破?” 纪芸儿一愣。 就在这时,纪岁安眸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悄无声息的笼罩住了纪芸儿。 纪芸儿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攥住了她。 “你这是什么力量?!”纪芸儿声音发颤,脸上的癲狂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不可能!系统说过这个禁制无人能解,除非……” “除非是比它更高等阶的神族力量,对吗?”纪岁安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眸中的金芒幽幽闪烁著,“看来你背后的系统,对圣灵族的存在,了解得还是不够透彻。” “圣灵族?!”纪芸儿尖声叫道,“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人族!!怎么可能会是神族?!” 纪芸儿尖利的声音在刑室內迴荡,带著绝望与癲狂的震颤。 她眼中的纪岁安,此刻周身笼著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光芒圣洁而耀眼,儼然就是极为纯净的神力。 谢清尘在纪岁安说出“圣灵族”三个字时,银眸中的担忧已化为凛冽的杀机。 他一步上前,几乎完全將纪岁安挡在身后,冰冷的目光锁死在纪芸儿身上,周身灵力无声涌动,刑室內的温度骤降。 “除非是什么?”纪岁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体內的禁制,依託於战神族的神力吧。很不巧,圣灵族的神力,足以破开你那系统的禁制。” 纪芸儿嘶吼著:“纪岁安!你给我停下!” 纪岁安轻笑:“看来你还没认清楚状况,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主动说出来,或许还能少受点苦。二是等我破开你的禁制,你被动说出来。” 她微微俯身,拍了拍纪芸儿的脸颊,声音愉悦:“当然,我会像你曾经对我那样,在过程中好好招待你的。” 感受著愈发强烈的痛楚,纪芸儿的心神几近崩溃。 “我说!!”在神力即將触及她神魂本源的前一瞬,纪芸儿终於崩溃尖叫,“我全都说!不要!” 金色的光芒骤然停滯,如同收鞘的利刃。 纪岁安静静地看著她,並不催促。 纪芸儿大口喘著气,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她眼中的癲狂与恶毒终於被恐惧彻底取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 她抬起头,看向纪岁安的眼神充满了嫉妒、怨恨,但此刻更多的,却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畏惧。 她已经尝试过了,如今的纪岁安,有把她杀死的能力。 谢清尘的指尖微动,一缕银芒悄然攀上纪芸儿的脖颈,带来刺骨的冷意,也让她瞬间清醒。 “说。”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纪芸儿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拖延。 “系统是在我五岁那年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她闭上眼睛,“它自称神选辅助系统,说我是被战神族选中的气运之子,註定要踏足神域,將整个修真界踩在脚下。” 纪岁安冷冷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十三岁那年被纪寻洲带回的。而在那之前,你不过是凡俗界桃花村的一个普通凡人吧。” “没错,”纪芸儿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就因为我是个凡人!我才无法一举登天!好在老天有眼,那次瘟疫,我那该死的父母终於死了!纪寻洲也来了,我求著他,让他带我回了凌云仙宗。” 说到这里,她抬了抬下巴,眼里带著痛快,“你应该根本不清楚吧,为什么在我来了之后,他们为什么全部都不爱你了?为什么你的师兄、师弟,甚至你的师父,你的父亲,他们全都憎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她抬起被锁链禁錮的手腕,癲狂地笑著,指了指自己,“都是我做的!纪岁安,都是我做的!” 纪岁安眉头皱起,“纪芸儿,別在这里说疯话,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再装疯卖傻,我不介意继续之前的事。” 看著纪岁安冷淡的模样,纪芸儿才彻底確定,原来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的狂笑僵在脸上,看著纪岁安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痛苦或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就像是在看著一个毫无关联的物件。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恨意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你……”她张了张嘴,喉头髮紧。 “我对你那些齷齪手段没兴趣,”纪岁安的再次开口,“说战神族,说玄阴宗,说你那个系统真正的目的,应该不用我继续提醒了吧,纪芸儿。” 纪芸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第236章 战神族的计划 纪岁安指尖縈绕一缕金芒,饶有兴致地划在纪芸儿颈侧。 她没有开口,但显然纪芸儿知道她想做什么。 纪芸儿的呼吸急促起来,锁链隨著她细微的颤抖哗啦作响。 她盯著纪清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於哑声开口: “战神族,他们早在神界崩塌前就留下了后手。玄阴宗,只是他们在修真界培养的棋子之一,目的是收集散落的神界碎片,以及寻找圣灵族的遗脉。” 谢清尘握著纪岁安的手骤然收紧,银眸中寒光凛冽。 纪芸儿喘了口气,继续道:“系统说,圣灵族是上古神族中最特殊的一支,拥有最纯净的神力和对神界本源最强的感应。” “战神族不仅需要完整的神界碎片,还需要圣灵族的神血,或者拥有圣灵族血脉的人,才能真正打开並稳固神界之门,而不是利用神界碎片仅仅撕开一道裂缝。” 她看向纪岁安,眼神复杂难辨,混杂著嫉妒和恐惧,“所以当年系统让我接近你,不仅仅是为了夺你的气运和天赋。更重要的是系统要確认,你到底是不是圣灵族的后裔。” “它说你母亲来歷神秘,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只是后来你母亲突然消失,它也无法完全確定。” 纪岁安心中一震,面上却丝毫不显。 “继续。”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確认的过程很慢,系统说它需要时间解析你的血脉。”纪芸儿眼神有些涣散,陷入回忆,“它让我不断打压你,孤立你,夺走你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滋养我自身的气运,更是为了刺激你血脉中可能潜藏的神性。” “它说,极致的痛苦和绝望,有时能唤醒沉睡的血脉力量。可惜直到你被夺走所有宠爱,修为也几乎全废,血脉似乎也没有觉醒的跡象。” “系统当时几乎要放弃了,认为哪怕你的母亲是圣灵族,你恐怕也就只是继承了一点微薄到微不足道的神脉,根本不值得再耗费精力。” 纪岁安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系统能够感应到圣灵族的血脉?” 纪芸儿冷笑一声,“它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確认是否拥有神脉还要那个人的心头血,不过既然心头血能助我夺你天赋,那我自然乐意去为它拿。” 她抬头,“可惜,在我拿走你的最后一滴心头血被用完之后,你的血脉还没有觉醒。” 她瞳孔中满是血丝,“就差一点!不然你觉得此刻你会能以这种高姿態跟我说话吗?!” 纪岁安忽略她疯魔的表情,“那系统现在已经知道我是圣灵族后裔,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听到这话,纪芸儿眼神忽闪一下,冷笑道:“是啊,所以纪岁安你最好放了我,不然系统將消息传回战神族,” 她摆弄了一下自己枯黄的发尾,“放了我,我还能让系统保你,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闻言,纪岁安笑起来,“纪芸儿,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威胁人,也放不下你那高傲的自尊心吗?” 她绕著纪芸儿缓缓踱步,“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让我当你一条生路,或许我还能……” 她笑起来,俯身靠近纪芸儿,“让你多活两天。” 若那系统如今当真那么强大,此刻纪芸儿又怎么会说弱话? 纪芸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那点虚张声势的倨傲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你、你什么意思?”她声音乾涩。 纪岁安直起身,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你的系统,现在已经虚弱到无法將任何信息传递出去了,对吗?甚至,它可能连自保都难,更別说保护你这个主人了。” 纪芸儿的瞳孔骤然缩紧。 “看来我猜对了。”纪岁安微微頷首,“这么长时间,被五洲联合抵制,没有我这个极好的养料给你提供天赋和气运,它过得很差吧?” 纪芸儿死死咬住下唇,鲜红的血珠从齿间渗出。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镇定。 “你胡说!”她的声音带著颤抖,“系统才没有虚弱!它只是在积蓄力量,等战神族的使者降临,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纪岁安挑眉,指尖金芒轻轻一晃,纪芸儿立刻发出一声痛呼,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 “还在嘴硬?”她俯下身,“如果你的系统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在秘境里,它没能护住你?为什么你被我们擒住这么久,它连一丝波动都不敢泄露?” 谢清尘抬手按住纪岁安的肩,银眸冷冽如霜:“她在拖延时间。” 指尖银芒流转,一缕极细的神力探入纪芸儿经脉,“这具身体里的气息紊乱不堪,按照她这个主人来看,那个系统看来也已经虚弱至极。” 纪芸儿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刑架上。 她看著纪岁安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却又夹杂著一丝绝望:“是又怎么样?系统就算虚弱又如何?战神族早就布好了局!你们以为收集齐神界碎片就能掌控一切?太天真了!” “哦?”纪岁安直起身,“说说看,他们布了什么局?” 纪芸儿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悽厉刺耳,“你们都不知道吧?战神族当年背叛圣灵族,就是为了夺取神界本源!他们要的不是重建神界,是要用神界本源让战神族战神突破上古桎梏,成为真正的创世之神!他们要復活所有死去的战神族!” 谢清尘脸色一变:“荒谬!神界本源乃天地根基,强行取出只会引发三界崩塌!” “他们才不在乎!”纪芸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战神族早就疯了!为了力量,他们连整个修真界都能放弃!” “战神族手里有一种血祭阵,只要集齐碎片和圣灵族血脉,他们就能在神界之门开启的瞬间,將整个修真界的生灵当作祭品,强行取出神界的本源!” 血祭整个修真界,只为夺取神界本源,復活一族? 饶是纪岁安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银眸中凌厉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你说什么?!”纪岁安的声音很冷。 “哈哈哈,怕了?”纪芸儿似乎很满意看到他们骤变的脸色,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报復般的快意。 她似乎不怕了,“战神族筹谋万年,玄阴宗不过是他们在人间的爪牙,负责收集碎片。等到时机成熟,以修真界所有生灵的血肉神魂为祭,便能强行撕裂神界最后的屏障,拿到那残余的本源!” 她喘著粗气,眼睛亮得骇人:“系统说过,那血祭大阵的阵眼,就藏在五洲之中!只要集齐碎片和圣灵血脉,隨时可以启动!纪岁安,你逃不掉的!你註定要成为打开这炼狱之门的祭品!” “阵眼在何处?”谢清尘的声音冷如寒渊,银色的神力无声蔓延。 纪芸儿被这股冰冷的神力压得呼吸困难,却仍强撑著冷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系统它也只隱约提过,阵眼与五洲灵脉走向有关。