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抄家,姐姐抢着去流放》 第1章 抢著去流放 天牢。 “大哥,只能带走一个吗?四个孩子,都是我十月怀胎,闯了一次又一次的鬼门关才生下来的心肝肉啊!哥,求你了——” 赵氏形容憔悴,扑到牢门前,用力扒著木柵栏,哀哀地看著对面站立的锦衣男子。 “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他们都带走。他们都是我嫡亲的外甥、外甥女。” “妹妹,你应该知道,此次江南盐税案震惊朝野。王庸作为主要案犯之一,犯下的罪,太重了。” “外甥女也就罢了,不过是女子,圣上应该能够看在赵、王两家老祖宗跟著太祖爷打江山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个外甥,是已经成丁的侯府子嗣,圣上不会轻易宽恕!就算是外甥女,我也没有把握全都带走,我、我只能带走一个!” 再多的话,卫国公世子赵昶不想说了。 他看了眼他的妹妹,以及两个嫡亲的外甥女儿——王娇和王姒。 王娇跪坐在一堆乾草堆上,表情有些呆愣。 王姒则缩在角落里,眼神也有些恍惚。 唉,十三岁的小姑娘,正是灵动、鲜活的年纪。 他记得上次见到两个外甥女的时候,她们还为了一块点心、一支簪子,嘰嘰喳喳地吵个没完。 那时觉得两个孩子任性,现在却只觉得那才是她们该有的样子,赵昶很是怀念。 可惜,隨著武昌侯府的败落,那样欢快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赵氏泪如雨下,说不出一个字。 作为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该如何选? 两个女儿一胎双生,年龄相差不过两刻钟。 她选了谁,她都对不起另一个。 不过,赵氏明白,哥哥已经尽力了。 作为出嫁十几年的女儿,丈夫获罪,连累武昌侯府被夺爵抄家,闔族上下还要被流放。 这般危急关头,娘家卫国公府还愿意救她,並还能让她带走一个孩子,已是十分不易。 她不能不领情。 可,只能带走一个,她到底应该选谁? “阿娇?阿姒?” 赵氏转过头,艰难地从两个女儿身上掠过。 她声音乾涩地问道:“你们两个,谁、谁跟母亲走?” 牢房里的其他女眷都露出或羡慕、或嫉妒、或不甘、或愤懣的表情。 跟著赵氏走了,就能脱离这间腌臢的牢房,没有老鼠、臭虫,没有餿臭的泔水,更不必担心漫长且艰辛的流放之路。 王姒还在发呆,王娇已经抢先一步尖叫出声:“不!阿娘,我才不要跟著你走!” 眾人被嚇了一跳,齐齐看向她。 “阿娇,你说什么呢?你不跟我走,难道你想去流放?” 赵氏虽然一时不知道该选择哪个女儿,但王娇的拒绝,无疑让她很是惊愕。 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 还是说,她年纪小,不知道外面的疾苦。 流放! 不是去踏青,去郊游,而是戴著镣銬,靠著一双脚,日晒雨淋,在差役的皮鞭、棍棒驱赶下,仿佛牲畜般,一步步的走上一千多里。 包括赵氏在內的王家眾人,已经从赵昶口中得知,他们要被流放至千里之外的北部边城。 不说边城的苦寒,以及隨时都可能被胡虏破城的威胁了,单单是这一千多里路,他们可能就熬不下来。 尤其是老弱妇孺们。 还有王娇、王姒这样十二三岁的豆蔻少女。 说是孩子,可已经来了癸水。 两人容貌还都—— 赵氏根本不敢想像,她的女儿们,若是跟著一起去流放,这一路上会遭受怎样的苦难、凌辱。 正是担心这些,赵氏才想把两个女儿都带走。 赵氏的话,彻底惊醒了王娇。 她用力咬了咬腮帮子,嘶,好疼。 所以,这不是梦!我、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王家闔家下大狱的第三天,回到了被流放的前夜。 还不晚! 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她不要重复上辈子的悲剧,她、绝不能选错。 王娇坚定地抬起头,看向赵氏:“阿娘,我说我不要跟你走!” 深吸一口气,王娇忽地想到上辈子王姒因著跟王家人一起流放而获得的好名声。 她赶忙说道:“阿娘,卫国公府虽好,但到底不是我的家!” “我姓王,是武昌侯府王家的女儿!王家罹难,我作为王氏女,岂能捨弃祖母、父亲和哥哥们?” 说出这些话,王娇的思路愈发清晰。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王娇不惜把赵氏这个母亲拉来当垫脚石:“母亲,我不是您,大难来时各自飞。为了自己安稳富贵,丈夫、儿女都能捨弃!” “我,王娇,绝不会跟著你这样自私凉薄的母亲,我要守著祖母、父亲,好好的伺候长辈们!” 对!她不要跟著赵氏。 上辈子,她怕流放,不想吃苦,在母亲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选择的时候,仗著长辈的偏宠,主动要求跟著母亲。 母亲带著她回了卫国公府,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作为拖油瓶,不说表姐表妹了,就是国公府的奴婢们,都敢给她甩脸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一年后,母亲再嫁。 她跟著母亲去了继父家。 王娇以为自己脱离了苦海,不想却是从狼窝掉进了虎穴。 继父和四个继兄都是刻薄的人,整日里,不是给她立规矩,就是让她抄书! 没日没夜的,她的眼睛都要熬瞎了,白皙柔嫩的手指也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也就罢了,他们还不肯让她去交际。 京中的雅集、游园会,哪怕她收到了请柬,继父他们也总有理由阻挠。 王娇深恨不已。 而最终让王娇与继父一家决裂的,还是她的婚事。 及笄后,继父就装模作样地给她相看人家。 放著那么多的王孙贵胄、勛贵子弟不选,继父偏偏选中了一个落魄世家的穷小子。 还说什么他只是家道中落,家里却极有规矩。 还说那人有才学,定能蟾宫折桂,將来位极人臣。 王娇一个字都不信,她就知道继父是个面甜心苦的偽君子,到底不是亲生的,根本不想给她寻个好人家。 王娇与继父、继兄们大吵一架,母亲赵氏都被气得昏了过去。 继父许是意识到自己败露了,不再管她,任由她选了长公主的嫡幼子。 王娇嫁入公主府,不到三年,就“病逝”了。 被关在小院里,身边没有一个人,没吃、没炭,想要喝口水都没有。 王娇受尽折磨,最终惨死,死后还要被夫君利用,维持了他深情好男人的形象。 临终前,王娇又是咒骂人渣夫君、恶毒婆婆,又是后悔: 我错了! 我当初就不该选择跟著母亲! 我应该和王家人一起去流放,这样的话,我就能像王姒一样富贵、风光。 王姒! 想到这个与她一胎所出的亲妹妹,王娇的眼底就充满了嫉妒、怨恨。 她极力忍著不去看王姒,脑海里却闪现出王姒上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居然当了皇后!” “还被手握重兵的折家少將军念念不忘,哪怕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折从诫也愿意默默守候!” 想到这些,王娇要去流放,要抢夺王姒人生的意愿就更为强烈。 她抬手一指角落里的王姒:“母亲,让王姒跟著你吧!” “她是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本就该让著她!” 第2章 娘,我跟你走! 王娇眼底闪烁著疯狂的恶意: 让王姒去卫国公府寄人篱下,让她去被继父、继兄们控制,让她嫁给或是贫困破落户、或是公主府的畜生夫君。 而王姒的皇帝丈夫、少將军初恋,则由她王娇去接手。 她会在边城,偶遇驻守边城的折从诫,再结识被流放边城的安王,最终回归京城,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王姒被王娇的声音惊醒,她慢慢咀嚼著王娇的那些话。 她居然不要跟著母亲,而是抢著去流放? 心念微动,王姒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兴味: 哦豁,王娇,我的这位好姐姐,也重生了呀!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娘才不是自私凉薄的人。” 王姒收敛心神,脸上保持著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纯粹。 她听不得双生姐姐对阿娘的污衊,不忿地说道:“阿爹收受了盐商贿赂的银子,还帮人藏匿帐册和赃款,阿娘知道后,极力劝说,阿爹非但不听,反而骂阿娘不贤良、见识短!” “这些年来,阿爹为了侍妾,屡屡给阿娘没脸。阿娘为了我们兄妹几个,这才隱忍至今!” “王家落罪,外祖父、舅舅他们为了保住阿娘,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搭进去了多少人情,还愿意看在阿娘的面子上,带走你我中的一个!” “你可以像只白眼狼似的不知感恩,却也不能没有规矩、不懂孝道地污衊、辱骂阿娘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王姒站起来,在大牢待了三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担惊受怕,小姑娘本就纤细的身形,竟有些摇晃。 她强撑著身子,坚定地走到赵氏身侧。 她握住赵氏的手,“阿娘,我知道,您在武昌侯府过得並不快乐!” “为了我们兄妹几人,您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 “王家倾覆,错不在您,您很不必给王家陪葬!更不能伤了外祖父、舅舅等至亲的心。” “六姐姐被宠坏了,她更是没脑子,她说的话,阿娘千万別往心里去!” 王姒看向赵氏的目光,既有女儿的孝顺、孺慕,又有超越年龄的理解与支持。 赵氏正因为听了大女儿的话,一颗心如针扎般的疼。 这会儿,感受到小女儿的维护,受伤的心,得到了安抚。 “哼!王姒,你说得好听,你既这么说,那就由你跟著阿娘!” “对,我是白眼狼,哼,我这个白眼狼却是铁骨錚錚的王氏女,我不稀罕卫国公府的富贵,我要跟祖母、父亲他们一起去流放!” 王娇也站了起来,她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推搡王姒。 “够了!” 赵昶见此情况,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王娇的目光带著森寒的冷意—— 他確实只能让妹妹带走一个女儿,但他也不会真的不管其他几个外甥、外甥女儿。 他早就准备了一千两的银票,想著分別塞给三个孩子。 流放路上,有著难以想像的艰难困苦,有了银子,好歹能让孩子们少受些罪! 但,现在嘛,赵昶后悔了,他想要改变自己的计划。 银子,先不给。 至少他不会分给王娇。 呵呵,这位王氏女,似乎很看不上他们卫国公府啊。 她既如此有骨气,就该硬到底。 给她银子,岂不是羞辱了她? 就是隔壁男监的两个外甥,赵昶也想考察一二。 若他们跟王娇一样没良心,只认亲爹,不认亲娘,那他这个舅舅,也就不会多管閒事! “小妹,既然阿娇不愿意,那你也不要勉强!” “就带上阿姒吧,她本就是年纪最小的,人也乖巧、懂事!” 赵昶沉声说著,眼神十分坚持。 他这不是跟妹妹商量,而是命令! “……” 吸了吸鼻子,赵氏到底是做母亲的。 大女儿不懂事,伤了她的心,她却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她用袖子抹去眼泪,深深地望著王娇、王姒:“阿娇、阿姒,我最后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谁跟著阿娘走!” 王娇再次抢先:“我不跟你走!我要去流放!” 她的话语里透著激动与兴奋。 仿佛她抢走的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流放之刑,而是什么天大的机缘。 王姒心底冷笑:我的好姐姐,你不会以为我上辈子能够过得那么好,只是因为选对了路? 流放,从来都不是什么机缘。 她若不是穿越而来,还有金手指,早就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还有王家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血脉至亲,而是、而是没良心、不知感恩的畜生。 上辈子她为了家人,付出那么多,险些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可他们又是怎么回报她的? 虽然最终她没能让那些人阴谋得逞,但,她的心、她的感情,终究还是被伤到了。 重活一世,就算王娇不抢,王姒也不会再跟王家人搅合在一起。 只是王姒没想到,王娇竟也重生了,爭著抢著要去流放,还把极品当好人。 好,那我成全你! 王姒仰起头,好看的桃花眼闪烁著亮光:“阿娘,我跟您走!” 第3章 她,问心无愧 哐当!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赵氏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看了眼牢房里的眾女眷。 她忽地跪下,衝著为首的太夫人叩头:“母亲,恕儿媳不孝,不能再伺候您了!” 太夫人冷眼看著赵氏,用力抿著嘴唇。 儿媳妇不能跟王家共患难,她自是恼怒,甚至有些怨恨。 可她又知道,这才是人之常情。 且—— 就在太夫人眸光闪烁,准备开口提醒的时候,赵氏抢先说道;“母亲请放心,儿媳今日归家,明日定会去城门口送行。” 她会想办法给王家眾人弄些银子、衣物、吃食等。 这,不只是为了所谓的情分,更是为了她的儿女们。 听赵氏这么说,太夫人脸上的冷意才略略消散了些。 缓和了语气,太夫人压制著对赵氏的恨意,轻声道:“也罢,刚才姒姐儿说得没错,王家之祸,本与你无关。就算你不主动和离,我也是要放你走的!” “回到赵家,你不必太惦记我们。照看好姒姐儿,你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吧。” 太夫人语气虽还是有点儿生硬,但说出的话,却颇为通情达理。 赵氏大受感动,十几年的婆媳矛盾,在心底无数次对恶婆婆的咒骂,仿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云烟。 赵氏眼含热泪,脸上带著愧疚与感动:“母亲!儿媳对不起您,对不起王家啊!” 见到赵氏这幅模样,太夫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 她又看向王姒:“七丫头,六丫头刚才是为了让你心无负担地留在京城,这才说了许多违心的话,你可不要记恨她。” “她是姐姐,確实该照顾妹妹,可你作为妹妹,更该礼让姐姐!” “这份礼让的恩情,你当牢记於心。” “七丫头啊,你在卫国公府锦衣玉食,享受平安富贵的时候,切莫忘了你的姐姐,为了你,在流放的路上吃苦受罪,在苦寒的边城艰难度日……” 太夫人摆出一副公正老祖宗的模样,对著王姒就是一通说教。 王姒垂下眼瞼,掩藏住眼底的冷意。 前世跟著去流放,与太夫人相处了好几年,早已看透了她的真面目。 那时只知道太夫人不慈,没想到她还这般偏心。 哦不,前世也是有徵兆的。 只不过他们王家衣锦还乡,而留在京城的王娇却过得悽惨。 太夫人以及王家眾人偏疼些,王姒只当他们是在“惜弱”,是“补偿”。 重生一世,王娇抢著去流放,为了达到目的,还不惜辱骂赵氏。 太夫人为了王娇,睁著眼睛说瞎话,强行为她洗白。 还试图给她王姒扣上道德枷锁,让她认下王娇这个“恩人”。 呵!做梦! 前世穿越,今生重生,王姒足足活了三辈子,早不是单纯好骗的傻子。 她扑通一声跪在赵氏身边,挤出两滴泪:“姐姐原来是为了我,这才辱骂母亲!” “姐姐待我这般好,我亦不能让姐姐受委屈!” “姐姐,还是你跟著母亲走吧,我留下来,伺候祖母、照顾父亲——” 不等王姒把话说完,王娇就大叫一声:“不行!我才不要留在京城,我就要去流放!” 王娇没想到,事情已经快成了,向来疼爱她的祖母却跳出来搞破坏! 她赶忙看向太夫人,递给对方一个急切的眼神:祖母!別说了!没得坏了我的好事儿! 太夫人读懂了王娇的眼神,险些气个倒仰。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不等太夫人开口问询,王娇就抢先扑到了她身边。 王娇趴在太夫人的耳边,飞快地说道:“祖母,这件事,您不懂!待会儿我再和您解释!” 太夫人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王姒仿佛没有看到这对祖孙的互动,她继续说道:“姐姐,祖母说得对,我作为妹妹,理当谦让——” “不!我才不要你让!” 王娇真是急了,担心事情有变,便不管不顾地喊了一句。 眾女眷都怪异地看著王娇。 王娇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补救:“都是自家姐妹,很不必让来让去!” “我、我捨不得祖母,你更心疼母亲,我去流放,你留在京城,岂不两全?” 王姒缓缓点头,轻声道:“所以,姐姐,不是你让我留在京城享福,而是你在祖母与母亲之间,选择了祖母!对吗?” 又所以,王娇才不是为了妹妹而不得不去吃苦的好姐姐,更不是母亲的好女儿。 王姒,赵氏以及赵氏身后的卫国公府,都不欠王娇的! 赵氏不是不知道大女儿跟婆母关係更好。 从小就是如此,十二三年了,赵氏早已习惯。 赵氏甚至明白,刚才大女儿骂她自私凉薄的话,也不是为了劝说妹妹的违心话。 阿娇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她赵晚贪恋富贵,不愿与夫君、与女儿同患难。 赵氏什么都知道,偏她是个做母亲的,哪怕被女儿伤透了心,也做不到怨恨女儿。 就算阿娇有错,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她。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氏这些年一直都默默忍受。 但,今日阿娇数次拒绝跟她走,让赵氏忽然意识到:大女儿对他这个母亲,是真的没有半点孺慕与孝心,她是真的厌弃生她养她的亲娘啊! 心,彻底被伤透,正在死去。 “姐姐说得对!我確实更心疼阿娘,心疼她拼死拼活的生下我们,心疼她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养大,为了我们,更是百般忍让。” 就在赵氏对女儿心死的那一剎,王姒坚定地说道:“別说是跟著母亲留在京城了,就是跟著母亲去流放,我也愿意!” 王姒一边说著,一边握住赵氏的手:“阿娘,您別难过,我会陪著您,照顾您、孝顺您!” “……好!” 赵氏握紧女儿的小手,她抬起头,眼底不再有愧疚,那道无形的道德枷锁,被小女儿亲手打破! 她,不欠武昌侯府,更不欠王庸。 唯有孩子们……她会想办法,多给他们准备些东西。 她还会求著父兄,派几个人,沿途跟著。 好歹让他们平安抵达边城,顺利在边城安置下来。 其他的,赵氏就不强求了。 她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第4章 千万別是她! “就这样吧,阿娇跟著太夫人去流放,阿姒跟著我回卫国公府。” 赵氏拉著女儿,母女俩缓缓站了起来。 她望著太夫人,沉声道:“没有所谓谦让,也谈不上谁欠谁,都是两个孩子自己的选择。” 太夫人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她原以为能够趁机拿捏赵氏,並让王姒认下阿娇这个恩人。 没想到—— 太夫人不想骂自己偏爱的孙女犯蠢,便只能怪时运不济,害得王家落败,这才有了今日的窘境。 还有赵氏、王姒这对母女,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不愿跟著王家人去吃苦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有半点的羞愧! 太夫人劝不住自己偏爱的大孙女儿,本就有些不愉,此刻听到赵氏和王姒的话,愈发的恼怒。 只是太夫人还有一丝理智,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需要靠著赵氏,以及卫国公府的扶持,否则,她定要好好地训诫、叱骂她们母女两个。 深吸一口气,太夫人压下满心的愤懣,扯出一抹笑容,“晚娘说的是,六丫头和七丫头乃一胎双生的嫡亲姐妹,这些年,小姐妹虽偶有口角,但血缘却是无法割捨。” “她们啊,素来都是姐姐疼爱妹妹,妹妹谦让姐姐!” “今日一別,恐怕几年內都不得相见。还有我们一家子的骨肉,也即將分离!” “唉,一想到这些,老婆子我就忍不住的难过。一时伤心,说了让晚娘你们误会的话,也是有的!” 说到这里,太夫人保养得宜的老脸上,浮现出哀戚与不舍。 有著细密皱纹的眼角,闪烁著泪花:“晚娘,你嫁入侯府十八年,我与你名为婆媳,实则亲如母女。” “王家坏了事,逼得我们这些亲人,不得不斩断缘分。” “晚娘,你虽与我儿和离,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儿媳,我孙子孙女的好母亲!” “不管名分如何,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 威胁不成,太夫人便打起了感情牌。 好一通煽情,更有种“別离前幡然悔悟”的愧疚与倾诉,竟让刚刚硬起心肠的赵氏,有了片刻的迟疑。 是啊,她与王庸和离了,与武昌侯府斩断了联繫。 但多年的情分,尤其是她的儿女们……唉,也罢! 赵氏没那么天真,不会轻易被太夫人的演绎打动,她更多的还是为了孩子。 她的儿女,都姓王。 “母亲,您的意思,儿媳、我都明白。”自今日起,她再不是王家妇。 赵氏轻声道:“明日,我会带著阿姒去给你们送行!” …… “晚娘,走吧!” 赵昶默默看了许久,这会儿见赵氏重新变回心平气和的模样与王家眾女眷道別,这才开口提醒。 “嗯!” 赵氏答应一声,便拉著王姒出了牢房。 她缓步走著,就在即將走出大牢的前一刻,赵氏顿住了脚步。 不过,她没有回头。 明日还能再见,今晚算不得最后的別离。 再者,刚才王娇真的伤了她的心,她心有不舍,可也不愿见她。 就、先离开吧! “晚娘,你和阿姒先上马车。” 出了女监,赵昶指了指大门口的马车,说道:“我去看看王庸和两个外甥!” “……好!” 赵氏身心俱疲,没有抗拒地点点头,带著王姒走向马车。 母女俩坐上马车,一炷香后,赵昶便赶了出来。 他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撩起衣摆,也坐到了马车里:“走吧!” 马车启动,骨碌骨碌地碾压著青石地板。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赵昶先跳下马车,然后站在近旁,伸手扶著赵氏、王姒下车。 “妹妹回来了?还有阿姒,这几日受苦了吧!” 王姒刚刚落地,就看到一个穿著织锦襦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容貌清秀,气质端庄。 眼角、嘴角有了细密的皱纹,温柔的声音中带著亲近。 王姒知道,这是大舅赵昶的妻子,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钱氏。 钱氏出身江南世家大族,闺阁时就有贤良淑德的美名。 十六岁嫁入卫国公府,二十几年,为赵昶生了三子一女。 她不愧是大家闺秀,几乎完美的贤妻良母。 这不,出嫁十几年的小姑子,夫家获罪,和离大归,还带著一个拖油瓶,她非但没有任何的不愉,反而早早地站在门口迎接。 她的眉宇间,更是带著长嫂如母的包容与慈爱。 钱氏主动下了台阶,伸手迎向赵氏母女。 “瘦了!” 她看向赵氏的目光带著心疼,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柔声道:“都过去了!晚娘,咱们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嫂!是我不好,累得哥哥为我奔走,又让嫂子为我操劳!”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世子是你的大哥,我是你大嫂,我们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钱氏不著痕跡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王姒。 她故意没有提及王姒,就是想看看这个外甥女儿是否懂事、本分。 钱氏与小姑子的感情还不错,姑嫂这些年,从未有过齟齬。 但,远香近臭! 钱氏作为当家主母,最是清醒。 小姑子和离归家,还带著一个女儿。 卫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是养得起她们。 钱氏不吝嗇些许钱米,可她就怕有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姑子自是不会,王家的女儿呢? 钱氏之前还在担心,小姑子可能会把王娇带回来! 这位王家六姑娘可不是好相与的。 明明与王姒一胎所出,容貌、性情却大不相同。 最让钱氏不喜的一点,王娇亲近王家太夫人这个祖母,对亲娘赵氏的感情却是平平。 “定是王家老嫗宠坏了王娇,这才让她任性、跋扈,跟亲娘不亲。” 如果只是性子不好,钱氏倒不会太排斥。 真正让钱氏厌恶的还是王娇的“不聪明”。 蠢就罢了,还喜欢自作聪明,把別人当成蠢货。 丈夫说要去天牢把小姑子,以及某个外甥女儿接回来的时候,钱氏就在心里祈祷:千万別是王娇。 第5章 放心吧,我不是极品,我有金手指。 钱氏愿意养著小姑子母女,却绝不愿弄个不省心的搅家精回来! 此刻,看到乖乖跟在赵氏身边的王姒,钱氏禁不住有些放心,又没有完全放心。 王姒確实比王娇乖些,也更亲近赵氏。 但,那是平时。 王家遭逢巨变,心智成熟的大人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 钱氏担心,经歷了这般重大的变故,王姒会左了心性,继而—— 钱氏安慰赵氏,故意没有提到王姒,仿佛並没有把她当成自家人。 她就是要看看王姒的反应。 王姒:…… 卫国公府本就只是母亲的娘家,她一个王氏女,来赵家,本就是“寄居”。 借住在別人家里,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钱氏等赵家女眷对她好看,是情分; 对她不好,她亦不能苛求。 她满脸乖巧,並没有因为钱氏的“试探”,而有任何的不满、不忿。 钱氏捕捉到王姒的神情,略略有些满意——看著像个懂事的。 只希望以后她也能这般通透。 “饿了吧,我让人准备好了饭食。” “还有院子,晚娘,我把西南角的海棠院收拾了出来,那里最是雅致,你和姒姐儿就先住在那儿吧。” 钱氏果然是个稳妥、周到的好大嫂,更是赵昶的贤內助。 赵氏和王姒进入到海棠院后,对於钱氏的感激,便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海棠院洒扫一新,僕妇们態度恭敬,热水、崭新的衣物等,也都一一备好。 “姒姐儿,去洗个澡,好好的去去晦气,然后我们再用饭!” “是,娘!” 王姒答应一声,便跟著小丫鬟去了净房。 净房里,有个偌大的贵妃浴桶,浴桶里热气裊裊,水面上还漂浮著些许花瓣。 重活一世,王姒已经不是前世时刚穿来时的模样。 她习惯了丫鬟的伺候。 身上的衣裙,还是三天前武昌侯府被抄家时,她穿著的衣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只是首饰被抢走了,髮髻乱了。 上好的粉色织锦齐胸襦裙,也在押解、入牢的时候,被弄得烂乎乎、脏兮兮。 身上的配饰、荷包、香囊等,也都被官兵、狱卒等抢走了。 细细一闻,王姒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一股腐臭的味道。 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待了三天,浑浊的空气,餿臭的饭食,还有污秽的恭桶,王姒哪怕有赵氏护著,也被弄得狼狈不堪。 “幸好我还有隨身厨房,至少在吃食上,没有受太多的苦!” 是的,王姒有个金手指。 穿越前,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意外开启了一个隨身空间。 只是她的空间,跟小说里的不一样。 確切来说,它是一间厨房。 有灶台,柴火灶、燃气灶等一应俱全。 有一排排存放食材、调味料的货架、柜子等。 还有各种锅具、炊具和餐具。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厨房,只能存放跟美食相关的物品。並不能成为真正的储物空间。 王姒有了这个金手指,自身也喜欢美食,便做了美食博主。 某次探店的时候,她跑去厨房跟大厨套近乎,试图偷师。 不成想却遇到了燃气爆炸。 轰的一声,王姒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穿越成了架空王朝一个侯府的千金小姐。 还不等她享受古代贵族的豪奢生活,就迎来了地狱般的坏消息—— 武昌侯王庸,原主的亲爹,牵扯进了江南的盐税大案,被褫夺爵位,抄没家產,闔家入了大牢。 上百名绣衣卫將侯府围得水泄不通,凶神恶煞的官兵们,在侯府横衝直撞。 王姒顾不得哀嘆自己的“地狱开局”,赶忙趁乱跑到了厨房。 武昌侯府跟盐商勾结,堪称豪富。 厨房里,塞满了各种珍贵食材。 海参鲍鱼、燕窝雪耳,乾果鲜果,海鲜河鲜,山珍乾货,牛羊猪鹿等鲜肉,还有鸡蛋、鸭蛋,牛乳、羊乳,以及各种新鲜时蔬。 除了食材,还有各种调味料。 在古代,物资匱乏,有些调味料,本身就是药材。 更不用说,还有“药膳”。 王姒钻了隨身厨房的空子,將一些珍贵的药材,归入食材,继而全部收走。 將大厨房,以及两个小厨房全部搬空,官兵也找到了王姒,將她与王家眾女眷集中到一起,然后送去了大牢。 被关在牢房里的三天,王姒靠著从大厨房收走的点心,蒸好的炊饼、包子,以及燉好的粥,这才没有逼著自己去吃泔水,更没有被饿到。 前世和今生一样,舅父赵昶在第三天来到了牢房,让赵氏和离,还许诺可以带走一个女儿。 在前世,王娇抢著要跟赵氏走,太夫人便用长辈的身份,压著赵氏、王姒同意。 王姒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想到自己还有金手指,就算去流放,也未必就会吃苦。 兴许,流放路上,还有属於她的机缘。 王姒是个豁达的性子,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呃,好吧,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王姒不豁达,她也没有办法。 这是古代,哪怕是架空的封建王朝,也有著严苛的礼教—— 孝道大如天。 太夫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王娇王姒等小辈儿的生死。 与其闹得不可开交,还不如顺水推舟,给自己博个孝顺、共患难的好名声。 “……前世种种,早已过去!” 坐在浴桶里,整个身体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 於王姒来说,前世的恩怨,早已结清,她不会过多纠结。 重生一遭,还是在抄家那天,王姒还跟前世一样,跑去搬空了几个厨房。 因著前世的缘故,王姒又想到了一个隨身厨房的漏洞—— 金碗、银箸、玉石碗碟等,也是餐具啊。 作为跟盐商勾结的顶级勛贵,王家的库房里,有著全套的金器、银器等祭祀用的器具。 她全都收走。 哪怕这一世,还要被流放,有了这些器物,能让她过得比前世还要好!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王娇居然也重生了。” 王姒在心底想著。 她猜测,王娇应该比她晚回来三天。 这,应该跟她的“执念”有关—— 第6章 决不能便宜了白眼狼 王娇上辈子过得不好,才二十多岁就惨死。 那时王姒早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掌握著一支暗卫。 通过暗卫,王姒知道京中许多权贵家里的隱秘。 王娇死亡的真相,王姒早就知道了。 只是,王姒与王娇早已反目,她不会专门为了王娇去报仇。 找了个契机,將公主府的罪恶揭开,王娇的恶婆婆、人渣丈夫,全都依法被严惩。 “我也算是为王娇报了仇!” 君子论跡不论心嘛,王姒確实不是为了王娇,但其结果就是,王姒让王娇的死因大白於天下,还让凶手们伏诛。 “不过,这些后续,王娇大概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依著她的心性,她也不会感激我!” 这不,重生归来,王娇最想做的事儿,不是利用“先知”强大自己、保护家人,而是—— “抢走我的人生?真当我前世能够那般尊荣,只是因为被流放?” 王姒猜到了王娇的执念,也就能够明白她重生的节点,以及心中的计划。 王姒只觉得好笑。 “果然啊,蠢货就是蠢货,哪怕拥有重生的机缘,也照样会犯蠢!” 流放? 真当是什么福气? 前世里,饶是王姒有隨身厨房,还有现代的知识,以及对於各种食材的了解,那一千多里的路程,走得亦是十分艰难。 “也怪我,前世太天真,只想著都是血脉至亲,却不想,哪怕是亲人也是讲究缘分的。” 祖母偏心,父亲愚孝、大男子主义,大哥自詡文人清贵,却是个废物。 二哥略好些,可也总是鲁莽行事。 二房、四房等女眷……还有柳氏! 想到那个精於宅斗的女人,王姒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在牢房的时候,王姒看到了柳氏。 只不过,此时的她,只是王庸身边的一个小妾,还不是继室,以及后来富贵体面的侯夫人。 “王娇,我猜,你不只是小看了我,也会错把柳氏当成好人!” “呵,我很是期待,待你真的踏上流放之路,你会有著怎样的境遇。只希望,你不要再后悔!” 王姒这般想著,好看的桃花眼里,波光瀲灩,宛若闪耀的星光。 洗了澡,换了乾净的衣裙,又让小丫鬟帮著绞乾了头髮。 收拾一新,王姒这才来到海棠院的正房。 正房,赵氏也已经收拾妥当。 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赵氏衝著王姒招手:“阿姒,快来用饭!” 在牢房这三天,赵氏被饿坏了。 富贵了半辈子,赵氏早就习惯了“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平日里的吃食无比讲究,在牢房,却要吃又黑又硬、甚至带著餿味的粗粮饼子,还有不知用什么烂菜叶子煮出来的菜粥。 味道怪异,难以下咽。 而就是这样的餿饭,也不能吃饱。 每日里就两顿,每人每顿只有半个饼子,一碗粥。 第一天,赵氏等女眷们,还能保持著贵人的体面,寧肯饿著,也不愿碰那些猪食。 王娇等几个孩子,更是蛮横地將饭碗打翻,引来狱卒的叱骂。 第二天,空空的胃,就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飢饿的滋味儿,真的太难熬了。 王家女眷们便有些受不住。 狱卒却记著王娇他们打翻饭碗的恶行,故意抬来饭桶,却不给他们。 逼得一群曾经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贵人们,终於受不住,苦苦地哀求,他们才仿佛打发叫花子般的给些吃食。 到了第三天,眾人已经顾不得饭食难吃,他们甚至开始爭抢。 赵氏作为侯府主母,上有婆婆,下有女儿,还要照付其他房头的女眷,主动从自己嘴里省下粮食,分给眾人。 足足饿了三天,赵氏的胃,疼得都有些麻木了。 这会儿见到乾净、精致、热乎的饭菜,赵氏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忘了公府小姐、侯府主母的体面,不顾形象地胡吃海塞。 她要保持风仪,更要等著女儿。 招呼王姒坐下,赵氏这才拿起小碗儿,先给女儿盛了一碗粳米瘦肉粥:“饿了这几日,胃多少有损伤,不可吃太多,也不可吃太油腻的!” “先吃碗粥,暖暖胃,再吃其他。” 赵氏一边將粥递给王姒,一边柔声提醒。 “嗯,我知道,娘!” 乖乖地答应一声,王姒双手接过瘦肉粥,拿著银匙,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她还能保持著起码的用餐礼仪,只是进食的速度略快。 赵氏见了,既满意於女儿的规矩端方,又心疼她这几日受的苦。 王姒:……嘿,其实我还真没吃苦! 她有隨身厨房啊,她搬空了侯府的所有吃食。 在牢里的这几天,王姒故意缩在角落里,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如此,她才能偷吃的时候,不被人发现。 有了上辈子的教训,王姒不会轻易“投餵”別人。 她確实谨慎,可周围的人也不是傻子、瞎子。 有些事,即便做得再隱晦,找的藉口再完美,次数多了,也会引人怀疑。 就像上辈子,她顾及王家眾人都是原主的血亲。 她占了原主的肉身,就当接收她的因果。 原主的亲人,王姒也会儘可能地当做家人。 只可惜,她一片赤诚,遇到的却是狼心狗肺。 “算了!不想了!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一世,王娇抢著去流放,那我就跟著阿娘改嫁。” 如此,她王姒便会有新的家人,开启新的人生。 “……唉,也不知道阿娇他们用饭了没有!” 赵氏自己也吃了一碗瘦肉粥,饿到抽疼的胃,得到了舒缓。 她看了眼满桌子的珍饈佳肴,禁不住想到了还在牢里吃泔水的儿女们。 王姒被惊醒,赶忙收敛思绪。 前世她也做过母亲,知道为人母的慈心。 儿女可以不孝顺,但当娘的,又岂会真的跟儿女计较? 再者,赵氏可没有重生,自是不知道她的几个儿女,不只是王娇没良心。 两个儿子,也轻易被柳氏哄住了。 赵氏改嫁后,他们更是扬言只认继母、不认生母,狠狠伤了赵氏的心。 王姒这一世跟了赵氏,赵氏又是个真正的好母亲,她不想赵氏再被叉烧儿女们伤害。 想到明日王家眾人就要被流放,王姒知道,依著赵氏的慈母心性,她定会为王家人准备充足的物资。 “这可不行!那么多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白眼狼!” “就算非要给,我也要让他们只能看著,却享受不到!来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7章 慈母心肠 “姑奶奶,世子夫人来了!” 就在赵氏兀自担心几个孩子的时候,门口廊廡下,小丫鬟扬声通传道。 “嫂子来了?快请进来!”赵氏赶忙起身,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门口走去。 王姒也站起来,乖巧地跟在赵氏身边。 钱氏一脚踏进堂屋,正好与相迎的母女俩碰个正著。 她浅浅笑著,眼底也带著暖色:“晚娘和姒姐儿无需客气,都是自家人,很不必这般外道!” “用饭了吗?饭菜可还合口?丫鬟们服侍得可好?若是有什么不妥,妹妹只管开口!” 钱氏一边说著,一边进了堂屋。 看到满桌子的饭菜,似乎並没有用太多。 钱氏脸上便闪过一抹懊恼:“我果然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你们用饭了吧!” “嫂嫂,您忧心我和阿姒,这才急著探望,何谈『耽误』?” 赵氏扶著钱氏的手臂,將她送到了主位上:“嫂子,您刚才还说,都是一家人呢,您怎么还跟我外道起来?” “是是!是我的不是!” 钱氏见赵氏態度谦和、语气亲昵,便知道她並不曾多想。 姑嫂两人说笑了两句,便进入到了正题。 “妹妹,侯府被抄,你的嫁妆也都被罚没。” “吃食、衣物、奴婢等,府里固然有份例,可你手头上也不能没有银钱。” 钱氏说著,抬手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螺鈿匣子。 她打开锁扣,掀开盖子,將匣子推到了赵氏面前:“这些是你哥哥和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不管是明日给王家人准备东西,还是日后的日常花用,你只管用!” “若是用完了,你再寻我,或是与你大哥说!” “哦,对了,还有你和姒姐儿本月的月例,我也给你们支了来,总计十八两。” 钱氏將帐目说得清清楚楚。 匣子里,有她和世子赵昶以私人名义送给赵氏母女的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亦有公中规定的月例。 赵氏本就是国公府的姑娘,自是知道自家的规矩: 太夫人每个月有二十两银子,世子夫人作为主母,略减一等,每月十八两。 各房的夫人是十六两,少奶奶、出嫁的姑奶奶等则是十二两。 小姐、少爷们每个月六两。 赵氏是姑奶奶,王姒是寄居的表姑娘,母女俩一个十二两、一个六两,加起来正好十八两。 “大嫂!” 赵氏感动不已,眼里又浮现出水光。 她没有推辞,她確实需要钱。 她也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娘家、兄嫂等对她的恩情,天高海深,又岂是几句口头的感谢就能了结的? 以后她会和女儿一起,竭尽所能的报答。 “好了,都说了是自家人。想当年我刚嫁到国公府的时候,你比姒姐儿还小。” “那时候,你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著我,又是姐姐又是嫂嫂地叫著……说句不怕你恼的话,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女儿般疼爱!” “如今你遭了难,回到家,我和你大哥,自是要好好疼你、护你!” 钱氏温柔地看著赵氏,说到动情处,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 钱氏这般,不只是看在姑嫂的情分上,更有著同为女人的同理心。 唉,女子不易啊,丈夫不听劝地惹来塌天大祸,她和儿女都要跟著遭殃。 钱氏说得情真意切,赵氏的眼泪流得更凶猛了。 气氛便有些低沉。 王姒见状,赶忙开口道:“太好了!舅母,您和大舅舅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刚才阿娘和我还在担心哥哥姐姐他们,想著给他们准备些东西,明日送行的时候,好给他们带上。大舅母就拿了银子来,真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王姒直白地表露出了对钱氏的感激。 必须庆幸,她现在的年龄刚刚好。 十三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即便略有不妥,还是能狡辩一句“孩子不懂事”。 而此时,其实正需要王姒热烈地將她们母女对於钱氏、及卫国公府的感激说出来。 钱氏做这些,可以不求感激。 赵氏和王姒作为受益者,却不能揣著明白装糊涂,得了好处还要做出清高、淡然的模样。 果然,赵氏听了女儿的话,虽然觉得她过於直白,不够含蓄。但,胜在年纪小,情真意也切。 她略带不好意思地看向钱氏,努力帮女儿描补:“大嫂,您瞧姒姐儿,到底还是个孩子,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来。” 钱氏闻言,笑容延伸到了眼底。 王姒確实不够含蓄,却更让钱氏欢喜—— 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不蠢,还有良心,就算规矩上不够周全,钱氏也喜欢。 而隨后王姒的表现,愈发让钱氏另眼相看—— “娘,这些银子,咱们都花了吧!” 王姒主动地帮赵氏列好了採购清单: 宽敞舒適簇新的马车,足足两辆! 柔软细密的松江棉布,製成样式简单的男女衣裳,包括太夫人、王庸以及三个子女,共五人,每人两套。 还有每人一套的被褥,都是当年的新棉花,厚厚地絮了一层,盖著暖和、铺著舒適。 一包包的白面炊饼,燻肉,肉乾,还有各种醃菜。 就连姑娘们要用的月事带,王姒都考虑到了。 赵氏只觉得女儿靠谱儿,没有多想,便按照她的建议,风风火火地置办起来。 母女俩忙得脚不沾地,钱氏冷眼看著,原本不想插嘴。 但—— 眼看著钱氏將五百两银子花得七七八八,置办的东西也极好、极多。 钱氏忍不住的腹誹:晚娘,你可知道王家是去做什么的? 他们是被流放,而非去郊游、去踏青! 王家人不是独自上路,隨行的还有负责押解的官差。 按照朝廷的规定,官差押解犯人去流放,他们要一起步行。 官差与人犯唯一的区別,大概就是官差不用戴著枷锁、镣銬。 除了这一点,他们都是要跋山涉水、日晒雨淋、风餐露宿。 所以,押解人犯是件劳心劳力的辛苦活儿。 被强行安排了这般差使的官差,大多心里都会有怨气。 他们不敢忤逆上司,更不敢直接推辞,便將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人犯身上。 包括但不限於故意让人犯佩戴枷锁、锁链,用鞭子、棍棒驱使,若是遇到人品低劣的,还会对女眷们…… 第8章 我这是阳谋呀! 钱氏知道,赵氏花费几百两银子,弄了这么多东西,是想让自己的儿女过得舒坦些。 然而,事实却是,“树大招风”啊。 试想一下,流放路上,本该受刑的犯人们坐著舒適的大马车,穿著簇新的细棉衣裳,还能吃肉乾、细粮。 那些官差大爷们,却要走著,还吃著自带的冷硬粗粮? 他们会乐意自己吃苦,看著人犯享福? 就算刚开始的时候,碍於卫国公府,官差们不敢做什么。 可出了城,上了路,天高皇帝远,官差们就极有可能將这些东西都抢过来! 到时候,官差们兴许还会因著阶级的差距,用磋磨曾经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们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 “唉,晚娘倒是一片慈母心肠,却有些『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她若是这般做了,王家人非但享受不到这些好东西,还极有可能招来祸端。” 最重要的一点,钱氏发现,在王姒的计划里,她没有准备给王家人金银等现钱。 这,到底是小姑娘年纪小,疏忽了,还是有意为之? 钱氏掌管国公府的中馈,绝不是“耻於提钱”的假清高。 钱氏十分通晓庶务,更知道金银的重要性。 若是让她给流放的亲人准备东西,她会买一辆宽敞舒適的马车,再买一辆破旧简陋的驴车。 马车送给官差,驴车留给王家人。 再准备一些乾净却普通的成衣、被褥等。 不必簇新,不必太好,勉强能用就可。 乾粮等吃食,也会准备,但仍要保持一个原则:不打眼。 而且,这些都不重要,就算被夺走,也不必太过纠结。 最重要的是救命的成药药丸,以及方便藏匿的金叶子、银裸子、银票。 王姒听不到钱氏的心声,否则,她一定会竖起大拇指: “大舅母,英雄所见略同啊。如果是真正的亲人,王姒定然会像钱氏所想的这般,用心地为他们准备东西。” 可惜,王家人不配! 从太夫人到王娇,从亲爹亲哥再到隔房的叔叔婶婶、堂兄堂妹们,他们都是自私凉薄、阴险恶毒的极品。 唯一还算好人的二哥,性子却鲁莽,听风就是雨,很容易被人利用,“好心办坏事”。 这样的蠢人,就像湿透的棉衣,不捨得脱掉,穿著又冷。 他呀,比真正的恶人更可恶。 上辈子已经吃过一次亏,即便隨后王姒都一一的报復了回去,可到底被伤透心。 重活一世,在大牢,王娇和太夫人还试图算计她,王姒可以不报復,却很难將他们当做亲人。 钱,她花了! 东西,她准备了! 她做到了为人女、为人妹的本分,不说外人了,就是赵氏这个亲娘都挑不出刺儿来。 至於王家人没能享受到那些东西,这就怪不得她了。 她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哪里能够事事周全? 如果非要怪,就只能怪王家人命不好! 钱氏不知道王姒与王家人上辈子的恩怨,也就不知道这是王姒的有心算计。 捏著帕子,钱氏委婉地提醒道: “晚娘,王家是去流放。你这般……会不会有些不妥?” 赵氏正兴冲冲地忙碌著,听到钱氏的话,禁不住停了下来。 她默然的想了片刻,缓缓说道: “嫂子,您说的有理,是我想差了!” 是啊,王家是被流放的人犯。 若是他们过得太舒服,不说官差了,就是沿途的百姓、同行的路人,都看不过眼。 一旦闹將开来,东西被抢都是轻的,万一顺著王家,查到了卫国公府…… 赵氏到底是做过侯夫人的人,她不只是普通的妇道人家,还有一定的政治敏锐度。 尤其还经歷了武昌侯府被抄的惨事,赵氏多少有些杯弓蛇影。 武昌侯府已然败了,她不能再连累卫国公府。 王姒眸光一闪,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娘,大舅母,你们在说什么?这,有何不妥?” 她还小嘛,可以不懂。 赵氏听了她的疑问,便柔声解释了一番。 王姒的脸上,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娘,如果我们准备的东西太少、太差,祖母、父亲他们生气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不尽心,不捨得花钱?” “还有姐姐……” 提及王娇的时候,王姒故意停顿了一下。 赵氏是王娇的亲娘,自是知道这个大女儿最是个娇气、蛮横的性子。 她比王姒还大两刻钟,但远不如王姒听话、懂事。 依著王娇的性子,赵氏若真给她准备一些普通衣物,她真有可能会生气。 兴许还会怨恨她这个亲娘凉薄、偏心! 过去赵氏还不会这般想,但经歷了牢房里的那一遭,赵氏终於確定:阿娇对她这个亲娘,不只是不亲近,还心有怨懟! 赵氏即便是为她好,即便是跟她讲道理,她也会不领情、不听劝。 唉,真是冤孽啊! 看到赵氏的眼底,闪过心痛与无奈,王姒便知道,亲娘正一点点对王娇失望。 还、不够! 赵氏不知道,王姒却早已確定—— 王娇重生了。 上辈子,她可是跟著赵氏来到国公府,知道大舅母给了赵氏五百多两银子。 王娇不会去想什么“树大招风”,她只会默默地算帐—— “五百多两银子,能买多少好东西?” 如果赵氏送给王家的东西,跟王娇预想的有出入,她可能会当场发作。 王娇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哪怕重生一回,她也不会改。 否则,在牢房的时候,她就不会犯蠢地想要抢走王姒的人生。 抢就抢吧,没人规定王娇不能重新选择。 但她抢的时候,为了表现自己的决绝,居然去伤害赵氏。 难道王娇不知道,王家败落,唯一能够贴补、帮助王家的人,就是赵氏! 得罪她,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財路与生路? 或许,王娇知道,但她被宠坏了,认定赵氏是亲娘,不管她怎么做,赵氏都不可能不管她。 她却忘了,哪怕是至亲,也会有被伤透的时候。 第9章 又一个 “阿姒说的也有道理!” 费了心思、花了钱,却还不落好,就算赵氏是慈母,为了儿女不求回报,心里也会不舒服。 就是钱氏,听到王姒的话,亦不好深劝。 是啊,她只想著稳妥,却忘了王家上下,都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人。 但凡他们有脑子,都不会沦为江南盐税大案的替罪羊。 赵氏思来想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还是准备这些。不过,要分一半给官差!” 她又问钱氏借了两百两银子,换成三两、五两、十两等小面额的银票。 分作八十两、六十两、六十两三份,准备分別塞给三个儿女。 大郎是长子,还已经成了婚,夫妻俩,占个大头。 二儿子和大女儿,每人六十两,节省些,就算东西被抢了,靠著这些银子,应该能熬到流放的。 赵氏觉得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也煞费了苦心,如果这还不能让儿女满意,她也无可奈何。 听了赵氏的新安排,王姒没有再说什么。 赵氏给了钱,这与王姒的计划不同。 王姒从未想过给他们银钱,她想让他们一无所有地上路。 不过,给了钱,也不怕! 那三位可都不是聪明的主儿。 大哥迂腐,耳根子还软,旁人三两句话,就能哄得他掏心掏肺。 八十两银子,拿到手里,估计还没有焐热,就会被王庸、二房、四房等“至亲”骗走。 二哥人还不错,却是一根筋,也十分好骗。 流放路上,他不但守不住钱,还可能给旁人当苦力,妥妥的冤大头。 王娇就更不用说了,自作聪明的蠢货。 最要命的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会非常迷信上辈子的种种。 比如—— 柳氏! 她才是精於宅斗的高手。 可能被上辈子记忆误导的王娇,碰上面甜心苦、演技精湛的柳姨娘,嘖嘖,王姒用脚指头去想,都能猜到王娇可能会有的惨败! 或许是双胞胎的灵魂共振,王姒想到了柳氏,在牢里的王娇,也在自以为不著痕跡的打探柳氏的消息。 “祖母,柳、柳氏呢?” 王娇坐在乾草堆上,双手亲昵地抱著太夫人的胳膊,低声问了一句。 “柳氏?什么柳氏?” 太夫人作为侯府的老祖宗,身边簇拥著无数人。 说句不好听的,她连那些庶子所生的便宜孙子孙女都记不住,哪里会记得一个不起眼的侍妾? “就是——” 王娇听到太夫人隨意的口吻,这才反应过来: 这时的柳夫人,还只是亲爹的一个通房。 连妾都算不上。 王家闔家被关进大牢,柳氏都没有资格跟女眷们关在一间牢房。 她和其他房头的通房、侍妾等,被关在斜对面的牢房里。 王娇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在流放路上,一直都怯懦柔弱的柳氏,忽然就变得精明、能干。 她居然还擅长医术。 从祖母、大哥大嫂的信中,王娇得知: 流放的时候,一家人先是靠著柳氏针灸治好了官差的宿疾,才得到了官差的庇护,没有被官差虐待。 紧接著,柳氏又靠著挖草药、炮製药材,赚了许多钱。 这些钱大头给了官差,王家人只留了一小部分。 而就是靠著这一小部分,王家买了马车,置办了衣物、被褥,顺利平安地抵达了边城。 在边城,也是靠著柳氏的医术,王家人快速地站稳了脚跟。 ……直到皇帝大赦,王家人回京,亦是柳氏用医术,救了太后,王家洗刷了冤屈,恢復了爵位。 柳氏成了京中风光无限的柳夫人。 “……唔~~” 斜对面的牢房里,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小翠好像发热了!唉,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 “熬不过就死唄!其实死了也好,省得活著受罪!” 同牢房的通房、侍妾们,发现了柳氏的异常,却无人上前帮忙。 都什么时候了? 她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管得了旁人? 再说了,就算她们想管,又如何管? 没有水、没有药,只靠嘴巴吗? 就在眾人以为柳氏快要撑不过去的时候,忽的,柳氏睁开了眼睛。 “……我没死?” “这是哪儿?大牢?我、我被关进大牢了?” “等等!不对,这、这不是我——” 柳氏一双標准的杏眼,她先是茫然,接著便是惊愕。 “嘶!好疼!” 就在柳氏不確定自己的处境时,脑袋忽然一阵针扎般的疼痛,痛得她险些受不住昏死过去。 痛苦地闭上眼睛,咬牙忍著。 再度睁开眼睛,柳氏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死了,又“活”了过来。 只是她不再是宫中的医女柳无恙,而是武昌侯府一个卑贱的通房丫头柳小翠。 “没有投胎转世,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有点儿意思!” 柳氏伸出手,將手掌翻来翻去,她定定地看著,感受到对於身体的控制,亦看到了勃勃的生机。 她眼底迸射出异彩:不管怎样,我还活著! 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宫里的“故人”们,有朝一日,我定会回来,与你们好生算帐! …… 翌日,清晨。 太阳高悬,阳光灿烂,但这光亮却照不进阴暗、幽深的大牢。 “起来!都起来了!” “犯官王庸的家眷们,你们该上路了!” 狱卒拿著根木棍,一边走,一边用力敲打著两侧的牢房。 砰砰砰的噪音,惊醒了蜷缩在地上的人们。 他们本能地惊慌恐惧著。 经歷了抄家、下狱,他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过了好一会儿,眾人反应过来,这才慢慢的爬起来。 咔嚓!咔嚓! 一道道的门锁被打开,王家眾人宛若牛羊般,被驱赶著往外走。 王娇被吵醒,颇有些起床气。 但,狱卒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还拿著木棍、鞭子。 王娇刚要开口骂人,抬眼看到他们,便被嚇得憋了回去。 活了两辈子,哪怕是最悽惨的时候,她也只是被婆婆、被夫君打骂,却从未被狱卒这等卑贱之人呼喝。 王娇很不適应,却也知道,这不是她发小姐脾气的时候。 咬著唇,王娇紧紧跟在太夫人身边,与王家眾人一起来到了牢房外的天井。 並不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王家在京中的几房族人。 王庸等成年男丁,正在被官差们戴上枷锁、扣上锁链。 第10章 擦身而过 厚实的枷板,重达几十斤,直接压得养尊处优的王庸险些站不直身子。 其他成年男丁,也都被压得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庸儿!”太夫人见了,心疼地只抹眼泪。 其他女眷,看到自己的丈夫、儿子如此受罪,也都忍不住地啜泣。 唯有王娇不以为意:哭什么?又不会一直戴著。 等到了城门口,赵氏他们来了,就会让官差们给取下来。 上辈子就是这样,王娇自己没有亲身体验枷板、锁链的可怖,也就不觉得是什么需要哭的大事。 直到—— “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 看到狱卒拿来一条长长的、粗粗的绳索,將排成一排的眾女眷,一个个地绑著胳膊“串”起来,王娇便有些急。 她是人,不是牲畜,怎么能—— “嘘!小点儿声!” 太夫人也觉得屈辱,可她更明白,这是规矩。 乖乖听话,还能少挨些打骂。 否则,狱卒的鞭子、棍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太夫人心疼王娇,便赶忙出声提醒:“六丫头,乖,別吵!你就跟著祖母,咱们、咱们不与这些粗人计较!” 王娇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侯府嫡女、公主府的少奶奶,竟会被如此凌辱。 “嘁!” 周围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记嗤笑。 王娇脸红了,气的。 被外人践踏也就罢了,居然连家里人也敢—— “谁?谁在笑我?” 王娇是何等人? 她是侯府千金、国公府的外孙女儿,是太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儿。 在侯府,不说同辈的姐妹了,就是二房、四房的婶婶、嫂子们,也要高看她一眼。 似今日这般,明晃晃地当眾嘲笑她,还是第一遭。 王娇如何不恼? “吵什么吵?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你、还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老实点儿,少给老子惹事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狱卒拿著麻绳,正好来到王娇身侧。 他倒没有动手打人,只是捆住王娇胳膊的时候,力道格外大。 “啊!” 王娇完全没有防备,更没有这般疼过。 粗糙结实的麻绳,足足有拇指粗,死死地箍在她的右侧上臂,整条胳膊都又疼又麻,仿佛要断掉了! “疼!” 王娇的眼泪唰地就飈了出来。 手臂的疼痛,提醒她:流放,似乎並没有她想像中的那般轻鬆。 不是说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她、真的好疼啊。 “嗯~~” 狱卒顿住脚步,转过身,乾枯黑瘦的脸上带著狠厉。 还有那凶狠的目光,仿佛再说:你再敢吵闹,老子就抽你! 王娇被嚇得赶忙闭上嘴,眼泪却还在恣意地流淌。 见王娇老实了,狱卒这才继续往后走,將其他女眷都串在了一条绳索上。 “好了,走吧!” 给王家眾人都上了刑具,狱丞和领头的官差清点人犯数量,交接资料文书等。 忙完这些,官差们便吆喝著上路。 此次被流放的王家人,几个房头的主人,再加上通房、侍妾等,足足五六十人。 一群人,排成两排。 戴著枷锁、铁链的男人在前面,后面则是串成一串串的妇孺。 负责押解的官差是一个小队,共十人。 两个在前面开路,两个在后面压阵,还有六个分列两侧,跟在队组中间。 眾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牢房,一路走著朝著北侧城门而去。 从天牢到北城门,不算太远,五六里路。 可王家上下,养尊处优惯了,何曾走过这么长的路? 更不用说,他们都还戴著刑具。 王庸等成年男丁们,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太夫人等女眷们,也都双脚生疼,双腿酸软。 王娇:……呜呜,娘,我后悔了!我、我不想去流放了! 这个时候的侯府女眷,已经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正在被围观。 尊贵、体面等,都比不上身体的疲累与疼痛。 活了两辈子,从未吃过这样苦头的王娇,尤为难过—— 这苦痛,可是她爭著、抢著弄来的! “让开!快让开!” 路上除了行人,还有纵马的紈絝,也有豪华的马车,寻常百姓都要避让,就更不用说王家这些犯人了。 “那人好像是武昌侯王庸!” 某辆马车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身穿月白色交领道袍,腰间繫著细带,坠著玉佩、香囊等物。 听到外面的呼喝声,少年便撩起车窗帘子,看了过去。 被押解的人犯中,他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还真是他!武昌侯府的案子,了结了?” 少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一双剑眉斜飞入鬢,两只凤眸灼灼生辉。 少年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还有他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淡然。 面容稚嫩,气质如华,温润君子仿佛在他身上具象化了。 看到窗外的人犯,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 武昌侯府……江南盐商……江南贪腐窝案……还有出身江南大族的某位首辅…… 少年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將许多人、许多线索都串联起来。 宽敞、奢华的马车,不快不慢地行驶著。 窗外的景致,也已经从被流放的人犯,换成了车水马龙的市井繁华。 少年看著街景,殊不知,他在旁人眼中,亦是风景。 “那好像是安王的车架?” “嘖!什么安王?不过是亲爹都不要的小可怜!” “低声些!安王虽然不得生父的宠爱,但,圣上却极为看重,第二次將他接到了宫里,还册封他为安王!” “切!你这消息不够灵通啊!我有个哥哥在宫里当差,听说啊,宫里有位娘娘有妊了!” “真的?那、那安王岂不是又要被赶出皇宫?” 好个“又”字,不说安王本人了,就是非议的閒人们都要忍不住为这个可怜孩子掬一把同情的泪! 安王,也就是道袍少年,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非议,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朝著会仙楼而去。 他的马车途经东大街的时候,正好与一辆掛著卫国公府徽標的马车错身而过。 “咦?那辆马车——” 王姒坐在窗边,小心地掀起一角车窗,正好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第11章 叉烧儿子们! 那是、柴让? 对於自己上辈子的夫君,王姒还是比较了解的。 柴让,仁宗永嘉帝的亲侄子,福王府的嫡长子。 永嘉帝在位二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子嗣。 柴让五岁的时候,永嘉帝迫於朝堂诸公的压力,有意过继他为嗣子。 只是,永嘉帝不甘心,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总觉得自己还会生出皇子。 他不想直接改玉碟,只是把柴让接进了皇宫。 说来也巧,柴让刚被永嘉帝养在身边,他后宫的某个妃子就怀孕了。 永嘉帝大喜,待妃子孕期满三个月,坐稳了胎,便急吼吼地把柴让送出宫,交还给福王府。 可惜,那位妃子生了个女儿,小公主还早早地夭折了。 朝堂上下,好一番吵闹喧囂,过继一事又被提上日程。 永嘉帝扛了几年,后宫却始终没有婴儿啼哭。 在柴让十四岁的时候,永嘉帝再次把他接进宫。 许是永嘉帝也觉得上次自己做得有些不厚道,这一次,他虽然还是不愿直接过继,却给柴让封了王爵——安王! 王姒捻著纤细白皙的手指,默默算了算时间—— 唔,今天是永嘉二十四年五月廿四。 柴让已经在宫里住了近两年,他这“隱形太子”做得似乎还算安稳。 但,王姒隱约记得,这一年,后宫又有妃嬪有妊。 不过,这次永嘉帝比较沉得住气,没有著急忙慌地把柴让赶出宫。 等到明年,孩子顺利出生,正是永嘉帝盼了二十多年的皇子,永嘉帝这才“处理”了柴让。 永嘉帝是个果决的人,为了以绝后患,他索性给柴让找了个罪名,將他流放到了北部边城。 前世,王姒跟著王家人流放到了边城,恰好与隨后抵达的安王相遇,最后结为夫妻。 “……这一世,我们似乎要错过了!” 王姒想到这里,有遗憾,却也不算太多。 上辈子,她与柴让做了一世夫妻,共同患过难,也分享了江山、富贵。 但,他们更多是“相敬如宾”,是比较契合的合作伙伴。 没有太多的爱,更多的还是“合適”! 王姒帮助柴让练兵,杀回京城,继承皇位; 柴让给了王姒皇后的尊荣,还立了王姒所生的儿子为太子。 或许在史书上,他们是比哦堪为楷模的恩爱帝后、 只有王姒这个当事人知道,她对柴让,有相互依靠、携手奋斗的情谊,却没有太多的男女之爱。 不是说柴让不够好,事实上,柴让的容貌、品性、能力等,都是上上之选。 他容貌俊美,品行高洁,温和善良,是谦谦君子、更是治世明君。 他太过完美,完美得王姒都有种不敢褻瀆的卑微。 可惜好人不长命。 不幸的原生家庭,几次被捨弃的经歷,还有流放的折磨,严重损伤了柴让的身体。 柴让登基后,又旰食宵衣地忙於朝政,不到十年,就驾崩了。 夫妻十几年,有摩擦,也发生过激烈爭执。 即便有些情谊,最终也都隨著柴让的逝去而消失。 前世的爱恨情仇都已了断,重活一世,王姒没有遗憾,更没有执念。 巧的是,王娇也重生了,还自作聪明的抢走了王姒的“机缘”——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决不强求!” 王姒收回视线,收敛思绪,將前世种种彻底拋在了脑后。 …… 吁! 马车停了下来,跟车的小丫鬟赶忙跳下马车,摆好了脚凳。 王姒扶著赵氏,让赵氏先下了马车,她紧跟在后面。 他们已经出了城,就在官道的一侧。 前方便是累得唉声嘆气的王家人。 王家其他女眷的娘家人,也有几家赶了来。 或是跟自家女儿、外孙外孙女抱在一起痛哭,或是一边塞东西一边殷殷叮嘱。 一时间,官道旁,说话声、哭声,以及官差的叫骂声、鞭子声交织在了一起。 赵氏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大郎!四郎!阿娇!” 王姒隨著赵氏,一起呼喊:“大哥,四哥,六姐姐!” 找了好一会儿,赵氏才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长子王之礼,今年十七岁,在家族排行老大,人称大郎,也是武昌侯府的世子。 次子王之义,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家族同辈兄弟中排第四,是为四郎。 王娇是三女,与王姒为双胞胎,刚满十三岁。 大虞朝,男子十五成丁。 所以,王之礼、王之义算是成年男丁,他们都带著沉重的枷锁。 王之义还好些,他性子顽皮,喜动不喜静。 平日里骑马、练武,不似长兄王之礼是个文弱书生。 即便如此,他也有些受不住这枷锁的折磨。 身子站不直,双腿也在发抖。 还有脖颈、两个手腕,也都被磨得发红、破皮。 王之礼就更不堪了,他几乎要瘫坐在地上,白皙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痛苦与绝望。 这、还只是开始。 未来的流放之路,他们只会更痛苦、更绝望。 已经经歷过一次的王姒,比任何人都知道流放的艰辛。 她垂下眼瞼,掩藏住所有的情绪。 这边赵氏已经对著三个孩子哭了起来。 她摸摸王之礼的胳膊,看看王之义的脖子,又小心翼翼的握住王娇的手:“你们受苦了!” “……”王之礼神色不太好,看向赵氏的目光中带著明显的控诉。 他最是守规矩,用王姒的话来说,就是读书读傻了。 张口之乎者也,闭口规矩礼法,明明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思想却宛若七十岁的腐朽老儒。 “母亲,您和父亲和离了?你带著七妹妹大归了?” 赵氏的哭声一顿,她抬起头,定定地看著长子。 赵氏不傻,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王之礼这是在指责她,怪她不该和离,不该拋下丈夫、儿女! 一颗慈母心,再次被狠狠地刺痛。 赵氏掐著掌心,木然地开口:“是!我与你们的父亲和离了。” “娘,您怎么能这样?父亲虽然犯了错,平日里也更宠爱姨娘,可你也不能——” 这次开口的是王之义,他不如大哥死板,可也不想父母分离。 母亲走了,这个家还是个“家”吗? 第12章 算帐 王姒听到两个哥哥的话,尤其是王之义的那“虽然……也不能……”的句式,忍不住的无语。 这两人,还真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一个老古板,一个刀子嘴。 两人未必是绝对的坏人,却总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儿。 前世,王姒想著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份,想把王家人当成自家人。 却屡屡被坑。 有了教训,王姒便不会轻易付出真心。 比如赵氏……確实是慈母,却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也、不一定! 如果赵氏被三块叉烧伤透了心,那么—— 王姒眸光流转,禁不住有了想法。 她抬起头,认真的对王之礼、王之义说道:“阿娘为什么不能跟父亲和离?” “四哥,刚才你也说了,这次是父亲犯了错,累及全家。平日里,他也更偏宠小妾。他都宠妾灭妻了,难道还不许母亲和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大哥、四哥,你们確定要在这里,跟母亲说些已经註定无法改变的废话?” 王姒非常不客气,全然没有平日里对於哥哥们的敬爱。 王之礼、王之义很是气恼。 赵氏却无比熨帖。 她知道,小女儿这是在维护她。 其实,在天牢的时候,赵氏就发现了。 她生了四个孩子,真正贴心的,真心心疼她的人,只有小女儿王姒。 王娇被宠坏了,更亲近太夫人。 王之礼读书读呆了,满脑子的仁义道德。 王之义则是直肠子,他未必是真心责怪母亲,但说出的话,確实真的扎心。 “我早该想明白的,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即便是嫡亲的母子、母女,不投缘就是不投缘!” “也罢,早就说过『问心无愧就好』。我只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其他的,不必在意!” “……我、还有阿姒!还有父母、兄嫂们!” 赵氏彻底想明白了。 她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女人幸运,丈夫虽然不卡普,儿女也都不省心,但,她依然有依靠。 王之礼听了王姒的话,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尊严被践踏,艰难的昂起头,想要好好的训斥妹妹一通。 站在他一旁的妻子李氏,赶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之礼转过头,不耐烦地看向李氏。 李氏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大爷,七妹妹说得对,我们即將要被流放,就只有片刻与亲人道別的时间,还是说些更要紧的吧!” 大人可以吃苦,孩子呢? 李氏知道自己比不上婆母,婆母有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 她的娘家,早已败落。 別说娘家没有能力把她接回去了,就算把她接回去了,她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估计用不了几天,娘家就会把她嫁出去。 要么是几十岁的老头子,要么就是有瑕疵的紈絝。 跟这些人比起来,李氏寧跟跟著王之礼。 这人虽然迂腐了些,可要脸、要名声啊。 李氏成婚还不到一年,就已经摸准了王之礼的脾气,她有信心拿捏他。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氏怀孕了。 武昌侯府倾覆,卫国公府却还在。 王之礼作为卫国公府的表少爷,卫国公府定不会不管他。 兴许啊,以后王之礼还能有机会回京城,做回富贵体面的世家贵公子呢。 这不,婆母赵氏顺利和离,还带著小姑子来送行。 李氏眼尖,看到婆母乘坐的马车后面,还跟著两辆宽敞的大马车。 “婆母果然疼爱儿女,这马车,应该是送给我们的!” “马车里,估计还有其他的东西!” 有了这些,接下来的流放之路,应该就不会那么的难熬了! 王之礼虽然死板,却也不是真的不知死活。 不说別的,他脖子上掛著的枷板可是实打实的。 几十斤重,又沉又勒人。 刚才从大理寺的牢房,一路走到北城门,他的脚上也起了泡,火辣辣的疼。 仓稟足才能知礼仪。 又累又饿的情况下,人也只能顾及生理的本能。 王之礼没有李氏细心,发现了马车。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母亲,这枷锁实在太沉了!我、我倒是可以忍一忍,四郎年纪小,正在长身体,他恐怕受不住啊!” 自己身体的疼痛,远比维护父母婚姻、家族清名更重要。 王之礼没了刚才的大义凛然,开始向赵氏卖惨。 赵氏:…… 其实,如果儿子“死板”到底,她还能高看一眼。 因为这表明,儿子是真的恪守礼法,寧死都不愿屈服。 结果却不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的长子可能是个“偽君子”,赵氏愈发地失望。 “大郎,四郎,你们放心,我一会儿去找官差。” “时间紧急,別的就不说了,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马车,车厢里有被褥、衣服、药丸……” 赵氏拉住李氏,重点跟她交代:“还有一辆马车,是给差爷们准备的!” 李氏瞭然地点点头,“母亲,我懂!我们是被流放的人犯,不能比官差还舒坦!” 赵氏舒出一口气,太好了,儿媳妇是个拎得清的。 她赶忙又交代了一句,然后拿出了银票,分別塞给了李氏、王之义和王娇。 “还有沿途的驛站,你们大舅父也做了安排。不过,到底不能太张扬,你们也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赵氏恨不能多长一张嘴,如此也能多跟儿女们交代事情。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也有太多的不放心。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领头的官差骑上马,手里拿著个锣,哐哐哐地敲了起来。 途径赵氏等人的时候,赵氏赶忙叫住了他。 “差爷,孩子还小,没有经歷过这些,这一路上,还烦请您多多照拂!” 赵氏说著,顾不得贵妇人的身份,偷偷塞给官差一个荷包。 官差没有下马,俯下身子,熟稔地接过了荷包,手指轻轻捻了捻。 沙沙的。 唔,是银票,面额应该不小於一百两。 官差也是个经常押解人犯的,非常懂“潜规则”。 他满意的笑了笑,一双细长的眼睛瞥了眼王之礼、王之义……脖子上的枷锁,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位夫人,放心,规矩我懂!” “不过,现在还在京城外,人多眼杂,等上路了,我会酌情安排!” 一百两银子,还有一辆价值六七十两银子的马车,以及衣物、被褥、乾粮等物,足够让他给两个少爷秧子卸下枷锁了。 官差在默默算帐,拥有前世记忆的王娇也在算帐…… 第13章 我不要你了! “我记得,母亲回到卫国公府后,钱氏便给了她五百两银子。” 王娇暗自掰著手指,默默地数著。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辆马车,还有手里的银票。 而经过她的一番计算,她发现:“还有一百多两银子的空缺!好啊,阿娘居然留了这么多钱。” “上辈子,王姒流放,她把钱都给了哥哥嫂嫂们。” “这一次换我去流放了,她就——” 胳膊被死死捆著,还一路步行了好几里路,王娇本就又痛又累,这会儿发现了与前世的不同,她好一番的愤懣。 “偏心!母亲,你偏心!” 王娇竟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赵氏正在小心翼翼地跟官差说好话,求他们在路上,多多照拂三个儿女。 忽地听到王娇的叫嚷,赵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已经被王娇伤透了心,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这孩子不会胡乱说话,继而连累其他人吧。 果然,就在赵氏心底闪过担忧的那一剎,就听王娇喊道:“母亲,你还藏了银子!为什么不都给我们?你和王姒已经留在京城享福了,为什么还要剋扣我们的钱?” 王娇委屈坏了,她流放已经够苦了,母亲却还—— 她浑然忘了,这趟流放之旅,本就是她爭著抢著弄来的。 银子? 赵氏给了孩子们银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王庸正被太夫人抱著好一番痛哭,忽地听到王娇的哭喊,顿时耳朵动了动。 就是太夫人,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眸中也闪过一抹异彩。 王姒见到这样的王娇,禁不住弯了弯唇角:就知道会这样! 嘖,王娇这个蠢货,即便活了两辈子,也依然不懂起码的道理。 財不露白啊,姐姐! 你这一喊,不说官差了,就是同行的王家人,都知道你、王之礼、王之义有钱了。 钱,绝对是好东西,尤其是流放路上,它几乎就是命。 王姒可以想像,不等王娇尝尽流放的苦楚,她就会先招人算计。 赵氏张了张嘴,她很想说,送给官差的东西,也花了银子啊。 但,话都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似王娇这样的白眼狼,是听不进她的解释,也不信她的一颗真心。 她就算解释了,或者说提点她不该露財,王娇也不会听。 这孩子,长歪了,赵氏觉得自己若还跟她在一起,或许有机会掰正她。 但,她和离了,王娇还抢著去流放。 今日这一別,她们母女近几年內都无法重逢,更有甚者,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见面。 也罢,隨她吧! “母亲!” 赵氏不说话,王娇愈发恼怒,她继续大声叫嚷著:“母亲,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呢,快些给我们。” 李氏看到小姑子又在犯蠢。 她赶忙鬆开丈夫,衝到王娇身边,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六妹妹,低声些,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母亲给了我们银子?” 王娇的钱会不会被骗、被抢,李氏根本不在乎。 她就怕这个蠢货连累他们夫妻。 李氏越想越生气,她的手也就没有客气,直接用力掐住了王娇胳膊上的软肉:“赶紧闭嘴!你想找死可以隨意,別害了我们!” “嘶!疼!李氏,你干什么?你敢掐我?” 王娇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猛地甩开手,竟將李氏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娘子!” “嫂嫂!” 王之礼、王之义和王姒都惊呼出声,赶忙衝过去,扶住了李氏。 王家兄弟,带著枷锁,行动不便,直接摔倒在地上。 两人本就又痛又累,这一摔,几乎站不起来。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 官差听到动静,才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 於他来说,有吵闹,就是犯人们不安分。 他二话不说,拎起鞭子,对准王娇、王之礼等人就是一通乱抽。 赵氏快步衝上前,一手拉著李氏,一手抓住王姒,用力拖拽著两人,躲到了一旁。 她也心疼其他的孩子,可—— 赵氏只能转过头,哀求地对官差头儿说:“差爷,他们不是故意吵闹,而是兄妹间的玩闹!” “您放心,他们已经受到教训,定会安分!” 头儿没有轻易被说服,他皮肤黝黑,容貌粗狂,妥妥的粗糙军汉。 “夫人,我不信空口白话,我只信鞭子、枷锁!” 赵氏神色一僵。 什么意思? 这位要反悔? 收了钱,却不愿帮她的孩儿们除去刑具? 赵氏的神情太明显了,官差头儿看懂了,他咧开嘴角,露出一抹阴惻惻的笑:“夫人不必这般看著我,我张三郎是个讲规矩的。” “我拿了夫人您的银子,自会办事!” “但,事情具体怎么办,什么时候办,就要看这些人是否真的安分了!” 所以,他不是不给解开刑具,而是要等这些人学乖了,再动手不迟。 赵氏抿了抿嘴角。 虽然她不太喜欢张三郎的粗鄙、跋扈,却也知道,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唉,怪只怪王娇口无遮拦,这才引发了这场麻烦。 深吸一口气,赵氏挤出一抹笑:“差爷说笑了,我既託付了您,就自是相信您!” “我的儿女们,年纪轻,没有经过这些,行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见谅!” “待您回京,我、我定会派人去府上拜访。” 最后一句话,赵氏隱隱带著威胁。 她是侯府的和离妻,可也是卫国公府的小姐。 都是在京中討生活的人,似张三郎这样的低阶官吏,应该不想轻易地得罪权贵! 张三郎看著粗鲁,实则精通世故,他定定地看了赵氏一眼,旋即笑道:“夫人客气了,某知道怎么做!” “好了!时辰到了!出发!” 张三郎收了马车、银子,却没有让王家的女眷们上马车,更没有给男丁们解开刑具。 隨著他的一声呼喝,其他官差也都纷纷挥舞著皮鞭、棍棒,驱使著王家眾人重新排列好,直接上了官道。 李氏扶住了丈夫,不舍地与赵氏、王姒告別。 她的目光瞥过被官差驱赶的舒適马车,心底升腾著怒火:都怪王娇! 这,就是个搅家精、祸头子! 王娇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惹了麻烦,还被眾亲人们怨恨,她还在计较赵氏的偏心—— 哼,这般偏心的母亲,不要也罢! 我、还有柳姨娘呢。 对! 柳氏! 第14章 一切从美食开始! 赵氏望著远去的队伍,禁不住又滚下眼泪。 “他们、走了!” 带著沉重的枷锁,被粗实的绳索捆绑,还、还露了財。 赵氏不敢想像,接下来的路程,她的儿女们会有怎样的遭遇。 “娘,我们也回去吧!” “我听说,外祖父和外祖母要从城外的庄子回来了。” 王姒见赵氏情绪低落,便赶忙转移话题。 “……好!我们回去!” 是啊,儿女们走了。她还有父母、兄嫂。 说来也巧,王家出事的那段时间,卫国公旧伤发作,卫国公夫人便陪著他一起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 太医开的方子,让卫国公辅以温泉药浴,能够缓解伤痛。 老两口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武昌侯府被抄,消息传到庄子,卫国公的治疗还没有结束。 卫国公派人回京,告诉世子赵昶:王庸自作孽,触犯了王法,理当伏罪。赵家忠君爱国,绝不会庇护不法的狂徒。 当然,卫国公不是真的铁面无私(冷血无情?),他不会管王家眾人的死活,却会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 也正是有了卫国公的明確指令,並由他暗中向宫里递了求情的摺子,赵昶才能顺利地从大理寺的牢房,將赵氏带走。 如今,武昌侯府的案子了了,卫国公的治疗也结束了。 昨天国公府收到消息,两位老人准备回京,预计明日,也就是今天下午抵达。 “距离上次见到你们外祖父、外祖母,已经有小半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如何,精神可还好!” 回到马车上,赵氏已经將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老父老母身上。 卫国公府夫妇已经年逾六旬,搁在古代,已经算是长寿。 尤其是卫国公,作为武勛世家的当家人,十几岁就上战场。 沙场歷练几十年,攒了不少军功,可也受了许多伤。 年轻的时候不明显,隨著年岁的增长,卫国公身体的那些旧伤、隱疾都发作出来。 每年他都要去汤泉山庄,一去就是一两个月。 平时赵氏就很忧心父亲的身体,如今她遭逢巨变,还要劳烦父母,她又是愧疚,又是担心——父母年迈体弱,切莫为了我而忧思,继而伤了身子啊。 王姒感受到赵氏的担忧与关切,便柔声劝慰:“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有福气的人,他们定会身体康健、长寿无忧!” 嘴里说著,王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唔,外祖母还好些,只是有些老年病。 外祖父的旧伤,確实不容忽视。 王姒本身是个美食博主,擅长烹製各种美食。 上辈子,在流放的边城,王姒不只是吃了许多苦,遭受了许多背叛,她还结识了许多人。 边城作为流放之地,被流放的人,形形色色,其中就有医术精湛的太医。 王姒积极结交,跟著对方学习医术、药理。 她也不是要成为一代名医,她想完善自己的“菜谱”——药膳,也是美食啊。 “唔,我记得,外祖父早年打仗的时候,曾经去过南方,整日里泡在又湿又冷的水里,得了风湿性关节炎。每到阴天、雨雪天,骨头就会疼得厉害!” 王姒兀自想著,上辈子她虽然没有留在京城,但过了几年,她就回来了。 她与外祖父等赵家人,亦有来往。 所以,她知道外祖父的病,便亲自调製了药膳的方子。 请太医看过,確定没有问题,王姒便亲自做了药膳送给外祖父。 外祖父用过之后,效果还可以。 虽然不能痊癒,却也能缓解病痛。 王姒努力回想著,並分出一抹精神去查看自己隨身厨房里的物资。 这些都是她將侯府的几个厨房、库房搬空后的所有跟食物相关的储藏。 其中就有大量的药材。 “可以给外祖父做个桑寄生连脚鸡爪汤。桑寄生、连翘,还有大枣,这些都有……” 王姒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她主动进献美食,不只是尽孝心,亦是想儘快在国公府立足。 亲娘是赵家的女儿,和离大归,合情合理合法。 她王姒却是外姓人,即便跟赵家有血缘关係,也是隔了一层的外孙女。 昨晚钱氏的態度,也表明,他们可以看在亲戚的情分上给她一个安身之处,但,她王姒要做好“寄人篱下”的准备。 王姒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卫国公府如何如何,可她也不想真的当个被嫌弃、被不看重的拖油瓶。 身份不够,那就能力来凑! 只要她有价值,即便只是个“表小姐”,她也能在安国公府站稳脚跟! 另外,王姒还想弄些產业。 卫国公府確实会养著她们母女,可她们也不能真的只靠卫国公府。 还有,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氏会再嫁。 她若再嫁,卫国公府应该还会为她准备一份嫁妆,但不会太多。 毕竟是二嫁,就算卫国公夫妇心疼女儿,也要顾及全府上下的诸多儿孙。 王姒作为女儿,还是想让母亲即便是二嫁,也要风风光光。 嫁妆,不只是关乎母亲的体面,更是关係到她们母女去到杨家,能够拥有更强的底气。 王姒轻轻捻动著手指,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途径东大街的时候,王姒扬起小脑袋,对赵氏说道:“娘,我、我想去买些东西!” “哦?好!去吧!” 赵氏愣了一下,想要问她买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是几个银角子,“姒姐儿,娘手头上只有这些了,你拿去吧!” 阿姒跟阿娇不一样,她素来懂事。 尤其是侯府出事这几日,阿姒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愈发稳妥。 赵氏相信,给了她钱,她也不会乱花。 “嗯嗯!谢谢娘!” 赵氏这般信任,王姒的心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原来,她的亲人,不是只有太夫人、王庸、柳氏之流的极品,还有赵氏这样全身心信赖、疼爱孩子的慈母。 或许,这一世,她可以再试一试,没准儿就能得到圆满呢。 …… 会仙楼。 豪华的双驾马车停了下来,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安王柴让缓步下了马车。 “群鲜羹,莲花鸭签,紫苏鱼……” 安王缓缓点菜,最后还不忘点一份甜点:“再来一份樱桃煎。” 谁能想到,素来严肃端方、冷傲自持的杨大学士不但喜好美食,还爱吃甜点…… 第15章 小厨房,GET! 王姒下了马车,便在东大街溜达。 东大街十分热闹繁华,道路两侧都是店铺。 不同顏色、各种样式的旌旗,或是印著胡婆婆饼店,或是写著xx肉店……高高悬掛著门坊上,迎风飘扬。 王姒看著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听著小二、伙计们叫卖货物、招揽顾客的声音,还有来往宾客的说笑、谈话声,禁不住有些恍惚。 她虽然重活一世,但前世的时候,忙著赚钱,忙著辅佐父亲,忙著帮衬兄长,嫁给柴让后,又忙著与他一起屯田、练兵,招揽人才,布局朝堂…… 待到回京,柴让封了太子,她又要同柴让一起处理朝政,安稳边境。 可以说,上辈子的她,忙忙碌碌,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似眼前这热闹的市井景象,热闹的人间烟火,她竟从未体验。 “被王娇抢走『机缘』也好!这一世,我也换个活法!” 王姒这般想著,便开始关注沿街的每个店铺。 饼店里的胡饼刚刚出炉,浓郁的麦香混合著胡麻的香气,十分霸道地在空气中蔓延。 王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早上著急出城送行,赵氏和王姒只是草草的吃了两口饭。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王姒已经饿了。 她来到饼店前,花了两个铜钱,卖了一个热气腾腾、麻香扑鼻的胡饼。 王姒没有顾及什么贵女仪態,一边走,一边吃著饼。 碗口大的圆饼,在专门的烤炉里烤得金黄。 饼子表面,撒了一层芝麻。 咬开饼子,又有一股油香和咸香扑面而来。 王姒细细的闻了闻,作为一个精通厨艺的美食博主,她基本上能够做到凭藉味道,推测出食材以及工序。 “唔,碱水和面,加了荤油,还放了些许盐。” 这种胡饼,已经跟后世的烧饼十分相似。 只是个头略小些,王姒小口小口地吃著,不过几分钟,就吃完了。 她又看到了肉铺、酒肆、饭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幅生动的清明上河图,缓缓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逛了一会儿街,看到感兴趣的铺子就进去转转。 王姒或是看看货物的品质,或是问问相关的价格。 很快,她就摸清了这个时期京城的物价,以及货品供应情况。 王姒心中有数,便准备回卫国公府。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確定四下里无人,便快速地从隨身厨房里拿出了几样食材和药材。 王姒还顺手拿了个竹篮,將东西放到篮子里,提在手上,出了死胡同,便朝著卫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刚刚走出东大街,便有马蹄响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姒赶忙闪身躲到路边,一辆双驾马车,快速地从她身边掠过。 “咦?又是他?” 王姒认出那马车上的徽记是隶属於安王柴让的。 王姒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半天的时间,她与柴让竟有两次错身而过。 “什么缘不缘地?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说好换个人生,又何必执著於前世的种种?” “顶多就是看在曾经夫妻的情分上,柴让遇到危险或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在確定能够自保的前提下,伸手帮他一把!” 王姒暗暗下定决心,便不再纠结这些。 她在路边租了辆驴车,直接回了卫国公府。 王姒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西南侧。 大舅母钱氏给赵氏、王姒母女俩安排的海棠院,就在西南侧。 一排五间的房子,距离西南角门很近。 王姒完全可以直接从角门进入到海棠院。 这也是钱氏有此安排的原因——方便赵氏、王姒母女俩出入国公府。 赵氏確实是国公府的女儿,可到底出嫁多年,还带著一个外姓人。 赵氏与国公府其他未出阁的女儿是不同的。 在某种意义上,赵氏和王姒算是“客”。 既然是客,钱氏就要考虑到她们出行、生活等方面的便利。 海棠院就极好,既在內院,又比邻街道,还有直通的角门。 且,海棠院的房间不算少,完全可以再开闢一个小厨房。 钱氏不是要跟赵氏生分,而是以己度人的想给她更多的便利与独立。 归家这一夜,赵氏忙著给儿女们准备物资,也就没有仔细查看。 王姒相信,等亲娘閒下来,开始在海棠院生活,她会和自己一样,都满意於钱氏的安排。 “嘖!不愧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八面玲瓏、周到稳妥。” 王姒跟角门的婆子打了个招呼,入了角门,走过一段不算长的抄手游廊,又穿过垂花门,便进入到了海棠院。 看著各司其职的丫鬟、僕妇,乾净整洁的庭院、房间,王姒忍不住在心底又给钱氏比了个大拇指! “娘,我回来了!” 王姒来到正中间的堂屋,向赵氏请安,並提出自己的一个小要求:“娘,我看海棠院还有空房间,我能不用选一间弄个小厨房!” “不需要太麻烦,就是有个灶台,或是炉子就行。” “在侯府的时候,我跟著厨娘学了几道药膳,外祖父早年征战,受了许多伤,我、我想给外祖父儘儘孝心!” “那个,娘,您看,食材和药材我都买回来了,您就让我试一试吧!” 王姒说著说著,还带著稚气的小脸上,便有些不好意思。 赵氏有些意外,扫了眼王姒提著的竹篮,她缓缓点头:“你这孩子,倒是跟你大舅母想到一处了。” “啊?”王姒半真半假地愣了一下。 赵氏见她懵懂的模样,禁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孩子,確实长大了,更懂事了,像个周到稳妥的小大人儿。 但,她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啊。 一张小脸儿,跟白纸似的,心里想什么,全都露了出来。 赵氏浅笑著说道:“今儿一大早,咱们前脚刚出门,后脚你大舅母就派人来收拾小厨房。” “就是最西侧的那间,盘了灶台,支了案板,还有食材、调料,以及一个烧火丫头和厨娘!” 赵氏说著,心里也在感嘆:大嫂嫂行事,真是愈发周到了。 不,不只是周到,还有她对她们母女的一片真心,亦是十分可贵。 三个儿女是叉烧,可她还有贴心的小女儿,以及包容、疼爱她的娘家人,未来的日子,定不会太差…… 第16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王姒来到最西侧的房间,已经被改做了小厨房。 房间不大不小,二十个平方左右。 靠墙的位置,盘了两个灶台,灶台上放著蒸锅、铁锅等锅具。 灶台一侧的空地上,靠墙摆放著一排货架,最上面一层摆放著一些罈罈罐罐。 王姒踩著凳子,逐一打开盖子,闻了闻、看了看,发现是油盐酱醋,以及醃菜、酱菜等物什。 第二层则是放著几个浅口的竹筐,竹筐里或是放著鸡蛋,或是放著蘑菇、木耳等乾货。 第三层货架上,摆放著的是一捆捆新鲜的当季蔬菜。 王姒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居然还有马齿筧、薺菜等野菜。 第四次则是一些空的砂锅、碗等器具。 货架与灶台之间,摆放著一张长条桌。 桌面略显粗糙,却很是宽敞,放著案板、刀具、勺等物什。 “……大舅母用心了,东西很是齐全!” 王姒欢喜中带著感激的说道。 除了灶台、锅碗、食材等,还有厨娘一人,粗使丫鬟两人。 厨娘三十来岁的年纪,微胖,麵皮微黄,但整个人都非常乾净。 头上罩著靛青色的头巾,將头髮都包裹起来。 穿著靛青色的棉布衣裙,围著褐色的围裙。 肩膀上戴著襻膊,两根布条,將袖子笼了起来,露出圆滚滚的胳膊。 王姒重点观察厨娘的手。 手洗得很乾净,指甲剪得比较短,甲缝里没有泥垢。 “奴婢娘家姓孙,嫁的男人叫李德柱,所以,有人叫奴婢孙嫂子,也有人胡乱称呼一句德柱家的。” 厨娘性格不错,感受到王姒打量的目光,非但不恼,反而笑著自我介绍。 “孙嫂子!” 王姒笑著跟厨娘孙嫂子打招呼。 “哎!” 孙嫂子爽利地答应著,她看著王姒,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今日的晡食,您可有什么想吃的?” 在大虞朝,从皇宫到市井,人们都是一日两餐: 朝食,早晨七点左右进食; 晡食,午后三点左右进食。 晚上,富贵人家还可以加些点心或是汤水。 寻常百姓,也就只有这两餐。 如今时间已经过了午时,孙嫂子开始准备晡食,便想询问表姑娘菜单。 至於赵氏、王姒母女俩在饮食上的忌口,早在孙嫂子被调入海棠院的时候,管事娘子就已经提前告知! 赵氏不喜姜,王姒不喜芫荽。 “孙嫂子,我没什么特別想吃的,你可以去问问我娘!” “如果我娘没有要求,就按照国公府日常的份例!” 王姒始终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寄居的客人。 她或许不必寄人篱下,却也不会失了分寸。 “是,姑娘!” 孙嫂子答应一声,便去正房请示赵氏。 王姒则找来围裙,让小丫鬟帮忙繫上,开始將竹篮里的食材取出来。 今日她要给外祖父做的药膳是一道桑寄生连翘鸡爪汤。 桑寄生,连翘都是侯府库房里收藏的药材。 王姒隨手一抓,便精准地抓出了需要的分量。 这是她常年做饭、做药膳练就的技能。 不用称,只靠手感,几乎没有误差。 “还有枣!” 王姒將药材清洗乾净,又拿出两枚红枣。 鸡爪也已经处理乾净,王姒拿著刀,利索的切掉爪甲,切成小段儿,焯水。 然后取来一个乾净的瓦罐,倒上清水,水滚开后,將食材、药材等都放进去。 大火烧开,小火慢燉。 “看著些,一个时辰后,叫我!” 王姒给瓦罐盖上盖子,拿著棉布巾子擦了擦手,对著负责烧火的小丫鬟叮嘱了一句。 “是!姑娘!奴婢定会守著,寸步不离!” 小丫头十一二岁的年纪,刚刚选入府里。 虽然没能分排到太夫人、夫人或是几位小姐身边,但,能够来海棠院,也是极好的。 海棠院人少,姑奶奶和表姑娘也没有贴身的奴婢,咳,她们在侯府的奴婢们,在被抄家的时候,都发卖了。 没有心腹,新来的奴婢,只要用心伺候,就很容易混出头。 若是能入了姑奶奶、表姑娘的眼,提为三等、二等丫鬟,都是有希望的。 是以,小丫鬟这会儿听到王姒的吩咐,直接拍著胸脯保证。 王姒笑了笑,是个伶俐的,倒是可以考察一二,若是得用,就收在身边。 王姒交代完,並没有回房间休息。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国公府不是只有外祖父,还有外祖母呢。 王姒站在长条桌前,看著篮子里的食材,努力回想著: 外祖母的身体很是康健,不似外祖父那般有旧伤。 不过,到底上了年纪,如今又是刚刚换季,可以吃些滋补的药膳。 “我记得,外祖母喜欢吃鸭子。索性就给她老人家做个冬瓜薏米鸭吧。” 王姒暗自想著,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她取来相应重量的薏米、枸杞、冬瓜,以及处理好的鸭肉。 清洗,將鸭肉、冬瓜切块儿。 薏米、枸杞子,泡发。 另一个粗使小丫鬟已经帮著刷好锅。 王姒来到灶台前,热锅,放入荤油。 橘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著锅底。 乳白色的荤油化开,冒出轻烟,散发出霸道的油香。 王姒將蒜片、鸭肉放入锅里,刺啦一声,蒜香、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她快速翻炒,加料酒,加入高汤。 火很旺,不多时,锅子便煮开了。 王姒又放入薏米、枸杞,大火煮开,小火慢燉,加入冬瓜后,继续燉煮。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完了。 孙嫂子用另一个灶台,快速地炒好了两荤两素,以及一道时蔬菌菇汤。 王姒没有急著用饭,而是將两道药膳分別盛到白瓷盅里,与赵氏一起,亲自送到了国公府的松鹤堂。 松鹤堂位於中轴线正中央,是国公府的主院,亦是卫国公、卫国公夫人的居所。 “父亲!母亲!” 赵氏扑跪到父母面前,伏在母亲膝上,痛哭出声。 国公夫人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嘴里不住地喊著:“我的儿!我可怜的女儿啊!” 卫国公倒是没有失態,威严的脸上,却还是有著对於女儿的疼爱与怜惜。 唉!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选中王庸那个浑蛋? 是他不好,害了晚娘一辈子啊! 第17章 姒姐儿,用心了! “爹,娘,女儿不孝,您二老都这般年纪了,却还要为了女儿劳神!” 从侯府被抄,到今日儿女被流放,惊愕、恐惧、担心、伤心等等负面情绪全都淤积在赵氏的內心。 压抑的太久,终於回到家,终於见到了父母,她再也控制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她哭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 国公夫人本就红了眼圈,这会儿听到女儿哀戚的哭嚎,也受不住的泪流满面:“过去了!都过去了!” “晚娘,我的晚娘,你受苦了呀!” “不怕!回家了!回家就没事了!” “晚娘,爹娘虽然老了,可还活著呢,你放心,爹娘只要活一日,就会护你一日周全!” 国公夫人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摩挲女儿的背。 就像女儿幼时那般,国公夫人儘可能地安抚她,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爱她、护她的亲爹亲娘。 “娘!” 赵氏好一番痛哭,模样虽然狼狈,嗓子也有些干哑。 但,鬱积於心的那些负面情绪,竟真的发泄出来。 这个时候,赵氏的理智也都回笼。 她想到自己不是一人,还有她的阿姒。 她赶忙抬起头,看向王姒,轻声道:“姒姐儿,快来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王姒闻言,立刻来到赵氏身侧,跪下来,叩首道:“儿请外祖父安,请外祖母安!” “安!我们安!” 国公夫人也忽地想起还有一个外孙女儿。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笑著对看向王姒。 一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带著欢喜,以及隱隱的探究。 其实,早在昨日赵氏、王姒入府的时候,世子赵昶、世子夫人钱氏便分別写了信,命人连夜送去了温泉庄子。 赵昶的信是给卫国公的。 钱氏则是在信里回稟了安置赵氏母女的诸多细节。 其中,钱氏隱晦地说了句:“姒姐儿不愧是您的嫡亲外孙女儿,虽年幼,却气度不凡、行事稳妥。” 国公夫人便明白了儿媳妇的意思:王姒跟王娇不一样! 两姊妹虽是一胎所出的双生花,但王娇因著王家太夫人的偏爱,骄纵、任性,还不愿亲近正经外家卫国公府。 武昌侯府落罪后,远在京郊的卫国公,当天便知道了消息。 那时他就在考虑如何救女儿。 让赵氏和离,並承诺可以带走一个女儿,便是卫国公的意思。 卫国公计划这些的时候,没有背著老妻。 国公夫人听了丈夫的安排,也在心底暗暗祈祷:如若真要带走一个外孙女儿,千万別是王娇! 老太太不想偏心,但,有的孩子,就是养不熟。 她自己也就罢了,左右她有嫡亲的孙女,不必在意一个外孙女儿是否孝顺。 国公夫人是担心钱氏和赵氏。 钱氏是当家主母,若是家里来个搅家精,她定会麻烦。 赵氏是做人母亲的,如果女儿在娘家肆意妄为,她夹在女儿与亲人之间,最是为难。 收到钱氏的信,知道女儿带回国公府的是王姒,国公夫人很是舒出一口气:幸好是姒姐儿。 今日看到王姒,乖巧、安静,行礼时亦是规规矩矩,尤其是一双眼睛,乾净澄澈,没有一丝阴鬱,更没有算计! “看样子,姒姐儿是个不错的孩子!如此,我的晚娘也能轻省些。” 而隨后王姒的表现,告诉国公夫人,她不只是“不错”,她还极好! “外祖父,外祖母,这是我给您二老做的药膳!” 王姒行了礼,便站起身。 她从身侧奴婢手里,接过了食盒。 十三岁的少女,还带著稚气,即便是说些自夸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王姒歪著小脑袋,精致的小脸上带著明显的得意:“这可是我跟著一位致仕的老太医学的,是我亲自去市集买了食材和药材,花费了一个小时,才熬煮成功的!” “喏,外祖父,你看,这是给您的桑寄生连翘鸡爪汤……” 一边显摆著,王姒一边小心翼翼端出了一个甜白瓷盅。 掀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美食—— 汤头鲜亮,药材与食材完美融合在一起,没有刺鼻的药味儿。 鸡爪熟烂软糯,轻轻一抿,就能肉骨分离,无需多嚼、入口即化。 卫国公是武將,最喜肉食。 平日里,因著老迈、外伤,府医也好、太医也罢,都叮嘱他少食肉、少吃盐。 刚才听外孙女儿说什么“药膳”,卫国公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不会又是那些闻著噁心,吃著无味儿的谈汤水水吧。 没想到,居然有鸡爪。 肉,少了些! 但,再少也是肉哇! 而且—— 卫国公用力吸了吸鼻子,嘿,这香味儿还真霸道! 只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外祖父,桑寄生补肝肾、强筋骨、除风湿、通经络,长期食用,定能缓解您的旧伤!” “哦?好!哈哈!好!姒姐儿年纪小,却懂事孝顺!哈哈,外祖父定会把这些都用完!” 说著,卫国公便亲自动手,將那白瓷燉盅端到了面前。 抄起一双筷子,卫国公便夹起了一块鸡爪。 张嘴,咬,嗯?卫国公的眼睛都亮了。 软、烂、糯、香……哎呀,这味道,虽然带著一丝药味儿,却並不难闻,甚至还有种与普通鸡爪不同的味道。 鸡爪本就被切成了两三段,小小一块,卫国公张嘴就全都吞进了嘴里。 舌头用力一抿,皮肉就都下来了。 大口咀嚼著,皮肉很快就吞咽下去,一小节骨头被吐了出来。 “好吃!姒姐儿这手艺,竟是不比会仙楼、潘楼的大厨差呢!” 作为顶级勛贵,卫国公即便是个武夫,也不敢隨意说些“比御厨都好”的有可能僭越的话! 夸一句比会仙楼、潘楼的大厨厨艺好,就已是极高的讚誉了。 王姒抿著嘴,羞赧地笑著。 她又端出一个白瓷燉盅,送到了国公夫人面前:“外祖母,这是给您燉的冬瓜薏米鸭。” “夏日燥热,合该吃这些运脾化湿、清热止咳的膳食!” 国公夫人身边的嬤嬤接过燉盅,捧给国公夫人看。 冬瓜软烂,鸭肉不柴,点缀的薏米、枸杞等,顏色鲜亮,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国公夫人笑了,她喜食鸭肉,唯有亲近之人才知道。 姒姐儿,用心了! 第18章 慷慨的外祖父 既是孩子的一番心意,国公夫人自是不能糟蹋了。 她接过嬤嬤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块鸭肉,轻轻咬了一下口。 倏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居然不柴? 要知道,鸭肉与其他肉不同,若是厨艺不精,做出来的鸭肉就会很柴,容易塞牙。 王姒做的这道药膳,鸭肉却並不柴,反而带著饱满的汁水。 不似鸭肉,倒像是鸡腿肉。 还有冬瓜的清香,大大中和了荤汤的油腻。 国公夫人吃了一块鸭肉,又接连吃了几块冬瓜。 果然爽口,还有利尿的功效。 国公夫人上了年纪,又时值五月初夏,出汗多,喝水少,这尿就有些—— 唉,事关隱秘,国公夫人都不好启齿。 王姒这丫头,却如此伶俐,给她燉了这碗冬瓜薏米鸭。 既满足了口腹之慾,还能消暑利尿。 好!真是个用心的好孩子! 国公夫人一口口地吃著,不多会儿,竟將燉盅里的药膳都吃光了。 用完膳,国公夫人的笑,直接延伸到了眼底。 卫国公早已將自己那一盅吃完,眼角余光瞥到老妻眼底的笑,卫国公便知道,她对外孙女儿也是极其满意的。 既是能够让长辈欢喜的好孩子,那就该赏! “姒姐儿,你这药膳做得果然极好!” “老夫我吃得甚是满意,唔,这般好手艺,可不能糟蹋了!” 卫国公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我在东大街有个铺面,一直用来做食肆。” 卫国公一边说,一边扭头看著国公夫人:“夫人,不如將这食肆送给姒姐儿,可好?” 国公夫人不愧是跟卫国公做了几十年的夫妻。 她本人,亦是极其聪慧。 她瞬间明白了丈夫的心思: 將食肆送给姒姐儿,既是奖赏她对长辈的孝心,亦是趁机补贴女儿。 唉,武昌侯府败了,他们家晚娘的嫁妆、陪嫁人口等,也都被抄没入官。 如今她们母女在国公府生活,长媳钱氏稳妥、厚道,自是不会亏待了她们。 但……晚娘是她和国公爷千娇百宠长大的宝贝女儿啊。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后又嫁入侯府,从来没有在吃穿用度上受过委屈。 女儿若只是吃饱穿暖,如何能够忍受? 还是要有些產业傍身。 如此,不管是以后再嫁,还是继续住在国公府,晚娘母女两个也不至於看別人脸色,为了钱財而发愁! 在回京的路上,卫国公夫妻两个便商量过,待回府后,想办法找个由头,给女儿贴补一二。 只是,做父母的不能太偏心。 尤其是赵氏出嫁多年,如今大归,若是偏袒太过,很容易引来国公府其他房头的嫉恨。 卫国公和国公夫人倒是不怕儿孙们骂他们偏心—— 哼,这国公府的產业,都是他们老两口攒下来的。 他们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他们不怕,却担心给自家女儿惹祸! 再一个,他们到底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闭眼、一撒手地走了。 到了那时,他们对於女儿的偏宠,就会成为伤害她的利刃。 他们必须要考虑周全,既能帮助女儿,又不能落人口实。 就在老两口冥思苦想的时候,王姒这个乖觉的小丫头,便主动送来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外孙女儿一片孝心,赏她个铺面,合情合理。 有人若是不服,那自己也来表表孝心,好好地討一討老人们的欢心! 什么? 做不到?! 呸! 不孝的玩意儿,没用的废物,只能眼馋別人的赏赐! “东大街的铺面?” 王姒愣住了。 活了三辈子,王姒不是什么不知柴米贵的小仙女儿。 她知道民生艰辛。 刚才在东大街溜达,她更是直观、深刻地了解到了京城的物价。 一间东大街的铺面,面积不用太大,位置不必太好,也要七八百两银子。 卫国公是什么人? 顶级权贵,是能够靠著军功,將曾经摇摇欲坠的国公府重新拉回巔峰的牛人。 他手里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而且,王姒也明白卫国公送她铺子的意图。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亲娘赵氏已经三十五六岁了,在古代,是做祖母的年纪。 但,这並不妨碍她的父母把她当成孩子般爱著、宠著、护著。 既然是找藉口分给女儿的產业,就不会太差。 王姒早已猜透卫国公的意图,她便知道,这铺子要与不要,不是她能做主的。 王姒下意识地去看赵氏。 赵氏也是一个怔愣,呆呆地看著年迈的父亲、母亲。 两位老人都已年逾六旬,头髮都白了,脸上沟壑纵横。 本该颐养天年的岁数,却还在为了她操劳。 唰! 刚刚擦乾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赵氏又羞又愧又自责。是她不孝啊! 她还没有回报父母,却累得父母为她如此筹谋! 赵氏张张嘴,本能地想要推拒。 看出她想法的卫国公,抢先开口:“姒姐儿,这是给你的!你只管收著!” “若是觉得受之有愧,日后就多多给我和你外祖母做些药膳。” “还是说,你这小丫头,想要陷我们这做长辈的於不义?我可是赏罚分明的大將军,小辈儿伺候有功,却不奖赏,岂不是坏了我的规矩?” 卫国公说著,还不忘去瞪赵氏。 他仿佛在说:不许推辞!这是我和你娘的心意,你莫非要“忤逆”? 赵氏嘴角抽了抽,父亲还真是老脾气,几十年了,都是这般耿直、暴躁。 国公夫人也赶忙道:“姒丫头,收下吧,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 两位老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王姒若是再推辞,就有些不近人情、不知好歹。 就是赵氏,也咽下了拒绝的话,衝著王姒点了点头。 接收到亲娘的暗示,王姒这才躬身行礼:“多谢外祖父、外祖母!您二老放心,日后我定会好好经营那食肆,给您二老继续做药膳。” “哈哈!对嘛!这才是我国公府姑娘该有的气度。” 松鹤堂里,充满了笑声,好一派和谐温馨的画面。 …… “什么?祖父给了王七一个铺面?” “凭什么?她只是外孙女儿,我才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小姐啊……” 国公府东路內院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忿的喊著。 第19章 是表妹啊! “九姑娘!別生气,没得气坏了身子!” 小丫鬟看到自家小姐气得小脸儿都白了,叫嚷的声音更是一声高过一声。 她怕旁人听到了,再惹出什么麻烦。 別看自家小姐一口一个“国公府小姐”,事实上,九姑娘、哦不,是整个二房,在国公府的处境都有些尷尬。 卫国公一共有四子一女。 其中三子一女都是国公夫人所出,分別是世子赵昶,三爷赵曙,四爷赵昭和姑奶奶赵晚。 唯有二爷赵显是庶出。 赵显的生母是卫国公府的奴婢,贪图富贵,趁著国公夫人怀孕,卫国公醉酒,爬上了他的床。 卫国公被算计,十分厌恶这个奴婢。 偏偏她是个有“孕”道的,只一次就怀上了。 那时卫国公的母亲还在,她不在乎一个卑贱的奴婢,却在乎她的孙儿。 在卫国公太夫人的坚持下,那丫鬟被收了房。 虽然没有妾室的身份,却也不再是普通丫鬟。 国公夫人生下嫡长子赵昶的第三个月,二爷赵显也落地了。 卫国公厌恶那侍妾,连带著也不怎么待见赵显。 嫡出的三个儿子,或是由他聘请名师,或是亲自教导。 唯有赵显,卫国公直接將他丟进了族学。 赵显本人亦是平庸,读书不成,习武、又吃不得苦。 他是卫国公府唯一的紈絝,整日里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长大后,放著国公夫人为他挑选的侯府庶女不要,看中了一个京中小官家的女儿。 卫国公本就不喜欢他,见他不识好歹,辜负了嫡母的心意,便愈发放任。 赵显娶了那小户女,成亲不过三年,新鲜劲儿过去了,赵显便又开始拈花惹草、纳妾蓄婢。 他的三个嫡出兄弟,都没有侍妾,唯有他,一院子的女人,以及十几个的儿女。 其中,庶子庶女就有十来个。 这位嫉恨王姒的九姑娘,便是赵显最宠爱的侍妾所出的女儿。 她名叫赵沅,家中姐妹中排第九。 说来也巧,卫国公府与赵沅同辈的姐妹们,要么早已出嫁,要么才只有几岁。 十二三岁这个年龄段,只有赵沅一人。 赵沅性子伶俐,嘴巴甜,每天都跑去给国公夫人请安,想方设法的哄著老太太开心。 国公夫人呢,虽然不喜那爬床的丫鬟,却没有迁怒赵显。 更不会跟赵沅等孙辈们计较。 正巧她嫡亲的几个孙女儿都嫁了人,赵沅便趁机凑了上来。 小姑娘长得不错,有眼力见儿,还能说会道,国公夫人也就愿意给她些许好脸儿—— 就当有个解闷、逗趣儿的玩意儿,国公夫人乐得做个慈爱长辈。 国公夫人慈爱、大方,时不时会给赵沅一些赏赐,靠著这个女儿,二房在国公府似乎都有些体面了。 赵显愈发偏爱赵沅,二房的奴婢们,也都积极地討好、巴结她。 时间久了,赵沅就误以为自己真是国公府最受宠、最尊贵的小姐。 如今,忽然来了个王姒,只不过是国公府的外孙女儿,竟、竟得了卫国公夫妇的赏赐。 东大街的铺面啊! 那得值多少银子? 说句不怕被人笑话的话,他们二房都没有这样的產业。 赵显不受宠,妻子王氏本就是小户女,出嫁的时候,嫁妆是几个少奶奶里最少、最寒酸的。 整个二房,基本上都是靠著国公府的月例,以及国公夫人年节的赏赐过日子。 他们一家最希望的就是国公爷能够长命百岁,如此,国公府才不会分家,二房也就不会被赶出去。 赵沅自詡受宠,可她的私房也並不丰厚。 国公夫人確实大方,但她更拎得清。 庶子的庶女,跟她一点儿血缘关係都没有。於国公夫人来说,赵沅也就比丫鬟们略好些。 她可以看在赵沅极力討好、以及赵家血脉的份儿上,赏赐些釵环、布料或是金瓜子、银锭子等小东西,却不会真把自己的体己分给她。 东大街的铺面? 想什么呢! 在国公夫人心里,王姒可比赵沅亲近多了。 王姒是她嫡亲的外孙女,与她血脉相连! “哼!一定是王七花言巧语地哄骗了祖母,祖母又素来慈爱,这才——” 小丫鬟的劝慰,並不能劝住赵沅。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嘴里恨恨地说著。 小丫鬟表面劝著赵沅,心里也是嫉妒的,不忿的。 她是赵沅的贴身丫鬟,赵沅过得好,她才能得好处。 以前,他们九姑娘是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姐,如今冒出个表姑娘,刚来就得了国公夫人的赏赐。 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是心思通透的,国公夫人重赏了表姑娘,人们就会知道,国公夫人十分喜欢这个外孙女儿。 表姑娘很有可能会越过他们九姑娘,成为国公府最体面的姑娘。 此消彼长啊。 表姑娘受宠,得了好处,那自家九姑娘就会失宠,还有极可能被表姑娘踩下去。 主子失宠,他们这些奴婢,又岂会有好果子吃? 別的不说,单单是日常的吃食,小丫鬟打著九姑娘的旗號,去到大厨房,要个份例之外的菜,那些厨娘都不敢拒绝。 一旦失宠了……他们二房本就不缺不受宠的少爷小姐。 嘖,別说奴婢了,就是那些小主子们,只要不受宠,想吃口合心意的饭都难! 小丫鬟可不想沦落到那种境地。 她努力想了想,赶忙说道:“姑娘,奴婢打听过了,夫人之所以赏赐表姑娘,是因为表姑娘亲手做了膳食。” “国公爷和夫人都觉得表姑娘孝心可嘉,这才——” “膳食?哼,王七还会做饭?” 赵沅眼底闪过不屑,仿佛王姒洗手作羹汤是什么下贱的事情。 但,她心里却已经活泛起来:不就是做饭嘛! 王七可以,我也行! 左右又不是真的自己动手,动动嘴,让厨娘去做,最后亲自端到祖母面前,亦是“亲手”呢。 对! 就这么做! 赵沅猛地顿住脚步,不再继续转圈。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用力捏紧了小拳头:“我也要亲自下厨,给祖父祖母做些饭食!” 至於做什么? 赵沅一时没有思路,但她还是大步朝著厨房而去…… 第20章 作死啊! 官道上,三十多岁的官差头儿,骑在马上。 他手里拎著鞭子,一边骑马,一边大声喊道: “今日出城的时候,耽误了时间,每日本该赶路五十里,今日就三十里吧!” 此话一出,王家眾人皆是一惊。 三十里? 这是什么概念? 从內城到京郊的庄子,也才三十里。 而平日,他们要去庄子,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 如此还要耗费一两个时辰。 如今,这该死的官差,却要他们扛著枷锁、戴著锁链,一步一步的走出三十里! 这、这不是要人命嘛。 起程的时候,官差头儿,那个名叫张三郎的人,看了时辰,说是:巳初一刻(10:15)。 剩下也就大半天的时间,还要刨除用晡食的时间,哪里够走完三十里? “官爷?三十里路,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 “是啊是啊!我们老弱病残,实在走不动了!” “官爷,行行好,少走些,或者——”让他们坐马车也成啊! 脖子被勒得生疼,肩膀快被压塌了。 还有双脚,仿佛踩在刀尖上,又好似是烧红的铁板。 刀割火灼一般,每走一步,都有著钻心的疼。 说来也是倒霉,被抄家的时候,侯府上下完全没有准备。 男子还好,穿著千层底的乌皮靴。 女眷和孩子们,因为在家中,穿的都是软底的绣花鞋。 一层不算厚的鞋底,柔软、舒適。 侯府里,要么是抄手游廊,要么就是青石地板,基本上都是非常平整光滑的。 官道就不一样了。 黄泥土地,硬邦邦的,还有两条深深的车辙印。 绕开车辙,其他的路面,时不时还会有些小石子。 妇孺们踩在上面,那精致的鞋子,不消多久,就沾满了黄土、草屑。 鞋底更是被磨得薄了一层,猜到石子的时候,更是硌得本就起泡、流血的脚底生疼。 那滋味儿,堪比受刑啊。 都是娇生惯养的尊贵人儿,平日里破个油皮儿都要疼半天。 如今,穿著软底的鞋子,双脚早已鲜血淋漓,侯府的主子们,只恨不能立刻死去。 王娇已经疼得麻木。 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呜呜,好疼! 娘,我后悔了! 我不要去流放了! 王姒! 王七,你个死丫头,你在哪儿,你快些过来,我、我要和你换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王娇才想到: 就算我要抢夺属於王姒的人生,我也不一定非要流放啊。 我可以跟著娘去卫国公府。 过个一两个月,估计王家人已经抵达边城。 届时,她好好求求母亲,让她找舅舅帮忙,派人护送她去边城就好! 左右距离安王被流放还有一年。 而王姒与边城折家的少將军,也不是刚一抵达边城,就搭上了关係。 好吧,就算王姒刚去就认识了折小將军,王娇也不是不能接受失去一个深情、忠心的蓝顏知己。 只要她抓住安王这一人,就足够了。 折小將军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必要所需啊。 “昨日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王娇越想越懊悔。 她不会认为是自己犯蠢,她会拼命的为自己找藉口: “估计是我刚重生回来,还没有彻底醒过神儿,这才一时想错了!” “还有王七,也是个狡诈的!她、她既然想跟著王家来流放,为什么不能坚持到底?” “我说要去流放,她居然没有再三拦著!” “哼,她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啊,估计也想留在京城享福!” “不知道礼让姐姐的死丫头,你现在一定吃著国公府的精美饭食,坐在海棠院的罗汉床上,悠閒愜意吧。” 王娇的一颗心,上辈子就扭曲了。 此刻,愈发厉害,若是能够具象化,她的心,定是丝丝缕缕地冒著黑气。 王娇正后悔著,怨恨著,就听到了张三郎吆喝的声音。 “张头儿,求您发发善心,今日就少走些吧!” 王庸实在受不住了。 他艰难的从枷板上抬起头,对著高坐马上的张三郎哀求著。 王之礼、王之义等兄弟们,也都纷纷附和。 张三郎冷笑一声:“诸位,你们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侯爷、世子、少爷们,你们是被流放的犯人!” “我不是与你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王庸等人哀嚎不止,继续试图跟张三郎求情:“官爷!法不外乎人情啊!” “人情?好!那我便给你们一份人情!” 张三郎眯著眼睛,双手叠放在马鞍上,微微俯身,与王庸等男丁平视:“诸位,我收回刚才的话,今日不走三十里了!” 不等王庸等人眼睛发光,惊喜欢呼,张三郎便冷冷地说道:“今日还是五十里!” “少一里,你们便不许睡觉!哪怕连夜赶路,也要给我走够五十里!” 眾人的脸瞬间垮下来。 他们还想开口。 张三郎坐直身子,甩了甩鞭子,“再聒噪,六十里!” 反正他骑著马,他不累! 这些老爷少爷们,就未必能够承受得住嘍! “……官爷!” 眾人满脸悲愤,不相信世上竟还有张三这般恶劣、狠毒的人。 这次,张三郎索性不开口了,直接挥舞皮鞭。 啪! 啪啪! 他没头没脑地抽著,王庸、王之礼等人,都挨了打。 结实的牛皮鞭子,还带著刺儿,抽在身上,一下就是一道血愣子。 “啊!” “別打了!” “官爷,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 “走!我们走!” 不就是五十里吗,他们走。 或许会累,会疼,但总好过被鞭笞啊。 “哼,果然是贱皮子!” 张三郎收起鞭子,双脚用力一磕马鐙,驱使著马儿在队伍的前后巡视著。 王家眾人,咬著牙,脚底流著血,一步一挨的向前走著。 走了不知道多久,只感觉到日头升上天空正中,又开始微微向西,眾人已经被折磨得宛若失去灵魂的木偶。 他们只能机械地听从命令,麻木的走啊走。 终於,张三郎看到路边有茶棚,便停了下来:“好了!停下来,用些饭食!” 隨著张三郎的一声令下,犯人们被赶到了路边,官差们则从他们自备的货车里,取出一筐筐的乾粮。 “……这是什么?猪狗都不吃!” 王娇坐到地上,被官差丟来一个黑黢黢的野菜窝头,顿时就怒了。 她直接將窝头丟了出去…… 第21章 后悔?晚了! 王娇崩溃了。 穿著单薄柔软的绣花鞋,走了这半天的功夫。 十多里路,两根腿仿佛被灌了铅,两只脚也都出泡、流血。 还有高高悬在天空的日头,又毒又辣。 一路走来,官道两侧连棵树都没有,也就没有树荫。 又累又痛、又晒又渴,王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飘出了身体,整个人已经快要死过去。 好不容易停下来,能够吃饭了,发的粮食还是这种猪狗都不吃的野菜糰子。 王娇真的受不住了! 她会这般“娇气”,不只是身份的缘故,亦有重生节点的因素—— 她重生在武昌侯府全家下大狱的第三天傍晚。 过去这三天里,不管是吃过的餿饭、泔水,还是遭受到的狱卒辱骂、嘲讽,都是上辈子的事儿。 她早已忘记。 意识到自己重生了,王娇只顾著兴奋、欢喜,就连咕咕叫的肚子,都被她暂时忽略掉了。 她的记忆里,並没有在大理寺牢房的种种苦难,也淡化了半块黑麵饼子都能被哄抢的亲身经歷。 且,在前世,根据王家人的讲述,他们流放的时候,因著命好,並没有吃太多苦。 从太夫人到王之礼,没人告诉王娇,他们曾经吃过难以下咽的野菜窝头。 反倒是性格外向、言语鲁莽的王之义,不止一次地回味当年流放路上吃过的美食。 什么红烧肉,什么鯽鱼汤,什么烤兔子,什么叫花鸡……就连路边的野菜、野果,都能被烹製成美食。 也正是因为以王之义为首的王家人,从未提及苦难,反而不停怀念,王娇才对流放有了错误的认知。 在王娇看来,流放並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说王之礼等成年男丁了,就是李氏一个孕妇,都能平安度过,还將肚子里的孩子养得极好! 在这样的认知下,王娇才会爭著抢著要来流放。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啊!” “四哥所说的红烧肉、叫花鸡呢?” “……好饿!好渴!头好晕!” 王娇接连受打击,心態便有些崩。 她用力地闭上眼睛,恨不能直接睡死过去,偏偏四周还有让人心烦的噪音—— “好硬啊!呜呜,咬不动!” “娘,这东西拉嗓子,我、我咽不下去!” 人群中,不只是王娇一个人在“作死”,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 他们嫩呼呼的小脸,瘦了一圈,汗水、泪水混在一起,粘住了灰尘、草屑,看起来,又是狼狈,又是可怜。 本就年纪小,还一直被娇宠。 在大牢,在路上,他们的父母、兄姐等,也都会想方设法地照顾他们。 是以,他们受到的苦楚与折磨,相对而言比较少。 他们也就分外不能接受那又黑又硬又难吃的野菜窝头。 “差爷,能不能给我们换点儿白麵饼子?我们不奢望胡饼,就是普通的炊饼就好!” “实在没有,可否给些热茶、热水?孩子们还小,嗓子眼儿细,他们真的咽不下去!” 几个孩子的父母,看到孩子心疼,关键是,他们自己也吃不了这种拉嗓子的猪食。 他们便打著孩子的旗號,试图向张三郎等官差求情。 路过的一个官差,看到被王娇丟出去的野菜窝头,听到孩子的哭喊、以及他们父母的哀求,撇了撇嘴,“就这些!爱吃不吃!” 他的同伴,也冷笑地说道:“嘖,还没有认清现实呢?还当自己是尊贵的侯府少爷、少奶奶?” “还嫌弃饭食不好?哼,估计还是不饿!” 这人一边说著,一边走过来,想要捡起被王娇等几个小姐丟在地上的野菜窝头。 但,有道纤细的身影,比他更快。 “小翠!你、你捡这些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认出那道纤细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武昌侯王庸的通房柳小翠。 小翠,哦不,芯子早已换了人的柳无恙,爱惜地將野菜窝头捡了起来。 她轻轻拂去上面沾的灰尘、石子等,取出一方帕子,將几个窝头都包了起来。 “粗粮,也是粮食!” 柳无恙淡淡地说了句。 她没说什么“糟蹋粮食是不对的”,但她的行为本身,就是在控诉王娇的作妖。 那个走过来的官差,听到柳无恙的话,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嘿,难得啊! 在这“朱门狗肉臭”的侯府里,居然还有一个女眷,能够说出“珍惜粮食”的话。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做戏。 官差们生活在底层,见过了魑魅魍魎、男盗女娼,自是知道人性的复杂与丑陋。 他们不会轻易地因为旁人的一句话、一个表现,就相信了对方。 这世上,有太多嘴上说得漂亮,实则虚偽阴狠的人。 这个叫小翠的,且看看吧。 流放之路还长著呢,今日只是开始,或许还不够累、不够疼,所以才敢装乖卖巧。 官差暗自想著,便要转身离开。 柳无恙包好窝头,將东西小心地放到衣襟里,正要转身,正好看到了那官差。 柳无恙微微蹙眉,忍不住喊了声:“这位官爷,请留步!” 官差愣了一下,顿住脚步,转过头,一根手指反过来指向自己:“你是在叫我?” “是的,官爷,奴婢斗胆,冒昧地问一句,您这几日,是否格外容易疲劳,视力模糊,还皮肤乾燥、瘙痒?” 柳无恙通过刚才的“望”,发现这位官差,就有可能得了消渴症。 她刚才所说的,也是消渴症的典型症状。 官差一个怔愣,脱口说了句:“你怎么知道?” 柳无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很好,我判断正確! 这人確实患了消渴。 “好叫官爷知道,奴婢的祖父是个郎中。” 柳无恙必须庆幸,原主小翠,不是侯府的家生子,她是十来岁的时候,因著容貌极好,被卖进了侯府。 原主的祖父確实做过大夫,可惜她爹是个不肖子,不但没有继承父业,还败光了家產,弄到最后,不得不卖儿卖女。 有了祖父这个幌子,柳无恙就给自己的医术找到了藉口,不至於被人怀疑。 她会利用自己的医术,与官差们合作,继而改善自己的生活,让王家的主子们都要仰望她、依靠她…… 第22章 各有各的小心机 “奴婢没有被卖进侯府前,在家的时候,跟著祖父学过一些皮毛。” 柳无恙谦虚又谨慎。 “只是一些皮毛,你就能看出我得了病?” 官差狐疑,上下打量著柳无恙。 柳无恙不慌不忙,淡然地面对官差。 “回稟官爷,奴婢也只是看著您的气色不太好,推测您可能得了消渴。” “您身体的不適,恰巧符合消渴的病症,奴婢这才確定,您真的患了消渴之症。” “当然,奴婢到底学识浅薄,这几年被困在內宅中,医术有限,恐不敢为官爷您看诊。” “再有十几里路,就可以抵达驛站。届时,官爷您可以找驛站附近的大夫,为您细细地诊脉。” 柳无恙作为医女,自是知道“医不叩门”的道理。 上赶著的不是买卖,更何况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官差听了柳无恙的话,不禁有些訕訕。 嘿,这小娘子倒是个乖觉的。 看出了他有病,却没有巴巴的“自荐”。 自谦医术有限,还主动让他去找別的大夫! “虎子,怎么了?” 官差头儿张三郎,已经將马交给了茶棚的伙计,他提著马鞭,在队伍周遭巡视了一番,便正好看到站著发愣的那名官差。 这人名叫周虎,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亲近他的人,都会唤他一声“虎子”。 周虎听到头儿的问话,赶忙回道:“三哥,这个丫鬟,说我得了消渴症?” “我听人说,则会消渴症,可是富贵病啊!咱就是个卑贱的皂吏,跟富和贵从来不沾边儿,咋就得了这病?” 周虎挠挠头,又是疑惑,又是自嘲。 他一个混跡底层的市井小民,哪里配得这样的病? 张三郎闻言,立刻看向了柳无恙。 他的目光犀利,还淬著寒气—— 周虎是他的兄弟,跟他当差已经快十年了。 不是亲兄弟生死亲兄弟。 张三郎是做大哥的,习惯了照拂、看顾周虎。 “你確定?我的兄弟,患了消渴之症?” 张三不是寻常官差,他是从边军退役回来的。 上过战场,杀过人。 他的气势足以震慑大男人,內宅妇人什么的,他能够直接嚇哭。 柳无恙浅浅一笑,轻声道:“根据这位官爷自述的病症,奴婢有七八成的把握,他得了消渴症!” “不过,奴婢也说了,奴婢学艺不精、见识有限,並不敢托大的为官爷看诊。” “官爷可以等到了驛站,或是抵达下一个城镇,找个当地有口碑的大夫,好好地看一看……” 柳无恙还是那番话,她不主动招揽病人。 她,会让某些人自己上鉤! 说完这话,柳无恙微微屈膝,行了个福礼:“两位官差公务繁忙,奴婢就不打扰了!奴婢告退!” 张三郎和周虎齐齐看著柳无恙。 两道专注的视线,柳无恙却还是能挺直脊背,缓步离开。 “三哥,她、她……我、我……” 收回视线,周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张三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有没有得病,找个靠谱的大夫,一看便知!” “这女子——” 张三郎的尾音拖长。 他並不知道这人是谁。 周虎赶忙说道:“三哥,她叫小翠,应该是王庸的侍妾!” “嗯,以后多看著她些!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侍妾,竟也敢在咱们兄弟面前弄鬼!” 张三郎与周虎一样,都不信柳无恙能够看病、治病! 他们更倾向於,这小妾吃不得流放的苦,想找个法子哄骗他们。 张三郎不是第一次押送犯人,他十分清楚,那些犯人,为了能过得好些,花样百出……只是,冒充大夫的,这小妾还是头一个。 张三郎不禁生出兴趣,他想知道,柳无恙还能玩儿出怎样的计谋! 柳无恙佯作不知自己被关注了,將几个野菜窝头收拾好,她快速地吃了一个,便在路边的草丛里开始寻找 …… 卫国公府。 王姒得到一间东大街铺面的事儿,刺激到了赵沅。 她便想復刻王姒的成功。 “不就是下厨嘛,不就是做些饭食嘛,我也能行!” 赵沅心里嘀嘀咕咕,找了个时间,便摸进了大厨房。 还不到饭点儿,大厨房的厨娘、奴婢等人便看似忙著备菜,实在偷懒。 “九姑娘?您怎么来了?” 厨娘眼尖,刚要丟下手里的菜叶起身喝口茶,就看到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定睛一看,竟是二房的九姑娘。 二房是庶出,二爷又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老紈絝。 快四十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靠著国公府混日子。 也就是夫人心善,看在赵家血脉的份儿上,没有把二房分出去。 二房上下却没有个上进的,也就一个九姑娘赵沅,还算伶俐些。 不过,国公府有头脑的奴婢都知道,九姑娘会“受宠”,更多是沾了年龄的光。 她这一辈的姐妹,要么早已家人,要么才几岁。 十二三的小娘子,卫国公府只有九姑娘一个—— 等等! 那是过去! 嘿,现在可不一样了,国公府又来了个表姑娘。 姑奶奶带回来的王家七姑娘,正好比九姑娘大一岁。 豆蔻年纪,人还长得好看。 关键是,表姑娘跟夫人才是血脉至亲啊。 这不,表姑娘刚来没两天,就得了国公爷和夫人的赏赐。 还有世子夫人,平日里那般严肃的人,也对海棠院另眼相看。 国公府的下人们,大多数都是家生子,几辈子都在府里,全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人精。 主子们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明白主子的心意。 而这次,国公爷夫妇、世子夫妇已经不是简单的暗示,而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我们看重姑奶奶和表姑娘! “嘖,夫人跟前第一宠爱的孙女儿,要换人嘍!” 外孙女也是孙女儿啊。 厨娘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心里却已经在同情赵沅要失宠了。 她殷勤地站起身,湿漉漉的手在身前围裙上擦了擦。 一边走,一边主动询问:“九姑娘,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沅刚一踏进大厨房的门,便闻到了柴火味儿、油烟味儿,以及某些味道刺激的食材的味道。 作为娇生惯养的公府小姐,她很少踏足这种地方。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拿起帕子掩住了自己的鼻子。 第23章 蠢人的灵机一动 赵沅从未经过厨房,直接被熏到了。 这厨房,怎的还这么多味道? 咦? 那是什么? 鸡? 厨房里居然还有活鸡? 它那只鸡在做什么?那滩花花绿绿的东西是什么? 赵沅的一双眼睛,快速地在厨房里逡巡著。 然后,她便在墙角看到了一只被捆住双爪的鸡。 她更是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污秽之物,闻到了一股臭味儿! 呕! 在闻到臭味的那一刻,赵沅想到那滩东西是什么了! 鸡的粪便! 好噁心! 赵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厨娘:…… 这位九姑娘,没病吧! 好好地跑到厨房,老娘向她问安,她不理睬也就罢了,居然还掩著口鼻,一脸嫌弃地连连后退? 贼娘的!老娘这儿是厨房,不是他娘的茅厕! 厨娘越想越生气,脸上的笑容也就有些僵。 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受宠的主子,还跑来大厨房耀武扬威? 厨娘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寒芒。 “九姑娘!” 厨娘提高了声音,再次呼喊著赵沅。 赵沅这才醒过神儿来,她看向厨娘,“周婶子,我想燉碗蛋羹!” 是的,鸡蛋羹! 这是赵沅思索了两天,想出来的美食。 小姑娘確实不笨,她知道自己可以请厨娘帮忙。 但,她又想到,祖母是什么人? 掌管国公府几十年的中馈,听说年轻的时候,还曾经跟祖父一起上过战场。 若非是个女子,以她的功劳,或许早就封爵加官了。 祖母是个厉害的,如今老了,也绝不是好糊弄的老糊涂。 赵沅清楚,她到底跟夫人没有血缘关係,这几年能够在夫人跟前有些体面,也是因为年长的堂姐们都出阁了。 夫人身边没有適宜的孙女儿伺候,她一个庶子的庶女才有机会出头。 所谓“受宠”,成色並不纯,赵沅並没有太多作妖的本钱。 她伺候祖母,更像是奴婢伺候主子,她、不敢在夫人面前弄虚作假。 她说是自己亲手做的饭食,可若是让祖母知道,她只是抄手站著,真正动手的是厨娘,祖母肯定不高兴。 到时候,別討好不成,反而得罪了祖母。 过去没有“竞爭者”也就罢了,她嘴甜些,殷勤些,总能哄得祖母高兴。 现在却有个王姒—— 深吸一口气,赵沅再次在心底骂了句:王七真討厌! 只是个表姑娘,在国公府只是个客人,就该好好地寄人篱下,为何非要出风头? 还亲自给祖父祖母做膳食?怎的,整个国公府,二三十號的男孙女孙孙媳妇的,就显著她了?! “九姑娘,您说什么?您要做蛋羹?” 赵沅暗自骂著王姒,厨娘却一脸震惊,她再三確定:“还是说,您想吃蛋羹?” 赵沅本就心情不好,厨房里又让她觉得脏,这厨娘还仿佛听不懂人话,她愈发地恼怒。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都说了,我要做蛋羹!” 赵沅没好气地叱骂了一句。 厨娘:…… 她胖胖的拳头都有些硬了! 偏偏碍於身份,她不敢造次。 极力压下怒火,厨娘赶忙点头:“好的!九姑娘,蒸锅、鸡蛋都在这儿,您隨意!” 赵沅愣了一下,“你让我自己做?” 厨娘真想喊一声:这不是你说的?你要做蛋羹? 赵沅看到厨娘那委屈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蒸蛋羹,你、你告诉我怎么做!” 厨娘不知道这位九小姐抽什么风,好好的非要自己做蛋羹。 她只知道,“求人办事儿”可不是这个態度! 厨娘垂下眼瞼,掩藏住眼底闪烁的恶意,她恭敬地应声:“是,九姑娘!奴婢这就告诉您——” 她呀,一定会“好好的”教! 海棠院。 王姒站在小厨房,看著一桶外头庄子刚送进来的牛乳,心念微动:今天就燉个牛乳鸡蛋羹吧,给外祖父、外祖母也送些过去。 …… “九姑娘,要不,还是让奴婢来吧!” 厨娘虽然有心想“教训”赵沅一番,但,到底还有理智: 她是奴婢,九姑娘再不受宠也是小姐。 一旦惹出麻烦,最终受罚的,还是她! 再者,顿蛋羹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万一呢! 厨房里有火、有热水。 一个火星子,一滴开水,都能让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受伤。 小姐在厨房出了事,她这个厨娘难辞其咎啊。 “不用!我说了,我要自己来!” 赵沅非常坚持,她就是要亲自动手。 不过,她为了保险起见,並没有宣扬自己做的这份餐食是为了祖母。 呃,要是失败了呢? 赵沅最怕討好不成反而得罪人。 还是先悄悄地学,等学会了,再拿去孝敬祖母。 厨娘再次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好!您来!您自己来!” “……你只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就行!” 赵沅態度还是那么的高傲。 “九姑娘,先拿个鸡蛋,搅匀,再倒入清水……” 厨娘心里不舒服,教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用心。 再说了,有些做饭的小技巧,那是“秘方”。 赵沅一个做姑娘的,要態度没態度,要赏钱没赏钱,厨娘凭什么把自己吃饭的本事倾囊相授? 厨娘才不会告诉赵沅,倒水的时候,最好用温水。 上锅蒸的时候,盛蛋液的碗上要盖个盖子。 否则,蒸出来的蛋羹,表面会坑坑洼洼,內里也会全都是蜂窝。 吃起来,口感也不够嫩滑。 温水、加盖子,就是厨娘的“秘方”,她轻易不会教给旁人! “哦,是这样啊,不是很难!” 听完厨娘教授的做法,赵沅自信地点点头。 很简单,她可以! 她甚至没有询问,加水要加多少水! 经过一番折腾,赵沅还被热气烫得手背有些发红,这才弄了一碗有些稀疏的蛋羹。 “这——” 跟她日常吃的不太一样啊。 赵沅有些傻眼,更多的还是沮丧。 她,似乎不是做饭的那块料。 难道,她要输给王姒了? “凭什么?我为了给祖母蒸蛋羹,手都被烫伤了!” 赵沅那叫一个委屈啊。 看了眼白皙手背上的那抹红,又疼、又不忿。 忽的,她心念一动: “等等,祖母赏王姒,应该不是因为王姒做的饭食有多好吃!” 第24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沅自以为发现了真相! 她不信,王姒真能在这油腻、闷热的厨房里,挥汗如雨地做饭做菜! 她定然是让厨娘动手,然后她自己端过去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王姒真的自己动手了,做出来的饭食也未必有多好。 不过是一份心意! 堂堂侯府千金,难道还真有所谓的厨艺? “对!心意!还有一颗不说谎话的赤子之心!” 赵沅忽然就参透了王姒能够获得重赏的原因。 才不是什么厨艺精湛,而是孝心+真心。 而这些,她赵沅也有。 她甚至更多。 她都为了给祖母做饭,受伤了呢! 赵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的腰杆子,也就愈发的直了起来。 对於这碗卖相很不好的蛋羹,赵沅也没有那么的嫌弃了—— 做得不好才是正常。 她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府小姐。 又不是卑贱的厨娘。 她越是这样,才越表明她没有弄虚作假,她是真的下了厨,全程都没有假手於人。 赵沅定定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兀自满意著。 厨娘见她这副模样,误以为这位小姐生气了,还恼羞成怒的可能会迁怒旁人。 为了不被迁怒,厨娘咽了口吐沫,小声地问道:“九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说著,她停顿了一下,更加小心翼翼的说了句:“要不,还是奴婢给您做?” 这鸡蛋羹,嘖,刚进厨房的烧火丫头,估计做得都比它好。 水放多了,表面坑坑洼洼,內里也都是气孔。 只这卖相就看著没有食慾。 別说小姐们了,就是厨娘都会嫌弃,不愿意吃。 “不用!” 听到厨娘想要帮自己做的话,赵沅赶忙摇头。 她自以为参悟了如何討好祖母的真諦,非但不会觉得厨娘是要帮忙,而是怀疑她想拖后腿。 帮我作弊? 好让祖母怪我不够真心? 哼! 没门儿! 谁都不能阻拦我討好、哦不,是孝顺祖母! 赵沅赶忙让小丫鬟拿来食盒,自己捧著那白瓷燉盅,小心翼翼地放到食盒里。 盖上食盒的盖子,赵沅让小丫鬟拎好,便径直去了松鹤堂! …… “祖母,这是我给您做的蛋羹,第一次做,做得不好,还请祖母千万不要笑我手笨!” 来到正堂,赵沅一副娇俏活泼的模样。 她甜甜笑著,说话的时候,精致的小脸上带著些许不好意思。 国公夫人微微一怔。 旋即,她就明白了赵沅为何巴巴地给她送吃食。 “唉,不过是送给姒姐儿一间铺子,国公府的人心就浮动起来!” 其他几房也就罢了,到底都是国公夫人亲生的骨肉。 他们更有资格惦记国公夫人的財產。 二房? 一个庶子,养了他几十年,如今更是连他的儿子、孙子都养著,竟还不知足。 国公夫人並不认为赵沅的言行,只是她个人意愿。 她才多大? 十二岁,半大孩子,她的一言一行,即便不是父母攛掇的,也有父母的默许、甚至是纵容。 国公夫人对赵沅本就没有那么的真心,不过是个解闷儿的玩意儿。 如今却生出了小心思,还敢跟姒姐儿比! 果然啊,这人啊,给她些许好脸,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国公夫人心里不喜,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脸上掛著慈爱的浅笑,“哦?小九给祖母做了蛋羹?” “嗯!祖母,您千万別嫌弃!” 赵沅一边说著,一边亲自打开食盒的盖子,將燉盅捧到了国公夫人面前。 国公夫人垂眸一看,这是什么鬼东西? 想不嫌弃都难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表姑娘来了!” 一听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儿来了,国公夫人顿时喜上眉梢:“姒姐儿来了?快!快进来!” 王姒带著一个小丫鬟,缓步进了正堂:“外祖母,今儿个有新鲜的牛乳,我便给您做了些牛乳蛋羹……” …… 牛乳、蛋羹? 这么巧? 国公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她知道,外孙女应该不是故意要跟赵沅別苗头。 两人会做同一道菜,更多就是巧合。 只是在这深宅大院里,但凡有些脑子的,都不会信一个“巧”字。 国公夫人的大脑快速地运转著,想著如何处理小姊妹间可能发生的衝突。 赵沅却是个沉不住气的,不等国公夫人开口,她先喊了句:“牛乳蛋羹?王七,你也做了蛋羹?” 好一个“也”字。 王姒眼底眸光闪烁,难道这位表妹也做了蛋羹,还特意送来孝顺外祖母。 对於赵沅这个表妹,上辈子並未在赵家住过的王姒,並不十分熟悉。 前世,她在边城待了四年,回京后,就入了东宫。 而那时,赵沅已经嫁人,丈夫是永安伯府的幼子。 永安伯府在京中的权贵中,不上不下,既没有卫国公府的显赫,也不至於成为破落户。 永安伯在户部当了个五品的员外郎,没有实权,好歹有上朝的资格。 永安伯的几个儿子,大多也都平庸。 赵沅的夫君,更是连品级都没有。 所以,宫里有雅集,或是重大节日的宫宴上,没有誥命的赵沅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王姒也就见不到她。 本就是表姊妹,各自嫁了人,夫家的差距太大,更加没有交集。 王姒只是在母亲赵氏进宫,与她閒话家常的时候,偶尔会提到赵沅: “这孩子,真是辜负了你外祖母的一片慈心!” “当初你大舅为她选了个江南书香门第的新科进士,她偏偏嫌弃人家不够体面!” “唉,她哪里懂得世代耕读、一门七进士的尊贵?” “放著才貌俱佳的江南士子不选,非要个伯府的少爷秧子。” “……这才几年,伯府就败落了,他们小两口更是靠著四处打秋风过日子!” “前几次,你外祖母还能看在往日沅姐儿有孝心的份儿上,给她些东西,但次数多了,你外祖母也不愿理她!” 那时王姒没有见过几次赵沅,却从赵氏的絮叨里拼凑出了一个不聪明却硬要自作聪明的贵女形象。 閒暇时,她还让暗卫去查了查。 结果就是,她果然没有看错—— “嘖!自作聪明的蠢货!” “或许没有坏心,但蠢人的灵机一动,最是要人命!” 第25章 交锋!稳贏! 王姒对赵沅的评价並不好。 重活一世,换她来卫国公府“寄人篱下”,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与赵沅打交道的机会也就格外多。 王姒:…… 外祖父、外祖母的睿智、慈爱,大舅、大舅母的宽厚、包容,让她险些误以为国公府就真的一团和气。 她几乎要忘了国公府还有赵沅这么一號极品呢。 “这位便是九表妹吧。我今日做了些牛乳蛋羹,你也尝尝吧。” 王姒快速地整理好思绪,她的脸上绽开笑容。 知道赵沅是极品,王姒也就懒得与她虚与委蛇。 因为极品的脑迴路,根本就不正常。 讲道理? 讲不通的! 赵沅会有属於自己的是非观: 好的东西,就都是本该属於她的,是她有福气、有能力; 不好的,则都是別人的错,她只是无辜被牵连、被陷害的小可怜。 天底下的道理都是她家的,她与別人发生了爭执,一定就是別人的错。 既然说不通道理,索性就不说。 王姒要做的事很多,她可没有耐心、也不想去哄一个极品。 是的,不想! 以她的手腕和金手指,想要哄住赵沅,並不难。 可王姒不想。 重活的这一世,她不会汲汲营营,更不会委屈自己。 哄一个极品? 凭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姒知道,赵氏和她在国公府並不会住太久。 前世,赵氏过了一年就再嫁。 这一世,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氏的人生轨跡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即便跟赵沅闹翻了,也不会影响到王姒的生活。 王姒这般想著,也就不会太顾及赵沅的脸面。 咳咳,她刚刚走到国公夫人的近前,就看到了摆在老太太面前的一个燉盅。 那、也叫蛋羹? 蛋羹都没有怎么成型,汤汤水水地混做一滩。 还有蛋羹的表面,並不平滑,坑坑洼洼,还满都是蜂窝。 这般卖相,实在不好端出来。 王姒当年刚学做饭的时候,第一次做的蛋羹,都不会是这种宛若掺了水的豆腐渣的失败品。 王姒忍著没有嘲笑,而是將自己做的蛋羹,揭开盖子,展现给了国公夫人和赵沅。 淡黄色的蛋羹,光滑软嫩,duangduang的一整个,如同果冻,又似凝脂。 因为是刚出锅,蛋羹还隱隱冒著热气。 与热气一起飘散开来的,还有淡淡的牛乳香味儿。 国公夫人看到自家外孙女儿的作品,脸上带著满意与骄傲: 对嘛! 这才是色香味形俱全的美食! 不说別的,只这卖相,就能甩出赵沅十八条街。 赵沅也看到了王姒做的蛋羹。 轰! 她的脸涨得通红。 王七怎么做得这么好? 不! 不可能! 一时气恼,赵沅竟不管不顾地喊了句:“王七,这是你做的?你莫不是拿了厨娘做的餐食,充当自己的?” 真不要脸,竟然在老太太面前作弊。 说是亲手,实则弄虚作假。 “表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怎么不是我做的!还是说,表妹你自己是让厨娘帮忙,所以才这般揣测我?” 王姒既然决定不忍让、不憋屈,她就会正面硬钢! 她歪了歪头,故作恍然地说道:“应该是这样,否则,你不会如此猜想。” 自己想要作弊,所以才会总怀疑別人作弊! “胡说!我才没有!我、我为了给祖母做蛋羹,手、手都受伤了!” 一边说著,赵沅还一边委屈地伸出了还有些红的那只手。 “表妹,你这话,又欠妥当了!什么叫为了给祖母做饭而伤了手?怎么,你是在怪外祖母?” 嘖,就这段位,还想玩儿道德绑架那一套? 搁在现代,王姒都不会纵容,更何况这是“孝道大如天”的古代。 果然,一听王姒的话,国公夫人看向赵沅的眼神冷了几分。 “我没有!我不是!王七,你胡说!” 赵沅也不是真的傻子。 她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她更时刻关注著祖母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 国公夫人的眼神刚刚有些变冷,赵沅便发现了。 “好个王七,你居然、居然在祖母面前给我上眼药?” “我、我什么时候怪祖母了?” “我只是想让祖母知道,我对她的一片孝心!” 她都为了祖母,受伤了呢。 姨娘教过她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不管是为长辈做了什么事儿,还是因著尽孝而吃了什么苦,都要想方设法地宣扬出来。 否则,谁知道她的善与孝? 赵沅心里委屈,赶忙说道:“我,我怎么会怪祖母?是我刚开始学,厨艺不精,手脚不麻利,这才不小心受了伤!” 她一边辩解,一边抬起头,露出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祖母,您一定要相信我!王七,哦不,是表姐误会我了!” 赵沅冷静下来,脑子也回来了。 她甚至想到:我跟祖母没有血缘,王七那小贱蹄子却是祖母唯一爱女的亲生骨肉。 在血缘上,她就差了王七一层。 如今,厨艺又不如她。或者说,“胆量”不如她—— 呜呜,她可是个本分、孝顺的好孩子,才弄不来作弊那一套。 直到此刻,赵沅都坚信那碗堪称完美的蛋羹,绝不是王姒做的。 她心里这般想,说话的时候,难免也就带出了些许意思。 国公夫人:……就算是作弊,又如何? 她家姒姐儿是千金小姐,既不是庶女,更不是厨娘。 只要行事周全,让人挑不出刺儿,是亲手还是假手於人,根本不重要。 事实上,若非要让国公夫人在亲手做的“豆腐渣”与找人做的“艺术品”中间做选择,她寧愿选择后者。 晚辈的心意,长辈確实要领。 可长辈也不是吃泔水、收破烂儿的呀。 就赵沅这手艺,嘖,没得糟蹋东西。 国公夫人见了,更是没了食慾。 还是姒姐儿这样最好,东西做得好看好吃,事儿做得也就漂亮! 长辈们吃得开心,她也尽了孝心! 多好! 国公夫人心里本就偏向自己嫡亲的外孙女儿,这会儿见到两人不同的表现,她內心的天平更加朝著王姒倾斜。 第26章 真偏心!假宠爱! 国公夫人本能地偏向王姒。 不过,她没有忘了王姒和赵沅的身份。 姒姐儿与她再亲,也是“外”孙女儿。 赵沅再是庶子的庶女,也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姑娘。 如果事情没有牵扯到王姒,国公夫人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不想给赵沅好脸色,就可以直接撂脸子。 偏偏—— 也罢,权当为了姒姐儿。 之前给她东大街的铺面一事,就已经有些打眼了,不好再公然偏袒姒姐儿。 国公夫人真心疼爱外孙女儿,不忍心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好!好!祖母相信小九!” 国公夫人呵呵笑著和稀泥,“我的小九,跟姒姐儿一样,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你们做的蛋羹,祖母都喜欢!” 国公夫人仿佛一碗水端平的公正好长辈。 其实,如果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够听出端倪。 赵沅听出了第一层的深意:“我的小九”!嘿,祖母果然还是更偏疼我! 她老人家当著王七的面儿,都说“我的”呢! 祖母的意思很明白啊,她赵沅才是赵家的小姐,跟祖母是一家人。 王姒以及堂屋里伺候的婆子、大丫鬟等,则听出了第二层的深意:跟姒姐儿一样! 也就是说,在夫人心里,王姒才是参照物。 是用来衡量旁人是否孝顺的標准! 果然啊,爱女的亲骨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嫡亲外孙女儿,就是不一样! 国公夫人身边的嬤嬤、奴婢们,有脑子的,都明白了自家老太太真正偏爱的人是谁。 她们没有表露出来,却都暗暗將这位王家七姑娘记在了心上。 “外祖母,您喜欢就好!” 王姒笑的眉眼弯弯,带著稚气的小脸上,尽显天真与纯粹。 她没有说什么“既是喜欢那就尝一尝”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两碗蛋羹,老太太都喜欢,让她吃哪一个? 王姒做得好,赵沅弄得乱糟糟,老太太若是选了前者,岂不又惹事端? 所以,蛋羹的话题,到此为止! “唉!就是可惜了今天的蛋羹,我特意放了牛乳,正適合老人食用!” 王姒多少有些扼腕。 她微微屈膝,主动告退道:“外祖母,我娘还等著我一起用晡食,我就先回去了!” “好!去吧!” 这几日,国公夫人看王姒,真是越看越顺眼。 起初是看在女儿的份儿上,相处之后,国公夫人才发现,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难得的通透、乖巧、孝顺! 作为掌管了国公府几十年中馈的前任主母,国公夫人不敢说对国公府上下瞭若指掌,她在各个院落,也都有自己的人。 海棠院亦不例外。 所以,王姒在小厨房的种种折腾,国公夫人早就得到了匯报—— 这孩子,竟真的下厨,真的自己动手! 有心意、有手艺,国公夫人吃得可口又顺心,岂会不喜欢她? 而今日面对赵沅的挑衅,王姒也没有一味的隱忍、退让。 该犀利的时候,她没有半分退缩! 这、很好! 心性坚韧又强悍,由她在晚娘身边,国公夫人也就能略略放些心,不怕自己的女儿会被欺负了! “祖母,我也回去了!” 赵沅跟王姒槓上了,见她走,自己也走! 其实,赵沅也知道,就算自己不跟王七置气,硬是留在松鹤堂,也是討人嫌。 唉,那碗蛋羹確实做得不太好! 单看就没有卖相,跟王姒的那碗放在一起……赵沅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走! 赶紧走! 今天真是丟人啊! “好!你也去吧!” 国公夫人笑著目送两个小娘子,一前一后地离开。 “把姒姐儿做的那碗拿过来,孩子的一片心意,老婆子我可不能辜负了!” …… 海棠院。 赵氏正在等王姒回来用晡食。 圆形餐桌上,摆放著两荤两素,共四盘菜。 另外,还有赵氏特意让厨娘做的冷淘(冷麵)。 快六月了,天热得厉害,搭配了胡瓜丝、萝卜丝、蛋饼丝等配菜的冷淘,也能让人有些胃口。 “唉,也不知道,阿娇他们吃得可还好!路上还可顺利!” …… 驛站。 走了二十多里路,王家一行人,终於在傍晚抵达了驛站。 张三等官差,给驛丞验看了腰牌。文书,顺利在驛站投宿。 官差们可以去客房住宿,还有热菜热饭和热水。 王家等被流放的人犯,就没有这样的好命。 他们被赶到院子里,男人们仍旧戴著枷锁,女人们也继续几人为一组被一条绳子串联起来。 “祖母,我们、我们就睡在这儿?” 王娇不可置信地看著又脏又硬的地面,“不说被褥了,好歹有个草蓆也行啊!” 经歷了这一天的折磨,王娇的要求都降低了。 她又累又饿又困,胳膊还被粗糙结实的绳索箍得几乎麻木。 她好想吃饭,好想泡个热水澡,然后在柔软的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可现在,官差却冷著脸、粗声粗气地告诉她:“就地休息,明日一早上路!” 王娇只觉得,天都要塌啦,她整个人也要碎了! 太夫人:…… 太夫人也被折腾得够呛,根本没有力气说话,更没有心情去安慰王娇。 她快六十的人了,富贵尊荣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虽然有儿媳妇、孙媳妇等晚辈搀扶,省去了一半的力气。 但,她的胳膊也被捆著,走路更是需要她自己走。 太夫人和王家的女眷一样,都穿著软底绣花鞋。 这种鞋,在府里穿最是舒適,鞋底轻薄、柔软。 但走出家门,就非常不便了。 鞋底薄,易磨损,路上有个坑洼、石子,还会硌脚。 一路走来,三十多里地,太夫人的一双脚,早就磨破了、流血了,足衣与皮肉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是酷刑般的折磨。 相较於饿、累,太夫人更想用热水泡泡脚,再给伤口上些金疮药。 官差的话,也重重打击了太夫人—— 就在院子里睡觉。 没有床! 更没有热水、金疮药! 当然,如果非要洗脚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驛站后院有井水,想要的话,自己去求驛卒。 太夫人命人塞给狱卒一个银鐲子,这才换回了热水。 可惜,只有一盆! 太夫人也就自己用了。 她確实偏心王娇,但也是相对与其他的孙子孙女。 若是跟自己比,太夫人还是更偏爱自己! 第27章 得罪而不自知 太夫人让二儿媳妇服侍她洗了脚,看看沾满血渍的足衣,以及磨出破洞的绣花鞋,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鞋子和足衣不能穿了,老二家的,你去给我弄些乾净的来。” 太夫人不客气地吩咐著。 二房太太抿紧嘴唇,自己也累了一天,却还要服侍婆母洗脚。 如今更是被逼著去弄东西。 怎么弄? 侯府被抄的时候,全家上下都没有准备。 就算抢时间地收拾东西,也都重点找些银票、金银等值钱的东西。 鞋子、袜子? 其实也有。 白天在城门口,二太太的娘家也派人来送行了。 亲娘给她收拾的包袱里,就有衣物、鞋袜。 但,二太太自己也需要换啊。 如果给了太夫人,她穿什么? 想了想,二太太眼角余光瞥到几个狐狸精,便来了主意。 “你、你们几个,把鞋和足衣都脱下来。” 侍妾们的鞋袜沾了血、不乾净,没关係,那就洗一洗嘛。 反正现在要睡觉了,过一宿,明天天亮,足衣也就干了。 至於鞋干不干,二太太並不在意,反正又不是她穿! “湿了又如何?总比光著脚强吧。” 二太太这么想著,也就这么做了。 侍妾们敢怒不敢言,只得听命,她们的身契还在二太太手里捏著呢! 柳无恙与侍妾们绑在一起,看到这一幕,兔死狐悲的同时,也坚定了要跟官差合作的想法。 折腾了一晚,王家眾人都没有休息好。 次日清晨,官差起来了,便拿著锣,哐哐哐地惊醒了院子里的人犯。 二太太拿著半乾的鞋袜,送到了太夫人面前。 太夫人:……算了,总比光脚强。 太夫人让二太太伺候她穿鞋,眼见王娇的鞋子也破了,便从多余的鞋袜中,找出一套王娇能穿的,让她换上。 嗯嗯,太夫人对王娇的偏爱,就是如此。 在確保自己的利益前提下,太夫人最先想到的,便是王娇。 王娇木著脸,换了鞋袜,脚还是很疼。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却是饿得火烧火燎的肚子。 官差叫醒了眾人,便开始分发朝食的乾粮。 轮到王娇的时候,官差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尊贵的千金小姐嘛?” “昨儿的晡食,您直接把饭都扔了,想想也是,我们准备的粗鄙饭食,如何入得了您大小姐尊贵的口?” “既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了!” 官差故意拿著野菜窝头在王娇面前晃了晃,然后递给了她身边的堂妹。 王娇本能地想要大喊,眼睛却看到了官差腰间掛著的皮鞭。 她用力咬著牙,这才没有再作死! 等官差走了,王娇才又对著太夫人卖惨:“祖母,我好饿啊!” 她不敢再扔乾粮了。 又黑又硬,难以下咽,怎么了? 好歹能够填肚子啊。 挨饿的滋味儿,真的太难受,她令人绝望了。 太夫人:……这倒霉孩子! 默默在心底吐槽著,太夫人不敢找官差,眼角余光瞥到自己换上的鞋袜,顿时来了主意。 “你!对,就是穿绿色裙子的,你叫小翠还是小绿——” 太夫人一手握紧自己的野菜窝头,一手指向了某个侍妾。 王娇顺著祖母的手看过去,咦?柳夫、哦不,是柳氏! 哎呀,怎么把她给忘了! 在前世,她可是王家能够顺利抵达边城的功臣。 大虞朝,《大虞律》有明文规定,不得以妾为妻! 也就是说,只要做了妾,就绝不允许被扶正。 除非这个侍妾,对於家族有著天大的功劳,足以影响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兴衰荣辱。 柳氏便是这个特例。 柳氏靠著医术,结交了几个官差。 她不但帮著官差治疗旧疾,还教著官差採药、炮製药材,然后將这些贩卖出去。 这一路上,靠著卖药,官差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被餵饱了,才愿意给王家这些人犯些许照顾。 他们除去了刑具,还允许他们可以坐车,住客栈。 一千多里地,近一个月的行程,正是因为有柳氏以及她的医术,王家人才没有伤亡,全家人、全须全尾地度过了这一劫! 刚重生那晚,王娇还记著柳氏。 只是那时,柳氏被困在牢里,並不能一展她的所长。 昨日,王娇又被累得、饿得欲生欲死,自己都要崩溃了,哪里还想得到其他人? 此刻也是因为太夫人点了柳氏的名,王娇这才记起还有柳氏这號“人物”。 柳无恙瞳孔微缩,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这老虔婆什么意思? 让我把口粮让出来,送给王娇那蠢货? 柳无恙倒不是只有这一个野菜窝头,她昨天把王娇等几个娇小姐丟掉的乾粮都捡了起来。 但,她有是她的,凭什么让她把自己的口粮让出来? 再者,看太夫人那隨意一指的模样,还有她根本不记得原主名字的高傲,柳无恙完全有理由怀疑,太夫人並不知道她是谁。 太夫人更加不知道,昨日是她捡走了那些丟在地上的乾粮。 所以,太夫人根本不在乎柳无恙是否还有余粮,却还是命令她把窝头让给王娇! “好哇!好个高高在上的太夫人!” 柳无恙心底冷笑。 常年混跡宫廷的她,如何不明白太夫人这种贵人的心態。 在太夫人的眼里,她柳无恙就是个卑贱的侍妾,是完全属於王家的奴婢。 慢说只是要一口粮食了,就是把她卖掉、让她去死,她也要乖乖听话。 柳无恙本身就是死於贵人的倾轧、算计,对於上位者,她本能地痛恨著。 此刻太夫人的傲慢、恶毒,更是深深刺痛了柳无恙的心。 偏她这个身份,是个通房丫头,她的卖身契还在王家。 深吸一口气,柳无恙暗暗记下了这笔帐。 她仰起头,露出恭顺的模样。 站起来,柳无恙来到太夫人、王娇祖孙面前,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舍,最终还是听话的將窝头让了出来: “太夫人,给您!” 太夫人满意了,她没有接那窝头,而是对著王娇说道:“娇姐儿,吃吧!” 王娇:……这、不好吧?会不会得罪柳夫人?! 第28章 上辈子就一定是对的吗? 柳夫人会因为一个黑乎乎的、难以下咽的野菜窝头恨她? 不!不会的! 在王娇的记忆里,柳夫人是前世那个高贵、温柔的好继母。 说句不怕別人骂的话,王娇觉得,柳夫人这个继母,对她比赵氏那个生母都要亲厚、周到。 虽然她不能把她救出公主府,但她每次都耐心地倾听她的种种痛苦。 不像赵氏,她自从嫁给继父,就一颗心都偏向了继父和继兄们。 赵氏对继兄的妻子们,都比对她好。 还有王姒,上辈子不就是被流放了嘛,赵氏总是惦记她,说她吃苦了,说她可怜! 哼,她有什么好可怜的? 又是有折家少將军做护花使者,又是有未来天子做丈夫。 而且,大哥、四哥他们都说了,在流放路上,他们过得极好。 真要说可怜,也是留在京城,在卫国公府寄人篱下,被继父继兄们抢走母亲、还被母亲偏心对待的她王娇,最可怜! 偏偏母亲看不到,一味地心疼王姒。 心疼什么? 那时的王姒已经成了太子妃,不到半年,就是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王娇没有活到柴让驾崩,但她能想像得到—— 王姒有皇后之尊,有折从诫的折家军做后盾,有柴让的爱重,还有儿子,她未来定会更加尊荣! 这样的人,母亲却总心疼。 而她王娇呢,不过是找赵氏哭诉了几次,赵氏就不耐烦了。 王娇知道,赵氏是在怪她当初不听继父的话,这才嫁了个狼人。 兴许在赵氏心里,她还在暗暗解恨:让你当初不知好歹,现在终於吃亏了吧?! 那、又如何? 王娇才不后悔当初没有听继父的话。 那个什么落魄世家子,確实考中了进士,还被圣上点了探花。 柴让登基后,那人更是从翰林院升任大理寺少卿,並一路做到了大学士。 可这条青云路,那人足足走了十年! 十年啊。 在这之前,他可一直都是低阶的小官小吏,重大节日的宫宴,他都没有资格参加。 他都如此卑微,又如何封妻荫子? 在公主府,王娇確实受了人渣丈夫和恶毒婆婆的算计、打骂。 但在身份上,她依然是尊贵的公主府少奶奶。 每每去到京中的各大宴集,王娇也都是前呼后拥,备受羡慕。 里子是烂的,但她保住了面子。 若是当初嫁给那落魄世家子,面子肯定没有,里子也未必好! 所以,她、不后悔! 对於偏袒继父、继兄这些外人的亲娘赵氏,王娇慢慢的生了嫌隙,甚至是怨懟! 与之相对比的,就是温柔、慈爱的继母柳氏。 她虽然是侍妾扶正,却端庄大度,行事稳妥。 就连太后都夸她堪为侯府主母,乃京中贵妇的典范。 柳氏对王娇十分包容,她跑回来哭诉,柳氏就耐心听著。 王娇的公主婆婆病了,贵为侯夫人的柳氏早已不轻易给人看病,却还是看在王娇的面子上,亲自去公主府为公主看诊。 一桩桩一件件,柳氏融化了王娇的心,王娇也就把柳氏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在王娇心里,柳氏就是自己的家人。 上辈子的记忆,延伸到了今生。 只是,现在的柳氏还只是个卑贱的通房。 王娇又一时没有想起她,这才一直没有跑去找柳氏亲近。 这会儿,太夫人指明让柳氏把乾粮让给王娇,柳氏还真就乖乖地双手奉上。 柳氏將那抹翻涌的恨掩藏在心底。 她丝毫没有表露在脸上。 太夫人呢,没有“重生”的预知,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被自己当成玩意儿的通房,將来会成为自己最得意的儿媳妇。 她根本就没有把柳氏放在眼里,否则,她也不会让柳氏让出乾粮。 太夫人被褫夺了誥命,被流放,可她心里依然没有放下侯府太夫人的身份。 所以,一个卑贱的奴婢,是否愿意,是否怨恨,太夫人根本就不在意。 王娇则是被前世的记忆深深影响了,依然把柳氏当成了“家人”—— 家人,尤其是做长辈的,把一口吃食让给晚辈,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再一个,王娇知道,柳氏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就算少一口乾粮,她也不会挨饿。 唉,可惜前世的时候,她只顾著听四哥吹嘘流放路上的吃食有多好吃,都忘了询问柳氏的种种。 比如,柳氏是怎么时候攀上官差的? 应该不会太晚吧。 流放之路,太苦、太累、太折磨人了。 若是时间拖得久了,王家上下都会受不住的。 柳氏,一定会在大家饿坏、累病之前,与官差达成合作,然后改变了王家人的处境。 王娇一边想著,一边从柳氏手上拿起了那块杂粮窝头。 用力一咬! 嘶! 好硬! 险些把牙磕坏了! 太夫人见状,十分心疼,赶忙提醒道:“阿娇,不要直接啃,先掰下一小块儿,放到嘴里,微微洇湿了,窝头就会变软,再吃下去!” 有了这两日的经歷,太夫人都有了经验。 她顾不得侯府老太君的脸面,小声地跟孙女儿分享经验。 王娇:…… 这么硬、这么粮、这么的难吃,真想再丟出去! 但—— 咕嚕、咕嚕嚕! 被饿坏的肠胃,叫囂的厉害。 王娇再也顾不得许多,开始按照太夫人的话,先用口水將窝头洇湿,然后在艰难地吞咽下去。 就像吃沙子,拉得嗓子生疼,王娇一时受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柳无恙看到王娇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好个侯府千金,竟真的抢夺旁人的口粮。 夺了也就夺了,哪怕做作样子,偽善地道个谢呢? 也没有! 看来啊,这位姑娘和那老虔婆一样,都没把她柳无恙当成人! 王娇,王六姑娘,是吧,我记住你了! 已经给太夫人记了一笔的柳无恙,又默默在心底的小本本上,记上了王娇的大名。 王娇並不知道,她当做“家人”的未来继母,已经把她当成了仇人。 …… 海棠院。 王姒换了身外出的衣裳,是世子夫人钱氏紧急让针线房给她们母女赶製的。 算不得多名贵的布料,却顏色鲜、款式新。 还有釵环首饰,钱氏也送来了几样。 王姒让丫鬟梳了个双丫髻,挑了两个琉璃花簪,分別插在了髮髻上。 收拾好,王姒便带著一个小丫鬟出了门。 东大街的铺子,她要亲自去看看…… 第29章 就这?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热乎乎、香喷喷的胡饼!” “胭脂!玉顏阁新出的胭脂,全京城独一份儿的顏色!” “铁笔书生又出新的话本子嘍!快来看,快来看啊!” 王姒提前下了马车,与丫鬟一起,缓步在东大街溜达。 一路走来,车水马龙,游人如织。 耳边充斥著各家店铺的伙计们的吆喝声。 王姒觉得有趣,便走走停停。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和小丫鬟的手里,就都拿了一根糖葫芦。 一边吃,一边继续走。 “小姐,这就是会仙楼啊!” 主僕两个溜达著,来到了一栋足足有四层高的店铺前。 店铺位於东大街的中端,是东大街与南北大街交叉的路口。 三层楼身拔地而起,在一眾低矮的铺面里傲然挺立。 门楼歇山重檐,檐角处掛著风铃,夏风吹过,叮铃作响。 门口上悬掛著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会仙楼。 王姒眯著眼睛,仔细打量:这门匾,是用整块的上好楠木做成的,深嵌金粉,高高地悬在行人头顶。 门匾两侧还垂下了两串大红灯笼。 现在是白天,灯笼熄著,但王姒可以想像,待到月上枝头、天色將晚,这一串串的灯笼亮起后,又是怎样的喜庆、明亮。 “哇!好气派!” 小丫鬟年纪小,虽然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却极少来东西大街这种繁华商圈。 总是听闻会仙楼的大名,今日確实第一次亲眼得见。 果然是贵人云集的富贵地、销金窟。 王姒隨意地应了一声,表示赞同小丫鬟的称讚。 不过,她的注意力却在关注著会仙楼如何开门做生意。 门匾下几扇大门都开著,站在街上,就能看到里面大堂的景致—— 正对大门的便是柜檯,黑漆柜檯又高又大,人在后面,只能站著。 柜檯上摆放著算盘,称量银子的小称。 柜檯后则是一个货架,一层层,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罈。 大堂里,还有几张方桌,摆放得十分讲究——既不显拥挤,又不至於浪费空间。 就连店铺外,檐下的一条过道,会仙楼也没有浪费。 支起雨棚,摆放了一溜的方桌方凳,方便低消费的散客吃些茶、用些普通饭菜。 王姒一边看,一边暗暗点头:“会仙楼的东家,或者是聘用的掌柜,绝对是个善於经商的高人。” 会仙楼確实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却也没有只做贵人的买卖。 寻常百姓,慕名而来,不敢轻易踏进酒楼,便可在酒楼外坐一坐。 简单点些便宜的菜,再吃杯粗酒,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对人吹嘘:会仙楼的酒、菜,果然极好! “不知道,外祖父给我的那间食肆,是个什么样子?生意又如何!” 收敛思绪,王姒挪动脚步。 她没有去会仙楼,而是穿过了路口。 今日只是来转转,大致了解一下就好。 等真正接管了食肆,她再好好地將东大街的几个食肆、酒楼品尝一遍。 咳,好吧,王姒承认,她不进会仙楼,不只是时机不到,更是囊中羞涩。 她没钱啊! 当然,王姒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隨身厨房里还有她在武昌侯府搜罗的珍惜食材、珍贵药材。 隨便拿出一样,就能换个几十、几百两银子。 但,还不到这一步。 上辈子的惨痛经歷,让王姒学乖了: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轻易动用隨身厨房。 “小姐,咱们不进去啊!” 小丫鬟有些失望。 唉,还想著今日是不是有福气,能够进入到会仙楼享受一回。 没想到,她们只是在门口站了站,连门槛都没能迈进去呢。 “嗯,今日还有要事,等日后再来,我带你去品尝会仙楼的招牌菜!” 王姒不是画大饼,她心里早有计划。 “多谢小姐,奴婢就等著啦!” 小丫鬟的沮丧迅速消失,她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小姐,您所说的要事,是来视察铺子吗?” 小丫鬟早就听说了,她家姑娘得了国公爷和夫人的重赏。 东大街的铺子啊,价值就不用了,关键是有钱都不好买。 东大街是金街,这里的铺子就是真正的旺铺。 不管做什么生意,都能赚钱,最多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很快,小丫鬟就被“打脸”了—— “小姐,这、这就是国公爷送您的铺子?” 小丫鬟张大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食肆。 二层的木楼,亦是歇山重檐,鹤立鸡群。 还有门匾、灯笼灯,亦是跟会仙楼相差无几。 但,门前的景象,可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会仙楼食客云集,热闹喧譁。 就连柜檯后掌柜的,算帐算得都要把算盘珠子拨出火星子了。 自家食肆呢,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王姒目测了一下,自家食肆只有两层楼高,比会仙楼少了两层,但平面面积却差不多大。 大堂的布局,跟会仙楼也十分相似。 正门对著的是柜檯,柜檯后是货架。 堂內摆放著七八张方桌。 只是,人家会仙楼的每个桌子都坐满了人,靠墙檐下的临街散桌,也都满满当当。 自家食肆,几张桌子全都空著,哦不,也不是,还有两个跑堂伙计,閒得无聊,坐在了靠门口的桌子旁。 “这生意,得多冷清啊。掌柜的打盹儿,伙计坐著发呆……” 如果是旁人家的,王姒自是不在意。 可、这是她的啊,她还想利用这食肆赚钱,好確保她和母亲能够不为银钱发愁呢。 就这……呵呵,王姒禁不住怀疑,別弄到最后,钱赚不到,反而还要她往里倒贴! 用力捏了捏拳头,王姒抬脚进了食肆。 坐在桌旁的伙计,却没有看到王姒主僕两个,还在出神地盯著某个角落。 王姒眸光一闪,生意不好的第一个原因:员工工作失职! 小丫鬟没有王姒这般冷静,她气呼呼地喊了声:“伙计!没看到啊,来客人了!” 发呆的伙计被惊醒,却没有慌乱,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到来客是两个小娘子,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懒洋洋的站起身,有气无力的招呼著:“贵客到,两位!” 第30章 疑似故人来 跑堂伙计吆喝了一声,柜檯后的掌柜却还在打盹儿,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两位小娘子,要吃些什么?” 跑堂伙计没有得到回应,不以为意,慢悠悠的来到王姒近前,躬身,客气地询问著。 王姒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小本本上记上了第二条:管理不善!管理失职! “你们食肆,有什么招牌菜?” 王姒扫了眼四周,看到墙上掛著一个个的木质水牌,水牌上写著各色菜名。 菜名很多,很杂! 仿佛什么都有,可又没有突出的招牌菜! 这、不是经营之道! 或者说,这家店铺就没有自己的拿手菜。 跑堂伙计发现了王姒看水牌的小动作,便笑著说了句:“我们家的菜,都是招牌菜!” “您看水牌上的,只要你喜欢,都可以点!” 不等王姒回答,小丫鬟便有些不屑地说道:“好大的口气,会仙楼、樊楼也不敢吹嘘自家的菜都是招牌菜吧!” 小丫鬟確实没去过这些高档酒楼,但她听府里的管事、小廝,以及家里的长辈们吹嘘过。 据说,樊楼的八宝鸭,鱼羹,乃京中一绝。 就连宫里的贵人,都讚不绝口呢。 而会仙楼的莲花鸭,冠绝天下。 会仙楼的牌匾,就是三四十年前,某位喜好美食的王爷,在品尝了莲花鸭后,一时欢喜,便应了东家的请託现场所写。 东家乖觉,立刻便找將人做了匾额,刷上金漆,郑重地掛在了门楼上。 这一掛就是几十年。 莲花鸭的美名,也盛传了几十年! 两个在京城闻名几十年的高档酒店,连皇家贵人都称讚不已,也没敢吹嘘自家的才样样都是招牌。 这间连食客都没有,看著就要倒闭的破食肆,小伙计居然还有脸吹嘘? 小丫鬟只觉得可笑。 跑堂伙计却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他挺起腰杆,傲然地说道:“我管会仙楼、樊楼的人怎么说呢!反正我们这儿的菜,都是招牌,都好吃!” 说到这里,伙计似乎反应过来,他不善地瞥了眼小丫鬟:“你这小丫头,莫不是来找茬的吧?” “你若觉得会仙楼、樊楼好,只管去那里!” “你若觉得我们食肆不好,门就在那儿,出门、慢走、不送!” 这伙计,竟是比客人都像大爷。 小丫鬟被气笑了:“哎!你这人,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 “我不过是说两句,你就把我往外赶?” “我还没说你们呢!偌大的食肆,快中午了,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刚才还有脸吹嘘,说什么你们食肆的菜,样样都是照片,样样都好吃!” “既都是招牌、都好吃,为何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酒香不怕巷子深。 人家的重点是“酒香”。 这食肆,没有招牌菜也就罢了,就连伙计都这么的张狂。 小丫鬟算是明白,为何一个位於东大街中心地段的商铺,却这般冷清。 这间铺子啊,简直处处都是问题! 小丫鬟一个奴婢都想到了,活了上辈子,做过皇后的王姒,怎会想不到? 她看向柜檯—— 这边小丫鬟和伙计都要吵起来了,掌柜的居然还在睡! 他到底是睡神附体,还是充耳不闻? 王姒眸光闪烁,她找到了这间食肆最大的问题! “好了,青黛!我们走吧!” 王姒既然发现了问题,也就不再停留。 她衝著小丫鬟喊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食肆。 小丫鬟见状,便住了嘴。 但她到底心有不甘,临走前,衝著那伙计喊了句:“哼,就你们这做生意的模样,铺子迟早要完!” 跑堂伙计冷笑一声,“完?你完了,我们的铺子都不会完!” 他们的东家可是国公府,京城一等的富贵人家。 不过是一间铺子,每年赔个几百两银子,他们家主子,赔得起! “你!” 小丫鬟没想到这伙计竟这般囂张,不但跟客人回嘴,还、还咒骂客人! 小丫鬟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王姒瞧见了,笑著说了声:“不过是个伙计,看样子,也是个糊涂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小丫鬟听了王姒的话,这才控制住了情绪。 理智回笼后,她猛地想到:噫!这铺子已经转到了小姐名下。 她刚才咒骂著铺子“要完”,岂不是在咒小姐破財?! 意识到这一点,小丫鬟的脸色都变了。 她不好意思地看著王姒,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姒笑得愈发明媚,“好了,我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只是气话!放心吧,我不会在意的!” 更不会怪罪。 事实上,小丫鬟说得没错,这样的铺子,如此经营,迟早要完。 就是王姒自己,也在思考,要不要来个“不破不立”! “这位小哥,你们店铺还招人吗?” 王姒带著小丫鬟刚刚转身,还未走远,就听到身后有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王姒顿住脚步,凝眉细听—— “我读过书,精通算术!实在不行,也可打杂!” 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本该冷清的声线,此刻却带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鬱。 是他吗? 声音像,又不像! 前世,王姒初见他的时候,他孤高冷傲、端方持重。 声音是那种让人心安的低沉、浑厚。 虽然冷,却带著莫名的力量,让人本能地想要信服。 王姒思索间,转过了头,看到一个穿著圆领长袍的男子。 他的模样,很是落魄。 一身长袍,洗得已经发白,手肘、袖口等易磨损的地方,还打著补丁。 “真的是他!” “……是了,坊间有传闻,说他年轻的时候,祖父获罪被流放,朝廷大赦被赦免,家道也败落了。” “据说最困难的时候,闔家断炊三天,逼得他一个读书人,不得不去市井討生活。” 所以,现在就是“他”最落魄的时候,让他不得不捨弃读书人的风骨,跑来酒肆找差使? “不招!我们有帐房!有打杂!” 刚刚跟小丫鬟斗嘴的跑堂伙计,很不客气地將那人赶了出去:“走!赶紧走!想討饭,还个地方!真真晦气!” 第31章 借兵 卫国公府,海棠院。 王姒早早起来,洗漱过后,换了身家常的衣裳,便来到了小厨房。 “姑娘!” 厨娘孙嫂子正在准备朝食所有的食材。 见到王姒进来,赶忙起身见礼。 王姒摆摆手,“孙嫂子,你先忙!我就煮个消暑的汤。” 王姒来到国公府也已经有五六天的时间,除了那日的药膳和第二日的蛋羹,她没有再亲自下厨。 她是千金小姐,不是厨娘。 想要对长辈尽孝心,偶尔做些吃食就可以了,没必要日日、顿顿地做。 说句不怕被人骂市侩的话,“物以稀为贵”,东西是这样,“心意”亦是如此。 王姒若是天天待在厨房里,一顿不拉地给长辈们做饭,固然能够成就孝顺、勤快的好名声,却也失了身份,更会没了尊重。 可惜,这个道理,她不是一开始就明白的,而是在上辈子吃了亏,这才领悟。 所以,今生,王姒会下厨,却不会太频繁。 想要给长辈们尽孝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她擬定的给外祖父、外祖母调理身体的药膳,她亲手做过一次后,便会把方子给厨娘,让她们定期给老人们烹製。 母亲赵氏这边,王姒也是可以交出方子,却不会亲自动手。 亲自下厨,偶尔为之,方显珍贵。 今日王姒要出门,便想备些消暑的汤。 “唔,就乌梅生地绿豆粥粥吧。” 王姒在厨房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食材,便有了主意。 她取用了適量的乌梅、生地、绿豆、粳米和冰糖。 將粳米、绿豆洗净,放到水里浸泡。 这个时间,她將乌梅、生地洗乾净,然后放到锅里,加水煎煮,熬出汁水。 做完这些,粳米和绿豆也浸泡得差不多,便將之放到燉锅里,加水,煮开。 再加入乌梅和生地熬煮出来的汁水,转小火,熬製浓稠。 最后加冰糖,熬製冰糖融化,清热、润燥、解毒,甚至还能治疗便秘的乌梅生地绿豆粥便熬好楼。 王姒盛了两碗,装了食盒,命人送去松鹤堂。 又盛了两碗,权当她和赵氏朝食的粥。 剩下的,则装起来,放到食盒里,出门时,她隨身带著。 孙嫂子这边,也已经將朝食准备妥当。 王姒熬了粥,她便省去了汤品,只做了两份小菜,一笼花卷,外加蛋羹。 算不得多丰盛,这是赵氏的意思。 她回到卫国公府,本就诸多打扰,不好太过奢靡。 嫂子给她弄了小厨房,外面会每天按照份例送来食材。 赵氏却不想太过麻烦,能省则省吧,她们母女还欠著嫂子二百两银子呢。 “娘,我想出府一趟!” 吃完饭,王姒便轻声说道:“外祖父送我的那间铺面,我还没有去看过,我想过去转转!” 那间铺子,是她们母女现在唯一的產业。 想要手头宽裕些,想要以后有更多的產业傍身,就必须经营好这间铺子。 赵氏做过侯府主母,自是知道產业的重要性。 她更明白,东大街的铺子,是慈父慈母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她已经够让父母操心了,不想再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如果是以前,赵氏不会放心把铺子交给王姒。 不是她仗著母亲的身份而强取女儿的產业,而是不放心。 姒姐儿才多大? 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从未接触过庶务,让她去打理铺子,劳心劳力都是轻的,上当受骗亦有可能。 她们母女,今时不同往日,没了武昌侯府,没有她赵晚的十里红妆,实在赔不起啊。 东大街的这间铺面,赵氏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但,武昌侯府出事这几天,王姒的表现非常好。 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能干,周到、稳妥。 还有重要的一点,这间铺子,本身就是姒姐儿“赚”来的。 赵氏若是贸然插手,可能会伤了孩子的心。 “不急!先让姒姐儿自己去试试!我呢,暗中多关注就好!” 一旦发现了不对劲,或是姒姐儿惹了麻烦,她这个做母亲的再出面也不晚。 心里这般想著,赵氏便点点头:“去吧!那间铺子,你外祖父既给了你,就由你来打理!” “若是有什么事儿,你自己先试著处理,若是处理不好,就回来与我说,可好?” 赵氏的声音,温柔又包容。 王姒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她刚穿来,就跟著王家去流放,没有跟赵氏有太多相处的时间。 王家被赦免,回京的时候,她已经嫁了人,与赵氏这对“母女”,也就比普通亲戚略强些。 穿越又重生,两辈子了,王姒终於在赵氏身上体会到了浓浓的母爱。 原以为冷硬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好!” 王姒忍著心底的酸涩感动,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娘,你放心,我都省得!” 她的身后,有娘,不是空无一人,更没有人拖后腿! 真好。 吸了吸鼻子,王姒便带著小丫鬟出了海棠院。 不过,她没有急著出门,而是绕了一圈,去了卫国公府东路的止戈院。 止戈院是世子赵昶夫妇嫡次子赵深的院子。 赵深年十六岁,在卫国公府第三代的少爷中,排行第三。 王姒要唤他一声三表兄。 赵深是嫡次子,不能承袭爵位,赵昶和钱氏对他也就没有太过严苛,任由他的性子,让他习武、骑射。 赵深颇遗传了卫国公的武勇,小小年纪,就练就了一身的武艺。 可惜,当年卫国公担心自己功高盖主,主动上交军权。 还故意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世子赵昶,从小跟著大儒读书。 卫国公不但让继承人读书、考科举,还特意为他求娶了江南书香大族钱氏的女儿。 自此,卫国公府由武转文。 赵昶的嫡长子,今年二十岁,三年前就考中了探花,入选了翰林院,如今还在任上熬资歷。 赵深作为不能继承家业的嫡次子,像祖父般舞刀弄枪,反倒成了“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好啊!这位三表哥,不只是自己武艺高强,还养了许多军中退役的老兵在院子里!” 王姒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著如何跟三表哥“借兵”…… 第32章 查帐! “三表兄!” 王姒进入到止戈院,院子里的小丫鬟见到她,赶忙跑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有一个穿著大红洒金箭袖长袍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剑眉星目,皮肤微黑,身材高挑,气质如松。 手里拿著一桿银枪,额头上满都是汗珠儿,气息也有些不稳。 很明显,少年刚刚在练武。 “三表兄,抱歉,打扰你了!” 王姒扫了眼赵深,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无妨!正好刚练完今日的功课!” 赵深对这个王家表妹,印象还不错。 小丫头白白净净、娇娇糯糯,一张小脸,明艷精致,宛若春日枝头上最娇嫩、最美丽的花朵。 除了好看,这丫头还聪明,嘴巴甜,有著一颗孝顺长辈的心。 赵深不止一次听母亲夸奖王姒,说她年纪小,却懂事、乖巧。 有她在姑母身边,姑母也能欢快些。 至於王姒得了国公爷夫妇的宠爱,还得了重赏,赵深非但不嫉妒,反而隱隱地佩服—— 能够得到老爷子、老太太的欢心,是个有本事的! 赵深自幼习武,最是慕强。 在他看来,有本事的人吃肉,没本事的人连肉汤都没有,都是应当的。 他赵深没能得到老爷子、老太太的赏赐,是他做得不够好,至少比不上人家王姒。 技不如人,吃不上肉,有什么可抱怨的? 说句不怕被人骂没骨气的话,如果可以,赵深都想好好跟王家表妹相处,继而从她身上“偷师”。 只是,男女有別,王姒本就是寄居的客人,赵深不好去叨扰,没得给人家姑娘惹来麻烦。 赵深没想到,自己没有跑去找表妹,表妹却找上了他。 赵深禁不住有些好奇:“表妹,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嗯!” 王姒没有客气,直接点头道:“表哥,我想问你借几个人!不用太多,五六个就好!若是没有,三四个也行!” 王姒一副“我要求不高”的乖巧模样。 赵深愈发不解:“借人?借什么人?借人做什么?” 这小表妹才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呢。 她借人? 莫非是海棠院的奴婢,服侍得不够尽心? 好啊! 好一群刁奴,竟敢阳奉阴违? 他们这般放肆,岂不是要陷他亲娘这个国公府主母於不义? 赵深虽是个武夫,头脑却並不简单。 从小生活在国公府,起码的宅斗思维还是有的。 他只听王姒的一句话,便想到了刁奴欺主,以及有可能被牵连的世子夫人钱氏。 王姒见赵深这怒意翻涌的模样,便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说道:“表哥,听说您院子里有好些个退役的老兵?” “那个,我、我要出门办事,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多少有些不方便!” “表兄,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借我几个『护卫』?” 说到这里,王姒仿佛担心赵深误以为自己要去闯祸,又飞快的解释道: “表兄,你放心,我、我不会惹是生非,更不是打架滋事!我只是想『狐假虎威』——” 赵深的嘴角抽了抽:……表妹,狐假虎威是这么用的? 哦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个贬义词儿啊。 哪有人用贬义词来形容自己? 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嘛! 不过,赵深似乎明白王姒的意思了。 她要去办事,可能会遇到武力威胁,她提前借几个退役老兵做护卫。 未必会真的动手,只是想无声地告诉对方:我有护卫!你们最好別动手! 嘶! 王家表妹,有些意思哈! 以前姑母不是没有带著儿女回卫国公府探亲。 只是,那时来得最多、最能惹事的是王娇。 王姒这个与王娇一胎所出的双生妹妹,反倒那么的显眼。 如今,王姒跟著赵氏回到国公府,赵深第一次跟这位表妹单独打交道,竟忽然发现,这王姒,可比她的哥哥姐姐们有趣多了。 也、更聪明! 知道提前找帮手,而不是任性鲁莽的闷头跑出去。 赵深饶有兴致地看著王姒,大脑飞快地运转。 忽地,他想到了那间东大街的铺子。 “表妹,你想去东大街,把祖父给你的铺子收回来?” “……表兄英明!” 王姒没说是与不是,她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赵深笑得灿烂,嘿,猜对了! “好!不就是护卫嘛,我借给你!” 赵深大方的表示,他不但会借给小表妹人手,还会亲自陪著她一起去。 咳咳,小丫头到底叫自己一声表兄,那就是自家妹妹啊。 妹妹有事,他这个做兄长岂能做事不管。 王姒暗暗翻了个白眼,真当我不知道,你说是帮忙,其实是想现场吃瓜! 不过,这样更好! 赵深可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少爷。 由他跟在自己身边,她能更加的“狐假虎威”! …… 京城,东大街。 一辆制式普通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著。 马车旁,有个红衣少年骑著马,缓缓跟隨。 “阿姒,你觉得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真的敢以下犯上?” 只一个照面,赵深就与王姒变得亲近起来。 他不再客气地称呼对方为表妹,而是亲昵地叫她“阿姒”。 “三哥,他们未必敢明著忤逆我这个新主人,却会阳奉阴违,推諉敷衍。” 王姒也亲切地叫赵深“三哥”。 不知情的人若是见了他们两个,定会以为他们是嫡亲的兄妹,而非表兄表妹。 “所以,你要用我的护卫,武力压制,让他们知道你才是主人?” 小人畏威嘛。 很多时候,武力压制最直接、最有效。 “不是,我不会无端打骂下人!” 王姒不喜欢搞阴谋,她最喜欢阳谋了。 之前对付王娇等王家人,她用阳谋。 这次梳理產业,她也要用阳谋。 兄妹俩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赵深高高坐在马背上,扫了一眼,说道:“到了!这铺子,生意似乎不太好啊!” 这都快中午了,门前却十分冷清。 这可是食肆啊,到了饭店,本该人来人往才对! 王姒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生意確实不好,所以,我才需要护卫!” 赵深:……还是不太懂。 王姒没有再说什么,她下了马车,走进食肆,吩咐了一句:“关门!” “查帐!” 第33章 对照组无处不在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关门!” 食肆的伙计,看到一群穿著靛青色箭袖衣袍的人进来,顿时被嚇到了。 他赶忙站起来,色厉內荏的喊道:“我可告诉你们,这里是京城,我们这家铺子的东家亦是你们惹不起的贵人!” “你们这些市井閒人,若是一以为我们食肆好欺负,想来勒索,可就选错了地方!” “我、我这就喊人,让京兆府的官差来抓你们!” 说著说著,伙计的胆气还真就壮了起来。 对啊! 他怕什么! 他们这家铺子,可不是寻常商贾开办的。 他们背后可是有卫国公府做靠山。 不管是混混来捣乱、勒索,他们都算是踢到铁板了。 王姒却没有开口,她看了眼身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是卫国公府的家生子,被选进府才两年,今年十二岁,是个伶俐人儿。 她被管事娘子调去了海棠院,没有因为被“发配”而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当差,积极表现。 王姒便在几个小丫鬟里,选中了她。 一来,她聪明、勤快,自身能力不错。 二来,她是卫国公府的家生子,家里几辈子都在卫国公府当差。 她的祖父早些年是卫国公的长隨,还曾经跟著卫国公上过战场。 可以说,小丫鬟身份卑微,却是卫国公府的“地头蛇”。 王姒作为寄居国公府的客人,身边若是有这样一个丫鬟服侍,与她来说,也会方便许多。 王姒选中了她,小丫鬟也乖觉,立刻跪下来,请求王姒为她赐名。 她原本有名字,叫胖丫。 据说是因为刚出生的时候,比较胖,亲爹看著高兴,便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胖丫让王姒给她赐名,一是自己不太喜欢这个让人听了就发笑的諢名,二是真心投靠新主子的意思。 王姒前世做过夫人、太子妃、皇后、太后,自是明白內宅、后宫的这些弯弯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本就有意收胖丫到自己麾下,胖丫主动示好,她当然不会拒绝。 想了想,见胖丫容貌清秀,却生得一双好眉毛,便给她取名青黛——青眉如黛! 青黛很喜欢自己的亲名字,更愿意追隨新主子。 嘖,表、哦不,现在是她的小姐了。 小姐多厉害啊,才来国公府不到三天,就得到了国公爷和夫人的宠信。 东大街的铺面,就连天天吹嘘最受宠的九姑娘都没有! 青黛觉得,自己跟著小姐,她的前程未必会比伺候国公府正经的少爷、小姐差。 青黛有野心,伺候起王姒来,也就愈发的用心。 对於王姒想要儘快了解国公府,更好融入国公府的想法,青黛无比赞同,並积极帮忙: 卫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主子,得脸的管事、嬤嬤等的情况,青黛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王姒。 若王姒对某个人、某件事感兴趣,青黛自己不知道,她会回家,找长辈们打听。 比如,三少爷赵深喜好舞刀弄枪,他的院子里还养了许多退伍老兵的事儿,就是青黛告诉王姒的。 王姒:……这就是“地头蛇”的能量! 有了青黛,王姒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青黛的能力,还不只是她的“家世”,她还极有眼力见儿。 这不,来到食肆,伙计们叫嚷著衝上来,王姒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青黛一个眼色。 青黛瞬间就明白了—— 小姐这是让她充当急先锋,为小姐当唇舌、当牛马! 小姐是什么人,堂堂国公府的表小姐,怎么能跟伙计这等下人吵架? “放肆!” 青黛年纪小,也不是什么得脸的大丫鬟。 但她有当管事娘子的祖母、母亲,自是知道“刁奴”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故作骄横的模样,“你可知我们家小姐是谁?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家小姐乃卫国公府晚姑奶奶的亲闺女,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表小姐!” 青黛傲然的介绍著自家小姐,还不忘说出小姐与这家食肆的关係: “我们小姐,还是这家食肆的新主人!” “好了,我与你一个下人说不清楚,你赶紧把掌柜的找来!” 青黛气势十足,还真就把伙计嚇到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伙计听到了国公府、表小姐等关键词,意识到来者不善。 他一反刚才的囂张,点头哈腰地陪著笑,“小姐请稍等,小的、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王姒却扭头对跟在身边的护卫说道:“去帐房,先把帐房、帐册等都扣住!” 赵深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隨意的打量著这间食肆。 听到王姒的话,眼睛一亮:哦豁,表妹聪明啊! 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对於一个铺子来说,帐册,就是“王”。 看来王家这位表妹,不只是懂得“武力压制”,更懂得用脑子。 “阿姒,聪明!” 赵深三两步躥到王姒身边,衝著她挤眉弄眼。 王姒笑了,“今日的事,多亏三哥帮我!” 赵深也笑了,故意逗弄王姒:“阿姒,你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吧!” 他不是想要索要什么,更多的,还是想看看表妹如何行事。 她若真的只是嘴上说说,赵深不会怪罪,但也不会跟她深交下去。 他赵三少是个武人,不喜欢嘴上功夫,就喜欢实际的好处。 王姒扫了眼这食肆,精准地找到了灶房的位置。 护卫们,已经如出闸的猛虎般,有的奔去帐房,有的跑去后门堵人。 这些事,无需王姒盯著。 王姒相信,今日有了赵深、以及他的护卫们,她能顺顺利利地接管食肆。 王姒也就能腾出手来,做些其他事儿。 比如—— “三哥可喜欢吃肉?” “当然!谁不喜欢吃肉?” “那我就给三哥亲手做一道你从未吃过的肉食,就当谢过三哥?” 红烧肉的魅力,无人能抵抗! “……好!”大的口气啊。 他堂堂国公府的三少爷,京中出了名的权贵子弟,竟还有他没吃过的菜? 王姒去了灶房,厨师、打杂的,一共三四个人,都被护卫们看管起来。 灶台是热的,案板上有肉,还有瓶瓶罐罐的佐料……就算少了什么,王姒也不怕,她还有隨身厨房呢。 好! 今日就做一道红烧肉! …… 官道,路边。 终於到了用饭的时候,张三郎一声令下,犯人们三三五五的凑在一起,准备用饭。 “……这是什么?野菜粥?我看是泔水还差不多!” 第34章 他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王之义有些受不住了。 这已经是流放的第七天了。 每日里,被张三郎那恶棍,用鞭子、用木棍,驱赶著必须走够五十里。 枷锁、铁链,死死压制著、束缚著他。 脚,已经走烂了,先流血、再流脓,早已不成样子。 脖子、胳膊,也都磨得血肉模糊。 累! 疼! 还不够,还要饿肚子。 一天两顿饭,每顿就给一个拳头大小的野菜窝头。 难吃就不用说的,关键是,吃不饱啊! 尤其是王之义这样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那胃,就跟无底洞一样。 以前在侯府,因著有肉、有鱼等荤菜,饭倒是可以少用些。 可现在,肚子里一点儿油水都没有,只靠窝头,根本就吃不饱。 关键是,窝头也不能管够。 饿啊,从早到晚,胃都空得厉害。 只几天的功夫,王之义等王家眾人,就瘦了好几圈。 幸而张三郎似乎也不想让他们都死在流放路上,见他们走路都开始摇晃,每个人都一脸的菜色,这才发了慈悲: “每日每顿再加一锅菜粥!” 还不等王家眾人欢欣鼓舞,他们就看到了那一锅堪比猪食的粥。 一锅顏色怪异的汤,放了些陈旧碎米,里面似乎还有沙子。 在路边就地采的野菜,切碎了,丟进锅里。 一通乱燉,就算是加餐的菜粥! 根本就谈不上色香味,只比泔水略强些,至少没有泔水的酸臭味道。 早上的时候,王之义就喝了两大碗,倒是把胃填饱了。 但,等上了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又饿了。 王之义知道,他这是灌了个水饱。 撒泡尿,肚子就又瘪下去了。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王之义总有种感觉,流放路上,他们全家,至少是他们大房,不该过著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似乎,在梦里,有个娇小单薄的身影,像只勤劳的小蝴蝶般忙来忙去。 她的一双小手,无比灵巧。 最寻常的野菜、碎米,她都能做出独具香味的菜粥。 一碗菜粥,引得张三郎等官差都垂涎不已。 他们为了能够吃到“她”做的饭,先是让“她”给所有人当厨娘。 “她”便抓住机会,利用路边弄到的食材,做了鱼汤、烤鱼……红烧肉! 红烧肉? 那是什么? 王之义明明没有吃过,可他就是莫名的熟悉。 似乎,他在梦里吃过。 五花三层的猪肉,被切成小块儿。 炒糖色,煎油脂,加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调味料,燉上半个时辰,肉块油润通红,香甜软烂。 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就连汤汁,拌上米饭,都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在梦里,王之义一口气就能干掉三大碗。 香啊! 好吃啊! 他的眼泪都顺著嘴角流出来了! 可惜,梦醒了,美食也不见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又冷又硬的野菜窝头,以及一碗顏色怪异、味道刺鼻的野菜粥! 啊啊啊! 他受不了了! 他寧肯死,也不要过这种生活! 王之义本就是鲁莽的性子,手永远比脑子更快! 哐当! 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將菜粥碗掀翻了! 太夫人、王庸、王之礼等王家人都惊呆了。 王娇更是忍不住地皱眉—— 四哥怎么是这个样子? 又蠢又鲁莽! 哪里有上辈子少年將军的英武与神勇? 王姒:……是我! 是我用美食,引导王之义努力练武。 是我用美食,诱惑了边城的某位被流放的將军,请他教导王之义兵法。 是我……竭尽所能地为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铺路,成就他们文臣武將的璀璨仕途。 可惜啊,王姒的付出,並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上辈子她为大哥、四哥殫心竭虑,可那两人却觉得她市侩、势利眼,不如王娇单纯、乖巧。 王姒:……今生,她再不会做吃力不討好的冤大头。 王之礼、王之义等王家人,也就不会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王娇不知道上辈子流放路上的真相。 她只知道,不能作妖! 骄纵如王娇,经过这几日现实的毒打,终於知道要学乖。 她不是认了命,而是不想多受罪。 王娇心里还在想著如何跟王姒换回来,如何避免接下来的流放折磨。 但,她已经像之前那般大吵大闹。 她不想挨饿了,更不想挨打! 啪! 某个官差,听到动静,快速地赶了过来。 看到被掀翻的粥碗,官差顿时大怒,抡起鞭子,对准“罪魁祸首”王之义就是一鞭子。 “啊!” 王之义惨叫出声,他的手,又比脑子反应更快。 哪怕戴著枷锁,王之义作为练过武的勛贵子弟,还是能够抓住那根鞭子的。 官差没想到,自己挥出去的鞭子,居然被人犯给抓住了。 好! 好啊! 这人犯,是要造反吗? 官差原本只是想抽一鞭子,让王之义知道教训,继而安分些。 所以,挥舞鞭子的时候,官差並没有下死力气。 但,他没想到,这混小子,居然敢动手! 官差彻底怒了,不再收敛力气,抬脚就狠狠的踹了过去。 王之义戴著枷锁,本就行动不方便。 他的注意力又都关注到那根鞭子上,完全没有防备官差会伸脚。 哐当! 王之义脚下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为了平衡身体,不让自己失控地翻滚在地,他赶忙鬆开抓著鞭子的手,试图用手撑著地面。 他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 官差见状,手上不停,唰唰唰,鞭子如同雨点般,落在王之义的背上、腿上。 疼得他满地打滚,嘴里哀嚎不已。 “饶命!官爷饶命!” “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救我!爹!大哥!娘……阿姒,救我!” 王之义胡乱地喊著。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危急关头,他会喊那个並不在身边的七妹妹! …… “这就是红烧肉?” 赵深用力吸了吸鼻子,贼娘的,太香了! “三哥,请品鑑!” 王姒笑著递上一双银箸。 “好!好!我尝尝!” 赵深没有客气,接过筷子,便夹起了一块热气腾腾、浓香扑鼻的红烧肉。 丟进嘴里,赵深的眼睛都瞪圆了—— 好吃! 呜呜,太好吃了! 幸亏今日我跟著表妹出了门,嘿,不像家里的其他兄弟,嘿嘿,他们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第35章 勾人心魄的…美食! “三哥,慢些吃,灶上还有呢!” 王姒见赵深仿佛饿了三天似的,好一通狼吞虎咽。 她便笑著说道:“就算灶上砂锅里的吃完了,我还可以给你做!” “今日的事儿,多谢三哥了,阿姒没有別的本事,就会弄些吃食,只要三哥喜欢,红烧肉管够!” 赵深一听“灶上还有”,眼睛愈发明亮。 但,他进食的速度並没有因此就减缓下来。 赵深从小习武,去年还被国公爷送去了京郊大营歷练。 在军营里,跟大头兵们一个马勺吃饭,饭量大增,吃饭速度更是飞快。 嘖,不快不行啊,稍慢一点,別说肉了,连汤都剩不下。 只在军营待了半年,赵深就学会了如何在最快时间內,吃到肉、还吃得最多。 一口红烧肉,一筷子米饭,两个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都没有怎么看到他拒绝,腮帮子就瘪了,然后继续吃肉、吃饭。 一大碗红烧肉,一大碗米饭,没几下的功夫就都吃光了。 王姒禁不住瞪大眼睛,这位三表哥,確定是国公府的贵公子? 怎的、怎的—— 不过,作为一个喜欢做饭的美食博主,最喜欢的就是看到有人將自己做的饭菜一扫而光。 这是对她手艺的讚赏,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三哥,灶上还有呢。” 王姒坐在赵深对面,手肘撑著桌面,双手捧著小脸,笑嘻嘻的说道:“再让丫鬟给你盛些!” “不用,我自己来!” 赵深经过军营的歷练,早已不是曾经饭来张口的性子。 再者,红烧肉太香了,米饭也恰到好处,他要多吃些。 若是让小丫鬟去盛,定会按著规矩,抠抠搜搜。 赵深寧肯自己动手,也绝不亏待了自己的嘴和胃。 他一手拿著空盘子,一手拿著空碗,在食肆掌柜、伙计等人的注视下,风风火火地去了灶房。 灶房里,一口灶台还燃著小火,上面放著一个砂锅,咕嘟咕嘟地慢慢燉著。 本就熟透的红烧肉,愈发地软烂、入味儿。 掀开砂锅的盖子,热气升腾,红烧肉的香味儿隨著白色烟气快速瀰漫开来。 越过窗子,穿过墙,竟隱隱地传到了食肆外的街上。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好生霸道!” 恰巧有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牵著马,慢慢地在街上溜达。 走到食肆附近,便闻到了这勾人的香味儿。 他禁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用力吸著鼻子。 香! 真想! 哪怕没有看到,只是闻一闻,就被勾得食指大动、口齿生香。 “这是什么味道?从哪儿传出来的?” 那年轻男子一边吸鼻子,一边左右环顾,试图找到香味儿的来源。 “这么香,也一定很好吃!” “呃,我可不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慾,我、我是为了大哥!” 年轻男子嘴里口水泛滥,却还极力为自己辩解:“对!我是为了大哥!” 想到还在边城的堂兄,年轻男子刚刚被美食勾走的魂儿瞬间回来了。 一双剑眉轻轻蹙了起来:“大哥自幼习武,十二三岁就上了战场,立了不知多少战功,不靠折家,也闯出了属於自己的名號!” “他这般英武不凡,怎的就得了这种怪病?” 年轻男子也是偷听了长辈的谈话,才知道,他们折家最优秀、最有先祖遗风的少將军,竟得了怪病。 见不得荤腥,吃不下饭,动輒呕吐,严重些还会晕厥。 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那他体格健壮、双手能舞动几十斤大戟的大哥,如今竟瘦得皮包骨。 大哥倒是还坚持练武,也能骑马射箭。 但,他越是这样,家里人就越担心。 伯父估计也是没有办法,这才从边城写信回京。 他想让家里的长辈们,或是请太医,或是在京中寻访名医……无论如何都要帮大哥治一治这怪病。 否则,不只是折家少个能够统领大军的少將军,更是让大家少个亲人啊。 年轻男子不是故意诅咒自家堂兄,实在是他的情况太糟糕了。 若不能治癒,他会活活把自己饿死。 年轻男子作为將门子弟,自然也是入过军营,有过行军打仗的经歷。 不管是练兵,还是打仗,都有后勤供给不足的时候,就会挨饿。 年轻男子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儿,他也就愈发不敢想像:一个人,若是活生生地饿死,该是怎样的痛苦?!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最仰慕、最敬爱的大哥,他根本不能接受。 祖母、父亲、母亲等长辈们,都想方设法地在京城、及其周遭地区遍访名医。 年轻男子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人脉,还不足以超过长辈,能够寻到长辈都找不到的好大夫。 他经过一番思索,竟也找到了另一条帮助堂兄的路—— 大哥吃不下饭,会不会是“饭”的问题? 边城偏僻、苦寒啊,饭食必定比不上京城的美食。 他可以在京中找些好吃的、稀罕的吃食,或者索性找个好厨子,一併送到边城,或许就能帮到堂兄。 这般想著,年轻男子便骑马来到东西大街。 行至东大街的时候,他便甩鞍下马,牵著韁绳,慢慢溜达,只为寻找让他都意动的好滋味儿。 “嘿!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还真让我找到了!” 年轻男子吸著鼻子,搜寻了一圈儿,最终锁定的香味儿的来源—— 一家名为“王记食肆”的铺子。 “有人吗!出来个人,把小爷的马栓好!” 站在门口,对著紧闭的大门,年轻男子大声吆喝著。 铺子里,伙计听到动静,习惯性的想要出门迎客。 但,周围都是凶神恶煞的护卫,还有两个据说是国公府的贵人,他、不敢! 倒是赵深,听到声音,拿著筷子的手禁不住顿了顿:“咦?这好像是折小四的声音!”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赵深放下筷子,站起来,三两步来到门口,唰的一下,打开了房门。 “赵三!” “折小四!” 赵深和年轻男子,齐齐惊呼出声。 “好你个赵三,乱叫小爷的諢名也就罢了,还躲在这里偷吃!” 年轻男子,也就是京城折氏的四少爷,折从信,与好兄弟斗嘴的同时,都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 那勾人心魄的香味儿,到底是啥? 第36章 救?还是不救? 赵深从小习武,便与京中第一將门折家的子弟有所来往。 折家的诸多少爷里,赵深与折家四少爷折从信年龄相仿,脾气相投,关係也最好。 去年,赵深能够顺利进入京郊大营歷练,走的就是折家的关係。 没办法,卫国公交出兵权十几年,虽还有些老部下,但架不住一句“人走茶凉”。 且,人情要用到刀刃上。 去京郊大营歷练,並不是什么大事,卫国公不认为值得浪费一份人情。 恰巧赵深自己有门路,赵家的长辈们,便任由他去扑腾。 若是遇到麻烦,卫国公府再出面也不迟。 所幸折从信年纪虽小,人却靠谱,不但帮赵深入了京郊大营,还与他一起在军营里歷练。 两人同在一个小队,共住一个帐篷,同在一个大锅里舀饭吃……本就关係极好的两人,愈发亲如兄弟。 京郊大营的歷练结束,赵深和折从信各回各家。 平日里,两人会定期见面,要么一起去京外打猎,要么与其他勛贵、將门子弟击鞠、打马球。 只是这几日,赵深和折从信各有家务事—— 赵深的姑丈武昌侯落罪、被抄家、被流放,姑母带著表妹大归。 赵深年纪小,没有领差事,这些大事,轮不到他操心。 但,家中出了事,他就算不能帮忙,也不能大喇喇地跑出去玩儿啊。 折从信这边,则是偷听到了长辈的谈话,知道了大堂兄的近况。 他忧心不已,拼命地想办法,自然没有心思出去与兄弟们鬼混。 好几天没见面,竟意外的在东大街见到了,赵深和折从信都有些惊喜。 两人你捶捶我的肩膀,我拍拍你的背,好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小子,不是说家里有事儿,怎么跑到东大街来了?还、还找到了这间食肆?” 寒暄了几句,赵深这才想起正事儿—— 这间铺子,已经关门了呀。 折小四怎的跑了来? 听了赵深的话,折从信反应过来,探出脑袋,越过赵深的肩膀,用力往里看著。 “不是!你找什么呢?” “好吃的呀!我刚才在街上,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浓香!” “贼娘的,折小四,你还真长了一副狗鼻子!” “赵三,少说废话,赶紧的,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两人说笑打闹著,来到了大堂。 王姒已经起身,规矩地站在一旁,见两人过来,便屈膝行礼。 赵深赶忙介绍道:“折小四,这是我家表妹王姒。” “阿姒,这是三哥的好兄弟,折家四少爷折从信。” 王姒乖巧地问安:“王姒见过折四少爷!” 折从信笑著豪气,人更豪爽:“叫什么四少爷?姒妹妹,你是赵三的表妹,便也是我的妹妹!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四哥吧。” 王姒感受到了折从信的善意。 她知道,这位折家四少爷,应该是看在赵深的面子上。 他们两人的感情,果然很好。 王姒没有客套,立刻改了称呼:“折四哥!” 折家啊! 大虞朝第一將门,折家军的威名,几十年都能让胡虏不敢轻易越过边城。 王姒与折家,还有一层渊源。 上辈子,那个英武神勇的少年折从诫,像个守护神一般,保护了她几十年。 王庸、王之礼、王之义等王家男丁,能够以流人的身份在边城当官,还能获得军功,靠的就是折从诫。 王姒知道折从诫对她的心意,但她对他,只有朋友、甚至是兄妹之意。 不爱就是不爱,她不能欺骗自己。 就像上辈子的丈夫柴让,王姒也不曾真正地心动。 只是柴让不爱她,而折从诫爱她。 王姒可以心安理得地与柴让相互利用、一起合作,却做不到辜负折从诫的一片真心。 王姒便嫁给了柴让,一来自己需要这段婚姻,二来也是让折从诫死心。 然而,她没想到,这人竟终身未娶,心甘情愿地为她和她的儿子保驾护航。 王姒能够顺利当上皇后、太后,就有折从诫以及他身后折家军的功劳。 对於折家,王姒始终都是感念的。 重生一回,王姒选了另一条路,她觉得,自己这一世应该会与折从诫错过。 缘分却是这么的巧妙。 她没有遇到折从诫,却见到了折从诫的堂弟折从信。 前世,王姒对摺从信也是熟悉的。 这人表面上是个標准的折家人,自幼习武,清正耿直,领兵的时候,又是严厉冷肃的。 他是个兵法精湛的良將。 私底下,折从信却是个妥妥的吃货。 爱吃肉、爱吃各种美食—— 等等! 王姒猛地想起一件事:迟从诫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因为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战事,竟得了战后应激创伤症。 他没有疯魔,更没有暴力倾向,但他见不得血,吃不得肉,就连正常的素菜、饭食,他也难以下咽。 前世她去到边城,偶尔听闻折少將军得了怪病,她那时一心为父亲、兄长们筹谋,便想方设法的打探到折从诫的具体症状,由此推测出他可能是应急下的另一种厌食症。 她便利用自己的厨艺,用美食开路,並辅以后世的某些心理方面的常识,一点点帮著迟从诫走出了心理阴霾。 她找上迟从诫,本就是存著攀附、利用的心思。 迟从诫却把她当成了生命里的一道光,他深陷其中,一辈子都没有走出来。 “……所以,我还要不要帮他?” “若是帮了他,却又不能回应他的爱,岂不是又要拖累他一辈子?” “不帮?他护了我几十年啊!他还是个护国安民的大將军,若是任由他病症发作,继而饿死自己……” 王姒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就在王姒思绪纷乱间,折从信已经寻到了香味儿的来源。 他指著那盘子被干掉一半的红烧肉,激动的问道:“这是何种吃食?” “红烧肉!我家阿姒亲手烹製的!整个京城,独一份儿!” 赵深得意地仰起头,毫不谦虚地为自家小表妹吹嘘著。 折从信却懒得计较赵深那炫耀的嘴脸,他直接用手,捻起一块红烧肉就丟进了嘴里。 唔! 有些烫! 但更多的还是香、软、糯等让他味蕾都在狂欢地享受。 好吃! 真好吃! 这样的肉,或许大哥就能吃得下去呢! 折从信抬起头,看向王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大救星…… 第37章 奴大欺主? “好吃!真好吃!” 折从信吃了一块,飞快地咽下,便又拿起了一块儿。 他一边吃,一边讚不绝口,那急切的模样,不比刚才的赵深好多少。 “哎!你个折小四,你饿死鬼托生的呀!” 赵深一看好兄弟这疯狂抢食的模样,顿时急了起来。 他都有些后悔,不该跟折从信炫耀的。 就这么一锅红烧肉,他还没吃够呢! “慢些!折从信,你他娘的给老子慢点儿抢!” 赵深是真的有些急了,竟直呼折从信的名讳。 他赶忙抄起筷子,爭先恐后地跟好兄弟抢了起来。 你一块,我一块!你一口!我就两口!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本就胃口好、饭量大,这一爭抢,愈发吃得快、吃得多。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盘红烧肉就只剩下了一块! “我的!” 折从信一个饿虎扑食,就要抢走这最后的美食。 “……” 赵深没说话,但筷子宛若闪电般,啪的一声,打在了折从信的手背。 折从信疼得手瑟缩了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深精准的將那块红烧肉夹走。 “折小四,这是我的!” 赵深得意地裂开嘴,正要將那块抢来的肉丟进嘴里。 折从信直接把头伸过来,用脑袋挤开赵深,张大嘴,啊呜一口,就把赵深筷子上的肉吞了下去。 赵深:……贼老天,这小四也太不要脸了吧。 王姒:……不至於!呵呵,真的不至於啊。 折从信故意加大咀嚼的力度,仿佛故意吃给赵深看。 他还想不够刺激,一边嚼嚼嚼,一边欠揍的说道:“香!真香!” 虎口夺食,就是他娘的香啊。 “折、从、信!” 赵深伸手就搂住了折从信的脖子,一个锁喉,折从信反应也很快,抬手就把赵深的手臂抓住。 两人就在食肆的大堂交起手来。 王姒赶忙退到一旁。 她不会大喊著“不要打了”地衝上去拉架。 因为王姒看得分明,赵深和折从信更像是好兄弟间的玩闹。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切磋”。 “小、小姐!” 被护卫们控制起来的掌柜的,见场面愈发混乱,再也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要怎样?” “怎么?知道我不是跑来找麻烦的市井閒人了??” 王姒听到掌柜的声音,绕著两个正在切磋的少年,来到对方面前。 这位掌柜的,三四十岁的年纪,瘦长脸、八字须,一双小眼睛,滴流乱转,整个人都仿佛老鼠成了精。 听王姒略带嘲讽的话语,掌柜的赶忙挤出一抹笑。 若不是被两个护卫牢牢扣住双臂,他都要双手抱拳,点头哈腰的给王姒见礼:“呵呵,那个,方才十来个精壮汉子闯进来,小的、小的被嚇到了!” “再者,小姐您进来后,二话不说,就让人关门,还命人抓住了我等,我、小的,便误以为诸位是来找茬儿的!” “还是听了小姐与少爷的谈话,小的这才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掌柜的虽然不能抱拳,却能弯腰、点头。 王姒淡淡的说:“哦,这么说来,你知道我是谁?” “……隱约猜到了!” 掌柜的想笑,但那笑容,比哭也好不到哪里。 “您、您是卫国公府的表小姐,也是、也是我们这间食肆的新主人!” 卫国公把这间铺子送给王姒,他不只是把地契、房契以及掌柜的等几个下人的身契交给王姒。 他还命身边的长隨亲自来食肆,告诉掌柜的,食肆已经易主,新主子就是王姒。 只是,这掌柜的,掌管了这店铺十几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 关键是,新主人並不是国公府的正经主子,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掌柜的大从心底里,没有把所谓新主子当回事儿。 他可是食肆的老人儿,更是国公府的世仆。 他们一家子都在国公府当差,掌柜的他们家这一支,祖上更是因为救主有功,被主家赐姓“赵”。 是的,这位掌柜与国公府的主子一个姓,他年轻时还曾经给世子赵昶做过书童。 赵掌柜自詡根红苗正,根本就不会在意一个表小姐。 知道有了新主子,赵掌柜甚至都没有去做假帐,或是將以前的亏空都遮掩上。 今日王姒上门收铺子,若非她身后带著护卫,进门就让关门,赵掌柜就会直接把人轰出去。 就算勉强没有动武,他也会仗著老资格,王姒年纪小,就欺瞒、哄骗她。 接管铺子? 呵! 这食肆,有他这个经年的老掌柜就够了! 表小姐可是贵人,只管吟诗作对、品茗吃酒,根本无需为了这些庶务操劳。 至於铺子赚不赚钱? 赵掌柜也有说辞:姑娘,您生於富贵,哪里知道世道艰难? 生意难做啊! 尤其是开食肆,嘖,东边有樊楼,西边有会仙楼,他们这间食肆,勉强维持就已是不易,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 在赵掌柜想来,表小姐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不知人间疾苦,更不懂做生意。 兴许啊,给她帐册,她都看不懂。 既是如此,那就不要瞎掺和。 赵掌柜早就有盘算,若表小姐安分,不对铺子指手画脚,每个月他还能“孝敬”表小姐几两银子。 可她若是不懂事,非要跑来铺子乱搅合,那就別怪他老赵不尊敬主子了。 到时候,非但没有盈利,反而还要倒亏钱。 就是不知道,连家都没有的表小姐,能不能“赔”得起。 赵掌柜的计划很好,奈何王姒並不按他的剧本行事。 王姒直接带了护卫,还第一时间拿下帐房、搜出了帐册。 一想到那记录的乱七八糟、漏洞百出的帐册,赵掌柜额头上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用力掐著掌心,控制著心虚与畏惧,试图哄骗王姒:“小姐,都是小的有眼无珠,竟没能认出您来!” “那个,小的早就接到府里的命令,知道您是铺子的新主人,这几日,小的一直在等待您的吩咐呢!” 赵掌柜能屈能伸,看清形式后,便规矩起来。 他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僕,见到新主子,只想为主子效力。 王姒暗自冷笑:好个刁奴,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敢耍心机…… 第38章 以势压人!跪下! “等我的吩咐?呵呵,赵掌柜倒是个懂规矩的!” 王姒笑了笑,一双桃花眼便开始在铺子里逡巡。 她的目光扫过掛在墙上的水牌,一个个的木质水牌,写著一道道的菜。 水牌上的菜名,基本上都是京中流行的菜式。 品种很多、菜式齐全,但没有招牌菜。 这、就是这间食肆生意不好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没有招牌菜,若大眾菜做得尚可,也不至於门可罗雀。 別忘了,这里是东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金街”。 说句不好听的,別说是正儿八经的食肆了,就是卖个糖水,这地段、这铺面,都不至於赔钱。 偏偏,这间食肆还就月月亏损。 王姒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老鼠精似的赵掌柜:好个硕鼠!损公肥私,还妄图奴大欺主。 “既然赵掌柜懂规矩,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王姒转过头,对护卫说道:“帐册都整理好了?” “回表姑娘的话,奴等在帐房找到了共计十本帐册!” 护卫队长一边说著,一边搬来一摞的帐册。 王姒扫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做得好!今日辛苦诸位了,等事情办完,定有重赏!” 王姒素来奖罚分明。 这次三表兄带来的人,確实能干,帮了她的大忙,她也就不会吝嗇奖赏。 “重赏?什么重赏?” 赵深和折从信好一番“切磋”,从大堂打到了二楼,又从二楼滚了下来。 两人听到王姒的话,便齐齐住了手,跑来看热闹。 “没什么,两位兄长切磋完了?可还尽兴?” 王姒没有多说,奖赏什么的,等她真的给了,再说也不迟。 她笑著与两人开著玩笑。 听王姒说“切磋”,赵深、折从信都有些不好意思。 嘖,还当著妹妹的面儿呢,居然就打起来了。 折从信也就罢了,他不知道王姒此行的目的。 赵深却知道,自家表妹来食肆,不是玩闹,而是有正事儿。 哎呀,我不会耽误了阿姒的正事儿吧。 想到这里,赵深愈发愧疚,伸手挠了挠头,不好与王姒对视,便看向了一旁的赵掌柜。 “咦?你是、你是城郊赵庄头的兄弟?端午节的时候,还来府上送过节礼?” 赵深认出了赵掌柜。 他所说的赵庄头,是赵掌柜的哥哥,兄弟俩都是卫国公早年的隨从。 赵深隱约记得有这么个人,赵掌柜具体的资料,他就不清楚了。 即便是这样,赵掌柜也傲然的挺直了腰杆。 对! 是他! 他和哥哥都是国公爷得用的人,他们全家都是卫国公府的忠僕! “是!三少爷,是老奴!老奴和老奴的兄长,都在府里当差!” 赵掌柜骄傲完,有低下了头。 他没有自称“小的”,而是更为卑微的“老奴”。 王姒勾了勾唇角,好,好一个尊卑分明、亲疏有別的忠僕。 赵掌柜明摆著告诉王姒:你,就是个表小姐,而非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哦!” 赵深倒没有多想,他点点头,伸手一指这食肆,用確定的口吻问道:“你就是这间食肆的掌柜?” 这个时候,赵深忽地想起,他以及他的护卫,是被阿姒请来帮忙的。 帮忙? 帮什么忙? 为什么帮忙? 赵深的大脑迅速运转,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摞帐册上。 赵深虽然是个武夫,但他还是有著起码的头脑。 他不是不通世事的紈絝,生活在枝繁叶茂的国公府,他自是知道各房主子间的鉤心斗角,也知道什么是“奴大欺主”。 赵掌柜是祖父用过的老人儿,阿姒是借住在国公府的表姑娘。 他们两人,就很符合“奴大欺主”的刻板印象。 难道是赵掌柜倚老卖老,欺辱了阿姒? 至於原因,赵深也很快就想到了:这间铺子! 赵掌柜估计是当差时间多了,就把主家的產业当成自己的了。 阿姒呢,只是国公府的表姑娘,却忽然得了这铺子。 如今阿姒来收铺子,定不会十分顺利。 赵深甚至怀疑,这可能不是阿姒第一次来食肆。 她之前来过,却碰了壁。 所以,今日再来,她才会提前找到他“借兵”。 赵深瞬息间就猜中了真相。 他看向赵掌柜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是,这人確实是府中的老僕。 但,亲疏有別! 奴僕就是奴僕。 而阿姒却是与他有血缘关係的嫡亲表妹。 拋开亲戚这层关係不提,阿姒乖巧、善良、能干……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吃了阿姒亲手做的饭菜。 那么好吃的红烧肉,若是还不能让他偏向阿姒,岂不浪费? 诸多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赵深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赵掌柜与阿姒之间,他选择后者。 “祖父已经將这间食肆送给了阿姒,赵掌柜,你可知道?” 赵深敛去了笑容,冷声问了一句。 赵掌柜一时还没有察觉到自家三少爷的情绪变化,他只当三少爷是正常问话,便点头道:“回三少爷,老奴知道!” 赵深冷笑一声,“几日了?” “什么?”赵掌柜有些懵,竟脱口问了出来。 “我是说,自你接到府里的命令到今日,已经过去几日了?” 赵深彻底冷下脸来,看向赵掌柜的目光里带著明显的冷厉。 国公府少爷的气势瞬间释放开来,尊贵又冷漠。 赵掌柜终於反应过来,他本能地一个哆嗦,“七、七日了!” 三少爷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啊? 见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赵深的声音更冷:“接到命令已经七日了,你却迟迟不去府上给表姑娘请安?” “怎的,赵掌柜,你是觉得表姑娘年纪小,好欺负?还是觉得,你赵掌柜在食肆唯吾独尊,忘了自己的身份?” 做奴婢的,竟不知道主动去给新主子请安,反要劳动新主子的尊驾来找他? 这是哪家的规矩? 真当国公府是没规矩的土鱉、暴发户? 卫国公府富贵几十年,几辈子传下来的规矩,都要被这些倚老卖老的刁奴弄坏了! 赵深越想越生气,尤其今日还当著折小四的面儿,他们赵家的脸都要丟尽了! 一句句地詰问,问到最后,赵深周身都散发著一股寒意。 扑通! 赵掌柜脸色惨白,直接跪了下来! 第39章 还是学不乖啊! “不敢!三少爷!老奴不敢!” 赵掌柜跪在地上,不住地口头,连声说著不敢。 王姒暗自冷笑:只是“不敢”?却没有认错啊! 所以,这位赵掌柜並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只是被赵深的少爷身份嚇到了。 王姒能够想到的,赵深也意识到了。 他冷笑一声:“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失了规矩,却只是狡辩!” 赵深很是犀利,直击核心:“赵掌柜,你只是『不敢』吗?你就没有错?” 赵深已经把话说得这般透,赵掌柜不敢再糊弄。 他赶忙说道:“老奴错了!老奴失了分寸、乱了规矩,轻慢了主子!还请三少爷看在老奴为国公府当差二三十年的份儿上,饶了老奴吧。” 赵掌柜一边说著,一边又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额头碰触到地面,没几下,就一片青紫。 赵掌柜下了死力气,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彰显他认错的態度。 赵深不为所动,他冷冷地提醒:“赵掌柜,你真的知道错了?我看未必吧!” 赵掌柜磕头的动作一顿。 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乱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赵深见他还在装傻,便索性说得更直白些:“我又不是你的主子,你跟我告什么罪?” 赵掌柜:……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相主子是谁,可、可他明明是国公府的世仆,怎么忽然就成了一个落魄的表姑娘的人? 他,不甘! 更不愿! 王姒见此情况,淡淡地说了句:“三哥,无妨!赵掌柜是外祖父用过的老人儿,劳苦功高、德高望重,我年纪小,又只是表小姐,赵掌柜不愿认我为主,也是正常!” 绵里藏针地跟赵深说完,王姒又看向赵掌柜:“赵掌柜,你放心,我断不会辱没了你的身份,断了你的前程!你和诸位的身契,我会稟明外祖父、外祖母之后,便交还给两位长辈!” 王姒的意思很明白:诸位是大佛,我王姒的庙小,就不委屈你们了! 你们呀,还是回你们的国公府,继续做你们的世家贵仆! 她王姒要不起,还“还”不起吗? 赵掌柜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才十三岁的表小姐竟这般硬气。 赵深更是赶忙说道:“阿姒,什么劳苦功高、德高望重的,奴就是奴。你是表小姐,更是我都认定的妹妹!谁若对你不敬,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还有祖父、祖母,他们那般疼你爱你,也断不会容许有人轻慢於你!” “不过是些许刁奴,既不懂规矩,那就让母亲按照家规处置了便是!” 赵深口中的处置,轻则行家法,重则发卖。 赵掌柜四十多岁的人了,孙子孙女都有好几个。 若真到了被“处置”那一步,不只是丟脸,更是家破人亡。 赵深说的隨意,但话语里的狠厉,直接把赵掌柜嚇得瑟瑟发抖。 他再不敢欺负王姒、赵深年纪小,也再不敢心存侥倖了。 是的,赵掌柜今日的言行,不只是没把王姒一个表小姐放在眼里,也是在轻视赵深这个三少爷。 或许,赵掌柜真的飘了,仗著自己是伺候过国公爷的老僕,便把自己也当成了赵深等少爷们的长辈。 下跪、磕头……不是真的敬畏,只是在糊弄。 赵深这般恼怒,除了为王姒出头,亦有这方面的原因——他堂堂国公府三少爷,都被个老奴轻慢了呢! 尤其还当著折从信的面儿,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赵深决定了,赵掌柜这个老东西,若是再敢敷衍糊弄,他就直接把人押回国公府,交由母亲这个世子夫人处置! “都是老奴的错!老奴没规矩,不敬主子,还请三少爷恕罪!” 赵掌柜先砰砰砰的给赵深磕了几个头,然后他调转方向,对准王姒,又开始用力磕头:“表小姐,哦不,小姐,老奴知错了,老奴不该倚老卖老,不该不去给您请安!” “小姐,老奴糊涂了,这才错了做事!” “小姐您大人大量,还请饶恕老奴这一遭!” “小姐只管放心,老奴日后定不敢再犯,定会好好伺候小姐,为小姐打理好这间食肆!” 提到食肆,赵掌柜忽地又有了几分底气。 他抬起头,露出青紫红肿的额头,动情的说道:“老奴不才,却有几分忠心。这间食肆,最早也是老奴一手开办起来的!” “虽然这几年,生意不好做,食肆偶有亏损,但前些年,食肆还是赚了不少钱!” 作为掌柜的,他是国公府吃过苦、立过功的! 就算没有功劳,十几年看著店铺,他也有苦劳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连苦劳都没有,表小姐年纪小,刚刚接手食肆,也需要有人当差。 表小姐的家武昌侯府被抄了,她身边的小丫鬟都是国公府安排的。 赵掌柜敢打赌,表小姐身边根本就没有可用的人。 把他“处置”了,这食肆还开不开? 赵掌柜自认为捏住了王姒的命门:她要铺子,是为了赚钱,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赵掌柜作为食肆的元老,精通买卖。 王姒只要还想保住食肆,就不能没有他! 这般想著,赵掌柜弯下的腰竟慢慢挺了起来。 王姒捕捉到了赵掌柜的这些小动作,她勾了勾唇:这是有恃无恐? 以为我没人可用,就想拿捏我? 看来,还是没有真的认识到错误啊。 王姒暗自冷笑,带著稚气的小脸上,却一派天真。 她仿佛被赵掌柜的话给打动了,点点头:“赵掌柜经验铺子,確实劳苦功高!” “不过是没有主动去给我请安,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赵掌柜意识到错误,愿意改正,我也不会计较!” 她看向赵深,轻声道:“三哥,这件事就算了,还是铺子要紧!” 赵深本就是为了给王姒撑腰,这才敲打了赵掌柜。 唉,不管怎样,这人都是伺候过祖父的人,只要不是什么大错,不好太过苛责。 否则就是主人不慈了! “好!听阿姒的!” 赵深爽快的答应了,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宠溺。 一顿红烧肉,以及借力打力的整治刁奴……王姒用她的表现,贏得了赵深的喜欢。 第40章 傻眼了吧,我有帮手! “赵掌柜,你起来吧!” 王姒抬抬手,尽显宽厚大度的风范。 她又对那几个护卫说道:“诸位也请把他们放开吧!” 护卫们看了眼赵深。 赵深微微頷首。 得到少爷的准许,护卫们便鬆开手。 一个帐房,一个大厨,两个跑堂伙计,外加两个粗使婆子。 这六人也都是国公府的奴婢。 他们见“老资格”的赵掌柜都被三少爷、表小姐弄得没脸,他们更不敢作妖。 不用人提醒,几人便齐齐来到王姒近前,跪下行礼,並自我介绍: “奴马二郎,跟著世子读过两年书,会算术,便被安排来食肆做了帐房!” “奴吴大郎……” “奴……” 几人说了自己的名字、差使等,態度还算恭敬。 至少比赵掌柜看著要更像个奴婢,而非什么“爷”。 “都起来吧!” 王姒摆手,让眾人都起来。 几人中,她重点关注那个叫马二郎的帐房,“马先生是吗?你负责食肆的帐务?” 马二郎赶忙上前走了一步,躬身道:“不敢得小姐一声『先生』,您唤小的马二就好!” 马二郎毕恭毕敬,言行上还算规矩:“奴在食肆当差已经有十年,店中的买进卖出等事务,都有小的负责。” 王姒在马二郎的话里,抓到了一个重点:“十年?” 她扫了眼放在柜檯上的一摞帐册。 用眼睛无声地数了数,嘿,不多不少,正好十本。 也就是说,一本帐册对应一年的收支。 只是不知道,这帐册是否有猫腻! 王姒拿起一本,打开,认真地看著。 古代记帐,比较繁琐,远不如后世的记帐法简捷、明了。 托上辈子的福,王姒管过家,更掌管了整个后宫。 看帐本,是基本技能。 上辈子,她还“创新”了记帐法,並由此引发了户部等衙门的变革。 晦涩的繁体字,繁琐的大写数字,混乱的帐目,全都难不倒她。 王姒只看了一页,就笑了,被气的! 这帐房,摆明就是在糊弄人啊。 哦不,不是糊弄,人家连起码的遮掩都不愿意,根本就是胡写乱写。 收入支出记录混乱,每笔开销都没有明细。 这、连假帐都算不上。 毕竟假帐什么的,还要讲究一定的逻辑。 它只是意图以假乱真,而不是直接把人当傻子! “马二郎,这就是你记的帐册?” 王姒拿著帐册,在半空中抖了抖:“一筐鸡蛋,十八两银子?这是什么鸡、下出来的什么蛋?竟这般金贵?” “十斤牛肉,一百两银子?呵呵,这牛是喝山泉水、吃人参灵智餵养大的吗?” 知道採买会有水分,但也不能注水注成海洋啊。 这是把东家当冤大头呢。 马二郎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哈腰地陪著笑脸,“那个,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食肆採买的都是极好的食材。新鲜、乾净,这价格,难免就比较贵!” 王姒笑得一脸嘲讽,她认真地说道: “极好?这个『好』是如何评判的?买家自己吹嘘的,还是你们评定的?亦或是能够得到食客的讚赏?”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想到了什么,“哦!我知道了,这般好的食材,做出来的饭菜,一定能够卖出高价!” “唔,让我看看!咱们食肆每日的收入有多少?” 王姒说著,纤细白嫩的手指翻动页面: “找到了,在这里。噫!,这日食肆总共收入一两八钱。” “马帐房!马先生!这么大的食肆,上下两层楼,只一楼大堂就有十张桌子,二楼也有六个雅间,就算只有一桌客人,收入也不止一两八钱吧。” “你们可是用了价值十两的鸡蛋、二百两的牛肉做出来的饭菜啊!怎的,就值一两八钱?” 王姒越说越生气,啪的一下將帐册摔在了柜檯上,她冷声道:“不说这近乎天价的食材了,单单是你们几人一日的工钱加起来,就不止一两八钱吧。” “更不用说,这是东大街的铺面,就算不做生意,只把铺子出租出去,每日的租金都不止一两八钱!” 王姒这般生气,不是说真的计较著一日一两八钱的收入,而是因为这些人太猖狂了。 记帐的时候,不说按实记录了,根本就是连脑子都不用。 赵掌柜脸色阴鬱,用力扯了扯帐房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狠狠的目光:蠢货!做假帐好歹用些心思啊! 你他娘的自己犯蠢,別连累老子啊。 马二郎冷汗岑岑,他没想到,这位年纪小、娇滴滴的小贵女,竟真的能够看懂帐目。 呃,好吧! 马二郎承认,自己確实有些张狂。 这帐目记得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不说专业的帐房了,只要认些字、有点儿脑子,就能看出异常。 这不,旁听的赵深都忍不下去了:“贼娘的,马二郎,你个刁奴,你这是用脚记的帐?” 在这个时候,赵深还不要妄加怀疑赵掌柜伙同帐房做假帐、坑国公府的钱,没有证据! 他只能根据王姒所说的帐目问题,问责马二郎这个帐房—— 这人,到底是能力不行? 还是故意做假帐? 赵深一时还不好评判,他想听听马二郎的解释。 马二郎:…… 这帐,不是他用脚记的,但还不如用脚呢。 扑通! 马二郎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 滴答、滴答! 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望著地面上晕染开的水渍,马二郎拼命地想办法。 “那个,三少爷,小姐,这、这帐……小的有罪,小的这两年病了,脑子糊涂了,这才胡乱记的。” 马二郎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但他的狡辩,给了赵掌柜灵感。 他故作恼恨地一脚踢开马二郎,衝到柜檯前,抓起放在下面的几本帐册。 哗啦啦地看了看,赵掌柜眼睛一亮,赶忙说道:“小姐,马二郎確实病的脑子都坏掉了,这才记错了帐,他以前的帐,都没有问题!” 赵掌柜惊喜地发现,马二郎前七八年的帐,还是用心做了假的。 至少不是这种看著就是胡写乱记的鬼东西。 马二郎作为专业的帐房,他做出的假帐,就不是王姒一个闺阁小姐所能看破的了。 王姒发现了赵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勾了勾唇角:是吗?赵掌柜,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可不是一个人,我有帮手! 第41章 心情各不同 赵掌柜的意图太明显了,他就是欺负王姒是个家族败落,身边没有可用之人的表姑娘。 赵深舔了舔后槽牙,他想帮赵掌柜。 但,又怕自己插手太多,会引人误会—— 这食肆,是祖父送给阿姒的。 赵深自是不会计较,更不会覬覦。 可旁人会知道他的心思吗? 可能知道,但更有可能误会他嫉妒阿姒。 如果是阿姒跑来求助也就罢了,就像今日的借兵,他只是答应请求,好心的帮忙。 如果阿姒没有开口,他却主动提出可以给她找些帐房、伙计等帮手,就很可能引起误会。 赵深挺喜欢王姒这个表妹的,不想因为这些琐碎而伤了兄妹间的感情。 “先等等!若是阿姒实在没有办法,我再开口!” 赵深谨慎地拿捏著分寸,他既不能让人误会,又不会容忍阿姒被欺辱! “小姐,这些帐目,您要不要仔细查看一番?” 自以为拿住了王姒的短处,刚刚还被赵深训得如同老狗一般的赵掌柜,重新挺直了腰杆。 一张老鼠成精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有恃无恐。 王姒笑了,想拿捏我? 做梦! “赵掌柜说得有理,那我就按照你的建议,好好的查一查这帐册!” 王姒说完这话,就对著门外喊了句:“苏公子,请进来吧!” 王姒的话音方落,便有一个二十来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生得不错,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身高不算太高,可也不矮。 略显消瘦的身形,站得笔直,宛若一株青竹,又似一棵雪松。 一双凤眸,眼尾上翘,眼白有些多,仿佛自带孤冷的厌世感。 他缓步走进大堂,来到近前站定,抬起双手行了个揖礼:“苏行舟见过小姐。” 他態度恭敬,却不显卑微,从里到外都透著读书人的风骨。 只是衣服有些破旧,腰间除了一个破旧的荷包,再无其他配饰。 赵深和折从信都是权贵子弟,他们虽然年轻,却见识广阔、眼光毒辣。 赵深细细地打量了苏行舟一番,心中便有了猜测:“这是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 折从信亦有类似的看法:“有些教养,读过书,可惜家境不好!” “赵掌柜,这位是苏行舟苏公子,永嘉十七年的秀才。” 王姒笑著为苏行舟做介绍,“苏公子饱读诗书,精通算术!虽没有做过帐房,但,帐册什么的,想来也是看得懂的!” 后半句话,王姒略谦虚。 那日在食肆门口,偶遇了这位前世颇受重用的户部尚书,王姒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却还是考校了一番。 苏行舟不愧是日后能够成为皇朝財政大管家的人,即便还没有入仕,没有在六部衙门歷练,他也有著算术的天分。 他对数字有著天然的、极高的敏锐度。 不说简单的帐册了,就是盐商找专人精心製作的假帐,苏行舟也能发现问题。 咳咳,前世给王家翻案的时候,王姒查到了真正与盐商勾结的贪官。 诸多证物中,就有盐商炮製出来欺瞒朝廷的帐册。 那时王姒好奇古代的帐务作假的方法,便重点研究了一下那些帐册。 她记下了一些,重生后,她早有计划要做生意、搞钱,便隨手誊抄了几笔。 唔,就把这个当做聘请帐房先生时的笔试题目吧。 遇到苏行舟是个意外,没办法,王姒前世用过的官员太多了,她不可能一一记下。 重生后,她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前世的故人。 遇到了,是缘分; 遇不到,亦是天意。 苏行舟是个人才,提前遇到了,那就“顺应天意”地收为己用吧。 二十岁的苏行舟啊,还没有考中科举,入朝为官。 王姒不知道这般年轻的他,是否像前世那般能干。 她便拿出了考题,苏行舟则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很好! 就是他了! 在这位苏尚书发跡前,就先给她做个帐房先生吧。 “小姐放心,苏某虽不才,却还是看得懂帐册的!” 苏行舟不知道未来的前途,他听到王姒的话,再次躬身,“这些帐册,苏某会认真查阅!” 苏行舟的出现,旁人也就罢了,混在一眾僕役中的某个伙计,忽地瞪大了眼睛。 王姒进来的时候,小伙计还没有仔细看,就被衝上来的护卫按住了。 隨后,他就低著头,不敢直视“主子”。 直到看到苏行舟,小伙计才猛然想起昨日的事儿。 是他! 那个主动跑来找差使的穷酸书生? 伙计狗眼看人低地把人赶了出去,转身前,他看到,那书生被来店里找茬的两个小娘子拦住了。 那时,伙计还嗤嗤冷笑,觉得是找碴儿的碰上了要饭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真该死!我才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啊!” 原来昨天的小娘子,就是表小姐,他们的新主子。 他不但挤兑走了新主子,还、还得罪了新主子找来的新帐房。 伙计眼前一黑又一黑,双脚发软,险些站不住。 他甚至都忘了用眼神提醒赵掌柜:掌柜的,安分些吧! 咱们这位小姐是早有准备,人家昨天就来店里“微服私访”了。 你把人家当成好糊弄的小娘子,人家確实有备而来的大小姐。 赵掌柜本就高傲,连年轻一辈的主子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小伙计。 他看了眼苏行舟,撇撇嘴,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读了几年书,就真当自己能做帐房了? 赵掌柜怀疑,这人可能连算盘都不会用! 王姒衝著那一摞帐册扬了扬下巴,“苏公子,帐册都在这儿,你拿去吧!” 苏行舟又行了一礼,这才走近柜檯。 他扫了眼柜檯,目光落在了算盘上。 苏行舟伸手將算盘拿起来,轻轻一晃,原本错落的算盘珠子瞬间归位。 只这一下,赵掌柜和马帐房的眼皮就是一跳—— 这人,会用算盘! 苏行舟很快就用事实告诉他们,他不只会用,还用得记好。 苏行舟拿过一本帐册,打开,摊放在檯面上。 他一手翻页,一手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 清脆的算盘声,在王姒听来是悦耳动听的乐曲,而落入赵掌柜、马帐房耳中就宛若丧钟…… 第42章 抄家!发財啦! 官道。 第五天了! 这是王家眾人踏上流放路的第五天。 妇孺们已经累得近乎麻木。 包括太夫人在內,两只脚起了泡、破了皮,还不等结痂,又开始新一轮的破皮、流血。 她们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刀尖上。 疼啊! 噬心蚀骨的疼。 男人们比他们还要痛苦,除了脚上的折磨,他们还戴著枷锁。 脖子、肩膀,全都磨得血肉模糊,严重些的,已经开始流脓,甚至生出了蛆虫。 王家眾人已经开始麻木。 因为不管他们是求情,还是叫骂,都不能改变现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叫嚷的声音太大,还会招来官差的皮鞭、棍棒! 王之礼受不住了,他本就文弱的身子,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那辆坠在后面的马车。 那是母亲给他们购置的,里面还有乾净的衣服、被褥、吃食…… “都怪娇娇,她先是在城门口胡闹,隨后上了路,也不安分!” “否则,我早就能够坐上那辆马车了!” “就算不能坐马车,脖子上这该死的枷板,也能被卸掉了!” 王之礼作为大房的长子,赵氏与王庸四个孩子的老大,平日里最是宽厚、温和,颇有长兄的做派。 不过,两个妹妹中,他因著太夫人和父亲的缘故,更偏心王娇。 这种偏爱,在狱中得知母亲和离、还带走了王姒后,达到了顶点—— 好个王姒,身为王家女儿,却贪图享受、不孝不悌,竟捨弃家人,跟著不贤的赵氏离开。 她、她对得起王家眾长辈的疼爱嘛? 对得起在侯府享受的荣华富贵嘛? 厌恶了王姒,王之力也就更加偏心、疼惜王娇。 唉,可怜阿娇年纪小,就要跟著我们流放。 ……只是,这份怜爱,在出发的那一日,就大大受到折损。 赵氏,哦不,是母亲已经打点好了,银子也给了,张三那粗鄙武夫已经暗中答应,只等上路,离开了京城,就给他们卸去刑具,让他们坐马车。 而这一切,都被王娇的愚蠢、蛮横给毁了。 起初,王之礼也没有记恨王娇,还是夜里在院子里休息,妻子李氏找过来,趴在他的耳边,嚶嚶哭泣的时候,提醒了王之礼。 对啊! 他们本该可以不受这些苦的! 都怪王娇! 是她得罪了张三,这才连累大家都被官差针对!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王之礼等人受到的苦越多,他对王娇的怨恨也就越深。 不过,恨,並不能解决什么。 现在王之礼只想儘快的摆脱困局。 他想再跟官差求求情,哪怕將自己仅剩的那点儿银子都给官差,他也愿意。 只是,王之礼迫切归迫切,却还有脑子,他不该隨意出头。 万一事情不成,反而遭了官差的鞭打,岂不倒霉? 王之礼便故意凑到四弟王之义身边,装著心疼王之义的模样,说些攛掇的话: “四弟,你还好吗?可怜你年纪还小,就要遭受这些!” “唉,其实那张三也不是个死板的人,那日在城门口,母亲都打点好了……” “四郎,要不,我再拿些银子,求求张三郎,让他好歹先把你的枷锁去掉?” 王之礼惨白著一张脸,声音都有些干哑,却还在跟亲弟弟耍心机。 做了十几年的兄弟,王之礼最是了解,他这个弟弟,鲁莽、没脑子、耳根子软。 旁人说几句话,他就能像条疯狗似的衝过去。 让他去做“出头鸟”,最是合適。 成了,王之礼跟著受益。 不成,挨打挨饿的人,也是王之义! 不能怪他没有手足爱,四郎、四郎是个习武的,他身子骨好,被打几下、饿几顿,不会怎样。 王之礼坑了弟弟,心里却还在拼命地安慰自己。 王之义不知道亲哥哥的险恶用心,他也快撑不住了。 听了王之礼的话,他的眼睛陡然一亮:对啊!母亲都打点过了!他手里还有母亲给的银票! “官爷!张头儿!张头儿!” 王之义立刻扯著嗓子,衝著那道坐在马背上的身影高声喊著。 张三郎听到动静,眉头微蹙,却还是拉著韁绳,来到了王之义身侧:“何事?” 王之义也不是真的没有脑子。 他至少知道,商量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好声张:“张三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三郎眸光一闪,便猜到了王之义的意图。 其实,就算王之义不开口,他也准备找个契机,把刑具去掉。 一来,赵氏给了银子。 二来,卫国公府的人,还在暗中跟隨。 旁人也就罢了,就算被枷板压死,张三郎都不会在意。 王之礼兄妹三个,却不好真的出事儿,唉,人家的外公是国公爷,颇受圣上的器重呢。 看在卫国公府的面子上,张三郎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不过,王之义主动送钱,张三郎更加乐意。 张三郎与王之义去到路边,嘀咕了几句,下午用晡食的时候,张三郎便把王之礼、王之义的枷锁都去掉了。 就连王娇也被解开了绳索! 王娇看看张三,再看看已经能够跟官差一起吃饭的柳无恙,禁不住猜测:这是柳氏的功劳? 还是? “多亏母亲和舅舅!” 李氏也得了自由,拉著丈夫的手,低声说著感激的话! “舅舅?”王娇愣住了。 “对啊!早晨在驛站,我看到了卫国公府的护卫!” 李氏心情好,也就没有记恨王娇之前的作妖,她低声说著自己的发现。 舅舅派了护卫,隱在暗处,一路护送他们去边城? 意识到这一点,王娇放心的同时,禁不住生出了野望:有护卫啊!那是不是可以做点儿其他的事? 比如把我送回京,跟王姒换回来? 再不济,也可以帮我在京中做些事,对了,王娇记得,王姒做皇后的时候,重用的户部尚书,在这一年最落魄。 一个商户女给了他一份差使,他就记了一辈子。 重活一世,王娇不但要抢王姒的机缘,还要截胡更多的大人物。 …… 噼里啪啦,算盘声响了好一会儿,苏行舟已经算完了一年的帐册。 赵掌柜的问题很大啊,高价买进、低价卖出,亏空东家,养肥自己。 只一年的帐册,就有两千多两银子的漏洞。 若是十年加起来,至少两三万两。 王姒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抄家!必须把这贪心不足的刁奴的家给抄了…… 第43章 好哥哥呀! “三哥,给你看看!” 王姒並没有等苏行舟將全部的帐册都核算清楚。 她不是审案的青天大老爷,证据完不完整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够证明赵掌柜、马帐房等人贪墨就可以。 她將那一本帐册递给了赵深。 赵深接过来,打开,细细一看,发现帐册的空白位置,写了许多小字。 这些应该是这位叫苏行舟的落魄读书人写的。 他不但会算数、会打算盘,还精通庶务—— 某年粮食的价格比较高,是因为当年有旱灾,导致粮价普遍上涨。 粮食涨钱了,猪肉、鸡蛋等副食的价格也隨之上涨。 苏行舟不但把这些物价不正常的原因標註出来,还將具体的市价都写了下来。 这、是个人才啊。 精通庶务,了解民生。 还能见微知著,从细小处发现大问题。 赵深不动声色地暗中瞥了苏行舟一眼,便继续查看帐册。 这一年物价確实比较高,但赵掌柜更黑心,他以此为藉口,將採购价格提升了十倍。 这是远远高於市价的。 期间的差额,少说也有两三千两银子,全都进了赵掌柜的荷包。 砰! 赵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紈絝子弟,他知道某些刁奴,贪婪起来,简直能够按著主人敲骨吸髓! 他堂堂国公府的三少爷,每个月的月例也才八两银子呢。 这个狗奴才倒好,一年就敢侵吞几千两的银子。 钱啊!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钱。 三千两,都够在京城置办一栋不错的宅院—— 等等! 宅院? 赵深记得,几年前,赵掌柜便搬离了国公府后街的下人房。 据说是自己买了房,距离卫国公府不远。 卫国公府所在的坊,是京中出了名的富贵坊。 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 赵掌柜一个身契还在国公府的奴婢,就算积累了两三代,若是没有“横財”,也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宅院。 所以—— 赵掌柜的宅院,全都是贪墨的国公府財货? 赵深自詡是个宽厚大度的主子,但,他决不允许自己以及长辈们成为硕鼠眼中的冤大头! “赵掌柜,你来解释一下,这帐册是怎么一回事儿?” 心中已经认定赵掌柜是个侵吞主家財货的刁奴,赵深却还想听听赵掌柜的辩解。 不管怎样,他都是伺候过祖父的老人儿。 不看僧面看佛面,权当是为了祖父。 赵深用力一甩,就把帐册朝著赵掌柜砸了过去。 赵掌柜听出赵深话语里的怒意,他心里发虚,竟躲都不敢躲。 砰的一下。 帐册重重在砸在了他的头上,额头被砸破,鲜血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赵掌柜却顾不得疼痛,已经肆意流淌的鲜血,他飞快地抓住拿帐册。 双手发抖,打开帐册,就看到了苏行舟一行行的批註。 这是七八年前的老帐册了,赵掌柜自己都忘了当年的旱灾。 但,苏行舟写得非常详细。 粮价、副食上涨的原因,市场正常的涨幅,以及食肆那超出市价近十倍的天价採购价格…… 完了! 都完了! 赵掌柜面如土色,心慌得厉害。 他真的没有想到,王姒这个十三岁的表小姐,竟有如此本事? 不但提前带了护卫,第一时间封了帐房,还、还他娘的准备了这么厉害的算帐高手! 只一个照面,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 赵掌柜冷汗岑岑,嘴里发乾。 好半晌,他才艰难的开口:“少爷,哦不,小姐恕罪!都是老奴,老奴財迷心窍,犯了糊涂,这才做下错事!” “还请小姐看在老奴在国公府当差几十年,一直都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了老奴这一遭吧。” 王姒笑了,嘖,到了这个时候,这刁奴居然还敢標榜自己是忠僕! 呃,也有可能! 或许在赵掌柜等刁奴心中,他们是忠於国公府的,他们甚至把国公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们不过是从“家”里拿些钱,根本算不得什么大错。 贪婪与忠心,並不相悖! “住口!你个老刁奴,居然还敢提国公府?” 王姒没说话,赵深忍不住了,他怒斥道:“你忠心?你忠心会贪这么多银子?你忠心,会把祖父的铺子弄成这个鬼样子?” “你就是这么忠心耿耿的?哼,你若不够忠心,那这铺子,岂不是早就易主了?” 赵深越说越生气,差点儿控制不住要站起来,亲自踹这老杀才! “三哥,彆气!不值当的!” 王姒赶忙拉住赵深,她柔声道:“赵掌柜也没说错,他確实在国公府当差多年!” “早些年,更是尽心尽力的伺候外祖父!” 听王姒开口劝阻赵深,赵掌柜眼底闪过一抹暗喜—— 嘿,我就说嘛,这丫头不过是国公府的表姑娘,又不是正经主子。 就算被她抓住了错处,她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一来,她没有底气,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 二来,她还想经营这食肆,就需要人手。 她能找来一个帐房,已是不易。 赵掌柜就不信了,她还能找来一个能够支撑起食肆的大掌柜? 赵掌柜確实犯了错,可他的能力也是极好的。 食肆前几年还是赚钱的。 只是那一年的旱灾,食材短缺,物价更是一路飆升。 赵掌柜一时生了贪恋,这才试著搞鬼。 当时他也是害怕的,担心主家会查出来。 年底的时候,国公夫人確实问了一句,他便说了旱灾、物价上涨等藉口。 国公夫人信了,三千两银子的亏空,就此揭过。 成功了一次,赵掌柜胆子就大了,愈发肆意地搞鬼。 赵掌柜知道自己的错处,但他更自信自己的能力。 然而,还不等他得意太久,就听王姒缓缓说道: “赵掌柜素来忠心,即便犯了错,也会勇於改正!” “所以,赵掌柜,这几年你贪墨的银子,你会如数交还?对也不对?” 王姒站在道德的高点,用“忠僕”反过来绑架赵掌柜。 她才不是抄家呢,而只是拿回本就属於国公府的財產! 赵深一拍柜檯:“没错!阿姒,就按你说的办!你们几个,去赵掌柜家……” 赵深知道,小表妹身份到底敏感。 这种查抄国公府老僕的事儿,还是让他来吧…… 第44章 搂草打兔子 赵掌柜猛地抬起头,三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要去他家抄家? 赵掌柜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发的惨白。 不要啊! 查帐什么的,还只是一些冷冰冰的数字。 待国公府的人去了他家,搜出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还有那套三进的宅院—— 那样的视觉衝击太大了,估计就是国公爷、世子爷见了都会恼怒。 国公府家大业大,未必会把几万两银子看在眼里。 但,他们不可以不要,却不能被个卑贱的奴婢算计。 “少爷!求您宽恕啊!老奴知错了!老奴日后一定会好好打理铺子,再不敢犯糊涂!” 王姒听了赵掌柜的话,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嘲讽:都到了这种时候,赵掌柜还在狡辩。 只是犯糊涂吗? 呵,阳奉阴违、弄虚作假,把国公府的主子们当成傻子般糊弄。 种种狂悖,可不是一句“犯糊涂”就能遮掩过去的。 “日后?你个贪心不足的老杀才,还想有日后!” 赵深冷哼一声,根本不理睬赵掌柜的哀求。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 “还是说,要让我亲自过去?” 说到这里,赵深犹豫了一下:赵掌柜到底是有些头脸的“商人”。 他虽是国公府的老僕,但外头的人,未必知道。 “也罢,还是我亲自带著你们去吧!” 赵深嘆了口气,整了整衣袖,准备出发。 王姒赶忙从袖袋里掏出了几张纸,从中挑出两张递过去:“三哥,你拿著吧!或许用得上!” 赵深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这、竟是赵掌柜和马帐房两人的身契。 他垂眸,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小表妹。 阿姒年纪小,却思虑周全。 今日她来收铺子,还真是做足了准备。 先是借兵,隨后又提前带了帐房,就连赵掌柜等人的身契也都隨身携带。 赵掌柜栽到她手里,一点儿都不冤。 赵深並不认为这样的王姒“有心机”,相反,他愈发欣赏如此能干的小表妹。 他眼底染上一抹满意:好!好个算无遗策、准备齐全的王姒!果然有国公府贵女的气派! “肯定用得上!阿姒,做得好!” 赵深直接將身契叠好,塞进了衣襟里。 “走!跟爷去收东西!” 去完赵家,再去马家! 还是阿姒周到,没有忽略掉姓马的帐房。 他可是做假帐的人,就算不是贪墨的主谋,也是帮凶。 赵掌柜吃了肉,马帐房也能分到些肉汤。 如今要抄家,主谋、帮凶都不能放过,他们呀,就该整整齐齐,一起乖乖的被收拾! 赵深抬手,一声吆喝,不只是护卫,就连一直安静看戏的折从信也凑了上去,他也要去抄家! 赵深没有把所有的护卫都带走,还给王姒留了两个。 哗啦啦! 一行十来个人出了食肆,他们走的时候,还把赵掌柜、马帐房都带上了。 目送眾人离开,王姒对剩下的几个僕役,轻声道:“诸位,我只抓首恶,你们过去做了什么,我就当不知道。” “自今日起,一切將重新开始!我会命人重新装修,执行新的规则!” “日后,若是你们犯了我的规矩,我可就新债旧帐一起算!” “赵某、马某的今日,便是某些仍不规矩、仍不愿悔改之人的明日!” “当然,我也不是刻薄的人,我王姒赏罚分明。做的不好,自是要惩罚,做得好了,定有奖赏!” “诸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要不要留下!” 王姒目光扫视全场,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 某个伙计听了这话,禁不住抬起头,小声问了句:“还、还能离开?换个差事?” “当然可以!我这里又不是阎罗殿,许进不许出的。” “我王姒从来不强迫人,不愿意留下的,或是有更好去处的,都可以走人!” “你们若是怕没有新的差使,我可以代你们向大舅母说情,好歹给你们做安排!” 王姒口中的大舅母,眾人略一思索就想到了。 不是別人,恰是如今掌管国公府中馈的世子夫人钱氏。 眾人先是一喜,太好了,钱氏能做主,他们能够换个更有前途的差事。 但很快,眾人就反应过来。 钱氏最讲规矩、重尊卑。 他们身为奴婢,却嫌弃差使,还妄图挑拣主人,这摆明就是没规没矩啊。 且,被退出去的奴婢,定是让主子不满意的,还能有什么好差使? 与其被送回国公府,重新让管事安排,还不如留在食肆呢。 观今日表小姐的言行,不像是个拎不清、立不起的人。 她有勇有谋,还跟国公府的少爷们关係亲近,兴许这食肆,在她的手里,能够赚钱。 铺子盈利了,他们不但能够准时足额地领到月例,兴许还能有赏钱呢。 这般想著,包括那最先开口的伙计在內,眾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小姐,我们留下!” 王姒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不错,都是伶俐人儿。 王姒起身又在食肆转了一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她都仔细观察,並在心中擬定如何整改、装修。 她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张新食肆的图纸。 有了计划,王姒也就没有继续停留:“好了,今日先关门歇业,你们也都各自回去吧!” 王姒打发了眾僕役,又与苏行舟告別。 然后,她才让护卫拿来新锁,將食肆的大门锁好。 …… “祖父,祖母!银子、田契还有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等,总价值估摸五万两,都在这里!” 赵深接连抄了赵掌柜和马帐房的家,抬回来好几口大箱子,还有一打厚厚的帐册。 他脸色有些阴鬱,压低声音道:“祖父,孙儿原本以为,这赵忠贤只是高价买进低价卖出的侵吞国公府的財货,没想到,他这老杀才胆子竟这般大,他、他还私放印子钱!” “这是帐册,还有借据。” 赵深將从赵家抄来的帐册捧到了两位长辈面前,“幸好还没有闹出人命,否则——” 卫国公府都要被连累! 赵掌柜可是打著卫国公府的旗號啊! 该死的刁奴,他们国公府正经的主子都不敢这么做,他却—— 王姒赶到松鹤堂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赵深的话。 她禁不住挑眉:哦豁,这算不算搂草打兔子? 第45章 真的发財了! 卫国公慢慢地翻看著手里的帐册,还有一张张的借据。 他看的不只是出借银两的金额,还有借贷的利率。 “九进十三出!赵忠贤好大的胆子!” 卫国公看清某张借据约定好的还款金额,默默地换算了一下,便知道了具体的利率。 居然是超出朝廷限制的九进十三出。 大虞朝其实並不限制私人借贷,在朝廷规定的利率范围內,都算是合法经营。 但,赵掌柜所弄出来的,明显是超出朝廷限制的高利贷,这、就违法了。 不被人捅出来还好,若是被御史弹劾,卫国公这个主子,也要被斥责,兴许还会罚没俸禄等。 若是再严重些,闹出了人命,卫国公就不只是被申斥、被罚俸了。 一个弄不好,兴许还会被褫夺爵位! 