况且,你们阻止不了的!战神族的神明迟早会降临,到时候……” 她的话戛然而止。 纪岁安指尖的金色神力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化作数道细密的光丝钻入纪芸儿的眉心。 “啊!!!”纪芸儿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 纪岁安面色冰冷,全力催动圣灵族的神力。 既然已经知道了最核心的阴谋,纪芸儿本身的价值已经不大。 此刻她要做的,是尝试能否在那系统禁制彻底毁灭纪芸儿神魂之前,强行搜取更多记忆碎片。 “岁岁,小心反噬!”谢清尘立刻將手掌贴上她的后心,精纯的灵力与自身神力涌入,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 刑室之外,欧阳长老等人感受到里面陡然爆发的强大神力波动,皆是面色一变,但想起谢清尘的存在,终究没有闯入。 纪芸儿的惨叫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渐渐微弱下去。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溢出血丝。 纪岁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已经是强弩之末。 强行搜魂一个被下了强大禁制且心怀死志的人,消耗极大,且收穫可能寥寥。 终於,纪岁安收回了神力,闭目调息片刻。 谢清尘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担忧地问:“如何?” 纪岁安摇了摇头,“如她所说,她知道的的確就只有这些。” 谢清尘看向奄奄一息的纪芸儿,眼中杀意瀰漫,“她……” 纪岁安站起身,走到纪芸儿身前,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纪芸儿只剩最后一口气,眼神涣散,但眼底那点深入骨髓的怨恨和不甘却依然清晰。 “纪芸儿,”纪岁安的声音很轻,“你恨我,嫉妒我,费尽心机想夺走我的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活著?” 纪芸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第237章 纪芸儿的死亡 “为了系统?为了力量?还是为了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虚荣?”纪岁安鬆开手,看著她无力地垂下头,“你从来不是自己的主人,你这一生,真正由你自己选择过吗?” 纪芸儿残存的意识似乎被这句话刺痛,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纪岁安眼神里没半点波澜,“不过既然你没別的有用消息,那你也没必要活著了。” 话音刚落,她指尖的金芒猛地暴涨,直接刺穿了纪芸儿的心臟。 纪芸儿眼睛瞪得溜圆,最后看纪岁安的眼神,依旧满是不甘和怨毒,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可就在纪芸儿神魂消散的瞬间,一道极细的红色光芒突然从她眉心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谢清尘反应极快,银芒瞬间笼罩过来,想拦住那道红芒。 但红芒气邪门得很,居然直接穿透了银芒屏障,嗖地一下就钻进了纪岁安的眉心! 纪岁安浑身一僵,只觉得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嘈杂的电子音:“检测到圣灵族纯血宿主!强制绑定!绑定成功!从今日起,本系统將辅佐宿主……” “辅佐你个大头鬼!” 纪岁安怒骂一声,没等系统说完,直接调动体內的圣灵神力,朝著那股红芒猛衝过去。 她早就防著这一手了! 纪芸儿一死,这虚弱的系统肯定要找下家,没想到它竟然直衝著她来了。 系统显然没料到纪岁安反应这么快,还这么刚,声音顿时变调了:“宿主放肆!本系统乃战神族秘制神器,快停止抵抗!否则將强行抽取你的神血……” “抽我的血?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纪岁安冷笑,金色的神力在识海里舖开,像一张大网,直接把那团红芒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系统是真够弱的,之前靠吸她的天赋气运续命,现在纪芸儿死了,它本身就只剩个残魂一样,还敢闯进来造次。 红芒在神力网里疯狂扭动,发出滋滋的声响:“放开我!我可是战神族的底牌!你敢毁了我,战神族不会放过你的!” “战神族的事儿回头再说,先收拾你这个烦人的东西。”纪岁安懒得跟它废话,催动神力往中间一收。 “啊!不要!我的能量!我的本体!” 红芒在金芒里迅速消融,那嘈杂的电子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声微弱的尖鸣,彻底消失不见。 纪岁安身形微晃,踉蹌了一步,被谢清尘稳稳扶住。 “没事吧?”谢清尘的银眸中满是担忧,神力仔细探查她的识海。 “没事,一个残存的寄生意识罢了,虚弱至极,已经清理乾净了。”纪岁安缓了口气,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清亮,“不过,在它最后消散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画面。” 她闭上眼睛,眉心微蹙。 谢清尘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支撑著她。 片刻后,纪岁安睁开眼,金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和瞭然。 “看到什么?”谢清尘问。 纪岁安眉头微微皱起,“的確就像纪芸儿所说,血祭阵已经布置完成了,阵眼就在五洲最核心的灵脉上。” 她声音微哑,一字一句道:“阵眼不是一个,而是五个。分別对应五洲核心灵脉的源头,东洲的青龙巨渊,西洲的赤焰火山,南洲的万瘴古窟,北洲的永封冰川,以及中州的无妄海眼。”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紧,“他们竟然要同时献祭五洲所有生灵?!” “是。”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这五个地方,不仅是灵脉之源,更是上古时期五方神兽镇守的节点。” 她缓缓继续道:“战神族侵蚀了这些节点,一旦神界之门被打开,同时战神族得到了圣灵族的血,血祭大阵就会立刻启动,以五洲所有生灵为熔炉,强行剥离神界最后的核心。” 她顿了顿,看向谢清尘:“而剥离出的神界本源,会被引向一个地方,渊墟之后,战神族曾在虚空深处打造的战神殿。那位所谓的战神,就在那里等待吞噬本源,突破最后的桎梏。” 室內陷入寂静,刑架上的尸体早已冰冷。 良久,谢清尘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通知五洲所有宗门,联手毁掉那五个阵眼。” “没那么简单。”纪岁安摇头,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阵眼已经被战神族污染,与灵脉本源捆绑得很深。强行摧毁阵眼,极可能导致五洲灵脉崩溃,灵气枯竭的结果,未必比血祭好多少。” 她指尖轻点,“况且,现在的北洲在玄阴宗和战神族的控制下,想破坏北洲的那一处阵眼,更是难如登天。” 谢清尘按了按她的后脑,“別担心,我们先出去吧,这件事要先去告诉姬青崖。” 纪岁安点了点头,“嗯,告诉师父后,让他去和其他宗门交涉一下这件事吧。毕竟现在他对其他宗门的了解要比我们多得多。” 谢清尘揽住她的腰身,“走吧。” 纪岁安最后瞥了一眼刑架上气息全无的纪芸儿,心中並无波澜。 此人一生为系统所驱,为虚妄所困,终究自作自受。 走出刑室,外面等候的欧阳长老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纪岁安略显苍白的脸色,欧阳长老眼中闪过关切,但並未多问,只沉声道:“小师祖,此行可有所获?” “事关重大,我现在就要见师父。”纪岁安语气肃然。 欧阳长老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亲自引路。 青云峰,云海縹緲。 自从接了代宗主的活计,姬青崖现在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青云峰正殿內,此刻端坐於宗主之位上的姬青崖,眉宇间却无半分悠閒。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目光落在殿外云海翻腾处,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当纪岁安和谢清尘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姬青崖立刻看了过来。 无需多言,他仅仅从两人肃穆的神色和纪岁安周身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冷意,便觉察出了他们此行恐怕得到的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师父。”纪岁安上前一步。 姬青崖直接道:“看来问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坐下说。” 他弹指一挥,三个蒲团无声出现在殿中,云雾自动繚绕而来,形成一道隔绝內外的屏障。 纪岁安和谢清尘依言坐下。 对视一眼,纪岁安率先开口。 纪岁安没有说废话,直接將得到的所有消息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姬青崖听完,久久沉默。 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杀之气。 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也悄然停了下来。 “五洲灵脉之源,血祭眾生,剥离神界本源。”他缓缓重复这几个词。 “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肠。” 他看向纪岁安,目光锐利如剑:“岁安,你看到的阵眼位置,確切吗?” “记忆碎片虽零散,但关於位置的信息却很清晰。” 纪岁安肯定道,“东洲青龙巨渊,西洲赤焰火山,南洲万瘴古窟,北洲永封冰川,中州无妄海眼。这五处,不仅是灵脉源头,更是上古五大神兽镇守的核心灵脉,被战神族这样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强行摧毁,灵脉崩溃,灵气枯竭,修真界根基毁於一旦。若不摧毁,待到战神族准备就绪,血祭发动,五洲生灵涂炭,神界本源被夺,三界失衡,同样是一场浩劫。” 谢清尘银眸冰冷,“这是一个两难之局,也是战神族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姬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锋芒。 “他们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此事已经不是一宗之事,甚至非一洲之事。这是关乎整个修真界,乃至凡俗界、妖界、灵界无数生灵存亡的劫数,必须让五洲所有正道力量联合起来。” 纪岁安开口:“虽然尚未找到解决之法,可妖界和灵界那边,也需要有人去通知。”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微冷的男声,“我去妖界。” 纪岁安转头看去,微微愣住,“二师兄?” 不仅是沈清珏,云落雨、玉檀书和江望舟也都过来了。 云落雨大步走进来,“听欧阳长老说你和小师祖来师父这里了,没想到刚好听到这些话。” 沈清珏一身玄衣,站在殿门口,眉宇间凝著霜雪。 他身后,玉檀书和江望舟也走了进来,显然都听到了方才的话。 沈清珏走进殿內,向姬青崖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又扫过谢清尘,声音沉稳:“方才的话,我们听到了大半。妖界那边,交给我。” “二师兄,你……”纪岁安看向他。 沈清珏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我身上有一半妖血,去妖界这件事,我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纪岁安抿唇,的確,妖界之门关闭已久,妖界內的妖兽也皆是大妖,虽然数量並不多,可无疑是很强大的一股战力,必须拉拢他们。 云落雨却是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什么玩意儿?!你身上有一半妖血?!” 玉檀书和江望舟对视一眼,也都有些惊愕。 沈清珏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是啊,之前忘了告诉你们了。” 姬青崖轻哼一声,“有什么好惊讶的,臭小子。” 云落雨看向自家师父,“你也知道?!” 第238章 离开 纪岁安也驀然扭头看过去,“师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清珏也微微一愣,“师父,你早就知道了?” 