所以,赵深才会那般庆幸——家下奴婢私放印子钱,只是攫取了暴利,並未有伤亡。 这个时候发现了,及时补救,还不至於酿成大祸。 若是听之任之,他日事发,等待国公府的,可就是塌天大祸了。 赵深都能想到的问题,人老成精的卫国公如何想不到? 他合上帐册,放下借据,看向赵深:“好!这件事你办得极好!” 还有引出此事的人——王姒,卫国公也很是满意。 不愧是他的外孙女,被刁奴欺负了,绝不隱忍,强势出击。 这孩子,不但惩戒了刁奴,还给国公府带来了意外之喜。 东大街这铺子,给得值! 王姒进入到正堂,躬身行礼:“阿姒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她乖巧、守礼,完全就是长辈们最喜欢的模样。 唯有王姒自己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她预谋已久、有意为之。 “意外之喜”? 不,才不是意外! 王姒有上辈子的记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前世,她远在流放路上,也曾听闻国公府曾经遇到了麻烦。 门下恶僕,私放印子钱,逼死了人命。 事情闹出来,圣上震怒,將卫国公宣进宫,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若非看在卫国公早些年的战功,以及隨后识趣的激流勇退,圣上还真有可能借题发挥,褫夺了卫国公府的爵位。 饶是如此,卫国公被发俸三年,世子赵昶也被降了官职。 这幢案子的影响,一直到一年后,圣上喜得皇子、大赦天下,才慢慢消退。 国公府也才彻底缓过劲儿来,没有就此沉没。 那时,王姒远在边城,但她有折从诫这个好朋友,对於京中的动向非常了解。 王姒知道卫国公府出了事,也知道,因为这件事,母亲赵氏再嫁的时候,都不得不低调。 重活一世,赵氏对王姒慈爱,卫国公和国公夫人对她也极好。 王姒便想起了这件事。 只是,她不能无端发难,需得有个由头。 巧的是,恰在这时卫国公夫妇给了她这间铺面。 王姒拿到房契和卖身契之后,便暗中命人打听。 她不但亲自去食肆查看,还將赵掌柜等人的情况都打听清楚。 收到调查结果的时候,王姒都忍不住感嘆:“这、算不算缘分?前世那个害了卫国公府几十年清誉的刁奴,居然就是赵忠贤。” “呵,好个赵忠贤,名字取得好听,其人却既不忠也不贤,还无比的『坑主』!” 既然恰是那个刁奴,王姒就愈发不客气了。 原本她还没想闹这么大,毕竟按照权贵家的规矩,伺候过长辈的奴婢,总是有那么一两分体面的。 王姒又是个外孙女儿,寄居在国公府,哪怕无需战战兢兢,也当谨言慎行。 但,確定赵掌柜就是那刁奴后,王姒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闹! 必须闹! 如此,才能彻查赵忠贤,继而抓出这个危害国公府的刁奴。 有了赵忠贤私放印子钱的罪证,王姒的所作所为就不是胡闹,而是“歪打正著”的帮了国公府。 她非但不会被国公府上下非议、埋怨,还会成为功臣! “姒姐儿来了?哈哈,好,今日之事,做得好!” 卫国公看到乖巧行礼的外孙女儿,笑得一脸菊花开。 歪打正著也好,有意图谋也罢,其结果就是,卫国公府发现了隱患,並能及时处置。 卫国公是个武將,不讲究太多的弯弯绕,他只看结果。 “外祖父谬讚了,今日阿姒放肆了,您和外祖母不怪我行事鲁莽就好!” 王姒靦腆地笑著,小巧的耳朵都红了。 这样的她,看著天真又无辜,长辈们见了都要忍不住的疼惜。 “放肆?谁说我们姒姐儿放肆!” 国公夫人开口了,她眼底满是慈爱,柔声说道:“再说了,我家姒姐儿放肆了又如何?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是我们的宝贝儿。” 坐在下首的钱氏听到这话,眸光微闪,婆母这意思,竟是要把外孙女当成亲孙女儿啊。 不过,很快,钱氏就反应过来:王姒,值得! 钱氏作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自是知道放印子钱的危害。 她管家这些年,也曾遇到过银钱周转不开的时候。 那时,她都不曾去放印子钱,不是不想,而是知道不能。 那玩意儿有损阴德不说,还很容易给家族惹来祸端。 钱氏忍著没做,不成想,家下的刁奴却—— 该死! 赵忠贤该死! 而捅破这一切的王姒,就是国公府的功臣,哪怕是歪打正著,钱氏都要记王姒一份人情。 唔,过些日子,再找个由头,给赵晚、王姒母女俩送些布料、头面吧。 她们也是可怜,衣食住行只能靠国公府的份例,並无其他体己。 钱氏出身江南大族,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 她又掌管国公府中馈数年,她的私產不是一般的丰厚。 钱氏只有一个女儿,还早已出阁,她无需再准备什么嫁妆。 儿子们,自有公中分配的產业,顶多就是等她临终前,再把嫁妆分一分。 所以,钱氏现在所能动用的財產非常多。 不过是些许布料、首饰,於钱氏而言,九牛一毛! “对!母亲说的是,我们姒姐儿这般尊贵,本该恣意张扬。” 钱氏笑著附和国公夫人的话。 婆媳俩,国公府的两任主母都发了话,日后,王姒就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小姐。 国公夫人表了態,国公爷则继续说道: “这些银子,都是赵忠贤这些年从食肆贪墨而来,我既把食肆给了姒姐儿,这些赃款,也当补给姒姐儿……” 第46章 初议婚事 “父亲,这不妥!” 不等钱氏等国公府的女眷有所反应,赵氏先开口了。 她看了眼王姒。 王姒衝著她甜甜一笑,灵动的狐狸眼变成了小月牙,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她仿佛在说:母亲,都听您的。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暖意,阿姒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有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赵氏欣慰又贴心。 得到了王姒的支持,赵氏愈发坚定:“父亲,这些本就是国公府的財货,还是入了公帐吧。” 她们母女得了那间铺子,已经是不小的收穫了,人、不能太贪心。 “有什么不妥?” 卫国公不以为意,他扫视全场。 几个儿子、儿媳妇,接触到他的目光,要么恭敬地低头,要么就慌忙闪躲。 卫国公知道,晚娘在担心什么。 他更知道,自己的儿孙们,定有人生了嫉妒。 那又如何? 別的地方他不管,但在卫国公府这一亩三分地,他赵某人说了算。 再者,他不是无脑偏心,而是有功必赏。 唉,是他大意了。 武昌侯府刚出了事,他嘴上说著警醒,却並未付诸行动。 刁奴放肆? 还不是做主人的御下不严?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啊。 外头的敌人再强大,想要杀进来,並不容易。 而家里若是出了硕鼠,倾覆就在瞬息间。 姒姐儿伙同深哥儿这一闹,著实为卫国公府敲响了警钟。 这份潜在的功劳,不是几千两、几万两银子就能抵消的。 其实,不只是卫国公府。 卫国公可是听深哥儿提了一句,折家四小子也跟著凑了热闹。 卫国公敢打赌,他们赵家的“家丑”,势必会警醒折家。 “折家,看似圣宠无限,实则早已危矣。” “折家军?好个折家军!” “本是朝廷的王师,由户部调拨粮餉供养的军队,却被冠以『折』姓。” “老夫就不信,宫里那位就真的毫无芥蒂!” “不过是折家满门忠烈,又有著十万折家军,这些年,更是低调本分,京中的家眷从未惹出麻烦,圣上这才容忍至今!” “但,主子本分,奴婢呢?就像我们卫国公府,正经的主子们都没有想过放印子钱,刁奴却敢!” “谁又能保证,折家不会出现这样的刁奴?” 这种事儿,平时看著可大可小,然则,一旦圣上想要动手,就是现成的罪名。 表面上,折从信看了卫国公府的热闹。 实则不然,折家或许要欠卫国公府一份人情。 而这,也是王姒的功劳。 “可惜姒姐儿是个小娘子,年纪有效,我既不能奖赏个一个前程,也暂时无法帮她筹谋婚事!” 卫国公扫了眼还一脸稚气的外孙女儿,多少有些为难——有功不赏,可不是他赵某人的行事风格。 仕途、姻缘都不行,那就只能给她些最不值钱的银子了。 “我已经把食肆给了姒姐儿,还把赵忠贤等几个奴婢的身契都给了她。” “如今,赵忠贤坏了事,国公府按照规矩抄了他的家,所得赃款,当然要归姒姐儿!” 卫国公態度强势。 旁人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赵氏作为卫国公最疼爱的女儿,却不怕他:“爹!帐不是这么算的!” “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妥!您若真的疼爱姒姐儿,还请您收回成命!” 赵氏敢懟亲爹,但有些话,当著眾人的面儿,却不好说得太直白。 她索性做出撒娇的模样,用近乎耍赖的方式继续拒绝。 国公夫人见状,禁不住轻笑出声:“你这孩子,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怎的还好意思耍赖?” 赵氏被母亲这么一说,老脸便有些红:“娘~~” “好了,別撒娇了!” 国公夫人收敛笑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也要懂得你父亲的一片心意!” “这样吧,折中一下,这些財货一分为二,一半收入公中,一半给姒姐儿!” 说到这里,国公夫人神情很是认真,她抬手,阻止赵氏再度开口:“好了,不许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得这般推来让去!” 卫国公听老伴儿这么说,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点头道:“好,就按夫人的意思办!” 卫国公说话的时候,又看向了一眾儿子、儿媳:“你们呢?觉得如此行事,是否妥当?” 赵昶作为嫡长子以及国公世子,第一个表態。 他赶忙点头:“妥当!父亲、母亲,您二位的建议很是妥当!” 钱氏也笑著说道:“世子爷说得对。” 其他几房,见世子夫妇都点头了,他们也纷纷附和:“妥!极妥帖!” 卫国公很是满意,又將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 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晚娘,听到了吧,大家都没有意见! 赵氏:…… 行叭!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程度,她若是再推辞,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况且,只得了一半,並没有全部独吞,国公府上下,应该也不会太过嫉妒姒姐儿。 赵氏点了头,卫国公便让府上的帐房將財货全都平分,然后命人將一半送去海棠院。 国公夫人將其他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了赵氏:“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儿,不只是我们偏心,更是姒姐儿有功。” 卫国公也缓缓说道,“不只是我们赵家,估计折家那边,也会有所表示!” 赵氏抿了抿唇,道理她懂,但,她们母女在国公府的身份实在敏感啊。 国公夫人作为母亲,自是了解女儿,也明白女儿的顾虑。 她想了想,忽地开口道:“晚娘,你已经和王庸和离,你不再是王家妇,你可曾想过再嫁良人?” 赵氏愣了一下。 她知道,母亲这么说,绝不是嫌弃她,想要把她弄出国公府。 母亲是心疼她,觉得她才三十几岁,还有二三十年好活,不该孤孤单单地一个人。 且,她身边只有一个女儿,过两年,姒姐儿及笄,就可以议亲。 等姒姐儿嫁了人,赵氏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父母终会老去,兄长再好,也不可能照拂她一辈子。 赵氏若不想这般谨小慎微的寄人篱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嫁…… 第47章 人生有百味 “晚娘,我说这些,不是要赶你!” 国公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误会,但,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清楚。 她抬眼看著赵氏,沉声说道:“你和王庸已经和离,男婚女嫁,各隨心愿。” “王庸也就是还在流放的路上,生计都难以维繫,否则,他估计早就另娶了!” “饶是如此,他身边也还有侍妾吧!” 国公夫人活了几十年,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故事多著呢。 她对男人这种生物,无比了解:“你在京中恪守妇道,他在外面,还不知会怎样的快活!” 赵氏先是一愣,旋即失笑出声,“娘,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为了王庸那那贼守贞?” “我只是、只是——” 男人都那样,原配夫妻都能走到相看两厌,更何况是半路夫妻? 她今年三十六岁了,所能再嫁的夫君,要么是老鰥夫,要么就是有瑕疵、有拖累的破落户。 没有少年夫妻的情分,没有相伴多年的恩情,有的只是“合適”,是赤裸的利益交换。 赵氏不想將就。 她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嫁个良人。 但,这世间又有多少良人。 赵氏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婆媳矛盾、妻妾相爭、夫妻算计的泥潭中。 太累、太辛苦了! 大不了,等姒姐儿嫁了人,大郎、四郎他们能够赦免回京,她就寻个小院,自己清净度日。 二嫁? 赵氏本能的抗拒,甚至有些恐惧。 “我知道,你早已厌弃了王庸。若非有四个孩子,你早就和他过不下去了!” “我还知道,你不愿再嫁,想著一个人清閒度日!” “但,晚娘,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求,你所想未必就能成真,反倒会有诸多麻烦。” “到时候,可能还会连累儿女。” 国公夫人却不想女儿这般年纪就开始“养老”。 老什么老? 女儿还不到四十岁呢,过个二三十年,再考虑养老也不迟。 她的女儿这么好,为什么要那么委屈。 至於良人—— “晚娘,我和你父亲,为你精心挑选了几个人选!” “他们都是人品贵重,行事稳妥之人。” “或许身份不如侯爷尊贵,却都是值得託付的人。” 关键是,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人,却都有著半辈子的好名声。 就算是偽君子,已经装了这些年,估计也能继续装下去。 这次女儿二嫁,拋开了所谓的情爱,只关注人品、行事,反倒能够更加理智,看得也更透彻。 且,有了王庸的教训,卫国公老两口都学乖了—— 权贵子弟,尤其是被宠坏的紈絝,难免轻狂、孟浪。 远不如诗书传家、规矩端方的世家大族。 就像儿媳妇钱氏,家族绵延上百年,族规就有厚厚的一本。 这些条条框框,看似束缚人,可未尝又不是一种保护。 比如,钱家的儿孙就极少有纳妾的,更不会出现拋弃糟糠妻、宠妾灭妻等荒唐事。 族中若真有这样的混帐,都不用外人指摘,族规就饶不了! 卫国公和国公夫人经过商量,在京中好一番搜寻,还真锁定了一个人选——文渊阁大学士杨鸿。 出身蜀州杨氏,耕读人家,祖、父等都是进士,家风清正。 杨鸿这一支,不到五十年里,除了十几个进士,二三十个举人。 杨鸿本人更是青出於蓝胜於蓝,二十三岁时考中状元。 三十六岁,被圣上钦点如文渊阁,是大虞朝立朝以来最年轻的阁臣。 杨鸿能力出眾,正直无私,颇有君子的盛名。 当然,国公夫人是个妇人,她挑选的是女婿,看重的还是杨鸿的后院。 杨家跟钱家一样,族中子弟鲜少有人纳妾。 极少数的例子,也是因为年过四十而无子,为了子嗣,这才不得不纳妾。 杨鸿有儿子,所以,他没有纳妾。 四十岁的人了,髮妻还在的时候,身边只有妻子,並无侍妾。 三年前髮妻亡故,杨鸿没有续娶,更没有什么通房。 这般乾净、正直的好男人,即便是二婚,人到中年,家里还有好几个儿子,在婚恋市场上,杨鸿也颇为受欢迎。 不只是似赵氏这般二嫁的妇人,就是一些正值芳龄的闺阁小娘子,也觉得杨鸿是个良人。 国公夫人很是心动。 不过,女儿到底是二嫁,已经嫁错了一次,不可再错。 这几日,卫国公没有忙其他的事儿,一门心思地在打探消息,试图將杨鸿调查个清楚、彻底。 若杨鸿的人品真的如传闻所说的那般好,完全可以招来做女婿啊! “晚娘,娘也不是现在就要你嫁人,只是想和你先说一声,你自己可以多想想。”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姒姐儿考虑……王家被流放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回京的那一天。姒姐儿,將来长大了,要嫁人,需要有个娘家啊!” 国公夫人说这话,也不全是为了劝说女儿,亦是事实。 国公府倒是可以为王姒撑腰,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赵晚若是嫁给了杨鸿,杨家就可以作为王姒的娘家。 有杨鸿这么一个大学士做继父,姒姐儿说亲的时候,都能更便宜些。 赵氏听国公夫人提到王姒,禁不住心头一顿:是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姒姐儿。 王家已经被流放,日后非但不能成为姒姐儿助力,还有可能拖累她。 就算为了孩子,她、她也不能真的去清閒度日! “娘,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赵氏兀自想著,她缓缓点头,“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如果真有良人,那人愿意庇护她们母女,她也不是不能考虑。 …… 自己先回到海棠院的王姒,先是忙著清点、接收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接著就是做计划书。 食肆的最大麻烦已经清除,接下来就是重新营业。 装修、招人……这些都可以进行了,对了,还有招牌! 卫国公大概並未把这间铺子放在心上,都没有给铺子取个像样的名字。 王姒去到食肆的时候,就看到门匾上写著“赵家食肆”四个字。 太普通了。 完全没有突出特点,跟会仙楼、樊楼等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呢。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人生有百种滋味,索性就叫百味楼吧!” 第48章 开始怀疑人生 官道。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六月。 骄阳似火,无情地炙烤著大地。 黄泥土地上,马蹄踏踏,车轮滚滚,隨著一人行道过,溅起了一层的尘土。 半空中,热气氤氳,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王之礼、李氏,王之义、王娇,再加上一个太夫人、王庸,六人终於被卸去了刑具,坐上了宽敞的马车。 虽然马车里,也是热的,但总好过暴晒在野外。 “还是大郎、四郎孝顺!” 太夫人看了眼马车外,还在受苦的几个儿孙,虽然心疼,却还是忍不住地暗自庆幸。 不管怎样,她这个老婆子不用再受罪了。 热,还是热的。 但,不用被捆著,不用徒步,已是万幸。 李氏依偎在王之礼身边,夫妻间几乎没有什么缝隙。 倒不是李氏不顾规矩,在人前还这般腻歪,实在是车厢就这么大,却挤进来六个大人。 李氏作为王家的媳妇儿,不能跟公爹、小叔有任何肢体接触,就只能儘量贴著丈夫。 流放这几天,每日步行四五十里路,吃不饱,睡不好,李氏所遭受到的痛苦更是翻了一倍。 她怀孕了! 本该好好將养,却要这般痛苦。 身体饱受折磨,心里更是担心会保不住腹中的胎儿。 万般痛苦的时候,李氏便在心里怨恨著每一个人—— 她恨公爹废物却蠢笨,没有贪墨的能力,却上赶著给人当替罪羊。 她恨婆婆无情,只顾著自己,却不管她这个怀了孩子的儿媳妇。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恨王娇又蠢又坏,都沦落至此却还一味作妖,连累她跟著一起吃苦。 她恨…… 恨的多了,却又无力改变,李氏慢慢麻木,忍不住去想:这孩子流了也好,省得生下来跟著一起遭罪! 就在李氏犹豫著要不要花掉婆母塞给的那点儿银子去收买官差的时候,终於有了转机。 太好了,婆婆打点的关係起效了,他们终於能够坐进婆婆购买的马车里。 那八十两银子,保住了! 等到了边城,她和夫君便能有银子置办房子,好歹能够活下去。 李氏靠著丈夫,手扶著小腹,心里则在盘算他们小家未来的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了太夫人的话。 听到太夫人把功劳算在王之礼、王之义身上,李氏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嘲讽。 老太太还真是嘴硬。 明明是赵氏安排了这一切,队伍后面更是有卫国公府的护卫暗中保护。 太夫人却硬是装瞎装傻,揣著明白装糊涂。 李氏明白太夫人的意思,她就是不想承认王家欠了赵氏、以及卫国公府的人情。 嘖! 武昌侯府都没了,太夫人却还摆著侯府太夫人的架子。 若真的这么有骨气,別坐赵氏花钱买的马车,別穿赵氏准备的细棉衣裳和厚底鞋子啊。 不过,太夫人將赵氏的功劳算到了王之礼头上,李氏作为王之礼的妻子,自然不会否认。 “老虔婆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夸奖夫君孝顺!” 李氏暗自满意著。 太夫人这边,还在继续说著:“我老婆子有福气,也算是享受到了儿孙们的孝敬!” 李氏听著这话不太对,总觉得太夫人话里有话。 果然,太夫人话锋一转,故作伤心地嘆息道:“就是可怜了老二他们。唉,都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不能照拂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还在吃苦!” 马车就一辆! 挤进来六个人已是极限。 且,赵氏只为三个儿女打点了银子,太夫人和王庸都是硬挤上来的。 张三郎可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老好人。 其他人想要卸去刑具,或是有个代步工具,就必须要给钱。 太夫人倒是藏匿了些银钱,但这是她的老本儿,可不能轻易掏出来。 “那日在城门口,我可是听娇娇说了,赵氏那贱妇给了大郎他们银子!” “我也不要他们都拿出来,只是拿出一部分,好歹让官差把老二他们几个的枷锁去掉!” 太夫人觉得,自己的要求並不过分。 毕竟不管怎么说,老二他们都是大郎、四郎的叔叔,是他们的长辈。 这世上,断没有侄子坐在马车里舒坦过日子,叔叔却还要戴著枷锁,一步一步苦熬著受罪的道理! 刚才太夫人夸王之礼、王之义孝顺,可不是平白开口。 她就是想提醒两个孙子:大郎、四郎,你们若真的孝顺,就该帮一帮你们的叔叔。 王庸作为一家之主,亦是心疼弟弟们。 他最先回应太夫人的话:“是啊!二弟他们確实可怜。六月酷暑,我们坐在马车里都热得不行,他们在烈日下暴晒,还不定怎么难受呢!” 说著,王庸便看向了两个儿子:“大郎、四郎,赵氏应该给了你们银钱,你们拿出一些,帮叔叔们打点一二,可好?” 王之礼&王之义:…… 李氏更是气红了脸。 就那么点儿银子,剩下的路,以及未来的日子还长著呢。 若是花给了外人,他们自己遇到难事,又该如何? 卫国公府可不会一直管他们。 否则,过去的几天里,那两个护卫,也不会冷眼看著。 赵家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王家若以为可以赖上国公府,那是痴心妄想! 李氏作为儿媳妇,对於婆婆赵氏,不像丈夫、小叔子、小姑子那般觉得理所应当。 她更有危机意识:婆婆已经和离,说不准正在准备改嫁。 一旦嫁了人,她与王之礼、王之义也就没有关係了。 王家兄弟花光了钱,再有困难,就不好再向赵氏、以及卫国公府求助。 现在,太夫人却利用王家兄弟与赵家的关係,试图榨乾他们身上的钱,李氏第一个不答应。 她本就紧紧贴著王之礼,接著亲密的姿势,她用力捏了捏丈夫的胳膊。 王之礼:……放心,我没这么傻!不像老四,耳根子软,听不得三两句好话。 果然,王之礼正默默吐槽,耿直、重情义的王之义便开口了:“父亲说得对,都是一家骨肉,我岂能坐视叔叔和堂兄弟们受苦?” 王娇蹙眉:四哥怎么这么傻?又不是自家人,隔房的亲戚而已! 这、还是上辈子那个屡立战功的英武小將军嘛? 第49章 是他? “阿姒,我又来啦!” 赵深帮了王姒一回,也吃到了从未吃过的红烧肉,他与王姒这个小表妹的关係,变得真正亲厚起来。 閒暇无事,他便会跑到海棠院。 或是蹭些饭食,或是看著王姒为了新食肆而忙碌。 赵深从未想到,阿姒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行事却极有章法。 他看著小表妹有模有样地筹备各种事宜。 “百味楼?这是食肆的新名字?” 赵深凑到书案前,好奇的看著那已经晾乾的三个字。 “是啊!三哥,你觉得怎么样?”王姒笑著问道。 “饭菜不是只有五味吗?”赵深挠挠头,耿直地问道:“百味有何解?取自何典故?” 王姒点点头,“饭食確实只有酸甜苦辣咸五味,但,人生却有百般滋味!百味人生品鑑百味美食,故取名『百味楼』!” 百味二字,没有什么出处,王姒就是想到了自己这穿越又重生的经歷,颇有些感慨罢了。 “人生百般滋味?这话说得有些趣味儿!” 赵深被这话直白却又有些奥妙的句子吸引了,细细咂摸,沉声赞了一句。 抬眼就看到小表妹那乾净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沧桑。 赵深揉揉眼:我怕不是看错了吧?小表妹才十三岁呢,怎的会有这般复杂的眼神? 果然,再次看过去,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只有纯粹与天真。 王姒:……没想到,看似耿直的三表哥,並不鲁莽、没脑子。 他跟自己那个便宜四哥,不是同类人。 赵深更聪明、更敏锐,也更像个底蕴深厚、家教森严的勛贵子弟。 “阿姒,这字是你写的?” 赵深品鑑完了食肆的新名字,注意力又被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所吸引。 “是啊,三哥,你看我这字可还行?” 王姒说这话,绝对是在谦虚。 上辈子,她练了几十年,早已自成一体。 不是时下女子惯常使用的簪花小楷,亦不是彰显个性的飞白,而是行楷。 没办法,她是皇后,要帮皇帝批阅奏摺,字体不好太多隨性。 而楷书又过於板正,王姒不太喜欢,便常年用行楷。 一手毛笔字,写得入木三分、铁鉤银画,丝毫不像个十来岁的小娘子的手笔。 赵深细细看著,眼睛愈发明亮:“阿姒,你这字,何止是『可还行』,分明就是极好!” “哎呀,你几岁开始练字啊?就你这笔力,没个二三十年,根本就练不出来!” 后头这一句话,赵深看似开玩笑,实则是在试探。 王姒笑了,稚嫩却极美的面容上,带著孩子气的得意:“我三岁开始练字,五岁启蒙!”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出了一根食指,故意在赵深面前摇啊摇:“不过,三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你可爱美丽的小表妹是个天才哟!” 王姒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绝对跟真正的十三岁小姑娘不一样。 活了三辈子,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岁,还有掌管后宫、叱吒朝堂的经歷,她即便再偽装,也不能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眼神、小动作等等细节,可以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与其遮遮掩掩地装样子,还不如直接捅破。 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借尸还魂,而是“天纵奇才”!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天才。 古有十几岁的冠军侯、少年天子,后世亦有各个行业的“神”。 在大虞朝,也不乏“神童”的故事。 王姒决定也给自己弄个神童的名號,用以遮挡自己日后有可能的各种异常。 就连厨艺,以及药膳等技艺,也可以用天才做藉口。 “天才?” 赵深瞪大眼睛,定定地看著王姒。 一来,他惊诧於“小表妹是个天才”的事实; 二来,他惊讶於小表妹的“大言不惭”。 话说,自己夸自己,可还行? 王姒则用事实告诉亲爱的三个:行!一定行! “是啊!三哥,我就是天才!” “……” 赵深沉默片刻,才宠溺地点点头:“对!阿姒是天才!” 反正是自家姐妹,天才也好,没脸皮也罢,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確认一点:阿姒不会害国公府,她是个贴心的妹妹、孝顺的晚辈,这就足够了。 “阿姒,你还要重新收拾食肆?” 赵深主动换了个话题。 王姒点点头,当然要装修! 原有的食肆,布局不合理,浪费了空间,並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王姒拿出已经画好的图纸,放到书案上:“喏!三哥,你看,这是我画的布局图!” 赵深挑眉:“你画的?” 小表妹不但写了一手好字,还会画房样子? 王姒再次得意地笑,“当然是我画的!我都说了呀,我是天才!” 一而再、再而三的听王姒自夸是天才。 赵深都快被洗脑了。 “好好好!天才!阿姒是天才!” 赵深像个包容、好脾气的长兄,儘可能地娇惯著某个不太要脸的小娘子。 “图纸已经画好了,工匠呢?” 赵深扫了眼那图纸,还別说,有模有样的。 赵深不太懂,但,他作为外行,却能够看懂。 他便想著,这图纸,应该算“合格”吧。 有了房样子,就可以找工匠,儘快的开工了! “还在找!” 王姒说到这里,便下意识的嘆著气。 唉,上辈子,她要么是卑贱的流人,要么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皇后。 她没有打理过寻常人家的庶务,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工匠。 “怎么?没找到合適的?” 赵深听话听音儿,猜到了小表妹的难处,便笑著说:“你来求我啊!我帮你!” 他可不是一味地习武,他还是京中的紈絝。 不敢说跟三教九流都熟悉,却也认识不少人、知道许多常识。 “三哥!求你啦,帮帮我!” 王姒非常上道,赶忙拉著赵深的衣袖撒娇。 “十顿红烧肉!”赵深趁机提条件。 “没问题!”王姒爽快的答应。 …… 翌日,赵深带著王姒去了工部。 王姒:……我居然忘了,工部不只是官府的衙门,还掌管著京中的匠户。 其中就有王姒装修房子所需要的木匠、石匠、瓦匠等。 王姒暗自懊恼,自己真是在高位待得久了,都有些不知人间疾苦了呢。 日后可不能这样了。 她已经选了另一条路,这辈子,大概都不会—— “咦?是他?他怎么会在工部?” 第50章 「前夫哥」 “怎么是他?” 赵深也看到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低低地咕噥了一句。 王姒故作疑惑的模样,小声地问道:“三哥,谁啊?” 没办法,这辈子,她还不认识“他”呢。 “安王柴让!” 赵深低声回了一句,便抬起头,露出招牌式的国公府贵公子的模样。 他快走两步,走到近前,躬身、抱拳,“安国公府赵深,见过安王殿下!” 安王柴让,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高挑,略显单薄,却愈发透著一股清雅文贵之气。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微薄。 若仔细端看的话,还会发现,他右侧鼻翼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算不得白玉微瑕,反倒让他更有一番魅力。 柴让年纪尚轻,清俊的面容还带著几分稚气。 不过,他的仪態、气度等却是极好。 身姿如松,气质如华,从里到外都透著天潢贵胄的高贵与自信。 高贵,不倨傲。 自信,不张狂。 温润君子在他身上具象化了。 “赵深?卫国公家的三公子?幸会!” 柴让微微頷首,权当回礼。 他目光温润,如月光、如清泉,明亮却並不犀利。 就是这声音……咳咳,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值青春期。 幸好他现在应该是处於变声期的后期,声音已经没有那么的公鸭嗓。 只是略显嘶哑,还不至於像鸭子叫。 王姒想到“鸭子”,禁不住额角抽了抽。 上辈子见到柴让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那时,他的变声期已经结束。 声音如玉石,悦耳动听。 没想到,温润端方的柴让,竟也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 王姒虽然决定要换一条路,但,到底是做了十几年的夫妻。 对於柴让,她没有爱情,却也有友情、亲情。 前世种种,確实了结。 但,曾经美好的记忆,却不会彻底被抹去。 “这位姑娘是?” 王姒低头,掩藏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是以,她没有看到柴让一扫而过的打量。 这小娘子,看著年岁不大,却莫名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柴让的一双丹凤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 他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 赵深赶忙欠身,回稟道:“回殿下,这是我王家的表妹。” “阿姒,还不快给安王殿下问安?” 王姒被惊醒,赶忙敛衽、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民女王姒,请殿下安!” 王家? 柴让的脑海里,快速的闪过卫国公府的诸多姻亲。 是了,卫国公的嫡幼女赵晚是武昌侯府的侯夫人。 哦不,是“曾经”。 几日前他得到消息,武昌侯被流放的前一夜,与髮妻赵氏和离。 赵晚带著一女大归。 柴让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捻动:所以,赵三郎口中的王家表妹,就是武昌侯府的嫡女,赵氏和离带回娘家的那个女儿? 王姒? 年纪不大,却亦有仙人之姿。 假以时日,定能长成仙姿玉貌、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等等! 我都在想什么? 不过是罪臣之女,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柴让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乱,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声,便赶忙收敛了思绪。 “免礼!” 柴让微微抬手,他没有继续关注王姒,而是转过头,与赵深寒暄:“赵三公子来工部,可是有要事?” “没有什么要事!哈哈,就是有点儿小事儿,想招募几个工匠!” 赵深与柴让不熟,谈话间,也就多了几分疏离与谨慎。 他打著哈哈,半真半假地说著。 柴让点点头,“本王还有事,赵三公子与王小娘子请自便!” 態度温和,却不显卑微,柴让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殿下请!” 赵深和王姒齐齐行礼,恭送柴让离开。 待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赵深才又低低地咕噥了一句:“奇怪,安王来工部做什么?” 柴让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虽然被无嗣的皇帝伯父接进了宫,还封了安王的王爵。 但,最近几日,坊间盛传著一个消息:宫中淑妃有妊。 “嘖,这位安王也是倒霉,几年前,圣上被朝臣逼著过继,选中了与圣人同母所出的福王嫡长子,也就是柴让!” “结果呢,几岁的柴让刚被接进宫,不到半年,后宫的娘娘便怀了孕。” “圣上本就不愿过继嗣子,如今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自然看柴让不顺眼。找了个由头,就把柴让送回了福王府。” “可惜,圣上高兴早了,几个月后,娘娘生產,却只生下了一个公主!” “过了几年,圣上还是无子,朝堂诸公再次力諫圣上过继,圣上扛了两三年,终究没抗住,只得又把柴让接进宫。” “这次,圣上估计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没有改玉碟,正式过继嗣子,却给柴让封了王爵,也算变相的承认他『嗣子』的身份。” “还不到一年,宫中娘娘居然又怀孕——咦?莫非这安王,还是送子观音不成?” 赵深兀自在心里吐槽,將柴让的经歷扒了个遍。 不过,他八卦归八卦,却懂得分寸。 这般涉及皇家的閒话,他只在肚子里过一遍,並未说给王姒听。 即便这个小表妹,极透他的缘,两人的关係也十分亲密! 王姒:……不用你说!我还不知道我上辈子的夫君,都经歷了什么? 柴让就是个可怜的娃—— 亲生父亲是个宠妾灭妻的混帐,母亲是个以夫为天的恋爱脑。 大伯呢,只想要亲生儿子,把他当成皮球,需要了踢过来,不需要了就一脚踢走! 也就是他內心强大、天性纯良,遭受了这么多挫折与伤害,却还长成了谦谦君子,未来更是成为一代明君。 要知道,她家“前夫哥”的庙號是“仁宗”,足见其仁爱、贤明。 等等! 刚才赵深嘀咕了一句,她没听清,却莫名觉得很重要。 “三哥,你刚才说了什么?” “啊?没什么啊,我就是好奇,安王殿下怎么跑到工部来了!” 赵深是真的疑惑。 王姒却忽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都忍不住地收缩—— 工部?! 上辈子,柴让被流放的罪名是什么来著? 第51章 新店促销?拿捏! “……等等!好像是——” 王姒极力回想著,“督造皇陵不力,欺君罔上,褫夺皇爵,贬为庶民,流放边城!” 王姒眸光幽深,原来这个时候,圣上就已经开始防著柴让了。 否则,好端端的,圣上怎会让一个堂堂王爷,朝堂上下认定的“太子”去修皇陵? 皇陵什么的,太容易出问题了。 塌方!渗水! 即便负责督造的官员没有瀆职,也很容易被人动了手脚。 一旦出事,罪名可大可小,主动权都內在皇帝手里。 估计圣上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不想无端赶走柴让,再次让自己落人口实。 这次,圣上提前布局,给柴让挖了个坑。 只等明年,嬪妃生產,若还是公主,就大事化小,放过柴让。 兴许还能利用此时,跟朝堂诸公讲条件,就算不得不过继,圣上也要占据上风。 如若是个皇子,圣上就能轻鬆利用皇陵的“祸事”,名正言顺地將柴让赶出京城,彻底为自己的儿子扫清障碍。 王姒曾经掌管过后宫、主持过朝堂,自是知道,权利爭斗从来都是残酷的。 但,人有亲疏远近!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管怎么说,柴让都是她前世的夫君,一世夫妻,总有些情分。 王姒回本能地站在前夫哥的角度,无法对陷害他的人,保有善意。 “要不要提醒一下柴让?”王姒犹豫著。 她更是清晰地认识到,这种事儿,防不胜防。 那可是皇帝,他若有意陷害,柴让躲过了这一劫,还有第二劫、第三劫。 他,逃不掉的! 柴让所面对的,是不可解的死局。 除非他自己坐到那个位子上,否则,他就只能任人宰割。 王姒禁不住地生出了无力感。 皇权至上,就是这么的霸道、残酷。 “怎么了?阿姒?” 就在王姒兀自出神的时候,赵深发现了小表妹的异常,赶忙轻声询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啊?” 王姒猛地回过神儿来,赶忙笑著说道:“我无妨。三哥,我们快些办正事儿吧。” “好!我认识工部的一个员外郎,找他就能招募些许工匠!” “嗯!那就有劳三哥了!” 王姒恢復了正常,赵深见她確实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兄妹俩,一边说笑,一边走著,找到了那位员外郎。 赵深上前与之交流,一刻钟后,他笑著回来,衝著王姒点点头。 王姒明白,事情成了! 有图纸,有工匠,接下来就是採买木材、石料等等琐事。 王姒或是请赵深帮忙,或是让沈行舟出面。 不到半个月,百味楼就焕然一新。 王姒特意找了赵氏,母女俩亲自选定了良辰吉日—— 六月十八,宜开市。 上午,选定的良辰刚到,东大街上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是什么声音?” “爆竹?不年不节的,怎的还有人放爆竹?” “好像在前头?咦?是个食肆!这是要开业?” “我记得这个以前好像是什么『赵家食肆』,嘖,饭菜难吃,伙计张狂,好像是某位贵人家的私產,真真糟蹋了那么好的铺面!”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对!我也去过!嘖嘖,那跑堂伙计比大爷都大爷,花钱吃顿饭,反倒吃一肚子气!” “……这是终於关门大吉,重新换了东家?” “百味楼!好大的口气!怎的,这小小的酒楼竟有百般滋味?” 听到鞭炮声,便有不少人被吸引,从四面八方的匯集过来。 他们来到百味楼,爆竹燃放结束,白色烟气繚绕,碎屑满地。 抬眼看,一栋两层的木楼,飞檐斗拱,旌旗招展。 门额上掛著一块楠木刻就的门匾,上面用金漆写著“百味楼”三个字。 行楷字体,既端正、又飘逸,铁鉤银画,颇具风骨。 先不说这酒楼的菜色如何,单单这匾额,就是请了大家题写的。 “好字!这百味楼,有点儿意思啊!” “切!这是酒楼,是食肆,菜好酒好才是正经,门匾写得再好,有个卵用?” “……粗鄙!” 看客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还是观望。 毕竟新开的铺子,谁都不知道菜色如何,谁也不愿拿著自己的真金白银去“尝鲜”。 王姒站在二楼的雅间,居高临下,將酒肆周遭的景致全都收在眼里。 她见门口围拢的人愈发多了,便向小丫鬟青黛吩咐了一句:“去吧,让掌柜的开始迎客。” “是!小姐!” 青黛答应一声,便噔噔噔地下了楼。 高高的柜檯后面,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他体型微胖,一说话就笑,整个人像极了和善的弥勒佛。 他亦是国公府的家生奴婢。 说起来,他跟赵氏还有些渊源。 他的母亲是赵氏的乳母,当年赵氏出嫁的时候,国公夫人还曾想要他们一家给赵氏做陪房。 不过,乳母身体不好,赵氏便安排乳母在城郊庄子上养病。 为了照顾老母亲,这掌柜一家也被安排在了庄子,当了个庄头。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庄子上当差,倒也能独当一面。 只是城外到底不如城內。 他总想著找个机会调回国公府,哪怕不在府里当差,在外面给主子打理產业,他也愿意。 掐在这个时候,赵氏大归,王姒干掉了赵掌柜,正好少个靠得住,又能干的掌柜。 赵氏便想起了这个奶兄。 “魏掌柜,小姐说了,吉时到,开始迎客!” 青黛来到柜檯前,衝著新掌柜轻声说道。 “好嘞!有劳青黛姑娘!” 魏掌柜赶忙道谢,胖胖的脸上带著招牌式的笑。 他整了整衣冠,绕过柜檯,轻撩衣摆,缓步走到门口。 他立在眾人面前,双手抱拳,拱手道:“诸位贵客,百味楼新店开张,特惠酬宾,前三日,所有来店中用饭的贵客,所有饭菜,半价优惠!” 半价? 这么便宜? 人,天生就是贪便宜的。 一听有半价,有些人甚至都没有询问正价是什么,就真的想要进去尝个鲜儿。 “今日就餐的顾客,花费满二两银子者,可赠送百味楼酿製的『琼浆玉液』一壶!” 魏掌柜继续说著新店促销的优惠活动…… 第52章 来自「前夫哥」的震惊 “琼浆玉液?这是酒的名字?” “好大的口气!会仙楼的千日醉也不敢吹嘘自己是琼浆玉液!” “可不是!刚开业的酒楼,就敢这般吹嘘?” 魏掌柜的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围观的路人叫囂。 他们都是东大街的常客,这条金街上的几大酒楼,他们都吃遍了。 哪家有什么招牌菜,哪家的酒最香醇,他们门儿清。 此刻,看到这么一个新开业的酒楼,竟敢大放厥词,他们都忍不住的喊了起来。 魏掌柜却仿佛早已预见到了这种场景,他白胖的脸上,笑得和善:“诸位!我们的『琼浆玉液』是否名副其实,诸位一尝便知。” “呵呵,你这掌柜,倒是狡猾。吹了牛,骗我们买了酒,若是不好喝,我们岂不冤枉?” 吃瓜群眾中,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就是!真当我们是傻子啊!” “哈哈,隨便吹嘘两句,就想哄得我们买酒?” 其他人纷纷附和,起鬨声此起彼伏。 如此一来,百味楼门口的阵仗便有些大。 许多没有被鞭炮声引来的路人,见到这里围了一圈的人,还不时传出鼓譟声,也都禁不住地凑了上来。 人越聚越多,竟几乎要堵住半条街。 王姒站在二楼,安静地看著。 今日的开业仪式,整个营销流程,都是王姒制定的。 半价优惠! 饭菜消费满二两,赠一壶酒! 这些都是王姒的主意。 不过,计划再好,也需要有人完美的执行。 魏掌柜就不错! 沉著冷静,节奏控制得非常好。 “诸位,请听我说!” 魏掌柜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扬声道:“开业期间,百味楼的『琼浆玉液』不卖!” “啥?不卖?不卖你吹嘘什么?” “就是!你跟人闹著玩儿呢!” “等等,我刚才好像听他说,在百味楼用膳金额满二两,可赠送一壶!” “……好傢伙!合著在这儿等著我们呢!酒,不卖,只送?必须在店內花够二两银子?” 眾人又是一番热议。 有人觉得新奇,有人痛骂奸商。 百味楼外面,愈发的喧闹。 就连西头会仙楼外的客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哟?那边是怎么了?竟围了这么多人?” “打架了?还是死人了!” “嘖!你这人,怎的这般恶毒,张口就是咒人的话!” “哎呀,这不是好奇嘛?如果不是出了事,怎的有这么多人?” “刚才好像听到了爆竹声?莫非有新店开业?” “哟!那我可要去凑个热闹!” 柴让照例来了会仙楼,他的车架刚刚停下,就听到马车外的议论声。 他微微挑眉: 新店开业? 东大街的铺子? 忽地,柴让想到几日前听到的一则“趣事儿”—— 卫国公府,刁奴欺主,竟侵吞了主家大笔的財货。 赵家三公子一怒之下,竟带著护卫,青天白日、眾目睽睽的抄了刁奴的家。 据说,赵深从那刁奴家里,抬出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 还有那刁奴的府邸,三进三出,竟比许多京中五六品的小官,住得都好。 当然,那套宅子,也是“帐款”,一併被国公府没收。 想到这些,柴让清冷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以上,是坊间流传的说法。 事实上,还有不为人知的隱秘: 卫国公府的刁奴,不只是贪墨財货,还背著主子,私放印子钱。 卫国公不愧是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將,杀伐决断,不但利索地处理了刁奴一家,还將所有的借据焚毁。 绣衣卫早就查到了这些,相关匯报,也早已呈送到了圣上的案头。 皇帝本就顾念卫国公当年主动上交兵权的情分,如今见卫国公处理事情还算稳妥,便没有计较此事。 柴让“两进宫”,总共加起来,也在宫中待了几年。 人人觉得他可怜,但,能够在宫里活下来,柴让还是有些手腕的。 他有自己的消息网络、人脉关係。 所以,圣上知道的隱秘,柴让也知道了。 他还记住了此次事件中的几个关键点。 比如,导火索就是东大街的铺子。 再深究一下,此事与卫国公府的表姑娘王姒有些关係。 “王姒?王家七娘!” 柴让轻轻捻动手指,他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半个月前在工部偶遇的小小少女。 那时,初见面,他只觉得这少女生得美,人也乖巧。 隨后收到暗卫的匯报,他才知道,这看似单纯天真的半大孩子,实则也是个敢做敢冲的人。 更有甚者,柴让竟莫名有种预感—— 赵家刁奴私放印子钱的事儿,王姒早就知道了! 她故意把铺子的亏空闹將出来,为的就是一石二鸟—— 既清除倚老卖老的刁奴,又惊醒卫国公府。 “奇怪!她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孩子,我为何会觉得她有如此心机?” 柴让用力捻了捻手指,他发现了,没有原因的,自己就是格外关注王姒。 “东大街重新开业的铺子,还闹出如此阵仗,这人估计就是王姒!” 还是没有任何理由,柴让就是这么的篤定。 他下了马车,没有进会仙楼,而是朝著百味楼的方向而去。 “诸位贵客,本店今日开张营业,既然敢宣称自家酒酿为『琼浆玉液』,自是有所依仗。” “还有我们的招牌菜,亦是京中独一份儿!” “诸位若是不信,某可向诸位许诺,若用餐时,有任何不满,可直接说出来,只要有理有据,本店不但免单,还会给予双倍的赔偿!” 魏掌柜继续按照王姒制定的计划,用自己的节奏,引导著眾看客。 不知道他话语里的哪个词儿触动了某些人,竟真有人进了百味楼。 有一就有二,待柴让赶到,悄悄挤进人群的时候,一楼的大堂,共计十六张桌子,已经全部坐满。 “二楼还有雅间吗?” 柴让身边的小太监,明白王爷的意思,赶忙问询魏掌柜。 “有!客官请隨我来!” 魏掌柜竟亲自领著柴让一行人,噔噔噔地上了二楼。 柴让已经知道了百味楼新店开业的诸多优惠,他在一楼的时候,扫了眼墙上掛著的水牌。 菜名,確实新奇,甚至有些古怪。 柴让估摸著价格,按照二两的標准,点了三个菜。 不多时,伙计便举著托盘,殷勤地上菜。 除了菜,还有一壶酒。 小太监倒了一盅,柴让端起来,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才轻抿了一口。 他素来温和淡然的眼眸中,瞳孔猛地收缩…… 第53章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这是…酒…的味道? 柴让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明显的震惊。 不过,更快的,他又恢復了正常。 整个眼神变幻的速度非常快,就连服侍他多年的小太监都没有发现异常。 “殿下,这就是百味楼吹嘘的琼浆玉液?真的很好喝?” 小太监跟柴让同龄,今年也是十六岁。 他略显消瘦,人也白净,因著身体的缘故,略显阴柔。 他好奇地看著柴让,见自家王爷轻轻咂摸嘴唇,似乎在回味酒的味道,便小声问了句。 “不错!” 柴让已经完美地收敛好所有的情绪。 他又抿了一小口,没有急著咽下,而是任由那有些刺激的液体,在口中停留。 这,应该就是那些喜好美酒的人所说的入口微辣,醇香绵长吧。 柴让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暗自欣喜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 咕咚! 一口酒,缓缓吞咽了下去。 柴让猛地回过神儿来,他这是怎么了? 岂能贪恋口腹之慾? 虽然是极美妙的感觉,但—— 柴让捏著酒盅的手,用力收紧。 白皙的手背上,凸起了一条条的青色血管。 片刻后,柴让轻轻放下了酒盅,也放下了心中的某个贪念。 小太监不知道柴让的心情变化,他见自家主子似乎挺喜欢这“琼浆玉液”,便赶忙端著酒壶,试图再给柴让倒一盅。 柴让抬手,轻轻摆了摆:“不必了!这酒虽好,却不可贪杯!” 小太监闻言,拿著酒壶的手微微一顿,心底忍不住嘆息: 唉,殿下就是太自律、太简朴了! 锦衣华服,他可穿,可不穿。 珍饈佳肴,他每样不会超过三口。 如今,就连这难得的美酒,殿下竟也能忍住不喝第三杯! 难怪朝堂上的老大人们,都盛讚殿下克己復礼,规矩端方,有古君子之风。 这样能够克制欲望的柴让,也就不能怪小太监伺候了他好几年,都没能摸清他的喜好! 小太监暗自嘀咕著,乖乖將酒壶放下。 他又拿起公筷,开始给主子布菜。 老规矩,每样菜,他都会夹一筷子! 殿下金尊玉贵的人儿,竟不挑食。 御膳房精心烹製的美食,殿下吃得。 工部工地上的大锅煮菜,殿下也吃得。 吃美味的时候,他不会陶醉、沉迷。 吃粗食的时候,他亦不会嫌弃、厌恶。 不管殿下吃的是什么,他的眼神、表情等,都是一样的平静、淡然。 这一点,就连某些清贫的老大人,都暗自佩服。 又不是圣人,岂能真的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偏偏他们王爷就做到了! 柴让不知道小太监都在想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有太多的人要关注,有太多的事要做,一个內侍,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柴让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红彤彤、软糯糯的肉。 这、应该就是排在第一位的水牌上所写的红烧肉吧。 是这新开的百味楼的招牌。 柴让暗自猜测著,他极力控制著情绪,可因著刚才那两盅酒的缘故,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快跳了几下。 柴让咬了一小口,瞳孔又是猛的一个收缩。 好香啊。 这,是肉的味道? 哦不,確切来说,是做得极好吃的肉的味道? 毕竟同样的食材,因著厨艺、环境、调味料等缘故,做出来的菜色,也有好吃与难以下咽的区別。 柴让形容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因为他从未有过其他的感觉。 想要作对比,他都没有办法。 他只是单纯地感觉到了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一种欢喜,一种满足。 仿佛吃了这样的食物,就能让他感受到幸福。 “幸福?” 想到这个自己十分陌生的词儿,柴让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冷意与嘲讽。 似他这样的人,还能妄想“幸福”吗? 柴让到底自控力极高,哪怕让他感受到了所谓的“幸福”,他也没有过分的贪恋。 掌握著分寸,按照习惯,柴让就只吃了三块儿。 接著便是另一道菜。 好像是鱼肉,切成了厚厚的薄片。 鱼肉奶白,是那种鲜嫩又厚实的蒜瓣肉。 汤,也是白色,只不过里面加了醃菜、豆芽等配菜。 还有一段段炸得焦香的红色物什。 饶是柴让出身尊贵,吃遍了天下美食,竟也从未见过这种食材。 这是何物? 柴让暗自猜测著,目光从那盆鱼肉上挪开,用筷子在自己的小碟上夹起一块鱼肉,吃了一小口! “咳~咳咳~~” 唇舌被刺激到了。 这、又是柴让从未有过的感觉。 火辣辣的、还有种灼痛感,但,莫名的,刺激过后,就是一种难以明喻的爽快。 恰在这时,楼下大堂传出一记记的惊呼: “好辣!” “好痛快!” “这是何物?辣椒?我吃遍京中各大食肆、酒楼,竟从未吃过这种物什!” “……听说是百味楼的东家,花大价钱从胡商那儿买来的!全京城,独一份儿!” “又是独一份儿,不过,这个劳什子的酸菜鱼,確实好吃,好傢伙,这股子辛辣味儿,竟比茱萸还要上头!” 竖著耳朵,柴让听到了这些惊呼声。 他暗自点头:果然,这就是“辣”。 只不过,似乎百味楼的“辣”,跟其他家不一样! “……果然有些意思!” 柴让又恪守著“食不过三”的原则,很快就用完了这餐饭。 小太监適时地递上一块乾净的湿帕子,柴让接过,轻轻地擦手。 柴让擦完手,便对著小伙计吩咐道:“再去照著这个菜单点一份,用食盒带走!” “是!” 小太监知道柴让的规矩,赶忙点头,噔噔噔地跑下去办事。 柴让站起身,来到窗边。 “可惜,没能见到王家七娘!” 柴让略扼腕,却也能够理解,王家败落了,可卫国公府还在。 王姒作为表姑娘,哪怕寄人篱下,也不会拋头露面。 柴让与卫国公並无太多交情,除非刻意,很难跟人家后院的女眷“偶遇”呢。 …… 百味楼开业大吉,生意无比火爆。 不管是新奇、美味的吃食,还是浓烈淳厚的“琼浆玉液”,都让百味楼在最短时间內打响了名声。 王姒每日里忙著数钱,一时都忘了远在流放路上的亲人。 直到这日,赵氏收到了一封信,得到了一个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第54章 再娶!再嫁! 王姒正在小厨房忙碌。 这几日,百味楼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 不敢说日进斗金,却也盈利颇丰。 每日,少说也要有百两银子的流水。 铺子是自己的,没有租金。 主要的开销就是人员工资,食材、税金等。 细算下来,铺子的利润几乎可以对半,甚至超过一半。 换句话来说,每日王姒只这一间铺子,就能获利几十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六百两。 有了这份收入,慢说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就算再养几个人,也养得起 王姒终於能够鬆口气,赵氏也似乎没有刚回到国公府时的焦虑。 唉,没办法啊,不管身份、环境,钱都是极其重要的。 每日都有进帐,王姒不必再为银钱发愁,她也就能安心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悠閒度日。 天气渐热,暑气难耐,国公府的贵人们,食慾都跟著下降。 赵氏也有些“苦夏”,朝食的时候,就没有吃太多。 王姒见状,便有些担心 还有卫国公老两口,他们的年纪更大,更耐不得酷暑。 王姒便想著亲自做些吃食,给几位长辈送去。 “孙嫂子,这醪糟是你做的?” 王姒在货架前溜达,发现了一罈子醪糟,闻了闻,味道竟极好! 她便好奇地问了厨娘孙嫂子一声 孙嫂子正在准备晡食的食材,听到王姒的询问,赶忙直起身子,恭敬的回道:“回小姐,是奴做的!” “手艺粗鄙,难登大雅之堂,还请小姐不要笑话!” 孙嫂子本就是个聪明人,被调入海棠院后,就尽心伺候赵氏和王姒。 王姒得了东大街的铺子,百味楼火爆开业后,手头上有了银子,深諳御下之道的她,对孙嫂子等海棠院的奴婢都十分大方。 赏罚分明,行止有度。 只要规矩、能干,王姒就少不了奖赏。 比如小厨房。 王姒每次来,即便是亲自下厨,她也会给孙嫂子、烧火丫头等人赏钱。 金额不会太大,也就十几文、几十文不止。 但,积少成多啊。 最关键的,还是王姒的態度,她不会仗著身份就轻视奴婢,更不会压榨。 孙嫂子等奴婢,大多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子。 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却未必都体面。 世家贵仆,说到底也只是“仆”,除了极少数深受主子器重的管家、管事娘子,大部分的奴婢,其实都有各自的难处。 一把铜钱的赏赐,与小姐、少爷们来说,不过隨手的打赏,而对於奴婢们,却可以攒起来买米买菜买布买药。 奴婢们因著尊卑、身契等原因,不得不伺候主子。 主子若是大方些,他们既能全了忠心,也不会吃亏,这才是两全其美。 王姒就是这样的好主子。 不到半个月,孙嫂子等奴婢就彻底归心。 她见王姒对自己做的醪糟感兴趣,亲自来到近前,將罈子搬到了长条桌上:“小姐,您要是不嫌弃,奴婢就给您盛一碗?” 王姒笑著点头:“好啊!” 眼见著孙嫂子给她盛醪糟,王姒又问了句:“今日庄子上送来的牛乳呢?” “在这儿呢!” 孙嫂子盛完了醪糟,又跑去抱来一个罐子,揭开盖子,露出来的便是新鲜的牛乳。 王姒满意了,她取来一个大碗,將醪糟放进去,又倒入一定量的牛乳。 她轻轻搅拌,让牛乳和醪糟彻底混合在一起。 不多会儿,牛乳便开始凝固,变成了duangduang的果冻。 王姒让孙嫂子取来桂花酱、玫瑰酱、草莓酱等花果酱。 她將一份“果冻”分作了八份,分別放到八个小碗里。 然后,每个小碗撒上了不同的酱料。 一份夏日小甜点,就做好了。 王姒挑了个玫瑰酱的,拿了小银匙,一口一口地吃著。 丝滑软嫩,酸酸甜甜,还有著玫瑰酱的甜香。 王姒吃得很是满意。 她留了一份桂花味儿的给赵氏,其他六碗则放到了食盒里。 两层的食盒,王姒提前命人取来了冰块,铺在食盒的底层。 醪糟牛乳果冻则放在第一层,並不与冰块直接接触,却能被丝丝缕缕的冰气包裹。 凉而不冰,老弱妇孺吃著,也不会伤了肠胃。 王姒先去了松鹤堂,给国公爷、国公夫人送了两份。 国公夫人笑得眉眼舒展:“好孩子!阿姒还是这么的贴心,一口甜点,也想著我们!” 王姒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样。 不过,她没有表露出来,笑著与外祖母寒暄了两句,便出了松鹤堂。 王姒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嘀咕: “不对劲!外祖母的神情不太对劲!” “难道国公府又出什么事儿了?” 王姒一边走一边想,去到中轴线的正院,给世子赵昶和钱氏也送了两份。 钱氏刚忙完,正在休息,见到王姒过来,也是笑脸相迎。 王姒:……唔!一定出事了! 大舅母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王姒禁不住地想:难道这事儿跟我有关? 不应该啊! 赵忠贤的案子已经了了。 百味楼也成功开业……莫非百味楼的生意太好,引得府中某些人的覬覦? 王姒最后去了止戈院,將剩下的两份果冻送给了赵深。 赵深到底年轻,不似国公夫人、世子夫人那般有城府。 他看著王姒,欲言又止。就差把“我有话想对你说,可我不能说”写在脸上了。 王姒:…… 藏著满腹心事,王姒回到了海棠院。 正房堂屋,赵氏已经吃完了那份小甜点。 看到王姒进来,赵氏下意识地扬起笑容,只是眼底还有些郁色。 “娘,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面对亲娘,王姒就不会太过遮掩,她直接询问。 “……阿姒,你爹他、他把小翠扶正了!” 赵氏抿了抿嘴,眼底闪过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听说那个通房丫头,会些医术,还识百草、会炮製药材,一路上,她靠著这门手艺,跟官差合作,赚了不少钱。” 王姒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捏紧。 柳氏! 跟上辈子一样,她靠著医术,“上位”了! “哦!爹和娘已经和离,男婚女嫁,各隨己愿。” 王姒一副通情达理、孝顺乖巧的好女儿模样。 忽地,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便故意说了句:“娘,爹扶正了通房丫头,也算是『再娶』了。您呢,要不要再嫁?” 第55章 心甘情愿! 王姒说让赵氏再嫁,可不是在赌气,更不是在阴阳怪气 拋开上辈子赵氏確实会再嫁的事实不提,单单是只为了赵氏的幸福,王姒也支持她再嫁 王庸那个渣爹,和离前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和离后,还在流放路上呢,自己也还是个获罪的流人,却还能把小妾扶正。 赵氏堂堂国公府的大小姐,规规合法的和离,如今再按照律法地嫁个人,又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渣爹坐享美人儿,慈母赵氏却要孤苦一人、淒悽惨惨吧。 就算王姒不是穿越女,在大虞朝,女子也是可以二嫁的。 不但可以二嫁,又有可能嫁个比前夫哥更好的夫君。 前朝的皇后就是二嫁女。 本朝亦有二嫁带娃的女子入皇室。 王姒也是穿越一遭,又在这架空的封建王朝生活了一辈子,才知道,古人远比后世想像的更开放、更豁达。 有的现代人,他们的思想才是真顽固、真封建、真腐朽! “阿姒,你、你愿意我再嫁?” 赵氏克制著心底的不好意思——作为母亲,却跟女儿討论自己的婚事,这是不是有些“为老不尊”? 不过,今日不是第一次提及自己二嫁之事。 那日在松鹤堂,父母已经跟她谈了婚事,赵氏虽然没有当场做出决定,却將此事记在了心中。 过去的半个月里,赵氏只要閒下来,就会考虑是否应该二嫁。 母亲说了许多,但有一句话戳中了赵氏的心——哪怕是为了姒姐儿呢! 武昌侯府还在的时候,四个儿女,一对双生花儿,太夫人和王庸都更偏心王娇。 姒姐儿明明是最小的,却总被忽略。 如今,武昌侯府倾覆,姒姐儿跟著她回到了卫国公府。 那日在大牢的种种,赵氏记忆犹新。 城门口外,王之礼对她和离之事的计较,以及对她一颗慈母心肠的全盘否定,赵氏铭记於心。 对他们有生养之恩的母亲,稍稍做得不合他们心意,他们就会翻脸,更何况是本就不被偏爱的姒姐儿。 “我和阿姒,只有我们彼此了!” 这个认知,残忍又真实,赵氏领悟后,忍不住的心痛。 她是阿姒的依靠,可她本身还需要依靠国公府。 而国公府姓赵,不姓王。 姒姐儿日后嫁了人,没有给她撑腰的娘家,她、她—— 父母为她挑选的几个人选,赵氏暗中找人打听了一番。 她最看好杨大学士。 就像母亲所说的那般,杨家確实规矩多,与他们勛贵人家並不十分一样。 但,那规矩,既能约束人,也能保护人。 杨家家风好,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族中子弟鲜少有作奸犯科之人。 杨家的女眷们看著也都端庄贤淑,没有畏缩、自卑,想必在杨家並未受什么磋磨。 赵氏已经三十五岁了,早已过了贪恋情爱的年纪。 她现在只看人品,看是否“合適”! 杨鸿便是个不错的良人。 赵氏打听得越多,了解得越深入,竟开始有些自卑: 杨大学士条件太好了,二婚的公主、郡主都配得,而她赵晚—— 赵氏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当然,她最在意的还是女儿。 阿姒不会误会吧,误以为她不要她了,继而母女离心? 赵氏想要再嫁,更多的是为了女儿。 若因此跟女儿生分了,可就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呢。 “娘,我不是愿意!” 王姒坐在赵氏对面,认真的说道:“我是支持!我无比期待您能够再嫁良人!” 才三十五岁呢。 搁在后世,好多还是没嫁人的小姐姐,再嫁怎么了? 听到王姒说前半句的时候,赵氏的心猛地下沉。 紧接著,一颗心又从深渊飞到了云端。 赵氏更是被王姒那般直接、热切的话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这孩子,混说什么!” 支持也就罢了,怎的还“无比期待”? 这话若是让王家人听到了,定会骂姒姐儿不孝、混帐。 就是外人听到了,也会非议姒姐儿。 想到这里,赵氏赶忙拉住王姒的小手,低声道:“这样的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莫让旁人听了去!” 停顿片刻,赵氏又补充道:“还有王家……那个,姒姐儿,我不是挑拨你跟王家的关係,我的意思是……” 赵氏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王姒笑了,反手握住赵氏的手:“娘,我明白!我都明白!” “而且,您也没有说错啊!自从那日我跟您离开大理寺的监牢,您就是我最亲近、最信任、最尊重的人。” “我们母女,才是一家人,王家……他们还有王娇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没人在意!” 原主的记忆,上辈子的经歷,都明明白白的告诉王姒—— 她和王家,实在没有缘分。 做不成家人,还有可能成仇人,很不必强求呢。 “姒姐儿~~” 赵氏听了王姒的话,不禁有些酸楚。 原来,姒姐儿都知道! 她知道太夫人的偏心,也知道王家人的凉薄。 就是赵氏这个做母亲的,过去看似对两个女儿一碗水端平,实则还是让姒姐儿受了委屈。 王娇有太夫人等人的偏爱,赵氏这个母亲,却並不曾偏心王姒。 若爱可以量化,王姒得到的远远少於王娇! “……那是过去!” “就像姒姐儿说的那般,从那日离开天牢,我与阿姒便是世上最亲近的一家人!” “我对阿娇他们做到了该做的一切,我问心无愧!” “日后,我只偏爱姒姐儿一人……” 默默地下定了决心,赵氏对王姒的意见也就格外看重:“姒姐儿,不说玩笑的话,你、你真的——” 支持她再嫁? 后头的话,赵氏没好意思说出口。 王姒却全都明白,她用力点点头:“真的!母亲,只要对方对您好,能够给您一个幸福的家,我就愿意认他做父亲!” “好!好孩子!” 赵氏又伸出一只手,双手一起包裹住了王姒的小手。 听了女儿的话,赵氏觉得,自己哪怕日后会委屈、会吃苦,她也心甘情愿。 …… “母亲!” 面对刚刚扶正的柳无恙,王娇心甘情愿的唤了一声! 第56章 好一群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柳无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曾经高高在上、蛮横矜骄的公府千金,竟能这么“识时务”。 她这具身体的身份,可是卑贱的通房丫鬟啊。 就算被扶正了,也要比正常的继室都要低等几分。 而且,扶正这种事儿,並不合规矩。 《大虞律》有明文规定,不得以妾为妻。 也就是说,只要做了妾,就再无成为正妻的可能。 若是做了,被人告到官府,男人、小妾都要挨板子。 杖刑之后还要把被扶正的“妻”打回原形,继续做妾。 柳无恙会被“扶正”,更多是口头上的一句话。 而这,也是有著多方的原因: 一,王庸需要女人照顾,所谓正妻的名分,就像是虚空画的大饼。 完全能够引得某个通房丫头,竭尽所能地伺候王庸。 二,王家败落了,不再是尊贵的侯府门第,而是卑贱的流人。 规矩、礼法等,那都是相对而言的。 底层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会计较这些? 三,柳无恙不是普通通房,她通医理、识百草。 这门手艺,在流放路上尤为重要。 她既能帮官差们治疗宿疾,为中暑的流人们治病,还能与官差合作草药生意。 从京城到边城,一千多里路。 张三郎规定,每日行进五十里,这一路也就会耗费二十多天的时间。 不到一个月,张三郎等官差,却靠著柳无恙的医术,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人员的伤亡,还赚取到了上千两银子。 柳无恙儼然成了张三郎面前的红人。 若非卖身契一直被王庸结结实实的藏到了隱秘的地方,柳无恙估计都能利用张三郎,换取自由身。 当然,柳无恙没有离开,不完全是因为卖身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聪明,活得更是通透—— 就算脱离了王家,又如何? 她一个没根基的孤女,就算有些手艺,撑破天也只是个医者。 再努力些,顶多就是达到她“生前”的高度——入选太医院,成为皇宫的医女。 这、又如何? 依然是伺候人的存在,是隨时能够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小可怜。 已经死过一次,柳无恙太知道身份、权利的重要了。 王家,被夺爵吵架,彻底倾覆。 但,破船还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王家世代簪缨,姻亲故旧遍布京城。 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家就能翻身。 而她若是一直不离不弃,到那时,她就能实现身份的转变,跨越阶级。 她、要做贵人,要做那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人上人。 王家便是柳无恙所能碰到的最好的平台,她想试试。 万一成了呢? 就算不成,她有医术,还有手腕,隨时都能脱身! 柳无恙有意,王庸更是急需柳无恙这个能干的“贤妻”,两人一拍即合。 距离边城还有二百多里路的驛站,王庸便向眾人公布了此事: “小翠,哦不,无恙有情有义,不但对我不离不弃,还细致贴心,我要扶她为正妻。” 说到这里,王庸一双略显阴鷙的眼睛扫视眾人。 他重点关注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日后,无恙便是我的妻,是你们的母亲!” 王之礼消瘦的脸颊,被晒得黝黑。 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羞愤与难堪—— 他,王之礼,堂堂侯府世子,文采斐然的京中才子,他的母亲是赵晚那样出身国公府的尊贵大小姐! 他岂能认一个卑贱的奴婢做母亲? 还有,柳氏今年也才十七岁,比他还小呢。 但凡柳氏出身高贵些,是父亲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年纪小,他也能认下。 偏偏,柳氏年纪小,出身低,也没有媒妁之礼,就、就这么隨意地“扶正”。 王之礼只觉得自己多年来读的书,学的规矩,都成了笑话! 他,被侮辱了! 李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不只是看不起柳无恙一个通房,更是因为她流產了。 虽然坐上了马车,虽然暗中有国公府护卫的保护,但,流放路上太苦、太累了。 她吃不好,还要与二太太等女眷们轮班去伺候太夫人,更要防著王娇作妖…… 身心俱疲,营养不良,在驛站给太夫人倒洗脚水的时候,脚下一软,她摔倒了。 鲜血混著洗脚水,撒了一地,她的半条命也没了。 半昏半醒间,那个糟心的小姑子还在嘀咕: “流產了?怎么会流產?” “不对!这不对啊!” 李氏恨得牙根都要被咬烂了。 王娇什么意思? 她是在怪她不该流產? 还是骂她没有保护好孩子,做得“不对”? 还是柳无恙扎了几针,又给熬了药,这才救了李氏一命。 李氏:……哼!这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 不,是柳无恙欠我和孩子的! 她明明医术高明,明明成了官差跟前的红人,明明有钱有肉有细粮,可她还是眼睁睁看著我流產。 我的孩子啊,都怪他们……太夫人、王娇、柳无恙,就连王之义这个毫无关係的小叔子,都被李氏恨上了。 “他当然有错!有钱却给了二房、三房!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大房才是一家人!”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嫡亲的侄儿啊!” “那些银子,他若没有撒出去,而是留下来,帮我打点官差,或是给我买些肉蛋等吃食,我也不至於摔一跤就流產!” 王姒:……看到了吧,这就是一群自私自利、记仇不感恩的白眼狼! 李氏暗暗將恨意藏在心底,她整个人都仿佛被黑气所包裹。 她对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有怨恨,只是碍於自己身子弱,没有能力,这才一直隱忍。 “且等著吧,这笔帐我都记下来了,日后,我定会加倍地报復回去!” 李氏垂下眼瞼,不对柳无恙被扶正的事儿,发表任何意见。 当然,她也没有乖乖地按照王庸的吩咐,改口叫柳无恙“母亲”。 王之义没心眼、性子直,平日里,王庸说什么,他就会乖乖的应下。 但此刻,他也有些迟疑。 柳氏,只是个通房啊。 我、我有母亲,母亲虽然不守妇道地与父亲和离,但,生养大恩,他很难抹杀。 唯有王娇,知道柳无恙的本事,她本就有意拉拢,此刻听到父亲的吩咐,她不迟疑、不勉强,开口就喊了句:“母亲!” 第57章 各有「良缘」 “……嗯!” 柳无恙眸光微闪,却还是端著贤惠嫻雅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王之礼&王之义:…… 兄弟俩齐齐看向王娇,一文一武的眼神中,都带著不可思议,以及隱隱的羞耻。 这、是他们一母同胞的妹妹? 怎的这么、这么—— 说得好听些,叫做不矜持。 说得难听些,就是自甘下贱啊。 一个扶正的通房丫头,连个良妾都比不上,王娇居然舔著脸喊“母亲”? 柳无恙算他们哪门子的母亲? 还有,王娇此举,又把赵氏置於何等境地? 堂堂国公府的千金,却跟一个奴婢成了“姐妹”? 不说王家兄弟了,就是李氏这般自私凉薄的白眼狼,都忍不住要同情婆母—— 唉,生出王娇这样的女儿,婆母也是倒霉。 估计是上辈子没有行善积德,这辈子才遭了报应。 李氏同情之余,又有点儿幸灾乐祸:逃离了侯府又如何,重新做回高贵的贵女又怎样? 有这么一个糟心的女儿,赵氏就別想清净、舒坦。 “母亲,父亲说得对,您有情有义有担当,父亲扶您做正妻,再恰当不过!” 王娇还嫌不够,凑到柳氏跟前,舔著被晒黑的小脸,殷勤地说著:“母亲,这般喜庆的日子,我本该奉上贺礼,但,我实在有心无力,便只能送上祝福,聊表心意!” 王娇近乎卑微地討好著柳无恙。 她的心思也直白:柳氏大喜,按照规矩,作晚辈的却是该给长辈奉上贺礼。 可同样的,长辈也该给晚辈见面礼。 王娇太想穿好衣服、太想吃好东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日在城门外,赵氏给她的六十两银子,再怎么节省,也在路上花得所剩无几。 没办法,以张三郎为首的官差太黑心、太贪婪了。 想喝口热汤? 可以,给钱! 想吃口肉、吃块甜糕? 没问题,给钱! 想……王娇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六十两银子,不说寻常百姓了,就是张三郎等官差,也能用个两三年。 而在流放路上,却花不到一个月。 王娇还必须庆幸,现在是夏天,虽然酷暑难耐,却也无需格外花钱。 若是赶上寒冬时节,棉衣棉被,热汤热饭,甚至是一碗薑汤,都要花费不少银子呢。 王娇觉得,六十两,撑到现在,於她而言,已是省之又省,非常不容易。 如今,距离边城还有二百里路,再有四五天,就能抵达。 她手里却只有四五两银子。 不够! 真的不够啊! 不说抵达边城后的日子了,单单是剩下的路程,王娇都有种“熬不下去”的绝望。 恰在这个时候,柳氏被扶正了。 王娇顿时有了主意:抱紧柳氏的大腿,跟著柳氏吃肉、喝汤。 柳无恙:……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不过,王娇的心思虽然浅薄,態度更是让人有种看不起的低贱,却又恰恰是柳无恙现在所需要的。 她被扶正,名不正言不顺,更像是一个笑话。 但,若是王娇这个嫡出小姐都愿意认她,还乖乖的喊她母亲。 在某种程度上,她“继室”的身份,算是有了一定的稳固。 王娇所求的,不过是些许衣服、吃食,柳无恙並不缺。 还有日后,若王家有机会回京,有了王娇这个垫脚石,柳无恙在京中的贵妇圈儿,也能更便宜些。 而且吧,柳无恙需要树立一个典型。 王娇识时务,她便给些好处。 王之礼等少爷们,现场目睹后,只要脑子够通透,就知道该怎么做! 王家败了! 她柳无恙却能赚钱,还能利用医术结交贵人。 不管是钱,还是人脉,都是王家的男丁们所需要的。 他们想要巴结,却又碍於身份,拉不下脸。 王娇做了表率,还得了好处,她就是王之礼等少爷们的“榜样”! 柳无恙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在王家站稳脚跟,成为不可或缺的当家主母。 “姑娘客气了,事急从权,如今我们一家还在受苦,贺礼什么的並不要紧!” 柳无恙浅浅笑著:“不过,姑娘既唤我一声母亲,我便再难也要给姑娘准备见面礼。”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枚成色一般的平安扣:“不值什么钱,却是我最贵重的东西,就送给姑娘了!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王娇眼睛一亮,快速地评估出这平安扣的价值: 羊脂玉的,成色不算顶级,却也不差。 小小一枚,雕工也还好。 若是送去当铺,应该能换个十几两银子。 若是送给张三郎,也能换取剩下几天的热汤热饭,兴许还能混上一口肉吃! 肉啊! 活了两辈子,王娇最落魄的时候,也曾这般“馋”。 曾经十分嫌弃的猪肉,鸡肉,现在只是想想,就忍不住的流口水! “多谢母亲!” 王娇快速伸手,一把將平安扣抢了过来。 柳无恙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呵,这竟然是侯府千金? 王之礼、李氏和王之义这些同样的侯府贵人们,却並未觉得王娇此举丟人。 钱啊! 这可是钱! 为了钱而有所失仪,並不丟脸。 其实,不说这些小辈儿了,就是王庸这个曾经的侯爷、王家现在的大家长,看到那平安扣,都有些眼热。 “这样好的东西,怎的就给了王娇?” “合该给我,如此,我也能去张三那儿再打点打点!” “或者,到了边城,拿去送给掌管流人的官差——” 这样的话,应该能够给他分配个好的地方,而不是將他们胡乱弄到最危险、最边缘的边境。 “……给了就给了吧!柳氏给王娇的见面礼都如此丰厚,想来她身上还有更好的……” 王庸嘆息过后,就很快调整好心情。 他扶正了柳氏,柳氏就是他的人,她的一切,都归他! …… “晚娘,我和你父亲都派人探听了,给你挑选的几位公子中,杨大学士最好!” “你父亲还托人悄悄给杨大学士透了口风,他有意续弦!” “你若愿意,我和你父亲便想办法安排你们相看。” “晚娘啊,王庸那廝都做出扶正通房的荒唐事,你也不必再顾忌他!” 国公夫人拉著赵氏的手,殷殷的劝说著…… 第58章 她,想试试! “娘,我想跟姒姐儿商量一下!” 赵氏静静的听著,听完,思索片刻,才低低的说道。 虽然王姒是她的女儿,但现在她们母女相依为命。 赵氏再嫁,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给王姒找个“娘家”。 她会带著王姒一起出嫁,王姒的意见,就尤为重要。 国公夫人点点头,她並不觉得做母亲的听女儿的意见就是倒反天罡 过去这段时间,王姒的表现非常突出 她帮国公府抓住了刁奴,消除了隱患。 她的百味楼,生意火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与有著十几年风光的会仙楼、樊楼相提並论。 或许还不能成为京城第一的酒楼,却也与那两个老字號並排首位。 只这一份打理庶务的能力,就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这孩子还乖巧、孝顺。 得了铺子,有了生计,也没有忘了孝顺长辈。 隔三岔五地做个拿手菜,偶尔閒暇还会弄些糕点、甜汤。 还有那暗中交给大厨房厨娘的药膳方子……自家老头子,吃了这一个月的药膳,身体明显好了许多。 早些年留下来的旧伤、暗疾等,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却也得到了大大的紓解。 夜里,老头子都能多睡一个时辰,而不是被病痛折磨得辗转难眠。 ……王姒做了太多太多! 让原本只是“爱屋及乌”的国公夫人,都忍不住地心疼、喜欢。 唉,若不是怕偏爱太过,给姒姐儿惹来麻烦,国公夫人恨不能次次奖赏。 她的私库啊,丰厚著呢。 不过是分给心爱的小辈儿一些玩意儿,於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可惜,国公夫人就是太看重,所以才会事事为她考虑。 “再等等吧,等过两年,姒姐儿及笄,谈婚论嫁,我就厚厚地给她置办一份嫁妆!” 那个时候,国公府的某些人,即便再眼红,也挑不出刺儿来。 “好!你是姒的至亲,你再嫁,也与姒姐儿有关係,你与她商量,也是应该的!” 国公夫人轻轻頷首,同意了赵氏的话。 …… 海棠院。 “杨大学士?杨鸿杨为民吗?” 王姒听完母亲略带不好意思的讲述,心底暗嘆一声:果然是他! 上辈子,母亲二嫁的夫君就是他。 夫妻俩虽然是半路夫妻,却相敬如宾,恩爱到白首。 杨鸿规矩儒雅、沉稳持重,或许略显刻板,却人品贵重。 用后世的话来说,他本身就是个极好的人,端方君子,克己復礼。 他孝顺长辈,却又不会愚孝。 他敬爱妻子,或许不是腻歪的情爱,亦会恪守为夫之道,尊敬妻子,给妻子该有的体面。 他对子侄、对学生…… 等等,王姒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夫哥”柴让就是杨鸿的学生。 杨鸿不但是大学士,他还兼任太子少师。 皇宫没有皇子,更谈不上太子。 但,柴让被圣上接进宫的原因,京城上下,谁人不知? 他就是没有名分的“太子”。 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圣上,拗著性子不肯改玉碟,却还是加封杨鸿为太子少师,让他去教授柴让。 “嘶~” 王姒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我娘若是嫁给了杨鸿,我岂不是又要跟柴让扯上关係?” 他们两人,四捨五入,应该算是师兄妹。 啊、这~~ 王姒略头疼。 不过,她也不会为了一个柴让,就斩断亲娘的美好姻缘。 “好啊,娘!我虽然年纪小,在坊间,也听说了不少朝堂趣事儿。” “杨鸿杨大学士,端方君子,博学广识,颇有清誉。” “他的后院很是乾净,只有髮妻一人。” “髮妻病逝后,他为她守孝三年。” 只这一点,就远超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男人。 哦不,就是后世,也多的是老婆刚死,就领著新人进门的例子。 在古代,一个男人愿意为妻子守孝,要么是善於立人设的偽君子,要么就是正直的真性情。 有著前世记忆,又有今生暗中调查的王姒可以肯定,杨鸿属於后者。 “姒姐儿,你这都知道?” 听王姒说得头头是道,赵氏竟忘了羞涩,惊讶的问了一句。 “当然!坊间有关杨大学士的故事有很多!” 王姒俏皮地衝著赵氏眨眨眼:“杨大学士还有一个妙处,他有四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 赵氏若嫁去杨家,王姒跟著过去,她就是杨家唯一的小姐。 事实上,上辈子的王娇,就是如此待遇。 可惜—— “她太蠢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王姒有些时候,都不太明白王娇的脑迴路,更想像不到,她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到眾叛亲离的绝境。 前世,王姒跟著王家人,被大赦回京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 那时她已经嫁给了柴让,王娇却坏了名声。 一个继父+四个继兄,在京中都有极好的名声。 可她硬是得罪了一个遍。 赵氏为了她,愁得鬢边都有了白髮。 她却在柳氏回京后,第一时间跑去王家拜见“继母”! 那一声“母亲”,不但让她跌了身份,还直接將赵氏的麵皮都撕了下来。 再后来,王娇断然拒绝杨鸿帮忙挑选的夫君人选,跟长公主家的小少爷勾搭在一起。 王姒命人查过,长公主府很有问题。 赵氏也不赞同。 王娇却坚持要嫁去公主府,她甚至再次亲近柳氏,只为让柳氏作为长辈,帮她与公主府结亲。 赵氏一次次地被王娇弄得心痛神伤,直到她从杨家搬出去,跑回王家待嫁,赵氏彻底失望,不再管这个女儿。 可,赵氏到底被伤透了心,也影响到了她的身体,以及与杨家眾人的和睦。 王娇的种种作妖,以及杨鸿父子五人的坦荡言行,上一世的王姒全都看在眼里。 重活一世,閒暇之余,王姒想到赵氏再嫁杨鸿的事儿,禁不住的想: 这一世,换我跟著母亲嫁入杨家,我应该能够过得更好。 当然,王姒会先观察。 上辈子,她被渣爹、被白眼狼兄嫂伤透了心。 如今,又有了新的父亲、新的哥哥……她或许能够拥有新的幸福。 “且看看吧,左右不会比上辈子更糟糕!” 王姒暗暗的想著,竟有几分期待赵氏与杨鸿的相看…… 第59章 救人、救到底! 从正房出来,王姒便去了小厨房。 今天食肆的採购,想办法弄到了一头“摔死”的牛。 王姒早就馋牛肉了,得到消息后,便让人切了几个部位的肉,送进了府里。 牛腩,切成块儿,加葱姜料酒,焯水。 另起一锅,葱姜、西红柿爆香,炒出汁水,再放入牛腩。 小火燉上半个时辰,西红柿全部燉烂,滋味儿也都侵入到了牛腩里。 王姒早早就把砂锅放到了灶上,咕嘟咕嘟地燉啊燉。 这会儿,浓郁的香味儿已经传了出来 王姒拿著湿帕子,垫著手,打开砂锅盖儿,正好看到了色泽鲜亮、香味浓郁的牛腩。 毫不夸张地说,只这汤,用来浇米饭、浇麵条,王姒都能多吃一碗。 “小姐,之前您用的那个番茄是什么?” 厨娘孙嫂子跟在王姒身边,覷著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婢也算灶上的熟手,托主子们的福,见识过不少稀罕东西,却从未见过此物呢!” 王姒:……你当然没见过! 大虞朝还没有西红柿。 这是她隨身厨房的“存货”,是她穿越前,隨手放在了空间里。 没想到,一遭穿越,不但隨身厨房跟了来,就连里面存储的一些米麵粮油、果蔬禽蛋、调味料等,都带了来。 就连厨房的自来水,也违反科学的一直能用,还比普通的自来水更为清澈、甘甜,宛若泉水一般。 不过,这自来水只是味道略好些,並没有小说里灵泉的神奇。 它不能伐毛洗髓,也做不到美容、解毒、治百病。 饶是如此,王姒也无庆幸。 上辈子,她就是靠著隨身厨房里的存货和自来水,这才度过了艰难的流放之路,並赚到了第一桶金,为日后在边城安家置业奠定了基础。 “可惜,我的付出並没有得到该有的回报,反而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王姒暗自摇头,將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全都甩了出去。 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现实—— “哦,番茄啊!你也听到了,名字带著一个『番』字,自然是从番邦弄来的稀罕物儿。” “我也是头一回用,没想到这味道竟很是不错!” “……我已经留了种子,呃,那个应该是种子,种到了花盆里,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若是成功了,有了多余的,我便给你几个。” 王姒笑著回復刚才孙嫂子的问题,主僕两个有说有笑,气氛很是和谐。 番茄牛腩燉好了,王姒命人挪到一旁,过会儿与赵氏用晡食的时候,再一起吃。 还有半个时辰的空閒,王姒见孙嫂子切好了牛肉条,便开始调配醃料。 她要做牛肉乾。 不只是她自己想吃,她还要交给折从信。 唉,思虑再三,王姒还是决定救一救折从诫。 上辈子,虽然不是她所愿,可到底对摺从诫有所亏欠。 且,这一世,半个月前,王姒的百味楼开业,折从信不但大张旗鼓的以折家名义送了贺礼,还接连几日都呼朋唤友的在百味楼吃饭。 每次消费金额都不低於二十两,店里什么贵点什么。 当然,贵的东西味道也好,完全对得起价格。 只不过,王姒很清楚,折从信这么做,就是为了给她捧场,给她送钱。 折从信这么做,应该有两个原因: 其一,那日赵深抄了赵掌柜的家,意外发现了隱患。 全程围观的折从信,看到那一摞的帐册和借据,顿时忘了“看热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到折家,折从信直接拉著亲爹,折家的二老爷进了书房。 外人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折家也开始了整顿刁奴。 这份人情,不是直接欠下的。 但,折家的长辈很清楚,多亏了卫国公府的表小姐,这才让他们也发现了隱患。 不好放在明面,更不能大张旗鼓地道谢,那就只能用其他的方法,把人情还回去。 其二,折从信吃了王姒亲手做的红烧肉,又品尝了百味楼的菜和酒,对王姒的厨艺愈发有信心。 他想请王姒帮忙做些好运输、存储久的食物,好给边城的折从诫送去。 他的这位好堂兄,真的快要把自己饿死了! 京中的名厨,宫里退役的御医,或是擅长一些家常小食的民间高手,折家搜罗了好几位,全都不远千里地送了去。 结果却是:没用! 折家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折从信將希望寄託到王姒一个十三岁的小贵女身上,几乎就是“病急乱投医”。 偏偏他还不能直接开口求助——人家王姒再败落,也是国公府的表小姐,是他好兄弟的妹妹。 他不能把她当成卑贱的厨娘。 折从信就只能像个冤大头似的,每日跑去百味楼吃吃喝喝。 他还积极的化身推广员,主动帮百味楼做宣传。 王姒:…… 行叭! 既有上辈子的情分,又有今生的討好,王姒若是再冷眼旁观,就有些过於冷漠了。 她先是给折从诫做了一罈子的紫苏泡姜。 这是她前世做过的。 紫苏姜本就有梳理脾胃,缓解呕吐、噁心、食欲不振的功效,再配上隨身厨房的自来水,效果直接翻倍。 上辈子,就是靠著一罐子紫苏泡姜,王姒成功攀上折家,初步缓解了折从诫的厌食症。 有上辈子的经验,又有折从信的要求——醃菜就是能够储存久、易运输啊。 王姒再次做了紫苏泡姜,早在十天前,就交给了折从信。 折从信没有耽搁,让折家的亲卫,骑著汗血宝马,以每日两三百里的速度,不到五天就赶到了边城。 就在昨天,得到回覆的折从信兴奋不已地跑来找王姒:“姒妹妹!真是太好了!我、我堂哥没吐!他居然没吐!” 紫苏泡姜再次成功。 折家上下,知道这是王姒的功劳,便命折从信悄悄送来了谢礼。 一大箱子的“小玩意儿”,价值超过千两银子。 王姒知道,折家的这份厚礼,不只是答谢那一罐子的醃菜,更是希望她能够继续给折从诫做些美食。 王姒:……行叭!既然决定要救,那就救到底! 第60章 一碗咸菜引发的…… 紫苏泡姜到底只是醃菜,只能刺激一下味蕾,调理一下肠胃,並没有太多的营养。 隔了一世,几十年的时间,王姒至今还记得初次见到折从诫时的模样: 六尺六(190cm)的年轻男子,却瘦得只有一百二十斤。 脸颊凹陷,额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还有裸露出来的手掌,只有薄薄的一层皮。 整个人,走路都有些晃,仿佛一具骷髏。 丝毫没有传说中少年將军的英伟雄武。 要知道,折从诫从小在军营长大,十二三岁就上了战场。 胯下大宛马,手中方天戟,十五岁就带领不足百人的亲卫,杀入草原,直捣胡虏王庭,还活捉了左贤王。 折从诫一战成名,他没有墮了折家军的威名,反而青出於蓝胜於蓝。 他就像是歷史上的冠军侯,天生將才,勇毅果敢。 然而,他太优秀了,竟是连老天都嫉妒。 十八岁率领大军,与胡虏大决战的时候,胡虏泯灭人性,抓了边境附近村落的百姓。 没人知道,战场上到底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祸事,结果就是: 那一战,折从诫贏得无比惨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亲卫死伤大半,他本人也身负重伤。 如果只是身体上的外伤,依著折家的权势、財富,还是能够为他治疗、调理好。 但,谁都想不到,折从诫的外伤好了,却又落下了“心病”。 夜里或是失眠,或是做噩梦。 看到血,看到生肉,就会头疼、噁心,甚至晕倒。 胃口非常不好。最初只是吃不下荤腥,很快他连米粥、汤饼,素菜等,都咽不下去了。 勉强吃下去,也会呕吐。 吐啊吐的,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不到一个月,身高六尺六,体重一百六十斤的大男人,就变成了走路都打晃的骷髏。 前世的时候,王姒就知道,折从诫已经是强弩之末。 若他的厌食症得不到缓解,他用不了几天,就会把自己饿死。 今生亦是如此。 虽然王姒没能去流放,中间还耽搁了时间。 但这一次,有了折从信的快马加急,堪比救命的紫苏泡姜非但没有迟到,反而比上辈子还提前了一天送达。 折从诫吃了醃菜,没有吐,还能就著醃菜,好歹喝下两口米汤。 再多,哪怕是第三口,就会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折家才会送来一份厚礼—— 紫苏泡姜,开胃! 再来几样有营养、能活命的美食,方能真正地救人性命啊。 “储存久、易运输?” 王姒这两日正暗自念叨著折从信的要求,今日早上,百味楼便送来了新鲜的牛肉。 王姒顿时有了主意:“那就做些牛肉乾吧,入味、有营养,还能撕碎了煮成肉粥……” 王姒调製好醃料,將牛肉条醃好。 这时,正好到了用晡食的时间。 王姒便让厨娘將砂锅和几样炒菜,都放到食盒里,由小丫鬟提著,来到了正房。 母女俩吃得很是畅快。 尤其是那一份番茄燉牛腩,赵氏一个不怎么贪恋肉食的人,都一块接著一块。 “这番茄甚好,酸酸甜甜,还能解腻,与这牛肉燉在一起,竟是如此美味!” 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嘴和手,赵氏才饜足地说著。 她看看空空的小砂锅,又抬眼看了一下王姒。 赵氏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姒对敏锐的人啊,哪里看不出母亲的欲言又止。 她甚至能够猜到赵氏想说什么。 王姒笑了笑,轻声道:“娘,我多做了两份,给外祖母和大舅母都送了去!” 王姒始终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寄居在国公府的表小姐。 说她諂媚也好,说她有孝心也罢,反正只要王姒亲自下厨,她都会给国公府的两任主母准备一份儿。 唉,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做客人,就要想办法討得主人开心。 “……好!我就知道,我家姒姐儿行事最是周全!” 听到王姒这么说,赵氏放下心来,脸上也展开了笑容。 但,她的心里,也是有些愧疚与心疼—— 唉,如果武昌侯府还在,如果她们母女没有借住在国公府,姒姐儿也就不用—— 忽然之间,赵氏竟有种迫切感:若那杨大学士真的不错,就嫁了吧。 她可以把姒姐儿带去杨家。 虽然在那里,姒姐儿也依然是个“外姓人”。 可她赵晚却是杨家的主母,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疼爱、庇护女儿。 …… “晚娘,你哥哥已经跟杨大学士商量好,七月初一,城外红云寺有水陆道场。” 傍晚,国公夫人又把赵氏叫到跟前。 她拉著赵氏的手,低声说道:“你带著孩子,去趟红云寺,与杨大学士见个面。” “成了,自是千好万好!” “若是不成,就当你们母女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赵氏抬起头,看著母亲关切的模样,以及她鬢边花白的头髮。 她鼻音有些重,“是!母亲,我省的!” 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姒姐儿,赵氏都不在“可成可不成”。 她不能说非要成功,但她会尽心尽力,而不是糊弄、敷衍。 回到海棠院,东厢房,赵氏的寢室。 她坐在妆檯前,掀开铜镜,看著镜中的女子—— 三十左右的年纪,皮肤白皙,面容秀丽。 不是那种张扬的、明媚的美,却又自带一股柔婉、嫻静。 赵氏的美,比较符合长辈们的审美,端庄大气,尽显主母风范。 她出身富贵,嫁入侯府,前半生从未受过苦,从头到脚都保养得极好。 三十五岁,看著也就不到三十岁。 或许不如十几岁的小娘子粉嫩,却带著成熟女人的魅力与韵味。 这幅容貌,应该不会被杨大学士嫌弃吧?! …… 六月十九,王家人经歷了二十多天的磋磨,终於抵达了边城。 望著那灰突突的城门,已经累得麻木的王家眾人,竟忍不住地哭出来。 王娇哭著哭著,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她赶忙摸到柳无恙近前: “母亲!你会做紫苏泡姜吗?” 柳无恙:……醃菜?我做醃菜做什么? 王娇:……这可不是普通的醃菜,而是救命的神药! 第61章 她蠢?我可不蠢! “六姑娘,紫苏泡姜有什么说法吗?” 柳无恙很是谨慎,没有回答“会不会做”的问题。 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柳无恙已经知道,王家这位六姑娘,脑子不太好使。 说她蠢吧,她还偶尔会有些小聪明。 说她聪明吧,她又总是犯蠢。 还有她张口就叫“母亲”的行径,虽然是柳无恙所需要的,但她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个自甘下贱的侯府千金。 又蠢又没有底线,这样的人,最危险。 柳无恙寧肯跟一个坏人打交道,也不愿跟王娇有太多牵扯。 坏人再坏,他的一切言行都有跡可循,柳无恙够聪明、够有心机,足以应对。 可蠢人什么的,大脑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总能“出其不意”,且破坏性极大。 柳无恙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成功成了王庸的妻。 不够名正言顺也无妨,她要的只是一个身份。 如今抵达了边城,她会利用自己的医术给自己铺路,顺带著推王家男丁上位。 王庸、王之礼、王之义还有二房、三房的男人们,再废物,也是读过书、连过武的。 在边城,只要打通了关係,总能给他们弄到差使。 他们有了功劳,又有卫国公府等姻亲暗中帮忙,总能摆脱流人的身份,慢慢爬上去。 是的,卫国公府! 柳无恙不像李氏,认得两个悄悄跟在队伍后面的人是国公府的护卫。 她聪明,她从王娇那儿发现了端倪,更是从王娇口中成功套话。 所以,柳无恙知道,卫国公府派人一路跟隨,一路保护。 “这王庸,倒是有些福气!找了个好岳家,娶了个好娘子!” 柳无恙暗自嘆息著。 当然,柳无恙心里清楚,赵氏,或者说赵氏所在的卫国公府之所以这么做,並不是对王庸这个男人有多么的情深义重。 人家看重的只是三个孩子。 柳无恙想到王之礼、王之义和王娇这三人,又忍不住的同情: “可惜,这三人,像极了他们的父亲!” 柳无恙做医女的时候,见过赵氏。 那时她是武昌侯夫人,高贵、端庄,一言一行都带著当家主母的气度。 赵氏的口碑也极好,高贵却不高傲,温柔却不软弱。 若是有天灾人祸,赵氏还会与京中的贵妇人们一起,施粥施药,捐赠財货。 王家的三个孩子,就与高贵善良、行事稳妥的赵氏並不相似。 “郎君们到底男女有別,且长大些就要搬到外院,並不能总与母亲待在一起,或许无法长时间地耳濡目染,有所不同,皆在情理之中。” “这王娇,身为女子,整日里跟在母亲身边,却还『女不类母』,就有些——” 起初柳无恙还有些疑惑。 但隨后,她就知道了原因: 太夫人偏爱王娇,王娇也更亲近太夫人。 听王家上下閒聊间提及,王娇从小就被抱到了太夫人身边抚养。 柳无恙:……难怪! 被祖母偏宠,果然宠出了一个蠢货! 如今,这个蠢货跑到了她的面前,一脸算计地问她会不会做一道醃菜,柳无恙如何不心生戒备? “什么说法?” 王娇愣了一下,她哪里知道紫苏泡姜有什么说法? 上辈子,听王家人提及如何“交好”折家的时候,王之义说漏了嘴,王娇才知道,原来王家能够攀上折家,都是靠著一罈子紫苏泡姜。 王娇还从王之义口中得知,那时的折家少將军折从诫得了怪病,遍请名医都没有治好。 偏偏就在王家人被流放到边城后,折从诫的病竟好了。 折从诫还因著折家与王家的来往,跟王姒熟悉起来,继而爱上了她。 “王七那个狐狸精,看著乖巧懂事,实则最会勾引人。” “有柴让那样的端方君子做夫君还不够,竟还招惹了折从诫,哦,对了,还有那个苏行舟,对外宣称爱重对他有恩的髮妻,实则暗恋高高在上的皇后!” “妖妖嬈嬈,勾三搭四……真真可恶!”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王娇都没少嫉妒、怨恨王姒。 她更是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她是王姒,能够拥有那么多男人的爱,那么至高无上的权利,那就太好了。 所以,重生之后,发现自己能够抢夺属於王姒的人生,她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虽然在流放路上,王娇无数次的后悔,但,不管怎样,她熬了过来。 如今,边城就在眼前,折家、折从诫也就在城里,王娇的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只是,王娇知道前世的种种,却不会做劳什子的紫苏泡姜啊。 “也不怕!” 王娇卖力地转动大脑:“这玩意儿估计是柳氏做的!” “她精通医术,自是会做药膳。” 紫苏泡姜可以是醃菜,也可以是治病的药膳啊。 王娇根本没有去想,这东西是王姒做的。 在她的潜意识里,王姒跟她一样,都是侯府千金。 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平日里王姒更懂事些,喜欢吃食,但,会吃並不意味著会做啊! “一定是柳氏!” “唉,原本还想独吞这份功劳,没想到,还是要分给柳氏一些!” 王娇没有想著去哄骗柳氏,她知道,柳氏可不是好糊弄的。 上辈子的柳夫人,这辈子的柳无恙,都给王娇一种感觉:这人,不好惹! 骗不过,就只能说实话了。 王娇心里嘆著气,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说道:“母亲,我得到消息,折家的少將军折从诫,得了一种怪病,需要用紫苏泡姜做药引!” 柳无恙挑眉,这蠢货,是把我也当成蠢货了? 折家? 折从诫? 那位连宫里贵人都讚不绝口,公主、郡主们都想要下嫁的少年俊彦? 还得了怪病? 我一个月前还是太医院的医女,我怎么不知道折从诫得了怪病? 就算折从诫真的得了病,京中却並未收到风声,就足以证明,折家並不想外人知道这件事。 这、是折家的“隱秘”! 王娇如何得知这样的隱秘,柳无恙也能猜到:卫国公府还有两个护卫呢。 王娇若是摆出国公府表小姐的谱儿,那两人还真有可能“就范”。 那又如何? 隱秘就是隱秘,柳无恙若是真的主动找上门去,折家非但不会把她当成救命恩人,还有可能怀疑她是细作…… 第62章 一个坏,一个蠢! “六姑娘,你年纪还小,不要听了坊间的几句谣言就跟著胡闹!” 柳无恙浅浅一笑,看向王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是!母亲!这不是谣言!” 王娇没有听出柳无恙话语里的敷衍,只当她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听信了谣言。 王娇极力辩解,並试图说服柳无恙:“这是真的!母亲,你听我说,折少將军真的得了怪病!” “他、他就要死了!对!如果没有紫苏泡姜,他会死的!” 王娇言之凿凿。 因为上辈子,她听四哥得意的说过:我们王家对摺从诫可是有救命之恩。 否则,王家的诸多男丁,不会被折家弄到了边军,还给安排了官职。 文人如王之礼,做了折家军的一个主簿。 品级不高,只有九品,却也是正经官身,不再是卑贱的流人。 习过武功的王之义,则直接入了折家军,先从大头兵做起。 但,很快,折从诫就亲自带队,让王之义立了战功,继而升为什长、百夫长……直到成为折家军的副將。 还有二房、三房等几个房头的男丁,也都在折家的庇护下,有了差使,很快在边城站稳脚跟。 而这,都是一坛紫苏泡姜换来的! 上辈子,王娇就深信不疑,重生后,她更是打定主意要成为折从诫的救命恩人—— 前世,王姒只是利用王家跟折家的关係,有了跟折从诫相处的机会,便得了折从诫的真心。 而这一世,她王娇直接救了折从诫,他定会更加感激她、珍爱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折从诫就是喜欢王姒这样的狐媚子,不喜欢她王娇,有了救命之恩,王娇也能以此为要挟,让折从诫成为她的保护神! “哼!都说我蠢!我才不蠢!我聪明著呢!” 王娇暗自得意,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柳无恙:……对!你聪明!全家就你最聪明! 柳无恙无语地挪开视线,王娇这蠢货,几乎把“自作聪明”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不管折从诫是否重病,亦无论紫苏泡姜是否有效,柳无恙都不准备掺和—— 明知道王娇是个蠢货,却还跟她混在一起,那她柳无恙岂不是更蠢? 柳无恙打定主意,脸上便露出了为难与委屈。 她轻嘆一口气,略带疲惫的说道:“六姑娘,你年纪小,可也不是三岁孩子!” “我们初到边城,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这种以讹传讹的事儿,听听就算了,真的不能当真!” “我还要伺候老爷,跟张三爷等官爷交割生意……六姑娘,您且让我忙完这些,再陪您玩闹,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说到最后,柳无恙竟是透著几分哀求。 王庸正在又哭又笑地发泄—— 啊啊啊! 终於抵达边城了! 终於不用风餐露宿、日晒雨淋,被人当做牲畜一般欺辱了! 到了边城,就可以安顿下来。 卫国公府的人再帮忙走走关係,给他安排个差使,让他过渡的同时,还能想办法“东山再起”! 他们果然有福气,没有死在流放路上,而是顺利抵达边城。 苦难结束了,他们即將开启新生活! 王庸又是庆幸、又是激盪。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柳氏与王娇的“爭吵”。 王庸禁不住蹙起眉头。 这还没到边城呢,六丫头又胡闹什么? 这一路上,这丫头不知作了多少妖,惹了多少麻烦。 之前他扶正柳氏的时候,王娇第一个改口,这般积极响应,王庸还以为她学乖了、懂事了! 没想到,才几天啊,这死丫头又原形毕露了! 王庸转过头,正好听到柳无恙的那一番话。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 柳氏身份卑贱,但她知情识趣啊。 关键是,她的医术真的很拥有。 不但討好了官差,还赚到了银子。 王庸在路上的时候,都想好了,等顺利抵达边城,他就利用柳氏的医术,好好结交贵人。 再不济,也能让她去药铺、医馆找份差使。 多一份工钱,他的压力也就能减少些。 也正是考虑到这些,王庸才扶正柳氏,还逼著儿女们改口,认她做母亲! “六丫头,你又在跟你母亲胡闹什么?” “我告诉你,你母亲性子好,容你、让你,但你也不能仗著这一点就任性妄为!” “好了,马上就要进城了,安分些!” “別弄到最后了,再招来官差,狠狠地鞭笞你一顿!” 说到最后,王庸索性开始威胁。 他这话,也不全是恐嚇。 抵达流放地,快要进城了,张三郎等官差,定不会再像在路上的时候那般宽纵。 兴许,还会被重新戴上刑具。 这个时候,王娇若是吵闹,定少不了一通鞭子! 正说著,张三郎还真骑著马走了过来。 “所有人犯听令,停下来!排好队!” 张三高坐在马背上,大声呼喝著。 柳无恙趁机甩开王娇,站到了一旁。 不多时,其他官差从马车上取下枷板和绳索。 王家成年男丁全都重新戴上枷锁,女眷和孩子们,则十个一组,重新被一条绳索串成一串儿。 王娇恰巧与李氏一前一后地被捆住了手臂。 而柳无恙早已摸到了最前面,隔著王娇好几个人。 王娇:……这人,怎么就说不听? 还真是卑贱的奴婢,见识浅薄,小家子气。 她都忍痛要分一半的功劳给柳氏,柳氏却自己放弃。 “真真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 王娇恨恨地骂著,一时都忘了胳膊的疼痛。 李氏在王娇前面,隱约听到王娇在碎碎念。 李氏看到王娇与柳无恙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画面,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人,莫不是商量著要算计谁? 李氏平等地恨著王家所有人。 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著每个人。 但,她又不想被人联合起来算计。 抿了抿唇,眼见官差已经走远,李氏回过头,故作温柔的问道:“六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哎呀,有什么事,你只管跟嫂子说啊!” “你与夫君一母同胞,我们才是嫡亲的一家人。” 王娇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忘了还有大嫂! 大嫂好歹是世子夫人,在侯府的时候,还曾经分领过小厨房的差使。 或许,她会做醃菜呢? 第63章 哥哥! “大嫂,你会做醃菜吗?紫苏泡姜!” 王娇凑到李氏的耳边,小声地问著。 李氏:……做醃菜? 我是侯府世子夫人,娘家虽然不如卫国公府,却也是世代簪缨的望族。 只不过这些年有些败落,亲娘又过世了,渣爹娶了继室,继母当家,武昌侯府兴旺的时候,自是千好万好。 一朝败落,娘家乾脆装死。 別说像卫国公府那般,想方设法的把女儿接回家了,在大牢的时候,李家甚至都没有派人来探望。 还是同母的哥哥,不忍心,背著渣爹后娘,在他们出城那日,偷偷跑来送行,好歹给她塞了些东西。 饶是如此,李氏也是正经官家小姐。 所谓的会厨艺,不过是摘个菜,端个盘子。 她根本就做不来煎炸蒸煮。 不过,李氏眼睛毒辣,她看出倒霉小姑子对这个什么紫苏泡姜非常重视。 这玩意儿,小姑子应该有大用处! 李氏眼珠子转了转,有好处的事儿,怎么能少得了她?! “……会!” 李氏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那就好!大嫂,等进了城,咱们安顿下来,你儘快將这醃菜做好!” “做好了,我有大用处!你放心,到时候,定少不了好处!” 王娇大喜过望。 为了確保李氏能够好好地做醃菜,王娇更是不惜给李氏画大饼:“大嫂,事情若是办成了,兴许还能给大哥弄个差使呢!” 李氏的眼睛更亮了。 她就知道,小姑子虽然蠢了些,但架不住命好啊。 有个出身国公府的亲娘,还有太夫人的偏爱。 就算王家败落了,她也总有办法弄到旁人碰触不到的机缘。 “不!不能让王娇吃独食!”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没道理王娇过得好,我的大郎去还要吃苦!” 李氏不动声色,心里却依旧在发著狠。 不就是一罈子醃菜吗,她会想办法弄来。 她会死死扒著王娇,绝不让她一个人独占了好处。 队伍来到城门下,城门守卫要验看身份,队伍便停了下来。 柳无恙状似不经意地回头,正好看到了王娇和李氏凑在一起咬耳朵的模样。 表面看著是姑嫂和睦,实则是狼狈为奸。 柳无恙勾了勾唇角,冷冷地在心底骂道:两个蠢货! 只希望她们犯蠢,不要连累王庸。 刚刚来到边城,正是需要缩著尾巴,可不敢胡闹! 柳无恙暗暗將此事记在心里,想著隨后多多留意,谨防蠢货犯蠢。 城门守卫验看了张三呈递的腰牌、公文等物什,又用眼睛清点了一下人数,確认无误,这才摆手放行。 “走!” 张三重新骑上马,挥挥手,一声吆喝,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王家上下,慢慢穿过有些破旧的城门。 顺利抵达边城的惊喜已经褪去,此刻,他们都有些茫然。 他们谁都不敢確定,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会是怎样。 …… 七月初一。 红云寺每月初一都有水陆道场。 赵家与杨家约定的相看,便在红云寺。 “阿姒,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深和折从信,两人陪著王姒,一起在红云寺溜达。 赵深见小表妹木著一张小脸,便知道她在担心母亲。 他笑著说道:“说起来,我与杨家也有些渊源!” 王姒挑眉,故作不知,问了句:“三哥,什么渊源?莫非你是杨大学士的学生?” 后半句话就有些促狭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深读书不成,这才习武。 他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就没有一斤跟读书有关。 勉强有些关係,也是用来读兵书、看军报。 杨鸿杨大学士却是太子少师,还曾经在国子监做过祭酒,不说桃李满天下,京中的许多权贵子弟,都算是他的学生。 这里面,偏偏没有赵深。 赵深:…… 鼓起腮帮子,气咻咻地瞪了倒霉妹妹一眼:“臭丫头,就知道拿我取笑!” 王姒赶忙做投降状,“三哥,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不该瞎说大实话!” 赵深&折从信:…… “瞎说大实话”? 这是什么说法? “噗~” 折从信一个撑不住,竟笑了起来:“哈哈,好个瞎说大实话!” “赵老三,你家阿姒妹妹太有趣了!” 哈哈!哈哈哈! 折从信越笑越大声,全然不顾所谓的贵人体面。 赵深的脸都有点儿黑,“折小四!你笑得太大声了!很难听,別把狼都找了来!” 王姒也有些无语,不就是说了句后世的网络用语嘛,至於笑成这幅模样? 王姒虽然总跟赵深玩闹,但到底是自家表哥,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被人如此嘲笑? 她故意专注的看著折从信,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折四哥,我看到你的喉咙了!” 折从信闻言,笑声猛地一顿,他更是直接闭上了嘴! “噗!” 这次换赵深哈哈大笑。 红云寺所在的山林间,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大笑。 王姒彻底麻木了。 她决定了,以后定不会轻易说“笑话”。 “三哥,折四哥,你们这么笑,都不累嘛?不怕笑岔气儿?” 王姒冷著一张小脸,试图阻止两人的狂笑。 “好!好!不笑了!” 折从信摆摆手,抹去眼角因为大笑而渗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赵深也赶忙说道:“不笑了!我们说正事。对了,刚才说道哪儿了?哦,我和杨家的渊源——” 赵深终於止住笑,將话题拉回来:“我和杨家的老三有些交情。” “杨家三郎?” 王姒其实是熟悉的。 只不过是上辈子的交情。 杨季康,杨大学士第三子,今年十七岁,身为诗书传家的子弟,他却做了个违反祖宗的决定:习武! 他是杨家为数不多走武举的儿郎。 前世,杨季康、王之义、赵深等,都是京中仅次於折从诫的年轻將才。 当然,王之义能够成才,更多是王姒的功劳。 是她,用美食做工具,一面引著王之义坚持练武,一面为他求得拜入某位武林高手门下的机会。 王之义练就了一身的武艺,人品性格、为人处世即便有瑕疵,那些爱才的將军们,也能容忍一二。 如此,才成就了王之义的將军之路。 可惜,王姒的付出,並没有得到王之义的感激,更没有回报。 他甚至嫌弃王姒功利、市侩,只知道逼他上进,不像柳氏、王娇等亲人,会心疼他累不累、疼不疼…… 第64章 妹妹? 有了上辈子的惨痛教训,让王姒明白一个道理: 同样是哥哥,有的值得,有的却不值得。 血缘,不是唯一的羈绊,感情、三观等,才更重要。 这一世,王姒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管是什么关係,她会先观察,確定对方靠谱,再有所选择的付出。 是的,“有选择”,而不是像上辈子那般全心全意。 对柴让、苏行舟、折从诫这样的故人,对赵深、折从信这样的“哥哥”,王姒都是如此对待。 而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王姒可以初步確定,赵深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尤其作为兄长,他还是比较合格的。 王姒感受到了赵深的善意,也愿意回以善意。 在某种程度上,她帮助折从诫,也是为了赵深—— 这一世,没有被流放,王姒就不会在边城结识折从诫。 她之所以会跟折从诫有所关联,是折从信在中间牵线搭桥。 而折从信是赵深的好兄弟。 在外人看来,王姒一个千金小姐,愿意给折从诫亲自做菜,更多是看在赵深的面子上 或许不是直接的恩情,但也是一份人情。 赵深要走武將的道路,若是能有让拥有十万折家军的折家欠一份人情,他的仕途会顺利很多。 到了关键的时候,更是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赵深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沾了小表妹的光。 赵深感动、羞愧的同时,对这个妹妹也就愈发关心、疼惜。 比如今日,姑母要来相看,表妹也跟了来。 姑母与杨大学士“偶遇”去了,表妹身边不能只有丫鬟、护卫。 赵深便自告奋勇,亲自来守护。 嘿,这么好的妹妹,哪怕不是嫡亲的,也要好好关照。 折从信则是跟著一起凑热闹。 就算不为保护王姒,只是单纯的来围观寺庙的水陆道场,也是蛮有趣的嘛。 “这红云寺的水陆道场,果然名不虚传!” 王姒这边正跟两个哥哥斗嘴、玩闹,一旁的小路上,便传来一记清脆的女声。 “三哥哥,我还听说,红云寺的符籙很是灵验,待会儿我们去给祖母们请个平安符吧。” 声音越来越近,且听这声音,女子的年龄应该不是很大,十几岁的样子 王姒没有太在意。 红云寺的香火旺盛,今天又有盛大活动,不管是来上香的信徒,还是来游玩的游客,都会很多。 这里是距离大殿很近的偏院,来客络绎不绝。 又不是自己相熟的人,很没有必要多加关注。 王姒没有在意,习武的两个少年,听力格外好,將那女子的话都听了进去。 赵深来了兴致,轻声对王姒说道:“那位小娘子说的没错,红云寺的平安符很有名!” “阿姒,折小四,时间还长,咱们也去求道平安符吧。” 王姒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她穿越又重生,还有个隨身厨房……全都是违反科学的存在,她也开始忍不住的有所敬畏。 鬼神之说,可以不信,却不能褻瀆。 人,还是要有敬畏之心的。 “好!三哥,我们过去看看!” 王姒点点头,精致的小脸上带著兴奋。 “……行啊!来都来了,那就求一道唄!” 折从信本就是个凑热闹的,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儿。 对於赵深的任何提议,他都是无可无不可。 一行人便朝著正殿而去。 正殿外的广场上,还在进行水陆道场,有节奏的鼓乐声中,和尚们的诵经声,宛若佛旨纶音。 王姒等人却没有去广场,而是来到殿外的廊廡下。 廊下的立柱旁,摆放著一张桌子,桌子后则端坐著一个和尚。 “法师,我想求道平安符!” 王姒上前,微微欠身,客气地说道。 她这边说著,身侧的丫鬟青黛,已经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银锭子。 叮噹一声,青黛將银锭子放进了桌子上的功德箱里。 那和尚眉眼不动,唯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且,他做惯了这差使,不用看,只是听声音,就能判断出: 唔,不错! 足足有二两银子! “阿弥陀佛!施主慈悲,定能平安!” 一边说著吉祥话,和尚一边拿出一枚摺叠好的符籙。 双手合十,將那符籙夹在掌中,和尚念了几句经文,这才双手將符籙递给了王姒。 王姒:……不管这平安符有没有效果,人家这位法师,仪式感拉满,更是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呢。 “多谢法师!” 王姒倒了谢,也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符籙。 赵深和折从信如法炮製,两人都往功德箱里捐献了银子,这才得到了一枚经过加持的符籙。 “阿姒,那边院子还有个莲花池,听说里面养的锦鲤也十分灵验呢!” 折家是將门,男丁们都在外面打仗,女眷们也就格外地篤信鬼神。 折从信作为小辈儿,这几年,没少跟著家中的长辈、女眷等去京郊的各大寺庙烧香、祈福、还愿。 红云寺,他也是来过几次的。 是以,他知道一些比较有趣儿的景点。 比如那处可以许愿的莲花池。 “对!我也知道那处所在!” 赵深点点头,“听说池子里的鱼儿,都是京中的贵人们特意放养在寺庙的!” 为的就是沾染佛气,许愿祈福。 灵不灵的不知道,那些鱼都是名贵品种。 一尾就要几两银子。 红云寺的和尚们很是宝贝,不但安排了专人看护,还將那些鱼儿餵得格外肥壮。 王姒听了赵深的讲述,禁不住嘴角抽搐:……格外肥壮?是锦猪吗?锦鲤胖成猪? “好!那我们就去看看!” 王姒忍著內心的吐槽,故作好奇地说著。 “赵三公子!折四公子!”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记低沉的男声。 赵深和折从信齐齐转过头,他们又齐齐轻呼出声:“杨三公子!” 王姒挑眉:杨三?杨季康?她未来的便宜继兄? 王姒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杨季康,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姿如松,气宇轩昂。 虽还有些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儒將的气质。 长得好,气质好,不愧是后来被誉为四大少將军的人物。 王姒在观察杨季康,杨季康也在打量王姒:这、就是我的妹妹? 第65章 来自陌生人的嫉妒! “三哥哥,他们是?” 就在杨季康想著怎么跟未来的妹妹打个招呼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小娘子抢先开口。 小娘子十三四岁的样子,穿著一袭杏黄色的襦裙,头上梳著双丫髻。 她的容貌算不得太美,清秀而已。 容长脸,细眉细眼,脸颊上,还有几点雀斑。 唯一亮眼的,就是皮肤比较白皙。 但,她的这种白,只是相对与皮肤黄或是黑的人而言。 跟真正冷白皮还是有些差距。 比如,站在她对面的王姒。 周见微,也就是这位杏色衣裙的小娘子,细长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嫉妒: 这是谁家的小妖精,怎的长得这般狐媚? 肌肤胜雪,乌髮云鬢,狐狸眼、小翘鼻,还有一张樱桃小口,粉嫩欲滴。 周见微一个小娘子见了,都忍不住的心动。 明明还带著稚气,却已经有了倾国倾城的仙人之姿。 最让周见微嫉妒的就是王姒那白得发光的皮肤,白也就罢了,还毫无瑕疵。 一张俏脸,粉粉的、嫩嫩的,像极春日枝头上的花儿,又像最上等的凝脂。 不像自己,皮肤不够白,还有斑点! 该死的黑斑,脂粉若是用得太少,根本就遮不住,若是用得太多,就会让人一眼看出来。 这一两年里,隨著年龄的增长,周见微开始注意自己的容貌。 厚厚的一层粉,不知引来多少小姊妹的侧目与嘲笑。 幸好身边的人,虽然比她少了雀斑,却也没有肤若凝脂,周见微的心理还不至於太过失衡。 而眼前的王姒,不管是容貌还是皮肤,都让周见微忍不住的嫉妒、羡慕。 甚至没有任何理由的,她竟对这么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生出了恨—— 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哼! 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王姒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对面的这位陌生小娘子,就已经对她生出了怨懟。 杨季康也不知道,他更不在乎。 这个周见微,並不是他的什么人,而是祖母礼佛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老太太的孙女儿。 两位老人偶尔会相约一起去寺庙上香,杨季康作为孝顺的孙子,又是杨家几个兄弟里唯一习武之人,只要有时间,他就会亲自陪同祖母。 周见微起初並不是经常陪伴祖母,偶然一次跟祖母来红云寺,正巧遇到了杨季康,她这才仿佛忽然对上香这种事儿来了兴致。 哦不,用人家的话来说,是伺候祖母,是孝心可嘉呢。 杨季康:……无妨!左右是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在意她的意图? “杨哥哥?!” 周见微见自己刚才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略显寡淡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难堪。 她只得再次出声:“杨哥哥,这几位公子、小姐,是你的相识?” “嗯!” 杨季康今日除了陪祖母上香,更多的还是想看看未来的继母、继妹。 刚才在后山的银杏树下,他已经看到了与父亲相对而立的女子。 三十来岁的年纪,容貌秀美端庄,气质温和嫻静,一看便是规矩极好的当家主母。 虽然京中有些不太好的流言,什么赵氏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什么赵氏贪慕虚荣、拋夫弃子…… 杨家確实诗书传家,最重礼仪规矩。 但,杨家人却没有一个迂腐、死板的。 赵氏与武昌侯王庸和离,看似冷清,实则並不绝情。 她没有跟丈夫、儿女一起流放,却想方设法地给了他们银钱、衣物、粮食。 卫国公府更是派了护卫暗中保护。 不夸张地说,若没有赵氏、卫国公府,王家人在流放路上就会死伤惨重。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家上下几十口人,包括老弱妇孺在內,全都顺利抵达了边城。 赵氏以及她所在的卫国公府,对夫家、对儿女,绝对算得上仁至义尽。 难道非要拖著赵氏下水,让她也跟著去受苦受罪,才能证明她的真心与品性? 再说了,这些年,京中早就有传闻,武昌侯才能平庸,宠妾灭妻。 夫妻之间,早已没了感情,赵氏和离,亦在情理之中。 杨鸿答应与赵氏相看,自然会把她以及王家的种种都会探查清楚。 边城那边已经发回消息:王家人无一伤亡,全部抵达流放地。 这,是非常难得的。 杨鸿曾经在大理寺做过少卿,他非常清楚流放的艰难。 一千多里的路程,別说老弱妇孺了,就是成丁的男人们都撑不住。 一场风寒,一个意外,就能要了人命。 王家的平安,有一多半的原因,都是赵氏、卫国公府的功劳 在杨鸿看来,赵氏的做法,才是明智之举,也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 也正是確定了这一点,杨鸿才愿意把赵氏列为续娶的人选。 杨鸿规矩却不死板,他的几个儿子,对於即將到来的继母,以及有可能会的继妹,也没有是那么排斥。 父亲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为母亲守孝三年,这在大虞朝,已是非常罕见。 他们兄弟四个都长大了,早已过了需要被庇护的年纪。 他们更不必担心,继母过门会磋磨他们。 他们更想要父亲幸福。 当然,拋开感情不提,还有利益驱使—— 杨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在京中有些地位。 偌大的家族,不能没有主母主持中馈。 母亲过世后的三年里,都是老祖母拖著老迈的身体,勉强管家。 但,在京中,似杨家这样的官宦人家,不只是需要一个管家的主母,还需要有个长袖善舞,外出应酬的夫人。 还有大哥、二哥,若不是守孝,早该议亲了。 母亲的孝期早就过了,哥哥们的亲事也该提上议程,而这些,都需要主母操持! 这,不只是杨鸿需要一个妻子,更是整个家族需要一个当家主母。 赵氏作为武昌侯夫人的时候,就非常的周到稳妥。 她的贤名,就连过世的母亲,都曾经盛讚过 赵氏的二嫁身份,並不是她的短板。 唯一能够称之为缺点的,是她从夫家带出来的女儿。 杨季康等四兄弟,听闻父亲相看的对象是前武昌侯夫人,她还有个女儿叫王姒的时候,都有些欢喜: 嘿,他们早就想要个香香软软、娇娇俏俏的妹妹了! 第66章 妹控一號上线 杨季康定定地看著王姒。 十三岁的小娘子,生得极美。白里透粉的小脸,带著稚嫩与青涩。 一双灵动的狐狸眼里,尽显乾净澄澈。 只看这双眼睛,杨季康就可以断定,未来的妹妹是个心正、善良的人。 他、喜欢!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乖巧甜糯妹妹的模样。 “赵三公子!” 杨季康回了周见微一个“嗯”字后,便没有再理她。 他打量完王姒,就看向了赵深。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直奔主题:“这位便是府上的表小姐吧!” 赵深迎上杨季康的目光,没有闪躲,淡淡的说道:“杨三公子猜得没错,这便是我王家表妹王姒!” “阿姒,这位是杨大学士府上的三公子杨季康!” 王姒闻言,客气的屈膝:“阿姒见过杨三公子!” 声音清脆悦耳,宛若珍珠滚落玉盘。 杨季康愈发觉得新妹妹可爱,“王姑娘无需多礼!” 说完这话,杨季康便觉得“公子”、“姑娘”什么的显得生疏。 父亲答应相看,其实就已经认可了赵氏。 这次见面,不过是让双方当面谈一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婚事就会定下来。 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是一家人。 杨季康本就喜欢王姒这样美丽乖巧的妹妹,想到他们即將要有“兄妹”的名分,便更想亲近一二。 他看了看折从信和赵深,便笑著说道:“说起来,我和你们都在京郊大营歷练过,也算是同袍!” 赵深挑眉,哦豁,杨三什么意思? 在跟我套近乎? 不过,杨季康的话也没错,他们都在军营待过,即便不是同一什的,亦是同袍。 “杨兄说的没错,我们確实是同袍!” 赵深感受到了杨季康的善意,自然也不会继续端著架子。 且,赵、杨两家联姻,基本上已成定局。 他与杨季康便是亲戚。 提前结交,对於日后的相处,也是有好处的。 他便顺著杨季康递上来的梯子,笑呵呵地將“杨三公子”改成了“杨兄”。 “是同袍,便是兄弟!” 见赵深这般知情识趣,杨季康的笑容也愈发灿烂:“我年长你一岁,便托大的唤你一声贤弟,可好?” “杨兄,这是小弟的荣幸!” 两人重新抱拳见礼,算是认了“兄弟”的名分。 既然是兄弟,那么杨季康也就能名正言顺的对王姒说道:“王姑娘是赵贤弟的表妹,便也是我的妹妹——” 这次,不等杨季康把话说完,伶俐聪慧的王姒便抢先行礼:“阿姒见过杨三哥!” 虽然带了姓氏,但也叫他“三哥”了呀! 嘿! 果然是自家妹妹,一声哥哥,都能甜到人的心里。 “哎!阿姒妹妹!” 杨季康笑得眉眼弯弯,故作成熟的俊美面容上,终於出现一抹少年郎该有的活泼与张扬。 “杨哥哥!” 周见微站在一旁,看到杨季康竟对那狐媚子如此的亲热,她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愈发阴鬱。 杨哥哥怎么能这样?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如此热情? 周见微禁不住想到了自己。 她的这声“杨哥哥”,可不是杨季康主动让她叫的,而是她装傻充愣、死缠烂打非要叫的。 还有杨季康对她,也从未叫过一声“妹妹”,而是客气却疏离的周姑娘。 他们、他们明明都那么熟悉了! 一起陪著祖母来上香,一起在红云寺游玩,一起求平安符,一起餵锦鲤。 周见微以为,她已经成功跟杨大学士家的公子攀上了关係。 即便不是“兄妹”,也是朋友啊。 可杨季康对她,还不如对待一个刚认识的狐媚子亲近。 这、凭什么啊! 就因为那狐媚子长得好看? 呸! 果然是小妖精! 小小年纪就学会勾搭男人。 周见微本就因为容貌的问题,对王姒生出了嫉恨。 此刻,看到杨季康对王姒如此亲近,她的內心愈发扭曲。 一时气急,周见微竟不顾男女大防,伸手去拉杨季康的衣袖。 杨季康本就是习武之人,六感敏锐、动作敏捷。 周见微的手指尖儿刚刚碰触到杨季康的衣袖,他就本能的抬起胳膊,一个侧身,闪了开来。 周见微一只手僵在了半空中。 几息后,她才反应过来—— 杨季康躲她仿佛在躲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轰的一下,周见微的脸就红了。 杨季康怎么能这样? 他们好歹也是坐在一起用过斋饭的人啊。 就算看在两家祖母的面子上,也该有几分情分。 他、他居然半点情面都不给她。 周见微委屈的眼圈儿都红了。 杨季康还觉得无语呢。 不过是祖母一起上香的“佛友”的孙女儿,除了一起来寺庙,私下里,杨家和周家甚至都没有什么来往。 不是一个圈层,也没有任何的亲友关係,顶多就是比陌生人强些。 杨季康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这才会容忍周见微总是跟著他,还非要叫他“哥哥”! 拜託! 他確实想要个妹妹,可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至少名正言顺! 至少合他眼缘! 很不巧,这两条周见微都不符合。 杨季康也就不愿跟周见微有什么亲密接触。 拉袖子? 唔,如果是阿姒妹妹这样娇软可爱的小娘子,拉他袖子,向他撒娇,他一定乐意。 唉,也知道父亲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婚事是不是快要定下来了? 杨季康竟有些等不及妹妹来杨家了呢! 至於周见微? 对不起,不熟!更不关心! “周姑娘,我遇到了朋友,要与他们去敘话,你请自便!” 杨季康躲开了周见微,给了对方难堪,却並不觉得愧疚。 他反而更加“过分”的要把周见微打发走。 “杨哥哥?” 周见微一脸羞愤,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周姑娘,抱歉,我们先走一步!” 杨季康仿佛没有看到周见微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客气地衝著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之际,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郑重地说道:“还有,周姑娘,我们並不熟,『哥哥』二字,杨某愧不敢受!” 说完了这话,杨季康转头看向王姒,冷肃的神色瞬间变得和煦、温暖:“阿姒妹妹,刚才听你说要去餵锦鲤?我们一起去啊!” 第67章 护妹狂魔? 王姒看到了杨季康与周见微的互动,眼底染上了笑意。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未来的继兄,对她极为友善,甚至称得上喜欢! 王姒不知道他为何喜欢自己,但,作为新鲜出炉的家人,善意总比恶意更好。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这张脸她用了三辈子,她自是清楚如何利用这张脸的优势。 