姬青崖轻咳一声,“有什么好惊讶的?他当年那么小,要不是我给他遮掩妖气,他连凌云仙宗的宗门大阵都进不来。” 云落雨瞪圆了眼睛,上前一步抓住沈清珏的胳膊晃了晃:“好傢伙!你藏得够深啊!难怪当年宗门试炼遇见妖兽,很多对你总是绕道走,我还以为是你脸太臭嚇著人家了,合著是沾亲带故啊?” 沈清珏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玄衣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残影:“母亲是狐族,当年与父亲相遇后隱於凡界,后来两人离世,我才被师父带回了凌云仙宗。” 事情过去许久,他语气平淡,只有眼底极淡的涟漪泄露了些许心绪。 姬青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暂时搁置,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清珏的身世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商討如何应对战神族的阴谋。” 他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清珏去妖界,的確是最佳人选。妖界封闭多年,寻常修士难以进入,且妖族对人类戒心极重。你身负妖血,或许能打开局面。” 沈清珏頷首:“弟子明白。妖界虽避世,但血祭之事关乎所有生灵存亡,它们不会坐视不理。” “灵界那边呢?”玉檀书轻声开口,眉宇间带著思索,“灵界縹緲难寻,入口不定,且灵兽素来中立,不涉纷爭。要说服它们,恐怕不易。” 江望舟握了握拳,“再难也得试试,灵族神兽战力惊人,力量纯净,若能得到它们的帮助,或许对净化被污染的阵眼有帮助。” 纪岁安沉吟片刻,看向姬青崖:“师父,灵界入口虽飘忽,但我身上有团团和绒绒两个神兽,或许能靠他们感应到灵界之门的气息。” 她顿了顿,“而且,圣灵族和灵族也有些渊源,或许我的血脉也能帮上一点忙。” 谢清尘几乎是瞬间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纪岁安就摇了摇头,“我自己去,有团团和绒绒,哪怕灵界不愿意出手相助,我也不会遇到危险。” 谢清尘好看的眉头皱起,“你……” 纪岁安看向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眼下的情况,你必须留在这里不是吗?” 谢清尘如今的实力在渡劫中期,神体现身的实力接近渡劫大圆满,整个五洲,他的实力堪称第一。 他留下,能应对一些他们意料之外的麻烦。 谢清尘掌心紧了紧,他知道纪岁安说的是对的,眼下这种情况,他的离开显然是一种损失。 可…… 姬青崖没有开口,他想要小师叔跟著岁安保护她的安全,同时也想让小师叔留在宗门,以便发生什么他处理不了的情况。 云落雨几人对视一眼,如果小师叔都不能陪著一起去,那他们自然也没办法跟著一起去了。 纪岁安看著他,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了解你的担忧,团团和绒绒是上古神兽后裔,对灵界有天然的感应。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师兄师姐们,最后落在姬青崖身上,最终回到谢清尘眼中。 “况且,若论战力,如今五洲之內,无人能出你之右。你需要坐镇中洲,统筹全局。师父虽强,但身为代宗主,事务繁多,难以隨时抽身。而一旦战神族或玄阴宗察觉我们的动作,必定会疯狂反扑,届时需要你在,你的存在就是对他们的威慑。” 谢清尘的身份如今在战神族眼中就是一个神脉全开的星神族神裔,他在凌云仙宗,战神族要动手就要考虑清楚会不会被谢清尘反杀了。 纪岁安微微前倾,伸手轻轻覆在谢清尘紧握的手背上:“谢清尘,守护好这里,守护好宗门,就是守护我的后路。我答应你,绝不会鲁莽行事,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我会立刻用破界符回来。” 谢清尘沉默地凝视著她,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更有无奈。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终究是缓缓鬆开了力道。 “好。”他声音微哑,只吐出一个字。 他知道她说得对。 大劫当前,个人情感必须让步於全局。 他的力量,的確应该用在更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姬青崖將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隨即正色道:“岁安所言在理,小师叔留下,威慑力更强。至於灵界之行……” 他略一沉吟,指尖一点灵光飞出,飞向纪岁安:“此乃宗门至宝万里同息符的母符,你带著,子符我留在这里。无论相隔多远,哪怕跨越界域,亦能短暂传递简单的讯息和定位。若遇危急,捏碎它,我无论如何也会撕裂空间赶到。” “多谢师父。”纪岁安接过符籙,郑重收起。 “小师妹,你一个人真的行吗?”云落雨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珏抬手按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灵界比妖界还要排斥外来者,你一无神脉在身,二无灵兽契约,去了反而可能引起灵族敌意。” 说完,他看向纪岁安,声音软了软,“你也要万事小心。” 纪岁安抬眼,目光澄澈坚定:“二师兄放心,我有分寸。灵族虽中立,却最重天地平衡与因果,战神族此举,是要焚尽五洲,抽乾灵脉,断绝万灵根基,这本身就是在摧毁灵族赖以生存的天地环境。我会让团团和绒绒尝试与它们沟通,道明利害,儘量拉拢他们。” 她说著,心念微动,肩头光影一闪,通体紫金色团团便现出身形,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紧接著,另一侧肩头红光凝聚,化作一只巴掌大小朱雀,清脆地鸣叫了一声。 两个小傢伙似乎也感知到了殿內凝重的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它们会帮我。”纪岁安抚了抚两个小傢伙的头。 团团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团团会帮安安!” 绒绒也不甘示弱地疯狂点头,“绒绒也会!” 姬青崖见状,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稍稍放下。 他挥手撤去云雾屏障,殿外天光涌入,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却同样坚定的脸庞。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姬青崖沉声道,“清珏即刻准备前往妖界,从前妖族也承过咱们凌云仙宗的情,信物你隨你三师伯去取,有信物和你的血脉,他们就算不愿出手相助也不会为难你。” 说完,他看向江望舟,“望舟,你和你师弟一块去,拿著信物。” 江望舟毫不迟疑地点头,“好。” 沈清珏皱了皱眉,“师父,我……” 姬青崖摆了摆手,“你不用多说,你师兄就当是凌云仙宗派去的人,妖界的那些妖不会为难他。” 他扭头看向纪岁安,嘆了口气,“岁安,你也速做安排,灵界之行,一定一定要谨慎慎重,如果灵界当真不愿出手,你也不要多说什么,直接回来。” 纪岁安頷首,“我明白,师父。” 沈清珏不再多言,朝著眾人点了点头,便和江望舟一同转身离开,去寻於鹤生。 纪岁安则看向谢清尘,轻声道:我很快回来,等我。” 谢清尘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指尖一缕银芒没入她发间,化作一枚极细的银色髮簪,隱有星辰流转。 “带著它,若有性命之危,它会自动护主,並让我感知到你的方位。” 纪岁安摸了摸髮簪,心头微暖,“嗯。” 她转向云落雨等人:“师兄师姐,宗门和师父,就烦劳你们多费心了。” 云落雨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们在呢!小师妹你自己千万小心!” 玉檀书也掩去眉眼中的担忧,抬手拂了拂她的头髮,“一切小心,我们在家中等你归来。” 纪岁安弯眸,“好!” “去吧。”姬青崖最后道,“早去早回。五洲联盟之事,我会即刻联络其他三洲宗主,北洲那边,恐怕需从长计议。” 纪岁安点头,不再耽搁。 她肩头的团团和绒绒同时发出低鸣,周身泛起紫金与赤红交织的光晕。 “我们走。” 她最后看了谢清尘一眼,转身一步踏出大殿。 身影瞬间被紫金与赤红光芒包裹,化作一道绚丽流光,冲入云海,眨眼消失在天际。 离开凌云仙宗后,纪岁安才对著团团和绒绒开口:“你们主人我啊,此行可要靠你们了。” 团团比绒绒要成熟得多,他甩了甩龙尾,“关於灵界之门,我在传承记忆中看到过的,不过要感应到它的具体位置,恐怕要费些功夫。” 纪岁安早就料到了,灵界和妖界还有些不同,妖界之门的大体位置五洲都是清楚的,不过妖界里最低的也是十一阶大妖,修士们是想不开了才会去闯妖界。 而灵界之门关闭本就是因为人族修士大肆契约灵兽,不顾灵兽意愿,灵界之中的灵兽既有弱小的,也有强大的,所以为了那些弱小的灵兽,灵界之门的存在向来隱秘。 第239章 灵界之门 纪岁安的身影在云海中穿行,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倒退。 她肩头的团团闭目凝神,紫金鳞片微微发亮,绒绒也收敛了平日里的活泼,赤红的羽翼轻拢,感受著空气中游离的奇异波动。 “灵界之门縹緲无定,往往隨著天地灵气的潮汐移动。”团团的声音直接在纪岁安心底响起。 “我的传承记忆里提到,灵界与现世最深的羈绊,往往存在於那些古老、纯净且未被过多沾染浊气的地方。比如灵气匯聚的龙脉之源,或是亘古存在的原始之森。” 纪岁安若有所思:“五洲之內,这样的地方倒也有几处,不过范围太大了。” “感应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团团道,“我们先往东洲万古青林方向去吧,那里木灵之气最为昌盛,生灵种类繁多,或许残留的灵界气息也最明显。” “好。”纪岁安调整方向,化作的流光划破长空,朝著东洲疾驰。 与此同时,凌云仙宗,主峰大殿內並未因两人的离去而气氛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谢清尘静立於殿前,望著纪岁安消失的天际,许久未动。 银色的髮簪与他之间那缕微弱的感应,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姬青崖走到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缓声道:“小师叔,担心无用。岁安那孩子心有乾坤,福缘深厚。她既身负圣灵族血脉,又得两大神兽幼崽认主,冥冥中自有气运庇护。眼下,我们需做好我们该做之事。” 谢清尘收回目光,眼底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战神族既已开始行动,便不会只有血祭一处手段。玄阴宗是其爪牙,五洲之內,不知还有多少势力被渗透。联盟之事,需快,更需甄別。” “正是此理。”姬青崖頷首,转身看向殿中留下的云落雨和玉檀书两人,“落雨,檀书,你们分別联络与我们交好的宗门,传递消息务必隱秘,先探口风。” “是,师父。”云落雨和玉檀书肃然应下。 “另外,”姬青崖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传令下去,启动宗门天罗暗网,全力搜集北洲玄阴宗近期一切异动,哪怕是荒诞不经的传闻,也需报上来。” 玉檀书一顿,“师父,天罗是师祖尚在的时候和其他几宗的宗主联合办的,师祖飞升后就再也没有启动过了,如今要启动,是不是要先问问其他四宗的意见?” 姬青崖抬眸,“无碍,你传令下去就好,暮宗主那边我去说。” 玉檀书点了点头,“是,师父。” 说罢,她便和云落雨一起离开了。 东洲,万古青林。 这是一片仿佛自开天闢地便存在的古老森林,参天古木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已经足以遮天蔽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藤蔓如龙蛇缠绕,林间灵气氤氳成雾,各种奇花异草点缀其中,静謐中透著无边生机,也潜藏著未知的危险。 纪岁安收敛气息,落在森林边缘。 团团从她肩头跃下,落地化作半人大小,周身空间之力缠绕,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妖兽望而止步。 绒绒也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赤红的尾羽拖曳出细碎的光点。 “这里的生命气息很浓郁,”团团低头,用前爪轻轻按了按地面,“但灵界之门的气息非常微弱,像是很久以前曾在此停留过,又离开了。” 绒绒清脆地鸣叫一声,朝著森林某个方向偏了偏头,“这、边……” 绒绒虽然接触了传承记忆,但才刚出生没多久,太过稚嫩,还尚未完全適应人族的语言,好在纪岁安和她契约,倒也能听得懂她叫的是什么意思。 “那边有异样的灵气波动,很纯净,但不太稳定。”纪岁安解读著绒绒的意思。 “去看看。”她毫不犹豫,身形轻盈地掠入密林。 在绒绒的指引下,纪岁安逐渐深入万古青林腹地。 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光线也逐渐变得幽暗,空气却更加清新。 