她浅浅地笑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两颊闪现出了一对可爱的梨涡。 十三岁的小娘子,本就白皙精致,这一笑,愈发的像个糯米糰子,乖乖的、糯糯的,仿佛还能闻到甜香的气息。 杨季康本就有妹控的潜质,王姒这一笑,直接戳中他的心: 啊啊啊! 妹妹好乖、好可爱! 啊啊啊! 妹妹对我笑了,就像祖母养的小奶猫。 杨季康强行忍住了刷爪子的衝动,呜呜,好想rua。 王姒敏锐捕捉到了杨季康眼底的欢喜,她愈发觉得这个未来继兄有趣儿。 她甜甜地应了一声,“……好!杨三哥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餵不餵锦鲤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跟未来的“家人”好好相处。 虽然不敢轻易相信人,但,杨季康的诚挚眼神,以及他对周见微的不假辞色,还是让王姒的內心,生出了些许涟漪。 活了三辈子,前两世,王姒在亲缘上,似乎总有些欠缺。 在现代,她是个孤儿,別说兄弟姐妹了,就连父母都没有。 从小到大、从学习到工作,她只能依靠自己。 她孤寂,她渴望爱与温暖。 所以,穿越后,与王家人一起流放的时候,她才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家人。 她以为她能够真心换真心,却不想,遇到了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唯一还算好人的王之义,对王姒还有几分兄妹情分,但也不曾给予王姒绝对的偏爱与重视。 再活一世,王姒先是有了与赵氏相依为命的机会,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 又因著赵氏,她有了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以及三表兄。 他们或许还是不能完全地偏爱王姒,但,王姒感受到了亲情与温暖。 如今,又要有继父、继兄。 杨季康刚才的表现,就很让王姒安心—— 他不是中央空调,不会隨便就给人当哥哥。 那个杏色衣裙的小娘子,应该是与杨季康认识的人。 或许不是亲友,但也不是陌生人。 杨季康却还是守住了边界,朋友是朋友,妹妹是妹妹。 周见微那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曾让杨季康心软。 这样的杨季康,貌似有些不近人情。 而对於杨季康真正看重的家人来说,却是最喜欢的。 比如,王姒。 “或许,我这一世,可以拥有偏爱我、保护我的好哥哥呢!” 王姒这般想著,便悄悄卸下了对杨季康的几分戒备。 “哦?好!哈哈!走!” 听到王姒甜甜的回覆,杨季康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邀请阿姒妹妹去餵锦鲤,阿姒妹妹答应了! 他愈发欢喜,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与高冷。 “杨、杨公子?” 周见微见杨季康转身就走,她下意识地就想拦阻。 衝到嘴边的“杨哥哥”,到底还是会咽回去了一半儿—— 刚才被杨季康当著眾人的面儿说“不熟”,还直接要求不许叫他哥哥,周见微再厚的脸皮,也有些受不住。 她现在还能开口拦阻,已经是她最后的一丝勇气了。 “周姑娘,还有什么事儿吗?” 杨季康听她改了称呼,稍稍有些满意。 还好,总算听懂人话了。 听到“周姑娘”三个字,周见微愈发难过。 都认识半年了,见面也有十来次,怎么就这般生疏? 哪怕只是客套地唤声“妹妹”又如何? 好歹也是大学士家的公子,听说还是个习武的,怎的就这般小心眼儿?! 不过,想到杨季康的父亲是大学士,朝廷正二品的大官,还兼管著户部,省得圣上器重。 而自家父亲只是农家子出身的五六品京官。 若非自家祖母喜欢来红云寺礼佛,恰巧投了杨家太夫人的眼缘,每月初一相约来寺里上香,两家是绝无来往的可能。 即便如此,两位老太太的友谊,也没有延伸到各自的家族。 杨家与周家,依然是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 周见微不甘心,她觉得,既然能够遇到杨季康,能够跟他坐到一个斋堂里吃斋饭,那就是缘分。 周见微今年十三岁了,再有两年就及笄,这个时候考虑亲事,並不算早。 周见微偶遇了杨大学士家的三公子后,便打定主意: 要么,嫁给杨季康,杨哥哥完全可以变成情哥哥嘛。 要么,做杨季康的妹妹,义妹也是妹。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计划,周见微才会追著杨季康,张口“杨哥哥”,闭口“三哥哥”。 不知道的人,若是听到了,定会误以为他们俩真有什么亲密的关係。 而,这就是周见微的计谋。 周见微没有想到,等了一个月的初一水陆道场,竟冒出一个小妖精。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迷惑了杨哥哥,他怎么会忽然变脸,更是对她恶语相向? 周见微越想越生气,与杨季康纠缠的同时,还不忘趁人不注意的丟给王姒一个凶狠的眼神。 王?小妖精?姒:……这人莫不是有病? 王姒可以肯定,自己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这位周姑娘。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却给了自己最大的恶意。 王姒眸光一闪,莫名的,她就是想测试一下,面前这个貌似喜欢自己的杨哥哥,会不会真的偏心於她。 “这位姑娘,我可曾得罪过你?你为何瞪我?” 王姒歪了歪小脑袋,露出了疑惑中带著委屈的表情。 她很满意自己当下的年龄,十三岁,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完全可以“熊”一下下。 最关键的,还是她长得极美。 好看的人,哪怕是个熊孩子,都会让人多几分宽容。 更不用说,王姒的话,並没有什么逾距的地方。 她就是单纯的疑惑。 赵深听到这话,顿时转过视线,直直地盯著周见微:这人,欺负阿姒了? 杨季康也冷了脸。 周家姑娘,好生没分寸,一个外人,竟敢欺负他杨三少的妹妹? 第68章 哥,谢谢你! “我、我没有!” 周见微没想到这个狐媚子居然会直接说出来。 她怎的一点都不知道含蓄? 周见微慌忙摇头,“我正跟杨、杨公子说话呢。” 周见微极力辩解著,还不忘拉上杨季康为她作证明:“杨公子,我刚才正要与你说,时辰不早了,正殿那边的水陆道场应该快结束了。” 为了能够让杨季康给她留些体面,周见微不惜祭出了两位老太太:“祖母们,应该也快过来了,我便想著,今日红云寺里游客、香客极多,两位祖母上了年纪,身边虽有丫鬟服侍,却还是谨慎些更好。” 尤其是杨季康是个武举人,年纪不大,武功却极好,他一个能够抵得上三个护卫呢。 有他保护,老太太们也能更稳妥些。 果然,听周见微提到了祖母,杨季康的脸色没有那么的冷了。 王姒见状,轻轻垂下了眼瞼,她、失败了吗? “祖母的事確实要紧!” 杨季康没有留意到王姒的小动作,他客观地说道:“不过,你也不能欺辱阿姒妹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王姒猛地抬起了头,他没有因为被转移话题,就放弃为她张目! 王姒隱约感受到了那种被哥哥无条件偏爱的感觉。 “杨公子,我刚才说了,我没有!我、我都不认识这位小娘子,我为何要瞪她?” 就算瞪了,她也不会承认。 谁能作证? 杨季康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周见微:他是杨家三公子,不是京兆府公堂上的坐堂老爷。 老爷们审案子需要证据,而一个偏心妹妹的哥哥,根本不需要! “周姑娘,诚如你所说,你和阿姒妹妹並不认识,她为何污衊你?” 只是因为你长得丑? 还不太体面? 杨季康不想这般刻薄。 攻击一个人的长相,这是杨季康所不齿的。 但,或许周见微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只是清秀的容貌,在此刻,竟莫名让人觉得丑陋。 不是长得丑,而是、而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本就不太喜欢周见微的杨季康,感受到了她的“丑陋”,开始厌恶起来。 对於厌恶的人,杨季康的语气便不会太好:“周姑娘,做了不雅的事,就要道歉!” 说到这里,杨季康忽然想到刚才周见微口口声声提及的祖母,他便冷声道:“我想令祖母也不想看到你这般不体面!” 若不是怕给王姒拉仇恨,杨季康都想直接告诉周见微:你,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五六品京官的女儿,而王姒,却是国公府的表小姐,大学士府未来的小姐。 在大虞朝,尊卑有度四个字,可不只是说说的。 赵家、杨家都不是以势压人的人家,但,很多事,根本无需他们亲自出面,只会有人主动分忧。 周见微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前,就贸然做出衝撞的事儿,这本身,就是愚蠢的,是在给家人、给家族惹祸。 “不过,这与我没有关係!周见微又不是我妹妹,我没有责任与义务教导她!” “如果换成阿姒妹妹……不!阿姒妹妹多乖、多懂事啊,她的言谈举止更是文静嫻雅、颇有世家贵女的做派,她自是不会犯下如此浅薄的错误。” 呃,好吧,杨季康承认,就算阿姒妹妹真的做了错事,他也会先帮忙遮掩。 等回到家,再好好管教不迟。 杨季康自己都没有察觉,杨大学士与赵氏还没有成婚,杨季康就已经提前带入了兄长的身份。 其实,他不是没有做过哥哥,只不过家里的那个,是个臭弟弟。 唉,他想要的一直都香香软软、甜甜糯糯的妹妹啊。 眼前的王姒,杨季康还没有深入的了解,却已经认定她就是自己想要的妹妹。 这么漂亮、乖巧的妹妹,他只是要好好守护。 而欺辱妹妹的人,就是他的敌人。 “杨、杨公子,你说什么?你、你为何这般对我?” 周见微终於哭了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就是“看”了王姒一眼,杨季康甚至都没有证据,就认定是她的错,还要让她像那个狐媚子道歉! 为了让她道歉,杨季康更是不惜搬出了祖母。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別看在外面,周家的老太太是个慈爱、好脾气的长辈,实则她骨子里极其重男轻女。 且因为长年守寡,周家老太太的性格便有些孤拐。 表面和气,暗地里磋磨儿媳妇,管教孙女儿的手段多著呢。 周见微就曾经腹誹:祖母之所以喜欢拜佛,估计就是亏心事做得多了,怕造报应,这才整日里烧香。 周家老太太因为拜佛,机缘巧合地结识了大学士家的太夫人,更是让老太太无比得意。 那可是大学士啊,二品朝廷命官,据说有望做首辅。 这般站在高位的贵人,可不是周家这样连脚上的泥都没有洗乾净的人家所能高攀的。 正常情况下,周家根本就够不到杨家的门槛。 周家老太太非常珍惜这份天降的福气,无比谨慎地与杨家太夫人维持著“佛友”的关係。 如果她知道,家里最不值钱的孙女儿得罪了杨家的小少爷……嘶~~ 周见微打了个寒战,她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祖母知道后,回家定少不了一顿打。 “道歉!” 杨季康却没有被眼泪所打动,他继续冷声提醒道:“周姑娘,你也说了,前面的水陆道场快结束了——” 两位祖母也要找过来了! 杨季康可不只是口头说说的人,他会真的跑去找周家老太太。 “对不住!这位小娘子,是我的错!我、我不该冒犯您!” 带著哭腔,周见微道了歉。 “嗯!知道错了就好!” 王姒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 她没有那么大度,对於一个刚见面就对自己有恶意的人,她不报復就不错了。 王姒敢打赌,这位“周姑娘”心里,一定骂她骂得很脏。 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王姒也就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她更关注的还是杨季康:“杨三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哪怕是初次相见,也愿意偏向於我。 这、是王姒渴求却从未得到的“偏爱”。 望著杨季康诚挚的双眸,王姒竟开始期待日后在杨家的生活…… 第69章 告状 “阿姒妹妹,无需客气!” 又听到王姒甜甜糯糯地唤他哥哥,杨季康只觉得一颗心仿佛飘到了云端。 他笑著跟王姒说了句客套话,没有忘了刚才的话题,伸手指了指东面的方向:“莲花池就在那边的院子里。” 莲花池里有锦鲤,阿姒妹妹想餵锦鲤。 “嗯!” 王姒乖乖地点点头,然后又乖乖的说道:“杨三哥哥,请!” “好!好!请!请!” 杨季康叠声说著,欢喜之余,也没有忘了赵深和折从信:“两位贤弟,请!” 赵深&折从信:…… 两个少年没有想到素来高傲的杨季康竟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尤其是赵深,看向杨季康的眼神,带著些许复杂—— 这人,倒是个好哥哥! 虽然赵深不想有人分走阿姒妹妹的敬爱,却也知道,若姑母今日与杨大学士相看顺利,赵、杨两家就会联姻。 届时,杨季康就是阿姒名正言顺的兄长。 刚才那一幕,赵深全都看在眼里。 杨季康对阿姒的亲近与回护,赵深很是满意。 赵深感受到了周见微对阿姒的恶意,就在他准备为阿姒出头的时候,杨季康抢先了一步。 赵深赶忙用拳头抵在嘴唇前,及时闭了嘴。 他想看看,杨家这位三公子,到底会有这样的应对。 “嗯!还不错!並不是迂腐之人,更不会为了所谓的体面而去委屈自家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够护短!勉强有资格给阿姒做哥哥!” 赵深心里到底还有些彆扭,对杨季康的要求也就格外严苛。 “杨三哥,请!” 赵深压下心底的想法,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失礼。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相互客气了一番,便一起朝著东侧偏院而去。 大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都忘了还有个周见微。 “……” 周见微用力咬著下唇,一双手几乎要把帕子揉烂了、扯破了。 她望著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脚: 好个狐媚子! 真以为杨哥哥对你有几分好脸色,你就能攀上大学士府? 什么国公府的表小姐? 国公府是尊贵,可这表小姐的身份,就值得玩味了。 正所谓“一表三千里”啊。 不说那些世家望族了,就是周家这种刚刚离开乡下的农户,自从她爹做了六品的京官后,家里都会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表亲! 周见微別说熟悉了,听都没听说过。 以己度人,周见微觉得,似国公府那样尊贵的门第,跑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只会更多。 只要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周见微就不怕! 毕竟,她也不是全无底牌。 “太夫人?对了!我还有杨家的太夫人呢!” 杨家太夫人看著並不如周家祖母慈眉善目,甚至有些严厉,但相处了几次,周见微就敏锐地察觉到: 这位老太太,就是个心地善良的慈爱长辈。 她看著不好相处,实则只是讲规矩。 而晚辈们,只要恪守规矩,就能得到她的公平对待。 这一点,可比自家祖母强太多。 杨家太夫人面冷心热,而周家祖母则是佛口蛇心。 两人都有些“表里不一”,但,太夫人更高贵、更符合周见微对於世家大族老祖母的想像。 她的严格是对所有人,並不存在身份、性別等等方面的差异。 就是杨季康这样在周家会当成宝贝的“金孙”,若是做的事儿,不合规矩,太夫人也会严厉管教。 “刚才的杨季康,可是有些『仗势欺人』啊。” “认识这几个月,太夫人表面不显,实则是喜欢我的!” 周见微能够感受到杨家太夫人冷肃面容下的善意,她便认定太夫人喜欢她。 老家人喜欢的晚辈,被自家骄纵的孙子欺负了,依著太夫人公正严明、铁面无私的性子,定不会包庇。 “唔!也不能让太夫人真的训斥杨哥哥!” “杨哥哥本不是这样的性子,今日会如此,不过是受了小妖精的蛊惑!” “对了,待会儿去找太夫人的时候,我要把那个什么表小姐的事儿,告诉太夫人——” 周见微当然不会客观地实话实说,她会添油加醋、会扭曲事实,她要让太夫人认定王姒是贪慕杨家权势,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不顾廉耻地攀附杨哥哥的贱人。 太夫人最见不得魑魅魍魎,不管什么样的狐媚子,都会在太夫人的一双利眼前现出原形! 周见微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越想越兴奋。 她捏紧帕子,转身便朝著正殿前的广场而去。 周见微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来到广场的时候,红云寺每个月一次的水陆道场恰好结束。 眾信徒、香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 有人去了正殿,祈愿、请符籙。 有人去了后山,爬山、赏景。 上百號人,快速在红云寺以及所在的山林分散开来。 散开的人群中,周见微找了一会儿,才发现了两位祖母的身影。 “祖母!太夫人!” 周见微快步迎了上去。 行至近前,她想到杨家太夫人的规矩,便赶忙顿住脚步,双膝弯曲,双手成拳一上一下地摆在身前,行了个礼。 杨家太夫人五六十岁的样子,头髮已经花白,面容却还红润,一看就是个保养得宜的富贵人。 只是,她神情肃穆,脸上的法令纹有些深。 由此可以看出,太夫人平日里总是板著一张脸,很少笑,面部表情太少。 初次看到这样威严、冷肃的老太太,定会觉得她不好相处,甚至脾气坏、刻薄刁钻。 周见微就曾经这样误会过。 还是相处过几次,周见微才深刻体会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 杨家太夫人可比自家祖母慈爱多了。 想到这些,周见微的笑容愈发灿烂:“祖母、太夫人,累不累,我们去斋堂歇息歇息吧!” 周家祖母笑呵呵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杨家太夫人板著一张脸,眼睛確实干净的、温暖的。 她没有急著回应周见微的话,而是左右看了看:“三郎呢?” “……杨哥哥他、他——” 周见微的笑容有些僵,她故意做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还飞快的闪过一抹水光,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第70章 他们家,祖传的护短! 杨家太夫人眸光微凝,低声道:“怎么,微姐儿,三郎那臭小子可是有什么言行无状的地方?” 应该不会啊! 三郎虽然习武,却也不是单纯的、粗鄙的武夫。 他从小是读著圣人经典,研习著君子六艺长大的。 杨家的家风,更是出了名的清正。 太夫人对於自己教养出来的孙子,还是颇有信心的。 她会这么说,不过是看著周见微又是欲言又止、又是泫然欲泣的,小姑娘貌似受了委屈,作为杨季康的长辈,太夫人必须摆出一个公正的態度。 “没有!太夫人误会了,杨哥哥最是个行止有度、规矩端方的君子。” 周见微本就没想真的要告杨季康的状,她只是想让太夫人知道,杨季康身边出现了一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杨季康品行纯良、心地善良,轻易被狐媚子蛊惑了,这才欺负了她。 她不怪杨季康,只恨小妖精狐媚害人。 在来找两位祖母的路上,周见微就在斟酌著措辞。 这会儿见到了太夫人,她几乎没有磕绊,就说出了自己早就设计好的台词: “今日约莫来寺庙祈福的香客格外多,杨哥哥恰巧就遇到了军中的袍泽。” “两位公子与杨哥哥一样,都是年少英武之人,就连与他们一起同行的小娘子,亦是不可多见的美人儿。” 周见微嘴上貌似在夸奖王姒,实在是在变相的污衊她:“见微年纪小,见过的美人儿有限,但那位小娘子,真的十分出挑!” “以前听闻明泰爷的宸贵妃乃第一美人儿,见微未曾得见,但我觉得,那位小娘子的容貌、品性丝毫不输宸贵妃!” 周见微最后一句话,堪称恶毒。 她所说的明泰爷就是明泰帝,乃当今圣上的父皇,是先帝。 他登基数十年,无功无过,勉强算得上一句“守成之君”。 但,他有个最大的污点:贪恋美色,不惜君夺臣妻。 周见微再三提及的宸贵妃便是先帝明泰爷最爱的女人,是他从臣子手中夺过来的二嫁妇。 因为明泰帝的宠爱,宸贵妃几乎要被文官们骂死了。 什么妖妃,什么蛇蝎美人。 她儼然成了美丽毒妇的代名词。 在大虞朝,说一个女子像宸贵妃,绝对不是夸奖,而是在骂人。 太夫人眸光一闪,“哦?竟有这样的小娘子?” 老人家心里却在嘀咕:莫不是王家那孩子吧。 王姒年纪不大,生得却极好! 但,容貌再好,也只是个豆蔻少女啊,怎么就像妖妃了? 还是说—— 太夫人不动声色,一张冷肃的面容,看著还是那么的不近人情,眼神亦少了几分温度。 “回太夫人,確有其人!杨哥哥许是看在袍泽的情分上,对那小娘子也十分和善!” 前面污衊了那么多,终於铺垫到了最关键的点。 周见微故意吸了吸鼻子,极力逼回眼底的泪,整个人看著委屈、却又故作坚强。 太夫人拿著佛珠的手,微微收紧:唉,这孩子,到底还是落了下乘啊。 之前还觉得她虽生在小门小户,却懂事、孝顺,偶尔有点儿小心机,却无伤大雅。 现在看来,是她结论下早了。 这位周姑娘可不只是有点儿小心机,她的心,大著呢。 太夫人还敏锐地发现,这孩子的心性,有点儿歪。 太夫人拒绝承认,自己忽然对周见微改观,不是因为她疑似在污衊王姒。 王家那丫头,太夫人已经见过了。 杨家行事周到谨慎。 决定要与卫国公府的姑奶奶相看,就会提前了解好一切。 比如赵氏的容貌、品性。 再比如,极有可能会跟著赵氏嫁入杨家的王家姑娘王姒。 尤其是王姒……太夫人也想要个乖乖巧巧、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儿啊。 可惜,他们杨家三代了,居然没有一个姑娘。 太夫人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有各自生了好几个儿子。 孙子加起来,足足十来个,却唯独没有一个孙女儿。 杨家家规森严,不管是太夫人已经故去的丈夫,而是儿子、孙子,都没有妾室。 所以,杨家只有嫡子,庶出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儿媳们都不再年轻,又没有侍妾,太夫人以为自己想要孙女儿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是以,半年前,结识了周家的老太太,並偶然遇到了周见微后,太夫人觉得这孩子文静、乖巧,可惜不被父母看重,便生出了些许怜惜。 每次在寺庙相遇,太夫人对周见微也就多了一两分善意。 但,仅此而已,更多的,比如把周见微当成自己的孙女儿,太夫人就不会这么做了。 太夫人最重规矩,也最看重名正言顺。 没有血缘、没有名分,些许怜悯就以足够。 太夫人没有乱认孙女儿的癖好,对周见微,更不会越过周家老太太这个正经长辈。 相较於只比陌生人好些的周见微,太夫人反倒对那个在百味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姒更有好感。 那孩子长得可真好,白皙精致、乖巧软糯。 小小年纪就知道经营庶务,为母亲分忧。 听说啊,王姒那丫头还做得一手好菜,隔三岔五就亲自做了饭食,孝敬母亲、外祖母、外祖父等长辈呢。 太夫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早就羡慕坏了:对嘛对嘛,这才是老婆子我想要的贴心小孙女儿。 毫不夸张的说,太夫人会支持杨鸿娶赵氏,就有王姒的缘故。 当然,主要还是杨鸿自己原因,以及赵氏足够优秀! 但,甜糯乖巧小孙女儿的诱惑,亦占了三分之一的分量。 今日,看似是太夫人照例来红云寺参加水陆道场,实则是儿子与赵氏相看。 赵氏来了,王姒应该也会跟来。 太夫人了解自家孙子,三郎从来不是个无端热情的人,除非—— 与他在一起的小娘子,就是王姒! 太夫人的心跳有些加速,她的状態更有些矛盾: 一方面,她想去看看儿子与赵氏相处的情况,是否融洽。 两人是不是已经有了结果? 另一方面,她想去瞧瞧王姒,哎呀,那么好看、乖巧的小丫头,以后就是他们杨家的啦! 第71章 祖母来了 “太夫人,杨哥哥最是个宽厚、豁达的人,又因著习武,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侠义之气。” “那位小娘子,生得好,嘴也巧,小小年纪,看著就可怜可爱。” “杨哥哥多关注些,也在情理之中。太夫人您可千万別误会,更不要生气!” 周见微告状的手腕,算不得多高明。 至少在杨家太夫人这种沉浸后宅几十年的老狐狸面前,完全不够看。 太夫人眸光微闪。 她当然听出周见微话里的深意。 无非就是在污衊王姒年少却狐媚,勾搭的杨季康失了分寸、没了规矩,儼然就是祸害人的小妖精。 但凡太夫人不是个聪慧理智的人,听说有狐媚子试图带坏自家宝贝孙子,定会生气,直接把帐都算在了狐媚子身上。 太夫人轻轻捻了捻佛珠,忍下了一抹冷笑: 周姑娘怕是不知道王姒的身份,以及她即將与杨家会有的关係。 哦不,即便知道了,周见微可能也会认定王姒是狐媚子。 甚至还会污衊王姒与杨季康有什么曖昧。 唉,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方才,太夫人对周见微还只是失望,这会儿就是纯纯的厌恶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有些小心机不算什么。 但,若是心思歪了,可就不好嘍! 不过,太夫人也只是暗暗喟嘆了一句,並没有太在意。 又不是自家孙女儿,她与周家老太太也不是什么手帕交。 不过是一起上香的“佛友”,遇到了就说些礼佛的琐事儿,出了红云寺,哪怕回到京城,两家也没有任何来往的可能。 “……看来,以后要换个寺庙了!” 太夫人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心里却依旧打定主意,要跟周家的这对祖孙划清界限。 周见微告黑状都告到她老婆子面前了,还试图抹黑她的好孙儿、乖孙女儿,太夫人如何能忍? 没有当场说破,已经是老人家有教养、重体面了。 当然,太夫人没有翻脸的一个重要原因,可是她没把周家祖孙当回事儿。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何必浪费唇舌? 吵架,会影响心情。 今天可是杨家重要的日子,若是成了,就是双喜临门—— 贤惠能干的儿媳妇,好看甜糯的小孙女儿。 太夫人只是想一想,心里就美美的,她才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破坏了这份欢喜。 “好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误会,更不会生气!” 太夫人实话实说。 周见微污衊的狐媚子是她即將进门的孙女儿,被狐媚子勾引的傻小子是她的宝贝金孙。 孙女儿和孙子第一次见面,就感情那么好,这是好事儿啊。 太夫人高兴好来不及呢。 而她的这番话,落在周见微眼里,便是“强顏欢笑”。 不能怪周见微多想,实在是她身边的嫡亲祖母就是个这样的人—— 老人家十分宝贝自己的孙子,別说有狐狸精勾引了,就是孙子自己贪花好色看上了美人儿,祖母根本捨不得骂孙子,她只会怪旁人狐媚害人。 在周见微想来,杨家太夫人確实公正严明、最讲规矩,但,再规矩的人也是人! 有七情六慾,有亲疏远近。 尤其这个“人”还上了年纪,一旦老了,性子都会变。 正所谓“老小孩”,就是这个道理。 周见微认定太夫人已经生气了,她忍不住的窃喜:小妖精,你能迷惑杨哥哥,却骗不过太夫人的一双老眼。 待会儿啊,等太夫人找到你们,定会让你好看! 太夫人严厉起来,不分对象、不分场合,她只讲规矩。 在大虞朝,“孝道”、“敬老”就是规矩。 太夫人只这一身的年纪,就足以碾压那小妖精! 周见微忍不住的猜测: 就算太夫人不会当眾斥责王姒,也会对她不假辞色。 太夫人这副冷肃的模样多嚇人啊。 周见微现在能够在太夫人面前笑语盈盈,而非战战兢兢,也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知道了太夫人是个心软的人,这才慢慢放开。 周见微想,王姒与她年龄相仿,都是十来岁的小娘子,哪里见过这般严苛、倨傲的老太君? 兴许啊,太夫人一个冷哼,就能嚇得王姒腿脚发软呢。 太夫人若是再说上几句训诫的话,王姒可能就会被嚇得失態。 周见微自己刚才丟了脸,便也想看到王姒出丑! 王姒:……呵呵,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 王姒一个活了三辈子,还做过皇后、太后的人,她怎么可能会被嚇到? 更何况,太夫人也从未想过叱骂她。 太夫人:……我只是严厉的老祖母,又不是不讲理的老虔婆,姒丫头又没犯错,我为什么骂她! “太夫人,您没生气就好!” 周见微被自己的脑补弄得十分畅快,嘴上却还说著乖巧的话。 她扫了眼四周,笑著说道:“太夫人,距离斋堂开饭的时辰还有些时间,咱们要不要在寺里逛逛?” “杨哥哥他们去莲池许愿了,太夫人,我们也去喂喂锦鲤,可好?” 周见微见太夫人不主动询问杨季康的行踪,便只得委婉地提醒她: 老太太,您孙子还跟狐媚子在一起呢? 您就不怕您这么优秀的孙儿被个小妖精给缠上? 太夫人:……唉,刚才还在犹豫,到底是去看儿子,还是看孙子! 这个周见微,虽然令人厌恶了些,倒是帮她老婆子做了个选择。 罢罢罢! 还是去看孙子吧。 那什么,上回在百味楼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今日有机会,她要好好的將姒丫头拉到近前,仔细地看一看! …… 王姒一行人来到了莲池,莲池不算太大,也就三分地左右的样子。 水面上飘著莲叶,莲叶间有或粉或白的莲花。 莲花下,一条条胖嘟嘟的锦鲤游来游去。 游水间,还会有一两条鱼微微跃出水面,啃咬著香客们投餵的糕点碎屑,或是散落的莲花花瓣。 看到这幅景象,王姒都要忍不住的捏碎手里的糕点,加入到投餵锦鲤的队伍中。 而就在这时,原本站在王姒身边,一副保护神姿態的杨季康咦了一声:“祖母来了!” 第72章 彪悍的祖母 “三郎!” 太夫人远远看到孙子,以及孙子身边的小娘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停了下来,衝著杨季康招了招手。 杨季康便转身对王姒、赵深、折从信说道:“阿姒妹妹,两位贤弟,这便是我家祖母!” 赵深与王姒对视一眼,一对表兄妹微微頷首,意见达成了一致。 赵深又转过头,递给折从信一个眼色。 折从信也瞭然地点点头。 赵深代表三人开口:“太夫人到了,我们当去给老人家请安。” 杨季康便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行人便迎了上来。 “祖母!这是卫国公府的三公子,將军府的四公子,以及王家的七姑娘!” 杨季康躬身行礼,然后给几人做介绍:“三郎、四郎,阿姒妹妹,这是我祖母!” “赵深/折从信见过太夫人!” 赵深和折从信躬身抱拳,齐齐行礼。 “王姒请太夫人安!” 王姒则行了个万福礼。 “好!都请免礼!” 太夫人冷肃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浅笑。 看著还是有些不近人情,似乎是个不好说话的死板老太太。 赵深和折从信都是经过严格教养的世家贵公子,他们见多了人情世故、魑魅魍魎。 他们很清楚,看人不能只用眼睛去看表面,而是要用心去感受。 他们能够从杨家太夫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清正,就像是凌冽的冰,確实锋利、冰寒,却也晶莹剔透。 另外,他们早就听闻过杨家太夫人的大名。 这位太夫人姓阮,性子却一点儿都不软和,从年轻时起,就是出了名的讲规矩、重礼法。 言谈举止確实不够稳如和缓,却也铁面无私、公平公正。 当年先帝宠爱宸贵妃。 在后宫,在京城,宸贵妃堪称第一贵妇人,就连那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都要避其锋芒。 京中的外命妇们,参加宫宴的时候,纷纷冷落皇后,跑到宸贵妃面前献殷勤。 唯有杨家太夫人阮氏,那时还只是个从五品的宜人,就敢恪守规矩,更尊重皇后。 得罪了宸贵妃,阮太夫人被罚跪在宫门口,足足一个时辰,可她还是没有屈服。 还是宸贵妃自己,怕事情闹大,让自己本就不好的名声变得更臭,让人把阮太夫人撵走了。 自此以后,凡是有宸贵妃出席的宫宴,阮太夫人都不能参加。 那时京中的贵妇人们都说阮宜人性子太执拗,不知道变通,活该不受贵人待见。 还有人说,阮宜人这般行事,自己没脸,还会连累丈夫,甚至是儿子。 京中更是有人恶意猜测,杨家会不会把阮氏这个祸头子休掉? 然而,现实却是,杨家非但没有休掉阮氏,还在年底祭祖的时候,让阮氏站到了婆母身边。 杨家的態度很明確,他们不会因为阮氏不够“趋炎附势”得罪贵人就將她捨弃。 阮氏有骨气,杨家儿郎更有錚錚铁骨。 先帝对杨家都无奈,杨家的老太爷,杨鸿的祖父是先帝的老师。 杨家的老爷子,杨鸿的父亲,则是先帝的伴读。 而杨鸿本身,也是先帝为太子、当今圣上亲选的伴读。 杨家祖孙三代,都是清贵读书人,也都是天子近臣。 杨家祖传的傲骨,先帝有些时候確实厌烦,甚至想亲手敲断。 但,更多时候,先帝对杨家的男人们还是有些佩服的。 不畏强权,恪守规矩。 不说男人了,就连阮氏一介妇人都能寧折不弯,先帝自詡不是滥杀忠良的昏君,也就不愿与杨家人计较。 况且,杨家也不都是一味死守规矩,他们还是懂得变通的。 只要在律法、规矩的大框架里,稍稍有些出格,他们非但不会死咬著不放,还能悄悄的帮皇家描补。 可以说,杨家男人们非常卓越,总能完美地掌握分寸。 他们或许不是绝对的忠臣、清官,確实最能办实事的权臣、好官。 就像杨老太爷,掌握权柄多年,更是能够全身而退,生前耀眼,死后哀荣。 太夫人阮氏,虽然不得宸贵妃欢心,却在先帝驾崩、宸贵妃殉葬后,得到了新鲜上位的太后的看重。 可惜,阮太夫人隨著年龄的增长,竟喜欢上了礼佛。 若非重大节日的宴集,她几乎都不经常出入皇宫。 即便不得不去,到了太后面前,也很少说些閒话,更多的是跟太后分享自己对於佛法的感悟。 京中的贵妇人们又开始嘲笑阮太夫人: “阮氏还真是性格古怪,不识抬举!” “对啊!太后那般器重她,她却跑去念经?真是白瞎了当年她与太后的那那些情谊!” “可不是!我若有她当年的『功劳』,如今定能成为太后身边第一人!” 太后器重,圣上、皇后也要高看一眼。 连带著,自家丈夫、儿孙等,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般好的机缘,阮氏那傻子竟轻易放过了! 嘖! 杨家果然倒霉,竟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 宸贵妃得势的时候,她跑去尊敬皇后。 皇后变成太后,成了大虞第一尊贵的女人,她又跑去烧香拜佛! 只知道给家里的男人们惹祸,却不想著给他们爭好处,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婆家的祸头子、搅家精啊。 王姒:……这才是大智慧,好不好! 赵氏:……好个睿智的女人,將“风骨”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其实,不只是王姒母女两个,京中亦有不少聪明之人,明白了阮太夫人的言行处事。 不管是真聪明,还是真傲骨,阮太夫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而觉得这位老人可敬的家族里,就有赵家、折家。 是以,从小被长辈们耳提面命的赵深、折从信都知道,阮太夫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就算不尊敬,也要重视。 两人认真行礼,眼神诚挚。 看到两个俊美的少年郎,眼神乾净澄澈,阮太夫人眼底的暖色更盛。 她点点头:“果然是国公府、將军府的公子,丰神俊朗,器宇不凡。” 夸完了外人,阮太夫人又看向了王姒。 站得近了,看得更仔细了,阮太夫人愈发欢喜: 好个標致的小美人儿。 周见微有句话没有说错,阿姒这孩子的容貌,竟真的不逊色於当年的宸贵妃。 第73章 灾星? 当年宫宴之事,世人都以为阮太夫人尊敬皇后,憎恨宸贵妃。 这话,对,也不对! 阮太夫人確实尊敬皇后,因为皇后是正统,占据著名分大义,遵礼法、重规矩的阮太夫人自是要尊之敬之。 可阮太夫人却並不憎恶宸贵妃,相反,她有些怜悯这个女子。 生得美,不是她的错! 被君王强取豪夺,亦不是她所愿! 明明是先帝贪恋美色,为了得到美人儿,不惜君夺臣妻,世人却给那美人儿冠上了妖妃、毒妇的骂名。 这,不公平。 纵观宸贵妃的一生,她的所有人生大事,都不是她自己决定的。 出嫁,入宫,甚至是最后的殉葬。 她从未做过祸国殃民的罪孽,可妖妃、祸水的骂名,却死死钉在她的身上,哪怕死了都不能洗脱。 阮太夫人虽然被宸贵妃罚跪,还被她厌弃,好几年都不得不消失在宫宴之上,但阮太夫人却从未恨她。 “我到底轻慢了贵人。虽然是为了皇后,可贵妃亦是超品级的內命妇,我以下犯上,终究坏了规矩。” 所以,宸贵妃罚她下跪,合情合理,阮太夫人丝毫没有怨懟。 “且,也只是罚跪啊!没有掌嘴!没有杖责!罚跪也只是发了一个时辰……” 阮太夫人这么想,绝不是贱骨头,而是她熟知《大虞律》,知道衝撞贵妃是怎样的罪名。 而按照律法,宸贵妃罚她罚得轻了! 阮太夫人知道,这,要么是宸贵妃有意为之,要么就是宸贵妃不懂《大虞律》。 前者的话,可敬; 后者的话,可怜! 唯独不“可恨”。 “恨她什么?她只是个屈从於强权的可怜人。” “宫里说她为了先帝殉情,世人谁不知道,她分明就是成了宫廷爭斗的牺牲品。” “她去的时候,也才三十二岁啊。” 被迫在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身边强顏欢笑,背负著死都洗不掉的骂名,无儿无女,惨死宫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么明艷夺目的一朵盛世牡丹,在最美的时候,凋零在后宫,碾落成泥。 阮太夫人见识过宸贵妃的绝代风华,这些年无数次地嘆息:可怜红顏多薄命啊。 如今,又看到一个容貌极好的小娘子,本就喜欢美丽事物的阮太夫人只觉得欢喜。 姒丫头不是宸贵妃,有国公府、杨家的庇护,她定不会像宸贵妃那般命运多舛、下场悽惨。 “你便是姒姐儿?” 阮太夫人面容冷肃,眼底却带著柔光。 “嗯!太夫人,我是王姒!” 王姒乖乖地回答。 她没有去看阮太夫人挺得笔直的背脊,没有去关注老人家那深深的法令纹,她只感受到了一股老祖母般的温暖。 果然啊,人不能只看表面。 就像她嫡亲的祖母,平日里看著慈眉善目,行事也还算大气公道。 事实上呢,她偏心! 她还自私凉薄。 上辈子,在流放路上,她的好祖母便一点点展现出了她的真面目。 王姒有隨身厨房,还有精湛的厨艺。 靠著这些,王姒小小年纪,却隱隱成了王家的灵魂人物。 她靠著一锅野菜粥,成功吸引了张三郎等官差。 经过三五次的考验,王姒成了官差们的厨娘,为他们烹製小灶。 顺带著,王姒自己也能吃得好些,还能省出些许饭食给家人。 这,可是王姒从自己的嘴里,一口一口地省出来的。 然而,以王祖母为首的王家人,却觉得王姒不够孝顺长辈、友爱手足。 她可是掌勺的,多做些饭,多给长辈、兄嫂们留些,轻而易举。 王姒无奈地解释:食材都是张三弄来的,身边还有官差“打下手”(监视),我如何动手脚? 好有道理,更是事实。 王家人却还能强行狡辩:那你少吃些啊!既然能省出一口,那就能多省出一口! 王姒有些心灰意冷,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觉得,我该捨己为人,饿著自己,餵饱全家?! 那时,王姒这么想,更多是“赌气”。 对於家人,她不想那么轻易地放弃。 但,慢慢地,隨著顺利抵达边城,苦难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是新一轮磨礪的开始。 为了补贴家用,王姒在市集兜售亲手做的小食,偶遇了將军府折家的下人。 机缘巧合的,王姒凭藉一坛紫苏泡姜,救了折从诫,成为折家的“贵客”。 王姒便请折家帮忙,为王庸、王之礼、王之义父子三人,安排了差使,总算让他们免於做苦役。 王祖母却不满足,要求王姒再给叔叔、堂兄弟们谋求前程。 王姒极力跟祖母解释:“祖母,我只是会些厨艺的小娘子,是被流放到边城的流人。” “折家厚道,这才认下了所谓的『救命』之恩。人家给父亲、兄长们安排差使,就已经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人,贵在知足啊。 太贪心了,得到的也会失去。 王祖母根本不听,认定王姒没良心。 而真正让王姒寒心的还是王庸等至亲。 他们得了好处,不说感恩,却认同王祖母的话,帮著王祖母以及其他几房一起来逼迫王姒。 王姒若是不答应,就是不顾骨肉亲情,甚至是祸乱全家的灾星! 可笑吧! 她想方设法的护了全家一路,竭尽所能地为他们弄吃食,谋前程,却落得一个灾星、搅家精的骂名! 王姒的心,终於一点点地被杀死。 “……呼!不想了!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有感受到心臟传来的窒息感,王姒赶忙调整情绪。 前世种种,早已过去,她与王家恩怨两清。 如今,她面对的,是与王祖母截然不同的杨家太夫人。 王姒没有在嫡亲祖母身上感受到的慈爱与温暖,却仿佛在“继祖母”身上感受到了。 “好孩子!生得好,性子更好!” 阮太夫人看著稚嫩却美丽,乖巧又甜糯的小娘子,冷肃的面容上,绽开了笑容。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看著就有福气,以后啊,就是他们杨家的嘍! …… 边城。 “什么?阿娇和李氏被抓起来了?” “怎么回事?她们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 王家太夫人脸色骤变,厉声问著柳无恙。 柳无恙眼神有些冷: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但,有一点柳无恙可以確定:这,一定是王娇那个祸头子的错! 灾星! 这就是个祸乱全家的灾星! 第74章 她们都想让对方去死一死! 柳无恙心里暗自骂著,却不敢表露出来。 没办法,她的身份太卑微。 明面上她是所谓的太太,实则就是一个通房。 这样的身份,慢说是在王家太夫人、王庸等主子面前能抬起头来了,就是王之礼、王之义等小辈儿,也不曾把她看在眼里。 只除了一个王娇,会开口闭口的叫她“母亲”。 但,王娇是个蠢货啊。 她主动交好,柳无恙还嫌弃呢 拉拢这样的蠢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给坑了。 柳无恙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有种预感:李氏和王娇被抓,一定是王娇在作妖。 “幸亏我没有跟她搅合在一起,否则,现在被抓的就不是李氏,而是我了!” 柳无恙暗自庆幸著,脸上却要做出关切的模样:“被抓了?怎么会被抓?是被什么人抓去了?” 官府? 还是將军府? 等等! 想到將军府,柳无恙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 城门口,官道上,王娇一脸神秘地跟她说:“母亲,折家的少將军折从诫生了怪病,紫苏泡姜便是治病的药引子!” 难道,这个蠢货,真的跑去將军府,试图用一罐子咸菜去救治折从诫的怪病?! 那时柳无恙就担心,就算折从诫真的得了怪病,就算那劳什子的紫苏泡姜有用,但主动送上门去,非但不会得到感激与报答,反而会被怀疑是別有用心、是奸细。 可恨王娇根本就不知道其中厉害,一厢情愿地往 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拉上了李氏。 李氏也是,平日看著还算精明,怎的会听从一个蠢货的话,还跟她一起犯蠢? “这、也是个蠢的!” 柳无恙没好气地想著,她禁不住恨恨地暗自嘀咕:“难怪武昌侯府会败落,连世子夫人都是个蠢货,足以说明,王家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可笑她之前还在想赵氏可怜,人家可怜什么,跟平庸却自以为是的丈夫和离,捨弃了两个表面光鲜实则废物的儿子,还有一个蠢货女儿也被丟来流放。 人家分明是解脱了呀。 背靠富贵又靠得住的娘家,不必担心蠢货犯蠢,也不用为生计发愁,继续过著锦衣玉食的日子。 兴许啊,人家已经开始准备再嫁良人。 国公府的姑奶奶,哪怕是二嫁,也能嫁给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顶多就是对方大概也会是鰥夫,或老男人。 但,再差还能比王庸更差?! 偏偏就是如此不堪的王庸,於柳无恙来说,都是自己难以高攀的存在! 柳无恙:…… 无妨! 这只是暂时的,我定会拥有想要的富贵、权势。 当然,这些都是柳无恙的畅想,更是不知多久才会到来的“以后”。 就目前而言,柳无恙还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太”。 继女、继儿媳妇出了事,她第一个被王母拉出来问责。 王母听了柳无恙下意识的反问,愈发恼怒:“我问你,你却反过来问我?” “我若知道,我还会问你?” 柳无恙掩在袖子的手,用力掐著掌心:好个胡搅蛮缠的老虔婆! 还当自己是尊贵的侯府太夫人啊。 你现在是流人,是王庸之母。 也就是在私底下,王家上下还总习惯称呼她“老太太”、“太夫人”。 在大庭广眾,就算柳无恙喊一声太夫人,这位但凡有点脑子都不敢答应。 她,不再是什么太夫人,只是“王母”! “妾駑钝,妾无用,妾確实不知道!” 忍著羞愤,柳无恙卑微地回答。 她就是不知道,老虔婆又能奈她何? 柳无恙完全没有想到,王母不只是没了侯府太夫人的身份,她的言行举止也不再有什么侯府体面。 砰! 王母没有迟疑,抓起手边的一个粗瓷茶碗就朝著柳无恙丟了过去。 柳无恙听到动静,看到飞过来的黑影,本能地闪躲。 粗瓷茶碗擦著她的耳朵飞了过去,摔落在她身后的黄土泥地上,咔嚓,碎裂成片。 “啊!” 柳无恙惊呼一声,她躲过了茶碗,却没有躲过茶碗里的茶水啊。 还有些烫的茶水,泼溅了她一脸、一身。 脸皮被烫红了,前襟上湿了一片,还有一些细碎的茶叶沫子。 柳无恙內心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发狂:啊啊啊! 哪怕是死之前,她在宫里做伺候人的医女,她也不曾被人如此欺辱啊。 是! 这具身体的身份確实卑贱,但,现在的王家,也他娘的不是什么尊贵人家啊。 还有,整个王家,都是靠著她柳无恙在养活。 一家人现在住的院子,是她在流放路上攒下的钱租的。 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是她负责的。 还有王庸的差使,柳无恙也在想方设法地为他打点。 花著她的钱,用著她的医术,还把她当个卑贱奴婢般的打骂。 柳氏胸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只是,还等她发作,王母已经开始叫嚷起来:“贱婢,居然敢躲?” “跪下!你给我跪下!” 王母不再是太夫人,所居住的也是破瓦烂泥的破烂院子,她的心態早就崩了。 平日里,她也就只能在柳无恙等侍妾身上找寻一下曾经的尊贵、威仪。 但她没想到,柳氏居然敢躲! 柳无恙:……我就躲了!如何? 还让我下跪?我、我—— 她还真不能把王母如何。 她的身契还在王庸手里捏著。 最重要的一点,她已经在王家人身上付出了许多,如今为了些许小事就放弃,那她岂不太亏了? 深吸一口气,柳无恙抬起头,挤出一抹笑:“老太太,姑娘和少奶奶的事儿重要!” “我、妾这就出去打听,看看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人,如今被关在哪里!” “知道了她们的下落,我们才好想办法把她们救出来啊!” 王母脸色阴沉,很显然,柳无恙没有乖乖下跪,让她很是不满。 但,柳无恙的话,王母还是听了进去。 是啊,她的阿娇最重要。 她还那么小,长得又好,若是落入歹人的手里……不行!一定要赶紧把她救出来! 至於这个不听话的贱婢—— 王母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敢忤逆主子,该死! 殊不知,柳无恙也在心底发狠:老虔婆,真碍眼,合该去死一死! 第75章 真被当成奸细了! “柳氏,你说得没错!阿娇和李氏的事儿更重要!” 深吸一口气,王母暂时压下那股杀意,冷声道:“那你就赶紧去查!去找!去把她们救回来!” 柳无恙:……该死的老虔婆,说得轻鬆!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让我把人救回来,真真可笑。 我连她们在哪儿都不知道,何谈一个“救”字? 再者,求人办事当有求人办事的態度。 老虔婆这是在“求”,还是在下命令? 真当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太夫人啊。 恨只恨柳无恙只能暗地里骂著,却不敢真的將这些都说出来。 “……是!老太太!” 用力掐著掌心,柳无恙温驯地应了下来。 她没有去说什么“妾身份卑微、能力有限,恐不能救回贵人”的话,因为柳无恙知道,就算自己说了,老虔婆也不会听。 老婆婆这般无赖,不只是生性如此,更是因为除了她柳无恙,老虔婆找不出第二个有能力去寻找、拯救王娇和李氏的人。 王庸? 呵! 王母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是明白的。 就她那个“人如其名”的废物儿子,或许连王娇、李氏在哪儿都不知道。 至於孙子—— 王母之所以知道李氏也不见了,就是宝贝大孙子王之礼,惊慌失措地跑来求助。 王之礼若是靠得住,他也不会这般年纪了,一遇到事还跑来找长辈。 王之义就更不用说,空有武力值,却没脑子。 救人什么的,需要智取,而非蛮力啊。 还有二房、三房的儿孙们,他们的生计还要指望大房,又哪有能力去救人? 思来想去,王母悲哀地发现,能够帮王家解决问题的,居然是个卑贱的通房丫头。 “都怪赵氏!她要不和离,跟著我们一起来流放,有她在,阿娇也好,李氏也罢,都不会胡闹,更不会惹出麻烦!” “还有阿姒,比阿娇更乖巧,就算不能支撑门户,也能帮著长辈看顾姐姐啊!” “……她们母女留在京城过好日子,却让我们一家子在边城吃苦、受难……” 王母想了一圈儿,没有怪祸头子王娇、李氏,也没有埋怨儿孙无能,反而怪上了完全不相干的赵氏和王姒。 当然,王母现在最憎恶的,还是柳无恙。 这贱婢,居然敢对主子不敬! 她为何这般张狂? 还不是觉得她赚了钱、养了家,还帮家里的男人们打点关係? 有几个臭钱,就忘了尊卑? 啊呸! 贱婢就是贱婢! 王母会发作柳无恙,除了担心王娇和李氏,更多也是在藉机敲打。 她就是要让柳无恙知道,就算柳无恙在赚钱养家,也要恪守本分。 若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王母这个曾经的侯府太夫人、如今王家的老祖宗,不介意狠狠骂她、罚她! 柳无恙:……什么时候了?还想敲打我? 这次且让你得意一回。 柳无恙答应去找人,不只是因为王母的命令。 柳无恙有种预感,王娇、李氏那对蠢货,定是惹了不小的麻烦。 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会连累整个王家。 她柳无恙,也逃不掉! 与其说她是要救王娇、李氏,还不如说她是在自救! …… 柳无恙医术了得,交际能力亦是不容小覷。 她来到边城不过半个月,却已经摸清了城內大小的医馆和药铺。 然后,她又通过医馆、药铺,开始掌握边城数得上號的富贵人家。 其中,就有个大夫,跟將军府有些关係—— 將军府里供奉的府医,是他的同门师弟。 且,这些年,將军府以及折家军的军营用药,有一部分就是这位大夫的药铺所提供的。 “郑大夫,您这份止血药的药方已经非常巧妙。不过,我想著,若是加一味冰片,可能会更好!” 柳无恙已经猜到王娇、李氏的“失踪”跟折家有关。 所以,她略过找人的环节,直接將目標对准了將军府。 为了跟折家搭上关係,柳无恙不惜拿出了自家祖传的外伤药方子。 当然,她不是直接把秘方送人,而是帮忙改进对方家的药方。 她先在这位郑大夫家的医馆买了一份外伤药。 根据成药,她推测出了药方,然后,积极的“提醒”对方。 “冰片?” 郑大夫愣了一下,眼珠子快速地转来转去,忽地,他用力点头:“对啊!妙啊!確实缺一味冰片!” 他家的外伤药里有三七,有麝香,这些要么是消毒杀菌的,要么是消肿镇痛的。 冰片亦有这些功效。 若是加上,貌似看著有些多余,实则可以有双重的功效。 郑大夫越想越觉得巧妙,他家的这个秘方,经此改进,定能药效翻倍。 药方的价值,也会提升好几倍。 他,遇到贵人了! 唉,这般大恩,不知道怎样才能—— 等等! 郑大夫不是个蠢的,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医术高明的娘子,或许本身就是“有事相求”,这才主动帮忙。 脑子飞快地转动,郑大夫试探著问道:“柳娘子,不知在下可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你?” 无功不受禄啊! 对方若是什么都不求,郑大夫都不敢用她改进的方子。 “確实有事想拜託郑大夫!” 柳无恙没有隱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们是被从京城流放到变成的流人,家中在京城还有几门姻亲。” “无意间得知將军府在京中大肆寻找神医,还听闻此事与折少將军有些关係……” 柳无恙故意真假参半地说著,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家少奶奶和女公子,最是热心肠,听了些京中传回来的坊间流言,便想帮一帮折少將军!” 起初,郑大夫听得还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但,听到最后,他忽地想到了一件事,瞳孔猛地收缩:“她们是你的家人?” 两个蠢女人,抱著一坛醃菜就找上了折家。 口口声声说什么能救折少將军,却被折家当成了奸细。 可不是奸细? 折少將军的病,在边城都是秘密,两个女子如何得知? 还主动上门送药? 送药是假,谋害是真吧。 第76章 她们是同胎所出的亲姐妹? 柳无恙听完郑大夫的话,禁不住有些无语。 当初王娇攛掇她的时候,她就担心会“施恩不成反被怀疑”。 毕竟,“医不叩门”。 就算折从诫真的得了怪病,需要那个什么紫苏泡姜做药引,也不该像王娇、李氏这般大喇喇的直接送上门。 “真是一对儿蠢货。想討好折家都不会!” 暗暗在心底骂著王娇和李氏,柳无恙还要继续跟郑大夫狡辩。 是的,狡辩! 柳无恙很清楚,她方才的那番说辞,別说折家人了,就是郑大夫都未必会信。 但,信与不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柳无恙在狡辩里提到的“家中在京城还有几门姻亲”。 別的姻亲也就罢了,只一个卫国公府就足以让折家人忌惮一二。 一路上护送王家人的护卫,在抵达边城,眼见著王家被安排到了不好不坏的村子,还租了房子后,两人便离开了。 两人的行踪看似隱秘,却瞒不过折家人。 边城可是折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本营,毫不夸张地说,在这里,折家就是“王”。 忽然来两个权贵家的护卫,住了不到两日,就又悄然离开,折家早就注意到了。 或许,那两个国公府的护卫,並没有隱瞒自己的身份与行踪。 在进入边城的第一天,他们就去拜访了折大將军。 更有甚者,王家会被分配在现在所居住的村落,就是折家人暗中的安排。 不管是王家,还是国公府的护卫,他们的一言一行,都瞒不过折家的耳目。 柳无恙暗自羡慕折家有权有势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要利用一二—— 既然知道国公府拍了护卫,那么她方才那些半真半假的狡辩,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是啊,王家败落了,可卫国公府还在呢。 王娇作为卫国公府的外孙女儿,听闻到了些许“隱秘”,亦在情理之中。 柳无恙故意抬出卫国公府,不只是帮王娇洗去“奸细”的罪名,更是震慑折家—— 確定要跟卫国公为敌? 只是为了两个蠢货? 柳无恙甚至都不需要去折家,有郑大夫將她的话转述给折大將军,事情就能得到解决。 …… “查清楚了?她们確实是武昌侯府,哦不,武昌侯府已经不復存在了,他们是王家的人?” 折从诫二十岁的年纪,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傲。 一个多月的折磨,早已让他消瘦不堪、憔悴至极。 几日前,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活活饿死的时候,堂弟从京城用折家快马送来了一罐醃菜。 酸酸甜甜中,还带著一丝仔姜的辛辣。 但,並不刺激,反而十分的爽口。 只是闻著,折从诫就口齿生津,折磨了自己一个月的厌食,竟忽然有了想吃的感觉。 他没有迟疑,抄起筷子就加了一块儿,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包括折从诫在內,所有人都在担心,他吞下去的下一刻,就会呕吐出来。 咕咚! 喉结轻轻滚动,折从诫將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没yue出来! 折从诫心里有些小激动。 但,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因为之前,他也曾经许多次强行让自己把食物咽下去。 可不用了多久,他就会吐出来。 他这一吐,不只是把咽下去的那一口吐出来,还会將胃里极少数的残渣,以及酸水都吐出来。 那种翻江倒海的呕吐,那种几乎要把胃都吐出来的恐惧,真的极其折磨人。 折从诫堂堂六尺汉子,被敌人用箭射穿身体,用刀砍进皮肉,都不曾畏惧,更不曾流泪。 却被这怪病折磨得恨不能去死。 折从诫小心翼翼的等著,等待一场名为“呕吐”的酷刑的折磨。 房间角落的沙漏,沙沙地记录著时间。 “没、没吐?” 折从诫自己都惊呆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吞咽了一口吐沫后,又夹起了一块。 细细咀嚼,慢慢吞咽。 又是咕咚一声,他咽了下去。 还是没吐! 这次,不只是折从诫了,就是围观的折大將军、大夫人等家人,也都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大夫人作为折从诫的母亲,本就格外关心自己的儿子。 见他顺利吃下了东西,喜极而泣的同时,更是忍不住想:醃菜吃下去了,其他的东西呢? “快!快去给大郎弄些米粥,或是汤饼(麵条)!要燉得烂烂的,不要加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软烂、清淡! 儘可能地不要引起他的呕吐,並適应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胃! 一刻钟后,大夫人身边的嬤嬤亲自提了食盒过来。 一碗粳米粥,还有一碗清汤的汤饼。 “大郎,你看看,你想吃哪个?” 大夫人捏著帕子,小心翼翼的覷著儿子的脸色,轻声问著。 “米粥吧!” 折从诫闻到了粳米的香味儿,本能地吞咽著口水。 他饿! 他真的饿! 胃都是空的,火烧火燎地疼。 一口紫苏泡姜,加倍地勾起了他的食慾。 他只想吃一口香香的、软烂的米粥。 为了防止再呕吐,折从诫先吃了一口醃菜,然后又喝了一勺粥。 咽下去,等著,没有吐! 大將军和大夫人一眼不错的盯著儿子,看到他没有像之前那般痛苦地呕吐,全都喜上眉梢。 大將军作为一个纵横沙场的悍將,一个能够让胡虏听到他的名字就胆怯的阎罗王,此时此刻,眼角竟有些湿润。 大夫人则直接用手捂著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太好了! 他们的儿子有救了! 接下来的几日,折从诫都靠著醃菜,就著米粥或是汤饼,病情得到了遏制。 虽然还是不能吃其他的东西,但至少不会空著肚子,活活挨饿。 京中又传来消息,说是那位王家小娘子,帮忙做了牛肉乾。 只等做好,折从信就会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地送来。 牛肉可比醃菜有营养多了。 且,经过紫苏泡姜的事儿,折从诫已经把王姒亲手做的吃食当成了“药引子”。 她做的牛肉可以吃,那么折家厨娘做的猪肉、鱼肉、鸡肉……应该也能吃。 这样一来,折从诫的病,是不是就痊癒了? 就在大將军府翘首以盼的等著京中送来的美食时,王娇和李氏便捧著醃菜找上门来。 折大將军和大夫人:……这怕不是奸细吧? 先关起来,分开审问。 然后,將军府便得知了两人的身份。 折从诫挑眉:“王娇?王家七姑娘的双生花姐姐?” 第77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们是同胎所出的亲姐妹? 这句话,折从诫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真的不敢置信。 在堂弟折从信的来信中,王家小娘子是个年纪虽小,却十分能干的人儿。 绝色的容貌,已经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她乖巧、孝顺,做得一手好菜,还会经营庶务。 一间食肆,濒临倒闭的边缘,由她接手后,不到半个月,就一跃成为京中排名前三的酒楼。 百味楼,与会仙楼、樊楼並称为京城三大楼。 后两者可都是名扬京城十几年、几十年的老字號啊。 新晋后辈百味楼,能够由此成就,全都是王家七姑娘的功劳。 折从信在信里,几乎要把王姒夸成一朵花儿。 在他的字里行间,王姒仿佛全无缺点。 折从诫:…… 天生毒舌的他,硬是看在那罐子醃菜的份儿上,生生將质疑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堂弟的话,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但,折从诫不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他能吃下东西,全都託了王七姑娘的福。 他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人。 他只是说话不中听,並不是没良心。 不过,换个思路去想:能够做出克制他怪病的美食的小娘子,应该是非凡之人。 就算没有折从信所说的那般完美,也是瑕不掩瑜的好女子。 而王姒这么优秀,却有个蠢头蠢脑的双胞胎姐姐。 折从诫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回少將军,王娇確实是武昌侯府的姑娘,在姊妹中排行第六。” 王姒,行七! 两人同胎所出,年龄相差不到两刻钟。 咦? 等等! 站在折从诫面前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一身黑色箭袖长袍,腰间繫著革带,脚上穿著乌皮靴。 身材算不得魁伟,却透著精干与彪悍。 他还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与煞气。 这是见过血、杀过人的铁血战士。 事实上,他是折家精心培养的暗卫,因为在同批暗卫中实力排名第六,就被取了个“暗六”的名字。 暗六是折从诫的心腹,除了护卫折从诫的安全,还会暗中为他打探消息。 王娇、李氏被抓进折家后,便是由暗六负责分头审讯,並同时探查王家眾人的资料。 所以,提到王娇、提到王家,甚至是一些外界並不知道的小秘密,暗六都能侃侃而谈。 “少將军,其实王娇与王姒不是同一天的生辰。” 暗六想到京中的同僚调查的消息,便压低声音说道:“据说,当年侯夫人赵氏生產的时候,恰在半夜。” “王娇刚刚落地,就过了子时。王七姑娘,则是子时之后生產的!” 按理来说,权贵家少爷、小姐们的生辰八字都是隱秘,除非亲近之人,或是议亲的时候才会知道。 但,王家这对双生花的情况有些异常。 明明是同胎所出,最应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却因著生產时间,恰巧赶在了半夜,就造成了两姐妹並不是同一天的生日的结果。 生辰不同,生辰八字也就不一样。 哪怕是同胎所出,能力、命数等,也就会有所差异。 折从诫听了暗六的话,挑起一边的眉毛:“哦?还有这事儿?” “確有此事!按理,即便王家双生花的生辰有异,这等私密的消息也不会传出来!” 暗六想到京中同僚的来信,便仔细解释道:“架不住武昌侯府被抄了啊!侯府的奴婢们,全部被发卖!” “巧的是,留在京城的暗九买了一批奴婢,其中就有王家的家生子,这小廝也是伶俐,为了求暗九买下他的父母、兄妹,便说了王家许多隱秘!” 出卖旧主固然算不得忠僕,但跟自家骨肉比起来,犯了罪、被流放的主人,也就没有那么的重要。 再者,那小廝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內宅琐碎。 若非自家少將军重点关注王家七姑娘,暗九都不会重点搜集,並详细写了信,特意命人送来。 “等等!” 折从诫却敏锐地捕捉了一个重点:“你是说,王家的奴婢们都被发卖,其中就有伺候了王家几辈子的老僕?” 折从诫问出这句话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 侯府都被抄了,主子们都被流放,府中的奴婢自然也都会被罚没入官,並由官府重新发卖。 这些奴婢里,自然也就有世仆、家生子。 折从诫的脑中闪过一个亮光,只是速度太快,他一时没有抓住。 但,敏锐如他,还是將此事记了下来。 他想了想,吩咐道:“暗六,你发消息给暗九,让他继续搜寻王家世仆的下落!” “尤其是在主子跟前有些体面的老管事、老嬤嬤……” 莫名的,折从诫就是有种预感,自己的这个决定,或许能够给他惊喜。 “我到底欠了王七姑娘的一份人情,就要想方设法的还给她!” 王娇、李氏什么的,他可以看在王姒的面子上,將她们放走。 但,这只是顺手而为,算不得偿还的人情。 折从诫不为別的,只是高贵地认为:我折某人的命,没有那么便宜! 王七救了我,我就要还给她与我性命价值相等的人情! 当然,折从诫的怪病只是被遏制,甚至都算不得“缓解”,更谈不上“痊癒”。 折从诫却看到了希望。 他对王姒更是有著强烈的信心:王七姑娘,定能治癒我的怪病! “是!奴谨遵命!” 暗六答应一声,抬眼飞快地看了下依然消瘦的可怕的主子。 他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少將军,既然王七姑娘做的美食,对您的病有所遏制,为何不请她多多地为您准备膳食?” “王七姑娘是尊贵的国公府表姑娘,不好劳烦她来边城。少將军,您可以回京城啊!” “就算不为了王七姑娘的美食,单单是京城的条件,样样都比边城好,更適合您休养身体……” 折从诫摸了摸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 “阿姒妹妹,你確定王娇和你是同胎所出的双生姐妹花?” 收到堂哥的来信,看清信的內容后,折从信便有些无语,直接跑到了卫国公府,拉著王姒就是一通吐槽…… 第78章 难道真有什么身世之谜? 折从信咋咋呼呼的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王姒正在看帐册。 “王娇?” 折从信怎么忽然就提到她了? 几乎是下一秒,王姒就反应过来:是了!算算时间,王娇他们应该早已抵达边城。 如今,他们应该已经在官府分配的村子里住下来,慢慢站稳脚跟。 因著想要跟前世彻底切割,王姒並没有刻意打探王家人的消息。 明知道卫国公府派了护卫去边城,定期给京中发来消息,王姒也没有特別关注。 顶多就是看到赵氏对著信纸抹眼泪,她或是静静地陪在赵氏身边,或是去小厨房做些甜点—— 心情不好,就该吃些甜食。 至於赵氏何为心情不好,只要赵氏不主动说,王姒就不会开口询问。 王家的人,早已与她无关。 她不会报復,也不会再亲近,就当成有血缘关係的陌生人吧。 赵氏许是也被王娇、王之礼、王之义伤到了—— 除了城门口发生的种种,护卫们还发回了一些消息。 比如,王庸扶正了通房丫头柳氏。 再比如,王娇直接开口叫了柳氏“母亲”。 王之礼和王之义虽然没有叫母亲,却也彆扭地喊了“太太”。 这,就是变相地承认了柳氏继母的身份啊。 赵氏知道,王庸会再娶,王娇等三个儿女们也会有新的母亲。 但,她没想到,王家还落魄著,王娇他们还需要国公府为他们撑腰,他们就认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奴婢做继母! 他们把她赵晚当成了什么? “果然啊,我与王庸和离,除了阿姒一人为我开心外,其他的三个孩子,非但不高兴,反而怪我不贤!” 没有什么比自己亲生骨肉不知道心疼自己、反而背刺自己更让人心痛的了。 赵氏的一颗慈母心,被一次次的伤害,终於彻底心死。 或许,心底还会残存些许为人母的本能,在看到边城来信时,知道孩子们过得很是辛苦,她会忍不住的流眼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仅止於此! 赵氏不会再心心念念地为他们筹谋,更不会逼著阿姒跟她一起惦记、帮助王娇等人。 最多就是在他们遇到生命危险,或是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她再帮一帮。 更多的,不会再有了! 与其操心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还不如好好准备下个月的婚礼呢。 是的,婚礼! 七月初一的相看,赵氏和杨鸿对彼此都很满意。 他们相对而坐,就像一对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妻,缓缓地说著各自的情况,以及对对方的要求。 两个人到中年的男女,没有什么激情燃烧,有的只是相互扶持的平淡生活。 赵氏要给女儿找个靠谱的“娘家”,为自己找个稳妥的依靠; 杨鸿要为杨家聘个贤惠的当家主母,为儿子们找个能够操持婚事、主持中馈的婆母。 两人貌似没有一丝感情,只有利益的交换,反倒谈得无比顺利。 见面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开始商量起了婚期。 “就八月初六吧。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杨鸿选定了一个吉日。 不能怪他著急,实在是家里真的需要一个主母。 四个儿子的婚事啊,不能再耽搁了。 还有母亲,六十多岁的人了,早该颐养天年,而不是被繁重的家务、繁杂的人际往来所束缚。 ……至於赵氏提出要带著女儿一起嫁入杨家的要求,杨鸿完全没有意见。 他甚至提前带入继父(或者老师)的身份,准备给十三岁的小娘子,擬定一个学习计划。 赵氏这边呢,见杨鸿提到王姒的时候,儒雅端方中带著包容、慈爱,一颗悬著的心,便安稳了许多。 父亲果然没有说错,杨大学士是个端方君子,他人品好,即便没有所谓的感情,也会因著责任而好好对待她们母女! 投桃报李,赵氏知道杨鸿的心事,便开始暗自搜寻適合几个继子的小娘子。 挑选儿媳妇? 赵氏有经验。 不过,杨家与王家到底不同。 杨家是清贵文官,王家则是武勛门第。 两家出身不同,交际圈就不太一样,挑选儿媳妇的標准与目標人家也会有所不同。 但,道理都是相通的。 最重要的一点,杨鸿那儿应该有个大致的名单。 赵氏要做的,就是帮忙探听,继而进行筛选,最终確定目標。 赵氏有信心做好。 可以说,赵氏和杨鸿这对中年的半路夫妻,没有年轻人的甜蜜曖昧,也没有痴男怨女的激情荡漾,他们直接进入到了老夫老妻的模式。 两人的婚期定了,杨、赵两家开始忙碌起来。 杨家请了首辅夫人做媒人,又准备了丰厚的聘礼。 卫国公府这边,卫国公和夫人老两口从自己的私库挑选出了一些东西。 世子赵昶和世子夫人钱氏,也添了妆。 再加上聘礼,足足凑够了六十六抬。 跟赵氏初嫁的一百二十八抬没法比,但作为二嫁的妇人,还能有六十六抬的嫁妆,已是非常难得。 王姒却还想让母亲更风光些。 之前抄没赵掌柜等刁奴的钱財,王姒得了一半,足足三万两银子。 折家送来的谢礼,亦有一两万。 还有百味楼,不敢说日进斗金,却也获利颇丰。 王姒拿著帐册,噼里啪啦的打著算盘。 她要给母亲再凑出二十抬的嫁妆。 八十六抬,勉强配得上她王姒母亲的身份! 王姒正盘算著给母亲添置些什么嫁妆,赵深和折从信就跑了进来。 折从信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 “阿姒妹妹,当年怕不是弄错了吧,你和王娇是双生花?” “我曾经见过王娇一次,她长得和你一点儿都不像啊!” “还有这脑子……阿姒妹妹,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亲姐姐,实在是……哎呀,就算你告诉她,我哥吃了紫苏泡姜有效,她也不能弄一罈子外面隨便买来的紫苏泡姜送去將军府啊!” 没脑子就算了,还没诚意! 真当將军府缺一罈子醃菜? 王姒愣了一下:王娇跑去將军府送紫苏泡姜了? 很快,王姒反应过来:还真是她会有的骚操作! 王娇太迷信上辈子的记忆了,根本不去探究具体的细节,甚至是真偽,就冒冒失失地“复製”。 这般鲁莽,折家不把她当奸细抓起来,都算是折家厚道。 正想著,耳边就响起了折从信的话:“我哥的病在边城是秘密,王娇这么做,门口的守卫就直接把人扣住了……” 王姒麻木脸:……嘖,还真被当奸细给抓了。 折从信许是太震惊,又一次重复那句话:“阿姒妹妹,你们真的是双生花?” 王姒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似乎也有人怀疑,只是那时王娇已经嫁人,王姒整日里忙著皇宫和朝政,根本没心思计较这种琐事。 难道—— 第79章 老太太,我有你的把柄! 难道王娇和她真有什么身世之谜? 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大脑,她禁不住细细地琢磨起来。 不管是在后世(第一世)看到的诸多狗血宅斗宫斗小说,还是穿越后(第二世)做皇后时听闻的后宫、內宅隱私,都告诉了王姒一个道理: 有些事,不管看著是如何的荒唐,都有可能是事实。 什么真假千金,什么偷龙转凤,什么鳩占鹊巢,什么李代桃僵……双胞胎就不能作假了? 错!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王姒就能想到无数种可能。 就是不知道,自己和王娇,属於哪一种。 “无妨!真的假不了。事情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跡!” 王姒的大脑飞快运转,她的思维迅速地延伸、发散。 王姒甚至跟远在千里之外的折从诫想到了一起—— 武昌侯府被抄,世仆、老僕们都被发卖。 想要了解王家十几年前的隱秘,只要找到这些人,就会有所发现! “这,算不算讽刺?武昌侯府被抄,居然不全都是坏事!” 王姒暗自苦笑著。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王姒在最短时间內,调整好了情绪,竟纷乱的思绪全都压了下来。 她面前还有两个访客呢。 “三哥!折四哥!” 王姒仿佛没有听到折从信嘴里的碎碎念,她起身,乖巧的行礼问好。 “阿姒,忙著呢?没打扰到你吧!” 赵深目光一扫,就看到桌子上摊开的帐册,以及一把小巧的算盘。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又扭头递给折从信一个狠狠的眼神:都怪你!冒失地跑来,都打扰到阿姒了呢。 折从信也不是个呆子,他看得懂眉眼高低,亦发现了赵深发现的细节。 今日他会不请自来,实在是看到回信后,被信中的內容惊到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胎所出的两姐妹,居然能有如此天差地別的异常。 一个聪慧乖巧,一个蠢不自知,还喜欢自作聪明。 尤其后者还犯蠢犯到了自家堂兄面前,这让折从信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就在上封信里,他把王姒一通夸奖,只把她夸得地上仅有、天上无双。 结果,王姒的双生花姐姐,就被堂兄当成奸细给抓了起来。 折从信心里清楚,王姒是王姒,王娇是王娇。 王娇犯蠢,跟阿姒没有关係。 “哎呀,我这不是怕大哥因著王娇,质疑阿姒妹妹嘛!” “阿姒妹妹也是倒霉,怎么跟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女人成了双生姐妹?” “……王家確定没有抱错孩子?” 折从信暗自在心里疯狂地吐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相信王娇、王姒是双胞胎的事实。 王姒:……明白,直觉嘛,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可又该死的靠谱。 “哥哥们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何谈『打扰』?” 王姒装著没有看到赵深与折从信的眉眼官司,她笑著说道:“算了一上午的帐,只觉得头晕眼花,正想著起身活动活动,可巧三哥和折四哥来了。” 王姒的意思很明白,两位哥哥並没有打扰到她。 赵深和折从信却只觉得熨帖:看吧,还是阿姒妹妹贴心。 明明被打扰到了,却说是他们让她有了放鬆的机会。 这么好的妹妹,合该好好保护,可不能被某人给拖累了。 本来嘛,王娇与王姒只是姐妹,她们各自都是独立的人。 更不用说,王娇选择了王家,王姒选择了赵氏,她们姐妹俩,早在王家被流放的时候,就已经“分道扬鑣”。 过去没关係,以后也不会被牵连。 “折四哥,刚才你说王娇。可是姐姐做了什么错事?” 王姒在心里已经跟王娇做了切割,但,她不能表露出来。 王娇確实做过很多蠢事,却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 王姒可以不亲近,却不能不认她这个姐姐。 否则,旁人就会说王姒太过凉薄,罔顾姐妹亲情。 王姒不在乎別人怎么说,却也不能不要名声。 唉,名声这种东西,別说在古代了,就是搁到现代,也非常重要。 不过是做做样子,於王姒来说,並不难。 她好奇地看向折从信,话语里虽然太过关心,可也不是全然漠视。 其实,王姒多虑了。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赵深也好,折从信也罢,他们更熟悉王姒,也更偏向她。 所以,就算王姒的言行有不妥之处,他们也不会觉得王姒自私凉薄,反倒觉得她这么做定有理由。 理由? 这不就在手上嘛! 折从信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对!我刚收到我大哥命人送来的信!” “信上说……” 折从信用简略的语言,快速將王娇、李氏做的蠢事说了出来。 王姒挑眉,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赵深却有些不好意思,王娇和李氏都是他的亲戚啊。 亲戚犯蠢,折腾到了折家门前,丟人啊! 折从信还说了折从诫对王娇、李氏的处置:“念及她们的言行虽然诡异,却本意是好的,尤其她们是阿姒你的亲人,大哥便把她们都放了。” 王姒故意做出感激的模样,“多谢折少將军了!闹出这样的误会,给折少將军添麻烦了。” “唉,姐姐怎么会这样?自从她离开京城,就再也没有给我和母亲写过信……不过,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王姒才不会给王娇的重生背黑锅。 她的“先知”,与王姒无关。 果然听到王姒的话,折从信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没有写过信? 也就是说,王娇知道折从诫怪病的秘密,並不是从王姒那儿听来的。 那么,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折从信悄悄將这件事记下来,准备给堂兄写信的时候,顺便提一句。 赵深不想再提及蠢笨的亲戚,便赶忙转移话题:“七夕节快到了,京郊河上有游河会,阿姒要不要去玩玩儿?” “……好啊!” 王姒笑著点头,能够出去玩玩儿,也能散散心呢。 …… 边城。 王娇和李氏被放了回来,但两人被审讯的时候,还是挨了板子。 伤痛,加上惊嚇,王娇姑嫂二人,一回来就发了高热。 柳无恙给诊了脉,开了方子,却没钱买药。 王母想了想,冷声道:“把二房的琥珀卖了吧!” 琥珀和曾经的柳氏一样,都是王家老爷们的通房丫头。 还有二房的琉璃,三房的珊瑚、珍珠、玛瑙…… 总共十来个通房,流放路上,或是卖,或是死,抵达边城的时候,只剩下了柳无恙和琥珀。 如今,为了救王娇、李氏,终於要把琥珀卖掉了。 琥珀在屋外做针线活,听到王母冷漠的声音,针狠狠地扎进了指头上: 老太太,你想卖我? 怕是不行! 我,知道你的秘密…… 第80章 能够救命的隱秘 “卖了琥珀?这、这不好吧?” 王家二太太有些迟疑。 她倒不是捨不得一个通房,而是觉得,琥珀是二房的奴婢,就算要卖,也该因为二房。 卖了琥珀的钱,也该归二房所有。 可现在,看婆母这架势,她分明就是想越过二太太,直接將二房的奴婢处置了。 不用想也知道,卖琥珀的钱,王母会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哦不,王母估计也存不住,王娇和李氏还等著钱去买药呢。 二太太想到这些,便很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大房的女儿、儿媳妇惹了祸,受了伤,需要花钱了,就来卖他们二房的人? 过去大老爷是侯爷,在家里一言九鼎。 婆母偏心大房,二房等其他房头的人也都能理解。 如今呢,大老爷坏了事,弄丟了祖宗传下来的爵位,还害得全家都被流放。 婆母却还偏心大房。 流放路上,那般艰辛,婆母都护著王娇这个蠢货。 婆母为了她自己,以及王娇、王庸等大房的人,更是接连卖了好几个侍妾。 那些,可都二房、三房的私產啊。 他们凭什么抢夺? 二太太全然忘了,武昌侯府还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赖在侯府,无论如何都不愿分家。 而他们所谓的“私產”,也就是一眾侍妾,基本上都是王母赏赐,或者用公中的银子採买的。 他们自己,没有掏一文钱。 或许,二太太没有忘,她就是不想承认。 王家败落了,他们三房人,二三十口挤在一个小破院子里。 院子小,人多,硬凑在一起就会生出许多事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大房因著有个柳无恙,竟给王庸弄了个小吏的差使。 还有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卫国公府的护卫离开边城前,特意动用了世子赵昶的名帖,给他们两人谋了个差使。 王之礼去了边城的县衙,当了个不入品级的文书。 王之义则入了折家军,从最底层的大头兵开始做起。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差使,但好歹是个正当营生,每个月都有一二两银子的俸禄。 若是好好干,还有可能晋升。 若是干得更好些,立了功,还能有机会摆脱流人的身份,成为自由民。 同样都是被流放的罪人,大房却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二房、三房的男丁们则一个个只能去服苦役。 每日里,不是修城墙,就是垦荒,累个半死,也只能混个口粮,连点儿工钱都拿不到。 干活的时候,还不能有所懈怠,一旦被监工发现偷懒,一鞭子就会抽过来。 大家就在一个院子里住著,大房与二房、三房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庸父子三个光鲜亮丽地去当差,二房、三房的男丁们却破衣烂衫,甚至还会挨饿、受伤。 不说受苦受难的男人们了,就是他们的女眷们也都看不过眼。 这两日,二老爷就跟二太太商量:“想办法弄些钱,打通一下关係,好歹让我弄个正经的差使!” 再让他去修城墙,他要么累死,要么被打死。 他真的熬不下去了。 二太太想了想,点头道:“要不就把琥珀卖了吧。当初买她的时候,可是花了足足八百两银子呢。” “边城不比京城繁华,且琥珀也……就算折损些银钱,五十两总还是能卖掉的!” 五十两银子,留下二十两作为家用,三十两拿去走关係,应该可以给二老爷或是儿子们换个好些的差使。 夫妻俩已经商量好,二老爷上工之余,开始打探消息,试图寻找一个合適的买家。 在这个时候,王母却开口,要为了大房的人卖掉二房的通房,二太太如何愿意? 二太太用力扯著帕子,她本能地要开口拒绝,可她又怕婆母拿著孝道压人。 唉,说句不好听的,若婆母真的黑了心肝,她不止有权利卖掉琥珀,就连二太太这个儿媳妇,她也是能卖的。 二太太也是勋爵人家的小姐,过去富贵的时候,她是想不到这些齷齪的。 但,经歷了抄家、被流放,还有在边城的生活,让她知道了人性能够丑陋到何种境地。 在不確定自己的安危之前,她不敢贸然得罪婆母。 二太太自以为自己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就已经是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绪,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殊不知,她的犹豫,还是让王母很不满意。 犹豫什么? 不愿意? 呸! 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王母因为身份的突变而有著巨大的心理落差,本就不怎么善良的心,愈发的阴暗、扭曲。 二太太的迟疑,落在王母眼中,那就是不孝,就是想造反。 “好啊!好个不孝顺的东西!” “以前装的温婉贤淑,如今到了关键时候,就露出真面目了!” “贱人!都是贱人!” “既然没良心,那就別怪我老婆子狠心!” 王母眼底闪过一抹阴鷙。 她决定了,只要老二家的敢说一个不字,她不但会卖了琥珀,还会卖了这个忤逆的混帐媳妇儿! 就在王母暗自发狠的时候,二太太始终沉默著。 没有拒绝,可也没有答应。 王母的脸色阴沉下来。 “老太太,您不能卖我!” 就在这个时候,琥珀冲了进来,她对著王母冷声道:“永嘉十一年,老太太,您不会忘了这一年发生的某件大事吧!” 王母愣了一下,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老脸先是煞白,接著就是发黑。 该死的! 这琥珀不是从外头买来的吗,入府也不过两三年,怎的知道十三年前发生的事儿? 仿佛读懂了王母的眼神,琥珀得意地笑了:“我不是府里的家生奴婢,来到这府里,很容易被欺负,我便认了个乾娘!” 而她的乾娘,恰巧就是侯府的一位管事妈妈。 虽然不是王母身边得用的心腹,却也是府里干了二三十年的老人儿。 琥珀呢,也是个有良心的,被二老爷收房后,明里暗里给了乾娘不少好处。 那乾娘也算厚道,侯府被抄那天,乾娘赶在被绣衣卫抓住之前,找到了琥珀,告诉了她侯府的一桩秘事。 手握这个秘密,到了关键的时候,能够救琥珀一命! 第81章 破罐子破摔 “贱婢!浑说什么?我管你是不是家生子?有没有认劳什子的乾娘!” 王母到底是做了几十年侯府主母的老太君,她的震惊、错愕一闪而逝。 瞬息间,她就调整了情绪,冷声道:“主子谈论事情,哪有你个贱婢插嘴的道理?” “来人!还不赶紧把这贱婢捆起来?” 王母习惯性的呼喝著。 而若是她用惯的老嬤嬤们还在,那些老货定会一拥而上,捂嘴、捆手、按脚,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能把人绑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被捆之人非但毫无挣扎的可能,连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王母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侯府太夫人了。 她的那群老奴们,也都被官府发卖了。 王母都不知道她们在哪儿,更谈不上把人赎回来! 没了帮手,破院子里虽然还有几个晚辈。 但这些儿子、孙子、儿媳妇、孙媳妇们,都是习惯了被人伺候的主子,哪里能像奴婢般温驯、能干? 王母一声令下,竟无人响应。 琥珀敏锐地捕捉到王母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她暗道一声:不好!这老虔婆想要了我的命! 想想也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被勒索,始终都是隱患! 想到在侯府的时候,或是亲见、或是耳闻的王母的种种事跡,琥珀不禁有些害怕。 但,如今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面前摆著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勒索成功,事后被王母暗暗害死。 要么不敢开口,直接被王母发卖出去。 在边城,能卖到什么好人家? 边城苦寒,民风彪悍。 女子看著比男子都勇猛,男子更是如同野兽一般。 来到边城不过几日,琥珀就听了许多变成男子如狼似虎的传闻。 他们可是敢杀胡虏的人啊,收拾她一个弱女子,一巴掌就能打个半死! 听说,这边因著与草原相邻,多少受到了一些草原习俗的影响。 父死子承,兄弟共娶……只是想一想,琥珀就害怕。 不行! 我不能被卖掉! “老太太,您听不懂?好,那奴婢就说得更直白些!” “我乾娘说了,当年赵夫人生產的时候,您有个嫡亲的侄女儿——” 琥珀握紧拳头,抬起头,一双嫵媚的桃花眼,直直地看著王母。 王母听到“侄女儿”几个字的时候,脸色一变。 她原以为这个贱婢,只是听闻了些许风声,故意说些含糊的话来诈自己。 没想到,这贱婢,竟是真的知道当年的事儿。 王母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厉声道:“住口!休得胡说!” 王母嘴上说著琥珀“胡说”,可她这副模样,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夫人? 莫非是已经和离的前夫人赵氏? 她生產的时候,莫非出了事儿? 嫁入王家也有十几年的二太太,拼命的回想。 她记得,大嫂,哦不,是前大嫂生双生花的时候,她已经入了侯府。 只是,那时她怀孕了,赵氏又是半夜生產,二太太为了自己的身体,便没有跑去主院守著。 “……当时主院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啊!” “第二天丫鬟们跑来报喜的时候,也只说生產顺利,母女平安!” 二太太暗自忖度著。 唯一能够称得上异常的,大概就是婆母对双生花的態度—— 同样都是赵氏生的女儿,一胎所出的孙女儿,王母却独独偏爱王娇。 莫非,是王娇的身世有问题? 二太太的大脑疯狂运转。 她又想到了琥珀提到的“侄女儿”。 作为儿媳妇,二太太自是知道,王母的娘家亦是勋爵人家。 只不过,在十几年前,王母的娘家就败落了。 偌大的家族只有一个侄女儿,王母疼惜,便把人接到了侯府。 王母偏宠侄女儿,这位表小姐在侯府的日子,过得比正经嫡小姐都要好。 可惜,表小姐身子不太好,一直都病歪歪的。 十三年前,更是得了恶疾,被送出庄子,没多久,就香消玉殞了! 等等! 十三年前? 二太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十三年前,赵氏生產! 十三年前,表小姐“病”了,还死了! 琥珀那贱婢,刚才更是口口声声的提及永嘉十一年,也就是十三年前! 二太太快速將这些串联起来,她隱约有了一个猜测。 不只是二太太,就连躺在里间的床上,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李氏,也听到了,並进行了猜测。 王家人,或许在正经学业、公务上没有什么天分,但对於內宅隱私、豪门恩怨等却十分擅长。 他们竟都碰触到了真相的边缘,齐齐將目光投向了王母: 厉害啊,我的娘(我的奶),居然敢李代桃僵,糊弄赵氏以及她身后的卫国公府! 现在他们唯一不敢確定的,就是当年赵氏到底是真的怀了双胎,还是只怀了一个。 如果是后者,还好说些,只是说了个谎,並没有害人性命。 就算日后赵氏以及卫国公府知道了,也不会太愤怒。 可如果怀了双胎,事情就麻烦了! 那个被王娇代替的孩子在哪儿?活著?还是死了? 那、才是赵氏的亲生骨肉。 若是活著还好,把人找回来,还能“將功补过”,不至於跟卫国公府结下死仇。 可若是死了—— 眾人想到这里,齐齐打了个寒战。 今时不同往日啊,他们王家败了,卫国公府却还是稳稳屹立在京城。 一旦让赵家知道真相,王家眾人根本不敢想像,他们会遭受到来自赵家的怎样凶猛的报復。 刚才还惊嘆王母的大胆,此刻,反应过来的眾人,全都开始害怕,並用控诉的目光看著王母。 王母:…… “你们看著我做什么?我都说了,那些都是贱婢的胡说八道!” “你们!” 王母抬起手,恨铁不成钢的虚空指著一眾儿孙们,厉声道:“你们还不赶紧把这贱婢捆起来?” 把知道秘密的人处理掉,不就能保守秘密了吗? 王母顾不得狡辩,只想儘快將秘密重新捂住。 “纸,包不住火的!老太太,当年您做的事情虽然隱秘,可也不是无人知晓!” “我乾娘还不是您身边贴身服侍的老人儿,都窥探到了这件事,更不用说当年为您操办此事的老妈妈们了!” “她们被官府发卖出去了,却不是无跡可寻!” 官府发卖都是有记档的。 依著卫国公府的权势,只要他们想查,就能查到。 琥珀感受到了危险,索性破罐子破摔…… 第82章 他们,竟要隱瞒! “老太太,不要觉得堵上我的嘴,就能保住这个秘密!” 琥珀一时恐惧,竟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你的侄女儿与大老爷无媒苟合,还弄出了孩子,你为了给那个奸生女一个身份,便故意在赵夫人生產的时候捣鬼——” “你这算什么?鳩占鹊巢?李代桃僵?” 琥珀许是把秘密喊了出来,愈发的破罐子破摔,她甚至开始胡说八道:“或者,老太太,您最初不只是想用鱼目换珍珠,你根本就是想要赵夫人去死!” 喊出这句话,琥珀自己都被嚇到了。 但,当她的目光碰触到王母那有些闪躲的眼神时,瞳孔猛地收缩:我、居然猜对了! “好啊,好个侯府的太夫人,为了让自己那个不要脸的侄女儿上位,不惜试图谋害出身国公府的儿媳妇!” “可惜啊!老天有眼,赵夫人身体康健,身边还有国公府送来的医女,你收买的接生婆,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赵夫人没事儿,你的侄女儿却遭遇了难產。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奸生女,就出了事。” “她活不成,自然也就无法嫁给大老爷。你便退而求其次,偷偷將那奸生女跟赵夫人所生的孩子掉了包。” “老太太,好算计!好、狠的心啊!” 琥珀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大。 王家租住的院子本就窄仄、破旧,简陋的黄泥土墙,暗暗的院墙,都遮挡不住琥珀的大嗓门。 院墙外,角落里,正有两个不起眼的年轻男子关注著院中的一切。 他们都是折从诫派来的。 折从诫看在王姒的面子上,放了王娇和李氏。 但,他心中有了怀疑,便想要进一步的调查王家的一切。 派两个人蹲守王家的小院,一则可以探查隱秘,二则也是盯梢——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娇、李氏这样的蠢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就算吃了教训,若再有她们认定的“良机”,她们还是会再犯。 与其等她们闯了祸再帮忙,还不如提前就进行监视,兴许还能赶在她们犯蠢之前,將她们控制住。 唉,欠了王姒一份大大的人情,折从诫就要想办法还给她。 折从诫有著在战场上磨礪出来的直觉:盯住王家,会有惊喜。 这不,“惊喜”来了。 琥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本就在盯梢的两个男子,瞬间竖起了耳朵。 待他们听清楚內容后,齐齐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王家居然有这样的隱秘?” “贼娘的,这老虔婆够黑心的呀,自己的孙女儿都坑害!” “哎,你说,那个孩子是不是已经被老虔婆害死了?” “不好说。或许啊,那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又或者,老虔婆把孩子远远地送走了!” 两个男子都是普通的兵卒,出身军户,家里也有一大家子的亲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虎毒不食子”。 就算为了一己私利,想要利用旁人,也不敢害人性命。 毕竟,杀人不是小事儿,哪怕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她也是人啊! 身为嫡亲的祖母,还是出身高贵的侯府太夫人,她应该不会这么丧心病狂、泯灭人性吧。 “……这件事,必须儘快上报给少將军!” 至於更多的隱秘,少將军可以安排更多的人手去探查。 “你说的没错!我继续留在这儿,你回去上报!” 两个男人有商有量。 片刻后,便有一个黑影,快速消失在街口。 留守的人,望著同伴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的说了句: “嘖,这深宅大院里,还真是藏污纳垢,毫无温情可言啊。” …… “住口!贱婢尔敢!竟空口白牙地污衊於我?” 王母急了,她连声叱骂著。 她的声音,总算惊醒了目瞪狗呆的王家眾人。 他们顾不得询问王母,也顾不得去想琥珀话里的真偽,赶忙扑上去,七手八脚的將琥珀捆住,还摸了条帕子塞进了琥珀的嘴里。 “唔!唔!唔!” 琥珀急得不行,拼命地挣扎,嘴里更是呜呜叫个不停。 王母又急又气又怕,红著脸,喘著粗气,身子更是微微颤抖。 见琥珀被控制住,王母烦乱的心,这才稍稍平復了些。 王母的身体软软的靠在椅背上,无力的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琥珀,恨声道:“卖、卖出去!”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快些把这贱婢,远远的卖出去!” “最好是外地人,游走在边城与草原的商贾,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够把人带离边城,甚至是大虞,银子少些,也无妨!” 王母的意思很明確,她就是要把琥珀远远地处理掉。 至於为何不杀了她? 开玩笑,杀人犯法啊。 他们王家已经不是侯府了,就算是签了死契的奴婢,也不能轻易杀掉。 现在的王家,一没权二没银子的,杀了奴婢,根本不能全身而退。 还是卖掉吧。 正好这里是边城,胡汉交杂,若是卖给跑去草原做生意的商贾最好。 琥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只要出了大虞,就再无回归故土的可能。 二太太有些犹豫:少要银子?太吃亏了! 他们二房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啊。 王母一眼便看出二太太的心思,她不屑的撇撇嘴:“老二家的,琥珀的胡言乱语若是传了出去,被赵氏、卫国公府知道,我们一家子,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王娇固然会失去赵氏这么一个尊贵的母亲,以及卫国公府如此靠谱的外家。 但,整个王家,都会遭受到卫国公府的报復。 这个后果,对於本就身处泥潭的王家来说,绝对是无法承受的。 二太太:……这能怪谁? 还不是怪你当初做了缺德事? 现在事情要暴露了,老虔婆居然还有脸反过来威胁大家?! 二太太满心愤懣,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抿著嘴,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切但听母亲处置!” 王母见二太太老实了,又看向了王庸、王之礼以及王之义父子三个。 尤其是王之礼两兄弟。 事关他们的亲妹妹,还有他们的亲生母亲,王母必须確保,这对兄弟不会跟赵氏告密。 王之礼感受到祖母的注视,他咬紧牙关,反覆在心里权衡利弊。 过了好久,他抬起头,眼底有些红,却还是坚定地说道:“祖母,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母亲了!” 王之义听了大哥的话,猛地抬起头,定定的看了对方好一会儿,竟也点了点头:“我听大哥的!” 第83章 一脉相承的坏与蠢 边城,將军府。 折从诫拿著一包牛肉乾。 这是京城的折家护卫,骑著大宛马,日行二三百里,加急送到的。 为了儘快送到,险些將马儿累死。 折从诫打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香味儿就冲了上来。 他捻起一根,先放到鼻端闻了闻,有花椒、八角的味道。 应该还有其他的调味料,不过,折从诫只是闻著香,却辨认不出具体的名称。 “好香啊!” 折从诫抽了抽鼻子,这般全荤的肉乾,他竟没有那种噁心的感觉。 他將那根牛肉乾放到嘴边,牙齿轻轻一咬,咦,不硬、不干,不像许多肉乾,吃著就跟木头一样。 他眼底闪过亮光,牙齿却已经抢先脑子一步,开始慢慢咀嚼。 也、不柴! 牛肉好吃,但若是做不好,很容易发柴,还会塞牙。 但,这根牛肉乾却全然没有这种干、柴的感觉。 除了香,就是有嚼劲儿。 咕咚一下! 折从诫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本能的进行了吞咽。 然后,没有吐! 他竟吃下了荤菜。 折从诫的心,突突突地跳了下来。 作为一个武將,自是知道吃肉的重要性。 如今,他能像过去一样,大口地吃肉,那是不是表明,他的怪病得到了缓解? 他的命,保住了? “呼!先別急著高兴!” 深吸一口气,折从诫伸出颤抖的手,又拿了一根牛肉乾。 咬一口!细细咀嚼!咕咚咽下! 还是没有吐! 不过,这一次,折从诫咀嚼得格外仔细,他更是用舌尖努力地去品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折从诫不只品尝到了牛肉原本的香味儿,以及花椒等调味料的香气,他隱约还品尝到了一丝丝清甜的味道。 那味道,像极了山泉水,又像是春日花瓣上滚落的露水。 王姒:……厉害!就加了一些隨身厨房的“自来水”,居然也被品尝出来了! 不过,隨身厨房太过离奇,就算王姒承认,估计也没人相信。 且,这一世,王姒远比前世更加谨慎,她的秘密,定然也不会被人发现! 折从诫不知道牛肉乾里藏著怎样的秘密,但他知道,这牛肉乾好吃,他、能吃! 不再厌食、不再噁心,他、有救了! 眼睛有些发酸,折从诫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拿著牛肉乾大嚼特嚼。 他决定了,他要回京,他要找王家小娘子帮忙,求她彻底治癒他的怪病。 “求人办事,不能空口白牙啊!” 一边咀嚼著好吃的牛肉乾,折从诫一边拼命的想著:回京见到王小娘子,该给她送一份怎样的谢礼呢? 就在这个时候,派去王家盯梢的护卫跑了回来。 听到亲卫的回稟,折从诫咽下嘴里的牛肉乾,將纸包重新包好。 拿来帕子擦了擦手,折从诫沉声道:“进来说话!” 护卫进了书房,抱拳行礼,然后就快速地將王家正在发生的闹剧说了出来。 他重点复述了琥珀的嘶吼。 折从诫挑眉:“竟有此事?” 太好了! 正愁没有合適的“谢礼”呢,“谢礼”便自己送上门来。 折从诫想,王家极力隱瞒的秘密,对於王姒、赵娘子来说,或许就是最想要知道的。 “回稟少將军,卑下没有听到王家老嫗驳斥,想来那通房的话有几分真。” 护卫的话,说得客观,又带著几分谨慎。 折从诫眸光微闪。 之前他只是一时兴起,又想要回报王姒的人情,这才命人去探查王家。 不成想,还真有问题。 “那个奴婢,王家估计不会留她了。你去想个办法,把人截下来!” 折从诫手指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沉声吩咐道。 “是!” “好了,回去吧,继续盯著他们!这几日,不要出什么紕漏!” 折从诫既然打定主意要给王姒送一份大礼,自是要把事情办得更周全、更完美。 “卑下遵命!” 护卫答应一声,稍稍等了片刻,见折从诫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低头垂手地退了出去。 將人打发出去,折从诫又伸手打了个响指。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陡然出现在折从诫面前。 “暗六,联繫一下京城的暗卫,让他们查一查王家老僕的下落!” “尤其是曾经伺候过王家老太太的嬤嬤,查到下落后,把人控制起来。” 折从诫声音不高,语气却坚定。 暗六由此可以判断出,这件事自家主子十分看重。 “还有,让京城那边准备好,我不日就会返京!” 折从诫消瘦的面容上,带著战场上廝杀出来的犀利与冷漠。 作为折家的少將军,他的一举一动,朝廷都会关注。 他重病的消息,並未传回京城。 一来,是防止消息泄露,引得草原那边的胡虏蠢蠢欲动。 二来,也是谨防朝堂有人生事。 折家手握兵权几十年,虽然全家上下,皆是忠肝义胆,但,架不住小人作祟、奸臣陷害啊。 折从诫作为下一任的家主,他的身体康健与否,绝非个人的小事儿。 在不確定能否治癒的情况下,折从诫以及折家,断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省得被人利用、陷害。 如今,经过醃菜、牛肉乾两件事,让折从诫非常確定,他的病,王姒可以帮忙,折从诫也就不准备再遮著藏著了。 他要回京治病,他要公布自己的重病,他还要“现身说法”地跑回京城卖惨、诉苦—— 朝廷总是拖欠折家军的粮餉、军需,折家自己不知贴补了多少。 折家军虽然被冠以“折”姓,却不是折家的私兵,而是朝廷的王师。 朝廷的兵马,自当由朝廷供养。 折家可以贴补,却不能“必须”贴补。 该“哭”的时候就要“哭”,这样才会有奶吃啊! 折从诫大脑快速运转,已经將自己回京的种种事宜,全部计划完毕。 而他的计划里,自然有著需要京城人手的配合。 “是!奴谨遵命!” 暗六躬身领命,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王家这边,王娇虽然身世有问题,但还有王之礼、王之义,他们是王姒的嫡亲胞兄,好歹也要帮忙看顾一二!” 暗六退下后,折从诫又开始琢磨王家的事。 很快,折从诫就得到了消息:王家兄弟已经知道王娇身世真相,却选择包庇,並欺瞒赵氏! 折从诫:……这两人还真不愧是王家的子孙,一脉相承的坏,一脉相承的蠢! 第84章 妹控二號即將上线 “……把派去王家的人,撤回来吧!” 收到这个消息,折从诫暗骂了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句,便下达了这个指令。 “主子,以后都不管他们了?” 暗六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作为折从诫的心腹,他自是知道折从诫为何派人去王家。 除了监视,亦有“保护”的用意。 王家上下十几口人,嘖嘖,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自作聪明的蠢货。 若是没人照看,早晚惹出祸端。 自家主子还欠著人家王七姑娘的一份天大的人情呢。 更不用说,主子即將回京,回京后,更要王七姑娘帮忙。 之前主子派人去王家,就是看在王七姑娘的面子上。 如今却贸然把人撤走—— 折从诫听了暗六的话,禁不住勾了勾唇角:“暗六,你武功极好,搜集消息的能力也不错,唯独这人情世故,你根本就不懂!” 王姒和赵娘子最在意、最牵掛的就是王娇、王之礼、王之义三人。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王娇的身世有问题,她根本就是鳩占鹊巢的西贝货。 三兄妹就只剩下了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还能牵动王姒母女俩的心。 然而,这对兄弟却不做人啊。 明知道王娇不是赵氏所出,中间还疑似隔著一条人命,却还愿意包庇王母和王娇,继续向赵氏隱瞒这一切。 “哦!主子,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只要赵娘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会知道王氏兄弟隱瞒她的行径,作为母亲,她定会对这么一对没有良心的不孝子失望。” 暗六也不是真的不懂这些。 折从诫才刚刚说了一半,他就反应过来。 不过,说他懂他又没有完全懂,他下意识的脱口说了句:“可赵娘子远在京城啊,她根本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一心做影子的暗六再次反应过来:“主子,您是要將这些都告诉王七姑娘和赵娘子?” 赵氏隔得远,不知道真相。 但,折从诫作为“知情人”,可以告诉她们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更有甚者,折从诫还有人证。 折家的管事,已经通过相熟的商贾,以那商贾的名义买下了琥珀。 如今,琥珀就在折家的別院里关著。 暗六亲自去审问过,琥珀经歷了被捆、被卖,已经亲身领教了王母的心狠手辣。 她更是被嚇破了胆子。 被人送去別院,见到暗六后,都不用暗六动用什么审讯的手段,只是问了句王娇的身世,琥珀就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她所知道的,也只是从乾娘那儿听来的,並不是事情的全部。 但,已经可以確定,王娇確实不是赵氏所出。 她与王姒也不是什么双生花,只能算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至於赵氏当年到底生了几个孩子,其他的孩子下落如何,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暗六已经飞鸽传书给京城的暗卫,算算时间,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 暗六相信自家兄弟的能力,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京城应该就能追查到武昌侯府被发卖的老奴的消息,继而查清当年的真相。 “或许啊,等主子到了京城,暗八就已经把人证等都准备妥当了!” 暗六非常確定,主子手里已经有了琥珀这个人证,回京后,再加上京城的证据,就能揭破当年的秘密。 赵娘子和王七姑娘,面对確凿的证据,定能相信主子的话,继而承了主子的这份人情。 整件事,唯一会倒霉的,大概只有王家! 难怪主子要把派去王家的人都撤回来呢。 没有必要了! 知道了真相的赵娘子和王七姑娘,根本不会再把那对白眼狼兄弟当成亲人。 还“保护”? 呵! 不报復,都算赵娘子母女两个太过善良、太过大度呢! “好了,知道了就赶紧去办事!” 折从诫摆摆手,打发了暗六,他又掏出了一根牛肉乾,细细地、慢慢的咀嚼著。 那种从心底深处生出来的噁心感,正在一点点地被遏制。 自从收到牛肉乾后,折从诫不只是直接吃,还会让庖厨用牛肉乾煮成牛肉粥。 虽然牛肉乾的味道淡了,但,依然能够顺利下咽。 没有再噁心,没有再呕吐。 这两日,折从诫终於再次体会到了“饱”的感觉。 很、幸福! 让他有种再度活过来的美好与满足。 而对於带给他这种感觉的王姒,折从诫更是打从心底里感激。 “王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娘子?” “她是否真的像从信所说的那般,姿容绝色,厨艺绝佳?” 长到二十岁,折从诫第一次对一个小娘子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於即將返回的京城,折从诫更是有了莫名的期待与兴奋。 …… 七月初七,七夕节。 京城城外的金水河上,飘荡著数十艘船舶。 其中,有普通的渔船、舢板,亦有豪华的花船、画舫。 河两岸灯火通明,河面上闪烁著点点火光。 若细细看来,就会知道,这些火光都是岸边之人放出的一盏盏河灯。 花船、画舫上,亦是灯火闪烁,无数的人影晃动,还有丝竹管乐的声音。 “大哥,阿姒妹妹真的很乖!很好!她做的牛肉乾也超级好吃!” 一艘画舫正缓缓在河面上游弋,宽敞的甲板上,一个穿著紫色衣袍的男子,正在跟另一个穿著月白色道袍的男子说话。 紫袍男子,也就是杨季康,正卖力地跟长兄杨伯平夸奖他们即將“过门”的妹妹。 杨伯平今年二十一岁,是杨鸿与髮妻的嫡长子。 四年前考中了举人,原本想来年再试一试春闈,不成想,生母亡故,他要守孝三年。 三年的孝期,不只是耽误了他的科举,也耽误了他的婚事。 杨鸿想要续娶赵氏,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嫡长子挑选新妇。 今日的游河宴,京中数得上號的公子、姑娘们都会前来。 这、也给了许多未婚男女暗自相看的机会。 杨伯平来此,亦有这方面的缘故。 当然,婚姻大事,还是要看门当户对、要听父母之命。 杨伯平更多的,还是来凑个热闹,顺便也看看自己的新妹妹…… 第85章 回礼 “牛肉乾確实好吃!” 杨伯平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便是几根牛肉乾。 他捻起一根,放在嘴里,轻轻地咀嚼著。 牛肉乾很有嚼劲儿,却並不硬,不会出现咬不动,或是撕咬艰难的情况。 一口咬下,便是满满的牛肉香气,还有花椒、八角等调味料的味道。 调味料放得恰到好处,既能去腥提味儿,又不会遮盖住牛肉本来的味道。 相辅相成,堪称美味。 杨季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心疼:呜呜,这是我的!是阿姒妹妹专门让赵深送来给我的! 那日从红云寺回来后,杨季康便寻了些小娘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什么头花啊、什么泥娃娃啊,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却都带著心意。 杨季康將这些派人送去了卫国公府,由赵深转交给了王姒。 杨季康这般热情,原因有二: 其一,他太想要个乖巧甜美软糯的妹妹了。 王姒的模样、品性、行事等,都完美符合杨季康想像中的妹妹形象。 他本能的喜欢,想要跟妹妹亲近。 其二,杨鸿回家后,就告诉母亲、儿子等,他已经与赵氏商定好了婚期。 相看十分顺利,婚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杨鸿也特意说明:“赵氏会带著女儿一起嫁过来!” 杨季康內心的小人疯狂欢呼:啊啊啊,太好了!终於有名分了! 以后,他杨四郎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他的妹妹,还是全京城最美、最乖、最能干的小娘子! 杨季康兴奋坏了! 偏偏这样的事儿,在双方没有正式敲定前,不好太过声张。 杨季康心急,等不得杨、赵两家进行三媒六聘的程序,就只能委屈地通过赵深这个中间人。 红云寺那日,杨季康认了赵深这个“袍泽”,在没有更进一步的关係之前,他们就是同一个军营的兄弟。 对於兄弟的妹妹,杨季康出於礼数,送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完全可乎规矩,任谁都挑不出错儿来。 “唉!到底还是没有名分,不好送阿姒妹妹太过贵重的东西!” 杨季康將东西送出去后,心里不住的扼腕。 他还有一丟丟的担心:“阿姒妹妹,应该不会嫌弃吧!” 作为杨家的嫡出四公子,杨季康並不差钱儿。 杨家確实清贵,但不是“清贫”。 诗书传家,“传”的也不只是书,还有老家的祖產,京城的铺面、田庄。 还有杨家主母的嫁妆。 杨家两代没有女儿了,嫁妆也就全都留在了杨家。 太夫人的嫁妆,除了给自己留一份体己,其他的都分给了几个儿子。 杨季康的生母娘家,是与杨家门当户对的蜀地望族。 她活著的时候,与杨鸿相敬如宾,还一起育有四个儿子。 她亡故后,杨鸿不顾世俗的非议,坚持为她守孝三年。 原配夫人有没有在地下被感动不好说,但她的娘家却感受到了杨鸿的情谊,以及杨家清正、贵重的家风。 娘家没有借著原配亡故就追回嫁妆,而是继续跟杨家维持著姻亲关係。 这,不只是因为还有四个外孙,更多也是看在杨鸿的面子上。 杨鸿果然没有辜负岳家的看重,他没有直接接手亡妻的嫁妆,而是当著岳家来人的面儿,提前將嫁妆平均分给了四个儿子。 三年前,杨季康才十二三岁,就已经手握好几间铺子、上千亩的良田,以及存银上万两。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杨季康手中的財產只多不少。 除了亡母的嫁妆,祖母、父亲等长辈,每逢年节、生日等重要日子,也都有赏赐。 杨季康的私库十分丰厚。 只是杨家家规森严,杨季康虽武勇却並不莽撞,他会跟紈絝们一起骑马、打猎,却不会跟著鬼混、挥霍! 在钱財方面,他不抠门,可也不会刻意地显摆。 他只是有著杨家惯有的低调、內敛。 对於心心念念的妹妹,杨季康只会更大方。 唉,偏偏时候还不到,两人虽然都知道,他们即將成为一家人,可到底不是一家人啊! 不送礼物,杨季康不忍心。 送了,又不能送得太过贵重,没得惹眼。 杨季康这两日的心情,颇有些纠结。 不过,他相信阿姒妹妹,她定不是个唯利是图、眼皮子浅的人。 她应该明白“礼轻情意重”的道理。 王姒:……当然明白! 贵重的金银珠玉確实更值钱,但那些亲自从集市上挑选的小玩意儿,也是一份心意啊。 家人之间,本就不该过度地追逐利益。 尤其是他们这种没有血缘关係,半路凑到一起的家人。 王姒收到礼物,很是开心。 正巧她的牛肉乾做好了,便分出一份,请赵深帮忙,回赠给杨季康。 杨季康收到回礼,高兴坏了:“哈!我就知道,阿姒妹妹果然不会嫌弃……” 欢呼之余,杨季康更是暗暗下定决定:等赵娘子嫁入杨家,我与阿姒妹妹正式成为一家人后,我定会补给她一份新的见面礼。 唔,去年新得的那匣子合浦珍珠就不错,送给妹妹串珠花吧。 还有蜀地送来的几匹上好的蜀锦,也都送给妹妹做衣服。 杨季康心里噼里啪啦的列著礼物清单,他的人也没閒著,拿著那包牛肉乾,便跑到三个哥哥面前显摆: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看,这是阿姒妹妹亲手做的牛肉乾!” “百味楼你们都去过,也知道那是阿姒妹妹的產业,但,百味楼里也没有阿姒妹妹亲手做的美食!” “嗯!香!只是闻著,就很香……” 杨季康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三个兄长一拥而上,將一大包牛肉乾,抢得只剩下了一小把。 杨季康欲哭无泪。 杨伯平等三个兄长,却拿著抢来的牛肉乾,一边吃,一边点头:“四郎说的没错,这牛肉乾確实闻著就极香,吃著、更香!” 杨季康:……呜呜!坏人!还是做人哥哥的呢,就知道抢、抢、抢! 被抢走美食的鬱闷,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偏偏杨伯平还当著他的面儿,拿出牛肉乾,慢慢品尝。 那享受的模样,险些再次把杨季康气得跳脚。 眼角余光瞥到亲弟弟的傻样儿,杨伯平儒雅俊美的面容上,飞快的闪过一抹笑意:蠢弟弟,谁让你显摆的? 不过,阿姒妹妹的手艺確实极好。 待会儿见到她,定要找个藉口,送她一份“回礼”! 第86章 表兄!表妹! “来了!他们来了!” 杨季康別开脸,极力不去看大哥手中的牛肉乾。 他趴在船舷上,目光扫向了另一侧。 正好看到一行几人从岸边走来。 其中,就有他心心念念的阿姒妹妹。 “阿姒妹妹!赵三!折小四!” 杨季康举起一只手,衝著岸边用力挥舞起来。 王姒与赵深、折从信一起来到河边,正在几艘画舫中,寻找约定好的那一艘。 远远的,就听到了杨季康的喊声。 王姒循著声音望过去,果然看到了挥舞著胳膊,在甲板上跳啊跳的杨季康。 “杨四哥!” 王姒见到杨季康活蹦乱跳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 她赶忙跟赵深、折从信说道:“三哥,折四哥,是杨四哥!他们的画舫在那儿!” 王姒抬起手,先向赵深、折从信两人指了指画舫的方向,然后便將那只手,也在半空中挥了挥:“杨四哥!我们来了!” 赵深和折从信也看到了杨季康,赵深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嘖,这杨家四郎,蹦蹦跳跳的,活似一只猴子,哪里还有半点清贵杨家的风范? 不得不说,在杨季康身上,赵深这个勛贵子弟,对於清贵文臣家文雅公子的滤镜碎了一地。 但,转念一想,赵深又能理解了:嘖,险些忘了,这杨四郎是杨家唯一的例外。 祖父、父亲、三个胸中都是儒雅文人,唯独他,舞刀弄枪的,不像是大学士的儿子,倒像是將门虎子! “唉!算了!姑母已经决定要嫁去杨家,以后杨四就是姑母的儿子,也算是我的表兄!” “不为別的,只当是为了姑母和阿姒吧!” 赵深默默对自己说著。 再度抬起头时,赵深脸上已经没有了嫌弃,取而代之的则是热情的笑容。 他也伸手,衝著画舫挥了挥。 王姒和赵深一对兄妹这般做了,折从信不好做个例外,同样的挥手打招呼。 与此同时,赵深的护卫已经跑到河边,找到了一个船家。 船家將小船划到近前,恭请王姒等人上船。 王姒三人上了船,船家摇著船桨,按照赵深指定的画舫,逕自划了过去。 一盏茶后,小船靠近画舫,画舫上的杨季康还在挥手喊著。 杨伯平却更为周全、稳妥,他叫来身边的小廝,让小廝找到画舫的管事。 管事见来了新的客人,便赶忙让那小船靠近,然后放下了绳梯。 赵深先上了画舫,上去后,他转过身,伸手將王姒拉了上来。 “杨兄!” 赵深等两人都上来了,三人这才一起来到杨伯平、杨季康兄弟面前。 赵深已经跟杨季康成了“兄弟”,却没有见过杨伯平。 不过,看这人的穿著、气度等,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再看他的眉眼,与杨季康有些相似,赵深就猜测他应该是杨季康的哥哥。 赵深暗自观察著,试图从杨伯平的样貌,猜测出他的年龄。 只要大概知道了杨伯平的岁数,就能判断出他是杨季康的哪个哥哥。 “两位贤弟,这是我家长兄。” 就在赵深即將猜出杨伯平的身份时,杨季康已经抢先一步进行了介绍:“大哥,这是卫国公府的三少爷!这是大將军府的四少爷!” 介绍完两个“兄弟”,杨季康轻咳一声,重点介绍他们的新妹妹:“还有阿姒妹妹!” 杨伯平不动声色,目光逐一在赵深、折从信和王姒三人身上划过。 杨伯平的相貌生得极好,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哪怕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都能让人感受到何为“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儼然就是杨鸿杨大学士的翻版,从骨子里透著诗书人家的清贵与文雅。 “赵三公子!” “折四公子!” “阿姒、妹妹!” 杨伯平温声与三人打招呼。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会轻轻頷首,权做行礼。 轮到最后的王姒时,杨伯平的目光,明显更加温和。 他宛若一块温润的玉,又好似春日的风,只是淡淡地说几个字,就能让人感受到温暖。 温润如玉! 春风化雨! 他不是文弱,而是一种更为高贵的温柔。 王姒:……原来前世那位懟遍朝堂诸公的杨首辅,竟也有如此君子的时候。 王姒见过杨伯平,哦不,更確切的说法是,在上辈子,杨伯平是柴让重用的肱骨之一。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杨伯平,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政客。 端方君子的假面下,是令政敌心惊胆战的权谋与算计。 而现在的杨伯平,是清风,是明月,是足以让年轻小娘子们心仪的俊美才子。 “嘶~” 王姒不动声色的观察著杨伯平,越看这位即將上位的便宜继兄,王姒越有种莫名的熟悉。 “杨伯平这模样,到底像谁?” “杨鸿?肯定是像的,毕竟是父子!” “不只是杨鸿,好像还有一个人,还是我十分熟悉的人……” 王姒心思微动,却没有深究。 只是暗暗將此事记下。 正想著杨伯平如今的年龄、容貌很容易吸引闺阁小姐们,就有一道略带骄纵的女声从一侧的船舱传来:“表哥!” 表哥? 是衝著我们这方角落来的吗? 王姒感受到那个女声,似乎就是对著他们。 只是不知道,是杨家兄弟的表妹,还是折从信的表亲。 更有甚者,兴许是自己表兄的表妹。 话有些绕口,但在大虞,结亲本就讲究门当户对。 京中数得上號的家族,基本上都联络有亲。 即便不是正经的亲戚,七拐八绕的,也能攀得上关係。 一表三千里可不只是夸张的修辞,有可能就是事实。 王姒是卫国公府正经的表小姐,可卫国公府还有许多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小姐呢。 王姒根本不可能认得清,估计就是赵深,可能也要仔细地想一想,才能理得清关係。 不过,这次王姒是多虑了,来人不是赵家的亲戚,人家是衝著杨家兄弟,哦不,更確切的说,人家是衝著杨伯平来的。 一道火红的身影,唰的一下从王姒面前掠过,直接来到了杨伯平面前:“表哥!” 杨伯平眉眼不动,但,王姒就是能够感受到,这位便宜继兄,似乎不太高兴。 而杨季康就更乾脆了,一撇嘴,低低的咕噥了一句:“她怎么也来了?”晦气! 第87章 兄妹一起蛐蛐人 王姒耳朵尖,听到了杨季康的咕噥。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悄悄凑到了杨季康身边:“杨三哥,这位姑娘是你家亲戚?” “算是吧!” 杨季康一转头就看到了娇俏可爱的小娘子。 杨季康快十六岁了,身高已经接近六尺(180左右),王姒年纪小,个子还没有彻底长开,只有五尺三寸(160左右)。 两个人站到一起,杨季康足足比王姒高出一头。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小姑娘乌黑浓密的发顶。 今天的王姒梳了个双螺髻,两个小巧的髮髻,各繫著粉色的缎带,还簪著小巧的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髮簪。 隨著王姒的走路、转头,髮簪上精致的赤金蝴蝶振翅欲飞。 还有那长长的飘带,与身上的襦裙同一色系,粉粉的,嫩嫩的,映衬的小姑娘白到发光的皮肤,愈发的白嫩娇美。 杨季康个子高,王姒与他说话的时候,便会抬起头。 杨季康正好对上那张精致、白嫩的小脸,只觉得小姑娘比父亲画的年画娃娃还要甜美、可爱。 “啊啊啊!阿姒妹妹像极了小仙女儿,好想父亲快些成婚,如此我便能昭告天下我有个这般好的妹妹!” 杨季康低垂的眼眸中闪烁著长兄对於妹妹的喜爱。 与刚才看到某人时的冷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算是亲戚?” 王姒挑眉,未来继兄的这个回答,略微秒啊。 “嗯,她叫柴沅芷,是我三婶的侄女儿。” 杨季康低下头,凑到王姒的耳边,小声地介绍著。 杨家三婶的侄女儿,是三房的正经表亲。 与他们大房,勉强算是亲戚。 王姒眼底眸光微闪。 柴? 这位姑娘是皇家贵女?亦或是宗室? 王姒眯起眼睛,仔细的辨认著。 已经扑到杨伯平面前的红衣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还带著婴儿肥。 些许稚气,容貌却已经长开。 王姒努力在记忆里回想了一番,上辈子,她所熟悉的皇室、宗室里,並没有这个柴沅芷。 也就是说,她顶多算是非常旁支的宗亲。 或者,在家中非常不受宠,没有誥封,也没有嫁入高门。 更可怜些,可能被远远的嫁去了外地。 ……柴沅芷本身身份不高,夫家亦是平庸,以至於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是以,王姒才会对她毫无印象。 “你的三婶?” 王姒不认识柴沅芷,却知道杨家的三夫人。 这位才是有些名號的宗室贵女,细算起来,她是当今圣上隔了几房的堂妹,被圣上册封为昭华县主。 只不过,昭华县主的荣宠也止於此了。 除了一个封號,圣上对她没有太多的优待。 从这方面来说,昭华县主嫁给杨家三老爷不算下嫁。 在杨家,昭华县主从未摆过县主娘子的谱儿。 对先大嫂,也就是杨季康的亲生母亲,昭华县主也算敬重。 杨季康兄弟几个,与三房的堂兄弟们,关係一直亲厚。 因著这层关係,三房的表亲(也就是柴沅芷啦),会跟著三房喊杨伯平一声表兄。 杨季康:……拐了好几个弯儿!算哪门子的表亲? 他们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係呢。 杨季康这般排斥柴沅芷,不只是因为血缘、名分等,而是这人—— “阿姒妹妹,这人脾气不太好!” 想了想,杨季康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自家可爱甜美的小妹。 他家妹妹看著就乖巧,可不是柴沅芷那等娇纵任性的宗室贵女。 仗著一个“柴”姓,恣意妄为。 而且吧,如果柴沅芷是无差別地对任何人都骄纵也就罢了,这人惯会欺软怕硬。 家世比她好的,身份比她高的,她就曲意討好; 家世不如她的,身份比她低的,她就欺负凌辱。 听说,几个月前,福王府春日宴的时候,柴沅芷就当眾欺辱的一个小官家的庶女跪地哭求。 嘖,那跋扈的模样,竟是比王妃、被郡主都厉害。 前脚刚欺负了一个庶女,后脚来到福王侧妃面前,就各种巴结,就差直接认侧妃当乾娘了。 前倨后恭,欺软怕硬,杨季康根本不敢想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怎的这般厚脸皮、势利眼。 更可恨的是,这人居然看中了大哥,妄想嫁给大哥。 凭她也配! 容貌一般,这不算缺点。 毕竟杨家家教森严,杨家儿郎们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 柴沅芷最大的问题是人品低劣啊。 只这一点,就不配进杨家的门。 杨季康瞧不上柴沅芷,不想让她玷污了自家大哥。 王姒:…… 呃,杨三哥这么说也没有错。 男孩子,尤其是像杨伯平这般容貌俊美、气质华贵、学识渊博的完美贵公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看杨季康提到柴沅芷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王姒就知道,柴沅芷一定做了什么,才会让正直、爽朗的杨季康如此厌恶。 “她,脾气不好?” “嗯!人品也……她喜欢骂人,还喜欢罚人下跪!” 杨季康的家教,不允许让他背地里议论旁人。 但,他真的担心阿姒妹妹不知道柴沅芷的真面目,继而被她欺负。 杨季康儘可能的在自己礼仪允许的范围內,提醒王姒。 “她凭什么?她可是有什么誥封?” 王姒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骂人也就罢了,素质问题。 可,罚人下跪,这是尊对卑、上对下的规矩。 柴沅芷应该没有誥命吧。 哪怕姓“柴”,没有品级,也不能胡来啊。 “凭什么?” 杨季康愣了一下,“是啊!她凭什么?大概就是凭她不要脸!凭她欺软怕硬吧!” 杨季康一边喃喃地说著,一边对上了王姒乾净澄澈却又带著锋芒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阿姒妹妹,可能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小奶猫。 虽然同样幼小娇弱,小奶猫却有爪子。 或许,他家阿姒妹妹,不是好欺负的。 “兄妹”两个头挨著头,嘰嘰咕咕地说个没完。 那边,柴沅芷也已经凑到了杨伯平面前。 她夹著嗓子,娇滴滴地喊著:“表哥!你来游河,怎么不等我?” 王姒&杨季康齐齐打了个寒战:咦~~这声音,让人听著就觉得尷尬。 杨伯平眼角余光瞥到弟弟和新妹妹的反应,禁不住勾了勾唇角:促狭! 第88章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软柿子? “杨三哥,她是不是喜欢杨大哥?” 王姒必须承认,与人拉近关係的最好办法,就是一起蛐蛐別人。 她低声问著,还不忘从腰间小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 “阿姒妹妹,这是什么?” 杨季康低著头,正好看到王姒掏出的瓜子。 王姒隨口应了一句:“炒瓜子啊!” 说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赶忙补充了一句:“就是用葵花籽炒制的小食!” 一边说著,王姒一边分出了一半儿,递到了杨季康面前:“杨三哥,一起吃?” “好!谢谢阿姒妹妹!” 杨季康没吃过什么炒瓜子,但他吃过阿姒妹妹做的牛肉乾啊。 又香又有嚼劲,还不费牙。 可惜……唉,以后再也不在几个哥哥面前显摆了! 內心的小人,默默地抹了一把委屈的泪,杨季康伸出手,接过了那一撮瓜子。 “不客气!杨三哥也送了我许多好东西呢!” 王姒甜甜地笑著,对於主动释放善意的未来继兄,她也愿意试著与他成为家人。 听了王姒的话,杨季康眼睛一亮:“阿姒妹妹,我送你的那些小玩意儿,你喜欢吗?” 说完这话,杨季康又想到,那些只是市集上普通的物什,根本不值钱。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妹妹不嫌弃吧。” “喜欢啊!” 王姒用力点点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宛若有星光闪耀:“杨三哥,我才不会嫌弃!” “那些可都是杨三哥的心意,这可比金子、银子更贵重!” 王姒很是认真,她也是真的喜欢。 那可都手工艺品啊。 精致的木雕,小巧的竹编篮子,圆滚滚的泥塑娃娃……东西本身確实不贵,但“礼轻情意重”呀。 杨季康直直地看著王姒,见她双眼澄澈,便知道她的话,发自肺腑。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开始加大、加大:嘿嘿,我就知道,阿姒妹妹才不是那等肤浅、市侩的俗人。 她啊,明白他的心意,更懂得珍惜。 杨季康决定了,只等父亲与赵娘子成亲后,阿姒妹妹一起来到杨家,他就给阿姒妹妹准备一份大大的见面礼! “阿姒妹妹,你喜欢就好!日后,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杨季康认真地说著。 王姒笑著点头:“那我就提前谢谢杨三哥啦!” 她明白杨季康的意思,他说的“日后”,是指两家长辈正式成亲之后。 那时,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兄妹”,是一家人了呢。 王姒想到“家人”,心里暖暖的。 莫名的,她竟想试一试—— 王家人都是白眼狼,杨家人或许不是呢? 杨季康已经释放出了善意,杨鸿也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 王姒觉得,这一世,她或许可以期待一下自己渴望了三辈子的亲情。 “客气啥!都是一家、那个,早晚、也不对,算了,反正你懂得!” 杨季康感受到了王姒的亲近,心里仿佛炸开了烟花。 一时高兴,他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王姒笑著点头,对,她懂。 “对了,杨三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结束了礼物的话题,王姒没有忘了刚才的问话。 咳,不能怪她“八卦”,实在是当事人还在现场演绎呢。 王姒一手捧著瓜子儿,一手捻起一颗,两只手都忙著,便用手肘顶了顶杨季康。 杨季康也是个热爱吃瓜的人,他赶忙凑近王姒,压低声音:“对!她心仪大哥,想嫁给大哥!” 嘴里说著,杨季康的眼睛也没閒著。 他看著王姒拿著个瓜子儿,轻轻在齿间一咬,然后將果仁吃掉,瓜子皮被捏在了掌心。 原来,这瓜子儿是这么吃啊。 杨季康学著王姒的动作,捻起一颗瓜子,放到齿间,咔嚓一声微响,瓜子仁儿就露了出来。 舌头轻轻一卷,瓜子仁进了口腔,杨季康开始咀嚼。 嗯,瓜子仁儿比较小,但非常香。 杨季康迫切地想要继续吃! 咔嚓! 咔嚓!咔嚓! 王姒熟稔地磕著瓜子儿,杨季康也越来越熟练。 兄妹俩,凑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地聊天。 “阿姒妹妹,这个葵花籽,你从哪儿买的?” 杨季康决定了,他要多多的买一些,然后给阿姒妹妹送过去。 吃了妹妹做的小食,还吃得这么开心,做哥哥的,可不能白吃,给钱不合適,那就给东西! “管事去城外採购肉蛋的时候,看到农户有种的,便买了些。不过,我准备以后弄个田庄,自己种些!” 王姒隨意地说著。 她確实准备弄个庄子,不只是要种向日葵,还要把她隨身厨房里的一些食材,都种出来。 上辈子,王姒就靠著这些东西,获取了许多利益。 重生一回,她確实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可她也不会“没苦硬吃”。 辣椒!番茄!玉米!土豆!红薯! 这些东西,不只是能够在古代获得巨大的利益,更是能够丰富她王姒自家的餐桌。 作为一个美食博主,王姒骨子里也是个吃货呢,她岂能放著那么多的美食不要? “哦!” 杨季康点了点头,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我名下好像就有几个庄子! 太大的,太过贵重,就算送了,阿姒妹妹也不会收。 那就弄个小些的,再找个由头,让她不得不收。 想到这里,杨季康禁不住地笑了起来。 嘿,他可真聪明。 “杨三,你在笑什么?” 另一边,柴沅芷亲昵地与杨伯平寒暄,却並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杨伯平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疏离。 