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已经深入万古青林接近中心的位置。 就在纪岁安准备再问问绒绒,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氤氳著乳白色灵气的泉眼,泉眼周围生长著几株晶莹如玉、散发淡淡光晕的灵草。 而在泉眼旁,正臥著一只通体雪白,形似小鹿的灵兽。 她似乎受了伤,气息有些萎靡,正低头舔舐著前腿一道焦黑的伤口,那伤口上缠绕著一缕令人不適的阴邪之气。 察觉到有人靠近,小白鹿猛地抬头,琉璃般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惊惶,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伤势踉蹌了一下。 “別怕。”纪岁安停下脚步,示意团团和绒绒也收敛威压。 她声音放得轻柔,指尖縈绕一缕神力,“我们不是坏人,你伤口上的气息是魔气?谁伤的你?” 小兽依旧警惕,但或许是纪岁安身上自然散发的神力气息让她感到一丝亲近,又或许是团团和绒绒的存在让她直觉对方並非邪恶之辈,她没有立刻逃走,只是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细微的呦鸣。 团团走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那伤口,声音有些沉:“是沾染了阴煞之力的术法所伤,並非魔气,但极为歹毒,会不断侵蚀生机,这手法倒不像是寻常妖兽或邪修所为。” 纪岁安眉头微蹙,想到了玄阴宗。 她蹲下身,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瓶上好的疗伤灵液和一颗丹药,“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 小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中的丹药和灵液,终於慢慢点了点头。 纪岁安小心地为它清洗伤口,敷上灵液,又將丹药放在它身边。 小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將丹药吃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小兽舒服地眯了眯眼,眼中的警惕也消散了不少。 她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腿上那道焦黑伤口处缠绕的阴煞之气也不再扩散。 她轻轻动了动前腿,琉璃般的眼睛望向纪岁安。 “你从哪儿来?怎么会受这种伤?”纪岁安没有贸然靠近,保持著一个让小兽安心的距离,声音温和。 小兽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泉眼,又抬头望向森林更深处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后怕与焦虑。 她不会人言,但灵智不低,努力传递著模糊的意念。 团团同为灵兽,自然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他复述道:“她想告诉我们,伤她的是几个穿著黑袍的人族修士。他们偶然撞见她,便毫不留情地出手了。她侥倖逃脱,躲到这里,但这伤口上的阴煞之力很难驱除。” 纪岁安微微皱眉,“黑袍人,难道是玄阴宗?” 小兽又叫了几声,团团继续道:“她说她不知道,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是那些人离开后她才敢出来的。” 纪岁安闻言也只能压下心思,传讯给了谢清尘,让他告知东洲宗门,注意留意。 她看著眼前气息微弱的小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族群在哪里?或许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按理说,这种血脉不高的灵兽一般都是群居,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应该不会独自生活才对。 小兽轻轻摇头,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带著明显的哀伤。 团团沉默片刻,低声道:“她说她的族群,很久以前就不在这里了。她是被遗落下的,独自生活了很久。” 纪岁安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她再次环顾这片静謐却危机四伏的古林,“那你以后怎么办?伤你的那些人可能还会在附近。” 小兽低头蹭了蹭自己正在癒合的前腿,又抬头看看纪岁安,琉璃般的眼睛湿漉漉的。 忽然她前蹄屈了屈,然后转身,朝著泉眼后方一丛缠绕著发光藤蔓的古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向纪岁安,示意她跟上。 “安安,她好像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绒绒声音软软的,落在纪岁安另一个肩头。 纪岁安与团团对视一眼,点头跟上。 小兽带著他们绕过那几株巨大的古树,后面竟隱藏著一个被藤蔓和树根自然遮掩的狭窄入口,仅容一人通过。 小兽回头看了纪岁安一眼,率先钻了进去。 纪岁安没有犹豫,指尖凝聚一缕神力护身,也弯腰进入。 穿过一段短暂的黑暗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顶有微光照亮,中央有一小汪泛著淡绿色光晕的池水,池边生长著几株罕见的月华灵芝。 小兽走到池水边,低头喝了一口池水,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凝实了一些。 她回头看向纪岁安,声音软软的叫了几声。 团团看著纪岁安,复述道:“她说,这是她的家。这是她很早之前误入的地方,感觉这里很亲切,所以就把这里当做了家,她……” 他话音一顿,突然一个激动,稳重也不见了:“嗷——!安安!这里有灵界之门的气息!!” “什么?”纪岁安一愣。 绒绒也飞起来,绕著洞穴转圈,“门!门!” 徒留在喝水的小兽抬起头,一脸蒙圈的看著纪岁安,声音磕磕巴巴,“蒙?” 纪岁安当即看向小兽,“如果这里有神界之门的气息,这只小兽怎么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团团冷静了一些,解释道:“神界之门的开启还是需要条件的,血脉弱的灵兽要开启就需要很多很多个灵兽一起才能打开,这只白鹿血脉有点低,而且她就一个,所以虽然能微弱感应到,但是打不开的。” 纪岁安挑眉,“你可以?” 团团挺了挺胸脯,十分傲娇:“当然可以!” 第240章 灵界 小兽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她急切地向前踏了几步,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团团,发出恳求般的低鸣。 团团没有立刻动作,他指尖点了点脸颊,“安安,你后退一点。” 纪岁安没有犹豫,依言后退了些许。 团团这才划开自己的手掌,紫金色的血液流出,落在地面上。 隨著血液的滴落,地面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骤然被点亮,发出幽幽的紫金光华。 整座洞穴开始轻微震动,池水泛起涟漪,一股古老浩瀚的气息,就像是沉睡的巨兽一般缓缓甦醒。 小兽被这气息压迫得微微发抖,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池水中央。 团团神色肃穆,口中发出低沉晦涩的音节,那是属於空间神兽一脉的传承秘语。 紫金色的血液隨著他的吟唱,化作一道道流光,注入地面的纹路之中。 不过片刻,一道莹白色的光门在团团面前升腾而起,就像是在邀请他进入。 团团一喜,看向纪岁安,“安安!成功了!” 纪岁安勾唇,“团团厉害。” 而那只小兽早就忘了伤口的疼,琉璃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却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喉咙里发出软软的恳求声:“要、要去!家……” “她是想跟著一起去灵界?”纪岁安弯腰摸了摸小鹿的头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可灵界未知,你伤势还没好全,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小兽立刻把头埋进她的掌心蹭了蹭,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声音带著哭腔:“家!” 团团嘖了一声,难得没反驳:“她身上上古神鹿的血脉虽弱,但能在这洞穴里微弱感应到灵界之门,说明血脉有潜力。而且去灵界说不定还能帮她找到族群,总比留在现世被人追杀好。” 绒绒也落在小兽的背上,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带、带她!一起!” 纪岁安看著小兽期待的眼神,想起它独自在古林里生活的日子,心一软就点了头:“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到了灵界,凡事听我吩咐,不许乱跑。” 小兽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腕。 这时,光门开始逐渐稳定扩大,门后隱约能看到云雾繚绕的山峦。 灵界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要將整个洞窟都笼罩住。 “差不多稳定了!”团团跳到纪岁安肩头,“安安,抓好绒绒和小鹿,灵界和现世的空间通道有点晃,別被甩出去了!” 纪岁安立刻抱起小兽,让绒绒停在自己另一个肩头,指尖凝聚的神力笼罩住一人三兽。 刚做好准备,光门就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著他们。 “走!”团团叫了一声,紫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爆发出来,护住了纪岁安一行人,顺著吸力朝著光门飞去,瞬间坠入门內。 —— 不知过了过久,一片密林中,身穿粉衣的少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双目紧闭。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分別盘著腿,撑著脑袋盯著昏迷的少女。 “安安她怎么还不醒呀,是不是受伤啦?”软软的女声担忧开口。 “不会的!她可能是不適应灵界吧,毕竟你看我们都变成这样了。”沮丧的男声开口。 一只形似白鹿的小兽趴在两人中间,乖乖点头。 “哎,再等等看吧。” 纪岁安是在一阵清洌微甜的草木香气中恢復意识的。 意识先於视觉復甦,耳畔有清脆的鸟鸣声和潺潺的流水声,身下也十分柔软,像是躺在上好的云蚕被上。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五洲截然不同的天空。 天色是一种极澄澈的蓝,飘著泛著珍珠光泽的云絮,阳光温暖却不刺眼,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撑著手臂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袤森林,但树木与她见过的任何树木都不同。 树干晶莹如玉,枝叶如同翡翠雕琢,叶片间自然流淌著淡淡的萤光。 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点缀林间,空气里的灵力更是十分浓郁,全身毛孔都舒畅地张开。 “这就是,灵界?”纪岁安喃喃自语。 “是噠!”绒绒兴奋的凑过来,“安安你终於醒啦!” 怀中钻入一个人形物体,还未完全清醒的纪岁安愣住,震惊的往怀里看。 怀中,还不到纪岁安大腿的小女孩乖巧的坐在她怀里,柔软的长髮铺在她腿上,一双红色大眼睛眨巴眨巴,“安安?” 纪岁安震惊开口:“绒绒?!” 绒绒兴奋地蹭著纪岁安,“是我呀!” 纪岁安又看向身旁,比绒绒高上一些,也就到纪岁安腰间的精致小少年,紫色头髮、紫金瞳孔,抱著臂,脸还有些臭。 看到她看过来,勉强放缓了一点脸色,“是我。” 纪岁安又看了一眼还是原貌的小兽,才开口:“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情况?” 团团无奈,“我也不知道啊!一进入灵界我们就突然变成人形了!” 纪岁安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点评道:“嗯,长得不错。” 团团轻哼一声,“我们灵兽,变成人形当然是一顶一的好看!” 纪岁安抱起怀里软乎乎的绒绒,又看了看明明是小少年模样却还带著几分幼龙习性的团团,忍不住莞尔:“这样也好,行事更方便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手脚。 那只小兽也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 绒绒揪著她的衣袖晃了晃,红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我现在能自己走路啦!还能帮你拎东西呢!” 说著就从她怀里滑下来,小短腿站得笔直,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团团也跟著站直身子,虽然才到纪岁安腰际,却努力端著架子:“我也能护著你,灵界的那些灵兽,我一挥手就能搞定。” 旁边的小兽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纪岁安的手背,琉璃眼可怜巴巴的,像是在说“我也能帮忙”。 纪岁安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你呀,先把伤养好。对了,还没给你起名字呢,暂时叫你小鹿怎么样?简单好记。” 小鹿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我们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纪岁安將小鹿也揽到身边,温声道,“团团,你能感应到附近有灵族的聚居地吗?” 团团闭目片刻,紫金色的瞳孔中流光微转:“这片森林很大,生命气息也很旺盛,但没有特別集中或强大的气息。不过东北方向,好像有一点异样。” “过去看看。”纪岁安当机立断。 確定了方向,一人三兽开始朝东北方向行进。 灵界的森林与万古青林又有不同,脚下铺著散发微光的柔软苔蘚,踩上去悄无声息。 树木间偶尔能看到一些胆小的小型灵兽一闪而过,好奇地打量著他们,但並未表现出敌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树木渐疏,隱约能听到水流声。 穿过最后一片晶莹的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泛著淡蓝色星光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各色会发光的卵石。 而在溪流对岸,有一小片整齐的苗圃,里面种植著许多纪岁安从未见过的灵植,灵气氤氳。 苗圃旁,还有一间用泛著青光的藤蔓和巨大叶片搭建的简易小屋。 “有灵族居住在此。”纪岁安低声道。 话音刚落,小屋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男性,穿著一身简单的绿色长袍,长发如瀑,用一根碧绿的藤枝隨意挽起。 他的耳朵略尖,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眼瞳是纯净的翡翠色,周身散发著自然平和的气息,与这片森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手中拿著一个青玉葫芦,似乎正要给苗圃浇水。 看到溪流对岸的纪岁安一行人,男子明显愣了一下,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並无恶意,反而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明显是人类的纪岁安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身边人形的团团和绒绒,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人族?还有化形期的神兽幼崽?”男子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说的竟是通用的人族语言,“你们是如何进入灵界的?灵界之门已封闭多年。” 纪岁安上前一步,姿態恭敬而不失气度:“在下纪岁安,来自中洲凌云仙宗。因有要事需与灵族相商,借神兽之力开启了尘封的灵界之门,冒昧闯入,还请见谅。” 男子微微歪了歪头,抬手一挥,一道绿色的小桥出现,“过来说吧。” 纪岁安审视片刻,抬步走了过去。 她身后的森林中,几个小脑袋露出了头,看著几人走过溪流,惊讶地用灵兽语交流。 “那个奇怪的人族进了精灵大人的家里!” “精灵大人不是从来不许別人靠近他的领地嘛?” “好奇怪哦。” “算啦,我们还是赶快厉害吧,不然一会精灵大人要不高兴啦。” 几个小脑袋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241章 同行? 另一边,纪岁安走过小桥,来到了男子的领地中。 绒绒好奇地拽了拽纪岁安的袖子,小脑袋东张西望,“安安安安,你看那些花!会发光耶!” 说著就想挣脱纪岁安的手跑过去,被团团一把拉住后领。 小少年皱著眉,故作老成地哼了一声:“別乱跑,这地方还不熟呢!” 可他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瞟向那些掛著晶莹露珠的灵植,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 小鹿也跟著凑了凑,琉璃眼盯著苗圃里一株开著粉白色小花的植物,鼻子轻轻耸动,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呜咽声。 绿袍男子看著这一幕,翡翠色的眼睛里漾起一丝笑意,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別怕,这些灵植不伤人。” 他抬手把青玉葫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坐吧,喝口水慢慢说。” 纪岁安谢过他,拉著绒绒和团团坐下,小鹿乖巧地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 刚坐下,就见男子抬手一点,桌上凭空出现几个青绿色的果子,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清茶。 “这是灵雾果,能补灵气,你们尝尝。”男子解释道,“还有灵泉茶,喝了解乏,也能帮你们適应灵界的气息。” 绒绒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果子,被纪岁安轻轻拍了下手背:“先谢谢这位……” 她转头看向男子,“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我叫青夜,”青夜淡淡开口,“我是守护这片灵域的精灵,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了。” “青夜前辈好!”绒绒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这次得到纪岁安的默许,终於拿起一个灵雾果,咬了一大口,甜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哇!好甜!团团你快尝尝!” “我才不稀罕!” 团团嘴上说著,身体却很诚实,伸手拿起一个,小口咬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没再说话,但那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小鹿也得到了一个灵雾果,小口小口啃著,耳朵时不时扇动一下,看起来愜意极了。 纪岁安也拿起一个果子,入口清甜,一股温和的灵气顺著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之前穿越空间通道带来的疲惫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放下果子,看向青夜:“青夜前辈,我们这次来灵界,一来是想帮小鹿寻找她的族群。二来,也是想向灵族求助。” 青夜闻言,看了一眼乖乖趴著的小鹿,声音清冷柔和,“她的血脉很有潜力,但很可惜,据我所知,她所在的那支族群,在很久之前就进入了灵界深处的永夜之森里,要联繫到他们恐怕很难呢。” 小鹿听到这话,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琉璃眼里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地蹭了蹭纪岁安的裤腿,小声呜咽:“家,找不到了吗?” 纪岁安摸了摸它的头,柔声安慰:“別难过,我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青夜看向她,“纪岁安,你来灵族是为求助?” 纪岁安一愣,转头看过去,“嗯,算是吧。” 青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漂亮精致的脸上浮现一抹好奇,“你身为人族,应该很清楚人族和灵兽之间的渊源,灵族几乎是不可能去帮助你们人族的。” 纪岁安自然知道,不过她也不打算和一个偶遇的精灵和盘托出,只笑著道:“总要去试试,万一灵族答应出手相助呢?” 青夜脸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却没有再开口。 纪岁安喝了口茶,主动开口:“青夜前辈是去过五洲吗?人族语言说得很流利呢。” 青夜闻言,淡笑开口,“从前灵界之门尚未彻底关闭的时候,也曾出去游歷过,这么久过去,倒是也还没忘。” 纪岁安闻言,不动声色开口:“哦?原来前辈也曾去过五洲,那可曾去过中洲?” 青夜放下茶杯,翠色的眼眸望向远处苍翠的森林,“的確去过,当年游歷所见的人间烟火、山川变迁,倒也令人怀念。” 他回眸,“你也不必试探於我,如今我也只是一个守著一片灵域的精灵罢了。” 纪岁安指尖一顿,“那在下就直接开口问了,如今灵界王族居住在何处?” 青夜修长的手指在青玉葫芦上轻轻摩挲,翡翠色的眼眸望向纪岁安,带著几分审视。 “灵界王族。”他缓缓重复著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居於灵界中央的万象天城,那是由上古神木建木根系托举而起的悬空之城,是灵界灵力流转的核心,也是灵族至高权力的象徵。” 纪岁安精神一振,追问道:“敢问前辈,从此地前往万象天城,需要多久?途中可有需要注意之处?” “灵界广袤,以此处为起点,即便你们日夜兼程,至少也需要整整半月。”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团团和绒绒,“以你们现在的状態,尤其是这两位刚化形不久的小傢伙,途中若遇上些麻烦的灵兽,恐怕不易应付。” 团团闻言,不服气地挺了挺小胸脯:“我乃太虚古龙,就算是你这样的灵兽也不是我的对手!” 绒绒也忙不迭点头:“绒绒也能帮忙的!” 她挥了挥小手,背后一下展开一对覆盖著柔软红色绒毛的翅膀,努力扑扇了几下,离地飘起一小段,又晃晃悠悠落下来。 青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然平静:“勇气可嘉,不过……” 他话锋微顿,看向纪岁安,“人族之身,黑髮黑眸,在灵界本就显眼。王族久居天城,避世已久,对外界,尤其是对人族,態度並不算亲切。你即便到了万象天城,也未必能见到想见的人,得到想要的帮助。” 纪岁安沉默片刻,青夜所说,她並非没有预料。 灵族与人族之间的隔阂,並非轻易能够化解。 但她既然来了,自然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多谢前辈提醒。但此事关乎五洲安危,无论如何,我也必须一试。” 她语气坚定,目光清亮,“还请前辈指点,前往万象天城,我应该如何走?” 青夜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起身,转身道:“既如此,我便与你一同前去吧。” 纪岁安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回答,“前辈镇守这处地方,也能长期离开?” 青夜转身看她,“灵界如今並没有人族,我在这里也不过清閒度日罢了。” “况且,”他看向远方,“我也许久没有回去了。” 青夜的决定出乎纪岁安的意料。 她並未立刻应下,而是谨慎地打量著他:“前辈为何愿意与我们同行?前往万象天城路途遥远,而你与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青夜轻轻拨弄著苗圃边一株发著幽蓝微光的藤蔓叶片,翡翠眼眸中神色寧静,“我说了,我也许久未曾回去看看。守著这片林子几百年,偶尔也会觉得寂寥。” 他的目光落在团团和绒绒身上,唇角微扬:“况且,两只如此年幼却已能化形的神兽后裔同时出现,也算罕见。护送你们一程,或许路上不会太无聊。” 团团被他那“年幼”二字说得有些炸毛,紫金色的眼睛瞪圆:“谁年幼了!我传承记忆里见识过的可比你多!” 绒绒却开心地拍起小手:“太好啦!有青夜前辈带路,不用担心迷路!青夜前辈知道哪里有好吃的灵果!” 纪岁安心中权衡,青夜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同行,安全无疑大增,也能更快熟悉灵界。 但他態度转变有些突然,虽看似合理,仍需留心。 “既然如此,便劳烦前辈了。”纪岁安笑著开口,“我们需稍作准备,前辈何时可以动身?” “隨时。”青夜袖袍轻拂,苗圃中的灵植愈发晶莹翠绿,“此地有我布下的结界,离开后也会自行运转,无需牵掛。” 他走进那藤叶小屋,片刻后出来。手中多了一根翠绿如玉,顶端镶嵌著一颗剔透绿宝石的法杖,腰间也多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藤编小囊。 “走吧。”