明明没有恶语相向,可柴沅芷就是感受到了自己被排斥、被嫌弃。 她脾气不好,被厌恶了,却捨不得跟杨伯平计较。 她目光扫了一圈,正好看到杨季康那个莽夫,呲著牙傻笑的样子。 “杨季康,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你、你放肆!” 柴沅芷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她果断地迁怒了。 瞪著眼睛,柴沅芷像极了娇蛮任性的皇家贵女。 她的祖父可是王爷呢,虽然她只是庶出的庶出,可她姓“柴”! 杨季康的笑僵在了脸上,他的眼神开始变冷:怎么,我看起来很像软柿子?! 第89章 轮到妹妹为哥哥撑腰啦! “放肆?” 杨季康勾了勾唇角,僵硬的笑容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只不过,这次的笑没有多少温度,眼睛里更是冰冷一片。 王姒看著有些陌生的杨季康,忽然意识到,这人不只是个爽直、欢脱的少年郎,更是大学士杨鸿的嫡三子。 出身清贵,饱读诗书,却又习武入伍,他绝不是普通的十五六岁少年。 他有著家族给予他的傲骨。 王姒眨眨眼,莫名的,她觉得眼前的杨季康又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杨伯平,这位温润君子亦是浅浅地笑著,可那笑容,与杨季康如出一辙的没有温度。 看似和煦,实则很难亲近。 尤其是他看向柴沅芷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外人或许很难察觉,可站在杨伯平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柴沅芷应该能够感受到。 她或许也没有直接抓到对方厌恶自己的证据,可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这、更痛苦。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杨伯平温柔、和煦,柴沅芷若是说他厌恶她、表里不一,旁人只会觉得是她在污衊杨伯平,是无端说人坏话。 没办法,杨伯平的形象太好,名声也好。 而柴沅芷呢,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更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小人vs君子,世人哪怕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该相信谁! 被嫌弃了,还不能喊出来,难过之余,还要忍受这种不被人相信的愤懣。 “难怪这位柴姑娘会破防,並迁怒杨季康!” 王姒眼珠子转啊转,很快就猜到柴沅芷“爆发”的原因。 不过,那又如何? 王姒才不会理解她,更不会同情。 人心都是偏的,杨季康是她未来的继兄,这段时间,对她亦是十分亲厚,她自是要偏向他。 再者,主动寻衅的人可不是杨季康,杨三哥是受害者呢。 將剩下的瓜子放回到挎包里,身侧的丫鬟青黛非常有眼力见儿,伸手接过了王姒手里的瓜子皮。 王姒拍拍手,然后站到了杨季康身侧。 她的意思很明显:杨三哥,我挺你哟! 杨季康个子高,眼角余光轻轻一扫,就能看到向自己靠近的王姒。 小姑娘娇俏软糯,却高傲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更是直直的看著柴沅芷。 阿姒妹妹这是要告诉柴沅芷,他杨季康不是一个人,他有支持他的好妹妹! 杨季康正怒意翻滚,感受到王姒的心意,嘴角险些控制不住的再度上扬。 不行! 不能笑! 我还在跟柴沅芷对峙呢! 杨季康拼命压下那股开心,强迫自己只看柴沅芷。 果然,当他的视线里只有这个娇纵任性、欺软怕硬的货色时,心底的欢喜瞬间消失。 “放肆?” 杨季康重复了自己刚才说过的两个字,“柴小姐,你说我放肆?” “恕我愚钝,我怎么就放肆了?” “还是说,柴小姐最近有喜事,得了圣上的封赏,身份早已不同往日,变得比我高贵?” 最后一句话,杨季康几乎就是对著柴沅芷贴脸开大—— 骂人放肆,是上对下,尊对卑。 可,柴沅芷只有一个宗室身份,却並无品级。 若不是死死扒著姑母昭华县主,她也没资格跑到杨家冒充贵客。 杨家的门槛,算不得多高贵,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杨季康看在三房的面子上,这才任由柴沅芷在自家蹦躂。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成为任由柴沅芷扭捏的软柿子,更不会成为她彰显身份的卑贱工具。 別说柴沅芷並无品级,就算柴沅芷是县主、郡主,她无端骂人,杨季康也要跟她辩个是非对错。 杨家人,自有一身錚錚铁骨,断不会任人折辱。 “……我!我!” 柴沅芷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不甚在意繁文縟节的杨三,会有这般犀利的一面。 他不是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吗,怎的这般口舌如刀? 听听他说的这些话,好生刻薄,就差指著鼻子问她柴沅芷: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出“放肆”二字? 柴沅芷本就委屈、愤懣,这会儿被杨季康当眾唾骂,羞恼的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庞,被涨得通红,双眼闪过一层水雾。 她,好想哭! 除了羞愤,柴沅芷还有著隱隱的恐惧—— 杨季康忽然翻脸,柴沅芷这才反应过来,杨季康不是自己以前欺负过的小门小户的小娘子们。 他是大学生杨鸿的嫡子,据说他身上还有从六品武骑尉的勛职。 他的祖母是一品誥命,亡母亦是三品的淑人。 柴沅芷还听说,杨鸿正在跟卫国公府的姑奶奶议亲。 婚期都定了,下个月,杨季康就会有个国公府千金做继母。 包括柴沅芷的姑母在內,杨家的女眷,都是有身份、有品级的贵妇人。 在这些人面前,柴沅芷就只是个閒散王爷家庶子所出的庶女。 没有誥封,没有品级,走到外面,只会被人叫一声柴姑娘或是柴小姐。 “我、我定是昏了头了!怎么会觉得杨季康好欺负!” “……都怪杨家人,平日里那么的斯文守礼,我唤他们表兄,他们也都应著!” “我一个做妹妹的,心情不好了,跟哥哥发个脾气,做哥哥的难道不该忍著、让著?” “好个杨季康!还是不是男人了?怎的这般小心眼儿?”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说了个『放肆』,他为何抓著不放?还当眾挤兑我?” 心里打著鼓,怕自己真的惹怒了杨家人。 但,更多的,柴沅芷还有委屈。 又不是真的外人,好歹是亲戚啊。 她叫了杨季康这么多声表哥,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念旧情? 柴沅芷的眼泪,终於滚了下来,她哽咽著:“三表哥,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怎的还当真了?” 杨季康:……娘的!说不过老子,就开始抹眼泪? 你哭什么哭? 弄得好似是老子欺负了你! 不管怎么说,杨季康都是男人。 把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小娘子弄哭了,就算自己占著理,都不是那么的好看。 关键是,接下来,他该怎么收场? 顺著柴沅芷的话,把此事当成“玩笑”?杨季康不甘心,也不愿意。 可,继续跟柴沅芷计较,就显得他不够大度,不像个胸襟开阔的大男人。 就在杨季康左右为难的时候,王姒开口了…… 第90章 你好,「前夫哥」! “玩笑?” 王姒扬起小脑袋,白嫩精致的小脸上,带著浑然天成的天真与可爱。 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还藏著些许疑惑:“这位姑娘,你说你是在开玩笑?” 不等柴沅芷回答,王姒就看向了杨伯平:“杨大哥,你觉得好笑吗?” 杨伯平还是一派温柔和煦的模样。 听到王姒的问题,眸光一闪,眼底竟染上了些许温度。 他,似乎猜到王姒的意图了。 小丫头,有些意思啊。 长得好看,脑子好使,最重要的一点:护短。 只最后这一点,就颇让杨伯平满意。 他们杨家,確实家风清正,家中的儿郎们也都有著錚錚铁骨。 但,他们从来都不是死读书的腐儒,他们守规矩、重礼法,可他们也看重家族、看重亲情。 护短,在他们杨家,可是一脉相承的。 “……王姒,虽然不姓杨,但她却合该是我们杨家的人!” 杨伯平心底暗喜,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暗自思忖的同时,他也没有忘了王姒的问题:“恕我愚钝,我並未觉得哪里好笑!” 本来就不好笑,端方君子杨伯平,自然不会说谎。 柴沅芷本就泪盈於睫,见到杨伯平毫不犹豫地否定,愈发的伤心: 杨伯平,我、我今日这般,到底是为了谁? 你、你还有没有心? 我堂堂宗室贵女,倾慕於你,你就算不受宠若惊,也不该这般糟蹋我的心意啊! 我、我还是你的表妹呢,你居然帮著这个长得妖妖嬈嬈的小狐狸精! 这狐媚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刚才跟杨季康那个武夫凑在一起说閒话,这会儿又跑来勾搭杨伯平。 呸!仗著有几分姿色,就敢如此放肆? 又是摇头,又是媚笑,她还厚著脸皮叫杨伯平“哥哥”。 她是谁? 她是杨伯平哪门子的妹妹? 柴沅芷一腔怒意无处发泄,王姒主动开口,她也就顺势恨上了王姒。 王姒:……这人没事吧? 我还没说完呢,就用看仇人的眼光看著我? 王姒默默给柴沅芷打上一个“有病”的標籤,快速转移开视线,又看向了赵深、折从信: “三哥!折四哥!你们觉得呢?好笑吗?” 赵深、折从信与王姒相处的时间更久,他们更不会不给王姒面子。 別说王姒说的是事实,就算王姒说了谎,赵深兄弟两个也会睁著眼睛的符合。 他们齐齐摇头,“不好笑!” 柴沅芷不知道王姒到底要干什么,但她有预感,这人是在帮杨季康出头,是想让她柴沅芷下不来台。 顾不得擦去腮边的眼泪,柴沅芷张了张嘴,正要说些训斥王姒的话,却被王姒抢先开口。 王姒已经將头转回来,目光对准了杨季康:“杨三哥,你是当事人,你最有资格说一句:你觉得好笑吗?” 杨季康也已经明白王姒的意思,他无比配合:“不!好!笑!” 王姒仿佛好奇宝宝得到了答案,还带著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满意与欢喜。 她再次看向柴沅芷:“柴姑娘,你应该都听到了,不管是杨三哥本人,还是杨三哥的兄长,以及围观的其他人,都不觉得你刚才的话好笑!” “你是谁?” 柴沅芷已经没了面对杨季康时的楚楚可怜,她冷著一张脸,声音更冷:“你什么意思?” 王姒扯开嘴角,笑得乖巧、甜美,“柴姑娘,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谓的『开玩笑』,必须是有人觉得好笑,才算是玩笑!” “如果没有人觉得好笑,那就不是『开玩笑』,而是冒犯!” 说到这里,王姒收敛了笑容,认真的说道:“刚才你冒犯了杨三哥,出於礼数,我想你应该给杨三哥道歉!” “当然,你与杨三哥有点儿亲戚关係,杨三哥更是个有胸襟、有气度的伟男儿,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王姒说完这话,扬起小脑袋,笑著对杨季康说道:“杨三哥,我说的对不对?” “对!” 杨季康终於不用再压制自己的嘴角,他尽情的笑了起来。 看向王姒的眼眸中,更是带著明显的宠溺:“阿姒妹妹说的都对!我確实不会跟柴姑娘一般见识!” 他叫王姒是阿姒妹妹,称呼柴沅芷就是柴姑娘,孰近孰远、孰亲孰疏,一目了然。 柴沅芷更气了。 杨季康什么意思? 放著我这个表妹不亲近,却如此看重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狐狸精? “所以呢?” 柴沅芷气得头都有些晕,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冷冷地看著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杨季康,“我冒犯了杨三公子,是不是还要说声得罪?” “倒也不必!” 杨季康仿佛没有听出柴沅芷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他大方的摆摆手:“阿姒妹妹说了,我最是有胸襟、有气度,你我还有点儿亲戚关係,於情於理,我都不会跟你一个小娘子计较!” 杨季康的宽容,柴沅芷半点都不领情。 因为她还是从杨季康的话里,听出了对於王姒的偏袒,以及对於她柴沅芷这个表妹的疏远。 呵! 表妹? 杨季康这个莽夫,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表妹。 他和杨伯平一样,都不喜欢她,甚至是看不起她!厌恶她! 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们怎么敢? 我再不受宠,也是宗室贵女啊。 当今圣上,可是我的堂叔—— “前面可是沅芷?” 就在柴沅芷兀自愤懣,几乎要丧失理智地想要爆发的时候,一记温润的男声,从船舱传来。 柴沅芷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赶忙回过头,循著声音望过去,便看到一个身著天水碧色圆领襴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安、安王殿下?” 柴沅芷努力辨认著,终於认出了来人是谁。 不是说来人不够尊贵,而是她身份尷尬,很少参加宫宴或是权贵人家的雅集,见识少,认识的人,自然也少。 会认识安王柴让,更多还是因为柴让足够尊贵,这位可是隱形太子啊。 王姒偷偷挪动脚步,默默地闪身到了杨季康身后——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竟又遇到了“前夫哥”? 第91章 君子吗?或许吧! “安王殿下!” 见到柴让,杨伯平等人纷纷躬身行礼。 “免礼!” 柴让笑得温煦,他微微抬起手,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模样:“今日游河宴,本就不是什么严肃场合,诸位不必这般多礼!” 王姒站在杨继康身侧的阴影里,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柴让。 还是她熟悉的温润君子,与杨伯平简直如出一辙。 忽然,王姒想到了刚才的问题—— 为何她看到杨伯平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答案就摆在眼前啊。 杨伯平与柴让一样,都是风光霽月、温润如玉的君子。 “……唔,这大概就是师出同门的缘故?” “杨大学士可是柴让的先生啊,不只是教授他功课,还会对他言传身教……” 柴让和杨伯平,一个是杨大学士的高足,一个是杨大学士倚重的嫡长子,他们都受到了杨大学士的严格教导。 多年的耳濡目染,他们身上自然也都会有杨大学士的影子。 而杨鸿其人,本就是闻名京城多年的端方君子。 之所以感到熟悉,不过都有“故人之姿”罢了。 王姒暗自观察著、腹誹著,她也没有忘了行礼。 混在人群中,隨大流的行了礼,然后又悄然躲在角落。 王姒虽然决定不再与前夫哥“重续前缘”,但,人家已经来到了近前,她也不能真的完全不看不听不关注。 王姒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柴让、柴沅芷、杨伯平等人。 她禁不住猜测:柴让主动过来,是帮柴沅芷解围? 毕竟,他们都姓“柴”,兴许还是不出五服的亲人呢。 至少表面上,柴让更亲近柴沅芷。 没听他刚才打招呼的时候,直接叫了“沅芷”嘛。 隨后的事实证明,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王姒,柴沅芷似乎也意识到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刚才安王叫我闺名了! 他、他是不是记得我是他隔房的堂妹,看到我被欺负,特意跑过来帮我撑腰?! 柴沅芷心底涌上兴奋,但她到底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她还记得身份尊卑。 柴让可是福王嫡长子,当今圣上接到宫里准备过继的隱形太子。 而她柴沅芷,只是个连宫宴都没有资格参加的宗室女。 她若大喇喇地衝著柴让喊堂兄,极有可能闹笑话,让自己丟了体面。 “安王殿下!” 柴沅芷小心机的这般叫著柴让。 在她想来,柴让若真把她当成自家人,定会宠溺地说一句:都是自家兄妹,何必这般客气? 兴许,她还能顺势叫柴让一声“九哥”。 柴让在皇室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九。 当今圣上会亲昵地唤他“九郎”,与他亲近又身份相当的同辈,则会叫他“九哥”、“九弟”。 柴沅芷:“以前我都没有机会站到柴让面前,更没有资格叫他九哥。” “今日若是能够趁机让柴让认下我这个堂妹,以后我在京城,谁还敢欺辱?” “似杨继康这样的莽夫,更不敢因为一个『放肆』,就言语挤兑我!” “还有杨伯平,以前的我,確实配不上他。可如果柴让都认可我是他堂妹,那我是不是就能——” 柴沅芷越想越兴奋,看向柴让的目光无比灼热。 王姒隱在角落里,却没有忽略柴沅芷等人。 她捕捉到了柴沅芷的微表情,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位柴姑娘,大概是要失望了! 柴让確实端方守礼,温和持重,却不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滥好人。 他啊,是君子,而非“圣父”。 他守规矩,更分得清亲疏。 柴沅芷確实与柴让一笔写不出两个柴字,都不用往上数几百年,他们同是一个高祖父。 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隔了好几房的便宜堂妹,平日里,兴许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杨伯平、杨继康兄弟两个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是柴让的同门师兄弟。 除了多年同窗共读的情分,更有著利益的牵绊。 杨大学士可不只是先生,他是朝中重臣,是深受圣上倚重的肱骨。 作为最年轻的大学士,不远的未来,他也极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首辅。 如此位高权重的人,没有关係都要想方设法地攀附。 更何况柴让本就有“师生”的先天优势? 且,因著师生的情谊,不管柴让如何交好杨鸿、以及杨家人,都不会被人冠上“善钻营”的污名。 尊师重道,什么时候错不了! 尤其是在古代,讲究“天地君亲师”,学生敬重、爱戴先生,天经地义。 杨鸿与柴让的师生情谊,绝对是最自然、最靠得住的关係。 柴让傻了、疯了,才会自断臂膀,帮著不相干的旁人,欺负自己的师兄弟! 果然,就在王姒暗自思索的时候,柴让开口了。 他脸上掛著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衝著柴沅芷轻轻点头:“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柴沅芷幻想中的“兄妹相亲”,根本就没有发生。 柴沅芷的笑,僵在了唇边。 柴让什么意思? 我尊称他安王殿下,他、他居然没有丝毫的客套?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友爱手足? 柴沅芷刚刚飞扬的心情,再次变得阴鬱、愤懣。 柴让却仿佛没有看到柴沅芷晦暗莫名的脸,他温声说道:“沅芷,出门在外,定要守规矩,切莫隨意冒犯旁人!” 柴沅芷的脸,更黑了。 合著柴让跑过来,不是帮她撑腰,而是要训诫她! “守拙兄,先生可安好?听说先生喜事將近,我还没有亲自去府上恭贺先生呢!” 柴让已经转过了头,笑著跟杨伯平说道。 守拙是杨伯平的字。 去年他行冠礼,当今圣上特意给他赐字“守拙”。 柴让作为杨伯平亲近之人,自然要称呼他的字。 “多谢殿下惦念,家父一切安好!婚期已经定下,就在下个月的初六!” 杨伯平作为晚辈,提及父亲的婚事,並没有任何的尷尬、窘迫。 他还是那般温和、淡然,“家父已经亲自写了请柬,不日就会送去宫里,殿下若是有空閒,还请不吝参加!” “守拙兄又外道了,先生的这杯喜酒,我定是要亲去府上吃一吃!” 柴让与杨伯平隨意地寒暄著,说话间隙,他也会跟杨继康、赵深等人说上一两句。 就是躲在角落里的王姒,柴让也与她隨意地客套了一句。 王姒:……前夫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稳妥,果然不愧是皇家第一君子。 第92章 补偿? 柴让与杨伯平几人寒暄著,他状似並未关注柴沅芷、王姒等女眷。 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某道隱晦的视线—— 王七娘?闺名好像是叫做王姒。 上次在工部,柴让就见到了她。 那时他没有过多关注。 一来,柴让与武昌侯府、卫国公府都没有太多的交情。 二来,王姒年纪比较尷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柴让作为一个男子,不好与个豆蔻少女有太多的接触。 三来,柴让有种预感,王七似乎不愿与他有什么牵扯。 她对他有种莫名的疏离。 柴让出身王府,又被皇帝大伯两次选做嗣子,骨子里从来不是卑微之人。 他有著属於天潢贵胄的骄傲。 除了身份,柴让的容貌、学识、能力等,亦是京中数得上號的。 否则,满朝诸公以及皇帝,也不会在一眾宗室子弟中选择他。 柴让自身足够优秀,他有著与能力成正比的傲骨。 感受到有人想要远离他,这人若对他没有用处,他也就会顺势远离。 他绝不会犯贱,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別人的冷屁股。 “……可惜王家小娘子生得极美,能力、秉性等,亦是十分出眾。” 那日工部与王姒偶遇后,柴让决定顺势与她疏远的时候,心里还有一点儿遗憾。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柴让很快就將王姒拋到了脑后。 直到—— 杨鸿要娶继室了,人选竟是王姒的生母,前武昌侯夫人,国公府的姑奶奶。 柴让:……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 他已经不再关注她了,没想到,竟成了“自家人”。 柴让天生富贵命,却又少了几分运道。 有个皇帝同胞亲弟的王爷亲爹,可架不住这亲爹是个宠妾灭妻的混帐。 不巧的是,柴让是嫡长子,而非宠妾所出的庶子。 亲爹福王不但宠妾灭妻,还是个爱屋及乌的“痴心人”。 宠妾的儿子,也就是福王府的二公子刚一落地,福王就亲自抱在怀里,还宣称什么“本王的第一子降生了”! 他这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分明就是直接抹杀了柴让这个嫡长子的存在。 福王的偏心,还体现在柴让的名字上。 听听,柴让,“让”! 让什么? 世子之位?以及未来的整个福王府? 柴让的名字,儼然成了福王向宠妾母子证明偏爱的工具。 柴让心中有著无尽的怨恨,却连表露出来都不敢。 孝道大如天啊。 作为儿子,別说只是被取个“晦气”的名字了,就算被亲爹虐待,甚至是杀死,都不会得到所谓的“公道”。 柴让从三岁起,就知道,自己这个福王嫡长子的身份,十分危险。 不只是父亲宠妾灭妻,他的生母,堂堂福王妃,居然也是个满心满眼只有情爱的“痴心人”。 福王妃痴恋福王,福王一心只爱宠妾。 夫妻俩各有所爱,却都不能如愿。 福王妃的痴恋得不到回报,福王一心想跟爱人比翼双飞,中间却被福王妃强插一槓子。 福王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就是不能给心爱的女人名分,不能让心爱女人给他生的儿子做王府继承人。 福王不爱福王妃,甚至有些恨她。 但他又不能把她怎样。 福王妃是当今太后的嫡亲侄女,京城第一外戚奉恩公府的嫡长女。 是的,若是按照血缘关係来算,福王与福王妃是嫡亲的姑舅表兄妹。 不管是福王妃的身份,还是与福王的表亲关係,都让福王无比纠结—— 他可以不爱她,却不能伤害她。 还有王府的世子,只能是福王妃所出的嫡长子柴让。 除非,宫里的贵人改了主意—— 比如將柴让过继给皇帝。 话说几年前,当今圣上第一次被朝臣们逼著过继嗣子的时候,整个京城,上躥下跳忙得最欢快的人,就是福王。 他倒不是贪恋皇位,而是想把柴让踢出王府,好让自己心爱的“第一子”名正言顺地成为世子。 福王和皇帝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福王有私心,皇帝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按理说,若是按照血缘的话,父族、母族都跟皇帝有血缘关係的柴让,確实是最適合的嗣子人选。 但,侄子再亲,也亲不过儿子啊。 皇帝不甘心,自己当年千辛万苦地登上皇位,可不是为了给旁人做嫁衣裳。 龙椅上,坐著的必须是他的血脉。 所以,近十年了,皇帝一直都不愿正式过继。 两次把柴让接进宫,不改玉蝶,只含混的封了他一个安王的封號,只是碍於朝堂的压力,太后的不满,以及心底不多的一丝愧疚。 唉,不管怎么说,第一次把柴让接进宫又將他撵出去的事儿,多少有些不厚道啊。 但,作为帝王,当今圣上有点儿良心,却不多。 如今,柴让在宫里住了没两年,居然又有宫妃怀孕。 这段时间,宫里也好,京城也罢,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柴让想装聋作哑都做不到。 他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尷尬,也很危险。 皇宫,隨时都可能被赶出去。 福王府,早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处。 柴让看似尊贵体面,实则如履薄冰,他必须小心谨慎,提前筹谋。 杨家,是他的一个助力,他定要好好维繫。 先生要与卫国公府联姻,或许,他也可以试著跟赵家合作一二。 至於王姒,到底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娘子,柴让不会过多的在意。 “她要疏远我?或许只是小孩子的小脾气吧!” “无妨!日后她隨赵娘子入了杨家,我便把她当做师妹,正常相处,也就是了!” 不动声色地,柴让暗暗將思绪全都梳理清楚。 …… 过了七夕,便是中元节。 卫国公府遵照旧例祭奠先祖。 赵氏和王姒就有些尷尬。 赵氏是赵家女儿,可她又是和离的妇人,若是贸然加入到祭祖的队列中,总会有一二不长眼的人非议。 赵氏不愿在这样的日子里,打扰到祖宗们的清净,便拉著王姒一起整理帐册,准备嫁妆。 距离婚礼,越来越近了,赵氏倒谈不上紧张,她心底还有一丝愧疚—— 我再嫁了,日后与大郎、四郎他们,便再也没有关係了。 但,他们到底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啊。 大郎、四郎还好,他们是男人,在边城吃些苦,算是歷练了。 阿娇却是个小娘子,年纪小,受不得磋磨…… 赵氏因著再婚,对於远在边城的儿女们,竟又生出了几分牵掛。 她,想补偿他们! 第93章 证据?马上就来! “补偿?” 王姒心下一动,脸上却做出了“本该如此”的神情。 她点点头,轻声道:“母亲带著我,先是在国公府,隨后又会去大学士府,都是富贵至极的好住处。” “我们在京城,吃得好住得好,还有尊贵的身份,哥哥姐姐们却在边城吃沙子、服苦役。” 王姒一边说著,一边深深地看著赵氏:“不说母亲您了,就是我,也於心不忍。” “他们確实有言行不当的地方,对母亲,亦有误会——” 王姒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直接把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的叉烧行为,以及王娇的没良心、爱作死,说成了“误会”。 赵氏这个因著慈母心肠,而本能地对子女有所牵掛的人,听了王姒的话,都忍不住地抿了抿嘴唇。 误会? 是误会吗? 不! 赵氏心里很清楚,她的三个儿女,对她早已生了怨懟。 不是误会,而是他们……赵氏作为母亲,不好说自己亲生的儿女不孝、没良心。 一次次地被伤害,赵氏早已明白,她的三个儿女,並不是纯善、孝顺的人。 只因为赵氏有一两件事做得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就抹杀了她的生恩、养恩。 卫国公府派去保护他们的护卫,已经顺利回京。 赵氏得到消息后,亲自把人叫到了海棠院,仔细问询几个孩子的情况。 护卫们起初还能客观、如实的讲述。 但说到后面,也就是柳无恙被“扶正”后,王庸以及三个儿女们的表现,护卫就有些为难了。 他们欲言又止! 他们难以启齿! 他们真怕说出事实,会让自家姑奶奶伤心、难过。 看到护卫们的神情,赵氏都不必听他们的话,就已经明白了。 不过,护卫们还是开口说了。 他们儘量委婉,但那么扎心的事实再怎么美化,也依然是令人伤怀的: 王娇早已认柳氏为“母亲”。 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起初还能保持著所谓侯府少爷的骄傲,根本不愿向柳氏一个侍妾低头。 但,很快,柳氏利用医术,给王庸弄了个差使。 而这个时间,卫国公府的护卫们正拿著世子赵昶的拜帖去了折家。 卫国公和赵昶的意思都很明確,他们会帮著王家兄弟在边城立足,却不会那么便宜。 他们还想让两兄弟吃些苦头,有了教训,他们才会明白赵氏、以及卫国公府对他们的恩情,到底有多大。 护卫们如实转达了主子们的意思,折家与卫国公府有些交情,又有王姒“救命”的恩情,便答应了卫国公父子的要求—— 他们会照拂王家兄弟,但不会立刻就去。 过个十天半个月,让他们知道边城流人的艰辛,再给他们这份“惊喜”。 王之礼、王之义却不知道外祖父、舅舅的想法,他们去护城河挖了几天河堤,就有些受不住。 但,当初赵氏给他们的银子,早就在路上花完了。 他们根本无法用钱去买通关係。 正巧家里就有个王庸,靠著柳氏,摆脱了做苦役的日子,王家兄弟俩,便顿时有了想法。 他们开始承认柳无恙“继母”的身份,虽然第一声“母亲”喊得十分彆扭,可到底喊了出来。 柳无恙:……赵晚啊赵晚,你这是啥倒霉的前半生? 嫁了个丈夫,是个能力平庸却自作聪明的混帐; 生了四个孩子,三个都是没良心、没骨气的怂货。 柳无恙不懂得什么叫劣质基因,却也明白“隨根儿”的道理。 所以,看到王庸父子几个的丑態,柳无恙非但没有嘲笑赵氏没本事,反而可怜她命不好! 柳无恙更是开始考虑:或许,我还是不要生孩子了! 万一我也跟赵氏似的这般倒霉,挣命似的生了个孩子,却骨子里遗传了王家人的自私、恶毒、不孝、愚蠢,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赵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竟给“继任者”柳无恙做了反面教材。 赵氏只是知道,她的两个儿子,居然为了所谓前程,就不顾规矩、摒弃身份地认一个侍妾做母亲! 没人知道,那日赵氏从护卫口中听说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心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赵氏更是悲哀地认清一个事实:三个儿女,竟都像极了他们的父亲。 他们不是单纯的恶,而是令人不齿的虚偽。 他们还蠢,完全认不清谁才是能够帮助他们的贵人—— 抵达边城也有一段日子了,他们早已知道护卫的存在,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写封信,托护卫们送回京城。 要么,他们忘了,本能地没有把赵氏这个母亲放在心上。 要么,他们故意的,他们认定就算他们不孝顺,伤透了赵氏的心,赵氏也不会真的不管他们。 被偏爱的人,就是这么的有恃无恐。 而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於赵氏来说,都会让她伤心、痛苦——她的儿女们,要么蠢,要么坏,要么又蠢又坏! 那日的赵氏,痛彻心扉。 但,正如王之礼他们所想的那般,赵氏是慈母。 即便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到了某些重要的时刻,她还是会惦念他们。 比如现在,赵氏即將嫁入杨家,按照大虞的礼法,她再嫁后,亲生的儿女(也就是王之礼三兄妹啦)与她再无关係。 关係可以断绝,但血缘割捨不掉啊。 赵氏便想著,在嫁人前,她再为儿女们做些事。 赵昶也好,杨鸿也罢,只要赵氏开口,都能帮忙。 一,给王之礼兄弟两个安排更好的差使; 二,找个由头,將王娇接回京城。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赵氏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王姒。 王姒微微握紧了拳头。 那三人,都是白眼狼。 上辈子……算了,上辈子的恩怨早已了结。 这辈子,等等,王娇的身世,似乎有些问题。 那日折从信的一句玩笑话,王姒却记在了心上。 隨后,她便暗中进行了调查。 她辗转找到了一个王家的老僕,他在马厩工作,根据他的讲述,王姒知道了某位表小姐的存在。 在王姒的第一世,真假千金的梗都被玩儿烂了。 王姒几乎是听完老僕的话,就猜到了某个真相。 只是,还缺少直接的、关键性的证据。 …… 官道上,折家的车队正快速的朝著京城赶来…… 第94章 又跟上辈子不一样 “或许有误会,但他们终究是我们的血亲!如果可以,母亲想要照拂他们,也是应该的!” 王姒不知道她想要的证据,正在回京的路上。 她的注意力,还在与母亲的交谈上。 收敛思绪,不再猜测王娇的身世,也不再纠结上辈子的种种。 她仿佛一个贴心的小棉袄,无比理解赵氏的慈母心肠。 “真的?阿姒,你、你也觉得该帮帮他们?” 赵氏对女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 王庸也好,三个儿女也罢,他们去到边城后,不只是没有给她写一封信,也不曾问候王姒半句。 仿佛,他们早已忘了,京城还有她们母女两个。 赵氏作为母亲,被儿女们伤了心,却还是愿意包容。 但,阿姒是妹妹啊,她是四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 本该是王家千娇百宠的乖宝,却从未被重视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侯府的时候,王母就偏心王娇,王庸作为父亲,则更看重两个儿子。 赵氏倒是能够在两个女儿中,一碗水端平。 可,赵氏的这种“公平”,於王姒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平? 王姒从未像王娇那般,得到过绝对的偏爱啊。 侯府出事后,人性的丑陋展露无疑。 本就没有的偏爱,也就更加不会有。 再加上那日在牢房,王姒坚定的选择跟著赵氏。 “或许,在王家人看来,阿姒在选择我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他们王家的人了吧。” “凭什么?婆母最初还想让阿娇跟著我呢!由此可见,跟著我並不是原罪,阿姒不得她欢心才是根本!” 赵氏这段时间总想著王家的人和事。 在牢房,在城门外……点点滴滴,一言一行,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的时候,赵氏看破了残酷的现实,心底的温情瞬间被冷却。 可每每心死,赵氏又会想到自己怀孕、生產时的种种。 唉,血缘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赵氏经常唾弃自己,唾弃完又忍不住的再次心软。 但,还是那句话,她是母亲,她將孩子们带到这个世上,她对孩子们就有一份责任。 如果非要说亏欠,也是她亏欠了孩子们。 阿姒却不欠任何人。 反倒是王家上下,赵氏总觉得,他们似乎亏欠了阿姒。 没有原因,赵氏每次跟王姒谈论王家时,都会有种莫名的愧疚与心虚。 仿佛,自己这么做了,就是对不起阿姒。 “……大概是阿姒没有得到偏爱,而她偏偏又是留在我身边,最懂事、最孝顺的孩子!” “我对著白眼狼讲究所谓慈爱,却没有顾及阿姒曾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说到底,確实是我亏欠了阿姒!” 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詡公平,实则还是委屈了阿姒啊。 赵氏找不出自己对王姒感到愧疚的原因,便只能这般想著。 今日,再次提及王之礼兄妹三人,赵氏还想著要给他们“补偿”。 王姒明白她的意思,非但没有不甘、不愿,反而满脸的理解,说出的话,甚至带著讚许。 赵氏心底的那抹心虚愈发浓郁:我果然不是个好母亲,偏向了没良心的不孝子,委屈了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阿姒!对不住!阿娘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过了这一遭,日后阿娘定不会偏心。” 赵氏默默在心底许下誓言。 她不只是说说,赵氏明白,就算她还有所谓的慈母心肠,等她嫁入杨家,她与留在王家的儿女们也將再无瓜葛。 即便她想要贴补人家,人家还未必想要呢。 毕竟,她不再是他们的母亲,他们也早已有了“继母”! “嗯!” 王姒听不到赵氏的心声,她暗自观察著赵氏的脸色。 她看到对方眼底眸光闪烁,便知道,母亲一定是心绪纷乱。 唉,古代的女人就是可怜。 和离了,再嫁了,自己亲生的骨肉,居然跟自己就没有关係了。 反观所谓的“继室”,不必生、不必养,只需占个继母的名分,就能对跟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儿女们行使母亲的权利。 王姒心底是同情赵氏的。 上辈子,王姒做过母亲,她也能够理解赵氏身为母亲的无奈与纠结。 血缘,是这世上最奇妙的存在。 王姒此刻不是作为女儿,而是同为女性,理解並尊重赵氏。 “应该的!” 王姒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哥哥姐姐们与我一样,都是娘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而拥有的珍宝。” “您爱我,也爱哥哥姐姐们!他们只是跟娘有误会,並不是真的不要您了!” “……我也会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请折家多多关照他们。” 说到后面,王姒笑著向赵氏表明態度—— 她、是个友爱手足的好妹妹! 赵氏本就对王姒心有愧疚,此刻见王姒这般“以德报怨”,愈发心疼她。 赵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姒的髮髻,“好孩子!娘的好孩子!” 感动过后,赵氏理智回笼。 她吸了吸鼻子,“王家的事,自有我和你大舅,你还小呢,很不必这般!” 补偿的事,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 阿姒已经受了委屈,岂能再欺负她? 让一个半大孩子去帮忙,她赵晚这个母亲,成什么了? “好!我听娘的!” 王姒乖乖地点头。 她说那句帮忙的话,本就是一句客套话。 赵氏直接否了,正合王姒的心意。 赵氏见王姒软软糯糯,宛若一枚可人的糯米糰子,一颗心都要被这贴心的女儿融化了。 还好还好。 四个儿女,总还有一个是心疼她、孝顺她的。 赵氏的心再次悄然地倒向王姒。 之前那股想要补偿三个儿女的想法,也没有那么的热切了。 她会帮,却不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和阿姒还要过日子呢,可不能为了那三个,赔上全部。 …… “什么?折四哥,你说你堂兄回京了?” 王姒听完折从信的话,不禁有些惊讶。 折从信的堂哥,不就是威名赫赫的折少將军,她上辈子的“故人”? “是啊!我大哥回来了,他要回京养病!对了,他还给你带了『见面礼』,大哥说了,包你满意!” …… “什么?折少將军回京了?这怎么可能?” 刚刚养好伤,准备再度攻略折从诫的王娇,收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怎么又跟上辈子不一样?! 第95章 全家都厚顏无耻! 王娇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经曝光,她还认定自己是卫国公府的外孙女,是王母最宠爱的孙女儿。 她现在还沉浸在复製王姒荣华路的迷梦之中。 听了大哥与嫂子閒聊时,提到折从诫已经离开边城,王娇顿时呆住了。 “怎么可能?折从诫居然回京了?” “明明上辈子……” 折从诫没有离开边城,至少在未来的三年里,他都一直镇守折家军。 直到京中的老皇帝死了儿子,在首辅以及诸位老大人的力荐下,老皇帝这才不甘不愿地召回了柴让。 柴让回京,刚刚与柴让成亲的王姒,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只是那时,王姒早已跟王家断绝关係,王家被赦免回京的时候,王姒都不肯与他们一起,而是坚持留在了边城。 上辈子,王姒与王家闹得很僵,具体发生了什么,王娇不知道,她只是听说王姒不孝长辈、不友爱手足。 上至王母、王庸,下至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都与她反目成仇。 唯有折从诫和柴让,始终守护著王姒。 王姒更是与柴让私定了终身。 从王母口中听闻了这些“家丑”,王娇便猜测王姒不肯回京的理由:柴让还在边城呢,她作为柴让的未婚妻岂能离开? 那时王娇还曾经嘲笑王姒是个只知道倒贴男人的傻子,不成想很快就被打脸。 柴让不再是被流放的皇家罪人,流放后仅两年的时间,他就被当今圣上召回京城。 柴让回京后,不出一个月,便被过继给圣上,册封为太子。 王姒作为柴让的髮妻,也被封为太子妃。 夫妻俩风风光光地住进了东宫,成为了皇宫未来的主人。 王娇听闻消息后,內心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王姒入宫那日,王娇就站在五龙桥边,看著王姒用全套的太子妃仪仗进了承天门,入了皇宫。 王姒高高坐在凤輦上的画面,深深鐫刻在王娇的脑海中。 她的手帕都撕烂了,一颗心更是扭曲得可怕。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想要抢夺王姒人生的想法,便成了王娇的执念。 她无数次地想:若当年在大牢里,选择跟王家一起流放的人是她,那么当太子妃、做皇后,帝后恩爱,还有手握重兵的蓝顏知己痴心相守的人,也是她! 这个想法,仿佛毒蛇一般,紧紧缠绕著王娇的心。 直到她惨死,闭眼的那一剎,她心底还在想:如果我有重活一世的机会,我定要抢走王姒的人生,代替她,成为柴让的髮妻,成为折从诫心底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愿望成真,王娇真的重生了。 天知道,在她睁开眼,看到阴暗潮湿的牢房、憔悴狼狈的祖母时,她的內心有著怎样的狂喜与兴奋。 她要去流放! 她要攻略折从诫,俘获柴让的心。 王娇斗志昂扬,也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然而,流放后的日子,完全超出了王娇的想像与承受力。 上辈子,没人告诉她,流放会这么的苦、这么的累、这么的受磋磨。 好不容易咬牙坚持著,总算平安抵达边城。 她准备进行攻略折从诫计划的第一步,就折戟沉沙。哦不,更確切的形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奇怪,都是紫苏泡姜,为什么上辈子王姒成功了,我却被当成了奸细?” 这是王娇被抓后,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她先是问自己,又是问王母、王庸等至亲:“我哪里像奸细了?我只是想帮一帮折从诫,我是在救他的命啊!” 可恨折从诫这莽夫,非但不领情,居然还、还命人对她进行刑讯。 又是挨板子,又是夹手指,王娇的一条命险些丟掉半条。 王母、王庸等王家长辈,不知道王娇还有重生的机缘。 他们也就无从得知王娇哪里来的消息:“阿娇,你要救折少將军?救他什么?折少將军可是威震边境的玉面阎罗王啊。” 而王娇呢,只是个被流放的罪臣之女,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 从小就被宠坏了,干啥啥不会,她能“帮”到折从诫什么? 不说別人了,就是最偏心王娇的王母,都忍不住的皱眉: “阿娇,我说过多少次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王家不再是尊贵的侯府门第,我们要低调,要安分,不可乱生事端!更不可招惹折家!” 这边城,折家就是土皇帝。 得罪了折家,他们王家就没有活路了! “……” 王娇被问及原因,便立刻闭了嘴。 重生是她最大的机缘,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最宠爱她的祖母。 但,王娇明白,若自己不说出一个理由,不只是眼前这关不好过,就是以后,若还想让家人帮忙,都会很难。 王母只是偏心她,並不是无脑的只为她一个人。 在流放路上,王娇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祖母的偏爱,是在確保自己生活无忧的前提下。 若王娇危及到了王母的利益,王母第一个不答应。 想了想,王娇决定再次把卫国公府拉出来背黑锅:“那个,是娘和舅舅他们……我就是听到些许风声,知道折从诫生了病,需要紫苏泡姜做药引,这才跟大嫂一起,好不容易弄到一坛送去折家。” “祖母!父亲!我们也是为了王家啊。” “祖母刚才也说了,边城是折家的地盘,唯有攀上折家,我们在边城才能过得好!” 王娇半真半假地狡辩著。 王母、王庸却听了进去。 因为他们知道,赵氏確实割捨不下三个孩子。 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已经有了差使。 王庸母子不像那对兄弟般蠢笨,误以为这是柳氏的功劳。 柳氏確实有些本事,但柳氏却不会大方地將人情用在便宜继子身上。 “定是赵氏以及卫国公府!她倒是一片慈母心肠!可惜啊,生的两个儿子都是蠢货!” 王母背地里跟王庸討论这事,她对赵氏又是钦佩、又是鄙夷。 王庸也猜到了真相。 不过,母子两个却不约而同地准备隱瞒—— 家和万事兴啊! 赵氏已经和离,不再是王家妇。 柳无恙有医术,能够帮助王庸、伺候王母,把赵氏的功劳按到柳无恙的头上,就当做是对她的奖赏了! 这,有利於“母子相亲”、一家和睦! 第96章 「大礼」 王娇一通胡扯,王庸和王母都信了她有关折从诫的消息,是从赵氏那儿听来的。 母子俩缓缓点头,知道了原因,如今王娇、李氏也都被放了出来,两人的伤和病也都好了。 事情,就此了结。 王娇却不甘心,她的疑惑还没有被解答呢。 “祖母,到底是为什么?折从诫得了怪病是真,需要紫苏泡姜做药引也是真。” 她王母的衣袖,不解的问道:“可为什么,我们主动送上门去,却被折家当成了奸细?” 王母精通內宅爭斗,但她大半辈子都是高高在上的权贵,从不曾做过巴结人的事儿。 尤其是最近十几年,她是侯府高高在上的老太君,儿孙们都围著她、恭维她,她完全忘了正常的人情世故该如何处理。 是啊! 明明好心去送药,怎的就被当成了奸细? 在京城的时候,武昌侯府与大將军府虽没有太过亲密的关係。 可在宫宴,或是某家的宴集遇到,王母也会跟折家的太夫人打个招呼,说几句客套话。 如此,也算是点头之交。 如今,王家败落了,可卫国公府还在啊。 折家作为武將,素来耿直、爽利,,从来不是捧高踩低的小人。 他们应该不会因为王家的败落,就对王家落井下石。 他们顶多就是装作不认识。 王娇和李氏主动上门,本是好意,就算折家不领情,也不该倒打一耙,將她们污衊为奸细啊。 王母也不解,便看向了王庸。 王庸:……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隱在角落里,不愿掺和这些破事儿的柳无恙,听著听著,额角就开始抽搐。 难怪王家会败,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蠢货了,而是蠢货扎堆! 柳无恙向来是个果决的性子,讲究一个落棋无悔。 但,亲眼看著王家折腾出一连串的麻烦,柳无恙头一次对於自己的决定,產生了质疑: 我选择留在王家,做这个笑话般的继室,到底对还是不对? 柳无恙觉得,但凡王家还有一个明白人,她都不会后悔。 偏偏,王家还真就没有一个能够支撑起王家门户的人。 王家上下,从王母到王娇,从大房到三房,二十几口人,竟都指望她柳无恙一人! 柳无恙就算有能力担起这份重担,她也不愿意! 凭什么? 整个王家,就没有一个人与她血脉相连。 他们於她而言,就是陌生人。 哦不,不对! 他们可不是陌生人,他们某些人,是柳无恙的仇人! 別的不说,只一个王母,在流放路上,就欺负了柳无恙不止一次。 柳无恙可没忘了,王母从她手中抢走了一块野菜饼子。 虽然柳无恙不会因为一块饼子就饿死,但,王母那副恶毒跋扈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柳无恙。 还有抵达边城后,若柳无恙没有利用医术赚钱,她的下场將会跟琥珀一样。 被五花大绑地捆著,卖给一个在边塞跑生意的商贾,听说已经被带去了草原,未来的日子里,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回归故土。 或许,似琥珀这样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都熬不到寿终正寢。 像个牲口般被打骂,像个货物般被卖来卖去,草原的荒凉,塞外的苦寒,隨便一场风雨,就能要了她的命。 柳无恙距离那样悲惨的命运,只差一步之遥。 而这,也不是王家人善良、宽厚,是她柳无恙自己有本事。 柳无恙目睹琥珀被卖,默默將这笔帐记在了心上。 如果王家还有价值,她可以先把帐记著,並不急著报仇。 可如今—— “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柳无恙就是有种预感,王家不应该是现在的状况。 除了一窝子的蠢货,王家应该还有一个能干的人。 哪怕像王娇这样的女子,只要有,柳无恙便能与她一起,把王家重新支撑起来。 王娇? 柳无恙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拿著王娇举例子。 “我大概是被蠢货们气糊涂了,居然把最大的蠢货拿来打比方。” 柳无恙暗自想著,唇角禁不住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好巧不巧,柳无恙的这副模样,被王娇抓个正著:“母亲!你在笑什么?可是我和祖母的话,有什么可笑之处?” 王娇嘴上叫著“母亲”,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恭敬。 她甚至都没有用“您”这个敬称。 没办法,王娇確实记得上辈子柳夫人的风光。 可问题是,现在的柳氏,还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通房丫头啊。 放眼整个王家,包括王庸在內,几乎没人把她当成正经的太太。 顶多就是需要柳无恙办事、掏银子的时候,叫个“太太”。 那种发自內心的尊重,一丝一毫都没有! “没什么!” 被王娇点名,柳无恙快速收敛好思绪。 她还是浅浅笑著,轻声道:“老太太和姑娘都是尊贵人儿,不熟悉医者的规矩也是有的!” “正所谓『医不扣门』,说的就是姑娘和折家的误会!” 柳无恙开始后悔,不过,到底投入太多,柳无恙不愿轻易放弃。 再看看吧! 或者说,柳无恙还没有找到“下家”。 她还需要王家这个暂时的落脚点,让她有机会好好筹谋。 既然没有决定立刻离开,柳无恙就还需要跟王家人虚与委蛇。 所以,她便好心的给王母等人做了解释。 “……医不扣门?你的意思是,我们太主动了?” “姑娘聪慧,一下子就想到了!还有一点,我们在边城,並未听到折从诫生病的消息,想来,这件事在折家是隱秘!姑娘有渠道得知消息,折家却不知道啊,他们误会姑娘是奸细,也在情理之中。” “……” 王娇沉默了。 心底更是有著浓浓的不甘:凭什么? 上辈子王姒就能成功,她难道不是主动送上门去的? 王姒:……就算是主动攀附,也要讲究技巧。 直接上门,真当自己还是尊贵的侯府千金啊。 远在京城的王姒,並不知道王家正在进行的討论,更不知道王娇的不甘、不忿。 她已经收到了折从信的消息: 折从诫抵达京城了。 他还专门从边城给她带了一份大礼! 第97章 忆往事!人情债! “大礼?” 王姒想不出折从诫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这不是上辈子,此时的折从诫与她之间,並无什么情谊。 甚至於,在上辈子,在这个时间点,折从诫並未回京。 对此,王姒倒是能够理解。 王娇猜不到理由,王姒却心知肚明—— 我王姒,在京城! 不是王姒自视甚高,而是事实就是,折从诫想要治癒他的厌食症,就只能来找她。 前世,王姒去了边城,机缘巧合下听说了折从诫的怪病,一开始王姒就猜到,折从诫应该是得了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徵,继而引发了厌食症。 王姒利用隨身厨房里的自来水,做了紫苏泡姜,经由折家的一个管事娘子,敲开了折家的大门。 折从诫的父亲,折大將军拍了身边的隨从,跑来王家拜访。 王庸能力平庸,还不懂得人情世故,柳氏却是个伶俐人儿。 她敏锐抓住了机会,利用她的医术,与王姒一起为折从诫治病。 柳氏这人,心机深沉、睚眥必报,如果她是小说女主的话,就是黑莲花的恶女人设。 三观、人品都有瑕疵,但她的医术也是真的极好。 王姒的厨艺+柳氏的医术,绝对是近乎王炸的组合。 不到三个月,折从诫的厌食症就得到了治癒。 年底,胡虏突袭边城,还没有康復的折从诫不得不上了战场。 危急关头,王姒利用后世“粉尘爆炸”的常识,救了折从诫以及被困在土堡的几十名折家军。 粉尘爆炸的威力太大了,將那些胡虏铁骑炸得面目全非、死无全尸。 那般惊天动地,那般血腥可怖,折从诫的精神再次受到重创。 不过,幸运的是,折从诫“以毒攻毒”,竟彻底从心理疾病的迷雾中走了出来。 他不再畏惧鲜血,看到血肉横飞的画面,也能冷静得近乎冷漠。 或许折从诫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心理依然是不健康的。 但,他已经能够控制,不会因为心理问题而折磨自己。 就算心情不好了,他也会骑上马,带上一两百护卫,或是剿匪,或是突袭某些不安分的小部落。 一场大战过后,再尽情地吃一顿王姒亲手烹製的美食,折从诫就还是那个鲜衣怒马、肆意洒脱的少將军! 表面上,折从诫的病,是被柳无恙柳神医治好的。 事实上,折从诫、折大將军以及京城折家的所有人都知道,折从诫真正的救命恩人是王姒。 “今生,我没有去边城,却还是通过折从信给折从诫送去了紫苏泡姜!” 王姒想到前世的种种,禁不住暗自嘀咕:“折从诫是个聪明人,哪怕现在病得快死了,他也知道谁才能救他的命!” “我在京城,折从诫就只能回京!” “再者,除了治病,折从诫也有另一个重要目的。” 王姒眯起眼睛,努力回想上辈子的事儿。 那时,她在边城,对京城的风云际变並不十分熟悉。 就算有折从诫的分享,或是卫国公府送来的信,她所得到的消息,也是滯后的,不完整的。 有件事,因著牵连到了折家,王姒还是及时地听闻了。 那是九月,圣上照例在京郊举办秋猎。 京中的权贵,大部分都跟著圣驾去了围场。 围猎时,却躥出几十號的刺客。 圣上险些受伤,身边保护他的禁卫、金吾卫死伤十几人。 圣上大怒,命人彻查,並问责负责围场守卫工作的將军。 巧得很,那位將军算是折家人,是折从诫的姑父。 虽然不姓折,但他早年是折老將军身边的亲卫,立了战功,被折老將军一路提拔,还將自己的爱女许配给他。 可以说,折姑父亦是折家的重要人物。 他被责罚,折家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朝堂上,便有许多御史,或是弹劾折大將军拥兵自重,或是弹劾折家某些亲友贪墨、瀆职等不法事。 一时间,折家风雨飘摇。 还是折大將军亲自回京请罪,又宫里跟圣上密谈了许久,此事的风波才慢慢平息。 但,真正让折家摆脱这桩麻烦的,还是年底胡虏的突袭。 折家军拼死抵抗,折从诫更是不顾病体的雷霆出击,大败胡虏,战报送至京城,笼罩在折家上空的阴霾才彻底消散。 事后,折从诫跟王姒討论的时候,曾经说过:“围场刺客的事儿,不过是个由头!皇家忌惮我折氏已久!” 折从诫还喟嘆了一句:“当初圣上並不想让我来边城!我是祖父、父亲最看重的继承人,也是——”最適合的人质。 折从诫在京城,抵得上半个將军府的人。 只是,折从诫太渴望战场,太想杀敌卫国,便还是坚持去了边城。 重活一世,折从诫没有前世的“先知”,却依然敏锐、聪慧。 他知道皇家对摺家的忌惮。 恰逢他得了重病,需要回京求王姒帮忙,折从诫便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地回一趟京城。 他会病歪歪地进宫,让圣上看到他瘦骨嶙峋、病气缠身的悽惨模样。 折从诫还会向圣上请求,求圣上赐太医为他看病。 到时,太医的医术+王姒的美食,折从诫病癒了,就能够把功劳都记在太医头上。 太医有功,赐下太医的圣上更是仁善、包容的明君。 折家欠了皇帝一份大大的救命之恩,皇帝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牢牢地將折家攥在手心。 示弱!欠恩情! 折从诫一系列操作下来,或许不能彻底打消皇家对摺家军的忌惮,却也能保持表面的和谐。 这计划,堪称完美! 王姒在其中是重要的一环,却又是能够隱身的存在。 “……如果事情真的能够像我所预想的这般进行,我倒是可以帮一帮折从诫!” “还有围场之事,虽然不是圣上问罪折家的直接原因,但到底是导火索。” 还有围场上死伤的护卫,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他们背后更是一个个的家庭。 若是能够救下他们,亦是一份功德呢。 …… “晚娘,我知道,你想接阿娇回京!” “你先別急著托关係,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卫国公夫人,慈爱的看著自己的女儿,轻声对她说道。 既然要走人情,还是由她来吧。 她老了,那些人情留著也无用,还不如帮帮女儿。 第98章 王娇,她不配! “娘!不妥!我怎么、怎么能够劳烦您?” 赵氏听了母亲的话,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羞愧。 她果然是个不肖女,快四十岁的人了,却还总让母亲为她操心。 母亲確实老了,可人情也不能轻易浪费。 赵氏不是说王娇不配,而是、而是赵氏作为女儿,总劳烦父母,真的心中有愧。 且,她也有些关係的。 还有杨鸿,前两日与她见面商量婚礼事宜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赵娘子只管开口!” 杨鸿会这般大方,除了他看重赵氏、为人端正外,也是因为赵氏“值得”。 赵氏知道杨鸿为何急著娶她过门,也知道杨家主母当下最紧急的任务是什么。 杨鸿长子杨伯平已经二十一岁了,该娶妻了。 作为杨家的继承人,他的妻子便是杨家未来的主母。 其出身、容貌、才学、性情乃至家中父母等等情况,都有著严格的要求。 赵氏作为勛贵之女,虽然与京中的世家清流们不太熟悉。 但,挑选儿媳妇的道理是想通的。 赵氏拿出去年给王之礼娶妻的认真劲儿,將京中簪缨世家、清贵文臣家中適龄的闺阁小姐全都登记在册。 然后,按照家世、才貌、品性、名声等等方面,进行排列。 她还借用百味楼这个平台,约见了几位闺中密友,或是谈得来的高门贵妇。 通过她们,赵氏得到了更为详尽、更为真实的资料。 她將这些全都详细批註到相应的名字旁。 各人的优点缺点,一目了然。 赵氏还准备等成了婚,就在杨家举办赏菊宴、赏梅宴等雅集。 儘量將名单上的小姐们邀请来做客。 哦,对了,赵氏还会重点观察她们的母亲。 赵氏没听过“买猪看圈”的乡间俚语,却也知道母亲对於女儿的影响有多大。 女儿未必都会像母亲,但母亲若是品行不端、行事荒唐,很难教养出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赵氏还会命人打探对方的家风,若是有什么忤逆不孝、宠妾灭妻的丑闻,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孩子。 赵氏將自己的这些计划,全都写得明明白白,装订成厚厚的册子。 与杨鸿见面的时候,她直接將册子递给杨鸿。 杨鸿隨手翻了翻,一目十行地掠过,便感受到了赵氏的认真与负责。 她,对杨伯平的婚事,是真的用了心的。 赵氏真心以待,杨鸿定然不会辜负。 在他的权利范围內,只要不是太过出格,他愿意帮赵氏分忧。 那时赵氏还在犹豫,具体该如何补偿三个孩子,也就没有直接提出要求。 不过,杨鸿既然发了话,那他定能做到。 除了杨鸿,王家在京中也还是有些亲友的。 在抄家、流放等大事情上,这些人不敢沾边,但诸如走走关係,让远在变成的个把流人日子过得好些,还是能够做到的。 就是赵氏自己,做了近二十年的侯府主母,亦是有些人脉的。 可能这些关係需要银钱才能办事,但,有了百味楼,现在的赵氏,能够跟过去一样,壕气的说一句:“银子不是问题!” 赵氏抿了抿唇,將脑子里翻涌的思绪都压了下来。 “娘!我真的有办法——” 赵氏急切地对国公夫人说道。 国公夫人带著笑,眼里却藏著心疼,“我知道,知道你有办法!” “不过,求人终究不好!” “尤其是杨家……晚娘,你还没有嫁过去,就先让夫君帮你,日后你还如何挺得直腰杆子?” “如果你父亲与我没有办法,你不得不去找杨鸿也就罢了。偏我有办法,又何必让你在婆家矮一头?” 国夫人果然慈母心肠。 她知道,杨鸿有能力帮助女儿。 但,女儿本就是二嫁,与杨鸿半路夫妻,情分上也就弱一些。 求了人,就没了底气,日后相处起来,这件事就是一根刺,会一直影响他们夫妻的关係。 国公夫人倒没想著女儿人到中年还能跟二婚的丈夫恩爱甜蜜。 可就算没有情爱,也该有夫妻间的尊重与和睦。 她家晚娘不管是出身、容貌还是才能,都配得上杨鸿。 国公夫人不想因著王家的那点子破事,害得女儿没过门,就欠了丈夫的人情。 “娘,不找杨鸿,我还有其他的办法!” 国公夫人心疼女儿,赵氏又何尝不孝顺母亲? “好了!我知道你有办法!但我就是想帮你,行不行?” 国公夫人见女儿坚持,便开始“倚老卖老”的耍赖。 “我的法子呢,兴许还会让阿娇吃些苦头!” 国公夫人想到王娇的性子,以及从儿子赵昶口中听到的王家三个兄妹在牢中的言行,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她柔声道:“晚娘,想必你也听说了,太后正在西山的大恩寺为圣上祈福。” “早些年,我与太后有些情谊,我便想著,可以把王娇送去大恩寺,伺候太后礼佛!” 借用太后的身份,完全可以把王娇这样的犯官之女,光明正大的接回京城。 而且,国公夫人嘴上说著“让阿娇吃些苦头”,实际上,所谓“吃苦”,又何尝不是一个极好的机遇? 能够在太后身边,哪怕只是做个洒扫丫头,对於王娇这种家族倾覆的女子来说,都是天大的福气。 其效果,不亚於镀一层金身。 有了伺候太后的经歷,过两年王娇及笄,议亲的时候,也能抬高些身价。 “娘!!” 赵氏多聪慧的人啊,哪里不明白母亲这是全心全意地在为王娇筹谋? 按照国公夫人的做法,不只是能够顺利让王娇回京,连她日后的婚事,都计划到了。 赵氏眼底浮上一层水雾,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国公夫人笑得愈发慈爱,伸手拍了拍赵氏的手背。 她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娘,我听您的!” 整理好心情,赵氏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回去写封信,命人送去边城。” 赵氏感动、高兴之余,也没有忘了王娇的性格。 娇蛮任性,愚钝鲁莽。 就算是好事儿,若不把话跟她说清楚,她也有可能不领情,顺便把事情搞砸。 “嗯!你只管写信,写好信,就让上次去边城的护卫,再跑一趟!” 国公夫人周到的安排著。 赵氏点点头,回到海棠院就开始写信。 王姒从外面回来,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阴鬱:“娘,不必再管王娇了!她不配!” 第99章 姐姐的下落! “阿姒,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姐姐哪里对你不住?” 赵氏头一次看到女儿如此怒形於色的模样,她不禁有些著急。 她没有斥责王姒的態度,以及对王娇的不恭敬—— 王娇到底是姐姐,即便只大了王姒两刻钟,可是姐姐。 长幼有序,作为妹妹,王姒岂能直呼姐姐的名讳,还口称“不配”? 这可不是做妹妹该有的姿態,倒像是对待仇人呢。 赵氏知道,王姒最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尤其是侯府出事后,她与王姒相依为命。 她真切感受到了小女儿的贴心、孝顺,毫不夸张地说,一个王姒,就能抵得上王之礼三个儿女。 此刻,看到王姒如此“失態”,赵氏不会觉得王姒有问题,而是认定王娇招惹了她。 但,王娇远在边城啊。 隔著一千多里,这孩子竟还不肯消停。 赵氏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內心的太平,早已向著王姒倾斜。 哪怕不知道原因,赵氏也会本能的信任王姒,偏向王姒。 王姒听到赵氏的话,心下一暖。 活了三辈子,一直都欠缺的父母亲情,终於在赵氏身上感受到了。 赵氏对她有著绝对的偏爱。 就算她开口骂了王娇,赵氏第一反应不是问责,而是认定是王娇作妖,这才惹得她不开心。 “娘!” 王姒鼻子微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將忽然涌上来的泪意逼退。 刚才还想直接说出真相,可看到这样的赵氏,王姒便有些迟疑。 赵氏偏爱她,她又何尝不心疼赵氏? 当年的事儿对於赵氏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赵氏辛苦地怀孕,丈夫不但有侍妾、通房,还暗中跟表妹鬼混在一起。 赵氏尽心尽力伺候了多年的婆婆,不但不疼惜她,还丧心病狂地想要在她生產的时候动手脚。 所幸卫国公府靠谱,直接送来了稳婆。 赵氏也能干,她身边的人都紧紧护著她,这才没让王母的阴谋得逞。 但,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人心的险恶—— 王母和王庸这对噁心的母子,居然真的搞出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如果让赵氏知道,自己宠爱了十几年,为了这个孩子还曾经无数次的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这孩子却根本不是自己亲生的,而是丈夫与別的女人的野种,赵氏將会受到怎样沉重的打击? 王姒担心,赵氏一时受不得刺激,再弄个昏厥、病倒。 可若不说,王姒更不忍心。 明知道那是个西贝货,却还让她鳩占鹊巢,继续挥霍赵氏的感情,浪费卫国公府的关係,王姒根本不能容忍。 深吸一口气,在赵氏关切的目光中,王姒缓缓说道:“娘,昨日折从诫折少將军回京了。我之前送了些小食给他,他很喜欢,此次回京,便也给我带了回礼!” 赵氏眼底闪过疑惑,话题怎么忽然就从王娇跳到了折从诫身上。 等等! 折从诫? 他在边城啊。 难道王娇又惹祸了,还闹到了这家人面前? 赵氏暗自猜测著,看向王姒的时候,愈发的小心翼翼:“回礼?什么回礼?” “娘,二房有个通房丫头叫琥珀,您可认得?” “好像有这么个人,我记得她是你二叔从外面买进来的,足足花了八百里银子呢!” 在武昌侯府,赵氏管家,帐房若是有大额支出,她自是知道。 八百两? 都够在京郊买个小庄子了。 王家二爷却抬手就买了个丫鬟,到底是真花了这么多钱,还是趁机报假帐,只有这位二爷知道。 偏偏婆母宠溺,王庸又有南边的盐商孝敬,根本不在乎几百两银子。 只有赵氏,忍著心疼,默默將这笔帐记了下来。 而八百两事件的当事人琥珀,隔房的通房丫鬟,赵氏也记住了。 这会儿,听王姒提起她,赵氏第一反应也是“花了八百两银子”买回来的丫鬟。 “半个月前,王娇闯了祸,受了伤,需要银子买药。祖母便想把琥珀卖了……” 王姒缓缓说出事情是如何爆出来的。 她说得简略,赵氏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等王姒说出琥珀威胁王母的那些话时,赵氏砰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坐著的鼓凳,直接摔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一圈又一圈。 赵氏双手撑著桌子,整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荒唐!荒谬!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赵氏嘴上说著不相信的话,心里却已经信了几分。 雁过留声啊。 当年表小姐住在国公府是真,她与王庸这个表兄举止比较亲近也是真。 还有王母,一胎所出的双生姐妹花,她却唯独偏爱容貌、品性都不如王姒的王娇。 以前赵氏总也想不明白,便只能推辞是所谓眼缘。 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眼缘,分明是血缘! 王娇身上流著她儿子和她侄女的血,是与她血缘最近的孙辈! 还有王娇的容貌—— 跟王姒不像也就罢了,她也不像王庸、赵氏。 赵氏努力回想,记忆里那个病弱的表小姐的模样早已淡去。 但,她有心用答案去追溯问题,反倒能够想起某些画面。 而在这些画面里,赵氏发现,王娇的眉眼確实有几分像表小姐。 好啊! 哈哈! 真是好! 好个武昌侯府,好一群男盗女娼、齷齪贱人!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即便撑著桌面,她也有些站不稳。 王姒见状,赶忙起身上前,伸手扶住了赵氏的肩膀:“娘!您没事吧?我、我扶您去榻上坐坐?” 赵氏缓缓摇了摇头,她咬著腮帮子,沉声道:“阿姒,我没事!你继续说!” 赵氏將思绪拉了回来,重新关注真相本身。 她想到某个问题,刚刚镇定下来的情绪又有些失控。 她极力忍著,好半晌,才艰难地问道:“那个孩子呢?你的姐妹呢?” 赵氏生產的时候,所用的稳婆,是卫国公府送来的。 稳婆不会说谎,所以,当年她確实生了一对姐妹花。 只是,赵氏生完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实在受不住,进入了短暂的昏迷。 还是稳婆用了祖传的药,这才让她在半昏半醒间生下了第二个。 生完后,赵氏的情况便不太好,稳婆、医女,以及赵氏的贴身丫鬟、管事嬤嬤都围著赵氏,一时忽略了孩子,这才让王母、王庸有了可乘之机。 赵氏不敢想,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是被换走了,还是被、被—— 她真的不敢往下想,她甚至都不敢听王姒说出真相。 “折从诫命京中的人手,辗转找到了当年帮祖母做这件事的李嬤嬤,据她供认,当年您生了姐姐和我。” “姐姐看著瘦弱,正好与那贱人所生的孩子有些相像,祖母便命人將她们调换。” “我姐姐、她,她被祖母命人送去了庄子,交给了一家农户收养。” “那农户,十年前回了老家……娘,您別哭!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定能找到姐姐的下落!” 第100章 吐血! “……” 赵氏用力撑著身子,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咕嚕!咕嚕嚕! 她的嗓子里传出一阵闷响,嘴里瀰漫著铁锈的味道。 “娘!娘,您怎么了?您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 赵氏这副模样,把王姒嚇到了。 她赶忙握紧赵氏的肩膀,紧紧的盯著赵氏:“娘!您別担心!姐姐她福大命大,定不会被他们害了!” “或许,她现在就在某个角落,等著我们去找她!” 王姒虽然活了三辈子,可她认定的亲娘只有赵氏一人。 看到赵氏惨白著一张脸,身子剧烈地摇晃,唇角还有血丝渗出来,王姒是真的担心。 娘的身体不会出问题吧? 作为一个母亲,没有什么比伤害她的孩子更让她痛彻心扉的。 王姒自己也做过母亲,深知孩子就是母亲的软肋。 她本就心疼母亲,愈发能够感同身受。 王姒不停地说著,试图让赵氏儘量摆脱这件事的刺激。 王姒的话,不知道是哪句触动了赵氏,她慢慢的转过头,看向王姒:“阿姒,你也觉得,她还活著?我们能够把她找回来?” “当然!” 王姒不敢確定。 但,这个时候,需要说些善意的谎言。 王姒用力点头:“过去咱们不知道,这才任由姐姐一个人流落在外。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可以全力去寻找!” 王姒的这番话,就不再是安慰赵氏的谎言了。 她是真的觉得可以做到。 她们不是只有母女两个,还有卫国公府、杨家,就是折家,也会帮忙。 “对!我们知道了真相,我们可以拼尽全力的去寻找!” 赵氏终於控制住了情绪。 她下意识地就想坐下。 王姒眼疾手快,赶忙拖过一旁的鼓凳放到赵氏身后。 赵氏坐下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她直直的看著王姒的眼睛:“阿姒,你说的话,我自是相信的!” “但,这件事关係重大,为娘必须要谨之慎之。” “阿姒,我再问一遍,这件事是真的?” 赵氏已经信了,但到底关乎自己的孩子,还关係到她如何面对王家眾人,她必须无比確定。 王娇,到底是她养了十三年的女儿啊。 她从未想过,这个孩子居然不是她的亲骨肉。 付出的辛苦、耗费的心血……还有现在,赵氏都在想方设法地为救王娇而劳烦母亲。 太后啊。 多大的人情! 赵氏之前愿意,是因为王娇是她的女儿。 如果確定不是……赵氏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不怕说句赌气的话,太后的人情,赵氏寧肯用在送王母、王庸等人去死这件事上。 “娘,您的意思,我明白!” 王姒感受到赵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狠戾,她却没有多管。 她坚定的回答著赵氏的问题,“琥珀,还有琥珀的乾娘,折从诫都弄到了大將军府。” “还有李嬤嬤,以及一个在马厩当差的老僕,也都找到了。” 说到这里,王姒停顿了一下。 她表情有些为难。 赵氏见王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沉声道:“说吧,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赵氏一边说著,一边露出苦笑:“连这般荒唐又恶毒的事儿都发生了,还有什么能够刺激到我的?” 王姒:……那可未必! 王娇的事儿,说穿了,是王母恶毒,王庸薄情。 这两人,虽然曾经与赵氏都有著极其亲密的关係,但到底没有血缘。 一旦赵氏与王庸和离,她与这对母子便再无瓜葛。 而王姒接下来要说的话,牵扯到的两人,可是赵氏的血脉至亲。 是赵氏哪怕一次次被伤害,也无法割捨的亲骨肉。 偏偏,就是她胯下生出来的两个玩意儿,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忍了又忍,王娇还是说了出来:“折从诫察觉到王娇身世有问题后,便特意派了人去王家租住的院子盯梢。” “他们听到了琥珀的嘶吼,也听到了隨后王家人对於此事的安排!” 赵氏的心,猛地一跳,“阿姒,你是说,王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郎和四郎呢? 他们兄弟也都知道? 赵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 她用力掐著掌心,儘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刚才阿姒说了,琥珀被卖,是半个月前。 也就是说,半个月前,王娇的身世就爆了出来。 而就在昨日,赵氏刚刚收到李氏的请安信。 在信中,李氏说了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有了新的差事,还说他们虽然手头紧,日子还过得去。 李氏还是有些手腕的,没有直接卖惨,而是做出懂事的模样,仿佛不想给赵氏这个婆婆添麻烦。 事实上,她该诉的苦,是一点儿都没少诉。 赵氏这边呢,看了信,很是心疼,她已经准备了五百两银子的银票。 想著等国公府的人,去边城给王娇送信並提醒的时候,顺便给那对兄弟送过去。 有了银子,就能置办个院子,还能买些田或是买个铺子。 兄弟俩都有了正经差使,只要好好当差,爭取立下功劳,赵氏这边,便能继续帮他们筹谋。 ……终有一日,赵氏会將他们兄弟接回京城。 赵氏的一颗慈母心,此刻却又被狠狠地凌迟—— 哈! 李氏都能写信诉苦,却没有在信中提及王娇半个字! 別说李氏不知道,没听阿姒说嘛,王家人“都”知道了。 就算王母把孙媳妇当外人,故意隱瞒了李氏,王之礼却一定知道。 王之礼与李氏夫妻恩爱,明著不敢说,暗地里,王之礼定会告诉李氏。 赵氏这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只有一个原因: 王之礼、王之义这对兄弟,知道了王娇身世有异,也知道他们还有个流落在外的亲妹妹,却还是选择了隱瞒。 好啊! 他们不愧是王家的好儿孙! 赵氏想通了这些,禁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是悽厉,听得人瘮得慌。 王姒却觉得心酸,她就知道会这样。 唉,生了两个儿子,却一次又一次地认识到,生他们不如生块叉烧。 被亲生儿子背刺,於赵氏来说,不啻於被诛心! “娘!您別这样!他们、他们不好,是他们的错,您——” 忍著泪意,王姒急切地安抚著。 噗~ 赵氏终於忍不住了,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101章 收帐!要连本带利! 赵氏吐血了,消息很快就传出了海棠院。 卫国公夫妇,世子夫妇,全都被惊动了,他们纷纷赶了来。 世子夫人钱氏行事稳妥,或者说,她到底与赵氏不是血脉至亲,紧急关头总能保持一丝理智。 她没有像卫国公夫妇和赵昶那般关心则乱,乱了分寸,而是还能周到细致的考虑问题。 “快,拿了世子爷的名帖去太医院!” 钱氏赶忙叫来心腹丫鬟,亲自取了丈夫的名帖,让丫鬟交给外院管事,让管事去请太医。 国公府倒是也有府医,但跟太医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国公夫人担心之余,听到儿媳妇的安排,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姒姐儿,到底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坐在床前,看了眼昏迷的赵氏,见她嘴角还有血丝,前襟处更是一片血污,便有些急切地问道。 王姒左右看了看,见还有几个奴婢,便有些欲言又止。 钱氏敏锐,发现了王姒的小动作,便先去看婆母。 国公夫人见状,眸光微闪:姒姐儿这是有要事回稟啊。 莫非,女儿的吐血,牵扯到了什么內宅隱私?或是什么重大秘闻? 国公夫人微微頷首。 得到示意的钱氏,便抬起右手摆了摆:“你们都下去吧!” 奴婢们闻言,恭敬地应声,然后齐齐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出门前,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王姒见室內只有国公爷夫妇、世子夫妇,以及她们母女,这才压低声音,缓缓將王娇的身世,以及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的叉烧行为都说了出来。 “欺人太甚!天杀的狗贼,他们欺人太甚!” 国公爷打了半辈子的仗,脾性最是耿直、火爆。 他怒髮衝冠,双手握拳。 若非王家人在千里之外,国公爷就直接杀过去了。 他要打死王庸这个混帐,还有王之礼、王之义两个小畜生,也都该死! 至於王母这老虔婆,自有国公夫人亲自教训。 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 就算武昌侯府没有出事,王家也是有些走下坡路的侯府。 而卫国公府呢,是超一品国公府邸,国公爷和赵昶都颇受圣上的看重。 王家在赵家面前,始终都是矮上一头的。 如今,武昌侯府被褫夺了爵位,还被抄家、流放,更加无法跟卫国公府相提並论。 他们却一次、又一次地欺瞒赵氏! 他们把赵氏当成什么了? 他们又把卫国公府置於何地? 赵昶没有怒骂出声,脸色却很是难看。 他双拳紧握,眼底一片冰冷。 卫国公夫妇上了年纪,国公府的事宜,早就由赵昶负责。 尤其是王家的种种,基本上都是赵昶在安排。 是赵昶,亲自选人,派了护卫去保护。 也是赵昶,將自己的名帖给护卫,还专门给折大將军写了信。 还是赵昶,前两日都在帮著王之礼两兄弟筹谋。 可以说,没有人比赵昶更清楚,赵氏以及卫国公府为王家父子几个付出了多少。 偏偏这些人是没良心的白眼狼,生生辜负了赵氏。 赵昶与王姒想的一样,王庸也就罢了,只是赵氏的丈夫。 古代贵女,素来讲究一个“人尽可夫”,丈夫可以换,父兄才是根本。 和离了,王庸便与赵氏再无瓜葛。 赵氏对於王庸的卑劣无耻,也就不会太过伤心。 但,王之礼、王之义两人不同啊。 他们都是赵氏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赵氏更是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操心他们的学业,为他们娶妻,为他们筹谋未来。 他们又是怎么回报赵氏的? 欺瞒! 他们竟帮著王母、王庸那对豺狼母子,把赵氏当成好哄骗的冤大头来哄骗、戏耍! 就是与赵氏没有血缘关係的钱氏,同为女人、同为母亲,也能深深地共情赵氏—— 唉,小姑子难怪会吐血! 换做是我,估计也会这般!啊呸!才不是!我的孩子都是品行纯良、孝悌友爱的好孩子,才不会像王家的子孙那般无耻、下作! 王家啊,从根儿上就是坏的。 府医先到了,给赵氏诊了脉,又问了些赵氏发病前的徵兆。 王姒自是不会將那些隱秘都说出来,她只说:“娘亲受了刺激,大怒大悲之下,便吐了血!” 府医点点头,斟酌著措辞,说道:“姑奶奶的脉象还好,这口血是淤积在胸口的,吐出来,反倒有利於她的身体。” “卑下开些疏肝理气的药,姑奶奶醒来后,若是愿意喝,就喝一些,若是不愿意,不喝也是可以的!” 府医说得委婉,在场的眾人都听懂了。 赵氏的病,並不严重,汤药什么的,可吃、可不吃! 过了好一会儿,赵氏悠悠转醒,太医也隨著丫鬟走了进来。 经过诊脉、问诊,太医的诊断与府医几乎没有区別。 顶多就是他补充了一句:“实在不放心,可做些补气血的药膳。” 只说药膳,不开药方,足以证明,赵氏的情况確实无恙。 卫国公等人,这才放下心来。 赵昶亲自將太医送出国公府,回来后,看到赵氏已经坐起身,正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父母、嫂子们商量正事儿。 “那孩子,还流落在外!” “爹!娘!嫂子!我知道,我已经劳烦你们太多,我都没脸再求你们,只是——” 那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更是因为她的疏忽,这才好好的侯府千金,沦落到了乡野。 整整十三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甚至於她可能已经—— 不! 她的女儿一定没事。 她会像阿姒所说的那般,正在某个州府的乡下,等著他们去接! “你这孩子,又说什么浑话!什么劳烦不劳烦?” 国公夫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赵氏的手背:“放心吧,这孩子的事儿,你父亲和我定会好好追查!” 钱氏也赶忙开口:“母亲说的是。晚娘,这事儿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更是关乎我们卫国公府的顏面——” 卫国公府的外孙女儿被调包,王家这是分明没把卫国公府放在眼里。 赵昶听了妻子的这番话,用力点头,“夫人说得没错,王家竟敢如此欺辱我赵家,真当我们赵家是好相与的?” 这些年,赵家帮扶了王家多少,赵昶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第102章 商量后续!有人悲观! 赵昶心里暗暗发著狠,他已经想到了好几种报復王家人的法子。 只是这些话,赵昶不准备说出来。 一则,不是时候。 相较於报復,还是儘快找到那个流落在外的外甥女为好。 二则,投鼠忌器。 赵昶心疼自己的亲妹妹,多少要顾及她的感受。 王家两个小崽子不做人,可到底是赵氏亲生的。 赵昶可以暗中动手,却不能当著赵氏的面儿,大谈特谈如何收拾。 “姒姐儿,你再与我们好生说说,折从诫到底都查到了些什么?” 见赵氏身体没有大碍,卫国公放下心来。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沉声问著王姒。 王姒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一打纸,上面都是琥珀等相关人员的供词。 卫国公接过来,凝神定睛,仔细地翻看著。 其中,负责调换孩子的李嬤嬤,供词尤为重要。 她知道那家农户的身份、住址等。 时隔十多年,她也能记得清楚,並如实地写出来。 看到这里,卫国公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幸亏武昌侯府被抄了,这些老奴也都被发卖!” 赵氏、国公夫人等都明白卫国公这话里的意思。 若武昌侯府还在,王娇的身世即便被人察觉有异常,也很难找到有利的人证。 高门大族的世仆,除去极少数的个例,大部分还是非常忠心的。 就像这李嬤嬤,若非主子们都被流放,自己也被发卖到其他地方,她根本不可能这般老实地招认。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国公夫人冷著脸,恨恨地说了句:“这都是王家的报应!他们自己做了孽,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就是可怜了她的女儿,以及两个外孙女儿啊。 赵氏抿著嘴,没有说什么,她对於王家再无半点情谊。 两个儿子……她已经尽到了为人母的责任,她也即將再嫁,他们母子缘分已尽。 赵氏现在只想一件事,儘快找到她那可怜的大女儿。 “爹!可有什么线索?” 赵氏眼巴巴地看著卫国公,见他良久不说话,便有些忍不住,低低的问著。 “倒是有些眉目!” 卫国公果然没有辜负女儿的期盼,他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手中的供词:“这里提到了那家农户是早年逃难来到了京郊,他们的老家在中州!” 中州在京城以南,地处中原,二十多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非常严重的旱灾。 供词里提到“逃荒”,就对应上了这件事。 赵昶点点头,“中州?二十多年前的旱灾?我记得,那年我刚好十五岁,入了千牛卫当差。” “先帝钦点了老首辅去賑灾,我与千牛卫的兄弟一起负责保护老首辅。” 赵昶去过中州,卫国公府的诸多姻亲里,亦有在中州做官的。 就是钱氏,也主动开口:“我三叔父家的堂弟,便在中州阳县任知县!” 虽然只是一个县的父母官,但,终究有些人脉。 到时候,若查出那家农户真的回了原籍,或多或少地总能帮上忙。 国公夫人很是欣慰,朝著钱氏投去讚许的目光。 赵氏则满眼感激:“爹!哥!嫂子!” 果然还是娘家靠得住,她的父母兄嫂,永远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好了!放心吧!虽然迟了些,但终究知道了真相!” “这……也算因祸得福。” 国公夫人慈爱地对赵氏说道。 她后面一句话说得含糊,但,包括王姒在內,眾人都听懂了。 王娇从小就骄纵任性,与赵氏这个母亲也不甚亲厚。 从大牢那晚起,王娇就一直在作妖。 去到边城,继续惹祸。 如果身世之谜没有被曝光,赵氏还认定王娇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未来的日子里,她定还会被王娇所裹胁。 伤著心,忍著委屈,却还要为她收拾烂摊子,並消耗大把的人情。 如今,真相曝光,赵氏固然悲慟、难过、愧疚、愤恨,可也彻底甩开了王娇这个包袱。 祸头子? 呵,又不是她赵氏亲生的,与卫国公府更是没有半文钱的关係,赵氏和卫国公府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他们厚道。 他们啊,坐等王娇的下场,以及那个將王娇宠上天的王母,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卫国公夫妇、赵昶三人都是一脸的快慰。 他们是真的恨毒了王家人,王娇看似无辜,实则却占尽了便宜。 赵家人很难对她大度、宽容。 赵氏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唯有掩在锦被里的手,用力地握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钱氏长袖善舞,赶忙开口缓和气氛: “难怪以前与王娇相处的时候,总觉得隔著什么,原来我们本就不是一家人啊!” 国公夫人点点头,“难怪王家那老虔婆会那般偏心!” 合著是自己亲侄女生的贱种啊。 一想到就这么一个贱生女,却占用了她嫡亲外孙女儿的身份,还让另一个嫡亲外孙女儿受了委屈,国公夫人就堵得慌。 王家的老虔婆,你且等著,老婆子定要与你算算清楚!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寻找那个孩子,以及把人找回来后的补偿。 那孩子一直在乡下长大,规矩、学识上定会有所欠缺。 他们国公府自是不会嫌弃,杨家那边,也做不出欺辱弱者的事儿。 但,外人呢? 人言可畏啊。 国公夫人心疼女儿,爱屋及乌的对那个可怜的外孙女儿也多了几分怜惜,便要为她考虑周全。 她想了想,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 国公夫人看向赵氏:“礼佛那件事,还是要做,只不过可以把人选换成那个孩子!” 把人送去太后身边镀个金,日后便再不会有人拿著那孩子在乡下的经歷说嘴! “……” 旁人不知道“礼佛”是怎么一回事儿,赵氏却是知道。 她迟疑片刻,没有急著答应,而是看向了王姒。 王姒已经知道了国公夫人求了太后的事儿,也知道,这件事本身是为了把王娇从边城弄回京的手段。 赵氏特意问过她,还向她解释:“阿姒,只这一次,权当全了我们母女的情分。日后,再有伺候贵人的机会,我定先给你!” 王姒赶忙摇头,伺候太后礼佛,可不是什么好差使! 她不差这层“金身”,也理解赵氏的纠结与矛盾。 如今人选换了人,还是那个未曾谋面的亲姐姐,王姒更不会计较。 感受到赵氏问询的目光,王姒轻轻頷首,表示自己尊重並支持母亲。 赵氏再次流下泪来:虽然两个儿子没良心,可女儿是真的无比贴心! 见国公夫人、赵氏、王姒这两对母女不停的交换眼神,已经开始在商量如何安顿那个被换走的孩子,钱氏却垂下了眼瞼。 对於这件事,钱氏没有这么乐观,她甚至担心,那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 第103章 不愧是皇帝,多疑、冷漠! 翌日。 王姒带著亲手做的饭菜,装了满满的一大食盒,来到了大將军府。 折从诫已经回京三天了。 抵达京城的当天,按照本朝的惯例,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住在了京城外的驛站。 在驛站,折从诫亲自写了请安的摺子,命人送去皇宫。 圣上接到摺子,大致地扫了一眼。 奏摺上,是惯例的“恭请圣安”,以及简略匯报边城最近几个月的战况。 顺便还提了一句,折从诫身患重病。 其实,不用折从诫自己回报,早在折从诫踏上回京的路途,边城的绣衣卫便发现了异常。 飞鸽传书,当天晚上,圣上就知道了此时:折从诫生了重病,早已形销骨立,宛若一具行走的骷髏。 別说上战场、杀敌了,就是马,他都爬不上去。 边城苦寒,条件艰苦,折家为了边境安寧,还不敢大张旗鼓地搜罗名医。 折从诫的病,便始终没有得到好的治疗。 估计是折家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把人送回了京城。 京城可是首善之地,物宝天华,人才如云。 不管是太医院的御医,还是京中的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老字號,都不是边城所能比擬的。 折从诫的病在边城束手无策,回京后,就能有所转机呢。 “……倒是好机会!” “折从诫少年英雄,儼然就是冠军侯再世。” “大虞有此虎將,实乃幸事。” “只是折家……那些边军,本就是朕的王师,是朕调拨的钱米供养,却被冠上了『折』姓!” “折家风光了几十年,折家男丁虽还忠心、勤勉,但难免心高气傲,还有朝中的一些逢迎小人,竟也鼓吹折家军勇猛!” “呵,折家军!好生威武啊!折家,確实该好生敲打一二了!” “不过,朕没想到,折从诫会身染重病,还主动上摺子向朕求助——” 威名赫赫的折少將军啊,哪怕只是一面旗帜,都能震慑草原的胡虏。 如今,却要像个求助无门的小可怜……年逾四十的大虞皇帝,因年號永嘉,被世人称为永嘉帝,接连接到边城消息后,禁不住笑得一脸得意。 他等著折从诫进宫,无比卑微地跪在他的面前,只为求他救命。 从接到绣衣卫的密信,到折从诫抵达京城,並第一时间送来请安摺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里,永嘉帝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他默默计算著时间与路程,大概猜测出折从诫抵达京城的日期。 另外,沿途的驛站,也会及时向京城送来消息。 可以说,从折从诫离开边城的那一刻起,他的行踪,他的言行,全都在永嘉帝的掌控之中。 “这摺子,是京郊驛站的驛卒送来的?” 永嘉帝收敛思绪,一手拿著摺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相貌普通的內侍总管,赶忙躬身回稟:“是!陛下,那驛卒就在殿外候著。” 永嘉帝没有召见那驛卒,又问了句:“折从诫真的病了?” 內侍总管赶忙说道:“回稟陛下,驛卒说了,折少將军看起来骨瘦如柴,面无人色。一路上都是乘坐马车,从未骑马。” 说到这里,內侍总管顿了顿,小声地说了一句:“折少將军走路都摇晃,即便有人搀扶,他也无法上马!” 爬都爬不上去,还如何骑? 內侍总管都有些难以想像,曾经那般叱吒沙场的少年將军,竟真的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永嘉帝唇边飞快的闪过一抹笑意,但,最终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关切与担心:“从诫竟病到如此地步?传朕的口諭,令太医院院正,速速赶往京郊驛站。” “赵福禄,你也去!再从朕的私库里,取些上好的药材。” “折从诫乃朕的冠军侯,朕还等著他荡平草原,切不能让他受困於病痛!” 永嘉帝说得有模有样。 而他口中的赵福禄,便是他最信任的內侍总管。 在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赵福禄刚进宫,十来岁的小太监,便被分到他身边。 主僕俩相处三十年,说句不怕被人骂不孝的话,永嘉帝会疑心太后,都不会怀疑赵福禄。 毕竟,太后不只他一个儿子,而赵福禄却只有他这一个主子。 赵福禄去了,就相当於带去了永嘉帝的眼睛和耳朵。 永嘉帝还是想確定,折从诫是真的重病,真的需要他这个皇帝救命! “陛下隆恩浩荡,如此看重折少將军,真真是折氏的福气!” 赵福禄赶忙笑呵呵地对著自家主子大吹彩虹屁。 “你这老奴,惯会耍嘴!折从诫还在驛站等著朕的旨意呢,你快些去吧!” 永嘉帝心情大好,笑骂了自己信赖的老奴两句,便摆手,將他打发出去。 赵福禄恭敬的行礼,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望著赵福禄的背影,永嘉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不管折从诫是真心、还是在演戏,他进京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留在城外的驛站,等候皇帝的旨意,只这一件事,就很让永嘉帝满意。 另外,折从诫此次进京,轻车简从,身边竟只带了二三十护卫。 不足百人! 更没有穿戴盔甲、携带重械! 这般姿態,也是儘可能地彰显折氏对皇家的臣服。 “折家!从未拥兵自重,也从未囂张跋扈!” 永嘉帝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无声的在心底念叨: “到底是他们真的忠君体国、耿直清正,还是故作姿態。” “统领数万边军,从折大將军到折少將军,父子两个从未骄纵,对朝堂,对朕,更是恭敬有加!” 折家的男丁们,恪守著忠孝礼义信,完全没有骄兵悍將的贪婪冷漠、杀良冒功……如此完美,永嘉帝反倒更加忌惮。 “……只希望,折家是忠臣,而非另有所图!” “此次朕会想方设法地救治折从诫,朕於折家而言,不只是君,更是救命恩人啊!” 永嘉帝暗自思索著,他要牢牢把控住折家。 这大虞的江山,姓柴,决不允许有人谋夺。 哦不,更確切的说法,这江山,是他、以及他的儿子的,任何人都不许染指。 永嘉帝想到了某个碍眼的侄子,眼底迸射出一抹寒芒…… 第104章 他柴让绝非君子! 赵福禄离开乾清宫,便直奔太医院。 他传了永嘉帝的口諭,带上院正,两人又去了永嘉帝的私库。 “赵总管,臣尚不知折少將军得了何种病症,不好贸然取用药材!” “不过,有几样常用的,倒是可以带上。” 院正谨慎地说著。 赵福禄点点头,“院正只管挑选!” 作为永嘉帝的心腹,赵福禄自是知道自家陛下要施恩折家的想法。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 左右永嘉帝的库房里,並不缺稀奇的珍宝。 不管是八百年年份的人参,还是人形的何首乌,亦或是从西域进宫来的雪莲,只要院正开口,赵福禄都让小太监取了出来。 每样药材都小心的存放在专门的匣子里,院正接连选了几样,小太监的怀里都要抱满了。 “赵总管,可以了!” 院正扫了眼那几个匣子,眼底闪过惊嘆:不愧是圣上的私库,果然网罗了天下的珍宝。 年份不足百年的,都不会被收入进来。 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因为存放时间太久,都有些失了药性呢。 院正暗自可惜著,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都选好了?那就走吧!” 赵福禄就站在库房外的廊廡下,盯著院正、小太监出来,又看著值守太监登记完毕,並锁好房门,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赵福禄一行人,堪称招摇过市,出了东华门,路过太庙,又出长安左门。 再往外走,就是兵部、工部、钦天监和翰林院的衙署。 时间刚好酉初一刻(17:15),好几个衙门已经开始下衙,已经有下值的官员,陆陆续续地离开。 他们正好看到了赵福禄、院正,以及抱著好几个精美匣子的小太监。 赵福禄作为皇帝身边第一太监,內廷的大总管,永嘉帝每每上朝,他都隨侍左右。 凡是上过朝的官员,都认得这位赵总管。 就算没有上过朝,也会听到上司、同僚等议论。 平日里来衙署办公,偶尔也能遇到前来传旨的赵福禄。 是以,这些从衙署出来的官员,基本上都认得堂堂赵大总管。 “赵总管,都这个时辰了,您还要出宫办差?” “……折少將军重病回京,圣上听闻甚是关心,特意让老奴带了院正,並御赐的珍贵药材去探望!” 遇到有人打招呼,赵福禄就会笑呵呵地回答。 他故意大张旗鼓地从乾清宫一路出来,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圣上乃旷世仁君,连折家这般拥兵自重的悍將,圣上都关心备至、仁爱包容。 “陛下隆恩浩荡!” “折少將军好福气啊!” 官员们,不管品级高低,都不是蠢货。 他们见赵福禄这阵仗,听赵福禄不厌其烦地一次次重复,便知道,此事必须宣扬。 “赵总管?” 柴让从翰林院出来,便看到前边有人聚在一起。 他有些好奇,凑近了一看竟发现了一个熟人——皇伯父御前第一得用的大太监赵福禄。 柴让儒雅端方,声音也沉静柔和:“您要出宫办差?” 赵福禄听到柴让的声音,低垂的眼眸中便闪过一抹暗芒。 待他抬起头来,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堆满了恭敬与殷勤,他快走几步来到柴让面前,躬身行礼:“老奴拜见安王殿下!” 柴让抬起右手,半空中虚扶了一下,温声道:“赵总管免礼!” 赵福禄没有推辞,利索地站起身,他没有忘了回答柴让的问题:“回稟安王殿下,老奴出宫去京郊驛站,向折从诫折少將军下传圣上的口諭!” 柴让挑眉,“折少將军回京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刚刚抵达京郊驛站!” 赵福禄垂手低头,客气地回稟著。 柴让点点头,“本王知道了!赵总管办差要紧!” “老奴谨遵命!” 赵福禄又是一礼,然后才带著院正、小太监,离开了宫城。 柴让目送赵福禄一行人远去,掩在袍袖里的右手,食指、拇指轻轻地搓了搓。 “有意思,一直在边城奋勇杀敌的折从诫,竟主动回京了!” “还是在……这个关头!朝中又有人弹劾折大將军拥兵自重,皇伯父虽然將弹章按下不发,但我知道,皇伯父对摺家早就生了忌惮!” “再有两个月,就是秋猎,折从诫却突然回京,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亦有什么隱情?” 柴让白皙俊美的面容上,掛著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他的大脑,却正在疯狂地运转。 皇帝!折家!朝堂!西北草原! 柴让想到了许多,也有了相应的猜测。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却因著复杂的家庭,曲折的经歷,心智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或许,我该找时间去趟杨家!” 杨家是文臣,跟武將世家的折氏,没有太多的交集。 但,柴让却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折家四少爷折从信与卫国公府的三少爷赵深来往甚密。 赵深因著亲姑母与杨家的婚事,与杨家的三公子杨季康经常混跡在一起。 绕了一圈又一圈,柴让还是想通过杨家,跟看似不显眼的折家小辈儿们结成好友。 如今的柴让,有个既是长处亦是短处的“特质”——年纪小! 十六岁,虽然已经成丁,但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朝堂的老狐狸们,於他来往的时候,总是会看轻几分。 但,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 与同龄的新一代们混在一起,不会引人注目。 对於现在的柴让来说,不显山不露水,慢慢地编制属於他的人脉关係网,才是最要紧的。 “折从诫!折少將军!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转过身,柴让缓步朝著皇宫而去。 他心里还在盘算著,“……再有几日,先生就会成婚!” “到时候,我便能顺势跟赵家人搭上关係。” 卫国公是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但赵深呢? 甚至於,王姒这个即將与他有“同门”名分的妹妹,柴让也生出了兴趣。 柴让步履沉稳,整个人从骨子里透著一股清风朗月的淡然、閒適。 然而,只有柴让自己知道,他的內心,如同这吃人的皇宫般,早已黑暗、扭曲…… 第105章 折从诫的病因! 天色將晚,赵福禄一行人抵达了京郊驛站。 听到动静的折从诫,被亲卫扶著,颤巍巍的迎到了院子里。 “圣上口諭——” 赵福禄傲然站在院门口,眼见一道瘦削的身影步履不稳地走了过来。 他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折从诫竟真的重病至此? 曾经那般耀眼的少年將军,横刀立马,惊艷京城,如今却宛若骷髏。 六尺多高的汉子,身上却没有二两肉,只有薄薄的一层皮。 年逾五旬的赵福禄,觉得以折从诫现在的状態,就是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监,都能把他干翻! “嘶~到底是何种怪病?居然將折从诫折磨至如此模样?” “也不知道院正这老东西,能不能治好他!” “不过,治不好,也怪不到陛下头上。怪只怪,折从诫没福气!” 赵福禄不动声色,心里暗自嘀咕著。 “臣折从诫,恭听圣諭!” 折从诫行至近前,推开扶著他的亲卫,撩起衣摆,艰难地跪了下来。 赵福禄那张容貌普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仿佛有点儿担心折从诫的身体。 但,规矩不能乱! 哪怕是口諭,臣子也要下跪恭听! “折从诫,朕已知晓你身染重病,特命太医院院正为你诊治!” “待院正诊脉完,明日一早,再进宫陛见不迟!” 赵福禄一字不差地转述著永嘉帝的口諭。 “臣折从诫领旨!” 折从诫先抖著声音,表示自己已经听完口諭。 接著,他有再三叩拜:“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到了这个时候,赵福禄才一改刚才的冷肃,快步上前两步,笑著弯腰,伸手亲自將折从诫扶了起来:“折少將军免礼!” “哎呀,我的少將军啊,这才三年不见,您怎的变成这副模样?” “圣上若是见了,还不定怎么忧心、疼惜呢!” “快!先回客房,让院正好生与你看诊!” “折少將军,您只管放心,老奴此次过来,不只是带了院正,还带了御赐的药材!” “您啊,只管安心养病……” 赵福禄一副老熟人的口吻,絮絮叨叨的与折从诫说著家常话。 折从诫满脸感激,眼底更是带著对永嘉帝的崇敬,以及对赵福禄这位赵大总管的亲近。 “多谢赵总管关心,从诫的身体还能支撑。” “不过,到底沉疴数月,身体略有亏损,竟不能再去沙场,家父与我都觉得愧对圣上,这才不得不回京,厚顏向陛下求助!” 折从诫不好意思地说著客套话。 他消瘦的脸上,没有多少肉,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 赵福禄扶著折从诫的一条胳膊,近距离地观察,看得愈发清楚。 赵福禄心底惊诧不已:“折从诫的身体,竟真的病弱到了如此地步!” 不只是瘦,更是有种暮气缠绕的死亡之相。 这,绝非假装,更不是苦肉计。 赵福禄在宫闈沉浮多年,见多了血腥、杀戮。 对於“死气”,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而此刻,在折从诫的身上,赵福禄就感受到了这种不祥的气息。 折从诫是真的病的快死了! 赵福禄心惊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折家虽然拥兵自重,可他们也確实是大虞朝的北部屏障。 有折家军在,草原的胡虏就不敢轻易南下。 折从诫更是陛下器重的“冠军侯”。 他还未及冠啊,他还没有为陛下踏平草原。 他若死了,折家损失惨重,陛下也会痛失將才。 不行! 折从诫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是! 赵福禄转过头,递给跟在他身后的院正一个眼色:院正,无比治好折从诫,不惜一切代价! 太医院院正接收到赵总管的眼神,心里发苦: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就算我医术高超,我、我也不確定,能够將折从诫这么一个行走的骷髏救回来! 院正心里苦,却不敢说出来。 嘖,赵福禄这老太监,別看著整日笑眯眯的,仿佛脾气极好的老人。 实际上,他最是阴毒。 他手里的人命,可不是一条两条。 院正畏惧於赵福禄的权势、狠毒,哪怕知道困难,也只能硬著头皮给折从诫看诊。 进到客房,折从诫坐到桌旁。 院正赶忙打开诊箱,拿出脉枕,放到了桌面上:“折少將军,请!” 折从诫听话地伸出手臂,將手腕放到了脉枕上。 院正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他手腕內侧,便开始认真地诊脉。 “少將军气血亏损严重,臟腑也受到了波及!” 院正根据脉象,只能判断出折从诫目前的身体状况。 他得了什么病,如何治疗,院正却无从得知。 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心理疾病,即便是心病,那也是通过问询才能了解到。 院正无法,只得开始进行询问:“少將军何时出现这种情况?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院正不愧是太医院医术天花板,他在脉象上发现不出问题,便开始设想其他的可能。 他甚至能够想到,或许,折从诫是“心病”。 折从诫听到院正的话,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苦。 他又回想到了那个血腥、痛苦的下午—— “那时我正与一股在边境流窜的胡虏作战,他们屠戮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子。” “我带兵將他们围在了一处荒芜的土堡,他们为了脱困,竟当著我的面儿,將我大虞的百姓——” 折从诫说不下去了,他经歷过战场的残酷,却没有亲歷炼狱般的折磨。 直到今日,折从诫仿佛还能听到那些百姓发出的悽厉惨叫。 熊熊燃烧的火,咕嘟咕嘟的大锅,还有满地的碎片。 他的鼻端始终縈绕著令他作呕的焦臭、恶臭! 呕~ 折从诫险些又吐出来。 而一旁的赵福禄,诊脉的院正,也都在忍不住的乾呕。 已经来到驛站,正在门外廊廡下等候的王姒,听到了折从诫的这番话,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股股的噁心,直衝咽喉。 难怪折从诫会得了战后应激创伤综合徵。 他所经歷的不是正常的交战,而是挑战做人底线的凌虐,更是对摺从诫保家卫国使命的重大打击! 第106章 变脸 “……折少將军,你这应是心病!” 听完折从诫讲完他如何患病,又听他说了自己犯病时的感受、以及具体的表现,院正神色郑重的说道。 “心病?” 折从诫早有察觉,他应该就是那日在土堡看到的画面太过刺激,这才再也见不得血,闻不得荤腥。 起初,他是吃到肉,会呕吐。 然后,发展到吃东西就吐。 最后,则是闻到味道,就忍不住的yue。 对於食物,他打从心底里厌恶。 折从诫知道,他应该就是“心”生病了。 虽然折从诫没有弄清楚,为何他的心病,会对一坛醃菜例外。 但,折从诫还是清楚,他就是心病。 是以,此刻听到院正的话,他忍不住点点头:“我也觉得不是身体的病重,亦不是中毒。” “院正,那我这心病——”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按理说,心病是无法用药物所干预的。 不过,院正医术高超,他紧缩眉头,面色凝重的想了又想,忽的,他说道:“倒是有个食补的方子,少將军可以试一试!” “另外,老夫还可以做些滋补的药丸,好歹先把你的这口气儿给你吊住了!” 哎呀,不问不知道,这一问,院正才知道,这位折家少將军,竟是饿了一两个月了。 他几乎要把自己饿死了。 院正敢打赌,折从诫若是再任由怪病发作下去,最快半个月,最迟一个月,他就能彻底把自己饿死。 而折从诫没有饿死,还能有口气儿赶回京城,估计也是折家用尽了办法。 参片啊! 黄芪啊! 枸杞、鹿茸等名贵药材,折从诫肯定没少用。 咽不下去,那就含著。 无法治病,好歹能吊住一条命! 当然,只靠这点儿药力,还是无法真的救命。 时间若是拖下去,含著参片,折从诫也照样饿死。 “多谢老大人!” 折从诫艰难的起身,衝著院正躬身、行礼。 院正赶忙起身,他作为太医院的主官,品级也才从五品。 折从诫的少將军是身份,不是职位,但他身上也掛著从四品的驍骑尉的勛职。 若是再算上这位的家世,以及他所立下的战功,就是自己身边的赵总管也要对他客气有加。 “不敢!老夫不过是领了陛下的旨意,谨守职责罢了!” 院正能够统领太医院,不只是他医术最好,他的情商也极高。 自谦的同时,还不忘提醒折从诫: 这,是陛下的隆恩! 果然,听到院正的话,折从诫立刻转过身,朝著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陛下隆恩浩荡!从诫受之有愧,惟愿早些康復,重回边城,为陛下靖边守土!” 折从诫眼神清明,言语诚恳,完全就是肺腑之言。 赵福禄见状,眼底闪过满意。 他又笑的和善,说话更是和蔼:“院正,听到没有,我们少將军还想儘快回边城呢!” “你啊,有什么压箱底的祖传秘方,就不要再藏著掖著了!赶紧的!快快给我们少將军拿出来!” “对了!若是需要什么药材,院正不必客气!陛下早就说了,少將军杀敌有功,他的身体最是重要。但有需要,哪怕是陛下珍爱之物,陛下也定不吝嗇!” 赵福禄的一番话,说得非常漂亮。 在他的口中,永嘉帝不只是仁君,更是一个心疼年轻人的长辈。 折从诫听了这话,不好再站著,他踉蹌著下跪,再三叩首,“臣惶恐!臣谢陛下隆恩!” 赵福禄等折从诫磕完了头,这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上前两步便扶住了折从诫的胳膊:“哎呀,我的少將军,老奴知道您敬重、感念陛下,可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 “快起来!快些起来!都怪老奴,上了年纪,就是爱多嘴。陛下若是知道了,定会训诫老奴!” 王姒站在廊廡下,听到赵福禄的这番话,明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微嘲。 好个会做戏的老奴才。 笑里藏刀,连消带打。 既敲打折从诫认清自己臣子的身份,又帮永嘉帝树立了仁爱、英明的圣君形象。 就是可怜了折从诫啊,他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支撑不起一次又一次的下跪。 偏偏,明知道赵福禄是故意的,折从诫还是不得不这般做。 皇权之下,哪怕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少將军,也只是必须屈服的臣子。 听到里面的院正已经开始开药方,並將带来的药材的用法一一说给折从诫,王姒便知道,他们应该快结束了。 王姒作为一个跟折家並无亲戚关係的小娘子,贸然前来,不好被赵福禄这样精於算计的老狐狸看到。 王姒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卫国公府,以后还会有杨家—— 帝王的天性就是多疑。 上辈子,王姒作为皇家的儿媳妇、媳妇儿,见多了宫闈的鉤心斗角、尔虞我诈,对於皇帝,今生的她颇有些“敬畏”! 做皇后,登上权力之巔,確实富贵、荣耀,更有著主宰天下的权利。 但,累也是真累。 夫妻,没有什么感情,只有权力的平衡与爭斗。 母子,早年的母慈子孝,也隨著时间的推移,权利的侵蚀,而变得面目全非。 王姒觉得,那般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人生,拥有过一次就够了。 今生她想平淡些,找个情投意合的夫君,生一两个不必太优秀、却健康快乐的儿女……她想拥有上辈子没有过的爱情、亲情。 其他的,权势也好、財富也罢,有则最好,没有也不必强求! 王姒的思绪有些纷乱,忽的听到脚步声,她这才惊醒过来。 赶忙稳住心神,王姒带著丫鬟青黛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赵福禄一行人缓步出了客房,走下台阶的时候,赵福禄眼角余光快速地扫过某个角落—— 刚才有人在外面偷听,他早就察觉了。 不过,他们今日所谈的事儿,非但不是隱秘,反而需要大肆张扬,赵福禄也就没有计较。 左右不是普通百姓,大虞的驛站,可是只有来往途径的官员,或是传送消息的官差才能入住。 偷听那人能够进入驛站,就表明有一定的身份。 也罢,今日就让你偷听一回,离开后,切莫忘了向周围人宣扬一下陛下的仁爱、圣明! 赵福禄等告辞离去,折从诫又咬著牙,扶著隨从的手,颤巍巍地亲自送到了驛站的大门外。 目送眾人离去,折从诫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脸上的诚惶诚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晦暗…… 第107章 「沉沦」 折从诫面容冷肃,缓缓推开搀扶自己的亲卫,一步一挪地走回了客房。 他在桌子旁坐定,抬手拿起院正开的药方,又翻看了一下小太监捧过来的各个匣子。 八百年的人参,人形何首乌,黄芪、枸杞子,就连最近一段时间,在京中贵妇中风靡的燕窝,也有满满一匣子。 “永嘉帝倒是大方!” 折从诫默默在心底说著。 皇家对於折家,还真是越来越忌惮。 折从诫只是见了赵福禄这个內侍大总管一面,便觉察到了。 作为永嘉帝的心腹,在宫外,赵福禄甚至可以被视作永嘉帝的代表。 他的一言一行,都能彰显出永嘉帝的態度。 永嘉帝对摺家十分矛盾,既需要折家为大虞看守北大门,又忌惮数万的折家军。 其实,不只是永嘉帝,先帝亦是如此。 皇家对摺家,始终都既想利用,又不愿其太过强大。 折家早有察觉,从折从诫的祖父起,几十年了,折家两三代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著皇家与折家的微妙平衡。 只是,隨著近些年,永嘉帝对朝堂的掌控达到顶点,而他又始终没有亲生的继承人,永嘉帝的性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本就多疑的帝王,愈发的敏感,甚至称得上扭曲。 折大將军和折从诫都有所预感,折家或许要遭遇一次劫难。 折从诫的病,是祸事,但也可以因祸得福。 就像是此次回京,折从诫不但能够竭尽所能地示弱、卖惨,还能大大地欠下皇帝的人情。 救命大恩,折家定不会辜负,而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永嘉帝,应该也能放下些许戒心。 折从诫:……我们折氏一门忠烈啊,只要皇帝没有昏聵到家,我们就不会起兵造反。 如果多跪几次、多说些好话,就能打消皇帝没根据的忌惮,折从诫很愿意去做。 唉,只希望永嘉帝不要再折腾,他只想儘快养好病,儘快回到边城,继续跟那群胡虏死磕。 “少將军,王家小娘子来了!” 门口的亲卫,沉声回稟道。 折从诫抬起头,扬声道:“有请!” 一边说著,折从诫一边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的脚步虚浮,动作很慢很慢。 王姒带著青黛走进客房的时候,折从诫还没有走到门口。 王姒微微欠身,行了个万福礼:“王姒见过折少將军!” “王姑娘客气了!” 折从诫微微闪身,避开了王姒的礼。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面前的小娘子。 十三四岁的年纪,没有辜负豆蔻年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鲜活的气息。 皮肤白里透粉,眉眼精致如画,脸上带著些许婴儿肥,让她多了几分稚气。 但,还是能够看出,这就是个美人坯子。 用不了几年,定会长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难怪从信在信中,总说王家娘子是金童玉女,是京城都难得一见的昳丽姝色。 不过,折从诫快二十岁了,足足比王姒大了七岁。 面对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折从诫只当自己是兄长,完全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兄长? 对!他应该算是王家小娘子的哥哥呢。 折从诫想到了堂弟在信中的碎碎念,笑得愈发柔和。 只是,他太瘦了,脸上只有一层皮,即便是笑著,也透著几分阴森森的鬼气。 “我家四郎与赵家三公子交好,王姑娘唤他一声四哥,” 折从诫用尽平生最大的温柔,轻声说道:“我忝长几岁你们几岁,王姑娘若是不嫌弃,也可唤我一声折大哥!” 王姒笑得乖巧,两颊的梨涡若隱若现:“折大哥!” 她甜甜的唤了一声,不忘提醒折从诫:“折大哥也不必客气的唤我什么姑娘,我闺名一个『姒』字,在家中姐妹中行七。折大哥唤我阿姒,小七,都可以!” “好!那我就唤你阿姒!” 折从诫从善如流。 双方寒暄几句,许是因为相互改了更为亲近的称呼,“初次”见面的两人,竟愈发熟络起来。 “折大哥,听闻你回京,我便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吃食,还请折大哥品鑑!” 王姒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送饭(治病)! 青黛听到王姒的话,赶忙將手里提著的食盒放到了桌子上。 她將盒盖打开,將一层层隔板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来。 看著就爽口的炒青菜,色彩鲜亮的番茄炒蛋,营养丰富的什锦炒虾仁,软糯咸香的皮蛋瘦肉粥…… 除了菜和汤,还有小巧暄软的馒头,素馅儿包子。 分量都不大,且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关键还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儿。 折从诫自从得了怪病,嗅觉就格外敏锐。 他的敏锐,不是为了更好地品尝美食,而是稍微食物的味道,就会刺激到他饱受折磨的味觉,继而引发新一轮的噁心、呕吐。 折从诫看到食盒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掩住口鼻。 没办法,吐啊吐的近两个月,他对任何跟食物有关的东西,都有心理阴影。 哪怕只是装食物的食盒,他的肠胃也会忍不住地抽痛。 不过,当目光碰触到王姒那张稚嫩却绝美的面容时,他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紫苏泡姜的酸甜开胃,以及五香滷牛肉乾的咸香味美。 这是阿姒给他做的饭食,不是醃菜、肉乾,而是更好克化的家常饭菜。 折从诫放下手,微微抽动鼻子,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对! 就是这个味道! 仿佛山间泉水的清爽、甘甜。 更似是能够给他带来希望的生命之水。 折从诫的心,得到了抚慰,他顾不得跟王姒客气,说了句:“有劳阿姒,为兄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抄起筷子,夹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金黄的炒蛋。 折从诫张开嘴,小小的咬了一口,眼睛biu的就亮了。 好吃! 微微有些酸,还有一丝丝的甜,这股奇异的味道直接把炒蛋都浸透,炒蛋没有鸡蛋的腥气,反而带著让人想要再吃的美味。 看到折从诫又夹了几口番茄炒蛋,王姒嘴角微微翘起。 她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西红柿炒鸡蛋! 而属於折从诫的美食治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会逐渐沉迷其中,並彻底“沉沦”! 第108章 人情债 王姒准备的饭菜,分量很小,每样菜都只有正常菜量的三分之一,馒头、包子也是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迷你款。 折从诫每样菜吃了三四口,喝了小半碗的粥,吃了一个馒头,便饱了。 没办法,饿了近两个月,他那个曾经能够吃下一盆汤饼、两斤牛肉的胃,已经被饿得很小很小。 今日折从诫吃的这些饭菜,其分量,已经是最近两个月里最多的一顿了。 一旁伺候的折家亲卫们,眼睛都瞪大了,有个年长些的,眼角甚至流出了眼泪—— 呜呜,太好了,他们少將军能够吃东西了。 没有噁心! 更没有吐! 还吃了这么多,虽然在亲卫看来,就这点儿饭量,比婆娘都不如,可对於折从诫来说,真的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是消息传回將军府,能够让长辈们喜极而泣的惊喜! “……” 放下筷子,折从诫饜足的舒出一口气。 空落落的胃,终於被填满了。 饿到极致而產生的火烧火燎的感觉,也终於被抚平。 折从诫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吃饱是一种怎样的满足与幸福。 他、能活了! 折从诫拿著帕子,擦了擦嘴,又换了湿帕子擦了擦手。 看向王姒的时候,眼底写满了暖色。 阿姒,救了他的命! 王姒却没有急著邀功,她提醒折从诫:“折大哥,病还需用药!” “之前空著肚子,喝了药,也会吐!这会儿多少吃了些,折大哥不妨再喝些药!” 汤药+食物,双管齐下,才能救活折从诫。 至於他的心病,想要彻底痊癒,还需要一个契机。 不过,这个日后再说,就目前而言,折从诫还是先餵饱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而非行走的骷颅架子。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折从诫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听王姒提醒他,折从诫只觉得感动:从信没有说错,阿姒果然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孩子。 阿姒这么好,他又该做些什么,才能回报她? “回报?回礼?!” “对了,之前送去卫国公府的大礼,也不知道阿姒喜不喜欢!” 想到这里,折从诫斟酌著措辞,轻声道:“阿姒,我命人送去的礼物,可还满意?” 王姒眸光一闪,她主动来找折从诫,甚至都没有等他入城,这般急切,不只是要救折从诫的命,更是再想请他帮忙。 表面上看,折家的大本营在边城。 但,折家领兵多年,皇家一直忌惮,便每隔几年就会派遣一些所谓兵卒去边城,看似补充兵力,或是让权贵子弟镀金,实则是掺沙子。 皇家忌惮折家军,可也覬覦折家军。 从先帝起,皇家就总想把北部边城的兵权拿回来。 几十年下来,不知拍了多少人去边城。 折大將军明知道有猫腻,却还是按照规矩,接收了这些人。 折家从未將这些人区別对待,也没有如何防备。 只一个正常操练,就仿佛“大浪淘沙”,酒囊饭袋、紈絝废物,全都被折大將军按照军规“送”回京城。 能够“忍辱负重”的,就继续留在军营,继续操练,继续上战场。 折家军军纪严明,將军、少將军都能做到身先士卒,与兵卒同甘共苦。 折家的军营,仿佛一个熔炉,靠著积极的、强悍的军风,將那些“沙子”炼成了真金。 他们没有在折家军弄权,而是学会了武功、兵法。 他们不愿掺和进折家与皇家的爭斗,便纷纷利用家族的关係,將他们调离折家军,去到了大虞其他的卫所或是边城。 或许每次都只有那么一两个,但三四十年下来,受过折家“特训”的將军,並能够手握一方兵权的,也有十多个。 王姒上辈子可是做过监国皇后、听政太后的人,她自是知道,某几位悍將,表面看著与折家並无瓜葛,实则暗中钦佩,甚至愿意偏向折家。 且,此次王姒要做的,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祸事,而是想要找人。 大舅、大舅母已经联繫了中州的地方官,王姒则是想再多条军方的渠道。 多个方法,找到人的机率,也会提高一倍! 王姒在赶来驛站的路上,就已经把这些都考虑清楚。 听折从诫主动询问,她也没有客气,“折大哥,还真有一件事请您帮忙!”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跟您送来的大礼有关——” 说到这里,王姒故意停顿了一下。 折从诫会意,抬起手,衝著亲卫们摆了摆:“你们退下吧!” 王姒也將青黛打发去了门外。 青黛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转身將房门关好。 客房里只剩下了王姒和折从诫。 没有第三个人,王姒还是压低了声音:“我母亲已经知道了姐姐的事儿,外祖父查到姐姐可能被养父母带回了中州老家!” 不等王姒继续说下去,折从诫便明白了。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阿姒,你想让我帮忙在中州找人?” 琥珀等王家奴婢,当初还是他亲自审问的。 他早就知道,王姒確实有个双胞胎姐姐,可惜一出生就被別有用心的祖母、自私凉薄的父亲给偷偷换掉了。 那人可能在中州,折从诫也早有猜测。 “不想总劳烦折大哥,但,此事关乎家中血脉,长辈们万分记掛,就是我,想到那个可怜的姐姐,也很是心疼。” 王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自己救了折从诫,可折从诫却告诉了她一个前世都不曾揭破的真相。 这让重生后,总觉得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王姒,有种微妙的感觉。 “果然啊!不可迷信前世!” 她是人,不是神,不能通晓万事,亦没有上帝视角。 哪怕活了三辈子,她依然有不知的隱秘,未解的难题! 这一份大礼,已经因此而让王姒生出的警醒,足以折抵所谓的恩情。 王姒觉得,她与折从诫算是两清了。 如今,再求人帮忙找人,又是新一轮的人情债。 唉,今生她不会再登上高位,不能像上辈子似的,在仕途上可以提携折从诫。 “……那就帮他躲过秋猎的麻烦,並想办法彻底治疗他的心病吧。” 王姒暗暗有了决断。 折从诫不知道王姒的心思变幻,他笑著说道:“阿姒,你都唤我一声大哥了,又何谈『劳烦』?” “放心吧,我早就命人去了中州,中州卫的指挥使,是我的袍泽,我已经写信请他帮忙……” 第109章 居然被算计了! “我那位袍泽在中州,颇有些势力,由他去寻找,应该能事半功倍!” 折从诫笑著对王姒说道,“阿姒,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姐姐还在中州,就能找到她!” 当然,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则是:若找不到,要么是不在中州,要么就已经没了。 只是这句话太不吉利,折从诫也就忍下没说。 左右王姒是个聪明人,她、听得懂。 果然,王姒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与失落,很快又变成真挚的感激:“折大哥!谢谢你!” “对了,你明日能回京吗?” “圣上已经传下口諭,我明日一早便要进宫陛见!” “好!”王姒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刚才看到太医院的院正离开,想必他已经为你开了药方!折大哥,可否让我看看那方子!” 王姒不好说自己一直躲在门外偷听,不管折从诫有没有发现,他既然没有点破,王姒就装作没有发生。 她装著只是无意间看到太医院院正的模样,好奇的问著。 问出这番话,王姒担心折从诫误会,赶忙补充道:“除了饭食,我还会做些药膳。只是不知道折大哥的具体身体情况,有了药方就方便许多,至少不必担心药膳与药方有药物相衝的情况!” 折从诫眼底闪过一抹讚赏。 王家小娘子,年纪小,有能力,行事更是稳妥。 难为她出身富贵,年纪不大,却还能事事都考虑周全。 “……好!” 折从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摺叠好的药方。 王姒接过来,展开,细细地看著。 第一世,她是美食博主,只知道一部分药材的食补效用。 第二世,跟著王家去流放,身边有柳无恙这么一位医术精湛的“继母”,两人虽有矛盾,更多的却还是合作、双贏。 王姒以做药膳为由,跟著柳无恙学习辨认、炮製药材,还学习了医术。 她或许无法跟柳无恙这样能够入选太医院的顶级医者相比,但已经能够达到普通大夫的水准。 后来,王姒又成了太子妃、皇后,在后宫那样关係复杂、阴谋不断的地方,医术就十分有用。 王姒閒暇之余,都用来学习。 或是翻看医术,或是叫来太医现场教学。 十几年过去,如今又重活一世的王姒,她的医术已经不比柳无恙差多少。 她一眼扫过,便知道,院正的这份药方,开得很是精妙。 王姒禁不住在脑海里回想起上辈子柳无恙给折从诫开的药方,两张方子的差別並不大。 但,也就是这一两味药,两三钱分量的差距,就能有著极大的药效差异。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王姒非常確定,今生折从诫按照院正的方子,再配合她的食补,定能更快、更好的治癒身体。 “如何?院正这药方,可有不妥的地方?” 折从诫见王姒顶著一张还带著稚气的小脸,像个小大人般地认真看著,莫名觉得可爱。 他不懂什么叫反差萌,可他懂得欣赏“美”。 这般模样的王姒,就很美,很灵动,很让他安心。 “折大哥就不要打趣我了,我也就因为喜欢做饭,学了几样药膳,认得些许药材,哪里有资格评判院正的药方?” 王姒笑了起来,脸颊的梨涡甚是俏皮。 折从诫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竟也跟著王姒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不是客气的假笑,而是发自內心的舒展与畅快。 “好!好!是我的不是,不该取笑阿姒!” 折从诫利索地认错,语气里更是带著笑意。 王姒没有再计较,她將方子重新折好,递给了折从诫:“折大哥,我大概已经有所了解。回去后,我便根据这房子,帮你做几样药膳。” “你放心,倘若我烹製的时候,有什么把握不住的,我会找府医帮忙验看!” 王姒认真的表示,她为折从诫製作的药膳,绝不会出紕漏。 折从诫作为少年將军,却不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 他聪慧,敏锐。 察觉到王姒话语里,似乎对医术比较感兴趣。 折从诫想了想,说道:“阿姒,不必麻烦府医!圣上恩典,特意让院正全权负责我的病!” “药膳!也是治病所需!如果阿姒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院正去国公府,稍稍指点你一二!” 王姒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有著前两世的积累,王姒拥有精湛的医术。 但,这一世,她从未学过啊。 她想要正大光明地使用自己的医术,就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太医院院正,就算不能正式拜师,得他些许指点,也能当做一个极好的藉口! “愿意!折大哥,我愿意!” 王姒没有客气,她连连点头,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绽放著耀眼的光芒。 小姑娘是真的渴望呢。 折从诫见状,唇边的笑纹加深。 不自觉的,折从诫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宠溺。 不过,就算折从诫意识到了,他也会认为,自己是把王姒当成了妹妹。 兄长娇宠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王姒:……对!咱们上辈子是挚友,这辈子便是兄妹! “今日有些晚了,院正刚回京,不好再叨扰他!明日我进宫,陛见完毕,就去太医院,当面请院正帮忙!” “多谢折大哥!” 王姒站起身,屈膝,行礼。 她不只是答谢折从诫帮忙请院正给她当老师,还在答谢他提前安排中州事宜。 唉,只盼早些跟院正“学习”,然后做出比上辈子更好的药膳,儘快让折从诫的身体恢復正常。 还有他的心病……王姒隱约有了计划,还需要推敲细节,以免有所疏漏,继而失败! …… 边城,王宅。 呕~ 柳无恙正在炮製药材,忽然觉得有些噁心。 她忍住了呕吐,掩住了口鼻:奇怪,平日里这些药材,都是闻惯了的,可今日,却莫名觉得刺鼻、噁心! 柳无恙禁不住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我这几日太过劳累,身体不適,这才——” 作为医者,虽然讲究什么“医者不自医”,但,柳无恙还是习惯性地探出手指,给另一只手把脉。 没一会儿,柳无恙的脸色便唰地变了:脉象圆滑流利,如珠滚动,这是典型的滑脉! 柳无恙又赶忙拼命回想,她的月信,好像已经推迟了七八天! 她,在刻意避孕的情况下,居然怀孕了?! 第110章 更好的报復手段 “好个王家!好一对精於算计的母子!” 柳无恙多聪明的人啊,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她一直都在用食物相剋的方法,巧妙的进行避孕。 没办法,如果直接喝避子汤会被王母、王庸发现,继而怀疑她有了贰心。 柳无恙確实有了贰心,她受够了王家一堆的蠢货。 从王母到王娇,从大房到三房,就没有一个能帮上她的人。 十几口人的重担,王氏復兴的希望,全都压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柳无恙从来都不是甘於奉献的贤惠女子,她是医女,她再世为人。 她有著自己的事业,更有想要报仇的强大执念。 她不想把有限的时间和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跟一群蠢货纠缠的琐事上。 如果这些人只是蠢,却还听话,柳无恙倒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她需要有人干活,也需要男人为她做挡箭牌。 可,王家这群人,蠢就罢了,一个个的还喜欢自作聪明、自命不凡。 原本柳无恙看著大房长媳李氏还有些头脑,不想她本质也是个蠢的。 居然伙同王娇一起,跑去折家胡闹。 被当成奸细抓起来,不但自己受伤,还要浪费人情去救她们。 更要命的是,因著王娇、李氏的缘故,王母卖了琥珀,由此牵扯出了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 李代桃僵? 被调包的还是国公府的外孙女儿? 天知道,那日听到真相的时候,柳无恙几乎要破防地大喊大叫:你们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为了一个奸生女,居然埋了这么大一个隱患。 王家若还是侯府,兴许还能逃过一劫,偏偏—— 更荒唐的是,王之礼、王之义两个没良心、更没脑子的白眼狼。 他们知道了真相,居然想要隱瞒! 柳无恙內心的情绪,已经无法用愤怒来形容了。 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语”! 她好想衝过去,抓著王之礼、或是王之义的衣襟,大声叱骂: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这种时候,不说赶紧暗中给母亲通风报信,居然还选择包庇王母、王娇?” “王母只是赵晚的婆婆,而你们是她的血脉至亲,你们若是背叛了她,也就亲手斩断了母子间的最后羈绊啊!”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还想继续留在边城?你们还想不想回京?” “不!就你们的做法,赵晚以及她身后的为国公府若是知道了,定会狠狠报復!” “原本,你们是有机会跟王母等切割,选择更富贵、更有助力的亲娘的!” 柳无恙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王家兄弟在自作孽。 而王娇的身世,就算王家人不说,也未必能够保得住。 別忘了,王家被抄了,那么多的老僕都被发卖。 没人保证,这些老僕被卖后,为了向新主人邀功,或是为了自救,会主动出卖王家多少的隱秘。 一旦有些许风声传到卫国公府,等待王家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王娇也就罢了,她本就是野种,赵晚顶多就是顾念十几年的母女情分,不会主动报復。 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与当年的事毫无关係,可他们自己作死啊,硬是成了“帮凶”。 “……王家十几口人加在一起,都凑不齐一副聪明的脑子!” 经过这件事,柳无恙彻底看清了这个事实。 她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心,瞬间有了决断:这么一家祸头子,必须儘早远离。 柳无恙已经在筹谋,她抵达边城后的第一时间,就与城內的药铺、医馆搭上了关係,並辗转认识了折家的人。 这段时间,柳无恙与折家军营的军医更是成了忘年交。 柳无恙“生前”在太医院做医女的时候,曾经结合前辈的药方,自主研发出了一款外伤药。 这种伤药,消炎、止血的功效,比市面上流行的伤药,效果好了不止一倍。 不夸张地说,用了这种药,伤者的死亡率都能降低一半。 柳无恙觉得,以折大將军“爱兵如子”的心性,他定会非常满意这款外伤药。 柳无恙决定用这药方,正式敲开折家军的大门。 她要成为折家重要的合作伙伴。 可惜,王庸等王家人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否则,作为前武昌侯的继室,她在与折家谈判的时候,索要更多的好处。 柳无恙心底微微嘆息著。 可惜归可惜,但,甩掉一家子的麻烦,更重要。 只是,柳无恙还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 她还不能跟王庸等王家人翻脸。 她又要做好隨时离开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有孕! 在大虞,女子一旦有了孩子,就很难离开夫家。 不是所有人都像赵晚那般幸运,有个疼爱她又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 至少依著柳无恙如今那可笑的“继室”身份,她独自一人更好脱身。 不能怀孕,对於寻常女子来说,可能有些麻烦。 精通医术,更通晓食补的柳无恙,却轻鬆解决。 不过是几样相剋的食材,再配合她的点穴,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孕。 除非—— “是我轻敌了!” 柳无恙放下诊脉的手,心里恨恨地想著:“我小瞧了王母,她不只是一个只知道窝里横的老糊涂,她还是个在侯府內宅混跡了三四十年的老妖怪!” “王母的娘家,也曾是勋爵人家,他们家还曾经出过宠妃。” 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传家秘方,皇宫里的好东西更是不少。 柳无恙敢打赌,王母手里一定有助孕的丸药。 她也一定有什么连柳无恙都不知道的生子秘方。 “中招了!” 柳无恙很是挫败,她竟被自己从未看得上的老虔婆算计了。 “不过,若是换个角度去想,这件事似乎也印证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家或许还有我所不知道的底牌……”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怀孕的影响,之前还决绝的想要跟王家彻底切割的柳无恙,竟又生出了些许想法。 …… “阿姒,父亲准备安排人去边城了!” 赵深跑来海棠院混吃混喝,期间,不忘跟王姒分享消息。 王姒点点头,她知道,大舅赵昶这是要派人去报復王家的一群混帐。 “……其实,相较於直接动手,还有个更好的报復手段——” 第111章 还是阳谋好啊! “更好的?” 赵深从桌子的攒盒里,捏了一小把乾果。 一边咔嚓咔嚓地吃著,一边问向王姒:“什么更好的办法?” 赵深是个武將,讲究的就是直来直去。 王家敢欺辱赵家,他们赵家就会明火执仗的跑去收拾王家人。 王母、王庸这对罪魁祸首,自是要狠狠地报復一通。 第一步,先收回赵家给予王家的一切。 王庸、王之礼、王之义父子三个的差使,是赵昶託了关係,才给他们弄到的。 赵昶自是要拿回来。 而拿回来的方法也有许多,最简单,还最不会脏了赵家名声的办法,便是直接掛上鱼饵,利诱王家父子犯错误。 拿到证据以后,再把事情闹出来。 王家父子不但会丟了差使,还会受到严惩。 他们本就是被流放的犯人,若在流放地都不能安分,还知法犯法,他们要遭受的惩罚都是加倍的。 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他们在边城,將再无翻身的可能。 弄丟他们的差使,这可不算王家的报復,他们只是把给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罢了。 赵昶派去边城的人,会好好教训他们。 王母? 她都这般年纪了,天气转凉,边城苦寒,得个病、中个风,都是正常。 王庸? 他能力不行,却心比天高,骨子里更有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他还贪花好色,稍稍设个仙人跳的美人局,就能趁机打断他的两条狗腿。 王母、王庸是当年事件的罪魁祸首,赵家会给他们应有的悽惨结局。 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不是主谋,却也哄骗赵氏,比帮凶还可恶。 这样没良心的白眼狼,就该受些皮肉之苦。 是的,在赵昶的报復计划里,对於王家兄弟,只是打一顿。 唉,不管怎么说,都是嫡亲的骨肉啊。 他们不做人,做长辈的,却不好真的赶尽杀绝。 王姒却摇了摇头:“不好!太便宜他们了!” “还容易留下把柄,雁过留声、事过留痕,只要是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跡。” 王姒不想因著报復一群烂人,就让卫国公府惹上麻烦。 “这些操作,说到底,都是阴谋。” 见不得光啊! “搞阴谋,远不如玩儿阳谋!” 王姒淡淡的说道。 她还带著婴儿肥的小脸上,是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阳谋?什么阳谋?” 赵深来了兴致,將嘴里的乾果壳吐了出来,急切的说道:“阿姒,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嗯,也没什么新鲜的,都是古人玩儿剩下的。” 王姒勾了勾唇角,吐出了几个字:“郑伯克段於鄢!” 什么阳谋? 当然是捧杀。 王家上下,本来就都是又蠢又坏的玩意儿。 就像王娇,流放、在边城,都没能彻底教她变乖。 但凡有点儿机会,她就会作妖。 王之礼虚偽、自私,王之义鲁莽、耳根子软。 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能够“守住初心”的人。 侯府的倾覆,也只是暂时让他们安分下来。 可一旦让他们產生“有靠山”的错觉,他们根本无需旁人动手,就能自己把自己玩儿死。 他们自作孽,卫国公府就算顾念亲情,也“无可奈何”呢。 赵深作为国公府的少爷,虽然习武,却也是度过史书的。 他自然知道“郑伯克段於鄢”的典故,也明白什么叫捧杀。 他微微蹙眉,“阿姒,不必这么麻烦吧!” 不过是一群被流放的螻蚁,赵家都不必亲自出面,只稍作暗示,就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哥,世人骨子里,都有著同情弱者的本性。” “王家確实有错在先,赵家不管怎么报復,都合情合理!” “但,王家太悽惨,国公府却始终煊赫、风光,就难免会有读书读傻了的酸腐文人,一边肚子里泛酸水,一边攻訐国公府!” “身正不怕影子歪,可也不能任由这些人胡喷乱叫啊!” “国公府的名声,不该因著这些小事儿被玷污!” 还有一点,王姒没有直接说出口。 那就是亲情这东西,本就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王之礼兄弟两个没良心,包庇真凶,蒙蔽亲生母亲,確实不孝、混帐。 但,在大虞,即便民风开放,对於女子也是严苛的。 赵氏和离,再婚,在礼法上是没有问题的。 可在情理上,却多少会被詬病。 若再加上一条,对亲子不慈,赵氏可能就会被无耻之人污衊为毒妇、恶妇。 那些造谣的人才不会去管,王之礼、王之义是不是做了伤害亲生母亲的事儿,他们只看到了位高权重、富贵显赫的赵家人,对早已跌落尘埃的王家赶尽杀绝。 还有一点,在古代,父亲是高於母亲的。 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的做法,站在赵氏的角度,都是没良心的不孝子。 而站在王家人的角度,他们却是王母的孝顺孙儿,王庸的好儿子! 毕竟,若纯粹的以孝道来说,王母调换孙女儿的行径,根本算不得什么! 別说只是把孙女儿送走了,就是她杀了这孩子,法律上,也不能將她怎样! 不说古代了,就是一两千年后的现代,也有恶婆婆杀孙女的新闻,可照样不必抵命! 在古代,长辈只会更有权威,他们是可以决定晚辈生死的。 所以,当年换孩子的事儿,真的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儿。 就算闹出来,旁人也只会说,“到底是长辈,做了错事,知道错了就好!” 反观卫国公府,如果不依不饶,反倒会被人詬病“仗势欺人”、“得理不饶人”! 王姒不想让卫国公府因为这件事,而让名声受到损伤。 捧杀什么的,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到时候,卫国公府甚至可以倾情表演,让王家人受到惩罚的同时,还能搏个好名声呢。 王姒缓缓说出这些想法,赵深沉默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良久,缓缓点头:“阿姒,你说的有理!” 是啊,明明有更好的,不沾分毫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还有王姒没有说,赵深却想到的一点: 赵氏对王之礼兄弟,未必就真的能够做到绝情。 放任他们自己找死,绝对好过亲自动手惩戒! 第112章 喜! “阿姒是这么说的?” 赵昶听完赵深的回稟,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嗯!阿姒妹妹说,既有阳谋,为何还要用阴谋?” 赵深精简地说出了王姒那番话的核心。 他本人深以为然:“爹,我也觉得阿姒所说『阳谋』极好!” 赵昶沉默著,他轻轻摩挲著袖口的绣文。 好半晌,才不置可否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 赵深:……知道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过,事情如何去做,还是要听长辈的。 作为小辈,他顶多就是表达一下不同的意见。 至於采不採用,唔,长辈们见多识广、思虑周全,他们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深便放心了,他站起身,抚了抚衣摆,便告辞离去。 看著儿子那没心没肺的模样,赵昶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这孩子,痴长这般岁数,却还不如阿姒。 很快,赵昶转念一想,又觉得:“阿姒本就聪慧,从百味楼就能看出,她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与沉稳!” 也正是看到王姒的潜能之大,赵昶才会狠下心来去严惩王之礼兄弟—— 晚娘身边有阿姒这么一个女儿,足以抵得上好几个儿子。 王之礼、王之义? 呵! 他们既然这般亲近王家,那就让他们好好的去做王家的孝子贤孙! “捧杀?” 赵昶暗暗在心中咀嚼这两个字。 虽然可能麻烦了些,但,不可否认的,確实更稳妥,也更能让卫国公府保有好的名声。 王家如何,那都是他们自作孽,而非赵家谋害! 相较於王家的恶毒、凉薄,他们赵家已经是仁至义尽,更问心无愧。 还有晚娘,唉,自己的亲妹妹,赵昶必须要为她考虑。 “……就这样吧!” 麻烦就麻烦些,却没有什么后患! 赵昶有了决断,便抽出信纸,开始写信。 捧杀嘛! 自然要给王家的男人们“底气”,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已经被夺爵抄家、被流放,他们身后也有位高权重的亲戚做靠山。 即便暂时还不敢杀人越货,也能小小地违反规矩、触犯律法。 都是小事,赵家人都不必亲自来,隨便写封信,就能摆平一切。 …… 王姒出了主意,便把此事放到了一边。 太医院院正来了,考校了王姒一些医理,眼底便闪烁著亮光。 他根据折从诫的身体状况,隨时完善、修改王姒擬定的药膳方子。 王姒继续动用隨身厨房里的“自来水”,不管是正常的餐食,还是具有针对性的药膳,都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效用。 院正每日都去將军府给折从诫诊脉,根据他的日常变化,及时调整治疗方案,以及药方。 短短一旬的时间,折从诫的身体就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善。 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一层乾瘪的薄皮之下,有了细微的肉肉。 人,还是消瘦的可怕,却已经比刚进京时的骷髏好了许多。 奉了圣諭的赵福禄,来给折从诫送药材的时候,看到他的变化,都禁不住有些惊喜—— 嘿! 院正这老东西,还真有些手段啊! 折从诫,死不了啦! 只要他不死,即便不能痊癒,圣上对摺家的救命之恩,也是稳稳的。 圣上果然福泽深厚,他的护体龙气,不但能保护龙体,还能庇护他的臣子啊。 赵福禄作为內侍总管,不只是本事能力强,嘴皮子也是非常利索的。 他若真心拍马屁,定能哄得皇帝嘴上不说,心里却暗爽不已。 果然,赵福禄回宫后,兴奋地说了一番有关“龙气庇护臣子”的话,永嘉帝嘴上说著“浑说”,眼底却带著笑意。 他的这份好心情,在得到某个太医的报喜时,更是达到了顶点: “什么?你说什么?宫里又有贵人有喜了?谁?哪个贵人?” 永嘉帝现在馋儿子馋的眼睛都绿了。 淑妃有妊,已经让他欢喜不已。 但,到底还没有生出来,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没办法啊,只有一人怀孕,生出皇子的机率也就只有一半儿。 要是再多几个嬪妃怀孕—— 不过,已经膝下空空了好多年的永嘉帝,饱受无子的打击。 如今的他,很容易“知足”。 有个嬪妃怀孕,已是不易。 他、他不能奢求太多,就怕想得太多,老天爷误会他贪心,再像几年前那般,让他空欢喜一场。 年逾四旬,却没有一个儿子,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侄子接进宫,永嘉帝绝望又不甘。 恰在这个时候,居然又有嬪妃有妊?! “是周贵人!” 前来报喜的太医,也十分兴奋地说道。 “周贵人?” 永嘉帝愣了一下,他完全想不起还有这么一號人。 或者,他见过这人,却无法將人和名字联繫起来。 还是赵福禄,不愧是后宫第一太监,他的脑子非常好用,至少对於自家主子睡过的女人,他都记了下来。 “陛下,周贵人是两年前选秀时进宫的小主儿。” 两年前,永嘉帝抵抗不住朝堂诸公的“力諫”,不得不第二次將侄子柴让接进宫。 永嘉帝还是不愿过继,可几年前把人接进来又送走的行径,多少有些不厚道。 不管怎样,柴让都是他嫡亲的侄子,亦是太后最看重、最宝贝的孙儿。 永嘉帝便册封柴让为安王,让他住进了东宫,还特意让杨大学士去教他功课。 柴让、太后、朝堂诸公这才被安抚住。 永嘉帝心里却不高兴,他是皇帝啊,却因为没有儿子,就被眾人逼迫至此! 许是想要彰显一下帝王的威仪,或者向眾人透出他的不愉,还不到选秀的时候,永嘉帝却坚持要充盈后宫。 永嘉帝眸光闪烁著,回想起了这些。 赵福禄继续说道:“周贵人乃礼部主事周牧的嫡长女,入宫时,年十六。容貌清丽,体態丰腴!” 听赵福禄说什么“体態丰腴”,永嘉帝瞬间想了起来:是她!那个圆脸、圆眼睛,身形也肉肉的小娘子! 算不得多美,就是有福气。 那日永嘉帝在御花园看到她扑蝶,便觉得这女子颇有些活力。 求子求得都有些魔怔的永嘉帝,看到美女扑蝶图,一个想法不是美不美、是否有趣。 而是—— 这般鲜活的人儿,如此丰腴的身体,想必定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当晚,永嘉帝就宠幸了她。 没想到,只这一次,就、就—— 第113章 黑化? 一次宠幸,就有喜了! 哈哈! 哈哈哈! 谁说朕老了? 朕分明厉害得很! 永嘉帝越想越开心,整个人仿佛都要飞到云端。 “周、周贵人是吗?” 永嘉帝兴奋地站起来,不停地在宫室內的青石地板上转来转去。 他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贵人的品级,到底低了些!” “婕妤?哦不,还是低了些!” 对於缺儿子缺到极致的永嘉帝来说,他的妃嬪,最大的功用,已经不是拉拢朝臣、有才有貌了。 生育! 生育才是最大的功劳。 怀了孕,腹中有了龙嗣,就能连跳好几级! “嬪吧!对,贵人周氏,怀孕有功,擢升为嬪!” 永嘉帝一手成拳,轻轻地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情绪亢奋,思绪更是十分活跃:“还有封號!就取一个『顺』字。” 永嘉帝没有別的奢望,只求周氏能够顺顺利利地诞下皇子! 他暗暗在心底许诺:顺嬪,只要你能为朕生下皇子,朕就封你为妃! 甚至於,贵妃! 他只要皇子,一个能够继承他皇位的儿子! “是!老奴这就去传旨!” 永嘉帝惊喜得无以復加,作为他的第一心腹,赵福禄也欣喜若狂—— 有了小主子,赵福禄这老奴才,未来也能有所依靠啊。 不像现在,他侍奉著永嘉帝,心里却忍不住担心—— 陛下没有皇子,势必要过继安王。 唉,可恨早些年,安王第一次被接进皇宫,没多久后宫就有嬪妃有孕,有些奴才就开始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年仅几岁的柴让,在后宫著实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欺辱。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个月,可对於出生就是天潢贵胄的柴让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伤害。 赵福禄才不会承认,他也曾经“前恭后倨”,多少“慢待”了柴让。 是以,当柴让第二次被接进宫,还被册封为安王后,赵福禄等后宫的许多嬤嬤、太监,都在极力地討好他。 只求这位主子,看在他们如今恭敬的份儿上,宽宥他们曾经的不恭。 让赵福禄等宫人们安心的是,安王柴让是个温润君子,以德报怨,操行高洁,人品贵重。 他从未记恨,反而对宫人们十分和善。 柴让是君子,然而以赵福禄为首的某些宫人们,却都是心理阴暗的小人。 没得选的时候,他们自然要卑躬屈膝,好歹谋个活路。 若圣上有了亲生的幌子,安王什么的,只能再次狼狈地被赶出皇宫。 赵福禄他们也就根本不必再担心什么报復。 君子? 君子也是人啊! 赵福禄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更习惯了防患於未然! “佛祖、菩萨、老天爷,求求你们了,就让陛下有个皇子吧!” 赵福禄一边亲自跑去给周贵人传旨,一边在心里不停地祈祷著。 “赵总管,行色这般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赵福禄刚刚出了乾清宫,就听到有道熟悉的温润男声。 赵福禄漂浮的思绪瞬间落回原位,他赶忙顿住脚步,躬身垂手:“老奴拜见安王殿下!” 他规矩地行礼,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怎的这般不巧?竟遇到了这位? 柴让不是“煞神”,是君子。 別说是没有过错了,就是犯了错,他也会宽容地原谅。 很多时候,赵福禄等宫人们又是钦佩又是发酸:“这人还到底是不是肉身凡胎?竟真的半点脾气都没有?” “云淡风轻,安然从容,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不气不恼、不急不躁。” 赵福禄摸著不太多的良心,说句公允的话:有个君子当主子,对於他们这些奴婢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他仁爱啊,他宽厚啊。 帝王多疑、狠厉的“刻板印象”,可能要在柴让这儿被打破呢。 但,有利就有弊。 赵福禄等宫人又不是君子,他们唯利是图,他们阴狠冷漠。 若皇帝没有七情六慾,只知道规矩、法度,他们这些奴婢还怎么弄权、怎么捞好处? 所以啊,君子柴让,於赵福禄来说,只是无奈之下的妥协罢了。 但凡有另一个选择,不管那人未来是个什么样子,赵福禄都会麻利地捨弃柴让。 柴让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赵福禄这老狗的情绪不太对! 虽然他其貌不扬的脸上,还是带著招牌式的笑容。 不管是眼底的温度,还是嘴角的弧度,都与平时一般无二。 柴让却还是能够感受到那极其微小的差距。 因为柴让自己就是个偽装高手,他知道,真正的偽装,是连眼睛都能骗人的。 赵福禄混跡皇宫多年,早已练就了高超的演技。 只要他想,他能做出任何表情,还不会被人看出问题。 可惜,还是让柴让捕捉到了异常:这老狗的心情不错,应该是宫中有了喜事。 喜? 什么喜,能够让笑面虎赵总管,竟有些“忘形”的漏了破绽? 柴让的大脑飞快运转。 作为永嘉帝的侄子兼未来继承人,柴让在宫里住的时间並不长,但他对这位皇伯父还是十分了解。 “子嗣?!对,一定是后宫又有嬪妃有妊了!” 柴让不动声色,却已经猜到了真相。 已经有个妃子怀孕,如今又有了? 呵呵,皇伯父年逾四旬,却还能让女子受孕,当真能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不知道柴让是真的豁达,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面对有可能到来的竞爭者,他竟还有心思调侃。 就在这个时候,赵福禄开口:“回稟殿下,老奴去传旨!” 赵福禄的话,愈发让柴让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状似隨意地点点头,“嗯!传旨是大事,总管且去忙吧!” “是!老奴告退!” 赵福禄再次躬身,送別柴让。 柴让温和地摆摆手,示意赵福禄离开。 赵福禄后退著走了几步,这才转过身,朝著后宫的方向而去。 柴让的笑容不变,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的温和,春风化雨,上善若水,几乎在他身上全都能够具象化。 但,柴让的內心,却是黑气翻涌:很好!又有嬪妃有妊,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我的这位好皇伯父能够忍到何时,再把我赶出宫? 不过,现在不同了,我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我不会坐以待毙! 第114章 咦?有问题! 折从诫的病情恢復得不错,王姒已经不必再每日给他亲手烹製膳食。 他现在更大的问题,反倒是“心病”。 王姒有了计划,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 “九月份的秋猎,倒是个机会!” 王姒暗自盘算著,並默默做著准备。 另外,隨著时间的推移,杨鸿与赵氏的婚礼,也进入到了倒计时。 杨季康本就亲近王姒,越靠近婚礼,他与赵家小辈的来往,也愈发亲密。 赵深、折从信,加上杨季康,他们要么去卫国公府,要么就去百味楼。 卫国公府到底有著太多的长辈,他们一群少男少女,喜欢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在府里,受到的限制太多。 百味楼就不一样了,这里本就是酒楼,经过一两个月的发展,已经名满京城。 不但吸引来京城以及周围的食客,还有胡商、胡姬等。 王姒便又进行了一次改建,在一楼大堂开闢了一个小小的舞台。 每日里,有胡姬跳舞,有说书人说书,还有卖唱的艺人卖艺。 这些人不是酒楼的雇员或奴婢,而是与酒楼合作。 具体的操作,在京城,会仙楼、樊楼等著名酒肆、酒楼都有约定俗成的旧例。 王姒在这方面没有创新,而是“从善如流”。 多了娱乐活动,本就生意火爆的百味楼,愈发的兴旺。 王姒已经开始考虑,在其他商业区开闢分店。 或者,去到京城附近的县城,选个卫国公府、杨家、折家能够有权力覆盖的地方,开设分店。 另外,王姒还在城郊置办了几处庄子。 田亩的面积不是很大,却也颇有些价值。 王姒將这些分作两部分,一部分添入赵氏的嫁妆单子里,一部分留在她的手里。 王姒不是要与赵氏“分家”,而是提前做好財產管理。 嫁妆是赵氏的体面,亦是她日后的依靠之一。 而王姒手中的財產,则是她们母女俩最后的退路。 还有那个流落在外、不知生死的姐姐,王姒会先观察,確定此人“值得”,再分出一份財產给她。 王姒已经开始选定分店的地址,也在储备人才,准备待赵氏加入大学士府后,便逐步进行。 为了更好地开设分店,若有閒暇,王姒便会去百味楼。 她要详细记录客人的需求,了解客人的口味,以及营业时间、人员管理等等细节。 王姒是为了公事,赵深等,则是纯粹的来蹭吃蹭喝蹭歌舞。 王姒:……行叭!都是哥哥,都是她的帮手,些许吃食,还是请得起的。 但,这个不请自来的“前夫哥”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日,王姒和赵深一起出门,又来到百味楼。 在他们专属的包厢里,折从诫、折从信兄弟两个已经抵达。 伙计上了茶点,王姒一边试著新品,一边与哥哥们閒聊。 就在这时,杨伯平、杨季康兄弟两个也来了。 只不过,他们还簇拥著一位贵客。 “安王殿下?” “殿下?” “臣见过安王殿下!” 柴让甫一出现在包厢门口,赵深、折从信、折从诫就赶忙站起来。 他们齐齐躬身,行礼。 折从诫有正经的勛职,所以,他是唯一一个自称“臣”的人。 王姒跟在哥哥们的身后,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拜见安王殿下!” “诸位,免礼!” “让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柴让穿著一身水蓝色的道袍,他浅浅笑著,语气温和,態度和善。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有温度,没有稜角,让人与他相处的时候,都会觉得舒適。 王姒垂下眼瞼,掩藏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嘖,这位前世的夫君,就是这么的君子。 从年少时起,到登上皇位,再到驾崩,三十多年,言行举止、为人处世,都是那么的公正端方,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不但君子,他还有大善,諡號“仁宗”,就足以说明问题。 王姒与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从未见过他发脾气,也从未见他大喜大悲或大开杀戒。 他情绪稳定的,宛若后世的卡皮巴拉。 上辈子,王姒就曾经暗自吐槽:柴让,不会是水豚成精吧。 哪怕是面对朝堂上最令人厌恶的“錚臣”,或是那些大奸大恶、天理难容的奸臣,柴让都不曾失態。 他的面容永远是沉静的,笑容永远是和煦的。 很多时候,王姒都会怀疑,这人即便不是卡皮巴拉,也是坠落凡尘的仙人。 没有凡人的七情六慾,也没有正常人的阴暗、缺点。 说实话,重生后,王姒会这般利索地选择与上辈子不同的路,亦有这方面的原因—— 柴让太淡然了,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王姒確实不必担心他背信弃义、鸟尽弓藏,也不必防备他另结新欢、宠妾灭妻,但王姒所渴望的夫妻爱情,柴让也不会给她。 王姒不想再跟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木偶过一辈子。 她想要真实的夫君,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有人类该有的欲望。 或是贪吃,或是贪財,或是贪色,或是贪权,或是贪名,不完美,甚至有点儿坏,却是鲜活的“人”! “王姑娘,又见面了!” 王姒有点儿走神,耳边忽然响起熟悉又陌生的温和男声,这才猛地回过神儿来。 她赶忙收敛思绪,故意带著些许羞涩,靦腆的笑道:“民女的荣幸,竟又能见到殿下!” “今日不是正式场合,让更是不请自来,还请诸位不要太过拘谨!” “你们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若是因我而变得不自在,就是我的过错了!” 柴让浅浅笑著,柔和的声音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深等人赶忙笑著点头,態度其实还是拘谨的。 柴让见状,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有些话,说得太多,反而透著刻意。 接下来他会儘量以同龄人的身份,与这几位少爷们相处。 日久见人心嘛,他们会感受到他的诚意的。 说话间,又有伙计端来茶点。 王姒扫了一眼,发现竟有一碟子点心,是她刚刚研製的新品——樱桃苹果泥! 这道甜品,是做成了樱桃的模样,实则是用打碎的苹果泥为食材。 分子料理,感受一下? 说来也巧,这份甜品竟正好摆在了柴让面前。 柴让与眾人一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他拿著一柄小巧的银匙,轻轻舀了一点,送到了嘴里。 他脸上露出讚许的表情,仿佛很满意这道美食。 王姒却瞳孔微缩:有问题! 第115章 开始怀疑人生! 苹果味的“樱桃”,正常人吃了的正常反应,应该是有些惊讶或疑惑。 而为了验证自己的感觉,会再吃一口。 確定了味道,果然是做成樱桃形状的苹果,正常人要么会心一笑,暗自惊嘆烹製者的巧思,要么乾脆说出来,好让在场的人都尝试一下。 柴让的反应就让王姒有些侧目,他就吃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 不好奇! 不惊讶! 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任何反应。 “是了,柴让从不重口腹之慾。流放路上的粗茶淡饭,他吃的。回京后的山珍海味,他也吃的!” 王姒想到前世的种种,默默在心底这般给出答案。 但,还是有点儿不对劲啊。 就算不贪恋美食,做人也该有起码的好奇心啊。 又不是需要耗费心力的大事,只是些许甜点,却还这般一板一眼?! 还是说,除了柴让“不食人间烟火”的謫仙性情,他根本就尝不出味道? 当这个猜测,陡然冲入王姒的脑海时,王姒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怎么可能? 上辈子,她可是跟他做了二三十年的夫妻。 两人同在一个桌子吃饭的时间,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她却从未发现柴让的味觉有问题。 他又不是折从诫,並没有心理创伤而造成的厌食症。 但—— 王姒第一世可是在信息爆炸的现代,她还曾经迷恋过霸总小说。 十个霸总九个病。 胃病,失眠,洁癖,幽闭症,躁鬱症…… 王姒作为美食博主,最关注的还是跟食物有关的病。 所以,她知道诸如失味症、错味症等小眾病症。 “柴让是吃不出味道的失味症,还是把咸甜混淆的错味症?” 王姒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很快,王姒就自己打消了这个猜测:“怎么可能?我可是跟柴让做了二三十年的夫妻!” “我、我还是个美食博主,对於美食,对於味道,我都有著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就算柴让精於偽装,也不可能瞒过我这个枕边人啊!” 王姒很难相信自己竟被柴让欺瞒了半辈子。 她觉得,这或许就是柴让克己復礼、情绪稳定。 王姒自我安慰著,却还是悄悄將这个怀疑藏在了心底。 以后,若有机会,可以再试一试。 后世的美食,各种欺骗观感的分子料理,都能成为王姒的工具。 王姒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早已决定选择选择另一条路、远离柴让,却还是禁不住的关注起了他。 她甚至想到了“以后”! “咦?这是何物?阿姒,是你新研製的甜点嘛?” 好吃的杨季康,也看到了那份樱桃苹果泥。 他见还有一碟,便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嗯!杨三哥快些帮我评鑑一二,看看是否可口!” 王姒回过神儿来,笑得眉眼弯弯,两颊的梨涡若隱若现。 已经放下银箸,与折从诫閒聊边城风土人情的柴让,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到了这一幕,眸光微微闪动。 王家小娘子,好生乖巧、甜美。 容貌不俗,孝顺懂事,还精於庶务。 柴让有个喜欢美食的先生(也就是杨鸿啦),他对京中数得上號的酒楼、酒肆等都非常了解。 两个月前,还没有什么百味楼。 今日,京中却有了三大楼——会仙楼、樊楼和百味楼。 只用了几十天的时间,就走到了別家十几年、几十年才达到的高度,作为幕后真正的东家,王姒这个小娘子,绝对不一般。 柴让想要打听一个人,自是要事无巨细。 所以,他还探听到了卫国公府刁奴欺主、赵三少爷怒抄刁奴贼窝的家丑。 这件事,表面上是赵深“少年轻狂”,没有轻重,这才將家丑闹了出来。 实际上,柴让却知道,真正的功臣是王姒。 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还没有及笄,武昌侯府又是出了名的废物、蠢货,一片歹竹却出了王姒这么一根好笋。 有点儿意思啊! 加上今日,柴让共见了王姒三次。 每一次,都让他影响加深。 不知不觉间,柴让竟將王姒记在了心上,別误会,非关情爱,而是他作为一个政客,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人。 柴让暂时將王姒列在了可供培养的名单上,並在其名字后面,標註了一个金元宝。 这小娘子,颇有点儿女財神的模样啊。 柴让暗自观察的当口,杨季康已经拿著银匙,轻轻舀了一勺。 他將银匙送到嘴里,微微一抿—— 嗯? 杨季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他赶忙动了动舌头,將那口果泥咽了下去。 然后,他又飞快地舀了一勺。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送进嘴里,而是凑到近前,仔细地看著:不是自然的果肉,而是非常细腻的泥。 他眼底闪过一抹恍然,这才將银匙送入口中。 他细细抿著,慢慢回味著,很好,刚才他的感觉没有错,这就是个林檎果味儿的荔枝。 咕咚! 杨季康將口中的食物吞了下去,衝著王姒讚许的点头:“阿姒,好生巧思!” “哈哈,我还是头一次吃到林檎果味的荔枝呢。” 林檎果就是古代的苹果,味道或许跟后世的不太一样,但基本上具有苹果的特质。 杨季康的话,引来在座眾人的关注。 “什么?什么林檎果味儿的荔枝!”赵深略好奇。 “杨三,你怕不是吃东西吃得晕了头?说什么拗口的胡话呢。”折从信年纪与杨季康相近,两人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他就像个损友般,隨口吐槽著好兄弟。 “是吗?那我也要尝尝!” 杨伯安作为杨季康的好大哥,自然要给弟弟捧个场。 他不嫌弃弟弟脏,直接拿了银匙,在另一个“樱桃”上,舀了一勺。 “嗯!確实是林檎果味儿的!” 杨伯安咽下后,点头表示弟弟没有说错。 眾人闻言,也都拿起银匙,在柴让、杨季康动过的甜点上,纷纷“动手”。 不再讲究虚礼,便是拉近关係的最有利的一步。 若此事与柴让的秘密没有关係,柴让定会欢喜:我与这群少爷们果然成了“朋友”! 偏偏,自己吃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而这些人却—— 柴让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阴鷙。 很不巧,正好被王姒看个正著。 王姒愣住了:……这阴暗的眼神,是我那端方君子的前夫哥会有的吗? 第116章 外戚?还是熟人吶! 王姒忍著揉眼睛的衝动,她眨了眨眼,再次仔细的盯著柴让。 然后,她看到的便是那个无比熟悉的人:君子如玉,温润而泽,君子如水,利物不净。 柴让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的美好,是无数人想像中的完美人物被具象化。 “我刚才看花眼了?” “柴让怎么可能会有那般阴鷙、狠厉的眼神?” 那可不是什么君子,而是內心阴暗的疯批。 不管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王姒的所听所见,柴让都是名副其实的君子。 他的形象,早已深入王姒的內心。 王姒寧肯怀疑是自己眼神儿不好,也不愿质疑柴让表里不一。 就像刚刚王姒否定柴让是否有味觉上的缺失一样。 若柴让真实什么表面云淡风轻、內里阴湿扭曲的“腹黑”,岂不是表明,王姒上辈子有多么的失败? 自己的枕边人,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自以为足够了解,却连人家的真面目都不知道。 她以为的机器人夫君,实在是个偽装大佬? 王姒暗自摇了摇头,不愿承认自己的蠢笨与眼瞎。 “对!应该就是看错了!” “呃,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没有看错,现在的柴让,也才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啊。” “他还没有经歷被驱逐、被流放的巨大变故,也没有流放变成后的成长,他现在还是个被朝臣看重、被皇室珍视的宝贝儿。” “出身富贵,又是隱形太子,年纪小,心智不够成熟,难免又些许『任性』,也在情理之中呢!” 在心底,王姒说著近乎“自欺欺人”的话。 虽然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到底有些作用。 暗自说完这些,王姒竟真的暂时压下了疑惑。 而这个时候,王姒也终於想起自己重生后的目標: 换一条路,不再与柴让纠缠! “……已经决定放弃的人了,柴让註定只是我的『前夫哥』,我又何必在乎他的真面目?” “就算上辈子我被他骗了,可我也没有损失什么!” “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我们当年成婚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明白,我们只是利益联姻。” “我为他筹集军费,助他操练新军,帮他杀回京城,一路坐上皇位。” “他呢,帮我摆脱王家人,扶我登上凤位,还立我的儿子做太子。” “他与我,都没有辜负对方,也没有伤害彼此。” 他们確实没有爱,可也有了盟友的情谊,以及託付江山的信任。 这样的关係,其实比所谓爱情更牢靠。 重生一回,王姒对上辈子的柴让,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惆悵: 唉,这么好的合作伙伴,今生怕是要错过嘍! 然而,此时此刻,所谓的惆悵消失了,王姒心底只有浓浓的复杂与矛盾。 一方面,她的理智告诉她,已经说好不再有瓜葛,他是真是假都与她无关。 另一方面,她的情感又在纠结,他居然在她面前演了一辈子。 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王姒不想承认,她心底竟有一丝的不甘心与不服气。 “阿姒,这甜点果然有趣!” “是啊,外形是荔枝的,味道却是林檎果的!” “阿姒妹妹,你这是怎么做的?” 赵深、折从信等人已经品尝完毕,纷纷开口,或是讚嘆,或是夸奖。 这一次,柴让也开口了,他淡淡地说了句:“確实有些巧思!” 仿佛,他刚才的淡然,不是因为自身的缺陷,而是他性格使然。 赵深等几人,也都了解,或是听闻过安王柴让是个喜怒不形於色的谦谦君子。 柴让没有因为一道甜品而有任何异常,眾人也都不觉得奇怪。 嗯,君子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岂会因为一口吃食就露出痕跡? 在场唯一发现异常的王姒,还是上辈子被蒙蔽了二三十年的人。 王姒:……我到底该感到荣幸,还是觉得羞愧? 苦中作乐地自嘲了一下,王姒便將这些情绪都压了下来。 她勾起唇角,继续笑得甜糯乖巧:“这是荔枝林檎泥!” “是將林檎果打碎了,果酱熬成果泥,烹製而成。” 王姒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道甜品的製作工艺。 其实,这道分子料理还不是非常的变態,只要吃一口,就能猜出大致的食材和加工手法。 王姒的介绍,也只是让眾人確定了自己的猜测罢了。 “原来是这样!” “殿下说得对,阿姒妹妹果然有巧思!” 眾人隨意的说笑著,这道甜品的话题很快结束,转移到了京中其他的八卦上。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京中最大的新闻便是杨、赵联姻。 只不过,在场的既有杨家人、也有赵家人,还有王姒这个未来的拖油瓶,贸然討论长辈的婚事,多少有些冒昧。 他们便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杨三,我记得你与周家有些关係!” 赵深忽地想起一件事,便问向杨季康。 杨季康先是一愣,“什么周家?” 旋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是说礼部主事周牧?” 也就是周家老太太的儿子。 而周家老太太便是杨季康的祖母,杨家太夫人的“佛友”。 周牧的品级太低,且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四十多岁的六品小官,除非有奇遇,否则,撑破天也就是五品。 杨鸿却已经是正三品的大学士,升任首辅,指日可待。 杨家与周家,真的不在一个圈层。 若非杨家太夫人与周家老太太同在红云寺上香,继而熟悉,杨季康也不会知道,京中还有一个叫周牧的六品小官儿。 哦,对了,还有那个周见微,她也不可能有资格跑到杨季康面前,一口一个杨三哥地叫著。 “对!就是这位周牧周主事,他啊,福气到了!” 赵深作为国公府的少爷,京城的顶级勛贵,即便还没有入仕,消息也非常灵通。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听宫里当差的一个兄弟说,周家的姑娘在宫里得了身上的宠信,连升好几级,从贵人直接封做嬪。” 有个女儿在宫里被封了嬪,周家勉强能够自封一个外戚了。 若那传闻属实,周家还真有可能凭藉女儿,以及有可能到来的外孙子,一跃成为新贵呢! 第117章 某人的黑化之路 赵深想到“外孙子”的时候,忍不住瞥了眼柴让。 柴让之所以被接进宫,就是因为圣上无子。 可如今,宫里先是淑妃怀孕,接著又有周贵人忽然被擢升为嬪,让人很难不去怀疑,圣上未来可能要有不止一个孩子。 一旦这孩子里有个皇子,柴让这个安王,身份就会变得很尷尬。 尤其圣上还有过一次“过河拆桥”的操作,让人很难不去想,圣上可能会第二次的捨弃柴让。 “唉,一次又一次的被接进宫,有接连被赶出宫,安王还有什么尊严、体面可言?” “安王也是可怜,原本就是尊贵的福王世子,却因著圣上无子,群臣建议,几岁大的时候就被接进宫。” “有了『嗣父』,亲生父亲对他便有了隔阂。” “偏偏『嗣父』也是个只看重自己血脉的人,用的时候,就是隱形太子,不用的时候,就弃若敝履!” 不只是赵深,在场的几位权贵少爷,全都想到了这些。 他们极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很清楚,这个年纪最是要脸,最是敏感的时候。 他们以己度人,觉得若是自己,即便真的处境不好,也不愿在旁人脸上、眼底,看到所谓的同情! 安王更甚! 他出身高贵,他才貌俱佳,他品行高洁,他堪称完人。 毫不夸张地说,柴让几乎就是京中无数长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他矜贵,更有矜贵的资本。 这样高高在上、宛若謫仙的儒雅君子,定不愿被人可怜! 赵深等人掩饰得极好,但架不住柴让生活在波譎云诡的后宫,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 他甚至不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几个少年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些许善意。 同情? 怜悯? 或许两者都有吧。 柴让並不计较,因为他没有感受到恶意。 至於赵深几人所在意的“敏感”、“傲骨”,柴让只想说:活著,才是最要紧的! 第一次被接进宫的时候,他才六七岁啊。 刚开始,从太后到嬪妃再到宫人,全都对他笑脸相迎,把他当做珍宝。 就是皇伯父,心里不愿意,面儿上也要装出和善的模样。 为了彰显他看重“嗣子”,皇伯父还曾经亲自將他抱在膝头,手把手地教他练字。 他,柴让,就是偌大皇宫唯一的希望。 他走到哪儿,都是满眼笑意的好人。 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满足。 “……其实,京中的人,大抵都忘了,我不是从小就是温和、好脾气的君子。” 柴让心底暗暗苦笑。 哪有人天生就懂事、宽厚? 至少出身皇家的天潢贵胄,是不可能温和、纯良的。 六七岁的时候,柴让顽皮、任性。 进宫后,被那般眾星捧月,他变得愈发骄纵、顽劣。 直到—— 皇伯父的嬪妃有妊,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胎象稳住了,所有人就都变了脸。 慈爱的皇祖母,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绝对的宠溺,而是掺杂了丝丝缕缕的嘆息与愧疚。 嗯,到底是亲生的,他柴让不是皇伯父的亲儿子,却是太后的亲孙子,还是与她血缘最近的嫡孙。 皇祖母內心深处,应该是希望他做太子、继承皇位的。 毕竟就算是皇伯父的儿子,与柴让相比,也差了母系的一层血缘—— 柴让的母亲,可是太后嫡亲的侄女儿! 但,柴让更清楚,皇祖母的愿望,在与皇伯父的利益衝突时,皇祖母还是会选择向皇伯父妥协。 没办法,皇祖母这个太后,並不敢真的跟皇帝儿子撕破脸。 皇祖母不会为了孙子,而得罪儿子。 所以,在得知嬪妃有妊后,太后就已经默默放弃了柴让。 她唯一能给柴让的,就是愧疚、就是心疼,並竭尽所能在事后给柴让送些补偿。 与柴让血缘最近的太后,都有了如此选择,就更不用说那些本就没有关係的外人了。 曾经温柔和善的嬪妃们,曾经奴顏屈膝的宫人们,还有宫外的满朝诸公,全都变了脸。 几乎就是一夜之间,柴让从云端跌落尘埃。 而他曾经的任性、骄纵,也都成了永嘉帝捨弃他的理由—— 皇朝继承人,怎么可以是这种顽劣不堪的竖子?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柴让都经歷了什么。 或许,他没有直接遭受吃冷饭、被凌虐,但那种天与地的巨大差距,那种来自血亲的背叛,那种就连卑贱宫奴都敢取笑他的耻辱,都如同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切割他的心。 柴让几乎是一夜长大。 他被灰溜溜地赶出宫,被重新送回亲生父母身边。 然而,外人並不知道,他的父母也从来不是慈父慈母。 亲爹福王,太后最小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同胞幼弟,任性、跋扈,只图自己高兴,从来不顾及什么规矩,也不会顾及旁人。 这个旁人,包括他不爱的嫡妻,以及嫡妻所出的嫡长子。 福王偏爱侧妃杨氏,还爱屋及乌地偏爱杨氏所生的儿女。 若不是正妃是嫡亲的表妹,若不是还有太后、承恩公府压著,福王早就改立庶子为福王世子了。 柴让被接进宫,福王是最高兴的—— 他的爱子,终於能成为福王府的继承人了。 没想到,这美梦还没有做多久,倒霉嫡长子就被送了回来。 福王心底的不甘与愤恨,可想而知。 他不敢责怪皇帝哥哥,也不能跑去跟太后叫囂,便將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柴让身上: “没用的东西!都进宫了,还被送回来了?” “顽劣!骄纵!你个竖子,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 “混帐东西,没用的废物!” 时隔近十年,直到今日,柴让还能想起自己刚被送回福王府时,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对著他怒骂的所有脏话! 更可悲的是,不只是福王,还有他的亲生母亲,那个根本不被丈夫所爱的女人,竟也责怪柴让没用: “你怎么就回来了?你不留在宫里,还如何当皇帝?” “你若不是皇帝,还怎么下旨刺死那该死的贱人!” 年仅七岁的柴让,几乎在瞬息间,长大了,也黑化了…… 第118章 暗示!心动! 柴让变了,变得乖巧,变得好学,变得谦卑……他很快就成了人人口中的好孩子。 再长大一些,柴让渐渐开始在京城的才子、文人中崭露头角。 他凭藉著天分,以及废寢忘食、悬樑刺股的刻苦,终成为世人称讚的博学谦和的君子。 除了柴让,没有人知道,为了“君子”这个完美的好名声,他付出了多少。 不过,结果是好的。 当年柴让被赶出宫的时候,怀孕的嬪妃,几个月后,生了一个公主。 公主也就罢了,还未长到三岁,就夭折。 皇宫再次变得冷清起来,圣上“绝嗣”的名声,从朝堂传到了坊间。 朝堂诸公再次提议过继。 最佳人选,自然是名声好、才貌好、品行好的福王世子啊。 他与圣上的血缘还最近。 简直就是只比亲生儿子差了那么一丟丟。 永嘉帝:……朕还是想要亲生的。 然而,皇帝也不能心想事成。 直到两年前,柴让都十四岁了,永嘉帝却还是膝下空空。 四十多岁,快要五十岁的永嘉帝,自己都知道,他这辈子,大概很难再有自己的儿子了。 无奈、绝望,永嘉帝只得第二次將柴让接进宫,封他为安王,让他住在了东宫,还为他延请杨鸿为先生。 半年前,永嘉帝得了一场病,他大概意识到,自己不年轻,身体也不是很康健,若是还不培养继承人,这大虞的江山,日后未必还能姓柴。 永嘉帝便开始著手为柴让组建东宫的属官,並有计划地给柴让安排差使,让他接触政务,在六部歷练。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永嘉帝的妃子居然有孕了。 如今,又冒出一个周贵人无端擢升为顺嬪!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听了这些消息,大概都能猜到真相—— 用不了多久,皇帝就会有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里,或许就会有个皇子。 柴让这个隱形太子,不只是身份尷尬,更要面临来自帝王的多疑与戒备。 毕竟现在的柴让不是十年前,他已成丁,他有属官,还在六部衙门歷练。 虽然还没有成长到可以与永嘉帝抗衡,却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隨意被赶出皇宫的孩子。 永嘉帝想要给自己亲生的儿子扫平一切障碍,首当其衝的就是安王柴让! 赵深、杨家兄弟、折家兄弟都想到了这些。 他们再怎么控制情绪,看向柴让的时候,都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的怜悯—— 唉,安王殿下最好祈祷后宫不会再有皇子,否则,等待他的不只是丟掉太子的身份,而是丟掉性命! “顺嬪!” 就在赵深等人心绪翻涌、眼神乱飞的时候,柴让忽然开口了。 他还是那么的端方温润,声音亦是柔和、淡然。 “什么?”赵深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说出这两个字。 柴让勾了勾唇角,轻笑道:“三郎你刚才说的周姓贵人,就在昨日,被册封为顺嬪!” 赵深、折从信和杨季康三个年纪小的少年,齐齐张大了嘴巴。 那“惊呆”的小模样,略蠢萌。 王姒都有些不忍直视。 唉,这三人,年龄跟柴让差不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而柴让却硬是跟杨伯平、折从诫这两个二十来岁的“大哥”,更像是同辈。 柴让的成熟、稳重,远超年龄,更有著让年长者信服的魅力。 王姒暗自嘀咕:嘖,难怪上辈子,柴让都被流放边城了,却还有那么多人明里暗里地追隨。 隨后,柴让能够顺利被召回京城,固然有折家军、新军的原因,但主要还是柴让在京城多年的布局。 他啊,不显山不露水,看似还是个温润君子,实则早已织就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权利大网。 咦? 等等! 柴让暗中布局这么多,却从未被人发现,他对於权利的掌控,更是超乎世人的想像。 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为何会觉得,柴让是君子? 君子虽不至於“无欲无求”,可也应当光明磊落、表里如一啊。 王姒再度回想前世的种种,她仿佛被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是啊,柴让可是做了皇帝的人,再怎么仁和,也是帝王。 何谈君子? 只能说,柴让的偽装太完美了。 他树立起来的“君子”人设,深入人心,王姒只是无数被蒙蔽的人中的一个。 “啊?哦,哈哈,对,就是顺嬪!” 赵深反应过来,訕笑两声,极力缓解著尷尬。 亲娘哎,他刚才好像犯蠢了呢。 “我还知道,顺嬪是因为怀孕有功,这才连升好几级。” 柴让还是浅笑淡然的模样,明明是在说八卦,却硬是透著一股子浩然正气。 王姒:……嘖,这就是人设的好处啊。 君子怎么会说人閒话? 他不过是在分享消息,哦不,是在“秀肌肉”! 王姒拨开了迷雾,便不再被所谓的君子假面所蒙蔽。 她快速破开表面,直击柴让的目的—— 他在宫里,可不只是身份尷尬的安王,而是有著一定人脉的隱形太子。 顺嬪怀孕的事,应该还未被爆出来,赵深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好兄弟,也只说顺嬪忽然有了得了圣宠。 侍卫不知道,拥有折家军的折从诫也不敢確定,看似温和无爭的柴让,却篤定地表示,顺嬪有妊。 只这一句话,就足以证明,柴让在宫里,自有灵敏的耳目。 他,有一定的实力,就算永嘉帝有了皇子,也才只是个婴儿。 永嘉帝却不年轻了。 这位帝王,未必能够活到亲儿子成丁。 与其去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的皇子,还不如选择更年长、更聪慧、更有实力的柴让! 赌对了,就是从龙之功! 就算赌错了,在场的人,都只是一群少年郎,他们不是家主,即便犯了错,顶多也就是自己受罚,不至於牵连全家。 兴许啊,家里的长辈若是给力,连个人的惩罚都能被免除呢。 王姒看得分明,赵深、杨季康、折从信三人,在经过短暂的思索后,眼睛忽的就亮了起来。 他们,听懂了柴让的暗市,也都心动了! 第119章 愧疚 王姒不是第一次看到柴让招揽人手。 上辈子,他们夫妻一起“创业”,期间经歷了太多的波折,也见识到了柴让超凡的人格魅力。 那时,王姒只觉得柴让是君子,是有能够让人信服的能力。 而现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王姒再重新审视,就发现柴让高超手腕中所蕴含的小心机。 王姒此刻的状態,就像是某个滤镜被打碎,她更能窥探真实的柴让。 或许,也是因为柴让现在到底年轻,手段还带著些许稚嫩。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王姒对於柴让的观感,有了全新的认知: 不再完美的像个纸片人,有了缺点,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鲜活、真实。 王姒不知道,眼前的柴让,是否就是他真正的模样。 跟前世的柴让相比,王姒竟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想要靠近、想要探查的衝动。 她,居然对一个曾经共同生活了二三十年的丈夫,生出了“好奇”? 王姒垂下眼眸,掩藏住所有的情绪。 她的內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小人甲:不是说好前世恩怨已了,今生不再有瓜葛的吗?王姒,你在想什么? 小人乙:你就不好奇?真实的柴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小人甲:好奇?有什么、可好奇的? 小人乙:就算不好奇,你难道就没有“不甘”?上辈子,你可是被他骗到死呢! 小人甲:也、不能算是骗吧。再者,我、我也没有损失什么! 小人乙:呵呵!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 小人甲:……不信! 小人乙:……那不就得了! 两道声音吵啊吵,看似激烈,实则早已有了答案—— 王姒內心深处,確实对柴让好奇!也確实有些不甘心! 说好的不再掺和,但,王姒根本就控制不住。 “我也不是控制不住,而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与柴让完全不接触,根本就不现实!” “我娘马上就嫁给杨鸿了,杨鸿是柴让的先生,未来还会是他的肱股之臣!” 只一个杨家,就註定把柴让和王姒联繫起来。 同门师兄妹? 哪怕只是玩笑似的,那也是真的! 还有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柴让已经初步招揽了赵深、折从信和杨季康。 赵深是她嫡亲的表哥,杨季康是她的便宜继兄,折从信则是好友……绕不开!真的绕不开啊! 几个少年上了柴让的船,王姒就算跟柴让撇清关係,继而不管他是否掉到坑里,她却不能眼睁睁看著赵深他们出事。 “……唉!顺其自然吧!” “左右现在距离柴让出事,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且先看看吧。” 王姒暗自想著,似乎有了决断,可依然是一种鸵鸟心態。 王姒知道,自己会这般心態,估计还是没有从“看破真相”的震惊中缓过神儿来。 就先缓一缓吧。 王姒直接將头埋进了沙子里,再次成了鸵鸟。 这边,少年们已经与柴让聊得起劲。 而经过刚才的招揽,赵深、折从信和杨季康,他们对柴让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他们开始状似閒聊地说些京中軼事、朝堂趣闻,然后,他们就惊喜地发现,柴让果然不负才子、君子的美名。 他博学广识,他多才多艺,不管是正经的文史,还是算数,甚至是博彩游戏,柴让居然都能信手拈来。 不管几个少年开启怎样的话题,柴让都能轻鬆地加入其中,並言之有物。 他不是不懂装懂的符合,而是真的深諳其道。 这,就非常了不起了。 他才十六岁啊。 他还有过那么多复杂的经歷,他却才华横溢,还没有半点的恃才傲物。 赵深暗暗在心底咕噥:总听人说,安王柴让是君子,今日一件,果然名不虚传。 折从信默默在心底竖起大拇指:服了!我真的服了!不怪父亲、先生等长辈,总把柴让掛在嘴边。他是真的厉害! 杨季康倒是几人中最淡定的,柴让是他父亲的学生,也就约定於是他的师兄。 別的才艺,杨季康或许並不知道,但在文史一项,杨季康就没少见到柴让与杨鸿討论功课的画面。 还有君子六艺,柴让的某些先生还与杨季康有所重叠。 杨季康不算学渣,柴让却是学神级別的存在。 整天听先生拿著柴让举例子,杨季康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眼角余光瞥到赵深、折从信那复杂的眼神,杨季康忽然就心理平衡了。 嘿,不错!总算不是我一个被打击了! 瞧见了吧,咱们这些凡人啊,根本就无法跟柴让这种神仙相比。 不过,转念一想,杨季康又觉得,这般神人,以后就是他们的主公了。 那,是不是表明,他们、他们—— 想到某个锦绣璀璨的未来,杨季康的心,都忍不住的怦怦乱跳。 王姒瞥到杨季康那兴奋的小模样,心底再次嘆息: 看到了吧?! 绕不过去的! 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孽缘! …… 柴让颇懂得分寸,成功將几个少年拉到自己的阵营,便没有继续留下。 他又与折从诫、杨伯安两个“大哥”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赵深等纷纷起身,齐齐將柴让送下楼,並站在百味楼的门外,目送柴让上了车架,缓缓离去。 “走吧,咱们继续!” 柴让走远了,杨伯安这才招呼眾人,准备重新回到二楼的包厢。 “走!” “回去,继续吃!” 赵深、杨季康等也都纷纷附和。 折从诫却投给王姒一个眼神。 王姒会意,走路的时候,故意落后了两步。 折从诫也放慢脚步,与王姒並排而行。 “折大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王姒客气地开口。 折从诫摇摇头,“阿姒妹妹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何谈『吩咐』二字!” 他说著,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深了。 王姒挑眉,什么情况?折从诫为何对我愧疚? 莫非边城那边出了变故。 果然,就听折从诫有些艰难的开口:“阿姒妹妹,有件事,颇有些对不住你,然则,事关上千上万战士的性命,我父亲他、他实在不好拒绝——” 第120章 礼尚往来 王姒心里咯噔一下。 折从诫的话,说得没头没脑,还有些含糊。 但,聪明的王姒,重生的王姒,却听懂了。 她略略一想,就知道了折从诫的意思。 她抬眼,轻声问了句:“可是柳氏做了什么?” 其实,王姒已经有了答案。 上辈子,柳无恙就拿出一个外伤药的秘方,与折大將军做起了生意。 她靠著这个外伤药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还与好几位军方大佬成了“盟友”。 这一世,王姒没去边城。 但她从不怀疑柳无恙的能力,她知道,即便没有她,柳无恙也能利用医术,想方设法地与折家攀上关係。 王姒的大脑快速运转,她几乎瞬息间就猜到了真相。 她勾起唇角,淡淡的说道:“折大哥,让我来猜一猜!” 她看著折从诫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愧色:“我父亲扶正的通房,精通医术,手中应该也有不少极好的秘方。” “王家偷换了我的姐姐,將卫国公府的脸皮扯下来、丟在地上踩,我外祖父、大舅派去边城的人,已经在路上。” “折大哥因著我的缘故,想必也已经写信给折大將军,想要折家好好『照顾』王家!” “然而,恰在这个时候,柳氏拿出了能够救治万千伤兵的药方,折大將军素来爱兵如子,自是不愿错过这样好的秘方。” “所以,就算收到了折大哥你的信,以及我外祖父、大舅的请託,折大將军也不好针对柳氏所在的王家!” 王姒声音清脆,宛若珍珠滚落玉盘。 噼里啪啦的,她几句话就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折从诫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钦佩。 好个聪慧的小娘子! 折从诫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早已接受了王姒的早慧。 在他心底深处,他也从未把王姒当成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 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微妙。 年龄的长幼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绝对。 比如刚刚离开的柴让。 再比如眼前的王姒。 他们年纪都不大,即便年长他们好几岁,面对他们的时候,却很难將他们当成孩子。 他们的聪慧,他们的沉稳,总能给人一种可靠、可依赖的感觉。 “阿姒妹妹,你猜得没错!” 折从诫抿了抿薄唇。 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疗、滋补,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肉肉。 只是看著还是瘦削,却已经在“人”的范畴,而非什么骷髏。 他个子高,五官立体,消瘦的状態,让他愈发的下頜线清晰,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锋芒。 折从诫缓缓点头,“柳无恙,就是那个柳氏。她主动找到父亲,拿出了外伤药的药方!” “她想要和父亲合作,条件有两个,其一,与折家共同做外伤药的生意;其二,在边城,在折家能力允许的范围內,庇护王家!” 说到这里,折从诫停顿了片刻:“父亲已经收到了我的信,也知道阿姒妹妹对我有救命之恩。” “然则,我一人的性命,与千千万万將士的伤亡,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退一万步讲,就是折从诫,康復后重回边城、重上战场,他也极有可能受伤。 而只要流血,就用得到柳氏的外伤药。 这不是一次两次的“幸运”,而是一辈子都绕不过去的“保障”。 “阿姒妹妹,说好要报答你,要帮你的母亲、姐姐报仇,我却失言了!” 折从诫越说越羞愧,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与王姒对视。 王姒赶忙说道:“折大哥,你不要这么说。就像折大將军所认定的那般,万千將士的生死更重要。” 说到这里,王姒忽地想到,自己前两天还给赵深说什么“阳谋”。 这下好了,就算大舅赵昶不用她提出的“阳谋”,也不能在边城正大光明地收拾王家眾人了。 王家,已经被折家收入了羽翼之下。 除非王家继续自己找死,违法乱纪,素来公正严明的折大將军就会不管他们。 自作孽? 容易啊,这不又跟王姒的“阳谋”有了连结? 而且,有了折家的庇护,王家更容易“飘”。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蠢货。 夺爵、抄家、流放,都不能让他们彻底学乖。 如今,有了折家,再加上卫国公府的“捧杀”…… 王姒敢打赌,他们死得將会更快! 想到这些,王姒的笑意愈发灿烂。 折从诫见状,禁不住有些懵:“阿姒妹妹,你、你笑什么?” 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阿姒並不怨恨王家,也不想报復? 不应该啊! 阿姒明明更亲近赵娘子,提及王家的时候,则有著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恨与憎恶。 这会儿听到折家非但不能帮她,反而要庇护她的仇人,她应该会生气。 即便阿姒是个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好女子,她理解折家,也愿意原谅,但,却不会笑出来吧。 还、笑得这般明媚。 一时间,折从诫都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大概就是天意!” 捧杀什么的,即便是阳谋,也不能隨口乱说。 折从诫是她的朋友,如今两人的关係也不错。 但,事以密成,即便是朋友,也要保有起码的边界感。 说句不好听的,若没有捧杀的计划,王家之事,就是“朋友”折从诫背刺了她。 偏偏人家打著大义的旗號,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王姒都不能说出不理解、不支持的话。 否则,她就是只顾个人恩怨,不管万千將士死活的自私鬼。 王姒快速收拾好情绪,笑得眉眼弯弯,“折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必愧疚,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折从诫深深地看著王姒,“好!阿姒妹妹,你明白就好!” “不过,你放心,王家人若是能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他们还敢肆意妄为,我定不放过!” “另外,听说你要在买庄子,我恰巧有个京郊的温泉山庄,便送给你吧!” 王姒越是懂事,折从诫就越是愧疚,他为了补偿王姒,不惜从自己的私產里拿出一部分,送给王姒做赔礼。 王姒眨眨眼,这是救他命的谢礼? 好吧,那就收下,施恩不图报,会让对方有负担的。 王姒这般想著,便没有推辞。 不过,京郊的温泉山庄,价值不菲,王姒总觉得受之有愧,毕竟人家折从诫还答应帮忙找姐姐。 唔,索性就给他一份回礼,將秋猎之事,想办法提醒他一二。 这才是“礼尚往来”嘛…… 第121章 王姒的担心 八月初六,宜嫁娶。 赵氏第二次穿上了大红喜服,坐在妆檯前,任由国公府请来的全福娘子帮忙上妆。 王姒也穿著大红绣金线的襦裙,梳著双螺髻,髮髻上簪著赤金嵌红宝的髮簪。 她今日会与嫁妆一起,跟著赵氏入杨家。 其实,早在前两日,王姒就去过杨家了。 新房里的家具,都是赵氏陪嫁的,需得提前送去安置。 还有铺盖、帐幔、摆件等,也要符合新妇的心意。 王姒作为跟著母亲再嫁的孩子,非但没有“拖油瓶”的自觉,反而在杨家颇有些熟稔。 一来,王姒不是真正的十三岁孩子,她活了三世,经歷了太多,心性早已无比坚韧。 二来,杨家从太夫人到年纪最小的四公子杨叔泰,都对王姒十分和善。 尤其是早已熟悉的杨伯平、杨季康,更是相继了友爱、包容的兄长。 还有太夫人,她专门为王姒准备了单独的院落,就在赵氏的主院西侧,一个小巧的跨院。 面积不是很大,却胜在精巧、周全。 几间屋舍,摆件精致,嬤嬤、丫鬟等,也都按照杨家嫡出小姐的规格配备的。 王姒在杨家,竟丝毫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更有甚者,当王姒来到西跨院,属於她的院落时,莫名有种“家”的感觉。 这,可比上辈子在边城,她花钱、花关係弄来的宅院,更让她有归属感。 上辈子,她给王家置办了二进的院子,还买了厨娘、丫鬟服侍。 但,从王母到李氏,竟无一人念她的好。 她们更愿去討好柳无恙。 还有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他们倒不会偏向“继母”,他们却会嫌弃王姒“强势”。 或许在他们看来,王姒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即便非常有本事,能够赚到钱,能够结交贵人,也只是王家男人们的附属。 她只是王庸的女儿,只是王家兄弟的妹妹,而非王姒本人。 而王姒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美食博主,上百万的粉丝,也算是成功人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本能的抗拒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她、是王姒! 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独立个体,而非任何人的附庸。 王姒思想上就与王家眾人有横亘千年的代购。 她还与他们有著三观上的严重不相符。 流放路上,王姒与王家眾人的矛盾,其实就已经有了苗头。 只不过,那是大家风餐露宿、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斗啊斗。 抵达边城,王姒买了房子,让一家人安顿下来。 还买了服侍的下人,让女眷们从繁重的家务、劳作中解放出来。 王姒还与卫国公府派来的人一起努力,给王庸、王之礼、王之义安排了极好的差使。 王家大房的父子三个,根本无需像二房、三房的男丁们那般,去修城门、去挖河道、去垦荒种田。 他们只需每日去衙门、去军营应卯,每个月就有俸银和禄米。 所以,他们就有精力、有时间开始爭斗。 很不可思议的,王姒居然成了他们爭斗的首要目標。 “其实,也不算『不可思议』!” 前世,最开始的时候,王姒確实不能理解:我们是一家人啊,家里的房子、工作,都是靠著我才弄到的。 就算不为亲情,为了利益,他们也不该与我作对啊。 还是成了亲,回了京,接触到了复杂、骯脏的朝政,王姒作为上位者,才明白当年的王家人,为何会“自作孽”。 他们不是犯蠢,是太贪心,是打从心底里看不起王姒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 王姒再优秀、再能干,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他们能够隨意掌控,甚至买卖的女人! 王姒最大的问题,不是误信亲情,而是忘了古代的三纲五常。 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女子就不是独立的,她总是要依附男人。 在家,是父亲、是兄弟的附属。 出嫁,便是丈夫、是儿子的附属。 毫不夸张地说,女子立了功劳,朝廷要奖赏,也是奖赏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爵位、官职等等荣耀,都与女子无关! 最初的王姒,不止不想自己做附属,还妄想当家做主! 不说王庸这个男性封建大家长了,就是同为女性的王母、柳无恙,也不会允许。 王姒要打破的不是自己的桎梏,而是所谓的规矩。 她还挑战了王庸这个一家之主的威严。 王家如何能忍? 王姒:……该死的古代!吃人的礼教! 亲生父亲,嫡亲兄长,都尚且如此,王姒对其他男人,很难保有幻想。 上辈子,她会跟柴让“相敬如宾”,更多也是因为知道了现实的残酷,不愿再被伤害罢了。 “继父、继兄他们呢?” 王姒立在一旁,看著全福娘子为母亲戴上凤冠。 她暗暗想著,“杨家本就是诗礼传家的文官,想必只会更加重规矩!” “他们是不是也会觉得,我只是女子,只能沦为他们的附属?” “还有太夫人,那日在红云寺初见,言语还算和善,但这人看著就十分孤傲、严厉,像极了大家族里执拗、刻薄的老封君!” 杨家太夫人的相貌,真的算不上和善。 尤其是那深深的法令纹,总让人有种她开口就会教训人的错觉。 王母还是王姒的亲祖母呢,看著也算和善,但她暗地里的诸多手段,真真是骯脏又下作。 给嫡亲孙女儿下药,试图坏了她的名节……都是上辈子王母做过的。 当然,王姒也没有放过她。 不是喜欢下药吗,王姒倒不会下药,但她会做药膳啊。 食材相剋都是轻的,毒蘑菇、黄麴霉菌,了解一下?! 那毒性,堪比砒霜,却不会被查验出来。 王母出了丑,得了“重病”,却没死,被柳无恙救回来一条命。 她的身体彻底坏了,坚持到回京,坚持到王家恢復爵位,便咽了气。 也正是从对王母下手开始,王姒彻底与现代的自己告別,一步步融入了这个该死的、吃人的古代架空王朝。 重活一世,王姒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亦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不想再双手沾血,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宅斗、宫斗了。 但,如今母亲要嫁入杨家,她也要进入到一个陌生的大家族,王姒禁不住的担心: 今生,我能如愿吗? 第122章 见面礼 赵氏戴好凤冠,看了眼面前的铜镜。 打磨光滑的铜镜里,三十来岁的妇人,美丽、端庄,眼底没有初嫁时的紧张、欢喜。 赵氏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兴?有,毕竟本就是喜事,婚事是她自己答应的,人也是自己相看的。 担心?有,虽然不是第一次嫁人,但到底是去陌生的人家。 她还带著女儿,若杨家有什么不妥,受苦、受委屈的可就是母女两个。 “不!不会的!” “杨家不是这样的人家,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赵氏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闪烁著灼灼的光。 第二次的婚姻,她不奢望情爱,只求安稳。 “晚娘,別担心,还有我们呢!” “赵家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我们也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世子夫人钱氏也在一旁看著。 许是感受到赵氏的不安,她借著帮忙整理凤冠的动作,凑到赵氏的耳边,轻声说道。 作为大嫂,作为赵家未来的主母,她的这番话,甚至比国公夫人的许诺更有价值。 赵氏感动地抬起头,“大嫂!” 她已经这般连累娘家了,没想到,大嫂还愿意为她撑腰。 “好了,收拾妥当,我们就出去吧。切莫误了吉时。” 钱氏拿著帕子,轻轻帮赵氏擦了擦眼角的泪,“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定要高高兴兴、顺顺利利的!” “嗯!” 赵氏用力点点头。 她扶著丫鬟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转过身,赵氏却没有急著走出房间,她衝著王姒招了招手。 王姒赶忙走过来,“娘亲!” “阿姒,待会儿你跟紧迎亲的队伍,去到杨家后,也不要担心,或是去主院,或是去西跨院!” 赵氏最担心的还是女儿。 自己去到杨家,確实陌生,但她有著正室夫人的名分,是名正言顺的赵家主母。 阿姒就不一样了,她不姓杨,只是杨家的继女。 若府內有什么没规矩的恶僕,兴许还会欺负她。 赵氏想到这些,眼底就闪过一抹寒芒。 她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在牢里那三天。 赵氏早就打定主意,绝不会让女儿再吃苦。 而且,不客气地说,赵氏会同意再嫁,主要原因就是为了女儿。 若女儿在杨家过得不好,赵氏寧肯不做这赵家妇! “娘亲,您就放心吧!杨家啊,我熟!” 王姒看出母亲的心疼与担忧,以及眼底一闪而逝的决绝。 她赶忙笑著说道,“再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照顾我自己!” 赵氏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闪现,便知道,阿姒的话都是发自內心的。 赵氏想了想,忽地想起赵深、折从信、杨季康等几个少年,经常来找阿姒玩儿。 赵深和折从信也就罢了,杨季康是杨家人,是阿姒的继兄。 他与阿姒关係好,阿姒去到杨家,他多少也会照拂一二。 至少,在赵氏新婚这最忙的几日里,阿姒有杨季康的陪伴,应该不会在杨家受委屈! 想到这些,赵氏终於放下心来。 她伸手接过喜娘送上的团扇,双手握住扇柄,挡在了面前。 赵氏抬起脚,缓缓走出了屋子,离开了她们母女住了两三个月的海棠院,朝著中轴线的松鹤堂而去。 松鹤堂,赵氏按照礼仪,跪別了父母。 卫国公、国公夫人这对老夫妻,高坐在主位上。 他们含笑看著女儿第二次向他们辞別,双眼还是如同第一次般,浮上了一层水雾。 “晚娘,你要好好的!不用记掛我们,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国公夫人哽咽著,极力控制著眼泪,再三叮嘱女儿。 唉,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 大概只有到了他们老两口闭上眼,才能彻底放心。 “……娘亲!” 赵氏低低地喊著,她说不出更多的话。 “去吧!去吧!” 卫国公没说太多的话,他摆了摆手,示意女儿离开。 外面的越鼓声热闹而响亮,还有卫国公府的亲眷、亲友们说笑、恭喜的声音。 杨鸿一身大红喜服,缓步走了进来。 已经不再年轻,却有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面如冠玉、气质如华,四十岁的杨鸿,亦是温润君子,却又比还带著稚嫩的柴让更加持重、淡然。 他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地,俊秀儒雅也已经鐫刻到了他的骨子里。 隱在人群中,王姒看到杨鸿与赵氏站在一起。 中年夫妻,男子英俊、女子美丽,竟十分的相配。 王姒禁不住暗暗將杨鸿与渣爹王庸作对比: 王庸虽是武勛之后,却因著贪图享乐、沉迷酒色,身体早已被掏空。 他比杨鸿还年轻两岁,却更显老態、油腻。 別的不说,只一个肥硕的肚子,就让他像极了脑满肠肥的老男人。 容貌上,两人倒是各有千秋。 王家毕竟是四五代的侯府门第,经过一代代的基因改良,王家人的相貌都不差。 但,这气质,王庸就根本无法跟杨鸿比。 一个是才能平庸、只能吃老本的紈絝,一个是博学广识、叱吒朝堂的大佬。 “就算王庸不是渣爹,我作为女儿,也无法昧著良心说他更好!” “继父,太优秀了!” 王姒暗自腹誹著,“杨家的四个继兄,也都是各有特色的美男子。” 正所谓秀色可餐,有这么多高顏值的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胃口都能格外好呢。 当然,赵氏和王姒这对母女的容貌亦是顶尖的。 赵氏秀丽端庄,是雍容华贵的牡丹。 王姒年纪小,却底子好,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关键是,她性格还好,乖乖巧巧、甜甜糯糯,完全就是杨家人期盼中的孙女儿、女儿、妹妹! 而这种喜欢,直接表现在他们给王姒的见面礼上。 在杨家主院举办了婚礼,杨鸿与赵氏便迎来了属於他们的花烛之夜。 没有太多的羞涩,却还是有著对於未来伴侣的期待。 一对中年夫妻,新婚夜没有激情,却有著夫妻的水到渠成。 次日,两人相携来到太夫人的院落萱草堂,一起给太夫人行礼、敬茶。 王姒也从自己的西跨院赶来,给长辈们见礼。 她奉上了自己精心烤制的一盒盒的花样点心…… 第123章 与前世一样的礼物! “阿姒给祖母请安!” 王姒规矩地跪在蒲团上,恭敬的行礼。 太夫人端坐主位,她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线。 她本就是个冷肃、认真的人,略显瘦削的脸,深深的法令纹,都让她看著像极了不好亲近的严厉之人。 活了三辈子的王姒,却从不会看人只看脸。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面容严厉的人,未必就是坏人。 而整日笑呵呵的,也未必就是好人。 跟容貌比起来,王姒更相信“感觉”—— 她喜欢用心去感受。 一个人可以偽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善与恶,却无法作假。 王姒悄悄撩起眼皮,状似好奇地偷眼看了下主位上的老太太。 唔,老人家確实看著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像极了中学时代的教导主任,又像极了大学时代动輒让学生掛科的灭绝师太。 但,她的眼睛非常明亮,透著坚毅与正值。 王姒从她身上,亦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这位啊,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其实,上辈子,王姒做了太子妃之后,与杨家太夫人打过交道。 她知道,太夫人谨言慎行、循规蹈矩。 只要遵照规矩,不乱礼数,她就不会计较。 “……可惜,王娇就不是个守规矩、讲礼数的人!” “难怪前世她会跟太夫人闹得水火不容。她还有脸到处诉苦,说什么老太太是嫌弃她是拖油瓶,这才每每针对、处处刻薄!” 王姒正暗自腹誹著,便有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起来吧!” 太夫人说话,一板一眼,並不温和,听不出她对王姒的喜欢。 若是换成其他的同龄小娘子,听到这样的声音,兴许就会心里打鼓,担心自己不討老人家的喜欢。 王姒却不会。 她感受得到,太夫人没有恶意。 不討好,那就是喜欢嘍! 王姒自有属於自己的理解方式。 “谢谢祖母!” 王姒道了声谢,便站了起来。 她微微侧身,衝著身后的丫鬟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赶忙將手里的盒子,取了一个,送到王姒手里。 王姒双手拿好,微微捧高,“祖母,这是我自己做的素食糕点,没有用荤油,请您尝尝!” 太夫人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亮色:素食糕点?不用荤油? 好个聪慧又贴心的好孩子。 她们上次见面是红云寺,想必这孩子知道了她篤信佛法,便特意做了不用荤油的素食糕点。 真真用心了。 太夫人心里想著,就算孩子做的糕点味道一般,她也会高兴地收下。 礼,不在形式、更不在贵重,而在於一片心意。 太夫人微微点头,她身后立著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嬤嬤便亲自上前,接过了那方方正正的红漆匣子。 嬤嬤退回到太夫人近前,打开匣子,將匣子里的糕点展示给太夫人。 太夫人定睛细看,顿时瞳孔微缩。 好精致!好有食慾! 四方的匣子被平均分作四格,每个格子里放著一块糕点。 有含苞待放的白色玉兰酥,有花型別致的粉色桃花酥,有层层叠叠的荷花酥,还有色泽嫩绿的龙井酥。 四样糕点,层层起酥,顏色鲜亮。 且不说味道如何,只这外形,就让人知道,製作者定是花了心思、费了精力的。 太夫人一直紧抿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地翘了起来。 弧度並不大,不熟悉她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在笑:“好!这糕点看著就好吃!” “姒姐儿,这些都是你亲自做的?” 王姒不熟悉太夫人,但她懂得“用心观察”,她捕捉到了太夫人的欢喜。 她笑得乖巧、甜美,一对梨涡更是十分招人喜欢。 “嗯,是我做的。只盼祖母喜欢!” 太夫人看著似乎还是那副冷傲严肃、不易接近的模样,但她周遭的气场都变得柔和:“喜欢!姒姐儿有心了!” 本就喜欢娇娇软软、乖乖巧巧的小孙女儿,如今看著这孩子还是个孝顺、有心的,太夫人自然更欢喜。 她忽地觉得,自己给孩子准备的见面礼,似乎有些轻了。 太夫人决定了,待会儿有了空閒,她再命人去她的库房,好生地找一找。 太夫人一边愉快的做出决定,一边衝著嬤嬤使眼色。 那嬤嬤放下匣子,然后转身取来一个盒子。 “这是我的陪嫁,姒姐儿拿回去,平日里多看看,总有些好处的!” 太夫人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那盒子,没有说过多的话。 比如,这里面的东西,乃大虞朝第一贤后元贞皇后的赏赐,是能够作为传家宝的稀世珍宝。 太夫人不愿炫耀,她看著严厉,骨子里却有几分隨行。 她相信一个“隨其自然”。 王姒若识货,或真心珍惜长辈所赐,就会好好研读。 那本书,只要读了,於女子而言,就会大有裨益,就能明白此物的珍贵。 “阿姒谢祖母!” 王姒躬身,高高举起双手,恭敬地接过那盒子。 忽的,王姒想起上辈子曾经听到王娇的抱怨—— “杨家果然是没钱的穷酸户,堂堂太夫人,给我的见面礼,居然是一本泛黄的破书!” “哪怕给我套赤金头面,也好过一本破书啊!” “若不是怕被人看到,我都想將那破玩意儿拿去灶房点火!” “……实在碍眼,我索性就丟到箱子里了。” 王姒收回手,目光落在手中的盒子上,她心念一动:“杨家祖母给的见面礼,不会就是上辈子送给王娇的那一份吧?” “到底是什么?竟让王娇那般愤愤?” 王姒禁不住生出了好奇。 杨鸿和赵氏坐在太夫人下首的椅子上,看到王姒手捧著盒子,夫妻俩对视一眼。 赵氏从杨鸿的眼眸中看到了笑意与鼓励,她便也笑了,柔声对王姒说道:“阿姒,打开看看吧,看看祖母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赵氏说这话,不是眼皮子浅,非要当面拆礼物,而是想让女儿多多表达一下对太夫人的尊敬。 “是,母亲!” 王姒答应一声,便亲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铺著黄色的缎子,缎子上摆放著一本页角泛黄的书。 王姒细细看著,发现封页上写著《女德》二字。 王姒瞳孔猛地收缩,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女德》应该是开国元贞皇后所著! 而手上这本,应该不是市面上的普通流行本,而是、而是—— 第124章 还是与前世有所不同! “祖母,这也太贵重了!” 王姒猜到了这本“破书”,极有可能就是元贞皇后亲笔所写的原本,赶忙对太夫人说道:“这、这我不能收!” 她到底不是杨家的亲女儿。 如此宝贝,理应传给太夫人的嫡系血脉,而非她一个外人。 太夫人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这孩子应该是认出了这本书。 她紧抿的嘴角,再次微微翘起。 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能够被对方知道价值,於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满足。 “再贵重,也不过是一件死物。” 太夫人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淡淡的,她缓缓说道:“这本书,我早已读了无数遍,教会了我许多,也帮了我许多。” “如今,我已上了年纪,膝下亦没有女儿,可巧姒姐儿就来了,你既唤我一声『祖母』,那便是我的孙女儿,这本书送给你,最是合適不过!” 太夫人说这话,绝对没有半分作假。 对於赵氏这个儿媳妇,以及赵氏带来的孙女儿,太夫人是喜欢的。 既已决定接纳她们母女,太夫人自然也是真的將她们当成一家人。 就算不是王姒,而是那个什么王娇,她只要跟著赵氏一起进了杨家的门,太夫人就会真心以对。 当然,王姒格外让太夫人满意。 所以,她已经决定,事后再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些小娘子喜欢的珠花、髮簪、玉雕等玩意儿送给王姒。 而,如果王姒如上辈子的王娇那般,看不出《女德》的珍贵,还一脸嫌弃,太夫人自有办法,悄悄將这送出去的东西弄回来。 她付出真心,可若对方不配,她就会果断地收回,绝不浪费。 “祖母!” 听出太夫人冷淡语气下深藏的善意,王姒很是感动。 她明白太夫人的意思—— 送个十三岁的小娘子《女德》,不是要用严苛的礼教、道德標准等对她进行束缚,而是要让她先学会规矩。 就像王姒自己所领悟的道理,规矩確实会约束人,但在很多时候,也能成为自我拯救、对抗他人的武器。 元贞皇后是本朝第一贤后,她亲自撰写的《女德》,確实详细列明了女子该有的美好品德。 在某些时候,已经沦为了迂腐男人用来驯化女子的利器。 但,“利器”说到底也只是“死物”,是工具,男人可以用,女人也可以反过来用。 只要运用得宜,別说《女德》了,就是圣人经典,也能拿来为自己爭取利益。 太夫人这是给了王姒一个极好的工具,让她先学会规矩,然后再利用规矩……最终若是有能力,还可以打破规矩! 如此礼物,如此心意,王姒如何不感激? 小姑娘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波光瀲灩,灵气逼人。 感动之下,眼眸闪烁著些许水光,让人只看她的眼睛,就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想法。 太夫人唇边的笑纹加深了,她真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长得好,眼睛乾净,乖巧孝顺,还这般的聪慧。 哎呀呀,真不愧是他们杨家的孙女儿,人美,更有一颗七窍玲瓏心。 太夫人愈发觉得,儿子这继室娶得好。 “好了,长者赐不可辞,姒姐儿,东西既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不许推辞!” 太夫人不是故意用命令的口吻,她就是不想让王姒再推来让去。 只是,她严肃惯了,哪怕是隨口说说,也像是训诫。 太夫人自己说完,就意识到语气不太对。 她心里正懊恼著:哎呀,我这么严厉,不会把姒丫头嚇到吧。 话说就她这幅模样,连儿子、孙子都是怕的,就更不用说一个刚来杨家,十三四岁的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太夫人喜欢王姒,也希望王姒能够与自己亲近。 偏偏她—— 王姒非但没有被嚇到,反而笑得愈发甜糯。 桃花眼都笑成了小月牙,“是!阿姒听祖母的!”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还因著年龄的缘故,带著些许稚嫩。 这一撒娇,愈发的软萌,只把人听得心都化了。 太夫人的眼底更是闪过惊喜:噫!姒丫头没有被我嚇到,她、她还跟我老婆子撒娇! 太夫人总被人误会有颗冷硬的心肠,而此刻,全都化作了绕指柔。 只不过,太夫人习惯了冷漠、严肃,即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没有丝毫表露,嘴上更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似乎,一点儿都不愿意与王姒亲近。 王姒却不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她感受到了太夫人的柔软。 嘿,这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可爱老太太。 可比王母那个佛口蛇心的老虔婆好了不知多少倍! 啊呸,不是!我拿王母来跟太夫人作对比,这本身就是对太夫人的折辱。 卑劣的王母,根本就不配跟太夫人相提並论! 王姒心里暗自嘀咕著,杨鸿见太夫人送完了见面礼,便轻咳一声,也拿出了自己给继女准备的礼物。 “姒姐儿,我看你写的字,虽已有了风骨,但笔力欠缺,我料想你应该基础没有打好!” 一边说著,杨鸿一边是以丫鬟將一本字帖送到王姒面前:“这是我抽空写的,你先跟著练。若有问题,可来书房问我!” 王姒:……不愧是好为人师的杨大学士,祖传的帝师门第。 给继女的见面礼,不是金银珠宝、綾罗绸缎,而是字帖。 这,简直就跟后世给学生送试卷,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呃,好吧,王姒承认,自己在开玩笑。 杨大学士亲手所写的字帖,还是跟印刷生產线上出品的试卷有极大的不同。 前者可是价值不菲的,是能够直接变现的宝贝! “可惜,上辈子的王娇,並不这么认为。” “她会觉得杨鸿是个恶毒继父,就是从这份见面礼开始!” 王姒又禁不住想到了前世。 不能怪她总要拉来做对比,实在是杨家人给的见面礼,跟前世给王娇的没有区別。 但,很快,王姒就被“打脸”了。 轮到杨伯平这个大哥的时候,他就给出了与上辈子不同的见面礼。 “……听说阿姒要用庄子种些果树、蔬菜,正巧我手里有个庄子,閒著也是无用,便送给阿姒吧!” 第125章 大方的哥哥们 “庄子?” 王姒是真的没有想到。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杨伯平送给王娇的见面礼是一本前朝的史书。 王娇差点儿被气哭,用她的话来说: “就算杨家是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就算杨伯平是大虞朝新晋一代的文史大家,他也不能送我一本史书啊。” “还说什么『读史可以明理』,我、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我读的哪门子的史书?” “杨家这群人,一个个的都有病!老的送破书,中间的送字帖,小的送史书——” 王娇几乎要破口大骂。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跟继父、继兄闹得那般僵,最后还反目成仇,见面礼事件,绝对占据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王姒却不这么想,杨家送这些做见面礼,並不是敷衍,更不是不把继女、继妹放在眼里。 相反,王姒甚至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在王家都没有的“尊重”。 是的,尊重! 在大虞朝,许多人都认定“女子无才便是德”,哪怕是世家大族的女孩子,也多是读写女戒、女则、女德这样规训女子规矩、德行的书。 文史,那是正经学问,女子哪里配读? 还有字帖,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未必能够做到亲自写了字帖给女儿练字。 毕竟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女子就算要练字,也只有女先生教导。 顶多就是出些钱,却绝不会耗费心力。 杨家眾人,从太夫人到杨鸿再到四兄弟,他们却都没有把赵氏带来的女儿当成拖油瓶。 他们把继孙女/继女/继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除了感情上的亲近外,杨家眾人的见面礼,还体现出他们家虽然重规矩,可並没有迂腐的性別偏见。 这一点,就是连亲生的王家人,都做不到啊。 上辈子的王娇,不稀罕杨家的这份心意,以及隱藏在心意中的尊重。 或许,王娇喜欢金银珠宝,尊不尊重的,她根本就不在意。 而王姒却恰恰更需要这份尊重。 所以,从接到太夫人的见面礼开始,《女德》,字帖,她都喜欢。 对於接下来杨家兄弟可能送的史书、琴谱、棋谱等等书籍,王姒也都会高兴的接受。 但—— 怎么就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杨伯平没有送史书,而是给了她一个庄子? “对啊!你既喜欢在庄子上种些东西,为兄恰好有閒置的,送给你,正合適!” 杨伯平一边说著,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契,“这是庄子的契书,过几日,得閒了,咱们就去衙门记档。” 王姒有些迟疑,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京郊的庄子,最便宜的也要几百两银子。 呃,那个,她的意思不是说太夫人给的书、杨鸿给的字帖不值钱。 这两份礼物,若是拿出去,少说也能换几百两银子。 只不过,书、字帖什么的,更清贵,不会让人直接想到钱。 而庄子,价值太直观了,也太大,王姒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伸手。 “怎么,阿姒,祖母、父亲给的宝贝,你都收了,却不愿要大哥的?” “是不是觉得大哥的见面礼不够文雅?” 杨伯平看出王姒的纠结。 他知道,阿姒最是个懂事、乖巧的,她应该知道庄子价值不菲,这才不好意思收。 杨伯平便故意用自嘲的语气说道:“阿姒,你若真的嫌弃——” 王姒赶忙摇头,“没有!大哥!我没有嫌弃,而是觉得、觉得——” “太贵重”三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说庄子贵重,岂不是就是在说书、字帖不贵重? 王姒可不能说出这种不知好歹的蠢话。 “哦~~” 杨伯平见小姑娘急得小脸儿都红了,本就甜美、灵动的人儿,愈发地鲜活、可爱。 他的心都有些软了,妹妹好软,好乖。 他好喜欢这样的妹妹,多年来的美梦终於成真。 不再是调皮、顽劣的臭弟弟,而是会害羞、会著急、会撒娇、会给哥哥做好吃的好妹妹。 想到“好吃的”三个字,杨伯平笑了,他故作气恼地问道:“阿姒,你不肯收大哥的见面礼,怕不是不想分我美食吧。” 王姒更加用力地摇头,“怎么会!” 她赶忙转过身,用眼神示意青黛。 青黛赶忙取来一个匣子,王姒接过后,直接送到了杨伯平的手上:“大哥,这是我做的牛肉乾,猪肉铺,小鱼乾和鸡肉鬆,您尝尝看,若是喜欢的话,我再给您做!” 杨伯平接过匣子,打开,发现是与送给祖母的食盒一样,里面都平等地分成了四个小格。 每个格子里,放著一些肉乾、肉铺。 牛肉乾是他吃过的,卤香十足,干而不柴,有较劲儿却並不硬。 小鱼乾,因为外形的缘故,一眼就能认出来。 其他两种,杨伯平就没有见过了。 不过,他想只要吃一口,应该就能尝出来。 杨伯平很是满意,妹妹亲手做的小食,不只是心意,还格外美味。 这样的好妹妹,他的那些同窗、好友,可是没有的呢。 “多谢阿姒!” 杨伯平笑著收了礼物,顺手把庄子的地契塞到了王姒的手里。 然后,他又取来一本书,“还有这个,是前朝的史书,父亲曾经参与编撰,阿姒拿回去,多多研读,定能有所裨益!” 王姒:……得,又与前世一样了。 “多谢大哥!” 杨伯平收她的礼物收的乾脆利索,王姒就不好过多推辞。 唔,那庄子,她先收下,等种出了宝贝,她分给大哥一半。 接著便是杨家二公子杨仲安,他比杨伯平小两岁,今年十九,刚刚考中了举人。 他的容貌与杨伯平有些相似,但气质更文弱些。 他更符合世人对於文弱书生的刻板印象,白皙、文静,眉宇间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忧鬱气息。 唔,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颇有几分艺术生的气质。 事实也是,杨仲安善琴,十三四岁就以高超的琴艺闻名京城。 一曲《洛神》,更是名动天下。 杨仲安送给继妹的见面礼,也非常符合他古琴大家的身份—— 琴谱! 上辈子,送给王娇是这个。 今生,王姒收到的,也是一本琴谱,外加一个铺子…… 第126章 发財了!发財了! “我这铺面恰巧就在百味楼隔壁,听三弟说,阿姒欲扩大生意,与其开设分店,还不如將两件铺面打通。” 杨仲安看似带有艺术家的忧鬱与敏感,实则他也是食得人间烟火的。 他手里有亡母的嫁妆,这些年有所经营。 他只是看著文弱,其实並不是上辈子王娇认定的不善庶务、清澈愚蠢。 杨仲安会这般大方,与上辈子有了不同,自然是因为他知道王姒“值得”! 杨仲安不像杨伯平、杨季康,他並没有提前与王姒有什么来往。 但,王姒给杨季康准备小食的时候,从未落下他和四少爷杨叔泰。 好吃的牛肉乾,杨仲安吃了。 好喝的桃花酿,杨仲安喝了。 还有一些精致得宛若艺术品的点心、菜品,杨仲安也都有品尝。 就连百味楼,为杨家少爷们预留的包间,杨仲安若是去了,都不用报上名讳,掌柜的就会积极的准备好。 杨仲安知道,这些都是王姒的安排。 “才十三岁的小娘子,就这般周全,要么是生性稳妥,要么就是真心相待,要么就是两者兼有!” 杨仲安没有与王姒相处过,却从大哥、三弟口中听说了她许多故事。 杨仲安相信自家兄弟的眼光与判断,所以,他认定王姒是生性稳妥又对杨家真心的好女孩。 “她,註定是我们杨家人!” 亦是他期盼了多年的软萌乖巧的完美妹妹。 “二哥,这——” 王姒再次瞳孔微缩。 又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呀。 她比王娇多得了一个铺子,还是东大街的旺铺。 “怎的,收了大哥的庄子,却不愿要我的铺子,莫不是妹妹只跟大哥交好,不愿与二哥——” 不等杨仲安说完,王姒就飞快地接过他手里的琴谱和房契。 “多谢二哥!” 既然大哥、二哥都大方,王姒也不能太过矫情。 唔,就按照大哥的例子,她收下铺面,却会將这铺面入股,年底给二哥分红。 “二哥,这是我做的小食,希望二哥喜欢!” 收了礼,王姒便奉上了给杨仲安的回礼。 依然是红漆方盒,方盒里被平均分作四格,每个格子里,放著一包包调配好的茶叶。 “二哥,这是茉莉花茶!这是玫瑰红茶!这是桂花绿茶!这是菊花茶!” 二哥是艺术气息拉满的琴艺大家,平日里也喜欢煮茶这样的雅事。 所以,王姒特意准备了一些鲜花茶。 杨仲安果然眼底染上暖色,“多谢阿姒,妹妹有心了!” 確实有心,同样是与吃喝有关的,但她送出去的这些“食盒”,每人都不一样。 “阿姒,还有三哥!三哥也给你准备了好礼哟!” 轮到杨季康了,他是四兄弟中,与王姒关係最好的。 说话间,也就没有那么的客气。 他先掏出了一把匕首,看著並不起眼,抽出刀鞘,一道寒光瞬间闪现。 好锋利的匕首,小巧,有攻击性,完全可以藏在袖中,或是插在靴筒里。 王姒:……呃,亲爱的三哥,我们这是古言频道,不是武侠世界哟。 我一个闺阁中的小娘子,平日里就算出门,也会有丫鬟、护卫,基本上用不到匕首呢。 不过,防身武器,有总比没有好! 王姒迎著杨季康促狭的笑,欢快地接过了匕首:“谢谢三哥!” 嗯,还是跟上辈子王娇收到的礼物不一样。 那时的杨季康更促狭,他直接送给王娇一本拳谱! 王娇的脸都绿了。 匕首虽然奇怪了些,可还是比拳谱更有些作用。 王姒禁不住怀疑,上辈子的杨季康一定是故意的。 他呀,或许也提前接触了王娇,然后发现王娇性子刁蛮、见识浅薄,蠢不自知,还喜欢自作聪明。 他生出了排斥,便想再试探一二。 若成了一家人之后,他送上了礼物,王娇却还任性地甩脸子,他就彻底不认这个妹妹。 杨季康生性耿直,又有些顽皮,会故意耍些小手段,很正常。 可惜,王娇不是个能够经受住考验的人。 杨家上下,送给她的见面礼,一样比一样不合她的心意,她自然不会忍著。 杨季康的拳谱,直接將本就怒火中烧的王娇彻底燃爆,然后,她就哭闹起来,將整个认亲礼弄得一片混乱。 四少爷杨叔泰甚至都没有机会送出他的礼物。 王姒禁不住有些好奇,四哥会送什么? 据王姒提前调查得知,杨叔泰喜好画画。 他会送绘画工具? 还是他自己画的作品? 王姒取来送给杨季康的食盒,便把目光转向了今年十五岁的杨叔泰。 “哎!等等!阿姒,好妹妹,我的礼物还没送完呢!” 见终於有了正经名分的妹妹,居然已经开始转移目標,杨季康放下食盒,伸手將王姒的小脸掰了过来。 “啊?没送完?” 王姒愣住了,呆呆的看著帅宝的杨季康。 “对啊!大哥送了你庄子,二哥送了你铺子,难道你就认定我这个三哥最小气,只送你一把匕首?” 说著,杨季康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契纸,两根手指夹著,在王姒面前晃了晃:“喏!给你!这是我在京郊的一座山,平时种了些果树,不值什么,你拿去玩儿吧。” 一座山? 玩儿?! 王姒从不知道,自己这个有些逗比属性的三哥,居然也这么的“壕”无人性。 “……多谢三哥!” 已经收了庄子、铺子,再收座山,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王姒利索地收下。 “阿姒妹妹,我是你四哥杨叔泰。” 杨叔泰起身,先给王姒见礼。 王姒赶忙回礼:“阿姒见过四哥!” “初次见面,这是我特意为妹妹准备的!” 杨叔泰与杨仲安有些相似,都略显文弱,带著艺术家的独特气息。 只是他更年幼些,眉宇间多了几分稚嫩,少了些许忧鬱。 他转身拿过一个长条的盒子,“这是我画的一副猫戏蝶图,游戏之作,不值什么,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王姒眼睛一亮,杨叔泰的猫戏蝶图? 上辈子,十几年后,杨叔泰已经成了大虞朝数一数二的绘画大家。 他年少时的猫戏蝶图,被人炒到了上千两银子呢。 “还有这个,是我在京郊的一处鱼塘,平日里也就自己钓钓鱼,实在浪费,索性就送给妹妹吧。” 第127章 血缘,没有那么的重要! 田庄!铺子!山林!鱼塘! 四个哥哥,每人都送了豪礼,王姒直接实现了一日暴富。 几张契纸加起来,总价预估在三四千两银子左右。 这样的大手笔,都可以当做嫁妆了。 而杨家四兄弟,却只是拿来给王姒做见面礼。 王姒拿著几张契纸,手心似乎都在发烫,心里更是十分熨帖。 亲生的哥哥,只想著从她身上吸血,还要嫌弃她市侩,强势,不够温柔、不够孝顺。 没有血缘关係的继兄,却愿意给她价值不菲的產业。 王姒正感动著,杨伯平又开口了:“阿姒,听说你之前只在家中跟著先生上过几年学,並未去正规的女学、书院读书?” 王姒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在认亲嘛,怎的忽然就提及上学这样的问题了。 三世为人,王姒並不觉得自己还需要上学。 上辈子她可是坐在了权利的巔峰啊。 就是在第一世,她也是读过大学的人。 到了第三世,莫非还要被送去课堂,再当个学生? 不过,王姒的嘴巴比脑子更快,还不等自己暗自思索完,就已经开了口:“回大哥的话,我確实只在家里读过几年书。” 杨伯平点点头,本就知道答案,不过是跟妹妹確认一遍罢了。 “女儿家也当多读写书,才能明事理、知分寸!” 杨伯平快速从好大哥切换到了“教导主任”模式,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从明日起,我送你的史书要好好的读,每日里,我会给你出些作业,你要按时完成!” 王姒“啊”了一声,呆呆的长大了嘴巴。 大哥居然不是“读书有问题去找他”,而是直接给她布置作业? 大哥,我、我不是小学生了啊喂! 呃,好吧,王姒承认,依著她这个时间段的学识,若没有穿越+重生的机缘,她的水平,在杨伯平这样的博学之士、年轻俊彦眼中,就是个刚入门的初学者。 教导初学者,自是要给她制定详细的课程,並每日安排作业。 砸吧砸吧嘴,王姒有些木然地说道:“好!我、我听大哥的!” 呜呜,不就是上学、做作业嘛。 大哥又不知道她是穿越的,还重生了一遭。 他只是把她当做十三岁的小娘子,是自己的妹妹,这才费心费力地教导她学业。 呃,换个角度想,杨伯平可是京城新一代的文史大家。 是明年的新科状元,是未来的大学士,是能够刷新亲爹杨鸿纪录的最年轻的首辅。 若是由他手把手地教授文史,与王姒来说,绝对是极大的机缘,是不可多得的福气呢。 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些呆呆的、木木的王姒,瞬间笑得娇靨如花:“大哥,您送我的书,我会好好读,您给我布置的作业,我也会认真完成!” 她用力地点点头,那小模样,別提多乖、多可人了。 杨伯平严肃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笑意:很好!孺子可教也。 作为一个好为人师的才子,杨伯平不怕妹妹笨,就怕妹妹不听话、不上进。 哎呀,这般好学、乖巧的妹妹,直接让杨伯平一颗长兄的心,瞬间被满足感所填满。 “阿姒,不止要读书,还要学习些技艺。” 杨仲安看到对著大哥乖巧、软萌的妹妹,也禁不住的意动。 他轻声道,“愚兄虽擅长抚琴,但其他技艺也略有涉猎,阿姒可以跟著我学些技艺。” “阿姒,你想学什么?琴?棋?御?” 杨仲安还要继续列举自己擅长的科目,便被一旁的杨季康紧急打断:“停!停!二哥!別越界啊,骑射这些科目,还是由我来教授阿姒为好!” 他可是杨家的子弟中,唯一一个习武的人。 骑射是他的看家本事,亦是他最擅长的,若是被二哥抢了去,他还能教阿姒什么? 王姒见二哥脸色微沉,一副要与三哥理论的模样,赶忙开口:“二哥!我跟您学抚琴!” “呵呵,那个,要学就学最好的!我的二哥,可是闻名京城的古琴大家呢!” 王姒一番话,直接让杨仲安“阴转晴”。 他眼眸里闪烁著笑意,轻轻頷首,“好,那每隔一日,你便来我的院子,我教你抚琴!” 果然是他的好妹妹,就是有眼光。 要学就学最好的! 没错,他杨仲安的琴艺就是京中最好的! 王姒见成功安抚了二哥,悄悄吐出一口气。 杨季康也满意了,他挺起胸脯,傲然道:“阿姒,我教你骑马、射箭!对了,你若是喜欢武功,我还可以教你一套適合女子防身的拳法!” 拳法? 呃,不会是上辈子给王娇的拳谱吧。 王姒暗暗腹誹著。 王娇就是被这拳谱弄得彻底破防,直接大闹认亲现场。 如今换做王姒,她忽然觉得,拳谱也没有那么的离谱。 女子在体力上本就弱於男子,王姒身边不缺保护的人,可自己也要掌握一定的力量,如此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上辈子没有机会,今生既然有了全新的开始,还有这么多好为人师的哥哥,王姒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学一学! “好!学!我都学!三哥,还请帮我排个课程表,到时候,我就按照课表去上课!” 王姒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被强行按著学习的不愿与愤懣。 她,是真的高兴哥哥们愿意教她,也是真的想要学习! 坐在主位上的太夫人,以及下首首位的杨鸿,看到这样的王姒,全都满意的点点头。 杨家诗礼传家,最喜欢的就是好学、勤奋的孩子。 王姒在名份上成了杨家人,如今,她这副好学的模样,更是从骨子里像极了杨家人。 只一个见亲礼,杨家的两位大家长,就从心底接纳了王姒。 “那我就教妹妹画画吧。” “嗯嗯,谢谢四哥!” 王姒与四位哥哥很快就变得亲近起来。 坐在杨鸿身边的赵氏,看到这一幕,禁不住有些恍惚—— 王之礼、王之义他们都是阿姒的嫡亲哥哥,可他们似乎从未这般关心、教导过阿姒。 所以啊,血缘真的不是最重要的,人与人之间,还是要讲究一个“缘”字。 哪怕是血亲,若缘分不够,也终將成为陌路,甚至是仇人。 第128章 婆与媳 见亲礼结束,杨鸿便带著四个儿子去了外院。 赵氏和王姒留下来陪太夫人说话。 王姒有眼力见,也清楚规矩,她知道,太夫人应该有话要跟母亲单独说。 她便笑道:“祖母,母亲,我想去厨房看看。” “去吧去吧!” 太夫人摆摆手,面容虽还是冷肃的,语气也淡淡的,但王姒就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善意。 赵氏也衝著王姒点点头。 得到两位长辈的允许,王姒这才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王姒离开,正堂內便只剩下了太夫人、赵氏以及僕妇若干。 太夫人转过头,衝著身边的嬤嬤使了个眼色。 那嬤嬤会意,转身就去了里间。 不多时,嬤嬤捧著一堆东西回来。 赵氏不是第一次嫁人,没有初嫁的羞涩与不安。 她很清楚自己在杨家是什么身份——当家主母。 所以,当太夫人留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知道太夫人的意思。 太夫人这是要把家里的帐册、对牌、库房钥匙等都交给她。 果然,赵氏抬头,就看到了嬤嬤捧著的那些东西。 一摞帐册,帐册上放著一个匣子。 赵氏猜测那匣子里,放著的应该就是对牌和钥匙。 “晚娘,你已进了我杨家的门,便是我们杨家人。” “我上了岁数,精神不济,实在不適合管家。” “杨家的中馈我便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定能做好!” 肯定能啊。 赵氏可是做过侯夫人的人。 偌大的武昌侯府,不管是管家理帐,还是人情往来,亦或是经营田庄、铺面……这些活计,赵氏做了二十年。 在京中,权贵人家会笑话王庸无能,却並没有女眷指摘赵氏管家不力。 要知道,武昌侯府不是一直都豪富的。 在没有搭上江南的盐商之前,武昌侯府曾经一度过得有些窘迫。 赵氏管家,就没少拿自己的嫁妆贴补。 若不是卫国公府得势,卫国公、世子父子两个对赵氏疼爱有加,王家能把赵氏的嫁妆全都吞了。 王家对赵氏已经算是收敛了。 饶是如此,赵昶在无意间得知自己的妹妹在用嫁妆养著侯府一家的时候,很是恼怒。 他藉故找王庸去打马球,期间,借著打球,狠狠地收拾了王庸一顿。 王庸从马上摔下来,险些摔断腿,脸上直接被摔得青紫一片。 自此,王庸再不敢吃软饭。 偏他实在没用,做官不成,竟用变卖祖產作为“开源”的方法。 还是王母知道了,把王庸拉去跪祠堂,这才制止了他败家的行径。 但,王庸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情急之下,又有人帮忙牵线搭桥,他这才跟盐商成了“合作伙伴”。 然后,武昌侯府就有钱了,开始了纸醉金迷、奢华无度的日子。 起初,赵氏以及赵家人还不觉得什么,权贵人家,收拢几个富商做钱袋子,都是正常操作。 慢慢地,赵氏发现了不对劲。 王庸已经不是只是“合作”,而是开始成为“主人”。 这就非常危险了。盐商又不是傻的,他们为了討好权贵,会割让一小部分的利益。 但,自己拿小头,权贵拿大头,这就有些违反常理。 除非那些盐商准备將某个冤大头当成自己的替罪羊。 赵氏暗自担心,便委婉地提醒王庸。 王庸却尝到了有盐商孝敬的甜头,根本就捨不得那每年十几万两的银子。 他根本不听赵氏的话,还认定赵氏是妇人之见,是见不得王家富贵。 王庸甚至还记著当初赵昶揍他的仇,並迁怒赵氏—— 都怪这妇人不贤,都嫁入侯府这么多年,儿子都要成亲,她却不愿將嫁妆都拿出来。 什么嫁妆,人都是王家的,更何况些许財货? 若不是赵氏捨不得,他尤其会自甘下贱地与商贾为伍? 王庸非但不听赵氏的劝说,还骂她是搅家精、扫把星,是不贤的毒妇。 赵氏:…… 她可是国公府的姑奶奶,为了儿女忍著王庸,却不会犯贱地找骂。 赵氏便撂开手,不再管。 王庸见赵氏“安分”了,暗自得意,愈发地肆无忌惮。 他不只是掺和盐商的生意,还上了江南贪官的贼船,最后更是干出了帮忙藏匿赃款、帐册的蠢事。 直到江南贪腐窝案爆发,原本只是外围的王庸,竟成了“主谋”之一,落了个被夺爵、抄家、流放的下场! 武昌侯府轰然倒塌,罪魁祸首自然是王庸。 而赵氏,只是被牵连的可怜妇人。 京中的贵妇们都非常共情赵氏,唉,女人啊,就是这样,自己再能干也没用。 夫君不靠谱,女人也要被连累,还有孩子们,全都跟著遭难呢。 所以,王家倾覆,没人觉得是赵氏管家不力。 相反,在大理寺审查案子的时候,还从一些管事的口供中得知,王庸翻案期间,赵氏有所察觉,还竭尽所能地提醒。 赵氏绝对称得上能干聪慧,还是个能够相夫教子的贤妇。 可惜,好妻没能嫁个好夫君,竟也落得个中年和离,无奈大归的结局。 杨家有意求娶赵氏,自然也会將赵氏、卫国公府等全都打听清楚。 赵氏在王家的表现,太夫人和杨鸿早就知道了。 如今,赵氏终於过了门,成了杨家主母,太夫人完全不担心,只想儘快將管家的重担交给赵氏。 赵氏:……虽然但是,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她从太夫人手里接过匣子,打开,验看了对牌和钥匙,这才认真地看向太夫人:“母亲,您放心,我定会好好管家!” 太夫人还是习惯性地抿著嘴唇,唯有唇角微微翘起,“我既把家交给你,自是相信你!晚娘,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若是有谁错了规矩、乱了章法,你只管按照家规严惩。” 太夫人不只是给了赵氏帐册,还给了她一本杨氏家规。 这般周全,赵氏也慢慢感受到了太夫人的善意—— 果然啊,这善不善的,从来不在脸上,也不必听她说什么,只需看她怎么做! 赵氏惊喜的发现,自己这个新婆婆,可比王母那个前婆婆好了太多太多! …… “老虔婆!真当自己算计了我,就能继续好好在王家当个老封君?” 远在边城的柳无恙,也在跟婆婆打交道。 只不过,作为已经被婆婆算计了一回的可怜人,柳无恙对王母只有满心的怨毒…… 第129章 不甘心 柳无恙当然有理由怨恨王母。 她觉察到了王家上下的不靠谱,也在王庸等男丁身上看不到家族崛起的希望,懂得及时止损的她,已经准备要与王家做切割。 谁能想到,王母这个老虔婆,竟老奸巨猾,偷偷给她用“易子丸”。 女子怀孕了,就很难摆脱夫家。 是,可以流產。 但,就算柳无恙自己医术高明,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给自己开的流產药能够万无一失。 而且,就算顺利的流產,对於母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古代可没有无痛流產,后世影视剧里演绎的流產片段,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 在古代,流產基本上都是服用大寒、活血的药物,还不能保证流乾净。 若是流不乾净,还要辅以外力。 用手推,用擀麵杖擀……流產一次,命都要丟掉半条。 而且,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继而导致终生不孕。 柳无恙的情况还要糟糕,她怀的居然是双胎。 双胎若是流產,那就是翻倍的风险与痛苦。 柳无恙自己都不敢確定,她能否安然流產。 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柳无恙对於自己重生的这具身体格外看重。 她还有大仇未报,她还要过上富贵尊荣的日子,让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全都匍匐在自己的脚边,她、不能死,更捨不得死。 流產,太危险了,柳无恙不敢赌。 当然,生孩子也危险,不过,若孕期保养得宜,还是能够確保顺利平安的。 “都怪那老不死的,若不是她算计我,我又岂会落入如今这两难的境地?”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了,怀的还是双胎,柳无恙就没少在心里咒骂王母。 可惜,已经是事实,不管她如何咒骂,都无法改变。 柳无恙只能捏著鼻子认下,放弃了脱离王家的计划,转而开始为王庸筹谋。 “王娇那贱丫头的身世,始终是个隱患,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爆出来!” “一旦爆发,卫国公府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柳无恙既然决定要留下,就必须站在王家的角度,帮王家处理好这些隱患。 她想了想,忍著不甘与愤恨,拿出了那张外伤药的方子。 柳无恙通过药铺的掌柜,联繫上了折大將军。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谈判,柳无恙最终与折家达成合作。 柳无恙拿到了外伤药方子的生意,还得到了折家的许诺:在《大虞律》的范围內,在折家的能力下,庇护並適当地提携王家父子。 王庸得了个轻便的差使,王之礼和王之义竟也得到了提拔。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王家就攒够了银子,从城外的村落,搬到了城內。 “庸儿,看到了吧,这女人啊,只有怀了孩子,才会一门心思的帮衬丈夫!” 王母得意不已,搬到新家后,拉著儿子在自己的房间说话。 “哼,这个柳氏,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安分的。” “她啊,估计是觉得自己年轻漂亮,还有些医术,便嫌弃我们王家落魄!” “想甩开我们,另攀高枝?门儿都没有!” “她一个贱婢,若不是我们王家遭了难,她连给你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扶正她做了正房娘子,她竟还不知足!” “仗著自己有些能耐,就有了贰心。” “那我就给她套上套子,看她还怎么跑!” 王母得意之余,还有些肉疼:“那『易子丸』可是我娘家的秘方,就剩下了这么一颗。” “唉,若不是迫不得已,我真不捨得给柳氏!” 要知道,当今圣上无子,若是有机会进献给宫里的娘娘,兴许就能—— 咳,好吧,王母承认,她之所以没有送去宫里,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易子丸”药效虽好,却很容易出现多胎的情况。 寻常妇人,怀个双胎,都不易生產,很容易造成一尸多命的惨剧。 宫里的贵人,可不是普通夫人。 若是出了事,圣上追究起来,进献药丸的人,非但没有功劳,还会被问罪。 王母最是精明,哪里肯做这种费力不討好的蠢事? 后面的这些大实话,王母没有直接说出来。 但躲在外面偷听的柳无恙,何等聪慧,又是在波譎云诡的宫廷混跡多年,自是能够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好哇!好个老妖婆,知道『易子丸』有风险,却还给我用!她、她这是分明不把我和我的孩子当回事!” “想想也是,当年她都能狠心將赵氏生的孩子换走,如今,自然也不会把我一个『贱婢』放在眼里。” “兴许我们这些『媳妇儿』的性命,在她看来,都是可以隨意欺辱的外人。” “……老东西,你既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柳无恙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她不故意害人,都算是人品贵重了。 如今,被如此算计,她自然不会放过。 “我的好婆婆,你不是喜欢给人下药嘛,巧得很,您儿媳我,也是个喜欢用药的人。” 而柳无恙的医术,可比王母高超多了。 王母能够算计她成功,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柳无恙轻敌了,更不知道世间还有“易子丸”这种秘药。 “我確实不知道『易子丸』为何物,但有些让人身体虚弱的药,想必我的好婆婆也不认得吧。” 柳无恙握紧拳头,不再去听房內那对母子的悄悄话。 她转身,心中已经开始在写方子。 唔,给婆婆弄点儿什么药好呢? 最好是能够让她卒中的药吧,就让她瘫在床上,当个活死人,活著受罪、求死不能! 王姒不知道,这辈子,即使没有她给王母下药,王母也依然没有摆脱“缠绵病榻”的命运。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 “折从诫居然真的回京城了?他怎么能走?” 王娇不知道王家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她还在纠结於某些与前世不一样的变数。 “他走了,我、我还怎么与他结识?” “还有,他回了京城,会不会更王姒那贱丫头遇到?然后再被王姒勾引?” 王娇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恨得牙根儿疼,丝丝缕缕的黑气再也控制不住,全都飘散出来…… 第130章 幸灾乐祸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变了这么多?” “难道就因为我没有留在京城?” 王娇用力撕扯著帕子,满心的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选了更正確的路,却处处受阻。 明明拿著同样的东西,王姒就能顺利结交折从诫,让他成了亦兄亦友的存在。 而她王娇,却被当成奸细,还被打,躺在床上,养了足足半个月的伤。 等她能够下床,王娇才知道,折从诫已经走了,他回京城了。 王娇恨不能衝到將军府,抓住折家的管家,好好的確认一番。 幸好还有一丝理智提醒她,这才没有再次闯祸。 呃,好吧,王娇承认,她心底是有些怕了—— 没人告诉她,前世对王姒那么好,几乎任由王姒予取予求的折从诫,那么高贵、温柔的少年將军,竟是个不问缘由,直接就把人拉去打板子的刽子手啊。 王娇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刑法,那可是军杖的,一杖下去,就是一条血愣子。 十杖打完,王娇眼前一黑又一黑,恍惚间,她甚至看到了王家的列祖列宗。 她险些死掉! 好不容易熬过杖刑,还有隨后的高热。 若非柳无恙医术精湛,若非王母拿了银子买了人参片给王娇吊命,她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杖刑的痛苦,濒临死亡的绝望,彻底嚇到了王娇。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侯府千金,更没有国公府为她撑腰。 在边城,別说折从诫这个少將军了,就是隨便一个官宦人家的子弟,都能要了她的命! 她,是流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犯官家的女眷! 论身份,甚至都比不上边城的军户、百姓! 她的身后,没有赵氏、没有卫国公府,也没有杨家。 她,再也不能任性而为了。 至少,就目前来说,她必须收敛性子,否则—— 远在京城的赵氏,完全没有想到,上辈子自己这个教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总也教不乖。 而只是挨了折从诫的一顿军杖,就彻底学乖了。 “哼!走了就走了!当我稀罕!” 王娇不敢去將军府询问折从诫的行踪,便兀自一个人在屋子里自说自话。 “折从诫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对!什么温柔?什么深情?一定都是折从诫故意在王姒面前装的。” “也就是王姒没有嫁给折从诫,男人都喜欢犯贱,对於自己得不到的女人,总是格外宽容。” “若王姒没有嫁给柴让,而是嫁给了折从诫,这人或许就会在王姒面前暴露出来!” “等等——” 王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停的碎碎念著,忽的想到了什么: “还有柴让!对!折从诫再厉害,也只是个將军。” “柴让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未来的太子、皇帝!” “他对妻子还那般深情,虽然也有嬪妃,可他最爱重的还是髮妻王姒!” 王娇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上辈子,王姒在边城,偶遇了被发配边城的柴让,这才与他结为夫妻!” “少年夫妻,患难与共,柴让本就是温润善良的君子,自然做不出拋弃糟糠的下作勾当。” “今生,换我来边城,与柴让结为少年夫妻的人,便是我!” “哎呀,我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柴让嘛,怎么还被折从诫给带歪了?” 柴让才是她真正的目標,折从诫只是顺带著。 王娇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又是自嘲,又是庆幸,虽然走了弯路,可她到底想起来了。 “对!我要嫁给柴让!” 重新梳理好思绪,王娇一反知道折从诫回京时的沮丧、慌乱,她重新抖擞起精神。 “唔,让我想一想,柴让是什么时候流放边城的?” “好像是王家被流放的第二年,夏天?对!就是七月份,因为端午节前后,皇宫的淑妃生了个皇子。” “六月,雨水不断,皇陵竟出现了渗水,继而导致地宫坍塌,而柴让正好负责修缮皇陵事宜,圣上震怒,勒令严查,柴让被查出有瀆职、大不敬的罪名,这才被圣上褫夺了王爵,流放边城!” 王娇拼命地回想著。 上辈子,她在京城,跟隨赵氏加入了杨家。 杨家有杨鸿这个大学士,又有杨伯平这个新科状元,对於朝堂的消息,格外灵敏。 偶尔一家人坐在一起閒聊的时候,也会提及一些朝中的故事。 淑妃產子,本就是整个皇宫、整个京城,甚至是能够让圣上大赦天下的大事。 王家就是凭藉此事,才能摆脱流人的身份,继而回归京城。 是以,王娇记得很清楚。 皇陵坍塌什么的,就属於王娇不太关注的枯燥时政,她就算听到了,也没有往心里去。 柴让具体如何落罪,如何被惩罚,王娇也不生了解。 她只是隱约知道柴让出事,跟皇陵有关。 就连柴让离开京城的时间,王娇也只是记得一个大概。 “好像就是七月!” “哎呀,管他呢,反正柴让逃不过的!” “王姒留在京城,就算因著杨家的关係,与柴让有了来往,也不能像上辈子那般嫁给柴让。” 王娇还不知道,王姒也重生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王娇也敢打赌,王姒救不了柴让。 “没办法啊,谁让柴让不是圣上亲生的?圣上没儿子的时候,可以过继侄子,有了儿子,侄子就碍眼了!” “就算躲过了皇陵坍塌,也还会有其他的灾祸。正所谓欲加之罪,柴让註定要被赶出京城。” 而只要柴让来了,王娇就有信心与他相遇相知。 “王姒那贱丫头能做到的,我也能!” “我可是重活了一世,我知道未来几年的朝堂风云,天灾人祸,我还知道,那些人未来能够发跡,完全可以提前帮柴让招揽他们。” “我,远比上辈子的王姒,更能帮到柴让!” 想到自己重生的机缘,王娇就自信满满,她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取代王姒,嫁给柴让,最终风光无限的入驻坤寧宫的“未来”! “而王姒,只能走我上辈子的老路!” “唔,让我想想,这个时候,王姒在做什么?” “哈,她一定在被杨家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关在家里,读书、学琴、练拳……” 好好的小娘子,却连权贵圈儿的宴集都不能参加,整日里像个书呆子般死读书,就算留在京城,也只能被埋没在杨家的后院里! 第131章 捧杀开始 “呵呵!哈哈!” 王娇越想越兴奋,竟有些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好啊,也该让王姒感受一下何为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还有杨家的那个老虔婆,冷漠、刻薄,人人夸她是公正严明,实则吝嗇凉薄。 见面礼居然只给一本书,还是规训女子的《女德》。 哼,上辈子王娇把那本破书拿回去,直接就丟进了杂物箱里。 若不是怕被人看到,王娇都想拿去垫桌脚、拿去点炉灶! 后来,她嫁了人,收拾旧物的时候,没有找到那本书,王娇也没有在意,只当被人当成废物丟掉了。 这一世,轮到王姒读这些束缚女子的狗屁东西了。 王娇禁不住想,上辈子曾经那般高高在上的王皇后,有朝一日,竟也会被压著读《女德》。 这场景,一定非常精彩。 王娇更想知道,整日被《女德》荼毒,王姒还能成长为前世那般聪慧、高贵,能够与满朝男子相抗衡的大女子吗? 她还能在坐上凤位后,开女学、提拔女官吗? “……未必啊。前世的王姒来到了这民风彪悍的边城,看到了女人也能上城墙,也能保家卫国,所以才能养成不逊色於男人的坚韧与刚强。” “今生王姒却被关到了杨家的后宅,读《女德》,读书弹琴画画,跟京中的名媛、贵女们没有什么区別,她还如何成为傲立群雄的巾幗?成为柴让的贤內助?” 王娇的思绪被打开,她忽然就想到了王姒在边城的诸多歷练与成长。 “王姒可以,我也行啊!” “对,我也要像边城的妇人般泼辣,才不做京中那些被规训的『闺秀』。” “等柴让来了,他就会知道,我才是最適合他的妻子。” 王娇兀自畅想著,还带著稚气的小脸上,充满了兴奋的潮红。 她想了许多,却唯独忘了一件事—— 赵氏已经加入杨家,可远在边城的王家人,却没有收到任何音讯。 王娇记得上辈子发生的许多事,却唯独忘了,上辈子,赵氏再嫁的时候,提前给王之礼写了信。 与信件一起送达边城的,还有赵氏处於愧疚心理,特意从自己的嫁妆里,挪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以及药材、布料、金银玉器等值钱的东西。 满满一马车,从京城送到边城,大大解决了王家人的经济问题。 上辈子,王娇跟在赵氏身边,眼睁睁看她准备这些,颇为不满—— 赵氏的嫁妆,是她们母女去到杨家后的底气。 分给王家的银子、东西多了,她们母女,尤其是她王娇,得到的银子、东西就少了。 早就被宠坏了王娇,如何愿意? 哪怕赵氏送去的东西,最疼爱王娇的王母、王庸也能沾到光,王娇也不乐意。 她才是王母双重血脉的宝贝孙女,骨子里的自私,与王母如出一辙。