青夜法杖轻点地面,周围顿时被一层流动的淡绿光晕笼罩,隨即景象微微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般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一点小把戏,避免我们离开后,此地被不必要的打扰。”青夜解释了一句,当先朝著东北方向行去, “我们先去最近的叶露镇,那里是附近灵族交换物资的小型聚集地,可以补充些必需品,也能打听一下近期灵界的动向。” 纪岁安抬步跟上,“前辈很久没有出去了吗?” “叫我青夜就好,”青夜双眸含笑,“的確许久没有出去了,所以还是先打听一下外面的动向吧。” 纪岁安心中微动,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頷首应道:“好,听你安排。” 一行人便跟著青夜,沿著那条泛著星光的溪流,朝上游方向走去。 路上,青夜开口询问:“看你年岁不大,怎么也没有长辈陪同?” 纪岁安笑著回答:“他们都有其他事要忙,况且我有团团和绒绒,想来就算灵界不愿出手相助,看来他们两个的面子上,也会放我离开灵界的。” 青夜看了一眼尚且有些懵懂的小傢伙,笑开:“嗯,你猜得不错,你是他们两个的主人,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灵界也绝不会为难你。” 第242章 叶露镇 青夜的话让纪岁安心中稍定。 有他这句话,说明她之前的猜测没错,她目前至少在灵界的安危有了基本保障。 不然仅凭两只幼年神兽,和她元婴期的实力,灵界不放人,她是肯定走不出去的。 一行人沿著溪流前行,脚下是鬆软湿润的泥土,空气中飘荡著清甜的花香。 溪水叮咚,偶尔有闪著磷光的小鱼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灵界果然和修真界有所不同,纪岁安心想。 她看向青夜,“青夜,既然你都和我同行,那有没有兴趣跟我说一下如今灵界的情况?比如灵界王族?” 青夜脚步未停,听到纪岁安的问题,翡翠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灵界王族啊……”他轻声重复。 “灵界,以血脉和灵力为尊。而王族,却並非是血脉最强大的种族,而是承袭自最古老的建木之灵与天地精粹结合而生的血脉。” “他们天生亲近万物,能聆听山川草木的灵语,灵力纯净,心性纯善,是灵界当之无愧的守护者。” 青夜的声音平静,“万象天城,便是建木根系最粗壮的一支托举而起,悬浮於灵界灵气最浓郁的核心之上,那是王族的居所,也是灵界的心臟。” 纪岁安一愣,“这么说,灵界王族,是精灵一族?” 青夜頷首,“没错,他们的血脉比不上你的两只契约兽,也抵不过许多上古灵兽,不过越强大的灵兽,越是独来独往,是以精灵一族成为灵界王族,处理大小事务,他们反倒乐见其成。” 纪岁安欲言又止,青夜显然也是精灵族,看他的那双眼睛,血脉也必定纯粹。 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森林,作为守灵者呢? 不过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冒昧了,青夜並没有主动开口,那就说明他並没有倾诉的欲望。 而以他们目前的熟悉程度,她显然也不適合直接发问。 纪岁安看向前方,再另寻时机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林木渐疏,隱约可见裊裊的淡青色炊烟升起,夹杂著些许喧闹的声音。 “前面就是叶露镇了。”青夜停下脚步,法杖顶端宝石微光一闪,笼罩眾人的淡绿光晕悄然散去,“灵族不喜人族,但多数性子平和,不主动招惹便无碍。你们跟紧我,莫要多言,多看便好。” 纪岁安点头,將好奇得几乎要跳起来的绒绒往身边拉了拉,团团也抿著嘴,紧紧跟在纪岁安另一侧。 小鹿则亦步亦趋,琉璃眼警惕地打量著逐渐清晰的镇子轮廓。 步入镇口,眼前的景象让纪岁安微微屏息。 镇中房屋並非砖石所建,而多是依傍巨树而生,或由活的藤蔓交织缠绕而成,开著星星点点的小花。 街道由光滑的圆润白石铺就,缝隙里生长著会隨脚步亮起的柔光小草。 来往的人形貌各异,有的耳尖纤长,发间缀著嫩叶。 有的皮肤呈现树皮般的纹理,眼眸如琥珀。 更有甚者,下半身完全是鹿或羚羊的形態,步履轻盈。 空中偶尔掠过背生透明翅翼的小巧精灵,看起来小巧精致。 虽说是镇,却更像一个巨大而奇异的森林聚落,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青夜的出现引起了些许注意,几个正在摊位前挑选发光菌菇的灵族转过头,眼眸落在他身上,闪过一丝讶异,隨后微微頷首致意。 他们的目光扫过纪岁安和三个小傢伙时,虽有好奇,但並未露出明显的敌意,很快又转回头去。 “青夜大人?”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有些矮小,有著长长的深褐色鬍鬚的老者从一间蘑菇状的屋里快步走出。 他一张有些苍老的脸上掛著激动之色,“真的是您!好些年没见您来镇上了!” “木须长老,別来无恙。”青夜神色温和了些许,“带几位小朋友路过,採买些东西。” 被称为木须长老的灵族老者眯著眼打量纪岁安几人,尤其在团团和绒绒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瞭然:“了不得,了不得!既然是青夜大人的客人,便是叶露镇的客人。需要什么,儘管说,我这还有些存货。” “一些便於长途携带的凝露和月华结晶,再要几份灵界最新的舆图和风闻简报。”青夜熟稔地说道,同时指尖凝聚出几点翠绿光华,弹入老者手中。 木须长老接过绿光,脸上笑纹更深:“好说,好说!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捧出一个由宽大叶片包裹的包袱,以及几卷绿色的捲轴。 “凝露和月华结晶够用两个月,舆图是两个月前由巡天风灵更新的,还算准。风闻简报嘛……” 木须长老压低了些声音,“最近灵界也不算太平静,万象天城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具体不详,简报里略有提及。另外,通往天城方向的月光沼泽近来雾气浓得反常,几位若要经过,需多加小心。” 青夜接过东西,道了声谢,將叶片包袱递给纪岁安,自己展开了舆图和简报,翠眸快速扫过。 纪岁安低声问:“有麻烦?” “暂时看不出。”青夜收起捲轴,面色如常,“月光沼泽本就多雾,只是提醒我们谨慎些。天色尚早,我们再赶一程路,今夜在沼泽边缘的旅人木屋歇息吧。” 离开叶露镇,继续向东北方行进。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潮湿,树木形態也变得越来越奇怪,开始扭曲起来。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一片广袤的湿地边缘。 这里高大的树木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散发著银蓝色微光的芦苇丛和浅水洼,水面上漂浮著许多比人还要宽大的莹白睡莲。 远处,浓厚的乳白色雾气如同帷幕般缓缓流动,遮蔽了更深的区域,那里便是月光沼泽的腹地。 而在沼泽边缘,一棵巨树矗立著,树干中空,形成天然的木屋入口,门口悬掛著一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灯笼。 纪岁安抬头看去,想来这就是青夜口中所说的旅人木屋了。 青夜转头看她,声音清冷:“走吧,今夜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之后的路可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歇脚地了。” 说完,他便抬步走向巨树。 纪岁安用神力探查了一下,確认没有问题,抬步跟上了前面的青夜。 走上木梯,来到木屋入口。 青夜指尖轻弹,几缕翠绿光华没入木屋门口旁边的小盒子。 下一秒,木屋的小门一声轻响,打开了。 纪岁安看了一眼他的指尖,“刚才就想问了,你指尖的这翠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青夜笑了笑,“是万灵的气息,你就当作这是我们灵界的货幣吧。” 纪岁安讶然,“我还以为灵界的货幣同样是灵石呢。” 要是这样说来,她在灵界现在岂不是一个穷光蛋? 青夜眼里漾起点点笑意,“灵石在灵界同样可以使用,不过价值可比在你们那里低多了。” 纪岁安好奇追问,“那灵植呢?可以以物换物吗?” 青夜略一頷首,“自然可以,血脉灵兽很喜欢。” 纪岁安放心了,“那就没问题了,我们进去吧。” 她芥子袋里的灵植,如今可是都快要和灵石一样多了。 毕竟团团和绒绒对绝大多数灵植都没有兴趣,顶多也就偶尔吃一些灵果。而对灵石,他们两个有绝对狂热的感情。 打开木门,木屋內陈设简单却洁净,铺著乾燥的香草,有简单的木榻和石桌。 看来的確是为过往旅者准备的歇脚处。 青夜在木屋周围撒下几颗种子,指尖绿光点入,那种子迅速发芽生长,化作一圈带著尖刺的荆棘篱笆,將木屋隱隱围护起来。 “沼泽夜晚活跃的东西多,设个屏障睡得安稳些。”他解释了一句,又从藤编小囊中取出几枚散发温热的红色石头分给眾人,“暖石,驱湿寒气。” 是夜,眾人在木屋中安顿下来。 绒绒和团团挨著纪岁安很快睡去,小鹿蜷在门口,睡的也十分安稳。 纪岁安靠坐在墙边,翻阅著那份风闻简报。 简报用灵族文字书写,好在內容並不晦涩,配合舆图,她倒是也能看懂大半。 简报中除了记录各地灵植生长和小型灵兽族群迁徙等寻常消息外,確实提到了万象天城。 措辞隱晦,只说“王庭近来闭门谢客,巡守风卫频繁调动,似有要务”。 此外还提及“建木神光近日偶有波动,长者会议论纷纷”。 纪岁安正凝神思索,青夜的声音轻轻响起:“看出什么了?” 她抬头,见青夜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正静静地看著她,翡翠眼眸在微光下深不见底。 “王族似乎內部並不平静?”纪岁安试探道。 青夜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灵界虽和平已久,但並非死水一潭。建木根系托举万象天城,也连接著灵界命脉。神光波动,通常意味著灵界本源灵力有所起伏,或是天城核心有所异动。” 他转回视线,看著纪岁安:“你现在还坚持要去吗?若王族自顾不暇,恐怕更无心理会人族之事。” 第243章 净化 纪岁安合上简报,语气平静却坚定:“正因可能不平静,或许才更需要外部的力量。我的请求,对灵族无害,若能见到主事者,陈明利害,未必没有机会。” 青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何执著至此?” 纪岁安同样看向窗外,轻声道:“青夜,或许到了天城,我会將我的来意告诉你。” 现在告诉一个偶遇的精灵那些事,未免太过轻率,还是到了天城,再做打算。 青夜凝视她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嘆了一声。 “睡吧,”他说,“明日要过沼泽,那雾气確实有些蹊蹺,需保持精力。” 后半夜,纪岁安在浅眠中,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沼泽深处的低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嘆息,又像只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她惊醒片刻,看向门口,小鹿已经警惕地抬起头,眼中映著窗外晃动的雾影。 青夜依旧静坐原地,双眸微闭,並没有醒来。 纪岁安重新闭上眼,或许是她多心了。 一切似乎又重归寂静,只有雾气,无声地流淌,漫过发光芦苇,逐渐向著旅人木屋的方向,瀰漫而来。 第二日清晨,当纪岁安走出木屋时,心头微微一沉。 昨夜尚能看到数十米外的场景,现在放眼望去,四周皆被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笼罩。 能见度不足十步,连那棵作为標誌的巨树树冠都隱没在茫茫白雾之中。 青夜早已起身,正站在荆棘篱笆边缘,伸手探入雾中。 团团和绒绒也醒了,靠在一起,盯著眼前的白雾,眼中浮现凝重。 小鹿紧贴著纪岁安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嚕声。 “这雾,有些不对劲。”青夜收回手,指尖凝结了一小颗晶莹的露珠,但那露珠中心,却有一丝极淡的灰气游动,转眼又消散了。 “灵气被某种力量混杂了,木须长老说得没错,这雾浓的反常。” “能绕过去吗?”纪岁安问。 青夜摇头,指向舆图:“月光沼泽是通往东北方高原的必经之路,绕行需要多花至少十天,且要穿过更危险的裂风峡谷。这雾虽然麻烦,但小心些,应该能过去。只是……” 他看向三个小傢伙:“雾气会影响感知,容易迷失方向。你们要跟紧,绝对不能鬆开手。” 绒绒赶紧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抓住纪岁安的衣角。 团团也绷紧了小脸,紫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用龙族天赋看穿迷雾,但效果甚微。 青夜法杖顿地,一圈柔和的绿色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眾人。 “跟紧我,注意脚下的水洼。”说完,青夜率先步入浓雾之中。 纪岁安一手牵著绒绒,一手示意团团和小鹿跟上,踏入了这片白茫茫的未知之地。 雾中行进的不太顺利,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和水洼,视线也严重受阻,四周更是寂静得可怕。 