、 只是,今生王娇抢著来边城,远离了赵氏,远离了京城,她的脑子又不太好使,竟忘了赵氏出嫁、分润嫁妆的大事。 哦不,或许王娇没忘,而是她被偏爱得久了,早就有著亲娘不会不管她的自信。 就算她自己忘了,亲娘也会记得。 王娇本就不多的脑容量,全都用来回忆上辈子王姒如何辅佐柴让,以及今生她要如何攻略柴让的事情上。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八月很快就结束了。 直到进入到九月,边城开始加紧修建城墙,为了即將有可能到来的胡虏翻边而做准备,王娇才猛地想起这件事: “大嫂,娘的信呢?” 王娇直接找上了李氏,她张口就是理直气壮地质问:“还有东西呢?是不是和信一起送来的!” 王娇一边说著,还一边上下打量李氏,那眼神,仿佛在说:信、东西都是娘送来的,我也有一份! 李氏怀孕了,正在家里养胎。 冷不丁被扫把星小姑子闯进门来,她先被嚇了一跳。 片刻后,平復了一下紊乱的心跳,李氏才听清楚王娇的话。 李氏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不是吧!这都两个多月了,王娇竟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日琥珀闹开,王娇和李氏都还病著,並不知情。 但,事后,王之礼就偷偷告诉了李氏。 李氏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对於太婆婆王母,李氏更是憎恨又无语:天底下竟还有这般恶毒、愚蠢的妇人? 把国公府的外孙女换成自己侄女所出的奸生女? 她怎么想的!她怎么敢? 她、她这不是纯纯地害人嘛! 更让李氏无语的,还是自己的丈夫和小叔子。 他们知道了真相,居然第一反应是“隱瞒”。 他们到底分不分得清谁才是能够靠得住的人? 为了包庇王母,就欺瞒亲娘? 说实话,若李氏是赵氏,她定会恨得当初没把两个不孝子溺死在尿桶里。 偏偏,李氏与王之礼才是夫妻,他们是一体的。 王之礼做了愚蠢的决定,李氏非但不能揭发,还要帮忙遮掩。 “唉,只希望,婆婆会像夫君所说的那般,到底是亲娘,定不会与儿子计较!” “再说了,夫君说的也没错,婆婆註定会再嫁,她若二嫁旁人,就与王家没了瓜葛。” “而我们夫妻,却还要在王家过日子。太婆婆是长辈,若是得罪了她,只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够我们夫妻难受的。”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嘛,赵氏是亲娘,可她离得远啊。 再者,赵氏是亲娘,虎毒不食子,日后相见了,好好地与她认个罪,事情也就过去了! 李氏拼命在心底里这般安抚自己。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京中再也没有送来信和东西。 李氏禁不住有些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王娇一头撞了进来。 看她这趾高气扬的模样,还满口的质问,竟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李氏忍著无语,訕笑道:“妹妹说笑了,我並未收到母亲送来的信或东西!” 说完这话,李氏忽地想起,依著王娇蛮横任性的脾气,她定不会相信。 抢在王娇发脾气前,李氏又说道:“这件事,祖母是知道的,妹妹可以先去问祖母!” 就是不知道,王母那老毒妇,有没有脸对王娇说实情。 王娇愣了一下,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王之礼兴奋的声音:“京中来信了!哈哈,喜事!大喜啊!” 第132章 想得美 “大喜?什么大喜?” 王娇听到大哥的声音,先是皱起了眉头,王家还有什么喜事? 柳无恙確实有本事,攀上了將军府。 但这人与上辈子王娇所熟悉的柳夫人不同,或许现在还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继室”吧,如今的柳氏不高贵、不包容、不大方。 有了好处,只会往自己怀里藏。 顶多就是分润一些给王庸,再留些许残渣给王之礼、王之义。 別说二房、三房的人了,就是李氏、王娇都占不到她半点便宜。 王娇不知在背后骂了她多少回:“果然是个小家子气的贱婢,被端上檯面,也没有大家主母的做派。” “她骨子里就是这种人,上辈子会看著像模像样,应该也是在王家待得久了,得到了薰陶,又因著回京、王家起復等原因,这才变得有了点儿大家做派。” 王娇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圣人说得对:仓稟足知礼仪。 人啊,若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自然会格外在意那可怜的仨瓜两枣。 居移气,养移体啊。 “原来柳氏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的雍容华贵,颇有侯夫人的气度。” 前世那高贵从容、仪態万千的柳夫人形象,在王娇心里碎了一地。 她本就看不起柳无恙的出身,会亲近她,也不是预知她未来会成为太后的义女,成为武昌侯府真正的当家主母。 王娇与柳无恙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远香近臭,她对柳无恙所有的美好滤镜全都消失了。 王娇之前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尊敬,而如今,她对於柳无恙的嫌弃与鄙夷,几乎能够在眼底溢出来。 柳无恙:……呼!不生气!我不跟蠢货计较。 柳无恙留在王家,实属无奈。 她可以帮扶王庸以及王家兄弟,因为这三个男人能够在她的辅佐下,重振侯府。 至於女眷们,柳无恙连王母都暗中动了手脚,就更不用说王娇这样又蠢又坏的小辈儿了。 柳无恙直接无视。 王娇必须庆幸,柳无恙给王母下的是慢性药。 只要偏心王娇的王母还在,王娇就还能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 可惜,这样的日子,註定不会太久。 柳无恙心中有计划,快则几个月,慢则一两年,她就会让王母彻底瘫在床上。 唉,若是能够利用王母的“病”,清扫掉她在王家的障碍,甚至是为王家男丁谋取些好处,那就更好了。 当然,柳无恙篤信“事在人为”。 左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柳无恙好好的筹谋此事! 柳无恙心中有计划,更有取捨,不过她精於偽装,王母、王庸都没有察觉,只当她为了孩子,会死心塌地地对王家。 王娇就更加不会发现柳无恙的异常,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柳氏“没用”! “真真废物!攀上了將军府,也没有给王家带来更多的好处!” “……这、似乎跟上辈子不太一样啊,我记得,在前世,王家除了大房,二房、三房也都有了好的差事。” “二房的四姐姐,还嫁给了折家军的一个副將。王家回京,重启当年贪墨案,二房也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呢。” 王娇的思绪就是这么的纷乱,东一榔锤西一棒子,不知怎的,就能想到並不十分相干的另一个问题或是人上。 王娇哪里知道,她口中的四姐姐,勉强算是王家一片歹竹中,为数不多的一颗好笋。 上辈子,王之礼王之义都能背刺王姒,王母更是不惜给王姒下毒,是这位四堂姐,暗中给王姒通风报信。 王姒最是个投桃报李的人,旁人对她一分好,她能还旁人三分。 於是,四堂姐才顺利嫁给了年轻善战、前途极好的折家军副將,未来更是靠著夫君,成了尊贵的誥命夫人。 这一世,王姒没来,四堂姐却还是暗中给王姒写了信。 王姒能够了解王家那么多的“鸡飞狗跳”,四堂姐这个耳报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与上辈子一样,今生王姒也没有辜负了四堂姐的好意。 她给四堂姐的回信中,暗中夹了银票,还请折从诫在给折家女眷的家信中,请她们多少照拂四堂姐一二。 就在半个月前,四堂姐“偶然”在路上遇到了折家的女眷,因著善心帮忙,得了那贵妇的欢心,顺利去到折家,当了小娘子的女先生。 女先生的差事,清贵又清閒,还有丰厚的月俸,以及四季的衣裳、首饰。 王娇得到消息后,几乎嫉妒地发狂。 但,她功课不好,女工更不好,就算任性的让王母出面,逼迫四堂姐让位,她也替代不了。 王娇算计不成,自己得不到,就开始詆毁: “呸!狗屁的女先生,不过比奴婢略好些罢了。” “说到底,不还是伺候人的活计?” “好歹是侯府的小姐,怎的这般下贱?就算让我去,我、我都不去!” 王娇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破防的心,她根本就不知道,四堂姐如此“好运”的原因。 就像她直到今日,都认为上一世王家的崛起,与王姒没有关係! 王姒只是运气好,选对了路! 日常在心底第n次的骂了王姒,王娇这才收回思绪,將目光落在了还在欢喜的王之礼身上,“大哥,你別光顾著傻乐啊!到底什么喜事?” 莫非是赵氏写来的信? 告知王之礼等儿女们,她再嫁了? 信,来了!那银票和东西呢? 王娇的心,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她甚至都忘了,赵氏再婚,在刻板、偽善的王之礼看来,根本就算不得喜事。 “是大舅写来的,他的一个义兄,也就是当年外祖父收养的义子,被圣上擢升为西州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同知。” 都指挥同知啊,虽然不是都指挥使,却也是从三品的大员,手握实权。 在西州,不敢说是土皇帝,却也是能够横著走的人物。 外祖父的义子,也就是他们的义舅啊。 边城不属於西州,可就在西州隔壁。 只要义舅有心,哪怕隔著上百里,也能帮他们兄弟撑腰! 王之礼用力捏著信纸,仿佛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纸,而是一道独属於他们兄弟的护身符! 王之礼连那位“舅舅”的面儿都还没有见到,他已经开始做上了有靠山庇护的美梦。 第133章 捧杀之前,还来一波內訌! “外祖父的义子?做了西州都指挥同知?” 王娇愣住了,她忍不住卖力地回想:上辈子,有这件事吗? 她怎么不记得? “对啊,本是个孤儿,外祖父外出打仗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了,知道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收他为义子,还为他取名赵昌。” 王之礼以为王娇忘了这位赵昌舅舅,便简略地介绍了一下。 听到消息,赶回来的王之义,听到这些话,兴奋的险些跳起来:“是赵昌舅舅?他来西州了?” “哎呀,我们卫所的千户,跟西州的一位千户是兄弟。” “有了赵昌舅舅这层关係,我定能得到重用!” 兴许啊,都不用恪守折家军的铁律,直接调去卫所呢。 王之义確实喜欢舞刀弄枪,可他受不了军营,尤其是折家军的重重限制。 他自詡也是武勛之后,从小学武功,读兵法,还有祖传的鎧甲、大戟,这些可都不是那些军户出身的粗人,所能比擬的。 结果呢,就因为家族败落,他堂堂武勛侯府的少爷,却要在这些卑贱军户手底下討生活。 王之义早就心存不甘。 若非王家流人的身份还没有被洗去,若非他还需要一份差使,他早就一脚揣到自己顶头的百户脸上,直接走人了。 现在好了,他的靠山来啦! 哈哈,王之义比王之礼更加的欢喜与亢奋。 王之礼再是嫡长子,他也是个文弱的读书人。 赵昌舅舅却是武將,文与武之间有著厚厚的壁垒,赵昌就算想要提拔王之礼,也实在有限。 他王之义就不一样了,本就是当兵的,若是有赵昌舅舅这样的靠山,定能如虎添翼。 日后啊,他定能获得许多战功,早日让自己成为振兴家族的大功臣! 王之义到底还年轻,身边又没有王姒这样拥有现代知识帮扶的好妹妹。 上辈子,王姒为了让王之义成为少年將军,又是帮他攀上了折从诫,又是请了流落在边城的武术高手、伤残老兵给他做先生。 王姒给王之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让他不再是学得高深的武功,知道了战场的许多实战经验与生存方法。 王姒还將后世的一些练兵方法,不著痕跡的融入到了王之义的学习当中。 有基础,有准备,还有思想,王之义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了战功。 可惜,王之义並不领情。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成功,是託了王姒的福。 他只认定,他能立功,是因为他自己有本事。 王姒一腔真心,全都餵了狗。 慢慢的,王之义甚至嫌王姒烦人—— 我都是屡立战功的军中新秀了,这死丫头却还整日催我练功、学习什么狗屁的野战之法。 她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平日里只知道鼓捣些吃食,她懂什么练兵、带兵? 张口学习,闭口谦逊,她是他妹,不是他娘! 就算是亲娘,那也是妇道人家。 头髮长见识短,连战场都没有去过,就知道“纸上谈兵”。 王姒竭尽全力地帮扶王之义,非但得不到这位二哥的感激,反而让他对自己满腹抱怨。 发展到最后,王之义竟恨上了王姒。 他认定王姒功利心强,自己做不到,就总催著別人上进。 她只想让他建功立业,却从不关心,他上了战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伤。 王之义却不会去想,若没有王姒,他连上战场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若没有王姒,就算他上了战场,也活不下来,更撑不到柳无恙来救他。 是的,柳无恙! 相较於市侩、自私、凉薄、恶毒的亲妹妹,王之义更亲近柳无恙这个“继母”。 她会给他上好的外伤药,也会为他心疼地流眼泪。 在柳无恙身上,王之义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 他全然不去想,柳无恙给他的外伤药,本就是她应该提供给折家军的药品。 柳无恙唯一提供的,大概就是诸如抹眼泪这样的情绪价值。 反倒是被他认定“不守妇道”的二嫁亲娘,不远千里地给他送来银子,还求了卫国公和世子,暗中为王之义保驾护航! 要知道,朝中若是没有靠山,就算是战折大將军,都有可能被针对。 至於那些副將、千户、百户,也有极大的可能会被抢占功劳。 王之义却从未遇到过被冒领功劳的事儿,他哪怕只是在边城立个极小的功劳,赵氏也都会帮他记得。 攒够了,就让卫国公,或是杨鸿出面,帮他討要该有的奖赏。 王之义能够在短短五年內,就成为仅次於折从诫、杨季康的少年將军,王姒前期的帮扶、赵家后期的托举,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这些,王之义不是不知道,可他就是能够昧著良心的不认帐。 在他想来,这些都是他们欠他的! 而且,他也还给他们了呀! 他给了王姒將军之妹的身份,让她能够嫁给天潢贵胄的柴让。 他手中的兵权,也给卫国公府、杨家做了靠山。 ……前世这一切,今生註定不会再发生。 王之义身边没有了“市侩功利”的王姒,却凭空冒出来一个赵昌舅舅。 王之义不必再怨恨被逼著去学功夫、读兵书,跟著老兵学习各种技能了。 他会像个有些武功的武勛紈絝,仗著有所谓的靠山,就开始欺压袍泽,顶撞上司。 一步步的,他会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继而彻底被清算! “没错!我们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王之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赵昌舅舅面前,可能不如弟弟更有优势。 “舅舅在信里,还夹了一封写给赵昌舅舅的信,我们只需拿了这封信,就能去西州找他!” 找到赵昌舅舅,认了亲,他们就真的有靠山嘍。 王之义听到大哥的话,眸光闪了闪:还有信? 李氏也心念微动。 夫君没有意识到他的劣势(读书人啊),李氏却想到了。 同样是舅舅,自家夫君因著只会读书,从舅舅那儿得到的好处就有限。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凭什么自家没有,二弟那儿却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远在京城的赵昶,虽然不知道王家即將发生的兄弟鬩墙,但他能够想像得到。 毕竟,他本意就是要来个“二桃杀三士”。 两个外甥,他却故意只给一封信,为的就是让两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先来一波內訌! 第134章 各有各的「痛」 “大嫂!大哥呢?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西州拜见赵昌舅舅?” 到了兄弟约定好的日子,王之义特意请了假,却没在家里找到大哥的身影。 他性子鲁莽,脑子还不太会转弯,可也不是真的傻子。 看到李氏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王之义就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冷冷地看著李氏,“大嫂,莫不是大哥自己拿著信,偷偷一个人去了西州?” “呵呵,二弟,你这是哪里的话?你大哥只是衙门临时有事,今日就先不去西州了!” 李氏极力狡辩。 王之义已经生了疑心,自是不会轻易相信。 他索性跑去找到了王娇,“阿娇,大哥呢?” 王娇还在纠结赵氏的信和东西,为何还没到。 完全没有在意大哥、二哥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想都没想,脱口说了句:“大哥?他昨儿就出门了呀!” “昨儿就走了?阿娇,你確定?” 王之义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娇终於意识到二哥的模样有些不太对,她迟疑道:“怎么?二哥你没和大哥一起走?你们、你们不是说好了吗?” 听王娇不答反问,王之义更加確信了王娇的话。 好个奸诈的王之礼,为了抢先得到赵昌舅舅的照拂,竟撇开他,偷偷一个人,抢先一步去了西州! 这还是嫡亲的骨肉呢,竟也如此算计! 王之义怒火中烧,两只手紧紧握了起来,手背上凸起了好几个根青筋。 他忽地想起来,其实所谓的骨肉亲情,在流放路上就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为了一个野菜饼子,为了一碗解暑的汤药,甚至为了一盆水、一双靴子,他都跟曾经的至亲发生过爭抢。 也就是到了边城,稳定下来,他们有了房子,有了差使,这才忘了之前的伤痛。 而如今,王之礼不过是重新把王之义拉回现实罢了! “好!哈哈!好个王之礼!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王之义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眼角却滚下了眼泪。 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颊,王之义跑回自己的房间,將自己私藏的钱和乾粮,全都包起来,捆成包袱,直接背在肩上,便噔噔噔地出了门。 他有马! 他能急行军! 边城距离西州,不过三百余里,他若拼尽全力,不到两日就能抵达。 王之礼却是个文弱书生,他要去边城,只能租马车。 马车最快,每日也顶多一百多里。 王之义完全有信心,能够反超王之礼,抢在他的面前,见到赵昌舅舅! 王娇终於彻底反应过来:大哥和二哥,这是“鬩墙”了? 上辈子,好像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吧。 他们一文一武,互补互助,是王家在边城崛起的一块重要基石。 怎的,忽然就闹翻了? 大哥偷偷摸摸,二哥怒气衝天。 刚才二哥那又哭又笑的模样,真是有些嚇到王娇了! 她的心,又开始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好慌,好害怕,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祖母!祖母!出事了!” 王娇虽然重生一遭,可她两辈子都是被宠坏的熊孩子。 她就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一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她下意识的求助长辈。 在京城,在外面惹了祸,她会找赵氏。 在府里若是跟王姒闹了彆扭,她则会去找王母。 如今在边城,赵氏不在,王姒所能呼唤的人,也就只有王母了。 “什么?你是说大郎和四郎为了谁先见到赵昌,而闹了彆扭?” 大郎、四郎是王之礼两兄弟在整个王家的大排行。 王母作为王家的大家长,大房、二房、三房的孩子,都是她的孙子。 所以,她一直都坚持用大排行的排序,称呼王之礼和王之义。 “是啊!我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就是为了抢占先机!” “蠢!这有什么可抢的!他们都是赵昌的外甥,难道赵昌还会因为谁先谁后就来个厚此薄彼?” 王母半点心虚都没有。 是,王娇与赵家没有血缘关係,可王之礼两兄弟却是赵家嫡亲的外孙。 赵昌区区一介养子,也就比奴婢略好些,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赵家亲外孙中间搞鬼? 除非—— 不! 不会的! 阿娇的身世,虽然被全家都知道了。 消息肯定不会传回京城。 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赵家若真的知道了,闹了恨了,也没有对王家下手啊。 王母想到这些,心里的不安便褪去了许多。 “祖母,现在怎么办?大哥和二哥他们——”几乎就是要闹翻的节奏啊。 就算赵昌確实没有区別对待,兄弟俩的感情也没了。 以后他们王家,还会有一文一武做家族的顶樑柱吗? “……人已经走了,追也追不回来,只能等他们回来,我与你们父亲,再好好的劝说劝说!” “放心吧,到底是一家子的骨肉,偶有摩擦,也是正常。” “打虎亲兄弟,这个道理啊,他们会懂的!” 王母说著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 她也想到了流放路上,夫不夫,子不子,就差骨肉相残了。 但,事情总要往好的方向去想,就算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和睦,王母也能接受。 还是那句话,她作为王家的老祖宗,只要不受亏待,她才不管儿孙们闹成什么样子! …… 王姒不知道,边城的王家,少了她这么一个“公敌”,曾经相亲相爱的兄弟,竟已经反目。 王姒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有了新家,有了比亲哥哥都好的四个兄长。 她每日都痛並快乐著。 一天的时间,全都被划分好。 晨起,在廊廡下,读史书。 用过朝食,再坐在书房里,临摹字帖。 下午,去二哥的院子,跟著他抚琴。 傍晚,三哥从军营回来,她就跟著三哥练武。 咳,刚劲勇猛的军中拳术就算了,她一个小娘子,能够练个五禽戏或是太极,就足够了呢。 三哥杨季康虽然不太满意妹妹的娇气,可看到妹妹確实娇滴滴、粉嫩嫩的,也不想让她练得太狼狈。 五禽戏就五禽戏吧,好歹也是强健身体的正经功夫。 练完武,吃顿点心,王姒还要去四哥那儿学习丹青…… 第135章 「前夫哥」也来送礼 “姑娘,累了吧!” 青黛看到自家姑娘忙得团团转,连去厨房做些小点心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禁不住有些担心。 端上一盏燕窝粥,她嘟著嘴,有些不满的抱怨道:“四位少爷也正是,哪有这样教人功课的?” “每日里,从早到晚,课程排得满满的!” “上课还不算,还会留作业,姑娘每天都忙得掌灯都做不完。” “不说別的,单单是咱们院子里的蜡烛,都用得比旁人院子里的多!” 王姒抿了一口燕窝粥,听青黛越说越不像话,便放下了勺子。 当的一声,勺子碰到甜白瓷盅,发出清脆的响动。 “青黛,不许浑说!” “你只看到了我每日里忙碌,却从未想过,四位哥哥这般用心的教导我,他们也很累!” “他们原本不必这般辛劳,毕竟若是碰到个不领情的,废了力气还会落埋怨。” 说过到这里的时候,王姒抬眼看了青黛一记。 她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就像你青黛,就有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四位哥哥真心教我,是他们真的把我当成了亲妹妹。” “他们若不喜欢我,不愿接纳我,又何必自討苦吃?” “青黛,你以为给人当夫子,是一件很轻鬆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学生们为何还要拜师?还要给夫子送束脩?” 提到束脩,王姒顿了顿,“说起来,四位哥哥教了我这么多,我却从未送他们什么,我反倒得了他们许多馈赠!” 王姒越说越愧疚,她还真是忙得昏了头。 或者说,她体会到了所谓的“偏爱”,人也开始有些飘,竟忘了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礼尚往来”。 哪怕是嫡亲的血脉,也不要存在“理所应当”的想法。 这世上,就没有谁天生亏欠谁。 人家待她好,她就该领情,还要还回去。 有来有往才是“来往”,才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王姒拍了拍头,“怪我!我竟忘了『束脩』!” 唔,让她想想,该送四个哥哥什么好呢? 大哥喜欢肉乾,小鱼乾。 二哥喜欢雅致的茶点。 三哥、呃,三哥不挑食,只要是她送的,她都喜欢。 还有四哥,竟喜欢蜜饯、乾果等零食。 王姒思路瞬间发散开来,她甚至想到了之前几个哥哥送她的產业。 “大哥送的山庄,已经开始种植我隨身厨房里的一些后世的种子,辣椒、玉米、土豆还有红薯!” “这些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年底才能有所收穫!” “二哥送的铺面,已经与百味楼打通,百味楼扩充了一倍,生意却翻了三四倍。” 如今的百味楼,说句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每个月的盈利就能高达上千两银子。 这笔钱,王姒已经分作了三部分: 二分之一,归在王姒的名下。 剩下的一半,又分作了三部分,一部分归赵氏,一部分孝敬给卫国公夫妇,还有一部分,就是二哥杨仲安的分红。 王姒將帐目理得非常清楚。 到了年底,就会按照新的分红模式,进行分红。 还有三哥杨季康送的山林,王姒找时间,特意和杨季康去了一趟。 发现山上种了许多果树,林檎果树、樱桃树,还有核桃树、柿子树。 如今已经到了秋天,除了核桃、柿子,林檎果、樱桃早已过了採摘的季节。 不过,负责看守山林的果农,倒是用夏日剩下的林檎果、樱桃做了果乾和蜜饯。 王姒看过了,製作手艺虽然粗糙了些,却胜在原汁原味。 她便出钱採买了一些,拿回来后,自己又加工了一番,製成了具有王姒特色的美味小食。 这些都按照份例,送去了太夫人、杨鸿、以及四个哥哥的院子。 还有即將採摘的核桃和柿子,王姒也都想好了能够炮製的美食。 核桃可以煮粥,可以做甜点,还可以直接製成乾果。 柿子则製成柿饼。 那山林,除了果树,就没有其他的產出了。 王姒转了一圈,发现那山林还是蛮大的,完全可以再补种一些其他品种的果树。 另外,还可以放养一些禽类。 王姒对於种田、养殖等方面不是非常了解,但,她有身份、有靠山啊。 完全可以找来种植经验丰富的老农,以及知识储备丰富的司农寺的官员来帮忙。 王姒只需要提供一个灵感,以及后世的立体养殖方案,相关的实验、具体的操作,都交给专业人士就好。 左右她还有钱,支撑得起农业方面的研究。 唔,想到“种田”,王姒的思绪又被拉回到她隨身厨房储存的那些现代食材,以及能够从食材上採取到的种子。 作为穿越种田神器之一的土豆、红薯,產量高,耐乾旱,还能够做粮食。 在古代,谁若弄出这样足以让百姓果腹的神物,就是妥妥的大功。 柴让的“死局”,想要破解,就必须要有“神跡”。 唔,这份天大的功劳,莫非要便宜给“前夫哥”? 王姒有些不舍。 但,前世的种种,今生发现的某人异常,让王姒的內心十分纠结。 她对上柴让的时候,很难像刚重生那会儿时的平淡与释然。 现在的她,竟生出了想要探究他真面目的衝动。 这,是个危险的信號。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產生了好奇,就会不知不觉地深陷其中啊。 王姒一边清醒地勒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柴让到底有怎样的真面目,都与她无关。 可另一边,王姒又有著不甘与愤懣:怎么会无关?我可是与他做了二三十年的夫妻,却从未看破他。 “姑娘!姑娘?您在想什么?是我错了!姑娘,是我不该乱说话。您、您可千万別生气啊!” 青黛见自家小姐先是训斥了她一番,接著就在想事情。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忽明忽暗,神色变化不停。 青黛便有些害怕,她似乎真的僭越了。 一个奴婢,怎的还管起主子的事情来了? “……” 王姒醒过神儿来,看了眼青黛,点点头:“嗯,知道错了就好!我已经隨母亲入了杨家,我便是杨家人。” “四个哥哥待我极好,你切莫生事端!” 训诫了青黛几句,王姒吃了燕窝粥,又去书房做了一个时辰的功课,这才洗漱、安寢。 第二日,柴让便来了杨家。 王姒:……这算不算“说曹操曹操到”? “……上次吃了阿姒妹妹做的猪肉铺,我甚是喜欢,正巧我名下有个庄子,养了些羊、猪、鹿等牲畜,就送给阿姒妹妹吧……” 柴让非常大方,直接將自己名下的一处皇庄送给了王姒! 第136章 她,还活著! “殿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姒看到那地契,只觉得烫手。 她確实在犹豫,可柴让这般大方,还是嚇到了她。 她,应该没有能够帮到柴让的地方吧。 至少柴让不知道。 他不是她,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不知道她是她曾经的贤內助、事业伙伴。 他也不知道,她拥有许多能够帮助柴让的技能。 就王姒所展现出来的才能,她也就是个十三岁、会些厨艺、开了间酒楼的小娘子。 似她这样的人,京城不能说比比皆是,却也不在少数。 就是柴让麾下,也暗中收拢了不少皇商。 咳咳,练兵养兵、收拢朝臣,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也就是上辈子的柴让,表现得太过完美。 端方君子,温润如玉,让王姒完全无法让他跟市侩、功利扯上关係。 还是前些日子,发现了柴让的异常,迷雾褪去、滤镜破碎,王姒才发现了前世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其中一项,就是柴让从来没有缺过钱。 他仿佛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即便一朝落难,也不曾真的穷困潦倒、备受欺凌。 柴让在流放路上发生的种种,王姒不曾亲歷,並不十分清楚。 但,他抵达边城后,有折家安排的大宅,有“自愿”投身的奴婢、閒人。 还有吃穿用度,也从不短缺。 他,似乎很容易遇到“贵人”。 “哈!好个贵人!一个两个的也就罢了,柴让却遇到了那么多!” “现在想来,那些人哪里是柴让的贵人,分明就是柴让这些年的经营所得。” 那些人,原本就是他的人。 只不过人家隱匿在市井,不显山不露水,就连王姒这个所谓的女主人都被骗了过去呢。 柴让在那般复杂的皇宫,父母、伯父母、祖母都不是那么的靠得住,他却还能有如此经营,足见其心智之坚韧、手段之高超。 想必,这位世人认定的君子,骨子里就是个善於招揽人才的“伯乐”。 当然,这是高情商的说法,说得难听些,就是眼光毒辣,惯会收拢人心。 王姒就纳闷了,“柴让发现什么了?竟觉得我是个对他有用的人?” 就算是储备人才,也是展现了一定的才能,才会被这位腹黑的老狐狸发现啊。 王姒內心惊疑不定,一度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 “阿姒妹妹,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先生的女儿,如今更是跟著师兄们学习,便也是我的师妹!” “都是兄妹,为何这般生分?” “我可是听说了,师兄弟们或是送你庄子、或是送你山林,你都收了,怎的,到了我这儿,阿姒妹妹就不肯收了?” “师兄也是兄啊!还是说,阿姒妹妹是怕我以后叨扰你,这才不愿收我的礼物?” 柴让端著温和的笑容,说话的语调也极尽温柔。 只是,王姒还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许锋芒。 果然啊,还是年纪小,还没有经歷那场劫难,柴让远不如上辈子在边城时,更加沉稳、更加完美。 “柴哥哥说笑了!” 王姒收敛思绪,赶忙唤了称呼,柔声道:“既是柴哥哥的一份心意,那我便厚顏收下了!” 得! 继续按照杨家兄弟的规矩,也给柴让分一股吧。 皇庄? 养殖场?! 倒也巧合,王姒这段时间,正想著弄个养殖场。 她的百味楼消耗巨大,合作的农户,到底还是不如成规模的养殖场,所能提供的货源更充足。 有了柴让送的皇庄,倒是省了王姒操劳。 “也罢!那『神跡』就还是给柴让吧。” 王姒在心底微微嘆息。 她抬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虽然还年轻,却依旧几近完美的少年君子。 “不对!等等!『神跡』还是不能给他。柴让最大的问题,不是功劳不够大,而是他恰恰太好了。” “但凡他没有这么的优秀,甚至还有些错处,圣上有了亲生的皇子后,也不至於为了扫清障碍,而直接给他扣了个罪名,將他流放至边城。” “进献高產新粮,確实是极大的功劳,隨便换个人,兴许还能博个爵位。” “於柴让,却是催命符!” 王姒刚改了主意,就猛然想到不妥。 柴让的危机,还真是不好化解。 再者,王姒也有些担心,贸然改变柴让既定的命运轨跡,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运势”? 或许,这是他必经的劫难,如此,才能让他一朝化蛟为龙。 王姒又开始陷入纠结之中。 她不想贸然干预別人的命运,她、负不起那个责任。 “还有一事——” 柴让听王姒鬆了口,收下了地契,他的笑容愈发温暖。 他继续说道,“阿姒妹妹,我听说卫国公府和杨家都大力在中州寻找一个年纪十三岁的小娘子。” 说到这里,柴让怕王姒误会,赶忙解释:“阿姒妹妹,我无意窥探府上的隱私,只是正巧有个朋友,他的老家就是中州的,他出身农家,恰巧有个邻居,十几年前为了逃难,去了京城,几年前又回到了老家……” 王姒猛地瞪大眼睛,柴让没有说得十分直白,但她作为知情人,自是能够听懂柴让的话。 他、他居然找到了那家收养姐姐的人家。 “她、她呢?” 王姒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急切地问道:“柴哥哥,她、还活著吗?” 柴让温柔的看著王姒,缓缓点头:“还活著!那家农户还算厚道,或者说,亦是有感情、有良知的人。” “他们把那小娘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虽没有锦衣玉食,却也竭尽所能地让她吃饱穿暖。” “我朋友已经找到了他们,並將他们一家全都接到了京城。” “人,已经在路上了,算算时间,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抵达。” 柴让看出王姒的激动,没有卖关子,將话都说了出来。 王姒眼睛浮上一层水雾。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和这个所谓的姐姐,从未见过面,也不会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可莫名的,听到她的消息,王姒就是会感动、会高兴。 她、还活著! 她没有死在王家那对豺狼母子的算计里。 上辈子,王姒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姐姐存在。 而今生,执意要换个人生的王姒,却发现了这个秘密,这是不是表示,只要她想,她就是能够改变所谓的既定命运? 她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第137章 莫名其妙的请柬! “她真的还活著?” 赵氏听到消息,快步来到了王姒的小院。 她一把抓住王姒的手,满脸的惊喜,眼底还闪烁著水光。 “嗯,是柴师兄,他听闻我们几家在中州找人,便……” 王姒简单的將柴让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进入正题:“他已经托好友將那一家人都接来京城,人、已经在路上了!” “娘,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见到她了!” 对於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双胞胎姐姐,王姒既陌生,又有些期待。 她仿佛一个符號,代表著王姒能够改变上辈子的种种。 “好!好啊!” 赵氏忍了又忍的泪,终於控制不住,彻底决堤。 她又哭又笑,站都有些站不稳,王姒赶忙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在椅子上。 “娘,你且放心,柴师兄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將这件事做到完美!” “我们还是先做好准备,等待姐姐进京吧。” 王姒果然还是更喜欢考虑现实的问题—— 那个被恶意调包的姐姐,从小就生活在乡野。 养父母没有亏待她,但,对於一个普通农家来说,能够把人养大,就是极大的不容易。 至於世家贵女才会有的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那就想都不要想。 王姒必须庆幸,幸好现在发现了问题。 若是再过个两三年,兴许姐姐已经在乡下嫁了人。 到那时,就算要弥补,也终不能改变她的命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如今,还来得及! 王姒的话,惊醒了赵氏。 她捏著帕子,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看向王姒的目光,都带著慈爱与欣慰:“我的儿,还是你思虑周全!” “没错!你说的没错!我、我要好好准备!” “院子!丫鬟!教养嬤嬤!” 赵氏到底是做过母亲的人,又是当家主母,自是知道该如何安置一个小娘子。 王姒再次提醒,“娘,太夫人和父亲——” 赵氏是再嫁,有了王姒一个拖油瓶,如今再来一个。 於情於理,都要先跟太夫人、杨鸿商量。 当然,王姒知道,依著太夫人、杨鸿的品性,他们自不会拒绝。 但,人家品行好,自己也要懂得分寸。 赵氏听了王姒的话,禁不住勾了勾唇角,哎呀,她的姒姐儿就是这么的细心。 “放心吧!且不说他们本就知道你姐姐的事儿,这段时间,也一直帮忙寻找。” “我得到消息后,我便先去见了太夫人,太夫人啊,只说家里又要有个小娘子了,她甚至欢喜呢!” 至於杨鸿,还没有下衙。 赵氏却非常有把握,自己这位二婚的丈夫,在这种小事上,从来不会与她计较。 当然,等杨鸿下衙后,赵氏还是会先跟丈夫商量。 就像阿姒提醒的这般,人家可以大方,自家却也不能太理所当然。 唉,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又有著怎样的性情。 若她像阿姒还好,若她像王娇—— 啊呸! 我赵晚的女儿,才不是王娇那样的奸生女! 过去,赵氏確实心疼王娇,因为那时她认定王娇是她的女儿。 不管王娇如何任性,如何作妖,如何让赵氏伤心,赵氏都始终不曾真的放弃她。 但,自从知道了王娇的身世,赵氏就仿佛吃了一只死苍蝇,毒不死,却噁心得她想要杀人。 什么十几年的情分,跟她亲生骨肉被伤害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爱的,始终都是她自己艰难怀胎、拼死生產才得到的亲生骨肉。 王姒见赵氏情绪忽然变得阴鬱,眼底甚至带著恨,便知道,她应该是由亲姐姐想到了王娇。 亲姐姐和王娇,才不是真假千金。 赵氏在牢里,在城门口,对王娇展现的爱与不舍,確实有十几年的母亲情分。 但更多的,还是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亲骨肉。 尤其王娇还是王庸的私生女,这一点,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无法忍受的。 王姒想,就算赵氏心底还有那么一丝所谓情分,只要一想到王娇是丈夫背叛自己的罪证,她自己就会將那丝情分碾碎。 王姒不必担心,赵氏会再顾念王娇。 王娇,没了赵氏,没了卫国公府,她应该不会再像前世般作天作地、任意妄为! “……从这个角度想,我主动將身世之谜曝光,也算是小小的报復了王娇一回。” 上辈子的恩怨確实已经两清,但王娇重生就要“抢”她的人生。 即便这所谓“人生”,不是王姒想要的,但她可以不要,却不允许被人算计! 王姒有自信,不管选择怎样的道路,她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 但,这都不是王娇算计、爭抢的理由。 这个女人,底色就是恶毒、愚蠢。 王姒对她真是半分好感也没有。 只要是能够让王娇吃瘪,王姒都乐见其成! 忽然,王姒竟有些期待,明年圣上大赦,王家回京,再见面,王娇又將是个什么模样! “娘,姐姐刚回来,对什么都是陌生的!” “我觉得,您还是要多多带在身边,亲自娇养!” 王姒冷静且客观的说道。 她丝毫都不担心,新回来的姐姐,会不会跟自己爭宠。 她已经过了爭宠的年纪,她也確信,赵氏是爱她的。 这就足够了! 活了三辈子,王姒若是还执著於父母是否偏心,姐妹是否爭宠,那她也就白活了。 “对!姒姐儿,你说得对!” 赵氏越听越觉得女儿贴心。 唉,还是她的阿姒好,等再把那个孩子找回来,赵氏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 王姒送走了欢喜的赵氏,又开始忙碌起来。 她名下的產业骤然增多,她能用的人手却不足。 幸好还有未来的户部尚书苏行舟为她做管事,王姒又准许他收揽人才,王姒这才不至於落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王姒不依赖上辈子的记忆,但有些上辈子的可用之材,她也不会故意远离。 该用还是要用! 只要她不是存心算计、恶意豢养,就算日后,那些人还是会进入朝堂,亦是王姒结下的善缘。 除了处理產业,王姒也要开始恢復曾经的贵女社交。 武昌侯府没了,可她现在是杨家的女儿,卫国公府的外孙女,她依然有资格进入到顶级权贵的雅集、诗会、游园会中。 这不,进入到九月,京中就开始了赏菊宴、螃蟹宴。 “周家送来的请柬?” 王姒看著手里的大红洒金请柬,禁不住有些疑惑:哪个周家?我与他们的姑娘认识吗? 第138章 霸气啊!我的哥! “还能是哪个周家?” 杨季康坐在王姒对面。 四兄弟中,杨季康与王姒年龄相近,关係也最好。 平日里,有了閒暇,杨季康就会跑来找王姒。 兄妹俩或是閒聊,或是凑在一起嗑瓜子、吃乾果。 王姒专门命人弄的红泥小炉,小炉上支著铁丝网,铁丝网上放著茶壶,旁边还有橘子、核桃、乾果等物什。 一边喝茶,一边吃,兄妹俩很是愜意。 王姒將请柬放到了桌角,杨季康抬手拿了过去。 他用手指弹了弹,语气里带著些许不屑:“就是周贵人,哦不,现在是顺嬪了,就是顺嬪的娘家。” “阿姒,还有这个发出请柬的周见微,你也是见过的!” “初一那日,红云寺,还记得吗?” 杨季康展开请柬,目光掠过几行字,落在了最后的落款上。 周见微,周顺嬪的亲妹妹。 五六品京官的女儿,农户出身,祖父时还在地里耕田。 若非父亲读了书、考上了科举,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到这繁华的京城。 按理,杨季康自家也是诗书传家,祖上亦是耕读人家。 他不会看不起周家这样的门第,他只是恼了周见微。 以前不过是两家祖母是“佛友”,这才有了些来往。 但,周见微却时常“哥哥”“哥哥”地叫著,那日在红云寺,还挑衅阿姒。 嘁! 真是拎不清。 她一个外人,却要当著他的面,欺负他的妹妹? 虽然那时婚事还没定,名分也没有。 杨季康却对王姒就有眼缘,有的人,哪怕没有血缘,可就是註定会成为一家人。 杨季康看到王姒的时候,就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而隨后,杨季康与王姒有了来往,亦有了更深入的接触,他愈发喜欢这个妹妹。 妹妹好啊,妹妹白白嫩嫩、乖乖巧巧,会甜甜地唤他哥哥,还会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牛肉乾、瓜子! 鲜果、果脯! 还有百味楼的专属包厢。 杨季康与王姒接触这段时间,真的没少吃她的东西。 所以,见亲礼那日,杨季康才会大手笔的送出那么一份厚礼。 不是他人傻钱多,而是人与人之间,除了缘分,还有你来我往的相互付出。 他感受到了妹妹的真心,自然也会给她一份回馈! 而且,说句不怕被人骂功利的话,杨季康有预感,他送阿姒厚礼,阿姒也绝不会亏待他。 兴许啊,以后他从阿姒那儿得到的,远比自己给的还要多! “原来是她!” 其实在看到请柬上的落款时,王姒就看到了周见微的名字。 她也想到了那日在红云寺的衝突。 只不过,她对这个周见微真的没有什么好感,也不愿去烧周家这个“热灶”。 是的,热灶! 现在的周家,颇有点儿炙手可热的新贵架势。 周贵人封了顺嬪,起初眾人还不知道原因。 但,慢慢的,就有聪明人猜到了—— 圣上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早已过了贪恋美色的年纪。 他年轻的时候,都不曾沉迷后宫,就更不用说现在了。 他贸然给一个后宫女子擢升位份,定然不是被色所迷,而是那女子有“功”? 在当下的皇宫,还有什么比“怀孕”更大的功劳? 周家的女儿怀了龙嗣啊,成了后宫唯二有妊的贵人。 若是命好,一举夺男,就算最后成不了太子,也能封个亲王。 周家也就成了妥妥的亲王外家,日后的荣华富贵,定然少不了。 周家家世低,根基浅,姻亲故旧的也都简单。 这个时候,跟周家联个姻、攀个关係,就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就算周顺嬪没能生下皇子,只生了个公主,圣上看在她辛苦一回的份儿上,应该也会封个妃。 且,生孩子这种事儿,有一就有二。 没准儿,周顺嬪就是个有福气的,先开了花,过两年再结个果呢。 到底是“投资”,而投资就有风险。 投资周家,有一定的风险,却不大,还是会有所收益的。 当然,真正的权贵人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许多与周家门第差不多,或是略好些,亦或是某些落魄的家族,却会觉得周家可以结交。 是以,周顺嬪晋升的圣旨下来后,周家的门第便热闹起来。 周家的姑娘,也开始积极地融入京中贵女的社交圈。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们更多是参加旁人家的宴集,暗暗观察,悄悄结交。 有了经验,也有了些许“手帕交”,周家才开始准备在自家举办赏菊宴。 九月初二,易出行。 便是周家选定的宴集吉日。 王姒:……不太想去! 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淑妃会生下皇子。 淑妃的祖父乃朝中首辅,父亲是户部侍郎,叔父等也都是牧守一方的大员。 淑妃娘家实力雄厚,就算周顺嬪也生了皇子,圣上选定太子的时候,也只会选淑妃的儿子。 外戚会威胁皇权,那也是在皇子长大之后。 就圣上的年纪,还有一个名声极好、业已成丁的暗网柴让,圣上势必要为皇子寻个强有力的靠山。 而还有什么靠山,是外戚这种纯血缘关係维繫得更牢靠? 圣上知道儿子年纪小的劣势,所以,他必定要为他做足准备。 有个强大的外家,再清除掉某些障碍,都是圣上最先考虑的问题。 所以,只家世这一点,周顺嬪的孩子就不可能成为继承人。 关键是,王姒的记忆里,周顺嬪生的只是个公主,就更不足为据了。 “阿姒,怎么?不想去?” 杨季康端起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茶壶,给王姒倒了一杯。 抬眼见她眼底闪过一抹嫌弃,便笑著说道:“不想去便不去!” “三哥,可以吗?可以不去?” “当然可以!周家与我们家原本就没有多少交情。他们给了请柬,我们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没必要纠结!” 说到这里,杨季康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放下茶壶,轻轻揉了揉王姒的小揪揪: “你呀,还是个孩子呢,不必担心这种事儿会影响到父亲和哥哥们的仕途。我们杨家男儿的仕途,还无需靠女子去博取!” 杨季康轻声说著,语气却傲然。 独属於杨家的錚錚傲骨,在这个还带著稚气的少年身上,展露无遗! 王姒:……霸气啊,我的哥! 第139章 兄妹 王姒不愿总想起上辈子,但,她就是忍不住。 比如眼前的杨季康,明明跟自己没有血缘,也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他就是能够承担起兄长的责任。 不像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俩。 上辈子,王姒为了他们的前途殫心竭虑,得不到他们的感激也就罢了,他们遇到难处,却还想著推她去顶缸。 他们从未想过,他们是哥哥,他们应该庇护妹妹。 或者说,他们从未把王姒当成妹妹,而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 自己的仕途需要王姒帮忙,就让她出面。 惹了麻烦,知道王姒与折从诫关係好,就让王姒利用这层关係,帮他们处理麻烦。 暂时用不到王姒了,就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势,利用性別、身份等,压制王姒,让她不要仗著有功劳就试图当家做主。 王姒在王家,就只有一个作用——工具人! 具体怎么用,则端看王家的男人们需要什么。 “呼!” 再次做了对比,王姒彻底撕开了某些丑陋的真相。 她禁不住有些窒息。 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王姒才似是重新活过来。 “阿姒?怎么了?我说了,不必多想!” 杨季康敏锐的察觉到王姒的情绪不太对,他赶忙说道:“哎呀,秋日里的雅集很多的。咱们不去周家的,可以去旁人家的呀!” “再者,秋猎即將开始,京中许多人家都在准备去围场。” “也就是周家是新贵,根本不知道京中的旧例,这才贸贸然的在九月份举办雅集!” 杨季康为了逗自家妹妹开心,顾不得许多,开始说著周家的閒话。 王姒回过神儿来,她看了眼极力劝慰自己的三哥,眼底飞快地闪过感动。 她这是怎么了? 在杨家遇到了真正疼爱自己的兄长们是好事,为什么总要想起不值得的人渣? 拿著王家兄弟跟四个哥哥做比较,是对哥哥们的侮辱呢。 轰! 重生以来,始终束缚著王姒的一道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王姒只觉得从神魂到身体,有著从未有过的轻鬆与自在。 她勾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三哥,我没有为周家的请柬而纠结!” “还有啊,三哥,你是疏朗少年將军,很不必为了逗我开心,就故意说些刻薄的话。” “这、不適合你!也不符合你的品性与骄傲!” “我的三哥,就该光明磊落,就该热血耿直……” 王姒嘴里说著,笑弯的眼眸中星光闪闪。 杨季康见妹妹笑得这般璀璨,便知道,小丫头的心情大好了。 刚才杨季康看得分明,阿姒的情绪忽然就变得有些低落。 她的眼眸中,更是有著一闪而逝的苍凉。 这、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娘子该有的眼神。 当然,考虑到王姒小小年纪却经歷了家族的重大变故,她被关进过大理寺的监牢,还曾经亲自送家人们去流放。 平日里看著小丫头乖巧爱笑,实则,那些不好的经歷,定然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创伤。 杨季康还听说,王家人很不像话。 他们被流放大半年了,从王母到王之义,祖孙三代,血脉至亲,却无一人问候阿姒。 他们倒是给赵氏写了信,可杨季康也有所耳闻,那些信,基本上都是要钱要东西要帮助。 字里行间,全无对赵氏、王姒母女的关心与惦念。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氏二嫁,已经与王家没有什么关係,但阿姒呢? 阿姒却始终都是王家的血脉啊! 王家上下,却没人想起她,没人关心她。 杨季康只是听到这些,就忍不住的心疼—— 我们阿姒这么好的小娘子,他们凭什么这般薄待、欺辱? 他们、不配拥有阿姒这样的亲人! “王家的败落,果然是有原因的!” 素来温润如玉的大哥杨伯平听闻了王家对阿姒的冷漠后,忍不住的刻薄了一回。 他就差直接说王家被夺爵、被抄家,实属活该。 “確实蠢笨,且毫无眼光!” 整日里只知道抚琴的二哥杨仲安,也不禁口出恶言。 “幸好母亲嫁给了父亲,阿姒成了我们杨家的姑娘!” 老四杨叔泰倒是没有骂人,他无比庆幸阿姒脱离了王家这样的无福之地。 杨家四兄弟的態度很明確:王家不珍惜阿姒这样的珍宝,他们杨家珍惜! 王之礼、王之义不配做阿姒的哥哥,阿姒自有他们四个好兄长。 唉,真的不能怪杨家四兄弟都有“妹控”属性,实在是阿姒太乖、太聪慧,太符合他们幻想的妹妹模样了。 这段时间,四兄弟轮流教导王姒。 不管课业多么繁重,不管四人在教导时多么的严格,王姒都从未抗拒,甚至是心生怨懟。 她,能够体会到他们的一片苦心,更无比感激。 没有阳奉阴违的敷衍,只有认真刻苦的学习。 杨家四兄弟在王姒身上,大大地获取到了“娇养妹妹”的快乐。 自己的付出被知道,还能够得到回报,杨家四兄弟如何不欢喜? “好!哈哈!阿姒说我应该热血耿直,那我就热血耿直!” 见自己哄好了妹妹,杨季康笑得十分畅快。 “不说周家的赏菊宴了,三哥还是跟你好好说说秋猎吧。” 杨季康哈哈笑著,快速转移了话题:“每年的秋猎都是九月中下旬。今年估计也不会改日子!” “不过,具体出发的时间,还是要看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阿姒,你已经有了马,可有顺手的弓箭?” 说著说著,杨季康也来了兴致,他热切地询问著。 王姒:……以前是有的。 武昌侯府被抄之前,原主有自己的马和弓箭。 可惜,王姒穿来的时候,侯府就被抄了,接连两辈子,她都不曾见到原主的那些旧物。 “三哥,我还没有合適的弓箭!” “没有也没关係,三哥带你去订製。” 杨季康兴冲冲地站起身,拉著王姒就出了门。 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就该多出门,整日待在家里,岂不无聊? 杨季康决定了,他不但要为妹妹订製上好的弓箭,还要给她配齐秋猎的所有装备。 王娇认定的王姒在杨家受苦,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她与杨家四兄弟,在这段时间內,磨合、融入,成为了比亲兄妹还要亲近的兄妹! 第140章 扬眉吐气? 杨季康拉著王姒出了门。 王姒坐马车,杨季康则骑著马,护在旁边。 两人来到了西大街,这边与东大街一样,都是店铺林立的金街。 只不过,西大街与东大街还是有所不同。 东大街大多都是食肆、酒楼、糕点坊、胭脂水粉等店铺,而西大街则会有牛马市、打铁铺、药铺等所在。 “到了!” 杨季康看到熟悉的店铺,翻身从马上下来。 他將韁绳甩给跟隨的护卫,亲自来到马车旁。 “阿姒,小心些!” 杨季康抬手,扶著王姒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多谢三哥!” 王姒笑著道谢,双脚落地后,便开始打量四周。 “喏!就是那家店!他家是祖传的手艺,做出来的弓箭,格外趁手!” 杨季康指著一家匾额古朴的老店,一边跟王姒介绍,一边抬脚往里走。 兄妹俩进了铺子,便有伙计迎了上来。 杨季康摆摆手,示意让伙计退下。 他不是新客,无需介绍。 伙计十分伶俐,见此情况,便垂手退到了角落里。 王姒放眼看过去,发现这是一间专门卖兵器的店铺。 墙壁上,掛著弓箭、刀、匕首等各种武器,还有箭筒、羽箭等配件。 王姒也是在上辈子才知道,古代並不严禁所有武器。 官府真正限制的是强弩、开刃利器等兵器,且会限制一定的数量。 寻常百姓,买把弓箭用来打猎,或是买柄刀剑用来练武、防身,官府都是允许的。 大虞民风开放,似这样的兵器店,不只是男子会来光顾,亦会有女客。 所以,伙计看到王姒进来,脸上並无异色。 杨季康拉著王姒介绍各种弓箭的时候,掌柜的也含笑看著,並时刻等著招呼贵客。 是的,贵客! 在京城开门做生意,一双眼睛最是毒辣。 他们可以不认识某个贵人,却要懂得察言观色,更要懂得根据衣服配饰等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杨季康和王姒穿著不算奢华,从头到脚也没有太过夸张的配饰。 但,两人容貌极好,气质不俗,还有身上的衣物,布料精细、绣文精致,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讲究做派。 “阿姒,你看看这一把如何?还是说,我们去后院,他们有靶场,我们可以让师傅专门为你订製一把!” 杨季康扫了一眼,命伙计从墙上选了一把小巧的弓箭。 他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试了试弓弦的力道:“一石弓!阿姒,你先试试,看看能不能拉开!” 一石弓,基本上就是一百多斤的拉力。 对於一个普通女子来说,已是非常困难。 王姒是勛贵之女,从小学习骑射,她应该能够拉开。 王姒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上辈子,在边城,她跟著折从诫、柴让研习骑射,已经能够在马上拉开一石弓。 她没有巨力,也不擅长武功,只能比寻常妇人略好些。 如今,她才十三岁,身体还没有彻底长开,手上的力道,估计很难拉开这张弓。 不过,王姒秉承著“来都来了”的原则,没有拒绝杨季康递过来的弓。 她握在手中,双手用力,紧绷的弓弦,慢慢的被拉开。 王姒只觉得手臂上的肌肉在绷紧,她不禁开始咬紧腮帮子。 “好了!別抻著!” 杨季康见王姒的脸都红了,赶忙出声阻止,“你还小呢!切莫勉强!” “这样吧,咱们还是去后院,让师傅给你订製一把!” 王姒没有坚持,肌肉拉伤可不是小事儿。 本就是试一试,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王姒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 她乖巧的点点头,放鬆了手上的力道,正要与杨季康说话,便听到一记有些耳熟的声音: “呀!好巧!是杨三哥!” 王姒挑眉,这是遇到熟人了? 只是,这“杨三哥”,声音里似乎都带著茶味儿呢。 王姒抬起头,先看了眼杨季康。 她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三哥,你认识? 杨季康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递给王姒一个“你顽皮”的眼神:还装?今天还提到这位呢! 王姒暗自好笑,她確实“顽皮”了。 她已经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还真不是外人,恰是他们兄妹在家里八卦的对象——周顺嬪的妹妹,周见微! “周姑娘!” 杨季康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了面对王姒时的生动,而是换上了標准的符合社交礼仪的浅笑。 他微微頷首,权做行礼。 周家確实出了位娘娘,还有可能成为外戚。 但,圣上却並没有给周家格外的恩赏。 周顺嬪的父亲,还是在六部做著六品的小官。 她的母亲,也没有得到誥命。 父母长辈都如此,就更不用说周见微一个小娘子了。 现在的周见微,依然没有品级,只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杨季康身上却是有勛职的。 如果非要按照规矩的话,周见微应该要向杨季康行礼。 杨季康:……算了!到底只是个小娘子,与她太过计较,倒让他落了下乘。 刚刚被妹妹夸奖光明磊落、热血耿直的某少年將军,才不会这般小气。 “杨三哥,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太夫人去红云寺?” 周见微却仿佛没有看到杨季康的疏离,也仿佛忘了上次见面时的不愉快。 她浅浅笑著,柔声与杨季康寒暄。 杨季康的笑容却有些冷,这人什么意思? 我家阿姒这么大一个小娘子,她却看不到? 眼睛不用,可以送给需要的人! 还是觉得家里出了娘娘,就可以“目中无人”?! “周姑娘,我与舍妹在选购弓箭,一时无暇去红云寺!” 杨季康故意提到了王姒。 周见微闻言,仿佛才看到杨季康身侧的粉色衣裙的王姒。 “哎呀,这是王家妹妹吧!恕我只顾著与杨三哥说话,竟慢待了你!” 周见微笑得有些夸张,嘴上叫著王姒妹妹,却又特意强调了一个“王”字。 她分別就是在提醒杨季康:杨三哥,王姒姓王,算你哪门子的妹妹? 杨季康&王姒:……这人没事儿吧?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想要找人说话,还是故意寻衅? 周见微却得意地挺直了腰杆,我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扬眉吐气的! 第141章 大哥的桃花真旺啊! 王姒丟给杨季康一个眼神:三哥,这位周姑娘,颇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这是要“报復”咱们? 杨季康再次送给妹妹一个白眼:促狭。 “周姑娘安好!” 王姒与杨季康飞快地用眼神斗嘴,却也没有忘了正常的礼仪。 她烊做没有听出周见微话语里的挑衅,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问好。 “王家妹妹,听说你已经跟隨赵夫人去了杨家?” “这还真是莫大的缘分啊,上次在红云寺就觉得你面善,不成想,你竟真的与杨三哥成了家人!” 周见微丝毫没有控制音量,以至於店铺里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王姒挑眉,这人什么意思? 当眾说她是隨母再嫁的拖油瓶? 还说什么“缘分”? 故意说得这般含糊,怎的,是想让旁人误会她周见微与杨家有什么关係? 王姒嘴唇蠕动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周见微可以不要脸,但她家確实有四个还没有成亲的哥哥。 王姒不能让哥哥们的名声有任何不好。 “周姑娘,我也觉得你面善,可惜我们杨家与周家並无太多来往。只除了我家祖母偶尔去红云寺,偶遇你家老太太,其他竟再无交集!” 王姒说得有些不客气。 她有个最大的优势,年纪小。 就算说错了什么,也能狡辩一句“孩子小,不懂事”。 站在一旁,原本想开口的杨季康,听到妹妹说话,便抿了抿唇角。 当他听清楚妹妹说的话之后,他的嘴角禁不住的上扬。 他被妹妹维护了。 虽然不知道周见微到底是想干什么,但她说的那些话,颇有些歧义,很容易让人误会。 女子的清誉重要,男子同样也需要好名声啊。 他们杨家本就最重礼仪、最重名声,他们四兄弟,好好的未婚男儿,可不敢被人隨意污衊。 尤其是大哥,正在议亲,断不能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人,闹出什么笑话来。 “王姒,你什么意思?” 周见微惊诧於王姒的不客气。 这人,也太不委婉了! 不是说,权贵家的小娘子们都不喜欢直来直去嘛。 有话绝不直接说,而是要含蓄,甚至要打哑谜。 就算是彼此有仇,也绝不会言辞犀利。 绵里藏针、指桑骂槐,才是她们惯用的手段。 似王姒这般,直接把说的这般直白,就差指著周见微的鼻子警告:我们杨家和你们周家没有什么关係,你可千万別厚著脸皮地碰瓷儿! 周见微气急,一时竟忘了偽装。 她扯著帕子,直直的盯著王姒,“我与太夫人、杨三哥认识好几个月了,怎么就没有交集?” “倒是你,不过是仗著继妹的名分,就胡说八道。” 周见微越说声音越大。 新仇旧恨啊,上次在红云寺就丟了脸,回去后,更是被祖母、母亲责罚。 今日,她不过是想小小的训诫王姒几句,没想到,这拖油瓶竟这般狂傲。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是跟母亲再嫁的拖油瓶,她甚至都不姓杨。 哼,他日等自己嫁入杨家,她定会再好生惩戒这个小狐狸精! 是的,周见微想嫁给杨家的少爷。 只不过,时隔两个月,周家出了个娘娘,周见微自詡身份不一样了,便改变了目標—— 她不要嫁给杨季康了! 她要当杨家未来的主母! 除了身份,杨伯平更成熟、更温柔,更、更让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出綺丽的幻想。 不像杨季康,还是个顽劣的孩子。 还喜欢舞刀弄枪,说话也直来直去,很多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对方是个小娘子。 杨季康:……你是不是瞎?我对我妹妹的时候,就很温柔,就会考虑她是个娇滴滴、软乎乎的小娘子! 当然,这些话杨季康不会跟周见微说。 因为於杨季康来说,周见微就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周姑娘,请叫我杨三公子!” 杨季康冷声提醒,“就像我家妹妹所说的那般,我杨家与府上真的不熟!” “不过是偶然见过几次面,多说了两句寒暄的话。或许是杨某行事不妥,让周姑娘有所误会,实在是杨某的不是!还请周姑娘见谅!” 一边说著,杨季康一边朝著周见微行了礼。 只是他虽看著守礼,眼神、声音却都是冷的:“我与舍妹还有事,就不打扰周姑娘了!周姑娘,请自便!” 说著,杨季康就拉住王姒的袖子,转身朝著后院而去。 他还没有给妹妹订製弓箭呢,才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而乱了自己的计划。 “杨三——” “哥”字还没有吐出口,就被杨季康再次冷声呛了回去:“杨三郎!或是杨三公子!周姑娘,切莫做让父兄蒙羞的事儿,更不要给宫里的贵人惹麻烦!” 说到后面,杨季康的声音已经变得严厉。 这,已经不是用一句“玩笑”就能推脱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若周见微继续厚著脸皮跟杨家套近乎,他不介意代表杨家,正式与周家撕破脸! 周见微:…… 她虽然有心嫁入杨家,也认定“女追男隔层纱”。 但,她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 麵皮儿只是比寻常小娘子略厚些,可也没有到了厚不可破的地步。 被杨季康这般当眾羞辱,她根本就撑不住,竟哇的一声,用帕子捂著脸,直接跑了出去。 王姒&杨季康:…… 不是,到底是谁先来找茬的? 她倒先哭上了! “……三哥,你真的捨得?她对你似乎——” 兄妹俩转身去了后院,一边走,王姒一边用手挡著嘴巴,小声地逗弄杨季康。 “关我什么事儿?她啊,现在的目標可不是我!” “啥?那是谁?大哥?还是二哥?” “……昨日在东大街的书肆,我看到她拦住了大哥。” 王姒一脸的一言难尽。 沉默著,兄妹俩来到了后院,王姒在杨季康的指导下,试了试臂力,有店家供奉的师傅帮忙订製了適合她的弓箭。 付了定金,约定好取弓的时间,兄妹俩便准备离开。 “杨三!王姒!好巧啊!” 人还没有走出店铺,就又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女子…… 第142章 桃花,不行啊! 王姒和杨季康看清了来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彼此。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嘖,大哥这桃花,还真是旺盛的朵朵开。 来人不是旁人,恰是“熟人”柴沅芷。 七夕那日,王姒第一次与柴沅芷见面,便知道这位的脾气不好,脑子也不太好。 当面开不好笑的玩笑,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人,放到宫里,都活不过三天。 妥妥的炮灰,还是又蠢又坏的那种。 这人还非常执著,认准了杨伯平,就怎么都不肯放手。 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赵氏成了杨家的主母,开始以大学士夫人的身份,在京中的权贵社交圈重新亮相。 赵氏的动作频频,不止主动参加旁人的雅集,也在筹办杨家的宴集。 她的目的,虽然没有宣之於口,但聪明人都能猜得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晚这个新鲜出炉的大学士夫人,要给继子挑选合適的联姻对象。 杨家啊,在京中也算数得上號的人家。 诗书传家,规矩端方。 门第高,家风好。 族中男丁皆读书上进,婚后四十无子方会纳妾。 不看別的,只看杨伯平四兄弟结为嫡出就知道,杨家男人有多乾净、多靠谱! 京中的许多贵妇、贵女,都把杨家儿郎当做理想女婿(夫婿)人选。 再加上杨鸿仕途顺畅,杨伯平四兄弟亦是年轻有为,京中想要嫁给他们的小娘子,不知有多少。 也就是宫里没有適龄的公主,否则,杨伯平早就被圣上抢去做女婿了。 “做不成女婿,可以做侄女婿啊!” 某些宗室女,比如柴沅芷,就不止一次暗搓搓地幻想著。 她要嫁给杨伯平,成为杨家的少主母,將来像太夫人、赵氏般靠著夫君,得封誥命。 是的,赵氏虽是二嫁,可也是杨鸿正经的妻子。 婚后第三天,杨鸿便亲自写了摺子,为赵氏请封誥命。 杨鸿是文华殿大学士,大学士的品级不高,只有五品。 但,杨鸿还兼任礼部侍郎,妥妥的正三品。 按照大虞的规制,他的妻子便是三品淑人,是可以被人尊称为一声夫人的尊贵人儿。 赵氏曾经是侯夫人,正二品。 和离、再嫁,品级虽降了一丟丟,但没有实权的侯府,是无法跟手握实权的“阁老”相提並论的。 赵氏如今的身份,比过去还要尊贵。 她儼然成了京中女人们艷羡的对象:谁说女人和离了就没有活路?人家赵氏就做到了一婚更比一婚高! 话题扯远了,赵氏重回权贵社交圈,高调的参加各种活动,不只是要彰显自己的幸福,更是要为杨家选聘少奶奶。 赵氏一个二嫁女都能靠著杨家过得如此尊荣,就更不用说那些未出阁的闺秀们了。 杨伯平年轻,还没有入仕。 但他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子,十几岁就中了举人。 若非为了母亲守孝,他可能已经是大虞朝最年轻的进士。 中个探花、状元,亦是有可能。 如今,他的孝期已过,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呢。 嫁了他,转过年来,他再在春闈一举夺魁,就是妥妥的双喜临门。 这样的好事儿,只是想一想,做梦都能笑醒。 ……包括柴沅芷在內的许多京中名媛,都有这般想法。 柴沅芷更主动些。 她还自詡更有优势:“我与杨大哥本就相识,我的堂兄是他的师兄,也算是自家人呢。” “再者,我可是宗室女,只一个『柴』字,就能比过无数人。” “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公主、郡主比我尊贵些——” 柴沅芷越想越觉得自己与杨伯平是良配。 只不过,杨伯平忙著读书,平日里稍有閒暇,也是去书肆、国子监等正经地方。 杨伯平极少出入酒肆、茶楼,或是瓦市等娱乐场所。 柴沅芷想与杨伯平“偶遇”,都找不到机会。 在杨季康、王姒兄妹看来,柴沅芷是又蠢又坏,可她却认为自己很聪明。 她堵不到正主儿,可以“曲线救国”啊。 杨季康作为杨家四兄弟里最跳脱、最爱玩儿的人,找到他,可比找到杨伯平容易多了。 这不,柴沅芷今日就成功在兵器铺子里看到了杨季康。 她喊了一声,便直直的朝著杨季康走来。 至於王姒,柴沅芷看也不看、理都不理。 王姒:……行叭!就当她眼神儿不好,我辣么大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王姒再次被人无视,她也不恼,若非杨季康是“当事人”,她都要反手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了。 饶是如此,她还带著稚气的小脸上,满满都是看热闹的兴奋,只把杨季康看得直翻白眼。 杨季康忍啊忍,没忍住,悄悄伸手捏了捏王姒的胳膊:没良心的小丫头,连我的热闹都看? 嘶! 有点儿疼! 王姒接受到哥哥的暗示,不好再装局外人。 她轻咳一声,故意主动跟柴沅芷打招呼:“柴姑娘,好巧!竟在这里遇到了!” 柴沅芷听到王姒的声音,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不喜。 哼,不过是个拖油瓶,居然也敢往我跟前凑? 等我嫁去了杨家,我定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真当住在杨家,就是杨家的小姐了? 柴沅芷还没有成为杨伯平的妻子,便已经自动套入了“大嫂”的身份。 若非还有一丝理智提醒,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对於王姒的嫌弃—— 咳,王姒確实身份尷尬,可赵夫人是她的亲娘。 赵夫人虽然不能完全做主杨伯平的婚事,但枕头风的威力,柴沅芷在王府里,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觉得自己很聪明的柴沅芷,才不会在事情还没有办成之前,就贸然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看在赵氏的面子上,柴沅芷压下心底的厌恶,挤出一抹笑:“原来是王家妹妹,確实巧,你与杨三哥来买东西?” 王姒再次听到“王家妹妹”几个字,心底都有种无力感。 这一个两个的,手段就不能高明些? 这还真是连阴阳人都不会,还妄想染指大哥? 莫名的,王姒竟有些同情杨伯平:大哥,你的这些桃花,质量不行啊! 第143章 来了 王姒抬起头,衝著杨季康眨了眨眼:三哥,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人在覬覦大哥啊! 杨季康撇了撇嘴:你也说了,是她们覬覦大哥,又不是大哥喜欢她们! 她们好与不好,与大哥又有甚相干? 王姒:……好有道理! “柴姑娘,我们已经买好了,就先走一步,您请隨意!” 既然知道柴沅芷不会成为自家大哥的正缘,王姒也懒得和她纠缠。 她微微欠身,客气地说了一句,便准备要走。 柴沅芷的笑容便有些僵,看向王姒的眼神带著些许不满:你一个拖油瓶,也好意思和杨季康自称“我们”? 柴沅芷最不喜欢的,就是王姒这种以杨家人自居的姿態。 她凭什么? 杨季康用事实告诉柴沅芷,他的妹妹到底凭了什么—— 当然是杨家人的认可,以及无条件的护短啊。 “是啊,柴姑娘,您只管忙自己的,我们就先走了!” 杨季康无比配合,侧过身子,下意识地伸出一只胳膊,挡在王姒身边,像极了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爱护妹妹的绝世好兄长。 柴沅芷可以暗搓搓地质问王姒“凭什么”,却不敢对著杨季康说什么。 杨季康可是杨家的少爷,性子更是率真、耿直。 柴沅芷真怕自己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会被杨季康当眾怒懟。 她、还要脸,实在丟不起人。 “……我、我也不是很忙,就是隨便转转!你们要去哪儿?” 抿了抿嘴唇,调整了一下情绪,柴沅芷试图跟杨季康、王姒继续纠缠。 杨季康看向王姒,俊美的面容上,带著兄长的宠溺,仿佛在说:阿姒,你还想去哪儿玩儿?哥陪你去! 王姒接收到哥哥的眼神,却笑著摇了摇头,“三哥,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其实王姒还想去东大街转转,看看百味楼的生意,顺便打包几道菜回家孝顺长辈。 但,柴沅芷摆出了牛皮糖的架势,王姒不想逛个街,身边跟著个让自己心塞的人。 有这样的搅事精,再好的心情都会被破坏掉。 “好!回家!” 杨季康痛快地答应一声,然后,他才略带歉意地扭头对柴沅芷说道:“柴姑娘,不巧了,我们要回家了!” 说完这话,杨季康又觉得不太礼貌。 不管怎么说,柴沅芷都姓柴。 只要这人不是太过分,杨季康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他笑了笑,丟下一句万能的社交辞令:“柴姑娘,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去府上拜会!” 说罢,他再次点头,带上王姒,以及若干奴婢,一行人便离开了兵器铺子。 柴沅芷极力忍著招手的衝动,只能睁著眼睛,看著那对兄妹在奴婢的簇拥下离开。 直到店铺的帘子被放下,柴沅芷才有些愤恨地跺了跺脚:跑这么快干什么?我难道是瘟疫不成? 哼,若不是本姑娘想嫁给杨伯平,就杨季康那人嫌狗憎的性子,我才懒得搭理! 至於某个拖油瓶,就更不用说了,柴沅芷根本就不会拿正眼去看。 …… 来到街边,杨季康扶著王姒上了马车。 “三哥,你也一起坐马车吧!” 王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几片乌云,她担心会下雨,便对杨季康这般说道。 “嗯!” 杨季康应了一声,撩起衣摆便上了马车。 “三哥,也不知道大哥的亲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定下来!” 王姒从马车的隔板里取出一个梅花攒盒,攒盒里摆放著好几种乾果、点心。 她用湿帕子擦了擦手,一边递给杨季康一把乾果,一边嘆息的说著。 “应该快了!” 杨季康接过乾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说,“母亲这几日每天都出门,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 “估计秋猎之后,亲事就能定下来!” “只不过,婚礼繁琐,若要新妇进门,最快也要半年之后!” 大虞的成亲,延续古礼,讲究三媒六聘。 一整套的仪式走下来,半年都算是快的,若是慢些、讲究些,一两年都有可能。 杨伯平已经耽搁了三年,他下头还有三个弟弟,婚事更不能拖延。 杨季康作为老三,自是不急,但他明白,祖母和父亲都急著大哥成亲。 成了亲,就是大人了。 明年大哥顺利考中进士,也好为他筹谋仕途。 杨鸿对於杨伯平这个嫡长子,有著太多的期许。 成亲是必须的,也是诸多计划的第一环。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王姒真诚地说著。 不怪她这般操心大哥的婚事,实在是,大哥的桃花已经开始波及他们了呢。 就像今日,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却接连遇到极品。 若是杨伯平的亲事早日定下来,哪怕不成婚,只要有了名分,周见微、柴沅芷等小娘子们,便不会再跑来打扰。 王姒倒不是怕了她们,而是不想被不必要的人影响了心情。 …… 回到杨家,日子平淡,却温馨。 赵氏每日忙著管家,还会定期出门,或是访友,或是参加宴集,或是去“礼佛”。 她忙得脚不沾地,气色却极好。 没了在国公府时的消沉,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王姒想,赵氏的改变,除了与杨鸿夫妻和睦外,应该也有当家做主母的缘故。 人啊,果然不能太閒,还是要忙一些,最好再有点儿权利。 王姒乐见赵氏忙並快乐著,她自己也不得閒。 不是学习,就是做作业,偶有閒暇,也会去铺子、田庄、山林等等產业巡视。 她还要帮著柴让筹谋—— 柴让帮了她一个大忙,於情於理,她都要还他一份大大的人情。 说到柴让帮她的那个忙,王姒这才猛地想起: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她……姐姐,是不是马上就要抵达京城了? 王姒竟有些紧张,她不怕,可她还是担心会再来个王娇。 就在王姒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中,官道上,一队车队,不疾不徐地朝著京城而来。 车队中,一辆不算起眼的马车里,一个有些黑瘦的少女,小心翼翼的趴在车窗上,看著巍峨的京城渐渐显现出来…… 第144章 终於见到了 翌日,上午。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庭院里。 一行人,缓步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顺著抄手游廊,来到了中轴线的主院。 杨家太夫人高高坐在主位上,下首右侧的椅子上,赵氏有些坐立不安。 她手里绞著帕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门口。 王姒则坐在赵氏的身侧,她也有些急切与好奇—— 昨天傍晚接到消息,柴让的朋友护送著那一家人安然抵达了京城。 只不过,那时时间太晚,马上就要宵禁,那朋友便先把人安置在自家的別院。 不过,来送信的人表示,明日上午,就会带著人来杨家。 王姒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赵氏。 赵氏又笑又哭,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夜,连累著杨鸿也没有睡好。 幸而今日杨鸿休沐,不必早起去衙门,他还能陪著妻子一起处理这件事情。 杨家四兄弟,也都或是向书院告假,或是特意腾出时间,齐齐来到了正堂。 赵氏是继母,但她过门后,恪守规矩,行事稳妥,將整个杨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夫人不必再劳神,杨鸿也不必为了庶务而烦心,四位少爷的生活,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有种如沐春风、愜意舒適的感觉。 就……像是母亲又回来了。 杨伯平兄弟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读书明理,更懂得轻重。 他们知道,赵氏的到来,不会夺走属於他们的东西,反而会帮著让他们过得更好。 更不用说还有阿姒这么一个可心意的妹妹,於赵氏来说,亦是加分项。 杨家从上到下,从主子到奴婢,都认可了赵氏这个主母。 既然是一家人,那么就该相互关心、相互帮助。 赵氏被弄丟的女儿,虽然不是杨家的血脉,也不似王姒这般招眾人的喜爱,但,杨家眾人“爱屋及乌”啊。 或是看在赵氏的面子上,或是为了王姒,他们都愿意腾出时间,关注这个孩子的“回归”! 太夫人和杨鸿,甚至主动提出,要在王姒的院子旁,收拾出一个院子,好安置那孩子。 还有抚养了那孩子的一家人,杨家也愿意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內,予以一定的照拂。 杨家的態度很明確,王家不在了,但因著赵氏和王姒,那个孩子,依然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了!大姑娘来了!” 外面忽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些许丫鬟们的轻呼。 她们口中的大姑娘,便是那孩子。 王姒在杨家,则是姑娘,咳咳,她是杨家四兄弟认定的唯一妹妹。 没办法,人心就是偏的。 他们认识王姒在前,对王姒更是十分的投眼缘。 他们对王姒,甚至比对旁支的堂妹还要亲近。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就是这么的奇妙,不一定非要是血缘,合了眼缘,亦能成为亲密的家人! 至於那个孩子……且先看看吧! 眼缘这种东西,不是一直都有的。 “来了?!” 赵氏不知道杨家眾人的想法,她现在满心都只有那个十三年都没有见过的可怜女儿。 赵氏腾的一下站起来,快走了两步,这才反应过来,她、失礼了! 赵氏赶忙转过身,有些愧疚地对太夫人说道:“母亲,我、我——” 太夫人也是做母亲的人,这些年又吃斋念佛,一颗心最是柔软。 不相干的外人,她都能做到怜老惜贫,就更不用说自家儿媳妇了。 她面容威仪,眼底却乾净、温暖。 拿著佛珠的手,轻轻摆了摆,太夫人沉声道:“去吧!不必想太多,都是自家人,很不必这般拘谨!” 赵氏这个过门没多久的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规矩了些。 或许是二嫁,又或许是之前在婆家过得不好,赵氏有些谨小慎微。 太夫人很想告诉儿媳妇:这里是家,是本该最轻鬆、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比不得你的娘家,也不必这般处处小心。 不过,太夫人心里清楚,这样的话,即便她说了,赵氏也未必记在心里。 慢慢来吧,日久见人心,赵氏且还要在杨家过上几十年呢。 “谢母亲体恤!” 赵氏恭敬的倒了谢、行了礼,这才快步走出了堂屋。 王姒在赵氏起身的时候,也站了起来。 她跟在赵氏身后,隨著赵氏一起迎了出去。 母女俩一前一后的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便看到一侧的抄手游廊,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赵氏赶忙掉转方向,转去了抄手游廊。 她快走几步,但真走到了近前,她又顿住了脚步。 正所谓“近乡情怯”,马上要见到女儿了,赵氏反倒畏惧起来。 “你、你就是大姐儿?” 恍惚间,赵氏在人群中看到一个黑黑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著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头髮稀疏发黄,一身的簇新粉缎衣裳,並不十分合身,像是仓促间,匆忙买的成衣。 她的皮肤比较黑,两颊还有残存的晒红。 赵氏想,这孩子应该是最近被人伺候著调养著,但时间尚短,还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改善。 赵氏思索间,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近前。 视野中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赵氏仔细地看著,她惊喜的发现,这孩子的眉眼有些像卫国公夫人。 虽然不像自己,可也不像王庸那个人渣啊。 王姒的容貌也是如此,她不像父母,眉眼间却有几分卫国公长姐的影子。 只是那位老姑奶奶已经故去,別说王姒了,就是赵氏都快忘了她的长相,还是卫国公偶尔看到外孙女,会想到自己的姐姐。 赵氏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孩子的肩膀,“孩子,我、我是你娘!” 被叫做大姐儿的小姑娘,早就被嚇傻了。 过去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儿,直接顛覆了她的人生。 她居然不是爹娘亲生的,她、她竟是京城贵人家的女儿。 杨家的五进宅院,在京城算不得豪宅,可在她眼中,已经是天宫般的存在。 眼前的赵氏,美丽、高贵,满头珠翠、遍体綾罗,更是天宫里的仙女儿。 可她却说,她是她的娘! 小姑娘惊愕,畏惧,暗喜,却又有著汹涌的自卑…… 第145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我是大姐儿!” 大姐儿强忍著心底的不安与自卑,怯生生地说著。 她根本不敢直接抬起头,只敢偷偷地去瞄一身华服的赵氏。 赵氏却没有想太多,用力抱紧女儿,感受到她的瑟缩,心底一阵酸楚:“大姐儿!好孩子!我是你娘!我是你亲生的娘亲!” 赵氏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大姐儿仿佛受到了感染,她慢慢安定下来:“我知道,来京城之前,我爹娘,就是我的养父养母,他们把当年的事儿都说了!” 其实,大姐儿的养父养母知道的也並不多。 当年是王母身边的嬤嬤找到了他们夫妻,直接把刚出生、有些瘦弱的大姐儿交给了他们。 除了孩子,嬤嬤还给了他们一包银子,並严厉告诫:“这是贵人的孩子,只是不好养在身边。” “我瞧你们夫妻都是老实本分的,行事也算稳妥,这才將孩子交给你们抚养!” “我告诉你,我虽不能日日来查看,却也会派人暗中盯著,你们若是对孩子不好,或是把孩子养坏了,我定不会饶了你们!” 那对夫妻果然是老实人,先是被嬤嬤一身的气派给嚇到了,又见有银子拿,便痛快地留下了孩子。 后来,那嬤嬤再也没有出现过,夫妻俩却还是不敢有任何懈怠。 哪怕到了后来,因著家庭的缘故,要回老家討生活,他们也不曾丟下孩子。 当然,除了嬤嬤的威胁以及银子的缘故,夫妻俩到底养了好几年,也有些捨不得。 回到老家后,夫妻俩就已经反应过来,当年嬤嬤的话,不过是在嚇唬他们。 既然把孩子丟给他们,就是不要了。 所谓的贵人,估计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只是,已经养了这些年,他们也一直把孩子当成亲生的,就算意识到被算计,也顶多就是夫妻俩一起抱怨两句。 孩子都十三岁了,再有两年就能出嫁,找个普通人家,把她嫁出去,也就算全了这些年的父女、母女情分。 他们没有特殊照顾,可也没有亏待,他们问心无愧! 所以,当“贵人”真的找了来,夫妻俩虽然惊愕,却也没有太过害怕。 他们完全有底气將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姐儿。 只是他们知道的也有限,甚至连所谓的贵人是谁,他们都不知道。 还是柴让派去的人,补充了整个故事—— “您、您派去找我的人说了,说我是京城武昌侯府的小姐,当年被奸人所害,他们背著您,把我偷偷换了出去……” 大姐儿说到这一节,原本还有些躲闪的眼睛,瞬间变得熠熠生辉。 原来,她不是被亲生母亲丟掉的,她是被坏人害的。 以前她的母亲根本不知道她被人偷偷换了,知道后,便立刻想方设法的寻找她。 为了找她,不惜派人远赴千里之外的中州。 大姐儿没有读过书,却也知道,在偌大的中州找人,不啻於大海捞针。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大姐儿周围就有被诱拐的孩子、妇人,一旦丟了,就很难找回来。 大姐儿虽然不是被拐卖,情况却也差不多。 时隔十几年,养父养母都带著她从京郊回了老家……这样的情况,还能把她找到,足以证明她的亲娘是多么迫切地想要她。 她不是被丟掉的,她有一个爱她、疼她的亲娘。 “嗯嗯!当年是我疏忽了,也低估了那些贱人的歹毒!” “幸好我儿福大命大,活了下来,等到了你妹妹派去的人。” 赵氏虽然急著与找回来的女儿诉说心声,却也没有忘了王姒。 提到“妹妹”,赵氏赶忙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果然在身侧看到了小女儿的身影。 她衝著王姒招招手,“阿姒,来,与你姐姐见礼!” “是,娘亲!” 王姒答应一声,便两步走到近前,她笑盈盈的看向大姐儿:“姐姐,我是王姒。是你同胞所出的妹妹!” 王姒也发现了,新姐姐长得与王庸、赵氏都不像,和自己也不想。 嗯嗯,应该是异卵双胞胎。 不过,她们姐妹俩还是有个共同的地方—— 长得不像父母,也与王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这就很让王姒开心了。 王家的劣质基因,王姒是一点儿都不想沾。 有个姐姐,也是这般,王姒就很容易生出好感。 王姒看著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莫名有种预感:这个姐姐跟王娇不一样! 王姒也没想跟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成为什么感情深厚的好姐妹,她只有一个要求,这人千万別像王娇一样的“作”,就足够了! 不是三岁,她和姐姐都十三了,双方都过了爭宠的年纪。 只要姐姐安分,能够与她和平相处,王姒也乐得有个姐姐。 若是不能,那就是她没有姐妹缘分。王姒不强求! “妹、妹?” 大姐儿看向王姒,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惊艷。 妹妹,真好看! 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嘴巴都那么的精致、小巧。 身上穿著粉色的襦裙,带著赤金镶红宝的首饰。 可以说,在大姐儿的眼中,自己这个双胞胎妹妹,从头髮丝儿到脚趾头,都透著矜贵。 妹妹儼然就是过去她抬头都不敢开的贵人。 “对!阿姒与你一胎所出,生辰却不在一天,你是子时之前生的,阿姒是子时之后。” 相差两刻钟,就隔了一天。 赵氏提及当年生產的事儿,又想到了被王母、王庸这对噁心母子的算计,眼底禁不住闪过一抹冷意。 “大姐儿,说起来,你的身世,最早还是阿姒发现的,这次派去找你的人,也是阿姒的好友!” 赵氏没忘了向大女儿诉说小女儿的功劳。 一则,这本就是事实。 二则,赵氏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担心:两个女儿,本就容易攀比,大姐儿被弄丟,她心中有愧,日后难免会想著多多补偿。 赵氏不担心王姒嫉妒,却怕“宠坏”了大姐儿,万一再弄出一个王娇,弄得姐妹失和,就不好了。 最重要的一点,赵氏不想让王姒伤心。 提前告知大姐儿,让她知道自己的回归,有阿姒的功劳,就算她不顾及姐妹亲情,也该念及一份“恩情”…… 第146章 姜,还得是老的辣啊! “妹、妹!” 大姐儿看向王姒,眼底带著感激。 只是喊出“妹妹”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迟疑。 不是不愿,而是自卑。 眼前这个美丽、矜贵的小娘子,竟是她的妹妹。 她、她配吗? 妹妹长得好看,心也善良。 对於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姐姐,竟这般好。 大姐儿没读过书,不识字,但她知道好赖—— 农户家的养女与权贵家的嫡女,孰好孰坏,谁尊贵谁卑微,她分得清。 不是说她贪慕虚荣,不顾念养父母的恩情,而是她本来就是贵人家的小姐啊。 能够重回亲人身边,享受荣华富贵,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她不会放著好日子不过,非要当底层的草民。 命如草芥的人生,她过了十三年,真的很苦、很可怜。 养父母確实没有亏待她,可作为一个贫苦的农户,再好的日子,也只是粗粮饼子能够吃个半饱。 是的,从小到大,大姐儿就没有真正地吃过饱饭。 至於鱼肉蛋等荤腥,她吃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般苦日子,本不该是她过的,可她命不好,却还是遭了十多年的劫难。 原以为是母亲找回了她,给了她富贵,没想到,竟是妹妹的功劳。 眼前这个看著就尊贵的小娘子,不只是她的血亲,更是她的恩人啊。 “姐姐!我们是一母同胞,理应相互爱护、相互扶持!” 王姒通过大姐儿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心。 王姒已经有八、九分的肯定,这个姐姐跟王娇真的不是同类。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姐儿刚回来,还能保持著一份初心。 等她適应了新的身份,慢慢成长为真正的世家贵女,可能就会有所改变。 但,不管怎么说,就目前而言,大姐儿还是能够与王姒和睦相处的。 这、就够了! 王姒笑得眉眼弯弯,周身都散发著柔和的善意。 “对!阿姒说得对!你们是亲姐妹,日后要好好相处!” 赵氏见两个女儿相处得还算融洽,一颗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她忽地想到一事,“大姐儿,你还没有名字吧?” 大姐儿黑瘦的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是啊,她没有名字。 因为是养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就直接被换做大丫头。 有了弟妹后,她就是大姐。 时间长了,父母以及周围的人,便直接唤她一声“大姐儿”。 若没有被亲娘找回来,过个两三年,待她嫁人后,她便会是李氏,或是xx娘子、xx娘。 名字什么的,对於乡下的女孩儿来说,似乎並不是必须要有的。 “嗯!”大姐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头也禁不住地垂了下去。 赵氏看著心疼,便赶忙说道:“娘给你取了个名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大姐儿,你们这一辈的女孩子,都从『女』字。你呢,又是我的长女,叫『妧』可好?” 赵氏柔声说著,“妧!王妧!” 听到赵氏说“王妧”,王姒愣了一下。 她略略一想,有了个猜测:“娘亲,这事儿王家知道吗?” 王姒所说的王家,可不是王庸那一家子极品,而是留在老家的王家嫡支。 王家共有两支,一支是武昌侯府,一支则在老家。 以前,武昌侯府还在的时候,王家这两支的关係还不错,族老们甚至举荐让王庸做了族长。 武昌侯府出事后,老家的嫡支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与王庸划清界限,还拿出了族谱做证据。 按照族谱记载,早在王庸祖父的时候,两支就已经分宗,不是一家。 也不能怪王家嫡支翻脸,实在是王庸闯的祸太大。 夺爵!抄家!流放! 嫡支若反应慢些,他们也要跟著王庸一起流放到边城呢! 嫡支几乎是连夜翻找出老的族谱,罢黜王庸族长之位,並选出新的族长。 卫国公府作为王家的前殷勤,对於王家的宗族之爭,並不十分在意。 不过,王姒揭穿了王娇身世之谜后,卫国公和赵昶父子两个,便开始与王家嫡支接触—— 那个孩子肯定要找回来,认祖归宗! 卫国公府当然愿意接纳这个可怜的外孙女儿,然而,不合礼法啊! 赵家无比嫌弃王家,可有不得不与王家“合作”—— 那孩子想要有个正经的身份,就必须名正言顺地姓“王”。 卫国公、赵昶父子,却不愿再与王庸有任何牵扯: 这混帐,若是用那孩子的认祖归宗做筹码,向赵家狮子大开口,岂不噁心人? 明明是他混帐、不干人事儿,弄到最后,却还要受害人拿出好处去討好他? 赵家才不做这种憋屈的事情。 至於礼法,確实严苛,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 王家,可不只是王庸的王家,人家有嫡支,王庸他们反倒才是旁支。 卫国公直接派了心腹去王家的老家,找到了新上任的王家族长,给了些许好处,王家便同意了直接將王姒姐妹俩“过继”到了王族长早夭的弟弟名下。 是的,经过卫国公和王族长的这一番操作,王姒这对双生花,已经不再是王庸的女儿,而是某个有才学、有名声却命短的王家子的嗣女。 这件事关乎王姒姐妹的前途,算是大事,没有办成之前,卫国公和赵昶连赵氏都瞒著。 直到改了族谱,办了过继的仪式,赵昶才告诉了赵氏。 那时,赵昶已经知道大外甥女儿还活著,便请卫国公给她取了名字。 如今,王家嫡支的族谱上,大姐儿就是王妧! “嗯!你们外祖父已经与王族长商议好!” 赵氏点点头,对王姒说道,“你和妧姐儿也已经过继给了王族长的幼弟,他读书科举,二十一岁就考中了举人,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只可惜,天不假年啊!” 大姐儿,也就是王妧,根本听不懂赵氏与王姒的谈话。 且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新名字上,王妧,妧姐儿! 她以后再不是什么大丫头、大姐儿,而是王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 王姒则有些惊讶,“过继?我、我和姐姐都过继了?” 她不再是王庸的女儿,与那一家噁心的玩意儿再无瓜葛? “对!这是你们外祖父和舅舅的意思。半个月前,你们外祖父就派人去了王家的祖地,將此事办妥!” 赵氏提到父亲和哥哥,心底暖暖的。她果然好命,有这样好的父兄做依靠。 王姒忍不住默默竖了个大拇指:姜,还得是老的辣啊! 第147章 她,拎得清! 上辈子,王姒为了与王家切割,不惜与柴让合作,用嫁人的方式,这才在名分上摆脱了那群极品。 但,即便是嫁人,也不能彻底隔断所谓的“亲缘”。 婚后的几十年里,王家人依然用各种方式纠缠王姒。 当然,王姒也从来都不惯著。 她对王家非但不会特殊照顾,还会故意拿著他们做筏子,用来彰显自己“铁面无私”的上位者形象。 她连至亲都没有纵容呢,朝堂上的政敌,也就更该被她收拾。 偏偏王家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不管王姒怎么收拾,他们都学不乖。 纠缠了几十年,王姒確实没有吃过亏,还狠狠的报復了。 但,终究还是被噁心到了。 在古代,孝道、名分,真的如同一座座的大山。 饶是王姒站到了权利的顶端,也总是会被掣肘。 重生一回,王姒选择留在了京城,远离了王家人。 王姒心里很清楚,她现在的安寧与温馨,都只是暂时的。 等明年,圣上大赦,王家人就会回京。 王家有柳无恙这样的“人才”,也终究能够回到权力中心。 到时候,王家就又会各种作妖。 而王姒,作为王家的女儿,哪怕是嫁人,都不能摆脱他们。 王姒还想著,今生该如何解决与王家的这段孽缘,卫国公等长辈就出手了。 不愧是老狐狸啊,或者说,不愧是古代土著,他们熟知礼法,被束缚,可也能够反过来利用。 这不,只需稍稍出手,就彻底解决了问题。 王姒没有想到过继,不是她不够聪明,而是她作为后世人,即便上辈子在古代生活了几十年,也很难彻底改变思维模式。 在她的潜意识里,就没有宗族的概念。 她確实不受宗族礼法的限制,可也想不到“利用礼法”的法子。 “继父说得没错,我果然还是基础太薄弱了!” 王姒所说的“基础”,更多的还是一种潜在的认知。 即便她活了三世,也不是“万能”的。 她不是纯粹的古人,她对於古代礼法、宗族等,还是有著起码的认知缺陷。 卫国公和赵昶父子的操作,就给王姒上了最完美的一课—— 想要摆脱原生家庭,想要摆脱烂掉的父兄权威,不是非要闹个翻天覆地、两败俱伤。 完全可以利用规则,兵不血刃地、彻彻底底的解决问题。 自今日起,她再不是王庸的女儿,她与那糟心的一家人,也再无关係。 …… 王姒涨了经验,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边看著赵氏带著王妧融入王家,一边兀自思索著。 王妧自卑、怯懦,但胜在本分、乖巧。 她初入杨家,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但她听话。 赵氏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虽然看著小家子气,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颇有些拘束,看到太夫人的时候,甚至被这位威仪的老太太嚇得小脸煞白。 但,她还是能够听从赵氏的吩咐,哪怕抖著身子,也乖乖行礼。 “……是个好孩子!既来了家里,就好生住著!” 太夫人心底微微嘆息。 她对王妧没有恶意,甚至有些怜悯她—— 本该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千金,却被畜生不如的亲奶奶、亲爹丟了出去。 在乡野长大,目不识丁,不知规矩,平白受了太多的罪。 如今被找回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家不缺一口吃食,养得起一个小娘子。 只要人本分,就、这样吧。 太夫人看到王妧对自己的畏惧,再次认识到“眼缘”的可贵。 她啊,果然只跟阿姒有缘分。 太夫人暗自喟嘆著,脸上却还是一派冷淡、肃然,她示意身边的嬤嬤,將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了王妧。 咳,跟王姒一样,也是一本《女德》。 只不过,这本的成色明显更新,不是古物,只不过是外面书肆售卖的通行版本。 不能怪太夫人偏心,原版就一本,已经给了阿姒,她也拿不出第二本。 呃,好吧,太夫人承认,她就是偏心了。 阿姒本就是先来的,且与她投缘。 冷肃、正直如太夫人,也喜欢不怕她冷脸,笑盈盈守在她面前甜甜唤她祖母的小娘子啊。 王妧……唉,这丫头,嚇得双腿都在发抖,看都不敢看她老婆子一眼。 太夫人真的喜欢不起来。 能够表面看著一碗水端平,就已经是太夫人足够公正了。 至於私底下的贴补,咳咳,太夫人表示,她老了,糊涂了,就想乐乐呵呵地当个偏心老婆子! “阿妧,快谢过祖母?” “谢、祖母!” 王妧抖著声音,赶忙道谢。 接著就是杨鸿、杨家四兄弟。 父子几个也都给了见面礼,字帖、史书、琴谱、拳谱、字画…… 几乎跟送给王姒的没有太大的区別,只除了没有庄子等產业。 对此,赵氏倒也能理解。 她知道,阿姒不是平白要这些东西的。 她都给四个哥哥记了帐,算了分红,年底的时候,会按照相应的比例,跟哥哥们分钱。 阿姒甚至还给她以及妧姐儿留了一份。 “阿姒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为我这个娘亲考虑得如此周全!阿妧的事,阿姒更是尽心尽力……她真的是做到了为人女、为人妹的极致!” 对於这些,赵氏心底非常清楚。 她对王姒这个女儿,满意、骄傲又有著心疼与愧疚。 最后是王姒,她给姐姐准备的礼物里,除了產业的分股,还有奴婢、小院等。 可以说,王姒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她的大方与赤诚。 王妧直接傻了眼,杨家富贵已经让她花了眼,如今一堆堆的礼物,更让她受宠若惊,有种做梦的感觉。 隨后,还有更大的惊喜—— “妧姐儿,你刚回来,且先跟母亲学些规矩,待过些日子,秋猎结束了,我便送你去慈恩寺,陪著太后礼佛!” 赵氏没有忘了帮女儿“镀金”的计划。 这可是莫大的机缘,是自己母亲用最大的人情换来的。 王妧:…… 什么秋猎? 什么慈恩寺? 什么太后? 她完全都不懂,但她牢记一点:听娘亲的话,平日里也要跟著妹妹学,她们是她的至亲,不会害她的! 这就是王妧最大的优点,她不识字、不通礼,却拎得清、有良心! 第148章 秋猎前夕 王妧的到来,在杨家並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赵氏將她安排得自己院落的旁边跨院,每日里都把人待在身边。 或是亲自教她礼仪、规矩,或是让特意请来的宫中嬤嬤教她言行举止,或是让女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除了教导,还有日常的调养。 王妧因著在乡下,养父母家境贫寒,常年吃不饱,更谈不上吃好。 她有著严重的营养不良。 明明比王姒还大两刻钟,个子却比王姒矮了半头。 皮肤蜡黄,乾枯,完全没有豆蔻少女该有的粉嫩、鲜活。 头髮也是稀疏的、发黄的,跟王姒那宛若海藻般浓密的长髮,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出生的时候,本就体弱些,否则也不会被换走。 这些年又养得粗糙,身子亏损得厉害。 赵氏特意请了宫里的太医,给王妧诊了脉,开了调理的方子,並每日里坚持给她用各种养父养发的秘方。 王妧觉得,自己真的进入了天宫。 每日里都过著神仙般的生活。 虽然她需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每日的课业也比较繁重。 学规矩的时候,嬤嬤偶尔还会用手板打人。 但,这些对於从小苦著长大的王妧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累? 学习哪里有干活累! 王妧可是从三四岁就开始帮著养母干活。 大冬天给弟弟妹妹洗尿布,大夏天跟著养父在地里干活。 每日里,累得腰酸背痛,却还吃不饱。 那样的苦,才是真的苦。 跟这些比起来,所谓的学习吃苦,根本就是在享福。 再者,王妧知道好赖啊。 在乡下的时候,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读书的。 別说她一个丫头片子了,就是许多金贵的男娃儿,也读不起书。 她一个半路认回来的赔钱货,却能穿著簇新、舒適的衣裙,坐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跟著看著就很厉害的女夫子读书……这样的场景,王妧做梦都不敢妄想。 如此珍贵的机会,就算真的累、真的苦,她也会无比珍惜。 王妧心存感激,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去学习。 她知道自己起步晚,人也笨,但她听话啊。 不管是娘亲,还是嬤嬤,亦或是女夫子,甚至是妹妹,她们说的每一句话,王妧都记在心上,然后努力去做!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一日不成,就两日、三日! 拼著这股劲儿,王妧刻苦努力,成效也斐然。 她確实不是天才,可也不是笨蛋。 在专业人士的精心的一对一的教导下,王妧每日都能学会十几个字,背会一首诗。 不到半个月,她的体態、仪容等,也都有了明显的改善。 她虽然还是有些自卑,却已经能够標准地问安、行李,也能偶尔冒出一两句典故。 再次见到太夫人等长辈,她或许还是有些忐忑,却勉强能够镇定地相处。 王妧的蜕变,赵氏高兴又欣慰。 太夫人等杨家人,也都暗暗点头:不求她是个才女,只求她能本分、守规矩! 王姒眼见著王妧慢慢適应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王妧的存在,也没有影响到自己,也就放下心来。 王姒开始重新將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事情上。 除了百味楼等產业,还有即將到来的秋猎—— 这次,王姒提前布局,也提前暗示了折从诫,王姒想,应该不会再出现上辈子的变故吧。 就算还是有“意外”,应该也牵扯不到折家! …… 这日,王姒收到了折从诫派人送来的信。 在信中,折从诫邀请她去百味楼。 王姒:……邀请我在我的產业吃饭,折从诫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王姒暗自腹誹著,还是让人回了消息,她会准时赴约。 翌日,上午。 王姒带著丫鬟、隨从,乘坐马车,在约定好的时间前一刻钟,抵达了百味楼。 作为百味楼的东家,王姒特意给自己留了个包厢。 平日里,她来百味楼巡查,或是与亲人、好友聚餐,都会在这间包厢。 “姑娘来了!” 掌柜的看到王姒进来,赶忙从柜檯后绕出来,殷勤的迎了上去。 “客人来了吗?” 王姒来之前,已经提前命人来百味楼打了招呼。 是以,掌柜得知道今日东家要在专属包间宴请折家少將军。 “回姑娘,客人还没到!” 在大堂,周围还有其他客人,掌柜的没有大喇喇的说什么折少將军。 他顺著王姒的话,含糊地称呼著“客人”! 王姒点点头,脚步不停,噔噔噔地上了二楼。 行至最里侧的包间,伙计已经打开了房门,並將桌椅等重新擦拭了一遍。 王姒坐下来,掌柜的则亲自捧了托盘过来。 托盘上放著茶壶、茶杯,还有茶点、乾果若干。 王姒见掌柜的给她倒了一杯茶,用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表示客气,然后道:“你去忙吧!客人来了,你再把人迎上来就好!” “是!” 掌柜的答应一声,便躬身退了下去。 他刚下去,王姒的一杯茶还没有喝完,不远处的楼梯口便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王姒放下茶盅,抬起头,掌柜的引著一身粉色常服的折从诫走了进来。 折从诫回京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经过太医和王姒的联手诊治,他的心病虽然还没有根除,身体却恢復到了生病之前的状態。 不再是皮包骨,而是有了肉肉。 皮肤也不再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开始变得红润、有光泽。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整个人不在一身的死气,而是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折从诫终於变回了那个横刀立马的少年將军模样。 王姒起身,微微屈膝,“阿姒见过折大哥!” “免礼!” 折从诫快走两步,也微微欠身,回了一礼:“阿姒近日可还安好?” “都好!有劳折大哥惦念!” 寒暄著,王姒与折从诫坐了下来。 掌柜的又给折从诫倒了茶,见王姒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青黛等奴婢,折从诫的护卫,也都跟著掌柜的一起出门。 掌柜的很是贴心,出门后,还不忘將房门关上,並安排伙计在门外伺候,兼把风。 室內只剩下了王姒和折从诫。 折从诫站起身,双手抱拳,朝著王姒就是深深一揖:“阿姒妹妹,多谢提醒——”帮折家免除一场风暴…… 第149章 所谓「刺杀」 王姒赶忙起身,“折大哥太客气了,你帮了我,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再者,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閒话了几句。说到底,还是折大哥自己用心,这才能够防患於未然!” 王姒没有过多地询问细节,左不过是权利爭斗,所谓乱臣贼子,也不过是失败者罢了。 当今圣上没有皇子,各地的藩王都蠢蠢欲动。 说起来,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有圣上自己的缘故。 圣上总想著生个自己的亲骨肉,把皇位在传给自家血脉。 哪怕是嫡亲的侄子,圣上也不甘心。 不到最后一刻,他始终都不愿正式过继柴让。 他名下没有儿子,皇朝没有继位的太子,那些藩王可不就生出了妄念? 都是高祖爷的血脉,圣上有子也就罢了,他们认命! 偏偏圣上无子啊,过继谁不是过继? 甚至於,都无需过继,直接兄死弟及不行吗? 这样的想法,不只是藩王有,某些想要建立从龙之功的朝臣们,竟爷觉得有道理。 朝堂上,他们或许还不敢有太过明显的表现。 私底下,或是到了地方上,官员们的野心就如同野草般疯涨。 隨著圣上年龄的增长,这种平静下的波涛將会愈发汹涌。 恰在这个时候,宫里传出消息,有嬪妃怀孕,还不止一个。 那些生出野心,並暗中行动的藩王,那些已经做出选择的官员,自然不愿“坐以待毙”。 秋猎,便是一个机会! 这些人里,有人按捺不住,索性就想来个乾脆的。 杀掉皇帝,再嫁祸给所谓叛军,自己打著勤王的旗號,衝进京城,诛杀叛军,然后再在早已投靠自己的朝臣支持下登基! 整个计划,看似粗糙,甚至有些儿戏。 但,权利的爭斗,有的时候,未必就都是高大上的。 甚至存在一定的偶然性,还有些许运道。 万一,就成了呢?! 而一旦成功,那可就是万里江山,君临天下啊! 这些,与王姒一个小娘子,定然是没有关係的。 就是杨家,素来都是忠臣,在仕途,一直靠的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从来不搞投机取巧那一套。 唯独折家—— 咳咳,真正要谋求皇位的某位藩王,还需要一个“叛军”呢。 手握数万大军,早就被皇帝忌惮地折家,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上辈子,折家就因为刺杀的事儿,陷入了谋逆的泥潭。 最后虽证实是诬陷,可到底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今生,王姒有了“先知”,又欠了折从诫的人情,便想帮折从诫度过此劫。 王姒没有直接做什么,就是隱晦地提醒了折从诫几句。 秋猎在即,围场的守卫,自是要严之又严。 而负责此项差使的,恰巧就是折从诫的姑父,折老將军曾经的心腹爱將。 这位將军,固然不会玩忽职守,但,做事吗,尤其是每年都做的事情,太平地久了,难免偶有懈怠。 或许只是不起眼的小疏忽,关键的时候,就是足以杀头的罪过! 折从诫得到了王姒的暗示,他的病,就是靠著吃王姒亲手做的美食才有所缓解。 是以,他从来没有因为王姒年纪小,又是个女子,就对她有任何的轻视。 王姒特意找他,还言语暗示,即便没有把话说透,折从诫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且,就算王姒不提醒,围场守卫关乎圣驾的安危,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上辈子,折从诫没有回京,不在京城,就算有心,也是鞭长莫及。 如今,他就在京中养病,正巧没有差使,完全可以帮著姑父,好生的加固守卫。 折从诫亲自去了围场,带著亲兵,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將整个围场都搜寻了一番。 然后,还真就发现了许多问题。 “围栏年久失修,提前圈养起来的野物,餵养有问题!” “还有,围场的守卫里,有几个生面孔!” “时间太短,我还没有查出那些人真正的底细,但,秋猎在即,出现任何的新面孔,都必须谨之慎之!” 折从诫对著王姒行了礼,然后便一起落座。 他拿著茶盅,没有急著喝,而是在手上把玩:“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在围场附近的山林里,本该戒严,却有小股人马停留的痕跡!” 说到这里的时候,折从诫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折从诫作为一个领兵打仗的將军,十二三岁就上了战场。 不管是对战能力,还是野外行军的经验,都比寻常人强许多。 他只看了山林里残存的火堆痕跡,以及河边的脚印、马蹄印等,就能判断出,什么时间內有多少人马在此活动。 他还能够根据鞋印的形状、大小、深度等,判断出:“那些人都是官兵!他们脚上穿著的都是官样的乌皮靴!” “我特意调阅了京郊几处大营的换防、操练记录,没有一支兵部备案的军队,在那片山林驻扎!” 所以,小股人马不是正经的官兵,而是—— 后头的话,没有根据,牵扯太大,別说说出来了,就是想一想,都容易惹出祸端。 折从诫非常谨慎,哪怕只是跟王姒单独谈话,有些事,他也不会说出来。 王姒却听懂了。 毕竟她知道剧情:確实不是京郊大营的官兵,而是某位野心勃勃的藩王,从自己的封地分批调入京城的王府私兵! 而所谓的刺客,亦是那位藩王豢养的死士! 藩王想得还算“周全”,若刺杀不成功,还可小规模地弄个兵变。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折家。 折家被算计,陷入了皇族间的內斗。 但,折家的实力,却非常强悍。 即便折家军的主力不在京城,只二三百的人马被编入了京郊大营,也照样能够护得围场安全。 上辈子的刺杀,有惊无险。 藩王幻想中的“兵变”,直接被蜂拥而来的京郊大营人马嚇得自行退散。 弄到最后,圣上没有受伤,只是有著帝王威仪被挑衅的愤怒,以及借题发挥的趁机对摺家的敲打! “这些本与我折家无关,可他们却妄想让我折家沦为替罪羔羊,真当我折家都是好欺负的?” 折家对上皇帝,却是没有优势。 可对付某些野心勃勃、试图谋逆的藩王,就非常轻鬆了…… 第150章 要打舆论战了! 折从诫提前察觉了问题,就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 他派人將所有的隱患都解决掉,並按照山林里的痕跡,开始追踪那些人马。 京城不是折家的地盘,但京城是大虞的京城,而非藩王的封地。 折从诫的姑父,本就有戍卫京城的职责,他可以动用京郊大营的人马。 有朝廷的官兵出手,藩王的小股人马,很难继续隱匿在围场附近。 折从诫跟在姑父身边帮忙,看到几百官兵被撒出去,围著山林进行追查,他就忍不住的冷笑: 好个“善於谋略”的藩王,想让折家来背黑锅,也要看他们折家答不答应! 折从诫有信心在秋猎前找到那些人。 就算不能直接处理,也要上交给朝廷。 到时候,折家非但不会被拉入泥潭,反而能够得到功劳。 折从诫倒是不缺功劳,也可不会嫌功劳少哇。 他在京城这一个多月,不敢说伏低做小,却也做足了病弱、可怜的样子。 他这般,不只是身体確实不好,也有故意扮丑,以便让圣上满意的原因。 唉,想他堂堂少將军,本该叱吒沙场,却不得不在京城当小丑。 折从诫骨子里最是骄傲,喜欢真刀实枪的战斗,而不是尔虞我诈地做戏。 他胸中早就憋著一口恶气,藩王的阴谋,精准的戳中了折从诫的痛点,他不敢忤逆圣上,那就从藩王这个阴谋家身上出口气吧。 相较於功劳,出气反倒是折从诫更需要的。 话虽如此,折从诫却也知道,他可以不稀罕这份功劳,却又不能拎不清—— 是王姒提醒了他,让他不但帮折家免除了一次危机,还因此获得功劳。 折从诫必须承王姒的这份人情。 只是,这件事,不好对外人说,更无法帮王姒请功—— 王姒是女子啊,就算立了功,朝廷也只会把功劳记在她的父亲、兄长身上。 王庸以及王家兄弟是个什么德行,折从诫可比外人更清楚。 那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混帐,根本不配做人父亲、做人兄长。 要是將王姒挣来的荣誉拱手让给他们,別说王姒了,折从诫都觉得憋屈、噁心! “阿姒,围场的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待事情了结,稟明圣上,圣上应该会有封赏——” 折从诫说到这里,顿了顿,白皙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羞愧:“这封赏,可能要落在我姑丈身上!” “不过,你放心,我们折家定会用其他方式重谢与你!” 王姒捕捉到了折从诫的那抹愧色,她笑得一对梨涡若隱若现,“折大哥,我刚才就说了,我只是隨口说了几句,並未做什么!” “围场的事,本就是诸位將军辛苦办差的结果,事后圣上论功行赏,將军们也理应受领。” 王姒是真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儿。 她就是动了动嘴皮子,不管是追查踪跡,还是处理问题,以及后续的所有计划,都是折家的人在忙碌。 王姒不会抢人功劳,更不会动輒以恩人自居。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折从诫反倒越是觉得亏欠。 不过,抬眼看到王姒那乾净澄澈、无欲无求的双眸,折从诫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王姒行事光明磊落,施恩不图报,自己以及家人却不好做白眼狼。 阿姒不要,那就先不强求。 以后他多多关照,暗中帮扶阿姒也就是了! 折从诫默默在心底这般劝慰自己,便是顺著王姒的意思,点了点头:“好!阿姒既这般说,那我便不再强求。” “对了,听说你姐姐找回来了?杨家过几日,还会举办认亲宴,要昭告京城,卫国公府还有个嫡亲的外孙女儿?” 这些日子,折从诫忙著围场的事儿,稍有空閒,也要吃药、调理身子,他很少来百味楼,或是寻王姒。 是以,他对於王姒的事情,也只是“听说”。 “嗯!姐姐回来了,祖母、父亲也都欢喜,他们觉得,姐姐本就是娘亲名正言顺的女儿,她的回归也就应该昭告天下!” 王姒捻起一枚乾果,一边吃著,一边与折从诫閒聊。 折从诫微微蹙眉,“如此一来,王家当年的旧事,是不是也要揭破?” 他这么问,不是担心王家,而是怕王家知道了,找寻王姒的麻烦。 在大虞,父权为尊,哪怕王庸远在边城,他若想针对王姒,只需一封信,就能让王姒陷入“不孝女”的骂名。 一个弄不好,王姒的名声定会受到折损。 当年的事,確实是王母、王庸不地道,做了畜生不如的混帐事。 可若细究起来,竟也不违法。 还是那句话,孝道大如天。 王母是祖母,王勇是父亲,他们对於孙女(女儿)就是有著生杀大权。 过去武昌侯府还在,或许这对母子还会要脸。 如今,王家成了破落户,卫国公府这边撕破脸的公布王家丑事,王家人就能更加不要脸的跳出来作妖。 王家如何闹腾,折从诫都不管,他只担心王姒。 毕竟,赵氏已经再嫁,王母、王庸闹腾不到她身上。 阿姒呢? 阿姒还是王庸的女儿啊,血缘、名分是割捨不断的! “要不,我给父亲写封信,或是派人偷偷回边城——” 折从诫越想越觉得王家麻烦,眼底禁不住闪过一抹寒芒。 跟折家有合作的是柳无恙,只要留下柳无恙的性命,再给她该有的富贵,就足够了! 王母等人,完全可以去死一死! 边城不只有胡虏,还有马匪、沙匪,每隔一段时间,边城也会闹匪患。 到时候,悍匪来袭,死伤几个流人,並没有什么稀奇的! 折从诫本就对王姒愧疚,这会儿想到她可能会有麻烦,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 王姒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也听出他话语里隱藏的深意,心下感动,赶忙说道:“不必!折大哥,你这段时间太忙了,或许还不知道,我和姐姐已经被过继!” 说到这一节,王姒的眉眼都是舒展的:“我和姐姐不再是王庸的女儿,我们的嗣父虽早逝,却是个有才学、有功名的好人。” 折从诫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过继?过继好!” 以后,王家那群混帐就再不能为难阿姒、伤害阿姒了。 既然王庸与阿姒再无瓜葛,那,王家的丑事,就要大肆宣扬。 折从诫是武將,可他也知道“舆论”的重要性…… 第151章 捧杀,初见成效! 秋猎前夕,原本京中最热的话题便是秋猎。 比如今年秋猎的吉日是哪天? 再比如今年圣上会钦点哪些朝臣、哪些嬪妃? 再再比如宫里两位有妊的娘娘,会不会参加秋猎? 话题很多,但中心都围绕著秋猎。 然而,忽的一天,便有个“豪门秘辛”悄然进入到了话题中心。 某个酒肆,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开始閒聊。 “哎!听说了吗,武昌侯府居然闹出了李代桃僵的丑闻。” “那个被夺爵抄家的武昌侯府?听说前武昌侯已经被流放去了边城啊!” “对对!就是他!他娘子,哦不,是前任娘子,你们可知道是谁?” “嘁!这有谁不知道,前武昌侯夫人乃卫国公府的姑奶奶!如今,已经二嫁去了学士府!” “没错!就是她!嘖,那可是赵家的女儿啊,王庸那廝竟敢如此折辱!” “怎么?怎么就折辱了?两人不是已经和离了吗!” “嘖!你还真不知道?当然不是现在折辱的,而是十几年前……” 男人总说女人是长舌妇,实际上,男人八卦起来,根本就没女人什么事儿。 他们对於这些“秘辛”、“丑闻”的热衷,丝毫不亚於对於天下大事的关注。 “王家有对双生姐妹花,知不知道?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谁能想到,其中一个,竟不是赵娘子所出!” “啥?不是她生的?那是谁?总不能还会有人偷换孩子吧。” “还真就是是偷换的!听说啊,王庸跟他嫡亲的表妹有姦情,两个贱人无媒苟合,还生下了一个孽种。” “王家那个老虔婆是那贱人的亲姑母,自然向著贱人,为了给贱人生的野种一个名分,竟偷偷將儿媳妇生的正经嫡出小姐丟了出去,把那野种塞给了赵娘子!” “是谁?我是问那野种是谁?不是说双生花吗?既然是姐妹俩,那到底是姐姐是野种,还是妹妹是假的?” “姐姐!闺名好像是叫王娇还是什么来著,在家里排行第六,是王家的六姑娘!” 几个喝了酒的男人,面色潮红,半醉半醒间说著让旁人听著就有趣儿的稀罕事儿。 人的骨子里,都是好奇的,尤其是普通百姓对於权贵,本能地惧怕、嚮往。 有关权贵的秘事,他们愈发想知道。 起初,几人激情八卦的时候,还只有周围酒桌的食客关注。 慢慢的,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 他们详细的讲王家当年的事儿说了出来,又仿佛当事人一般,生动的將王姒如何发现问题,边城的折少將军如何察觉异样、並顺藤摸瓜的查到真相……等等细节,都说了出来。 整个故事,有猎奇,亦有找回真千金的爽感,颇有些跌宕起伏,听得酒肆內的食客都入了迷。 就连二楼包厢里的人,听到热闹,或是派了奴婢下楼探听,或是亲自跑下楼。 如此,酒肆內就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 偌大的大堂,挤满了人,就连楼梯上,都站著或是坐著许多人。 这么多的人,却没有半点杂音,只有几人热烈讲故事的声音。 “哦~~原来如此,难怪我听人说,杨家要举办认亲宴。起初我还误以为,是杨家刚娶了新妇,要把新妇以及她带去杨家的小娘子,介绍给杨家的亲朋好友!” “原来,不是为了新妇和那小娘子,而是为了这个新找回来的可怜人儿啊!” “对!杨家已经接纳了那孩子,王家族长也是明事理的好人,他不耻王母、王庸母子的不慈,便请族中长辈共同为王家双生花做主,將她们过继给了族中一位早逝的举人!” “王庸啊,呵呵,不止丟了爵位,还被宗族厌弃,如今连女儿,也不是他的了!” 眾人听到“恶人遭了报应”,听故事的舒爽感再度拉满,纷纷拍手叫好! 对吗! 这才是好故事。 坏人得到报应,正义得到维护,大家得了圆满! 让人听了就爽的故事,还有原型,原型还是普通百姓高攀不上的贵人……种种buff叠加之下,有关王家真假千金的段子,快速在市井、坊间蔓延。 不到三日,就连宫里的贵人都听说了。 圣上略无语:……知道王庸是个蠢的,没想到他除了自作聪明,还如此的胆大妄为。 不说武昌侯府已经倾覆,就算武昌侯府还在,也早已是个没有实权的破落户。 卫国公府呢,却始终是京中顶级的权贵。 王庸不说恭敬的伺候岳丈,好好维繫两家的姻亲关係,却还如此作死。 “这样的人,合该沦为江南窝案的替罪羊!” 圣上冷冷地在心底说著。 是的,圣上其实早就知道,王庸並不是所谓的首恶,他只是被人哄著背锅的傻子。 但,圣上早就看那些尸位素餐的老牌勛贵们不顺眼。 赶上王庸自己作死,圣上便顺水推舟,褫夺了他的爵位,抄了他的家。 嗯,別说,还真別说,王庸虽然又蠢又坏,却也是真贪。 绣衣卫在王家抄没的金银,足足有十万两之巨! 很是让圣上的私库充盈了许多呢! “陛下,属下已经查实,坊间有关王家换女的流言,属实!” “属下还查到,边城的王之礼兄弟,也早在折从诫查证此事的时候,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堂下青石地板上,单膝跪著一个绣衣卫,他恭敬的回稟著: “兄弟二人没有选择告知生母赵氏,而是帮著祖母、父亲继续隱瞒!” 说到这里,绣衣卫都有些无语。 这也是做人儿子的? 呃,好吧,父系尊於母系。 但,就算不为规矩,单单是为了利益,也不该如此啊。 那两个傻子,难道不知道自己最能倚仗的人,是仍然留在京城,依然是尊贵夫人的亲生母亲? 王家都败了呀! 卫国公府才是他们的靠山! 可他们却因著愚蠢,自断根基。 这不,“报应”来了。 绣衣卫想到刚刚收集到的边城情报,再次在心底骂了几句“蠢货”。 他继续回稟道:“赵家倒是厚道,没有因为外孙的没良心就不管他们,卫国公的义子赵昌,去西州任职,第一时间就见了王之礼、王之义,並给他们准备了丰厚的见面礼!” 然后,这对蠢货兄弟,就闯祸了! 第152章 这就是你的计划? 那绣衣卫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鄙夷,说话的时候,略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圣上是否愿意听王家的破事儿。 他收集到的边城信息很多,有些比较琐碎,有些与军务无关,但,偶尔圣上也会关注一些地方上的小事儿。 隨便听听,权当笑话了! 王之礼、王之义兄弟都是小人物,他们虽然与卫国公府有些关联,但因著“换女”风波,赵家应该不会再管王家。 绣衣卫以己度人,若他是卫国公,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糟践,他不亲手弄死那畜生,都算他仁慈。 卫国公估计是顾忌名声,不愿落下“不慈”的话柄,这才没有直接跟王家闹翻。 但—— 绣衣卫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坊间忽然冒出来的许多有关王家內宅丑闻的段子,其背后若没有推手,绣衣卫是不信的。 而这些推手里,卫国公府定然算一个! 赵家已经开始报復了,他们要在舆论上,戳穿王家的丑陋嘴脸,將王家的名声踩到泥潭里。 就算日后,王家有机会回京,他们也很难在权贵圈立足。 是! 做祖母的、做父亲的,对孙女儿、女儿有著生杀大权。 晚辈不能不孝。 可同样的,长辈也不能不慈啊! 过去,王母作为侯府太夫人,在京城的名声,算不得多好,可也没有烂到泥里。 王庸呢,最被人詬病的就是能力问题。 如今,王家“换女”丑闻被大肆宣扬,这对母子彻底烂透了! 这,便是赵家报復的手段之一。 却不是全部。 绣衣卫自己就是常年生活在阴暗里,最擅长揣摩人心,最会阴谋算计,他带入卫国公的身份,考虑到赵家的种种顾虑,也能想出收拾王之礼等白眼狼的法子。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捧杀”。 唔,赵昌忽然调任边城隔壁的西州,赵昌赴任后,还对王之礼、王之义非常照顾,这应该都是卫国公的计划。 这不,有成效了,王家兄弟果然闯祸了! “发什么愣?可是想到什么了?別搞『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一套,都说出来吧!” 圣上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將绣衣卫的所有言行都守在眼底。 他淡淡的说道,“可是王家兄弟闹出了什么笑话?” 王之礼、王之义现在虽然是被流放的犯人,是绣衣卫认定的小人物,但他们到底是勛贵子弟。 从小出入宫廷,圣上对於这对兄弟,还是比较熟悉的。 只不过,君臣之间就没有多少情分可说,王家犯了蠢,圣上处理起来,丝毫都不会手软。 即便知道他们可能冤枉,圣上也会听之任之。 事情过去了,王家的財產全都充入了圣上的私库,他反倒能够想起一两分的情谊,继而多少关注一点儿“故人”的近况。 嗯,就当他处理朝政累了,听个笑话,舒缓舒缓! “回稟陛下,王之礼、王之义竟利用职务之便,暗中与胡商勾结!” “他们还以赵昌外甥的身份自居,在边城,在军营,肆意妄为,衝撞上司,欺辱袍泽……” 绣衣卫一一將王家兄弟的罪状说了出来。 嘴上说著,绣衣卫心底也有些嘆息: 这两人也是厉害!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犯下这么多的事儿。 这些事儿吧,说大不大,可若是细究起来,也是能够打板子、关牢房的程度。 最重要的一点,王家兄弟现在还是流人身份。 他们本就有罪责在身,是要服苦役、当炮灰的。 他们能够躲过苦役,谋求小吏的身份,在边城过著还算不错的生活,以及是卫国公用了人情,以及圣上的恩典了。 赵昌的到来,以及他所展现出来的慷慨,却让王之礼和王之义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竟还当自己是权贵子弟,可以藐视王法,可以恃强凌弱。 “……” 圣上听了绣衣卫的回稟,也有些无语。 人,怎么可以蠢成这样? 这、摆明就是一个名为“捧杀”的局! 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心眼儿比筛子都多,最擅长搞计谋的当今圣上,敢用自己跟老狐狸们斗智斗勇的经验来打赌: 王家兄弟出事后,赵昌,或者说他背后的卫国公府,一定会主动站出来,义正词严地表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氏兄弟所犯下的不法事,也当按照《大虞律》,予以严惩!” 心里想著,圣上便隨口问了句:“赵昌呢?赵昌可知道此事?” 绣衣卫回道:“赵昌知道后,深感震惊,他表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的外甥,更不能超脱於王法之外!” 说完这话,绣衣卫停顿了一下,又道:“边城传来的消息,说赵昌听闻此事后,担心审理此案的官员为难,便派了亲卫,將王之礼、王之义五花大绑,送去了官衙!” 圣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朕,猜对了! 哈哈! 这赵昌,有些意思! 卫国公府,也果然有些狠厉。 嫡亲的外甥又如何? 惹怒了赵家,一样会被收拾。 王庸也是,两个嫡子都被养歪了。 两个、嫡子!儿子! 忽然间,刚刚还笑著的圣上,被触动了心里最大的痛,情绪瞬间低到低谷—— 王庸的儿子確实蠢,可他到底有亲生的儿子啊。 听说,除了王之礼兄弟俩,王庸扶正的妾,也怀孕了,还是非常少见的双胎。 可自己呢,九五之尊,一代帝王,却连个子嗣都没有! 虽然有两个妃嬪怀了孕,可谁又能保证,这里面会有皇子? 期待了这些年,也失望了这些年,圣上的心敏感又脆弱。 一想到儿子,他就忍不住的心慌、心痛。 …… “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日,王姒又被柴让叫去了城郊的庄子。 秋猎即將开始,王姒帮助柴让的计划,也已经启动。 她,还需要柴让这个当事人的“配合”。 她终於不再遮掩,告诉了柴让整个计划。 柴让听得目瞪口呆,“这、靠谱吗?” 