浓雾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时而稀薄些许,时而又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青夜忽然停下,法杖举起,示意警戒。 “有东西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数量不少,速度很快。” 纪岁安立刻將绒绒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灭魂剑的剑柄上。 团团周身泛起极淡的紫金色光晕,小鹿俯低身体,做出戒备姿態。 雾影憧憧,只见数个模糊的约莫半人高的影子在周围快速穿梭。 它们並不急於攻击,而是如同幽灵般环绕著,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突然,一道影子从左侧雾中猛地扑出,目標儼然是队伍侧翼的小鹿! 而纪岁安在这时才看清,那雾中快速移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形似蜥蜴,却浑身覆盖著灰白色鳞片的眼珠浑浊的生物,口中滴落著粘稠的唾液,看起来有些噁心。 小鹿反应极快,轻盈跳开,头顶微光一闪,一层薄薄的光盾瞬间凝聚,挡住了怪蜥的扑咬。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影子也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袭来! 青夜法杖一挥,数道翠绿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那些影子。 纪岁安长剑出鞘,寒光闪过,瞬间斩杀几头扑过来的怪蜥。 这些怪蜥单体实力並不强,但速度极快,借雾气隱匿身形,攻击刁钻,且似乎不畏疼痛,被打退后很快又融入雾中,再次寻机扑上。 “是雾隱蜥,他们通常十分胆小,也不喜光,平时几乎不会主动攻击。”青夜一边操控藤蔓阻击,一边冷静分析,“他们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变得狂躁。小心,雾气在变浓,他们在把我们往某个方向赶!” 果然,雾隱蜥的攻击並非以杀伤为主,更像是有组织的驱赶。 眾人一边抵挡,一边不由自主地被逼向雾气更浓的西南方。 “不能跟著它们的节奏!”纪岁安喝道,“青夜,能驱散部分雾气吗?” 青夜眼中绿芒大盛,法杖高举,顶端宝石迸发出强烈的翠绿光华! “风来!”他清喝一声。 以法杖为中心,一股强大的旋风骤然生成,將周围数十步內的浓雾层层吹散,暂时清出了一片相对清晰的空间。 就在这片空间边缘,雾气最浓郁之处,眾人看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一株异常高大,树干扭曲如人形的灰黑色树木,正静静矗立在沼泽中央。 树身上布满瘤节,缓缓渗著暗绿色的汁液,树枝光禿禿的,没有叶片,却垂掛著许多茧状物,微微蠕动。 而树根部位,散发著浓郁的白色雾气,正是周围浓雾的源头! 那些雾隱蜥,正如同朝圣般,环绕著怪树爬行,他们的眼睛已经完全被浑浊的灰气充斥。 “是沉眠妖树!”青夜眉头紧锁,“这东西通常只存在於沼泽最深处,极少出现在边缘。它在散发迷瘴,扭曲生灵心智,吸引生物靠近作为养分,看来木须长老所说的雾气反常,根源在此。” 察觉到雾气被扰动,沉眠妖树垂掛的茧突然有几个破裂开来,掉出几团尚未完全成型的雾隱蜥幼体。 它们挣扎著,迅速吸食周围雾气,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同时,妖树那扭曲的树干上,缓缓裂开几道缝隙,如同眼睛,锁定了青夜等人。 几乎凝成实质的白色瘴气,如同触手般,朝著他们蔓延捲来! 青夜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后退!” 他侧头看去,却发现纪岁安不退反进,竟然径直地朝著妖树飞了过去。 青夜瞳孔骤缩,“你在做什么?!” 纪岁安飞至空中,双手掐诀,瞳孔骤然变为金色,发尾也隱隱荡漾著金光。 下一瞬,磅礴的神力自她体內爆发开来,如同朝阳初升,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席捲而来的白色瘴气瞬间被神力净化,消融於金光之中。 靠近的雾隱蜥发出一阵痛苦混乱的嘶鸣,眼中的浑浊灰气在金光照耀下剧烈翻腾,竟有消散退去的跡象。 青夜站在原地,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金光中衣袂飘飞,发尾染金的身影,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那力量的气息纯净、古老、至高无上,绝非凡俗修士所有! 那是,神力! 纪岁安凌空而立,双手维持著法诀,周身神力流转。 金光如潮水般漫过沼泽,所过之处,白雾冰雪般消融,露出下方湿润的土地。 然而,那株妖树却被激怒了。 树干上裂开的缝隙猛然张大,更浓郁的白色瘴气从树身疯狂涌出。 纪岁安眉头微蹙,这妖树也太过顽强了。 她的神力虽能净化,但这妖树似乎扎根极深,源源不断地从沼泽汲取养分。僵持下去,对她並没有什么好处。 “它的核心在树心偏下的位置,有一枚被污染的木心结晶!”青夜清冷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但直接攻击可能引发瘴气爆发,需先净化其根系和外溢的瘴气源头!” 纪岁安心中一动,她维持著神力输出,抵抗著正面衝击的瘴气,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悄然向下探去。 在神力感知的视野中,妖树下方盘根错节的根系深深扎入沼泽深处。而在靠近主根的部位,有一团不断搏动的灰暗光团。 纪岁安心间一动,这应该就是青夜口中那枚被污染的木心结晶。 她没有犹豫,收回心神,身体升的更高。 她看向扭曲的妖树,身子微侧,神力化作金色长弓。 拉弓,射出。 夺目耀眼的金色箭矢精准地刺入那枚木心结晶。 箭矢没入处,耀眼金光从內部迸发。 金光迅速蔓延,沿著扭曲的木质纹理攀爬,所过之处,灰黑色树皮纷纷剥落,露出下方闪烁著微弱莹白光泽的树干。 不过眨眼间,那棵看起来有些可怖的妖树,蜕化成了一棵看起来十分圣洁的莹白色巨树。 纪岁安垂眸看了一眼掌心,她没有猜错,圣灵族神力对於这种污染,有些近乎完美的净化能力,且不费吹灰之力。 周围的雾隱蜥也恢復了正常,看著周围的一切,仿佛受到惊嚇一样,四散而逃。 白色雾气已经彻底消散了,露出了这片沼泽地原本的样貌。 看著在空中,周围散发著金色光芒的纪岁安,青夜翠绿色的眸子暗了一瞬。 会是她吗? 第244章 继续前进 纪岁安从空中缓缓降落,周身金光敛去,发尾与瞳仁的金色也渐渐褪回原状。 她脚踩在湿润的土地上,微微呼出一口气。 净化这妖树虽然轻鬆,但是此刻她体內的神力也消耗了近三成。 回头望去,青夜仍站在原地。 他翡翠色的眼眸深深看著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震动,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青夜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许,“你方才那是……” 纪岁安知道瞒不过,索性坦然承认:“你应该明白,神裔。” 青夜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掠过她依旧白皙却隱隱流转著淡金光晕的指尖,最终转向那棵已焕然一新的莹白巨树。 他想问的並不是这个,但显然这並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时机。 她对於自己的戒备心並没有完全放下,他贸然开口询问,只会让她藏得更深。 巨树静静矗立,树身散发著柔和纯净的莹白光芒,原本垂掛的茧状物早已脱落消失,光禿的枝条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点点嫩绿的新芽。 “我们口中的沉眠妖树,实则是被长久侵蚀而扭曲异化的月莹古树。”青夜走近几步,伸手轻触那温润的树干,神色间带著一丝罕见的悵然,“月莹古树本是月光沼泽的守护灵植之一,能吸纳月华,净化水泽。如今也算是回归本源了。” 他的指尖有浅淡的绿光流转,巨树似乎感应到了建木的气息,轻轻摇曳了一下新生的枝条,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的力量,非同寻常。”青夜收回手,转身看向纪岁安,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能如此彻底地驱除邪气,令古树復生,即便在王族之中,也罕有人能做到。” 纪岁安坦然回视:“或许这就是神力的特別之处吧,而灵族中並无神力存在,所以你自然觉得神奇。此地不宜久留,既然雾气已散,我们还是该儘快离开。” 青夜頷首,不再多言,重新展开舆图確认方向。 雾隱蜥散去,浓雾消弭,月光沼泽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虽仍有湿沼泥泞,但视野开阔,不再有之前的诡异压抑。 纪岁安转身,看向东方,“往这边走?” 青夜頷首,对著她指尖点在地图上,“不错,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往东走两日,便能到星落高原,之后的路就会好走许多了。” “走。”青夜率先转身,步伐比之前加快了几分。 纪岁安立刻带著三个小傢伙跟上。 接下来的路途果然顺畅了许多,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夜间活动的沼泽生物,也大多远远避开他们。 第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於穿过了月光沼泽的核心区域,踏上了较为坚实的高地。 前方,地貌开始抬升,也再无高大的树木和灵植。 “在此稍作休整吧。”青夜在一处一人高的岩石后停下,取出几枚碧绿的果实分给眾人,“含在口中,可缓慢恢復灵力。” 纪岁安接过果实,“多谢。” 她依言含住,一股温和的暖流立刻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东西。”她赞了一句。 修真界就没有这样的灵果,看来是灵界的灵兽们自己催生的。 青夜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法杖横放膝上,闭目调息。 长睫垂下,掩去了翡翠眼眸中的思绪。 纪岁安看了他一眼,也靠坐下来,將睡得迷迷糊糊的绒绒搂进怀里,团团挨著她坐下,小鹿则安静地伏在一旁。 短暂的静謐中,只有风声掠过荒草的低吟。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青夜睁开眼,站起身:“我们该出发了,星落高原就在前方,那里便离万象天城便不算远了。” 纪岁安挑眉看向他,“我记得你之前说,以我们的速度,去天城至少要半个月吧。” 青夜微笑,“我身为本地人,自然是带你们抄了近路,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纪岁安转头,“那倒是,继续走吧。” 一行人继续赶路。 地势逐渐升高,沼泽的湿气被乾燥清爽的风取代。 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微微的粉红色,生长著低矮坚韧的灌木,和大片的粉红色草原。 视野开阔起来,能看见远处天际线下,一片广袤无垠,仿佛与天空相接的高原轮廓。 那就是星落高原,传说中每逢星辰之力浓郁之夜,便会有星辉如雨点般洒落的神奇之地,也是通往万象天城的最后一道自然屏障。 青夜的目光有些悵然,“这就是星落高原,走过星落高原,再过一片小型森林,我们就能抵达我们的目的地,万象天城。” 纪岁安迎著风,眼眸微眯,“需要几天?” 青夜语气肯定,“五天。” 纪岁安想到仍在宗门等待她的谢清尘和师兄师姐,率先开口:“那就快些出发吧。” 五天后。 越过最后一道缓坡,眼前的景象让纪岁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城”。 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建木主干拔地而起,直径恐怕绵延数百里,树皮呈温润的青铜色,流淌著柔和的莹莹清光。 无数粗壮的枝椏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如同托举苍天的手臂,而所谓的万象天城,便依託著这些枝椏与主干,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落在其上。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如梦似幻的淡绿色光晕中,那是建木自身散发的灵气。 磅礴、古老,而又神圣。 这就是灵界的心臟,万象天城。 团团和绒绒都看呆了,张著小嘴,小鹿仰著头,琉璃眼中映照著那通天巨木与悬浮之城,前蹄不安地轻轻刨著地面。 青夜静静地站在纪岁安身侧,望著那座他熟悉又似乎陌生的城池,翡翠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怀念、悵惘、沉重,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抗拒。 “那就是,万象天城?”纪岁安喃喃道。 “嗯。”青夜的声音很轻,“通过前方的桥,我们才算真正进入天城范围。不过……” 他顿了顿,“纪岁安,入城之后,你须谨记:天城之內,王族律令高於一切。未经允许,不可擅闯禁地,不可对王族不敬,亦不可隨意与陌生灵族提及你的来歷。” 他的目光转向她,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城中有鉴真镜高悬,能照见灵力本源,你的神力虽能收敛,但若遇王族高位者或靠近建木核心,仍有被察觉的风险。在表明来意和获得许可前,务必谨慎。” 纪岁安认真点头:“我明白。” 她看著青夜,“那么,我们现在该如何做?直接去求见王族主事者?” 青夜沉默了片刻,望向那延伸至建木主干下方由发光藤蔓与水晶交织而成的宽阔长桥。 桥头有身著轻甲,气息清洌的精灵卫兵肃立。 “先入城,找一处落脚之地。”青夜道,“我需要先打听一下如今王庭的具体情况。贸然求见,未必是明智之举。”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纪岁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道:“好,听你安排。” 一行人走向灵月桥,桥头的精灵卫兵目光扫来,在青夜身上停留时,明显一怔。 隨即,那几位精灵竟是同时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却郑重的礼节。 “青夜大人。”为首的精灵卫兵语气恭敬,眼中带著诧异与一丝惊喜,“您回来了。” 青夜神色平静,只是略一頷首:“嗯,带几位朋友入城暂住,近来城中可还安好?” 精灵卫士直起身,谨慎答道:“城中一切如常,只是王庭……” 他顿了顿,似有顾忌,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大人归来,想必长老们会很高兴,需要为您通传吗?” “不必。”青夜摇头,“我自有安排。入城吧。” “是。”精灵卫兵侧身让开,目光在纪岁安和三个小傢伙身上快速掠过,看到纪岁安一个人族跟在身旁,他眼中虽有好奇,但並未多问。 纪岁安跟在青夜身旁,又看了一眼那几位精灵,感嘆道:“精灵一族原来和传闻中一样,皆美貌无双。” 青夜弯了弯眼睛,“那我就当你也是在夸我了。” 踏上灵月桥,脚下是柔韧而稳固的藤蔓,桥下是氤氳的云气与澄澈见底的溪流。 团团和绒绒紧紧抓著纪岁安的手,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四处张望。 小鹿则亦步亦趋,警惕不减。 桥的尽头,连接著建木主干上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楼阁林立,灵族往来更密,服饰样貌也更为精致华美。 许多灵族看到青夜,都露出一些惊讶的神情,但都未上前打扰,只是远远頷首致意。 青夜目不斜视,带著纪岁安一行穿过平台,走入一条较为安静的小径。 “他们好像都认识你?”纪岁安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青夜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我曾是王庭的卫兵统领,负责天城的巡视护卫,后来离开了一段时间。他们认识我,不奇怪。” 离开? 纪岁安想起初遇时的情形,从天城到偏僻之地,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职务调动吧。 但她看出青夜不欲多谈,便不再追问。 第245章 夜间偶遇精灵 小径蜿蜒向上,最终来到一处倚著建木枝干建成的三层树屋前。 树屋被一片静謐的小花园环绕,门口悬掛的灯笼是含苞待放的花蕾形状,即使是白日,也仍旧散发著暖光。 “这是我以前的居所之一,閒置已久,但应有人定期打理。”青夜推开並未上锁的门,“我们就暂时在此落脚吧,里面房间足够。” 屋內和青夜所说的一样,似乎是有人偶尔打扫,十分整洁明亮。 家具多以天然木石製成,铺著柔软的织物,看起来的確是个“家”。 至少,曾经待在这里的人,並不是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 安置下来后,青夜对纪岁安道:“你们先休息,我出去一趟,打听消息。屋內有禁制,相对安全。若有事,可通过这片叶子联繫我。” 他递给纪岁安一枚翠绿欲滴的叶片。 纪岁安接过叶片:“小心。” 青夜点点头,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中。 纪岁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扉。从这里,可以望见天城更深处的景象。 更高处的枝椏上,宫殿群更加恢宏,灵光也更加璀璨。 而在那所有枝椏拱卫的最中心,建木主干的顶端附近,有一片区域被朦朧的霞光笼罩,看不真切。 那里,想必就是灵界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建木之灵最浓郁之处。 夜色渐深,天城並未沉寂,反而亮起了万千柔和的光点。 团团和绒绒在柔软的草垫上睡著了,小鹿蜷在纪岁安脚边,眼睛却望著窗外霞光深处,眼神有些恍惚。 纪岁安抚摸著怀中那枚翠叶,望向青夜离去的方向。 犹豫片刻,她轻轻拍醒团团,“团团,我出去一趟。” 团团有些朦朧的眼睛瞬间清明,“我陪你一起。” 纪岁安没有拒绝,“好。” 她给绒绒和小鹿留下讯息,便带著团团离开了青夜的住所。 团团用神兽气息將她笼罩,去除了她身上人族的气息。 他蹭了蹭纪岁安的脖颈,“安安,你怎么自己要出来呀,那个青夜不是去打听消息了吗?” 纪岁安笑了笑,“团团,不能总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我们自己要做的事,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去爭取的。” 团团点了点头,“安安说的对,那我们就快去打听消息吧!” 纪岁安笑著揉了揉他的头,抬步往街道上走去。 青夜的居所在万象天城的繁华之处,走出小巷,灯火更加璀璨,来往灵族也越来越多。 这里的灵族很多都保持著人形,不过身上总有一些不同之处。 或有奇形怪状的耳朵,或者一对收拢起来的翅膀,又或许是兽化的四肢和脑袋。 看著他们顏色各异的瞳孔,纪岁安才感知到,自己的確是这片区域中唯一的人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看著,也化作了人形,小小少年拉住纪岁安的手,往人群中走过去。 纪岁安牵著团团化成的少年,融入街道上熙攘的灵族之中。 得益於团团的神兽气息遮掩,她並未引起过度的注意,最多是偶尔有灵族投来一瞥,好奇这个神兽少年身边气息有些特別的同伴,和他那同伴黑髮黑眸的模样。 街边有许多摊铺,贩卖著灵界特有的物品。 月光凝结的露珠,星辉石雕琢的饰品,各种奇异的种子和叶片,散发著不同气息的灵果灵酿。 交易大多以物易物,或以一种木灵之力交易。 “听说了吗?最近核心区的灵光波动有些异常,值守的卫队又增加了。”一个长著翅膀的灵族低声对同伴说。 他的同伴,一个耳朵尖长,皮肤呈淡紫色的灵族接口:“嘘,小声点!王庭那边早就封锁了消息,几位长老也已经爭吵了好几次了。青夜大人突然回返,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青夜大人回来了?他不是早已……”身后拢著翅膀的灵族吃了一惊。 “今日有人看到他从灵月桥入城,还带著几个面生的灵族。其中有一个,听说还是人族。”淡紫色皮肤的灵族压低了声音。 纪岁安脚步微顿,果然,青夜的回归和他带著外人入城,已经引起了注意。 而他们提到的核心区灵光波动异常,又会是怎么一回事? 她脚步停住,不动声色地继续听著。 那身带翅膀的灵族惊得捂住嘴巴,“人族?!自从灵界之门关闭,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人族进入灵界了吧,那人族是怎么进来的?” “那谁知道呢,”淡紫色皮肤的灵族耸了耸肩膀,“或许就是青夜大人带进来的也说不定,毕竟我们都明白,他有那个能力。” “也是,”身带翅膀的灵族嘆了口气,“咱们这些小人物又能干预到什么,只能祈祷建木真的没有事了。” 淡紫色皮肤的灵族拉著他往上方走,“总之,我们上面还有精灵王族,他们的净化之力是除那几个上古神兽外最强的,如果他们都没办法,我们就等死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 声音逐渐远去,纪岁安微微垂眸,“建木,真的出事了?” 纪岁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团团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仰头小声道:“安安,那个大树好像真的生病了。” 纪岁安揉了揉他的头髮,低声道:“我们再去打听打听。” 她牵著团团,在街道上缓步而行,看似隨意瀏览著摊铺上的物品。 更多的细碎信息传入耳中。 “东区的灵泉上个月就枯竭了,明明建木根系就在那里。” “我家族里侍弄灵植的,最近所有灵植生长都慢了下来,真是奇怪。” “王庭已经很久没有公开举行过大型祭典了,上一次还是在好几十年前呢。” “听说王族几位王子公主间爭执越来越激烈,大长老闭关不出,二长老和三长老似乎意见相左,真是让人头疼。” “青夜大人当年离开,不就是因为……” 后面的话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 纪岁安心头微沉。 看来,这万象天城远非表面那般寧静祥和。 而她现在,正带著三个小傢伙,踏入了这张网中。 “团团,我们先回去。”纪岁安当机立断。 既然已经知道大致情况,贸然深入探听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青夜既然选择回来,又带著他们入城,必然有他的计划和考量。 在他回来之前,按兵不动是最稳妥的。 团团乖巧点头,两人转身沿原路返回。 就在他们即將拐入通往青夜居所那条僻静小径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这位人族的客人,请留步。” 纪岁安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一名身著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他有著精灵典型的精致容貌,银髮如瀑,眼眸是冰蓝色的,额间佩戴著一枚水滴状的浅蓝宝石,周身散发著纯净而凛冽的水系灵力波动。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同样装束,气息沉稳的精灵护卫。 这男子气息不俗,地位也显然不低,而且他既然选择开口,那就说明,至少他並不想现在抓走她这个人族。 纪岁安神色平静,微微頷首:“阁下是在叫我?” 银髮精灵目光在纪岁安身上停留片刻,又在团团身上扫过,冰蓝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但很快恢復了冷淡。 “正是,我乃王庭司水殿执事,泠。感应到陌生的人族气息进入天城,特来询问。阁下似乎並非通过正常途径进入灵界?”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著公事公办的审视。 纪岁安心中瞭然,果然,天城的警戒系统比她预想的要严密。 即便有团团遮掩,她这个人族的存在,对於高阶灵族而言,恐怕仍是显眼的。 “我隨友人青夜一同入城。”纪岁安坦然道,“確有要事需面见王族,目前暂居青夜旧所。” 听到青夜二字,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青夜他回来了?”泠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带人族入城,可有向巡防司报备?据我所知,並未收到相关记录。” “我们今日才刚刚进入王城,青夜正去办理此事。”纪岁安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执事若不信,可隨我前往居所等候,或直接询问青夜本人。” 泠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纪岁安,尤其是她那双沉静的黑眸,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不必。”他最终开口道,“既是青夜带回的客人,我暂且信你。不过,人族客人,天城有王庭律令,异族入城需遵守规矩,不可隨意走动,更不可窥探王庭及建木核心要地。望你谨记。”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纪岁安从容应道。 泠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带著两名护卫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纪岁安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垂眸。 当真是探到她的气息,主动找过来的? 存疑。 她转身,拉著团团的手,“走吧。” 两人转身,走进小巷。 两人离开后,后方,那名名叫泠的精灵再次现身。 他目光微微复杂,青夜,你为何会带一个人族,进入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