他知道王姒年纪小却懂得多。 毕竟,不是所有十三岁的小娘子,能够察觉到他柴让所面临的危机,还表示,她有办法帮他! 柴让本就对王姒有些好奇,王姒道破他看似鲜花著锦的处境后,柴让就愈发看重她。 对於王姒的话,他也格外信重…… 第153章 死局,盘活了! 柴让是相信王姒的,但,当他听完王姒的计划后,却有些怀疑了。 “阿姒,这、是不是有些过於儿戏?” 柴让说“儿戏”还算含蓄,他其实很想说“荒谬”。 王姒勾了勾唇角,对於柴让的反应,她丝毫都不意外。 这人可是端方君子啊。 而作为饱读圣人经典的读书人来说,素来秉承“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信条。 上辈子的柴让,哪怕当了皇帝,也从来不信所谓的祥瑞、吉兆。 鬼神之说,他打从心底是排斥的! 现在,王姒却要让他像个神棍似的冒充祥瑞,他会乐意才怪! 王姒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反问:“柴大哥,如何不靠谱?怎的就儿戏了?” 柴让稍稍做了个吐纳,將情绪重新平復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柴让在王姒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娘子面前,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王姒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著一股难以明说的玩味。 仿佛再说:你装!你继续装!真当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君子? 哈! 表面光明,內里阴暗的怪物,才是最真实的你吧。 这…也是柴让会看重王姒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的偽装,不敢说天衣无缝,可这些年,从未有人察觉。 就连他的亲生父母,最疼爱他的太后,都认定他就是个温润如玉、克己復礼的仁人君子! 唯有王姒! 一个未及笄的豆蔻少女,却仿佛已经看破了他的假面,直击他的內心。 “麒麟送子?你让我假冒可以送子的麒麟,这、靠谱?” 柴让忍著心底的猜测,逐一回答王姒的问题:“且不说麒麟此物原本只是传说,现实中从未出现,只说这『送子』,宫中確实有嬪妃有人,可你又如何断定,她们怀的是皇子?” 若几个月后,她们生下来的是公主,所谓的“麒麟送子”不就是妥妥的谎言?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我如何断定?” 当然是上辈子的记忆啊! 只是这话,不能直接说,就算说了,柴让也不会信。 她勾唇,笑得灵动,“我不能断定!” 柴让:…… 不能断定,你还说什么说? 王姒继续笑得梨涡若隱若现,“不能断定,又如何呢!柴大哥,你即將面临的危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 “我若猜错了,圣上依然没有皇子,你这个与他血缘最近的侄子,便还是最佳的继承人。” “就算『麒麟送子』被认定是骗局,太后娘娘,以及满堂诸公,也会全力保你!” “我若猜对了,圣上有了亲生的儿子,你的存在,便有些碍眼,圣上为了自己的皇子,势必要把你清除出京城!” “这个时候,有了『麒麟送子』的功劳,想必圣上就算要动手,也要多多考虑一二。” 鬼神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著,却始终存在於人的內心。 尤其是对於圣上这种求儿子都快魔怔的人来说,早已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只要为了亲生的儿子,什么荒谬的、不靠谱的说辞,他都会信。 王姒一双桃花眼里波光瀲灩,宛若满天星辰在闪烁。 她整个人都是自信的,她的自信,还能感染身边的人。 看到这样的王姒,柴让仿佛都要信了她的话—— 是啊! 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 阿姒所说的那些话,有些虽然刺耳、扎心,但却都入情入理。 柴让轻轻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反覆咀嚼著王姒所说的每一个字。 耳边又响起王姒的话,“柴大哥,你很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就是『麒麟』!” 柴让抬起头,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王姒。 王姒仿佛能够听到他无声的问询:我怎么就是麒麟了? 王姒的笑容愈发灿烂,“柴大哥,你莫不是忘了,圣上无子多年,可你第一次被接进宫,没过多久,后宫便有嬪妃有妊!” 世人都记得柴让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被圣上“拋弃”过一次。 却浑然忘了,他为何会拋弃,更没有因此而深入去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柴让就是有福运的人,他进宫给圣上带来了“好孕”! 柴让愣住了,很显然,他也没有在这个角度进行联想。 王姒继续说:“还有这一次,柴大哥,你没有进宫前,宫里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婴儿啼哭,可你第二次进宫没过多久,后宫就接连两位娘娘有了身孕!” “你不是送子的神兽,谁是?” 就算不是,也可以营销啊。 舆论是什么? 无中都能生有,更何况,柴让的经歷,只要多做解读,就能让包括皇帝在內的所有人都相信。 后头的话,王姒没有说出口。 她与柴让確实进行了深度的合作,但,王姒习惯了对人有所保留。 活了三辈子,王姒学到的最大经验就是,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毫无保留。 再者,柴让是聪明人,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是他的基本技能。 之前柴让没有想到利用祥瑞,不是他真的想不到,而是他不信鬼神。 自己都不信,如何去骗人? 王姒点拨了他,让他有了一定的概念,他只需稍加思索,就能做出更加完善的计划。 要知道,这位上辈子可是做过二十年皇帝的人,更是用假面具欺骗了天下人。 王姒都中了招,她绝不敢轻视柴让。 柴让先是怔愣,旋即陷入了沉思。 时间久的,王姒都开始无聊的从腰间挎包掏出零食来吃,柴让的眼神才终於有了变化。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灼生辉,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利用所谓的“福运”? 他两次进宫,皇伯父的女人们就两拨怀孕。 如果这个时候,弄出麒麟送子的祥瑞,並暗中將他给皇家带来“好孕”的神奇散播出去。 求子几近疯魔的皇伯父,不信也要信。 几个月后,若他真的有了皇子,想要“处理”他柴让,也要在心里掂量掂量—— 伤了送子的祥瑞,若是激怒了老天,再將他的皇子收走,岂不白折腾? 柴让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漾出来:死局,盘活了! 第154章 她,嫌弃我? “呼~~” 柴让默默吐出一口气。 这些时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竟瞬间被王姒挪开。 原本以为是必死的绝境,没想到,只是动动嘴皮子,再炮製一个“神跡”出来就能解决。 柴让了解当今圣上,知道只要他有了亲生的儿子,自己这个侄子绝对落不得什么好。 安王的王爵,估计是保不住的。 一个弄不好,还会被寻个罪名,直接赶出京城。 至於什么罪名,柴让也能猜到一二—— 皇陵! 之前柴让在六部歷练,这是身为皇家继承人的必修课。 当年圣上被封为太子后,就曾经在六部轮转。 但,就在淑妃確诊有孕后,圣上就忽然让他去了工部,还让他中途参与皇陵的修建。 圣上这般动作,可以说是巧合,但也可以猜度为刻意为之。 他在挖坑。 就等著时机成熟,一脚把柴让踢进去。 而这个“时机”,就是皇子落地之后! 所以,这段时间,柴让表面还是一派从容、淡然,心里实则早已开始思索破局之法。 可令他绝望的是,卖力想了两三个月,竟毫无办法。 因为想要算计他的人是这世上身份最尊贵、权利最大的帝王,就算他毫无错处,也能被扣个“莫须有”的罪名。 除非他能让后宫生不出皇子。 柴让曾经考虑过这个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办法,但,太难了! 別说圣上了,就是最宠爱柴让的太后,也会拼尽全力的保护怀孕的妃嬪。 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柴让確实有些人脉,但到底比不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太后。 且,柴让行事,最喜欢用阳谋,而非阴谋。 因为只要是阴谋,就会留下痕跡,落人话柄。 一旦被人抓住了,他之前十几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君子的形象,好不容易深入人心,切不可自我毁灭。 圣上有了皇子,於柴让来说,確实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但,若是努力一下,还是能够爭得几分生机。 毕竟圣上再霸道,也不能做得太绝,他柴让到底是皇家血脉,是圣上嫡亲的侄子。 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流放,圣上总要留他一条性命。 而只要名声还在,哪怕被流放,柴让也有自信能够东山再起。 即便不能杀回京城,也要夺回福王府,成为他本该继承的福王。 可若是君子的形象毁了,名声烂了,他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柴让从未想过要动用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又所以,柴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夺爵,被流放! 此刻,王姒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简单几句话就帮他破了这死局。 “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儿,果然不同寻常!” 柴让从未把王姒当成小妹妹,要知道,以他早熟的心性、早慧的智商,他看待与他年龄相近的折从信、赵深、杨季康等人,都是当成对方是小孩子,是“晚辈”! 面对年龄更小的王姒,却全无这种“上对下”的高高在上。 王姒是能够与他比肩的存在。 年龄小,却有大智慧、大胸襟。 她似乎还看破了他的真面目……柴让又禁不住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心绪有些乱,一时间,竟不只该如何对待王姒。 “柴大哥,有关『麒麟』的道具,我有几个建议!” 王姒不知道,柴让的內心已经掀起了波澜。 她还沉浸在自己制定的计划里—— 掰著手指,王姒一一列举能够想到的用以偽装麒麟的道具。 “其一,是用纸糊或是麵塑等工艺,仿照上古神话里有关麒麟神兽的描述,炮製一个假的出来!” 这个应该形象上,最能唬人,可也最容易卖出破绽。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不管是製作过程,还是显形的操作,都需要用到人。 而秘密一旦牵扯到第三个、第四个……就有泄密的风险。 如果可以,还是儘量减少知情者,以及儘可能的不要造假! “其二,就是借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动物,比如驴!比如马!再比如鹿!” 这些动物虽然与麒麟相差甚远,但在歷史上,还真就有人用这些动物冒充麒麟。 尤其是梅花鹿,更是有人“指鹿为麒麟”,连偽装都省了,就认定这就是麒麟神兽。 “其三,就是利用光影,这个做好了最梦幻,也最能唬人。当然,缺点也是最明显的。想要做好,需要反覆试验,实操的时候,亦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王姒努力想著各种能够造假的手段。 她將优点缺点,都一一说明! 柴让已经回过神儿来,他认真地听著,时不时露出深思的模样。 他確实不信鬼神之说,对於地方上时常冒出来的祥瑞、神跡等,也都嗤之以鼻。 但,不信归不信,他却见识极多。 尤其是那些神棍的江湖手段,几乎都有破解的法子。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柴让才更加坚定地不迷信。 柴让此刻被王姒点破,开始尝试利用鬼神,他便能自动想起那些花样百出的神仙手段。 “唔,我回去后,仔细想想!”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 柴让行事素来谨慎,尤其是关乎自己性命、前途的大事,他更要加倍地小心、仔细。 “好!柴大哥隨意,我再次,提前祝柴大哥顺遂、如意!” 王姒只负责出点子,不负责具体的操作。 不只是懒得掺和,也是相信柴让的能力。 他啊,现在看著年纪不大,一脸正气,实则早就豢养了一大群的门客。 他有属於自己的智囊团,定能制定出周全、稳妥、成功率高的计划! “多谢!” 柴让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王姒微微欠身,淡淡的说道:“柴大哥不必谢我,我也只是还您人情罢了!” 他们两个啊,最好还是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柴让眸光一闪:阿姒这是在嫌弃我? 为什么? 她为何对我如此排斥? 柴让脸上不显,心里却將此事记了下来。 回宫的路上,他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我,似乎没有冒犯阿姒吧? 她为何这般对我? 难道…她真的看穿了我的本性,嫌我是个“怪物”? 第155章 释然!不放过! 柴让不动声色,暗自平復好心绪。 他愣神的片刻时间,王姒閒著无聊,已经开始嗑瓜子。 她已经为柴让出谋划策,柴让也觉得这个计划极好,不管后续操作如何,又会有怎样的结果,王姒欠柴让的人情,就此两清。 无债一身轻啊,尤其是跟自己关係复杂的“前夫哥”。 王姒现在只觉得一颗心都安定下来。 嗑瓜子的时候,吃惯了焦糖口味儿,似乎都格外甘甜。 咔嚓咔嚓的声音里,王姒抬头就看到了柴让的呆愣。 她挑眉,举了举拿著瓜子的手,甜笑著问了句:“柴大哥,吃吗?” 王姒这话,更多是客气。 因为她了解柴让,这人不贪口腹之慾。 哪怕是上辈子做了皇帝,哪怕是面前摆著足以让人垂涎三尺的天下美食,他也从未坏了自己的规矩—— 每样美食,绝不超过三口。 咦? 等等! 王姒忽地想起,上次在百味楼,她弄的那份分子料理,让她发现,柴让似乎味觉有些问题。 只是隨后事情太多,王姒心底更是本能的不想跟柴让有过多的牵扯,便没有再多关注。 这件事,王姒也就忘了。 此刻,回想起这一节,王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可以说,是一个衝动,她竟主动地用另一只手从挎包里抓了一把瓜子。 王姒积极的递到柴让跟前,热情的说道:“柴大哥,尝尝吧,这是我自己炒的瓜子。比坊市买的还要好吃呢!” 王姒故意没有提及瓜子的口味。 在这个年代,市面上也是有炒瓜子这种小食的。 不过大多都是盐渍的咸口,或是没有任何味道的原味儿。 焦糖味儿的瓜子,只有王姒这儿才会有! 她想再用瓜子测试一下,看看柴让的味觉是不是真有问题。 柴让愣了一下,他看看王姒那张笑得明媚的小脸,又低头看看那一小把的瓜子。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因为自身的原因,他连正经的饭菜都不贪恋,就更不用说这些打发时间的小食了。 但,刚才柴让感受到了王姒的嫌弃,这会儿又看到她笑靨如花的主动邀约,鬼使神差的,他心底竟有丝丝缕缕的欢喜与满足。 柴让头一次做出了不受大脑控制的“莽撞”之举,等他反应过来,他白皙精致的手掌里,已经出现了一小把的瓜子。 柴让:…… 算了,拿都拿了,索性就尝一尝吧。 他听折从信、赵深等几个小少爷閒聊的时候,提到过,说是王姒炒制的瓜子,確实非常美味。 有盐霜的,有原味的,有滷味儿的。 盐霜,瓜子表面会有一层白色的盐。 原味儿,没有顏色。 滷味儿,顏色比原味儿略深些。 柴让因为吃不出味道,可他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有异常,便总会留意周围人对於美食的形容,继而综合他们的说辞,或是附和,或是发表不同的意见。 柴让善於观察,记忆力超群,再加上无比精湛的演技,以至於,这些年下来,別说外人了,就是他的至亲们,都没有发现他的“缺陷”。 柴让仔细观察了一下手里的瓜子,唔,表皮顏色略深些。 很好,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滷味儿的。 “好!那我就尝尝!” 柴让应了一声,便学著王姒嗑瓜子的动作,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枚。 咔嚓! 牙齿嗑开外壳,果肉自然就落入了嘴里。 柴让慢慢咀嚼,什么味道都没有。 柴让却故意做出品鑑的样子,將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他才讚许地说道:“这滷味儿极好!跟滷肉是一个配方吧!” 王姒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异彩: bingo! 我猜对了! 柴让这骗子,果然有“失味症”,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味觉。 嘖,明明不知道酸甜苦辣咸的任何一种味道,却还能偽装成“不贪口腹之慾”的君子。 二十年啊,这廝,竟骗了王姒一个堂堂美食主播二十年。 意识到自己果然被柴让骗了,王姒揭破真相的欢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上辈子,我和他做了半辈子的夫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我就这么蠢?连枕边人的真面目,都没有看清?” “不!我才不蠢!我…我只是不在乎!本就是搭伙过日子的合作伙伴,他不爱我,我不爱他,我管他是不是有怪病呢!” “……不过,一个人,却失去了味觉,天底下这么多的美食,於他而言都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浆糊、蜡烛,多少有些可怜啊!” 折从诫的厌食症,痛苦且致命。 柴让的失味症,也同样痛苦,顶多就是不致命! 但,作为一个事事追求完美的帝王,他自身就有如此大的缺陷,他痛苦之余,还要极力地偽装……柴让也有点儿可怜啊。 王姒暗自腹誹,但,吐槽著吐槽著,竟生出了些许怜悯。 说到底,柴让从未亏待过她。 他或许隱藏了自己的真面目,但,他没有背信弃义、始乱终弃。 上辈子的柴让,算得上极少数没有“兔死狗烹”的明君,他配得上“仁宗”的庙號! 想到这些,王姒陡然生出的怨气、戾气,瞬间消散。 她甚至因为柴让的缺陷,有了些许同情。 她…释然了! “早就说过的,前世种种,已经恩怨两清,不必再过纠结!” “我只要过好这辈子,就可以了!” 柴让如何,就如何吧,与我无关。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王姒彻底与前世、与自己和解了! “……柴大哥喜欢就好!” 王姒没有戳破柴让的话,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含糊的笑了笑,说道:“柴大哥,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还是那句话,祝你一切顺遂!万事如愿!” 柴让握紧手里的瓜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王姒的眼神有些怪异。 恍然! 暗喜! 怨愤! 然后便是一种看破一切的释然。 她发现什么了? 这瓜子的味道,有问题? 不是、滷味儿? 柴让太聪明、太敏锐了,王姒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眼神,竟全都被他看到,还进行了几乎接近真相的推测。 “……有意思,从未有人发现,唯独你,王姒,竟发现了我的秘密……” 如此,他更加不能放过她了! 第156章 炮灰! 王姒释然了,没有发现柴让眼底隱藏的暗涌。 她客气地与柴让道別,便乘坐马车回到了杨家。 习惯性地去主院,王姒要跟赵氏稟明今日的行程,再看看赵氏有什么吩咐。 “娘!我回来了!” 王姒踏进堂屋,就扬声说了一句。 她眼尖,敏锐地发现,坐在正中主位上的赵氏,慌忙將手里的信收了起来。 王姒挑眉:什么情况?这是谁寄来的? 自离开大理寺的监牢,王姒便与赵氏“相依为命”。 母女俩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母女,更有著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灵魂契合。 即便赵氏再婚,杨鸿这个夫君对她极好,赵氏心底对王姒的看重,也从未改变。 还有王妧,赵氏对她有疼爱、有愧疚,可若说赵氏更偏向谁,她还是倾向於王姒。 这是母女俩同甘共苦才生出的默契与感情,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改变。 王姒有绝对的自信,在有关他们家的事情上,赵氏绝不会隱瞒她。 除非—— “难道是边城那边有消息了?” “算算时间,赵昌舅舅已经在西州任职一个多月了。” “有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依著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俩的性子,他们定然不会安分!” “更有甚者,他们会因为过去几个月遭受的苦痛、折磨等,而变本加厉!” “他们闯祸了?事情还很棘手?” 王姒暗自忖度著,脚下却不停,几步走到近前,“娘,发生什么事了?您的脸色不太好!” 王姒仔细的覷著赵氏的脸色,关切的问道。 “……”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犹豫,但最终,她还是將掩在袖子里的信拿了出来。 “边城来信,王之礼、王之义犯了错,他们——” 提及两个叉烧儿子,赵氏又是失望、又是生气。 因著王娇的事儿,赵氏彻底放弃了两个不孝子。 提起他们,连大郎、四郎都不叫了,而是直呼其名。 王姒听到赵氏这语气,十分理解赵氏。 上辈子,她也曾经似赵氏这般,被那对混帐狠狠地背刺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被刺得多了,刺得狠了,都会流血、受伤。 赵氏確实是慈母,一次次地被伤害,可还是愿意一次次地给儿女们机会。 直到他们狠狠地碰触到了赵氏的底线—— 他们从未把她当做亲生母亲! 生恩、养恩,都抵不过所谓的“礼法”,都抵不过一个父系的姓氏。 赵氏的心,死了,亲手斩断了她与两个不孝子的关係。 赵昶的“捧杀”计划,虽然没有直接告知赵氏,赵氏却也能窥探一二。 但她,没有阻止,选择了默许。 那两个小畜生,確实该受些教训! 赵氏了解自己的哥哥,虽然被王家兄弟气到了,却也不会狠心到真的要他们性命。 顶多就是让他们吃些苦头,或是被打回原形——如果卫国公府没有插手,他们在边城该会有怎样的卑贱、艰难的日子,那就变回那个样子! “阿姒,你自己看看吧!唉,他们也算是真正体会一把,什么才是流放!” 赵氏將信递给王姒,低低地嘆息著。 王姒接过信,一目十行,飞快的將內容通读了一遍。 她眼底闪过异彩,哦豁,不错哟! 王之礼和王之义果然死性难改,刚刚有了靠山,就开始原形毕露。 他们肆意妄为,他们仗势欺人。 不过区区流人身份,却敢顶撞上司、欺辱同僚。 他们居然还敢与边境的胡商勾结,倒卖军械、粮食和盐巴。 嘖嘖,罪状一条又一条,每一条都足够给他们“加刑”的。 赵昌將军大义灭亲,亲自將两个外甥捆送至官府。 他这一操作,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当地官员,不必顾忌他,也不必担心京城的国公府,只管依法严惩即可! 哦,对了! 这次“落网”的不只是两个浑蛋兄弟,还有王庸这个渣爹。 他们三个不会是嫡亲父子,有著一脉相承的蠢与坏。 得志便猖狂,说的就是他们。 王庸也被查出许多不法事,他骨子里的那个“贪”字根本就戒不掉。 因著贪钱而丟了爵位,於他来说,居然没有半点教训。 刚刚“得势”,变又开始作妖。 他一个流人,居然敢仗著卫国公府和赵昌的势,在边城与贪官勾结,参与了卖官鬻爵,倒卖军械,剋扣军餉等等事件。 王姒通读完,又返回去,重读几个重点。 王氏父子的罪名,以及按照《大虞律》,他们有可能面临的严惩。 首先,他们现有的差使,肯定要被裁撤。 其次,他们获得的赃款,肯定要被没收! 第三,他们本就是被流放的犯人,在服刑期间居然还敢犯罪,妥妥就是罪上加罪、罪加一等! 等待他们的,应该就是去更为偏远、更为危险的边境线,或是参与修建城池、开挖护城河,或是给边城守军当炮灰! 王姒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捻动。 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再有一个月,草原的胡虏就会南下。 边城迎来了一场恶战。 折家军主力被骗出了边城,留守边城的老弱病残,遭受到了铁骑围攻。 几天几夜啊,城中的老人、女人、孩子都上了城墙。 烧得滚烫的金汁,从家里拿来的扁担、柴刀,甚至是捣衣杵,一群老弱妇孺,用著能够拿到的所有兵器,拼尽全力地抵挡强敌。 上辈子的王姒,更是拿出了粉尘爆炸这项“神技”,击杀了敌寇,还歪打正著地彻底治癒了折从诫的心理创伤。 当然,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儿。 今生王姒在京城,边城的种种,也就与她没有关係。 不过,王姒还是提醒了折从诫,让他给边城的折大將军写信,警惕胡虏,切莫轻易將主力派出去。 王姒的想法也简单,她虽然不在边城,可她还是想让边城减少伤亡。 只是,旁人或许能够躲过此劫,犯了错、需要严惩的王家父子三个,估计躲不过。 他们啊,会成为战事发生后,被推到最前面的炮灰! …… “不行!不能让他们去土堡!” 柳无恙挺著已经有些凸起的肚子,虽生气三个蠢货的犯蠢,可还是想要救下他们。 他们是家里的顶樑柱啊,若是死在了最前沿的边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有上辈子记忆的王娇却不这么想:“去!必须去!去了土堡,才能有机会立功!” 前世,王家父子第一次获得战功,就是这场战役。 王娇却忽略了有个最大的不同—— 前世有卫国公府、有王姒,王家父子都是有官职的人。 他们即便去了前线,也不会被推到最前面当炮灰…… 第157章 惊觉 “王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无恙早就打定主意,不跟王娇这样的蠢货计较。 但,这次她真的忍不住了。 这蠢货又想犯什么蠢? 若她只是自己作死,柳无恙才懒得管她。 可她现在,摆明就是推王庸父子三个去死啊! 柳无恙愤怒的同时,还有著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太累了! 她一个人拖著一大家子,別说帮手了,这一个个的,全他娘的都是拖后腿的! 柳无恙整日里操劳,身心俱疲,怀孕了都不得清閒。 隔壁的李氏,也怀孕了,两三个月的功夫,就胖了一圈儿。 柳无恙呢,一斤肉没涨,反而瘦得只剩下了一个肚子。 柳无恙:……若不是双胎流產太危险,她是丁点儿都不想跟王庸过了。 “都怪那老虔婆!若不是她,我岂会落入如今这境地?” 两个孩子在她肚子一天天长大,她生性冷淡,还有大仇未报,可她到底也是人。 她的心,是肉做的。 时间久了,感受到肚子慢慢凸起,偶尔还会有些许胎动,她也禁不住有了感情。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二的血亲了! 柳无恙真的很难割捨。 就当做是“爱屋及乌”吧,为了孩子,柳无恙也要想方设法地保住王庸! “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柳无恙暗自思索的时候,王娇已经任性的回嘴:“母亲,我就是什么都知道,我才让父亲和哥哥们去土堡!” “我们大虞朝最重军功,王家想要振兴门楣,就必须获得战功。” “土堡在最前线,唯有去了那儿,才能获得更多、更大的功劳。” 王娇这次,也不算完全不讲理。 若是撇开王庸父子三人“炮灰”的身份,只说军功二字,確实是这样! 危机危机,有危险,可也有机会啊。 正所谓“发富贵险中求”,若是不冒险地拼一拼,他们王家就始终背负著流人的身份。 素来爱重王庸这个嫡长子的王母,听到王娇的这番话,都不禁有些动容。 她对於昔日富贵尊荣的渴望,更是无比的旺盛。 要不,就拼一拼? 若是立了功,就能洗去罪名,兴许还能靠著军功加官封爵! 別忘了,王家的先祖,就是靠著军功,才得到了武昌侯这世袭罔替的侯爵! 祖宗能做到的,她的庸儿也能做到。 到时候,她就能风风光光地回京,重新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太夫人了! 王母越想越心动。 不过,她还保有一丝理智—— 柳氏说的也没有错,土堡太危险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万一儿子、孙子受了伤……啊呸!才不会! 王母拒绝这样晦气的想法。 王母虽然暗暗驳斥了儿孙会受伤的可能,但,世上之事尤其会隨著人的心愿而发展? 王母知道,自己若是像王娇这样积极地催促儿子孙子去土堡,別说儿孙了,就是柳氏、李氏这些妇人,都会怪她、恨她。 王母最是自私。 如今儿孙们犯了错,要被进一步的“流放”,在王家,王母所能依靠的就是柳氏等女眷。 尤其是柳氏,这个女人太能干了。 她攀上了折家,还能给家里赚来大把的银钱,也算得上“有权有钱”,王母根本不敢轻易得罪。 她用力捏紧手里的念珠,垂下眼眸,咽下了所有的话。 唉,她老了,糊涂了,听不到、看不到,家中的大事更不好胡乱掺和呢。 柳无恙扫了眼装傻的王母,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这老虔婆,果然一如既往的自私、恶毒。 王母在想什么,柳无恙再清楚不过。 这老不死的,应该也想让王庸父子去建功立业,好让她这个太夫人能够重新做回老封君。 “这老货,莫不是被利慾熏了心?旁人不知道她的儿孙是什么德行,她难道还不知道?” “建功立业?呵,老东西兴许还想著加官进爵吧!” “大白天的,竟只知道做梦!就王庸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模样,王之礼的手无缚鸡之力,王之义的无脑鲁莽,他们父子三个,能够在残酷的战场活下来都是万幸!” 柳无恙疯狂且无情地在內心吐槽著。 对於自己的丈夫,所谓的继子,柳无恙根本就瞧不上! 不是她看不起人,实在是他们三个全都是烂泥! 卫国公府扶了这些年,他们也没能上墙。 如今,连卫国公府都不管他们了,他们只会更惨! 是的,柳无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昌的“大义灭亲”,真的是他品行高洁、正直无私? 这件事,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卫国公府的一个局? 卫国公府已经知道王娇的身世了?!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柳无恙就是有这样的篤定。 其实,也不算没有证据。 柳无恙记得清楚,距离琥珀被卖,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么长的时间里,卫国公府倒是有书信往来,可钱、物等,却半点都没有。 还有赵氏,那位夫人,於王庸来说,或许是个不能同患难的恶妇,但她对三个儿女,却一直都是一片慈母心肠。 流放之前,赵氏准备的马车、被褥、衣服、吃食、药材等等物资,还有分別塞给三个儿女的银票,都能证明这一点。 还有卫国公府的种种照拂,也都是看在赵氏的面子上。 兴许,在王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赵氏为了他们,求了父亲和哥哥,这才能够让卫国公府不断地帮扶。 比如,抵达边城后的差使。 再比如,折家对王家的宽容! 柳无恙很清楚,她確实与折家有合作。 但他们的关係也仅止於“合作”,並无什么情分。 而折家对王家的照顾,不明显,不功利,完全就是情分的体现。 所以,柳无恙敢確定,这些都是卫国公府的功劳。 不过,王家的一群蠢货,似乎都误会了。 作为“被误会”的既得利益者,柳无恙自然不会傻兮兮的纠正。 被当做恩人也好,如此,才能在家里更有话语权! 话题扯远了,重回正题,赵氏对儿女的关爱,或许不够明显,却真实存在。 而这样的慈母,却两个多月都不给儿女们写信,更没有半点財物送来……只有一个可能,赵氏知道了真相,她彻底寒心了! 第158章 那就赌一赌吧! 赵氏知道了真相? 心底陡然冒出这个猜测,柳无恙直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偏偏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 赵氏知道了,卫国公府愤怒了,然后,王家父子便都出了事。 诚然,这三人確实做了错事,但,若没有卫国公府在背地里“捧杀”,他们又哪里来的胆子肆意妄为? 柳无恙眼前一黑,双腿都有些发软。 本就是拖不动的一群蠢货,如今又得罪了卫国公府……王家还有翻身的日子吗? 柳无恙满心绝望,一只手禁不住抚向了肚子。 要不……柳无恙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王娇那边,却还在叭叭叭的说著,“祖母,母亲,有一点你们似乎想错了,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让父亲他们去土堡,而是官府下了判决,他们必须去!” 当然,如果真的不想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大虞律》有规定,可以赎买。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只要肯花银子,就能免除刑罚。 王庸父子三人的罪责,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王家凑够了赎买的银钱,就能让他们免除刑法。 只不过,就王家目前的状况来说,掏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即便不破產,也要伤筋动骨。 最重要的一点,王家的银子绝大多数都是柳无恙赚来的。 王娇想,依著这个女人的自私、贪婪,她未必捨得拿出那么大一笔钱。 果然,听到王娇的话,回过神儿来的柳无恙,脸上露出些许迟疑。 王娇的意思,柳无恙很明白。 不想去土堡,就要花钱。 赎买一人就要一大笔银子,父子三个的话,会把王家的家底掏空! 柳无恙:……我辛苦赚来的银子,却要如此糟践,只是想一想就噁心。 “母亲,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几乎被所有人认定是蠢货的王娇,此刻,竟也难得地聪明了一回。 莫名的,她从柳无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退意”。 这个女人,莫不是被王家的现状嚇到了,不愿意再留在王家? 她可不像自己,不知道王家以后会被赦免,还会重新夺回爵位。 她只看到了王庸父子坏了事,只看到了王家人都要靠著她养活的事实,她根本没有预知。 如果王家情况还好,王娇自然乐见柳无恙这样的人未来会悔得痛彻心扉。 但,王家现在还需要柳无恙赚钱,以及利用医术给王家结交人脉。 柳无恙还不能走! 王娇决定了,为了確保王家能够顺利等到大赦,她可以先给柳无恙透露一些註定会发生的事儿。 “姑娘,您说什么?” 柳无恙虽然不认为王娇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但,左右閒著无事,听听也无妨。 但,柳无恙还是没想到,王娇竟、竟如此荒诞。 王娇是不是觉得,她柳无恙跟她一样,都是蠢货? 王娇重生后,自詡是“先知”,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哪怕面对以后会名满京城的柳夫人,王娇也高高抬著下巴。 “母亲,我知道,我说的这些,您不会相信,兴许还会觉得我疯魔了,在胡说八道!” “那我就说个事情,半个月后,九月初九那日,折大將军出城巡视的时候,会遭遇惊马,摔下马后,他的一条腿断了!” 上辈子,王娇只知道吃喝玩乐,稍有空閒也是跟赵氏置气,跟杨家四兄弟斗嘴,对於边城,她从未主动了解。 但,边城闹出了胡虏犯边的大事,消息传到京城,闹得纷纷扬扬。 王娇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关边城、有关折家的新闻。 听得多了,再不主动关注,王娇也记住了几个关键点—— 比如,在胡虏犯边前,折大將军受了伤,受伤的日子还非常特殊,恰是重阳节。 再比如,折大將军受伤后,折家军便由折从诫统领。 可他那时身体並未完全康復,折家主力又被调虎离山,边城的防卫便陷入了被动。 更多的细节,王娇就不知道了。 不过,对於重生后,想要冒充有预知能力的“神棍”王娇来说,只折大將军会受伤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她唬住柳无恙! “惊马?摔断腿?” 柳无恙愣了一下,她深深地看著王娇。 这蠢货虽然骄纵、虽然爱作死,却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 因为任性骄纵,因为被偏爱,所以王娇根本就不用说谎。 且,这样的蠢货,几乎都掛相了。 心里想什么,眼底都写得明明白白。 柳无恙仔细观察了片刻,便认定,王娇没有说谎。 至少她先信了自己所谓的“预言”! 王娇被人骗了? 柳无恙脑海里冒出许多猜测。 王娇久久等不到柳无恙的回应,便不耐烦的说道:“哎呀,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到了九月初九,折大將军有没有受伤,一探便知!” 受伤了,就能证明她的“预言”没有错! 没受伤……哎呀,怎么可能! 前世发生的事儿,今生就算有了变故,也不可能都变了! 王娇努力在心底,这般告诉自己! 柳无恙:……居然还挺有道理! 也对! 是与不是,半个月后,便能见到分晓! “姑娘说的是!” 柳无恙没有明確的表明態度,她只是顺著王娇的话,隨口应著。 王娇却没耐心,她赶忙说道:“如果证实是真的,你应该就能相信我確实能够预知未来吧!” 柳无恙挑眉,继续含糊地说著:“姑娘此言自有道理。” “道理”又如何,也要看她信与不信! 王娇却误以为已经说服了柳无恙,便继续道:“母亲若相信我,就该听我的!” “父亲他们此去土堡,定有大造化!” 王娇没有直接说出胡虏犯边的事儿,她再蠢也知道,这条消息非常重要,定能给她换来她想要的东西! “大造化?” 柳无恙已经懒得无奈了。 她也算活了两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积极地送自己亲爹、亲哥哥去死的小娘子。 王娇的言行,一次又一次的,总能刷新柳无恙对於人性丑陋的认知。 也罢! 人家亲闺女、亲妹妹都这么积极了,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继室、继母,又何必多管閒事。 或许,她可以赌一赌:若王家父子没有死在土堡,就表明王家命不该绝,还有復兴的可能。 若王家父子死了,就表明,王家气数尽了,她柳无恙也就不必跟著一起陪葬! 第159章 「预言」成真! 九月初九,重阳节。 柳无恙心里藏著事儿,便一直命人盯著折家。 清晨,折大將军果然身著软甲,带著数十名亲卫,出了家门。 “折大將军果然出门了!难道,王娇那蠢货说的是真的?今日折大將军会坠马?继而断腿?” 捧著凸起的肚子,柳无恙的心,乱了! “初五,去折家打听一下,看看今日大將军要去哪儿巡视!” 在噠噠噠的马蹄声中,隱在角落里的柳无恙,抬手叫来自己豢养的一个小廝。 这小廝十二三岁的年纪,本是边城街头的一个小乞丐。 某日他受了伤,又发了热,几乎要病死。 他艰难地爬去医馆,想要找大夫救命。 半路上,遇到的从药铺回来的柳无恙。 柳无恙见他可怜,更重要的是,这小乞丐哪怕病著,眉宇间也有一股伶俐。 柳无恙喜欢聪明人,正巧她身边需要跑腿办事儿的人,她便將小乞丐救了回去。 柳无恙为他退了热,还帮他处理好了外伤,更留他在別院住了下来。 小乞丐清醒后,便直接跪到了柳无恙面前。 他自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名字,更没有姓。 被人骂一句狗崽子,从小跟著老乞丐长大。 他感念柳无恙的救命之恩,便想投身到她名下当个奴僕。 柳无恙让他签了卖身契,还给他取了名字。 因著捡到他的那天是初五,柳无恙便叫他“初五”。 初五养好伤后,就开始给柳无恙干活儿。 他从小在市井长大,確实卑贱,可也熟知边城的大街小巷、三教九流。 且他年纪小,还有著做乞丐的经歷,都不用刻意偽装,就能混跡在底层,打听到他想要打听的消息。 有了初五这个僕役,柳无恙行为处事的时候,方便了许多。 “是!娘子!” 初五答应一声,便悄然退了出去。 转出墙角,找到无人的角落,换了身破旧的衣衫,拿著一个缺口的碗,又在地上抓了一把土胡乱抹到脸上。 经过简单的偽装,一个十来岁的小乞丐,便新鲜出炉。 他拿著破碗,摸到了折家的后角门。 角门有看守的婆子,四五十岁的年纪,颇有几分慈心。 看到初五身体瘦小,形容狼狈,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像是被狗养伤了,婆子便有些可怜。 她拿过初五的破碗,进了角门,一刻钟后,端著一个杂粮饼子递给了初五。 初五接过饼子,顾不得多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將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还不等咽下去,便扑通跪倒,磕了一个头。 婆子愈发觉得这孩子可怜,唉,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命不好! 初五拿著破碗离开,一个时辰后,他背著一捆从人手里买来的柴火,又回到了折家的后角门。 “……你这孩子,竟还知道报恩!” 婆子倒不是稀罕一捆柴,而是见自己的善心得到了回报,让她有著莫名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她看初五愈发顺眼,便拉著他说起了閒话。 初五半真半假地说了自己的身世,无名无姓的孤儿,无处可去,只能乞討为生。 婆子见他好歹也是十来岁的少年,身子骨虽瘦弱,可也没有伤病,想到他知恩图报,是个有良心的,人品应该不坏,便说道:“我们家的军营,倒是常年招兵!” “唉,你就是年岁小了些,若是再过个两三年,十五成了丁,就能去报名!” 初五本就是有意识地套话,见婆子果然按照他的引导,主动提及了折家军的事儿,便开始继续套话。 经过几轮的閒聊,初五就得到了柳无恙想要的回答。 中午的时候,初五便回到了別院,向早就等著他的柳无恙回稟道:“回娘子,折大將军去了城西的军营!” 城西? 那么西城门外的官道,便是折大將军的必经之路! 柳无恙点点头,想了想,又吩咐初五:“你去给我租辆马车!” 柳无恙记得,城西有座山,山上会有些草药。 她完全可以装作出城採药的模样,走西城门外的官道,然后就能“碰巧”遇到折大將军! 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折大將军定会像王娇预言的那般,坠马、受伤! “王娇,我都有些不確定,到底是希望你的预言成真,还是你在胡说八道!” 直到此刻,柳无恙的心情依然是矛盾的。 唉,且看看吧! 左右已经赌了,只希望能够有个好的结果! …… 下午,太阳开始向西划去,天边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柳无恙坐著马车,慢悠悠地在官道上行驶。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踏踏踏的声音,震得人心里都有些惶惶的。 还有地皮,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柳无恙精神一振:来了! 她赶忙吩咐车夫:“有马队过来,我们先退到一边——” 但,不等车夫拨转马头,那马队已经逼近。 “……不好!大將军昏过去了!” “到了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城里?” “大夫!大夫呢?不是已经派人骑快马回城了吗?” 纷乱的马蹄声中,还夹杂著好几个人的呼喝声。 他们的声音又大又急,一个个的,都如同疯狂的野兽。 柳无恙抓准时机,探出车窗,衝著即將杀过来的马队喊道:“是不是有人受伤?我是边城医馆的柳无恙柳大夫!我还兼任折家军的军医!” 她的声音很大,竟穿透了乱糟糟的马蹄声和嘶吼声,被亲卫统领听到。 统领听到一个“柳”字,慌乱的眼底顿时亮了起来:“前面马车里可是柳无恙柳大夫?” “是我!柳无恙!” 听到准確的回答,统领猛地拉住韁绳,嘴里呼喝著“吁~~~” 胯下的马儿立起了前蹄,嘴里咴儿咴儿地叫著,总算停了下来。 马队的其他骑士,也都纷纷停住。 官道上升腾起一片黄沙,黄沙退去,亲卫们已经抬著一个中年將军,跑到了马车前。 “柳大夫,快,是大將军,大將军受伤了!他、他的腿断了,流了好多血,我用了你秘制的外伤药,也只是减缓了流血的速度……” 第160章 各有算计! 柳无恙下了马车,拿著自己的药箱,为已经昏迷的折大將军处理伤口。 右腿骨折,骨头直接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伤口的血还在流,这还是已经撒了伤药的情况下。 柳无恙忍著直衝鼻子的血腥味儿,拿出一包伤药,重新给折大將军覆了上去。 她又拿出银针,开始在伤腿上做针灸。 片刻后—— 血,还在滴滴答答,不过明显已经减缓。 仅此情况,亲卫统领以及眾亲卫,都鬆了一口气。 “统领,你过来,扶住大將军的身子。” 柳无恙也阿南吐出一口气,她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儿。 不过,她顾不得擦汗,指挥著眾人:“再来两个人,扶住大將军的腿!” 她要先將扭曲摺叠的断腿正过来,然后再接上断腿,敷药,最后用夹板固定。 正骨、接骨既是技术活儿,也是体力活。 柳无恙是女子,又怀了身孕,手上没有力气,便只能指挥几个亲卫动手。 亲卫统领和两个亲卫,严格按照柳无恙的吩咐,一步步的操作。 折大將军已经陷入了昏迷,但当两个亲卫將他扭曲的断腿掰回原位的时候,他还是无意识地发出了呻吟。 紧接著,就是接骨。 柳无恙亲自上手摸了摸,確定了位置,再让亲卫动手。 经过一番忙碌,更多是动动嘴皮子的柳无恙,还是累得有些喘粗气。 她珍重地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在接好的断腿处,仔细涂抹。 这一次,血终於止住了。 柳无恙拿出一卷细棉布,一圈一圈地进行包扎。 包好后,某个亲卫已经按照柳无恙的要求,从路边林子里砍了一截树枝,並粗略地加工成了木板。 柳无恙:……其实她想过提前准备好夹板的。 但,她自己又飞快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可以是无意间去城西山上採药,却不可能这般周全地连夹板都带上。 伤药,可以是有备无患。 夹板,只有极少数断腿的情况下才能用得上。 柳无恙不是王娇那样的蠢货,她自不会做出惹人怀疑的蠢事儿! 她…只是碰巧路过,机缘巧合的救下了重伤的折大將军,而不是早就知情,提前等候! 柳无恙暗暗在心底反覆告诉自己,决不能跟蠢货生活得久了,就被他们传染上“蠢病”! “……蠢货吗?王娇確实是!可这一次,她居然真的说中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王娇只是瞎猫抓住了死老鼠!” 事关自己的性命、未来,本就谨慎的柳无恙,自然慎之又慎。 “要不,再试一试?若王娇真的能够预言,想必她知道的事儿,不会只有折大將军这一件!” …… 王娇不知道,柳无恙並不是那么轻易被唬住的。 她確实知道许多事,却不想一股脑地都告诉旁人。 功劳,要留给她自己! 她虽然不知道前世王姒到底是怎么嫁给柴让的。 但,用王娇並不多的脑子去想,她也知道,有本事、有名望的女人,更容易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 王娇知道,自己不聪明,也远不如王姒长得好看,她想要顺利嫁给柴让,就必须握有底牌。 柴让可是不贪图钱財、美色的正人君子,有本事的人,定比长得好看的人,更容易打动他的心。 王娇决定了,她要利用“先知”辅佐柴让,成为能够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所以,上辈子的种种,就是她的底牌,她才不会轻易便宜了其他人。 哪怕是她的血亲,也不行! 柳无恙? 呵,一个便宜继母罢了,等她什么时候名正言顺了,王娇再看重她,也不迟! …… “如何?母亲,我的预言成真了吧!” 傍晚,柳无恙从外面回来,王娇就守在门口,看到她的人影,便冲了上去。 王娇眼角眉梢全都是得意,哈哈,太好了! 柳无恙这神情,分明就是她王娇说对了! “……成真又如何?” 柳无恙抬起头,淡淡的对王娇说道:“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是你提前得知了什么,这才有此猜测!” 王娇皱眉,“你不信我?” “偶尔一次,我如何信你?” 柳无恙开始激將。 “一次怎么?一次成真,也是真!” 王娇脾气急,更容不得旁人欺负,她没好气地驳斥著。 柳无恙却没有再说什么,折腾了一天,她累了。 她只想好好歇息,不想跟一脸精明相的蠢货多费唇舌。 “哎!你別走啊!你、你什么意思?” 见柳无恙转身就要绕过她,王娇更加著急。 她伸手就抓住了柳无恙的衣袖,“把话说完了,你再走!” “没什么可说的!我说过了,偶尔一次,巧合罢了!” “才不是巧合!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可不只有这一件——” 被柳无恙这可有可无的態度弄得直冒火气,骄纵惯了的王娇,竟有些不管不顾。 但,就在她即將脱口说出第二个“预言”的时候,她猛地反应过来:“好啊!好你个柳氏,你故意套我的话!” 这贱婢,分明已经信了,却想要知道更多,这才故意装出一副不信的鬼样子。 柳无恙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惋惜:嘖!这蠢货竟难得聪明了一回!可惜了!居然没有让她说完! 不过,也无所谓。 她已经利用折大將军受伤的事儿,又让折家欠了她一份大大的人情。 刚才在折府,柳无恙又是针灸、又是餵药,总算让折大將军没有因为断腿而发烧。 折大將军甚至醒了过来,知道了自己是被柳无恙碰巧救下。 折大將军素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当场表示:“柳大夫救了我,我自当涌泉相报。只是不知,老夫可有能帮到柳大夫的地方?” 柳无恙对王娇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不过,既然让折家欠了人情,柳无恙觉得倒是可以试一试。 她略略一想,便有些惭愧的对摺大將军说道:“回大將军,我本不该向您提及此事,然则——” 说著话,柳无恙抚上的自己的小腹。 她眼底带著歉意与挣扎,最后化做“为母则刚”的坚定:“拙夫与犬子,犯了错,被罚去土堡,这是他们贏得的,做了错事就要受罚!” “然则,我已有妊,家中更是皆为妇孺……只求大將军看在我救您一次的份儿上,对王庸父子三人,稍加照拂!” 土堡,他们去! 但,柳无恙请求折大將军不要轻易让他们去做炮灰! 第161章 都是聪明人啊! “希望土堡无战事,那父子三个能够苟活到加重的刑期结束。” 柳无恙扶著小腹,暗自在心底祈祷著。 王庸父子三个犯下的种种不法事,官府共判处了一年的刑期。 只要他们平稳地在土堡待满一年,柳无恙就能再稍稍花点儿钱,把他们弄回来。 土堡確实是与胡虏草原接壤的最前线,但这两年,因著折家军的威名,胡虏並不敢隨意突袭。 土堡已经两年没有成规模的大型战事了。 最近第一次,大概是半年前,那也是小股的骑兵,以游击袭扰的方式,小范围地惊扰折家军。 而折家军没有客气,直接由少將军折从诫带领人马迅猛回击,將那股骑兵悉数剿灭。 只不过,因著那场突袭,折从诫受了伤,在边城將养了几个月都没能养好,这才不得不去了京城。 对此,柳无恙颇有点儿遗憾。 “唉,当初若不是王娇作死,一上来就得罪了折家,我还想设计去折从诫看诊呢。” “那可是折家的继承人,未来的大將军。若是救了他的命,整个折家都要感激我!” 偏偏王娇胡闹,白白浪费了这样的机会。 柳无恙忍不住又在心里给王娇记了一笔。 因著土堡,柳无恙想到了胡虏犯边,又因著胡虏,她想到了折从诫……发散思维的结果就是,柳无恙忽的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王娇为何坚持要让她的亲爹、亲哥哥去土堡?” “她確实又蠢又坏又自私,可也正是这些缺点,她才更加依赖家里人。” “除非王庸父子三个去了土堡,能够带来比留在边城更大的利益,否则王娇不会这般积极。” “为此,她可是不惜暴露了自己能『预言』的神通!” 柳无恙眯起眼睛,再次仔细回想著那日她与王娇谈话的內容。 她记性好,哪怕隔了半个月,也能逐字逐句地回想清楚。 “王娇说,去了土堡才能建功立业?” 柳无恙抓住了重点,她禁不住想:在边城,在土堡,还能如何立功? 自然是抵御胡虏,获取军功啊。 “……所以,土堡在一年內,会有战事,兴许还是规模极大、战况极为激烈的战事!” 猜到这里,柳无恙心头就是一震,她后背都冒起了一层的冷汗。 如果是真的,那她完全可以先跟折大將军通风报信。 如此,便再能获得一份功劳。 柳无恙不像王娇那般又蠢又坏,她虽然自私,虽然一心想要报仇,心底还是存著些许底线—— 一旦发生战事,冲在前面的边军会有伤亡,土堡的军户、流人,还有边城的百姓,也会受到波及。 战火之下,人命贱如草芥。 柳无恙不是菩萨心肠,可也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內、且不危机自身利益的情况下,稍稍伸一把手。 除了是功劳外,亦有一份阴德。 柳无恙作为多活了一世的人,她对於神明、对於因果,还是有著起码的敬畏。 她有时也会想,她能死后重生到另一个人身上,应该是她做医女这些年,救了人,积攒了功德,这才有了这样的神跡。 如今,她又怀了孩子,丈夫那般不靠谱,她以及两个孩子,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已经那一份看不到摸不著的运道。 “如若可以,就多做些善事吧。老天是有眼睛的。” “就算没有福报,总能问心无愧,日后若有人敢控诉我恶毒、残忍,我也能把自己做过的善事,全都砸到对方的脸上。” 存著这样的心思,柳无恙猜到胡虏可能会进犯大虞的事实后,第一个反应不是“囤积居奇”,而是要想方设法的提醒折大將军,继而早做防备,最大可能的减少伤亡。 似王娇那般,明知有战乱,却还想趁乱捞取好处,才是真恶人,更是极少数人! “这王家,还真是没有一个好人!” “就这样的家族,即便有机会復兴,估计也会危害世人!” 柳无恙自詡不是好人,可也不愿与恶人为伍。 有了孩子又怎样? 只要她站得足够高,就能有办法反制王庸。 想想赵氏,嫁给王庸二十年,不还是顺利和离,还带走了一个女儿? 柳无恙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开始把赵氏当做榜样,並暗暗地效仿她,试图復刻她的“成功”! …… 京城。 王姒找个时间,约折从诫去百味楼吃新上的菜品。 “折大哥,这段时间还在忙围场的事儿?” 王姒不是要打探消息,就是隨口閒聊。 毕竟这段时间,折从诫忙碌的只有这一件事。 拋开它,王姒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嗯!已经发现了那股『乱兵』的踪跡,我正在辅佐姑丈进行追踪。” 端起茶盅,折从诫喝了一口。 他现在的厌食症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对食物还是没有太大的欲望,却已经能够顺利进食。 享受不到美食的乐趣,不重要。 他不再饿自己,让自己的身体保持一个健康的状態,就足够了! 味同嚼蜡? 吃饭是在做任务? 或许吧,这些都不重要。 折从诫信任王姒,也知道她是个谨言慎行的人,閒聊的时候,也会偶尔透露一些消息。 王姒却没有过多追问,她忽的转移的话题,“折大哥,我听说夏天的时候,边城的雨水就比往年多?” “嗯!確有此事!根据边城的老人儿说,今年的雨水,是往年的两倍。” 说到这里,折从诫顿了顿,因为那位积年老农还说了一句预言:“夏天雨水多,冬季可能会有雪灾!” 等等! 雪灾! 雪灾对於种地的边城百姓来说,危害倒不是致命的。 但对於草原的胡人来说,將会是没顶之灾。 过大的积雪,会压塌帐篷,冻死牛羊。 胡人靠著牛羊过日子,牛羊若是都死了,他们也就要死。 而他们的头人,为了转嫁危机,给自己的牧民一个活路,便会南下入侵边城。 边城今年可能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哎呀!该死!” “夏天的时候,听到老农这般说,我竟没有想到这些——” 折从诫懊恼不已,只顾著自责,却忘了那时他已经身患重病,人都要被自己饿死了,如何还能想太多?! 第162章 大嫂? 王姒坐在折从诫对面,捧著茶盅,一边小口轻啜著,一边仔细覷著折从诫的脸色。 她敏锐地捕捉到,折从诫眼神先是惊愕,接著是恍然,最后则是懊恼,她就知道,自己的提醒起到作用了。 冬季的胡虏犯边,边城固然取得了胜利,却是惨胜。 城內的百姓,土堡的守军,都有很大的伤亡。 上辈子折大將军坠马,摔伤了腿,危急关头,也要拖著断腿上了战场。 还有折从诫,那个时候,他虽然已经得到了救治,身体却还是没有恢復到正常状態。 他还是带人驰援土堡,结果又中了埋伏。 若不是王姒弄出了粉尘爆炸,折从诫和他的亲卫估计就要死在土堡。 粉尘爆炸的威力確实极大,接连几栋土屋全部被炸得稀巴烂。 现场一片狼藉,还有令人生理不適的血肉。 也正是看到了惨烈的画面,折从诫的心理疾病彻底好了。 这一世,王姒没有去边城,有些事她提醒了折从诫,而有些事,比如折大將军会坠马,王姒却没有提醒。 她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没有理由。 她人都不在边城,也从未见过折大將军,就算是拿著做梦当藉口,都没有理由。 试问,她如何能够梦到一个陌生人? 王姒经过了上辈子的背叛,早已变得无比谨慎。 她对於旁人的帮助,都有一个大前提,不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果然不是一个好人。 但,有些事,比如胡虏犯边,这个可以提醒一下。 关乎成百上千人的生死啊。 王姒很难做到坐视不理。 “阿姒,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就在王姒看似悠閒喝茶的时候,折从诫回过神儿来。 他多聪明的人啊,且王姒不是第一次“提醒”他,他已经非常信重王姒这个年龄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娘子。 他知道,王姒不会无的放矢。 哪怕一句看似隨意的閒聊,也必有其深意—— 阿姒无端提起草原夏季雨水多,不就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夏季雨水多,冬日就有可能发生雪灾。 一旦草原有了雪灾,就会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这一点,常年在边城,与草原胡虏打交道的折从诫最是清楚。 他只需一句提醒,就已经能够想到有可能发生的战事。 而这句提醒,於他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围场的人情还没有还完,他…又欠了阿姒一份人情啊。 “多谢!” 其实,折从诫已经不想再说“谢”字,因为太空洞、太廉价。 但,除了这个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忙完这段时间吧,日后,他定要好好报答阿姒。 哪怕倾尽折家全族之力,也在所不惜。 “不客气!” 这次王姒没有再推辞,她就是在提醒折从诫,就是在向折家卖好啊。 做了好事,怎么能不留名? …… 从百味楼出来的时候,王姒还不忘打包了几样厨房刚做的招牌菜。 百味楼已经扩建完毕,杨二哥送给她的隔壁店铺,早就重新装修好,与原本的百味楼打通,连成了一家。 百味楼的规模扩充了一倍,生意却好了不止一倍。 每日里,食客如云。 其名声甚至传到了京郊,乃至周围的州府。 已经有外地的食客,慕名来京城,只为吃一顿百味楼的招牌菜。 还有百味楼的千日醉、桃花酿、桂花酒等酒水,也美名远扬,就连宫里,也有內侍跑来採买。 生意兴隆,自然会引得贪心之人的覬覦。 不过,这些人稍稍一打听便知道,百味楼可不是寻常酒楼,它背后站著卫国公府、大学士府和將军府。 就连安王柴让,也是百味楼的常客。 虽然安王没有股份,但,总来这里,据说还有专属包间,就足以证明他与百味楼关係匪浅。 勛贵、清流、武將还有皇族,百味楼的背后势力之强大,估计只有当今圣上才能碾压。 其他贵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靠山强大,无人敢算计,百味楼的生意也就愈发好。 据说那包厢,每日都需要预定,最离谱的,某几个位置好的包厢,已经预约到了两三个月后! 即便如此,还有许多食客拿著大把的银钱,趋之若鶩地排队。 这般火爆的生意,百味楼的收益也就非常可观。 日进斗金,已经不是一句夸张的形容词。 王姒:……还行吧!至少靠著这家酒肆,她轻鬆实现了財务自由。 …… 回到杨家,王姒先去给太夫人请安,並把从百味楼打包的食盒亲自送了来。 “祖母,您尝尝,今日新作的酱猪蹄,酱香浓郁,猪蹄软烂,入口即化。” “还有这道烤鸭,虽然与会仙楼的莲花鸭有些相似,味道却有极大的差別,您品鑑品鑑,看看我们的烤鸭,哪里还需要改进!” 王姒將食盒打开,端出一道道的佳肴。 她声音清脆,笑容甜美,太夫人那素来威严冷肃的面容,都禁不住有些融化。 “好!我吃!我都吃!” 哎呀,果然还是小孙女最贴心。 不像那几个臭小子,虽然也孝顺,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他们啊,总是用自己的喜好去揣测旁人,却忘了她老婆子上了年纪,喜欢软烂甜糯、好嚼好消化的东西。 阿姒就注意到了,每次给她送来的饭食,既美味又可心。 太夫人真是从嘴里甜到心里,不只是胃里满足,整个人都感受到了幸福与美好。 他们杨家,自打赵氏母女进了门,就变得越来越温馨,越来越和美。 太夫人现在的要求並不多,只希望赵氏早些帮她挑选个四角俱全的孙媳妇,让四个臭小子,儘快成家立业。 至於阿姒……哎呀,小丫头还小呢,都不用赵氏开口,太夫人就想多留她几年。 等她及笄了,有了心仪的郎君,太夫人便用了仅剩的人情,求太后赐婚。 有了太后赐婚,阿姒不管嫁去谁家,都不会被人小瞧。 “……阿姒,別只顾著我这个老婆子,你母亲那儿,也要多多上心!” “祖母,您就放心,娘亲那儿,我也准备了食盒。” “那就好,对了,听说你母亲选定了几个人选,正要与你大哥商量,哎呀,兴许啊,过些日子,你就有大嫂咯。” 第163章 王姒「送礼」? “娘!大哥要有大嫂了?” 王姒从太夫人那儿出来,便直奔赵氏的院子。 她將给赵氏、继父的食盒放到桌子上,拉著赵氏的手,兴冲冲地问道。 “什么大嫂?先別浑说!” 赵氏行事谨慎,在事情还没有確定下来,断不会留下话柄,哪怕对著亲闺女也是一样。 她白了王姒一眼,然后才低声说道:“我先选定了几个人,你父亲瞧过了,又与我一起圈中了三人。” “等晚上,你大哥回来了,再由你父亲去与他说。” “正巧明日就是咱们家举办认亲宴的日子,我已经提前给那三位小娘子的长辈透了信儿,她们会来咱们家里。” “到时候啊,就让你大哥自己看看。也让人家小娘子看看你大哥!” 相看相看,自是彼此的。 杨家要挑选嫡长媳,人家姑娘的父母也要挑选女婿啊。 虽然杨伯平在京中的名声极好,更是许多人家看好的如意郎君。 但,远远瞧著与近距离接触,还是有区別的。 事关婚姻,一辈子的大事,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都会十分谨慎。 “哦!原来是这样啊!” 王姒的兴致瞬间减去了一半。 还以为已经选定了大嫂呢,没想到,只是有候选人。 “好了,今儿在外面忙了一天,累了吧,先回你院子歇息一下,待会儿你父亲下值回来,我们就吃饭!” 赵氏见小女儿蔫头耷脑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这孩子啊,平日里看著懂事、乖巧,让人很容易忘了她其实还是个半大孩子。 这会儿看起来,一脸的孩子气,才有了几分十三四岁小娘子该有的鲜活与灵动。 “是!娘!” 王姒也想洗漱一下,换上家常的衣服。 她乖乖地点点头,站起身,跟赵氏说了一声:“娘,我先回院子了!” 赵氏摆摆手,示意她隨意。 王姒便利索的朝著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的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扭头偷偷看了一眼赵氏。 王姒发现,赵氏又继续拿起了一本帐册,又是拨拉算盘,又是写写画画。 赵氏作为杨家的主母,不只是掌管家中中馈,还要打理杨家的诸多產业。 隨著进入九月,第三季度的盘点,正是忙碌的时候。 赵氏还要操劳杨伯平的婚事,这不只是选定新妇人选,婚事定下后,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流程。 聘礼! 交换庚帖! 除此之外,还会有些繁琐的小事,都要赵氏亲自负责。 王姒原本还担心,娘亲会不会累到。 但,今日瞧著,王姒竟发现,娘亲忙归忙,整个人却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红光满面,精力十足。 “果然啊!人不能太閒!” “看看娘亲,这忙的,都顾不得某些糟心事!” 王姒心中嘀咕的“糟心事”,自然是王之礼兄弟俩在边城惹出的麻烦。 赵昌还是比较克制的,或者说,他背后的卫国公府就从未想过真的要把王家父子弄死。 王庸也就罢了,一个人渣,怎么死都是活该。 王家兄弟却到底是赵氏的血脉,给他们些教训,让他们吃吃苦头,也算出了胸口的恶气。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被罚去土堡服苦役一年!” 王姒已经从多个渠道知道了王家父子的处置结果。 “这算幸还是不幸?” 王姒在心底冷笑。 王娇是重生的,她应该知道上辈子边城发生了大型战事。 按照她自私、贪婪的性格,她一定会极力劝说王家父子乖乖去边城服苦役,而不是想著赎买,或是利用柳无恙的关係逃避刑罚。 柳无恙呢,这个女人,虽然没有重生的机缘,却最是个精明的人。 她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得不留在王家,不得不为王庸筹谋,她定不会让王庸去土堡送死。 “柳无恙pk王娇,想都不用想,王娇不是对手!” “除非——” 王姒心头一掉,她禁不住怀疑:“王娇会这么傻?轻易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不!她不会!她应该会找藉口,说什么自己能够预知未来……” 王姒对王娇这个便宜姐姐,也算有一定的了解。 她按照王娇的性情、行事风格等进行推测,发现,这人极有可能会向柳无恙或是某个她认定的大人物透露“预言”。 “那,王娇会不会拿著圣上会有皇子这件事,谋求好处?” 王姒大脑转得飞快。 这段时间,王姒太忙了,以至於对於边城,对於王娇並未太过关注。 忽地想到她,想到她的“重生机缘”,王姒竟开始担心。 或许,柴让的计划要提前。 他们必须要抢占先机,就算王娇还没有想到皇子的事儿,但也决不能掉以轻心。 “阿姒,怎么了?还有事儿要与娘亲说?” 赵氏记帐的时候,无意间抬了下头,就看到王姒呆愣愣的站在门口。 她握著笔,眼底闪过一抹担心:“若是有事,只管说!娘为你做主!” “没有!我就是忽然想到还有件事。哎呀,不重要的,娘,我先回去了!” 王姒回过神儿来,赶忙笑著摆摆手,三两步就出了正房。 赵氏:…… 望著女儿蹦跳的身影,她禁不住笑著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不过,阿姒这样更好!” 说实话,作为母亲,每次看到女儿懂事的模样,她欣慰的同时,也会心疼。 懂事都是有代价的,孩子哪有天生懂事的? 还不是因为……都怪王母、王庸那对母子,他们偷换了阿妧不说,还在王娇和阿姒之间,故意偏宠王娇。 害得她的阿姒,不得不懂事。 赵氏握紧毛笔,又给王家记了一笔帐。 至於李氏写来的“请安信”,赵氏更是直接丟到了一遍。 那般没良心的混帐,去土堡吃吃沙子也挺好! …… 回到自己的小跨院,王姒想了想,亲自写了封信。 她將信封好,又选了几样自己新做的小食,一併打包好,让丫鬟送去安王府。 安王府。 柴让从宫里出来,身心俱疲。 隨著两个宫妃月份渐大,不说皇伯父了,就是皇祖母对他的態度也大不如从前。 宫中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朝堂上,也开始有人觉得他这个安王碍眼。 宫里、朝堂…到底都是外人,柴让的亲生母亲,福王妃也跟著“凑热闹”…… 第164章 疯癲的福王妃! “柴让,你怎么不在宫里?” 福王妃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昳丽,明艷张扬,却硬是涂著一层厚厚的粉,將脸涂成了惨澹的白色。 就连嘴唇,也都没了血色。 她不只是脸上“素净”,身上的衣服,也是极尽素雅。 原本前凸后翘的嫵媚体型,却被紧紧束缚住,然后换上了月白色的素淡襦裙。 除了衣服,还有首饰,弃用了赤金、红蓝宝石等耀眼夺目的,而是选用了或青或白的玉簪,或是珍珠穿成的珠花。 从头到脚,从妆容到服饰,全都不贴合,福王妃非但没能锦上添花,反而扬短避长。 如此,她整个人看著就十分的违和。 本该是雍容华贵的牡丹,非要偽装成小白花。 抹杀了原本的美,让她看著又可笑、又可怜。 是的,可怜。 作为亲儿子,柴让都有些可怜福王妃。 出身名门,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却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都十六七年了,福王妃还痴痴恋著从未正眼看她的那个男人——福王! 细算起来,福王妃还是福王嫡亲的表妹。 若福王没有心爱的女人,两人成亲,倒也算得上亲上加亲的美满姻缘。 可惜,福王也有真爱,只是他的真爱身份卑微,原本就是六品小官家的女儿,隨后这小官还坏了事,全家男丁被流放,女子则被没入教坊司。 这样的身份,別说嫁给福王做正妃了,就是做个侍妾,太后都不答应。 经过一番抗爭,最后福王和太后、奉恩公府达成协议—— 福王娶舅舅家的表妹做正妃,太后允许他將真爱从教坊司弄出来做个妾。 福王妃知道表哥心有所属,也知道表哥娶她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人,但她还是嫁了。 她喜欢表哥,她要嫁给表哥,还要和他生儿育女,共度一生。 福王妃想著,自己一颗真心,总能融化丈夫的心。 她和福王,除了夫妻,还是表兄妹呢,没有爱情,总也有亲情呀。 然而,事实却是,福王只爱自己的小妾,为了她以及她所生的儿女,百般筹谋。 甚至不惜利用福王妃,並踩著嫡子柴让,只为將真爱母子捧上高位。 经过十几年的筹谋,原本那个无名无分的小妾,如今已经成了福王的侧妃。 在福王府,是比正妃都要尊贵的存在。 还有侧妃所出的庶长子,也被福王当成继承人般待在身边。 为了能够让这个儿子,名正言顺地成为福王世子,圣上第一次接柴让进宫的时候,福王比任何人都积极。 他就差直接把皇室玉碟捧来,请他的好皇兄赶紧过继! 他倒不是想图谋皇兄的皇位,他只是想让柴让把世子位“让”出来,好给他的“爱子”。 柴让,好一个“让”字啊。 从柴让一出生,福王就打定主意让他“让”。 柴让:……凭什么让? 若我真的有机会坐上那张椅子,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黜柴谨的世子。 福王的王爵,柴让寧肯过继一个宗室子,也绝不会便宜了庶弟! 是的,柴让从来不是什么仁人君子。 他的內心,阴暗扭曲又疯狂。 而造成这一切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福王是罪魁祸首,不爱福王妃,却为了真爱而“不得不”娶了她。 把人娶回来,却又不好好对待,让本就性格极端、脾气火爆的福王妃直接被冷暴力逼成了疯子。 偏偏福王妃也是个极品,疯了之后,不说报復伤害她的渣男,却將满腹怨气全都发泄到了亲生的儿子身上。 柴让为何得了“失味症”? 还不是因为福王妃亲手虐待导致的? 福王妃为了爭宠,洗手作羹汤,可惜福王不待见她,连她做的饭菜,也厌恶。 福王妃在福王那儿“热脸贴了冷屁股”,转头就拿起还冒著热气的饭啊菜啊汤啊的,直接塞进了几岁大的柴让嘴里。 柴让小小年纪,根本就挣脱不开,娇嫩的口腔里,被烫得起了泡。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柴让对於饭菜有了心理阴影。 慢慢地,柴让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味觉消失了。 不管是怎样的美食,他都尝不出味道。 酸甜苦辣咸,对於他而言,都跟枯燥无味的蜡烛没有区別。 这是柴让最大的缺陷,也是他心底最大的痛。 所以,从得了“失味症”开始,近十年的时间,柴让一直都在偽装。 包括福王夫妇这对至亲在內,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吃不出味道。 哦不,现在有了! 王姒! 那个年仅十三岁,眉眼精致如画的小娘子! 柴让思绪飘飞,脑海里更是浮现出了某个娇俏甜美的声音。 福王妃的喋喋不休,反倒被他拋到了一边。 “柴让!你个废物!居然敢不听我说话?” 福王妃却不是个甘於被冷落的人。 福王除外,毕竟他是她最爱的男人。 为了他,福王妃被自己弄成了疯子,还忍著对於侧妃的厌恶、鄙夷,处处模仿她,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但,福王妃所能容忍的人,有且只有福王一个。 就连亲生儿子都不能跟福王相比。 自己说了许多话,柴让却没有半点回应,福王妃抬眼望过去,发现这小畜生竟在走神儿。 福王妃如何能忍? 她直接抓起桌子上的茶盅,对著柴让就砸了过去! 柴让虽然走神儿了,却有著本能的反应—— 被亲娘虐待了几年,他早就练了出来。 坐得笔直的身形,轻轻一晃,茶盅就擦著柴让的耳朵,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哐当! 茶盅碎了,温热的茶水撒了一地。 “你个不孝子,你居然敢躲?” “怎的,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忤逆亲母?” 福王妃怒火更胜,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在儿子面前发疯。 柴让却神色如常,淡淡的看了福王妃一眼,缓缓说道:“母亲,明日我还要上朝,若脸上带了伤,太后和圣上要过问的!” 现在宫里確实有妃嬪怀孕,却还是没有皇子! 而他柴让,就依然是隱形太子。 他的身体状况,太后和皇帝还是比较关注的…… 第165章 母与子 柴让不说话还好,他这一开口,福王妃愈发疯了。 被厚厚脂粉遮盖的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小畜生,你敢威胁我?” “不敢!”柴让不疾不徐,不温不热。 然而,他这样的態度,才更让福王妃抓狂。 “你还说不敢!”福王妃开始尖叫。 “那您说是就是是吧!”柴让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柴让!” “母妃,我在!” 柴让含笑看著除了无能狂怒,再无其他办法的亲生母亲。 他还是那么的温煦,那么的君子,然而他的微笑,他的从容,却都在刺激著福王妃本就易爆易怒的神经。 “柴让,你別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母妃,我说了,我不敢!” 不就是打口水仗嘛,无关痛痒地废话,他可以车軲轆似的说个不停。 这,不只是在朝堂上训练出来的技能,更是这些年,跟亲生父母斗智斗勇积攒下来的经验。 就连福王妃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柴让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本就脾气不好,再用些易燥易怒的饭食,熏些刺激神经的香料,都不用下毒,他的母妃就会越来越疯。 柴让:……我果然是个没有人伦的畜生,连亲生母亲都敢谋害。 但,他也是没有办法。 小时候无力反抗,长大些,母妃就会用名声、道德做要挟。 他太累了,也不愿再被名为“母爱”的枷锁束缚。 畜生就畜生吧,至少不会再被欺负。 再者,这不是母妃时常掛在嘴边的嘛? 他若不做些畜生的事儿,岂不冤枉? “啊~~” 福王妃受不了地大喊大叫。 她衝到近前,不管不顾地將柴让面前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柴让快速站起身,一个闪躲,就避开了四处飞溅的碎屑。 整个过程,柴让的动作都很快,却又不失优雅。 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闪躲,而是在跳舞。 福王妃:……啊啊啊!小畜生!真真是个该死的小畜生! 她就该一出生就把他掐死、溺死、摔死! 而不是辛苦把他养大,他非但不能帮她把表哥拉回来,反而专门来气她! 噼里啪啦! 乒桌球乓! 屋子里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 很快,声音就消失了。 福王妃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娇贵人儿,她手上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 就是摔东西,也摔不了多久。 地上一片狼藉,福王妃累得气喘吁吁,冒出来的汗,肆意在脸上流淌,在厚厚的脂粉上,衝出了一道道的痕跡。 这让她看著愈发狼狈、可笑。 柴让冷眼看著,相对於母亲的歇斯底里,柴让一如既往地光风霽月、从容高贵。 福王妃:……想尖叫,想骂人!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她只能翻著白眼,狠狠地瞪著柴让。 柴让笑了,“母妃,累了吧,坐下来,歇息歇息,再吃杯茶!” “哎呀,瞧我,椅子被砸坏了,茶盅被摔碎了,这都没什么,我这就命人换上新的!” “母妃您呢,歇息好了,吃饱喝足了,继续砸!” “儿子虽然是个废物,却也小有薄產,只要能够让母妃开心,些许东西,不算什么!” 柴让摆出“任君满意”的好脾气模样,不但热情的招呼亲娘,还主动奉上东西,好让母亲砸个尽兴。 “柴让!你、你——” 福王妃又累又气,她甚至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询问柴让为何没有留在宫里! 训斥他没本事,居然得不到皇帝的宠信! 然后,福王妃会连打带骂地逼著柴让回宫里,最好能儘快让皇帝过继! 福王妃这般急切地把亲儿子推出门,目的与福王差不多。 他们夫妻还真不是贪恋皇权,想要儿子做皇帝。 福王是想让柴让给庶弟让位子,福王妃则是单纯地想让福王高兴—— 只要柴让在宫里,福王就会开心。 哪怕福王开心之下,並不会给福王妃什么好处,却能对她说两句温和的话,或是给她一个笑脸。 而这,於福王妃来说,已是足够。 幸亏王姒不知道福王府的八卦,否定她一定会无语的说一句:“好个恋爱脑!就这脑子,丧尸来了都不吃!” 吃了做什么? 也变成恋爱脑? “母妃,怎么,我这样还不够孝顺?” “那这样吧,我陪您回福王府,我对您和父王晨昏定省,我为您和父王端茶送水……” 见自己的亲娘被自己气得说话都结结巴巴,柴让非但不觉得內疚,反而愈发积极。 “不行!你不能回福王府!” 不等柴让把话说完,福王妃就尖著嗓子,大声喊道:“回什么回!你赶紧进宫!就算不能进宫也要留在你的安王府!” “小畜生!果然是个不小的混帐!你回福王府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父王不想看到你?” 福王妃已经为爱痴狂,脑子都不能正常思考了。 她只能直来直去的思考:柴让回福王府,表哥回生气,表哥生气,就不理她! 她不要表哥不理她。 为了表哥高兴,索性就让小畜生永远都不要回福王府。 可抬眼看到柴让温和面容上的跃跃欲试,福王妃就忍不住地担心:该死!这小畜生竟是真的想回福王府! 至於柴让所说的照顾她、孝顺她,福王妃根本就没听到,就算听到了,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表哥! “柴让,你给我记住了,不许回福王府!” 说吧,福王妃便甩了甩袖子,踩著满地的狼藉,踉蹌著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仿佛背后有什么恶狗在追逐。 柴?恶狗?让:……这就走了?真没意思! 难怪十几年了,母妃都没能抢回父王,就她这脑子、她这脾气,太容易被算计了! 柴让默默在心底为母亲掬了一把同情的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母妃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並坚持要走下去。 柴让就算管,她也不见得会乐意,更不会承柴让的情。 兴许啊,她还会怪他多管閒事。 她与她的表哥,折腾了十几年,外人看著像笑话,於他们来说,或许就是情趣呢。 柴让不理解,也不愿意尊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视—— 只要不招惹到他,他就懒得去管。 但,如果福王府的人,把手伸到了他身边,不管是谁,他都会把爪子砍掉! 第166章 咦? 福王妃冲了出去,门外廊廡下,侍奉的內侍、宫女等,赶忙冲了进来。 看到满屋子的碎片,內侍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可否將这些清理乾净?” “嗯!你们来处理吧!” 柴让淡淡地应声,抚了抚衣袖,便走出了堂屋。 他来到廊廡下,没有急著下台阶,而是看著福王府的方向—— “这几日我忙著麒麟的事儿,没有怎么进宫,就让某些人坐立不安了?” “看来,他们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坦了,这才有时间给我添麻烦!” 柴让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就算是圣人,人家说的也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怨报怨,以牙还牙,才是他柴让的行事风格。 “来人!” 柴让轻呼一声。 唰! 一道身影从屋顶飘然落下,“主子!” “去,把福王侧妃娘家的那些污糟事都揭发出来,还有柴谨斗鸡走狗的破烂事儿,也让御史弹劾一二!” 柴让早就防著福王府的某些人,自是会提前將该调查的情况都握在手里。 这次先拿那对母子开刀,杀鸡儆猴。 若他的好父王还是不肯安分,那就別怪他这个儿子“大义灭亲”了。 福王的小辫子,也很多呢。 有些,已经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 只不过,柴让知道,他的好父王未必有不臣之心,只是被宠坏了,根本忘了分寸。 然而,皇权之下,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结果就是,福王踩了某些红线,一旦被翻出来,轻则降爵,重则杀头! 当然,福王现在还是柴让的父亲,不到万不得已,柴让也不想把他干倒,如此自己也会受牵连。 “还是先警告一二吧,我的这位好父王,只是被宠坏了,並不是真的蠢!”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柴让作为儿子,还是非常了解自己的父母的。 也正是了解,他愈发觉得亲娘又可怜又愚蠢。 若只是想要这个男人,又何必卑躬屈膝、百般討好? 直接捏住他的把柄,他就能反过来给她当狗! 偏偏,福王妃非要执著於虚无縹緲的“爱”。 “……行叭!他们夫妻你情我愿,我这个做儿子,也不好干涉!否则就是不孝了呢!” 柴让表面温润如玉、克己復礼,心里却非常刻薄的阴阳怪气。 “殿下!大学士府的王姑娘,派人送了东西来!” 就在柴让站在廊廡下,兀自发呆的时候,一个奴婢快步来到近前回稟。 “王姑娘?是阿姒?她派人送东西?” 柴让有些诧异。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见面,他和王姒虽然商定了一件大事,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王姒对他並不十分亲近,甚至隱隱地有些嫌弃。 她怎么忽然主动给他送东西? 送了什么? 难道是有关“麒麟”的道具? “让人进来吧!” 柴让不动声色,淡淡的吩咐道。 不多时,青黛便捧著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奴婢青黛,请安王殿下安!” 青黛恭敬的行礼。 柴让眸光一闪,他认得这个丫鬟,是王姒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看来,阿姒送来的东西很重要啊! “你家姑娘让你来送东西?” “回稟殿下,我们姑娘今日去了百味楼,恰巧有新鲜的菜色,便打包了一些,姑娘感念殿下屡屡帮忙,便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一份儿!” 青黛一边说著,一边双手捧起了食盒。 柴让:……所谓的东西,就是百味楼的食盒? 他是不认得百味楼在哪儿?还是没有银子买不起百味楼的新菜? 许是希望太大,柴让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哦!有劳你们姑娘惦记!” 柴让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让人接过了食盒。 青黛见东西送到了,也就没再停留,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告退离去。 柴让命身边的內侍將青黛送出去。 而这个时候,刚刚被砸成垃圾车的堂屋,已经被奴婢们收拾妥当。 柴让便抬脚回了堂屋。 柴让坐到桌旁,宫女则將食盒放到桌子上。 宫女正好动手將食盒打开,柴让忽地想到了什么,抬手打断:“行了!你且退下,我自己来!” 宫女躬身应“是”,便退了下去。 “阿姒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忽然派人送东西,若不是贵重的物品,那么就是假借送东西之名,要给我送信!” 柴让这般想著,手已经打开了食盒。 他亲自將一碟碟的饭菜端出来,果然,在食盒二层,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用了漆封,柴让检查了一下,发现漆封完好。 没有被人偷偷打开过! 柴让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信纸上就几行字,王姒的意思很明確:事不宜迟,儘快行动!行动之前,可先造势! 柴让凝眉:“难道王姒发现了什么?或是事情有什么变故?” 信里没有提及,柴让只能胡乱猜测。 不过,王姒的话没有错,“事不宜迟”,“可先造势”!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就不要瞻前顾后。 秋猎在即,诸事也已经准备妥当。 如今,不过是提前造势,柴让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何造势,卫国公府已经打了样儿啊。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讲故事、传谣言……口口相传、人云亦云…… 麒麟送子可比真假千金更具话题度。 毕竟与鬼神有关,还隱晦地牵扯到了皇家,百姓们最是喜闻乐见。 甚至於,柴让都不用投入太多的人力,只需拋出一个话题,就能流言满天飞。 “毕竟我柴让,本就既有话题度!” “这几个月,坊间可是没少传我的閒话!” 柴让暗自苦中作乐,他的心性,早已被磨礪得无比坚强。 这次以身入局,流言蜚语註定有许多,但,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柴让就觉得值! “来人!” 柴让放下信,又唤来影卫:“行动提前,先把消息散播出去!” “是!” 影卫应了一声,又唰的消失不见。 將事情安排好,柴让净了手,拿起银箸,夹起了王姒送来的饭菜。 “咦?” 柴让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尝到滋味儿了! 第167章 流言! “这是甜味儿?还有些酸?” 柴让握著银箸,夹了一块红褐色的肉。 他去百味楼宴请过朋友,据伙计介绍,这是糖醋里脊肉。 柴让小时候,味觉是正常的。 从四五岁起才被亲娘折腾得没了味觉。 所以,他隱约还记得甜、酸等基础味道。 糖醋里脊,可不就是又甜又酸? “怎么会这样?” 柴让有些不敢置信,已经十来年了,他早就吃不出任何味道。 如今,竟、竟又能—— 柴让拿好银箸,又夹了一筷子其他的菜。 这是百味楼独一无二的招牌菜:番茄炒蛋。 据说其中採用的番茄,乃是从遥远的番邦运来的,天底下只有百味楼东家名下的山庄有种植。 百味楼的东家,旁人不知道,柴让最是清楚——王姒! 柴让不但知道,他还亲自去过王姒的田庄。 那庄子上,確实种植了许多新奇的果蔬。 而这些,大多供应给了百味楼,还有一小部分,王姒留给了自家人吃。 卫国公府、杨家,还有跟王姒交好的折家,都有供应。 就连柴让的安王府,有时也能收到王姒派人送来的新鲜果蔬肉蛋。 只不过,柴让大多时候都住在宫里,安王府这边,王姒也只送了偶尔几次。 思绪有些飘远,柴让迅速將注意力又拉回到面前的番茄炒蛋上。 他夹了一筷子金灿灿的炒蛋,在百味楼的时候,伙计曾经介绍过这道菜的大概烹製方法: 鸡子先用荤油炒过,然后又用番茄爆炒。 炒制过程中,番茄会炒出鲜红的汤汁,炒蛋被汤汁浸泡,会浸透上番茄那酸甜的味道。 即便不是直接吃番茄,那炒蛋也会有番茄的味道,很是独特。 柴让听那伙计说得天花乱坠,一起用饭的官员也吃得连连点头,柴让却还是“味同嚼蜡”。 失去了味觉,柴让对於美食真的毫无兴趣。 吃饭,也只是维持正常的生存本能,而非享受。 这会儿,柴让心底却生出了些许期望,或许,我能重新找回味觉。 在这样的心態下,柴让慢慢地將那块炒蛋放进了嘴里。 唔,有荤油的香味儿,还有鸡蛋的嫩滑,然后便是夹杂在鸡蛋中的淡淡的酸与甜。 柴让的心,陡然停跳了一下。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整个人就像是被密封的玻璃罩子包裹起来。 听不到、看不到,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能感受到他的味蕾,似乎正在被重新唤醒。 “这…是真的?!” 柴让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自己的所有感官与头脑、理智。 他继续拿著筷子,將王姒命人送来的四道菜,全都品尝了一番。 有酸有甜,有辣有咸,还有菌菇特有的鲜,仿佛所有山林的灵气都被他一口吃下。 十年了,柴让已经有十年感受不到美食的魅力了。 就在这一刻,仿佛他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对! 活!鲜活! 他不再是一个怪物,而是能够像正常人一般,能够尝到五味,能够有著来自美食的抚慰与满足。 “王姒!” 享受到了时隔多年的美食,柴让內心激盪不已,脸上却还能保持镇定。 他放下银箸,看著食盒,心底默默地说道:“阿姒,谢谢了!” 柴让非常清楚,他能够恢復,不是因为饭菜本身,而是因为这些饭菜是王姒送来的。 如果只是饭菜的原因,他去了那么多次百味楼,要好早就好了。 唯有今天这一份儿,是王姒专门送给他的,他好了,“恩人”自然非王姒莫属。 虽然柴让不知道王姒怎么做到的,但他是“君子”,“论跡不论心”。 柴让只看结果,不问原因。 “阿姒,本王又欠了你一份人情呢!” 柴让將信收好,又命奴婢將残羹冷炙收拾起来,再让奴婢將食盒清理乾净,送回百味楼。 这是人家酒楼为了方便客人“借用”的,客人用完了便要还回去的。 安排完这些,柴让去了书房。 有关麒麟计划,除了第一步的“舆论战”,后续的计划,也需要確保万无一失。 柴让將自己的几个心腹,以及谋士们叫来,一群人待在书房里,商量了许久许久。 …… 翌日,东西大街的各大娱乐场所,悄然流传著一桩奇闻。 “哎,你听说了吗,宫里的娘娘们有妊了!” “……你这是错把旧闻当新闻了?还是说,你好几个月都不在京城?” “对啊!这都是老黄历了,你还拿来显摆?” “呸!什么错把旧闻当新闻?老子当然知道这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儿了,我是说,你们知道娘娘们有妊,功臣是谁?” “你这话,冒昧了啊!小心脑袋!” 娘娘们怀孕,当然是皇帝的功劳啊! 这话说的,分明就是有暗讽皇帝被戴了绿帽子的嫌疑! “不是,你们瞎想什么?我是说,娘娘们有妊,是因为有『麒麟送子』!” “什么?什么『麒麟送子』?” “你们果然不知道!哈哈,我给你们说啊,原来神话是真的,这世上真有『麒麟』祥瑞!” “快!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先別急,我再问你们,你们还记得,上一次宫里传出喜讯,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八、九年前?具体是几年我忘了,但我记得,好像是安王第一次被接进宫之后!” “等等!安王?啊,我明白了,老弟,你的意思是,莫非这安王就是送子的『麒麟』?” 閒话八卦的人里,果然有聪明、机灵的,关键是他们果然热衷京中的新闻。 知道得多,脑子反应快,又有人提示,稍稍一想,便猜到了“真相”! “哎呀,你別说,你还真別说,这一次娘娘们有妊,好像也是在安王被接进皇宫之后!” “不对啊!若安王真是『送子』的神兽,那为何宫里始终没有皇子?” “……嘖,这你都猜不到?你也不想想,安王为何会『二次』进宫?” “当然是第一次被赶——” 一个“赶”字刚刚吐出来,说话的人就反应过来:娘哎,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人家“麒麟”帮著皇帝招来了子嗣,结果皇帝却连孩子出生都等不及,就急吼吼地把人赶出皇宫。 这般“瀆神”,还想让神明保佑?! 所以,几年前,嬪妃虽然怀了孕,却只生了个女儿,那女儿还很快就夭折了! 这…是神罚啊! 第168章 第一步,成功! “麒麟送子?” 圣上歪在榻上,姿態慵懒,眼底却闪过一抹寒芒。 “好个麒麟送子,我这个侄儿,年纪不大,倒是个有心机的,居然敢利用流言!” 圣上作为一个当了十几年皇帝,不知经歷了多少风浪的朝堂大佬,自是不是像无知小民般人云亦云。 几乎是绣衣卫將坊间流言上报给他的那一剎,圣上就猜到这应该是一个阴谋。 “想必是后宫的妃嬪有妊,让他知道怕了,这才散布谣言,试图恐嚇朕。” 圣上冷笑连连,都是皇族,都是太祖传下的血脉,谁还不知道谁?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圣上处在柴让的位置,为了自保,为了前程,圣上也会“先下手为强”。 但,圣上不是柴让,他能够猜到柴让的小心思,却决不允许他暗中搞事情。 前来回稟的绣衣卫指挥使却有些迟疑。 他是圣上的心腹,全天下的人都可能背叛圣上,他都不会! 他亦是真心为自己的主子,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可能,他也要顾及。 思虑再三,指挥使还是低头回稟道:“陛下,坊间除了有关『麒麟送子』的留言外,还有人言之凿凿,说陛下这两年待『麒麟』甚好,『麒麟』感念圣恩,决定送给陛下一位皇子!” 说完,指挥使抬起头,“陛下,臣知道,鬼神之说,素来縹緲。然则,事关皇嗣,臣觉得,还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圣上愣了一下,旋即眼睛迸射出亮光:“你说什么?朕將会有一皇子?” 虽然有两个妃嬪怀孕,虽然生皇子的机率有一半。 但,万一呢? 这么多年都没有儿子,圣上都有些魔怔了。 他的心理,也是格外的患得患失。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被外头的流言蜚语所影响—— 皇帝之所以无子,是因为早些年杀戮太重,遭了报应。 圣上:…… 夺嫡啊,自然有所伤亡。 他与兄弟们,甚至是叔叔们,几经廝杀,这才谋得大位。 手上沾染的性命,不是一条两条。 说句杀戮太重,也不算过分。 尤其是,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他的血亲,他们中有些人临死前,又是骂、又是诅咒,说他將来定会遭报应。 然后,“报应”就来了。 他拼尽一切抢来的皇位,却面临无人继承的悽惨局面。 四十多岁,快要五十岁了,还没有儿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现在有妃嬪怀孕了,圣上都不敢妄想:两个人里,总有一个能是儿子吧。 这,可是很幸运的事儿,而多年无子的圣上,已经不信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所以,此刻,当指挥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话,圣上只关注到了一个:“外头的流言,真的这么说?说、说朕会有一皇子?” 圣上再次確定,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指挥使愣了一下,旋即点头:“陛下,那些流言,確实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麒麟送子,必有皇嗣!” 其实,还有一句,那就是神明不可褻瀆。 若皇帝老儿再敢“过河拆桥”,薄待了“祥瑞”(也就是柴让),皇子生出来,可能也会—— 死字太晦气。 尤其是对於一个想儿子都要想疯了的男人来说。 指挥使在皇帝面前,別说直接说出口了,就是想一想都不敢。 “麒麟送子,必有皇嗣!” “哈哈!哈哈哈!” “朕就知道,朕乃天命所归的天子,老天绝不会坐视我绝嗣!” 圣上果然是欢喜的有些忘乎所以,说话的时候,一会儿“朕”,一会儿“我”。 他激动地站起来,围著宫室一圈又一圈地走。 走著走著,他忽的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问向指挥使:“外头的流言,可有说皇嗣的生母是谁?” “是淑妃?还是顺嬪?” 提前知道了,他也要加倍的保护他们母子啊。 指挥使被噎了一下,这个还真没有。 流言嘛,又不是预言。 再者,就两个女人,就算全都保护起来,也没什么麻烦。 不过,作为皇帝最忠心、最得用的臣子,他的陛下都询问了,他也不能不回应。 指挥使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很快就有了主意:“陛下,臣有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合適。” “那个,流言说了,安王殿下便是祥瑞,若留言属实,可让他多多在宫里,或许能够用祥瑞之气驱散污秽之气!” 指挥使的意思也明白,就是把柴让当成为两位娘娘挡灾的吉祥物。 有“祥瑞”坐镇,定能让两位娘娘顺利养胎、平安生產! 听指挥使提到柴让,圣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 对於柴让这个侄子,圣上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复杂。 他满意於侄子的优秀,又怨恨他不是自己的儿子。 若单纯地作为一个皇帝,能够有柴让这样的继承人,他是满足的。 偏偏,圣上不只是皇帝,他还是一个男人,而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能够在自己的血脉间传承。 哪怕那个儿子不如柴让长得好、不如他聪慧、不如他品性好。 自从淑妃查出有妊后,圣上就想著要把柴让赶出皇宫。 但,考虑到几年前的那一次,圣上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嘀咕—— 第一次做得到底不够厚道,然后,他就只得了一个公主,还夭折了。 这次若再急吼吼地赶人,会不会“重蹈覆辙”? 圣上对柴让,有些一两分的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对於未知的恐惧。 他怕啊! 他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去赌! 如今,外头居然有了“麒麟送子”的流言,关键是若细细一想,还真他娘的有些道理。 “你说,柴让真是祥瑞?” 圣上直直地看著指挥使的眼睛,试图在他的眼底看出什么端倪。 指挥使不敢闪躲,在皇帝的注视下,他认真的想了想,缓缓说道:“陛下,他是与不是,臣不敢妄言。臣只是觉得,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的传言,那么定然有其道理。”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事关皇嗣,寧可信其有!” 圣上收回视线,他没有说话,而是望著安王府的方向。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是啊,寧可信其有!” “来人,召安王进宫!” 第169章 王娇的困惑 “安王殿下,陛下召您进宫!” 前来安王府传旨的是宫里的內侍副总管,也是圣人比较信任的心腹。 他四五十岁的年纪,容貌普通,人却伶俐。 见到柴让,未语人先笑,整个人都透著恭敬与和气。 “臣谨遵圣命!” 柴让恭敬地聆听口諭。 然后,他才缓缓起身,衝著副总管拱了拱手,低声询问道:“总管,圣上召我进宫,可是有什么事情?” 一边说著,他一边不著痕跡地塞给副总管一个荷包。 副总管熟稔地將荷包拢在袖子里,轻轻用手指一捻,沙沙的,是银票! 副总管很是满意,他左右看了看,也小声地回了句:“圣上心思,老奴不敢妄加揣测,不过,老奴见陛下气色还好!” 也就是说,皇帝要召见柴让的时候,他的心情不错,至少没有生气。 其实,柴让想要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回復。 圣上不是怒了才召见他,想必不是坏事。 “……看来,第一步的计划,成功了!” 柴让顶著一张温润、从容的面容,心底却已经猜到了真相—— 坊间有关“麒麟送子”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宫里。 圣上这般急切地召他进宫,大抵有两个可能: 其一,圣上不信,还怀疑是他所为,把他叫进宫,就是想要审个明白。 其二,圣上信了,或者只是半信半疑,但终归是忌惮所谓的“祥瑞”。 皇伯父对於亲生儿子的执念,柴让比谁都清楚。 哪怕非常荒谬,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圣上也会相信,並不愿错过。 “陛下约莫是信了我是能够送子的麒麟,想让我进宫,用福气抵挡晦气。” 经过一番思索,柴让更倾向於这个可能。 这般想著,他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上了马车,柴让便直奔宫城。 他的安王府距离宫城不远,一刻钟后,便来到了东侧的东华门。 按照规矩,柴让下了马车,验过腰牌,核定了身份,才被守卫放入宫门。 顺著长长的甬道,柴让一路步行。 抵达圣上所在的乾清宫的时候,宫室里已经燃起了烛火。 烛光摇曳,灯火通明,柴让恭敬地行礼:“臣请陛下安。” “起来吧!” 在宣召柴让进宫的这段时间里,圣上已经调整好的心態。 他看向柴让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复杂与戒备。 他笑得像个慈爱的长辈,衝著柴让招招手:“来,到皇伯父这儿来!” “谢陛下!” 柴让谢了恩,便优雅地站起身。 十六岁的少年郎,有著超越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棵生长在雪地里的青松。 他来到圣上近前,低头垂手,等候圣上的差遣。 圣上看到这样容貌、气质全都十分出色的少年郎,心底不知多少次的喟嘆著: 唉,让儿为何就不是朕的亲生儿子? 若柴让是他的孩子,他又何必这般不甘?这般担忧? 他会早早地册他为太子,並手把手地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他如何处理朝政、如何跟那群老狐狸斗智斗勇。 可惜,没有如果。 侄儿就是侄儿,哪怕这个侄儿跟他亲生父亲的感情並不好,圣上如果真心付出,应该能够得到真心的回报。 但,圣上就是不愿意。 他只想要自己亲生的儿子! 过去嫌弃、忌惮柴让,是为了亲儿子。 此刻把柴让召进宫,並要好好待他,也是为了亲儿子。 暗暗的调整了一下呼吸,圣上再次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今日召你进宫,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著你平日在宫里住习惯了,索性还是住在宫里!” “你呢,也不必太在意,平日里如何,以后还如何!” “读书也好,帮著朕批阅奏摺也罢,都隨你!” 圣上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也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为了哄得柴让开心,竟是连“批阅奏章”的事儿,都准许柴让去做。 这…是以往所没有的。 柴让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 “看来,是我小瞧了『麒麟送子』的威力啊!” 或者说,皇伯父果然为了“求子”,早已魔怔。 “阿姒年纪小,还是个极少面圣的外臣之女,没想到,她对皇伯父竟如此了解!” “或许,用了阿姒的计谋,我真能摆脱未来的困局!” 柴让心里,思绪翻涌。 对於王姒的佩服、感念,更是丝丝缕缕地縈绕著心房。 “是!臣谨遵圣意!” 柴让拱手,恭敬地行礼。 “哈哈,不必这般拘谨!” 圣上哈哈笑著,愈发像个长辈:“都是自家人,让儿啊,你还是叫我皇伯父吧。” 陛下陛下的,太生疏了。 到底是“祥瑞”,若是亲近些,是不能能够得到的福气更多? 圣上现在完全沉迷在了鬼神之说里。 左右就几个月,等到明年,淑妃、顺嬪生產,一切就能见到分晓。 到时候,若不是皇子……啊呸呸呸!才不会这么倒霉!一定会有皇子! 圣上的內心,非常的复杂,总有不同的声音。 柴让不知道圣上这近乎癲狂的状態,他仿佛被圣上的亲近“感动”了。 白皙俊美的面容上,带著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与尊敬,“是!皇伯父,我听您的!” 又乖又聪明,像极了长辈们最喜欢的晚辈模样。 “好了,去吧!回你的宫殿!” 圣上到底不是真心喜欢柴让,装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 他摆摆手,將柴让打发出去。 柴让恭敬地告退。 他在宫里,確实有属於自己的宫殿,就在乾清宫西侧的春和殿。 进入到春和殿,內侍、宫女等都规矩地候著,见他进来,纷纷迎了上去。 柴让挑了挑眉毛:这些宫人的態度,可比平日里好太多。 看来,他麒麟祥瑞的身份,已经悄然在皇宫传开了呀! 柴让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確定第一步计划的成功,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 …… 边城。 王娇等王家女眷,將王庸父子送到了城门外。 目送父子三人踏上了去土堡的路,王娇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我这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父亲他们確实按照她的想法去了土堡,可、可柳无恙对她的態度却很是冷淡。 她难道不想知道更多对於未来的“预知”? 第170章 消息终於传过来了! “柳…母亲!” 王娇就不是一个能够忍住的人。 在回城的路上,她叫住了柳无恙。 柳无恙的肚子愈发大了。 双胎的缘故,让她看著比同孕龄的孕妇肚子都要大。 柳无恙一手扶著小腹,一手抓著小丫鬟的手。 听到王娇並不真心的称呼,她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姑娘,有事?” 柳无恙心底已经有了决断,待她顺利生產完,她就会想办法与王家做切割。 既然决定要分开,她也就懒得与王娇这般又蠢又坏的玩意儿多费唇舌。 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並没有太多的热切与好奇。 “你、你是不是猜到了?” 王娇又难得聪明了一回。 或者说,这些日子,柳无恙的行为有些异常。 她频繁地出入折大將军府,还將自己私房的银子拿出来,购置了许多药材、粮食。 这、是大灾大难或是大战前的准备。 王娇知道“答案”,也就能根据答案推测出柳无恙行为异常的原因—— 这个女人,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推测出边城会有战役,这才提前做准备。 而且,之前柳无恙一直反对王庸父子去土堡。 可那日她確定了折大將军確实坠马、断腿后,竟好似忽然就改了主意。 明明王娇什么都还没说,柳无恙就不在反对,而是为王庸父子去土堡做准备。 这让原本还想在柳无恙面前拿捏一把的王娇,颇为失落。 她的计划都落空了呀。 她非但没能將柳无恙拢到自己名下,反而让她根据些许细节就猜测出了王娇自以为底牌的“真相”。 王娇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別提有多呕了。 她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真是低估了柳无恙。 这个女人,在前世,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柳夫人啊! 王娇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越想也越生气。 她看向柳无恙的目光,甚至带著几分控诉。 柳无恙:……这蠢货没病吧! 不过,她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竟从自己有些反常的举动,猜到了真相。 “什么?姑娘,你在说什么?” 柳无恙一脸无辜,仿佛没有听懂王娇的意思。 “柳氏,你別给我装傻!我知道,你一定猜到了!” 王娇见柳无恙这模样,虽然没有证据,可就是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儿,发现自己掌握的秘密被人“偷窥”,她被气坏了。 连“母亲”都懒得叫,直接以“柳氏”称之。 柳无恙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她就知道,王娇从未看得起她。 嘴上喊著“母亲”,心里还是把她当做卑贱的通房丫头。 “姑娘,你莫不是魔怔了?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柳无恙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標准的假笑:“我还有事,就不与你閒话了!” 说著,柳无恙转身就走。 王娇见状,又急又气,嘴巴第n次的比脑子快,直接喊道:“你以为我就知道这一件事?” “我告诉你,边城的事,还不算我知道的最有价值的秘密!我还知道京中一件极大的秘密!” 为了唬住柳无恙,王娇也是拼了。 她想到了明年会被流放到边城的柴让。 更由柴让,想到他为何被流放——圣上有了皇子! 这…也是一张极其重要的王牌。 若是操作好,定能给自己谋得好处。 兴许啊,还能借著此事,在圣上那儿谋个功劳。 若非王娇还想等著“偶遇”柴让,她都想利用此事,让圣上赦免王家,並让他们回京! 虽然前世的时候,圣上註定无子。 但,王娇知道,就这个时间段,圣上想要儿子想要的人都有些疯魔了。 若是她能预言,或是乾脆冒充送子的神女,定能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王娇越想越兴奋—— 咦? 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就算我要留在边城,也可以利用此事,让圣上记她一个大功。 等柴让出事后,她兴许还能利用这个功劳,卖柴让人情,继而与他成为夫妻! “呵呵!呵呵呵!” 王娇被自己的畅想,弄得竟笑了起来。 柳无恙皱眉,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好几步——这人,莫不是真的病了? 脑子有病,也是病! 离她远些才是正经啊。 “姑娘,我还是先走一步了!” 柳无恙丟下一句话,抬脚就要走。 柳无恙的声音,惊醒了王娇,她赶忙开口:“母亲,且慢!” “如果说,我知道的这件事,与皇家有关呢!” 王娇想过了,她自己不太聪明,也没有什么人脉。 就算握有这个秘密,恐怕也很难发挥奇效。 她决定还是跟柳无恙合作。 实在是这个女人上辈子过得太风光,就连王姒,当了太子妃,也照样被柳无恙算计。 王娇最大的心魔就是王姒,能够跟王姒斗得旗鼓相当的人,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最合適的盟友。 柳无恙心头一跳,与皇家有关? 王娇这蠢货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 她不会又想犯蠢吧? 柳无恙完全没有知道惊天秘密的惊喜,只有怕被蠢货连累的恐惧。 她还没有顺利生產,还没有彻底与王家切割呢。 一旦王娇惹了祸,她柳无恙也逃不掉。 深吸一口气,柳无恙压下胸口陡然冒出来的怒火,转过身,柔声道:“姑娘,有话咱们慢慢说!” 一边说著,柳无恙一边四下里逡巡,她发现她们还没有进城门。 柳无恙索性转过身,又折回到城外。 在官道旁,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四下里没有人,她將小丫鬟远远的打发到了一旁。 “姑娘,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你放心,若事情真的重要,我必会帮你爭取你想要达成的目的!” 先画了个大饼,柳无恙用温柔的声音,哄著王娇。 “母亲,宫里的妃嬪有妊了!” “……嗯!”柳无恙已经有所耳闻,她在边城有了一定的积累后,便想方设法的跟京中的“故人”联繫上。 就在半个月前,“故人”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一些京中的新闻。 比如,宫中淑妃、顺嬪相继有妊。 再比如,卫国公府闹出了真假外甥女儿的奇闻,国公府的那位二嫁的姑奶奶,还找回了真千金…… 第171章 各怀鬼胎! 想到这一节,柳无恙看向王娇的目光都带著怜悯—— 这个蠢货,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经曝光! 她不再是卫国公府的外孙女儿,而是一对无媒苟合的狗男女弄出来的奸生女。 没了国公府的贵戚,没了大学士府的母亲,於王娇而言,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人家赵家真的把那个被丟掉的亲生孩子找了回来! 听说赵氏以及卫国公府都非常看重那个孩子,不但要举行认亲宴,要將她介绍给京中的上流社会,卫国公夫人还拿出自己与太后娘娘的交情,让那孩子去服侍太后礼佛。 柳无恙作为在皇宫混跡过的医女,最明白“服侍太后”几个字的分量。 这…妥妥就是在镀金啊。 有了“服侍太后”的经歷,她在乡野长大,不通文史、不会琴棋等才艺,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过两年,及笄后,议亲的时候,也不至於会被门第相当的人家看不起。 可以说,赵氏等长辈,为了这个孩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柳无恙即便没有亲眼得见,也能想像出来,赵氏定是將这些年的亏欠全都要加倍地补偿给那孩子。 相对的,赵氏越疼惜那孩子,对王庸母子也就越痛恨,连带著,王娇这个鳩占鹊巢的野种,也会被赵氏迁怒。 或许,赵氏顾念十多年的情分,不会报復王娇。 可王娇若是拎不清,还跑到赵氏面前作妖,赵氏定不会容忍。 问题是,王娇一定会作妖,因为她就是蠢,就是被宠坏了。 赵氏这么久没有写信来,也没有送来东西,如此反常的举动,可笑王家上下竟无一人觉得不对劲。 王娇呢,还把自己当成赵氏疼爱的女儿,每每提到赵氏,就满口的抱怨,怪她不疼自己了,怪她偏心了王姒。 柳无恙:……娘的,早就知道这一家不靠谱。 赵氏的事儿,愈发证明这一点。 京城都传遍了的消息,就算隔著千里,可但凡有个靠谱的亲友,王家上下也不至於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啊。 这家人……唉,柳无恙只是想一想,就充满无力感。 扶不起啊,仅凭她一个人,她真的扶不起。 所以,她还是赶紧撤吧! 柳无恙兀自想著儘快与王家切割,王娇却误以为自己的话,把柳无恙唬住了。 柳无恙在京中一定有人脉,这些日子,她总能接到书信,就可以证明。 所以,柳无恙应该知道宫中嬪妃有妊的消息。 可在千里之外的边城,王娇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却也能知道,要么是她人脉广、消息灵通,要么就是她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王娇要的就是后者。 她抬起下巴,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样,矜持又冷淡的说道:“看来,母亲已经知道,宫中妃嬪有妊的消息!” “但,你可知道,她们腹中怀著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王娇说道皇子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柳无恙回过神儿来,抬眼时,正好对上了王娇那明亮的眼睛。 柳无恙眸光闪了闪:莫非王娇预知皇帝会有皇子? “他们给我的信里,提到过,此次有妊的是淑妃和一个刚晋升的顺嬪。” “顺嬪也就罢了,『我』还在宫里的时候,她只是个低品阶的贵人。” “淑妃……娘家势大,祖、父都是圣上得用的重臣。” 关键是,淑妃与某个人就算不是死对头,也不是好姐妹。 柳无恙面儿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开始筹谋復仇大计。 “她”是柳无恙的仇人,“她”害得柳无恙惨死宫中。 虽然柳无恙又得以在另一个人身上活过来,她有了全新的身份,也能有全新的人生。 但,杀身之仇决不能不报。 柳无恙觉得,她能“重生”,是因为自己行医多年,积攒了功德,而非仇人仁慈。 “她”就算没有直接害柳无恙,柳无恙也绝不放过。 淑妃腹中的胎儿是皇子? 唔,此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至於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柳无恙又看了眼王娇。 柳无恙不知道王娇是如何得知的,但,折大將军的事儿,以及有可能到来的胡虏犯边,应该不都是王娇胡乱猜测。 “那就再看看,待到冬日,胡虏若真的犯边,我就信了王娇!” 柳无恙暗自盘算著。 她准备利用接下来的时间,一边“验证”王娇的预言神通,一边继续从王娇嘴里套话。 这蠢货自己不是也说了嘛,她“预知”的可不是只有一件两件。 柳无恙眸光飞快地闪过,然后,她就故作好奇地问了句:“姑娘,您知道?那、淑妃肚子里的事皇子还是公主?” 问出这句话后,柳无恙才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殷勤的说道:“好姑娘,我知道,这样的秘密,你是不愿轻易说给旁人的,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你。” “姑娘,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帮你!” 王娇笑了,她终於让柳无恙知道了自己的厉害,也终於从柳无恙口中得到了承诺。 这可是柳夫人的承诺啊,很是珍贵的呢。 “母亲,我知道你有办法回京城,我要跟著你!” 王娇眼底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柳无恙愣了一下,尤其是对上王娇的双眼时,她竟忍不住心头微震—— 王娇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出自己想要离开王家了? 这蠢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这般敏锐了? 柳无恙还是不够了解王娇,王娇平时確实又蠢又坏。 但在某些要紧事情、或是关键时刻,她总能有著动物般的直觉。 她其实並没有猜到什么,她只是坚定地要跟紧柳无恙。 就算柳无恙要离开王家,王娇也不会拦阻,她只要柳无恙走的时候,也带上她! 柳无恙:…… 听完王娇的要求,她都有些沉默。 王家人確实都是奇葩,尤其是王母,老而不死的老虔婆,但,王母对其他人都刻薄、甚至恶毒,却从未对不起王娇。 可王娇呢,居然只顾著自己。 这样的白眼狼,柳无恙是不敢留在自己身边的。 不过,想到王娇还有秘密没有吐出来,柳无恙暂时还不能跟她翻脸。 “好!我答应你!” 第172章 大嫂,定了! 京城。 大学士府。 赵氏专门为王妧举办的认亲宴,如期举行。 卫国公府、杨家的诸多姻亲好友,纷纷应邀前来。 另外,还有柴让这样的王公宗室,也都携了家眷赴宴。 杨家门口车水马龙,前庭、花园人来人往。 王妧被赵氏待在身边,言传身教了这些日子,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她的皮肤养白了,头髮的髮根处开始变得乌黑,还长出了许多新头髮。 最明显的还是她的气质,没了刚进京时的自卑、畏缩,多了几分名门贵女的气度。 或许还是不如那些从小接受良好教养的小姐们,却已经能够得体地应对眾宾客的打量与寒暄。 她穿著簇新的大红织锦妆花通袖圆领袍,下面搭配一条绿色的马面裙,头上戴著小巧的赤金缠丝嵌红宝石的花冠,还带著配套的红宝石瓔珞、手鐲等首饰。 就连脚上的绣花鞋,微微露出来的脚尖上,也镶嵌著红绿宝石。 她这一身的装扮,既显露出杨家、赵家的富贵,又透著家中长辈对她的看重。 王妧是刚找回来的,还姓王,於杨家来说,就是个拖油瓶。 但,认亲宴这般盛大,王妧的首饰衣裳又是如此的华美,足以证明,杨家看重赵氏,並“爱屋及乌”地接纳了王妧这个外姓人。 王妧:……好紧张,好害怕! 不过,娘亲就在她身边,她的妹妹阿姒也在不远处。 王妧只需按照娘亲和嬤嬤、女先生教导她,规规矩矩,便不会闹出岔子。 还有妹妹,哪怕只是看著她,王妧似乎都多了几分勇气呢。 “阿姒,怎么躲在这里?为何不去跟来赴宴的小娘子玩耍?” 赵深来到杨家后,跟长辈们请了安,便在人群中搜索表妹的踪影。 当然,王妧也是他的嫡亲表妹。 但,就算是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也有亲疏远近。 他和阿姒认识得早,又有一起吃喝玩乐的经歷,情分自然更深厚些。 赵深对王姒更像是投缘的小伙伴,而王妧就只是有血缘关係的表妹。 赵深在角落里找到了王姒,跑过来,一边低声询问,一边关切地覷著王姒的神色。 他怕阿姒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不开心。 虽然赵深知道,王姒不会主动与人为难。 王妧更是王姒主动揭破身世之谜,並由她寻求了安王殿下的帮助才找到的。 王姒对王妧绝对称得上恩人,王妧看著也是个安分的人,她们这对双生花,应该不会有什么齟齬。 但,人心太复杂了。 赵深又偏心王姒,“关心则乱”之下,难免会多想。 “嘘!” 王姒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衝著赵深使眼色:“哥,轻声些,別让別人发现了!” 赵深蹙眉,阿姒这偷偷摸摸的模样,不是被排挤了,而是在搞事情啊。 这丫头,又想做什么? 心里嘀咕著,身体却诚实,赵深赶忙缩到王姒身边,学著她的模样,探头探脑的左右环顾:“谁?哪个『別人』?” “喏!那边!” 王姒倒也没有隱瞒赵深,偷偷指向人群中的某个年轻姑娘。 那位小姐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高挑,姿容秀美。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文雅、端庄的气质。 “腹有诗书气自华”,在她身上有著最完美的体现。 “那是……” 赵深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別说,他还真认识:“是那个穿著藕荷色衣裳的姑娘吗?我认得她,她是徐太傅的孙女儿!” “对!就是徐家的姑娘!”王姒小声地回了一句。 “你看她做什么?莫非你与她有什么渊源?” 赵深蹙眉,他不记得自家小表妹认识徐家的姑娘啊。 事实上,徐家是清流文臣,家里出过首辅、太傅。 不管说门生遍天下吧,朝中有许多官员,要么是徐家老太爷的门生,就是徐家老爷的弟子。 就是徐家这一代,也就是徐太傅的儿子,才能有些平庸。 四十岁了,才在翰林院熬够了资歷,入了礼部做侍郎。 而王姒关注的那位徐姑娘,便是他的嫡长女。 “哎呀,我与徐姑娘现在还没有什么渊源。” 更多的话,王姒就不能说了。 婚事还没成,王姒不能妄加非议,没得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对大哥杨伯平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阿姒,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在赵深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兄妹两人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声音。 赵深和王姒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来人是谁。 两人共同的小伙伴,也是王姒名正言顺的继兄杨季康。 赵深赶忙一把抓住杨季康的胳膊,让他也一起缩在角落里,“什么能说不能说的?杨三,快说!” “哎!哎!赵三,你轻一些,老子的胳膊都要被你拽断了!” “三哥,莫非事情成了?” 王姒听话听音儿,顾不得两个“三哥”之间的官司,抓住杨季康的另一只袖子,急切的问道。 王姒不愿说自己为何偷看徐姑娘,就是怕婚事不成,毁了人家的名声。 杨季康却说可以说,那就是表明婚事有望,也就不怕遭人非议。 “嗯!我刚从祖母那儿过来,祖母已经点头,父亲也很满意母亲为大哥选的这位徐姑娘!” 杨季康虽然说著“没什么不能说的”,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压低了声音。 他的“能说”,就是对著亲近之人可以说。 毕竟还没有正式请媒人、交换庚帖,也就不好广而告之。 “哦~原来是这样!” 听了杨季康的话,赵深瞬间明白过来。 赵深从母亲那儿听说过,最近一段时间,姑母很忙。 除了管家理事,以及教导王妧,她还要为杨家大公子相看人家。 听说为了帮杨家挑选未来的大少奶奶,姑母找遍了京中適龄的名门闺秀。 光资料就写满了一册子。 每隔几日,就或是邀请亲友小聚,或是参加各家的宴集,只为当面观察。 忙了这许久,终於有结果了? 赵深听著,都忍不住要为姑母高兴——任务完成了呀! “大哥呢?还有徐姑娘,他们是否满意?” 王姒更关心两个当事人,毕竟是他们成婚,可不能只一味地门当户对,也要看他们自己喜不喜欢! “他们自是都满意,否则,长辈们也不会强求!” 第173章 她…是个顏控! 杨季康不客气地对著王姒翻了个白眼,他们杨家虽然重规矩,可也重感情啊。 阿姒这是什么意思? 真当杨家娶媳妇只是为了家族,却不顾及大哥的意愿。 “大哥他们都愿意?那就好!” 王姒才不管三哥的白眼呢。 他们兄妹感情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別说翻个白眼了,就是彼此吐槽几句,都不会翻脸。 “三哥,我看徐姑娘是个好脾气的,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王姒这么说,並不唐突。 一来,今日是杨家举办的宴席,杨季康、王姒他们都是主人。 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待似徐家小姐这样的客人,完全合乎情理。 二来,他们还小呢,尤其是王姒,未及笄,就是个半大孩子。 跑去跟未来大嫂亲近一二,也不算冒昧。 “阿姒,你去吧!我和赵三终究是男子,跟你们一群小娘子,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杨季康有些不好意思。 他可是伟男儿,跟未来大嫂,终究还是要避嫌。 “……” 王姒回给杨季康一个白眼,切,不好意思就说不好意思,说什么“小娘子”? “那我去啦!两位三哥,你们自便!” 王姒站起身,理了理髮髻,抚了抚衣裙的褶皱。 今日她穿的是粉色衣裙,粉嫩中带著清爽,將她精致的面容映衬得无比鲜活。 赵深和杨季康齐齐对著她摆手。 王姒:……行叭!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她缓步来到了徐姑娘的面前。 “您就是徐家姐姐吧!我是王姒!” 王姒未语人先笑,一对梨涡,若隱若现。 “你好!是王姑娘啊。” 徐姑娘看到粉嫩、精致的王姒,眼睛就是一亮。 尤其是看到对方澄澈眼中荡漾的笑意,愈发觉得欢喜。 她微微欠身,行礼道:“我是徐惊鸿,在家中姐妹中行一,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可以换我一声徐大姐姐。” “徐大姐姐!您可以叫我阿姒哦!” 王姒微微歪了歪头,热情中带著几分俏皮。 徐惊鸿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从善如流的改了口:“阿姒!” “对了,这是我的四妹妹,闺名翩然,你们年龄相仿,想必能够有许多喜欢的话题。” 因著现在还不能说的原因,素来落落大方的徐惊鸿,面对王姒这个未来小姑子的时候,多少有几分羞涩。 她便伸手一拉,將自己的妹妹拖了过来。 徐翩然今年十四岁,恰好比王姒大一岁。 她的眉眼与徐惊鸿有些相似,看得出两人的血缘关係很近。 只是,徐惊鸿更稳重、端庄,而徐翩然则活泼、灵动。 她今日也穿著大红织锦的衣裳,带著赤金的瓔珞,鲜艷的服饰,让她看著愈发的明媚、鲜活。 “你就是杨家的姑娘吧,早就想认识你,却总也没有机会!” 徐翩然果然外向,不用王姒主动,她就主动拉住了王姒的小手。 她看向王姒的目光中,带著明显的欣赏—— 小姑娘好好看啊! 她的皮肤好白,好嫩哦! 尤其是小脸儿,肉肉的,摸上去一定很嫩很滑很好捏! 还有她的桃花眼、樱桃口,哎呀呀,年纪还小,却已经有了倾国倾城的雏形。 可以想像,待她再长大些,定能惊艷京城。 徐翩然全然没有同行的嫉妒,只有对於“美”的讚嘆与欢喜。 王姒:……呃,这位小姑娘,眼神不要这么的赤果果! 还有,麻烦你把口水收一收,可好? 不过,徐翩然的目光虽然炽烈了些,王姒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相反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喜欢自己。 王姒严重怀疑,这位徐家四姑娘,是个妥妥的顏控。 而她王姒,嘿嘿,不自夸的说一句,顏值还不错的啦。 说起来,王姒不是第一次见到徐翩然。 前世,她曾经在宫里见到过她。 那个时候,徐翩然已经成婚,还嫁给了宗室皇孙。 只不过,那时的徐翩然完全没有了现在的灵动、鲜活。 她更像是被困在王府世子妃的身份里,逐渐失去自我,被驯化成了木偶、雕塑。 想到前世看到的那个宛若失去灵魂的徐翩然,王姒忽地有些心疼。 如果她没有见过今日的徐翩然,或许还会觉得,前世那个端庄贤惠、规矩守礼的世子妃,便是徐翩然原本的模样。 她有清贵的娘家,有富贵的夫家,还有两个优秀的儿子。 但,王姒看到了今日的徐翩然,才猛然意识到,前世的她,已经不再是她。 真正的徐翩然,或许早就埋葬在了王府的幽深大宅里。 王姒的思绪有些乱。 她素来不愿意干涉別人的人生,更不会贸然改变他人的命运。 但……眼前的徐翩然,对著王姒犯花痴的样子,真的好灵动、好可爱。 王姒根本无法將这个鲜艷明媚的少女,跟前世那个好似行尸走肉的王府贵妇画上等號。 “……要不,再看看!” “徐惊鸿与大哥的婚事,八九不离十。” “等他们成了婚,我和徐翩然便是亲戚了!” “日后可以多多来往,到时候,我再伺机行事!” 王姒笑著与徐翩然寒暄,心底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徐惊鸿不知道王姒已经在暗戳戳地想要帮助她的妹妹了,她只是看到两个小姑娘相谈甚欢。 这…就很好。 她对杨伯平很满意,哦不,说句不能宣之於口的话,她爱慕杨伯平。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真能嫁给那位温润儒雅、文采斐然的杨大公子。 如今,美梦竟要成真,徐惊鸿无比欢喜。 她即將与爱慕之人订婚,徐、杨两家也將成为姻亲。 徐惊鸿欢喜之下,便想要更多—— 不只是自己夫妻恩爱,更想让家人们与杨家和睦相处。 比如自己的妹妹,以及杨家的这位继妹。 就在刚才,徐惊鸿已经跟杨伯平单独见过面,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除了诗词歌赋,除了各自家族,杨伯平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他的妹妹。 徐惊鸿便知道了,王姒虽然与杨家兄弟没有血缘关係,但她在杨家十分受宠。 对於这样的小姑子,徐惊鸿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万一她恃宠而骄,万一她不喜欢自己这个大嫂,万一…… 这会儿看到王姒与徐翩然相处得这么好,徐惊鸿心底所有的担心都消失了! 第174章 吃醋? 徐翩然是个顏控,对王姒格外热情。 王姒也喜欢这般灵动、鲜活的小娘子。 她们很快就告別了徐惊鸿,两人手挽著手,跑去一边聊天去了。 聊了一会儿,王姒担心徐翩然觉得无聊,便主动问道: “翩然姐姐,你喜欢投壶?还是捶丸?亦或是下棋?” 这些闺阁女子的游戏,今日杨家的宴会上都有准备。 已经有许多年轻的小娘子,三五成群地围拢在一起,根据自己的兴趣,各自玩耍著。 赵氏带著王妧,穿梭在这些小娘子中间。 一则,是尽主家的职责,照看好前来赴宴的诸多宾客。 二则,是让王妧儘快、尽好地融入到京中的千金小姐圈层。 一起游戏,一起玩耍,才能更快地促进友谊嘛。 赵氏希望王妧即便是半路回来,也能结交一个谈得来的手帕交。 王姒知道赵氏的想法,便没有加入进去,没得让自己抢了王妧的风头。 两人虽然是双生姐妹,但,今日的主角是王妧,合该让她一个人站在最耀眼、最核心的位置!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王姒就隱在角落里,如果没有遇到徐惊鸿、徐翩然姐妹俩,她会跑去跟赵深几个哥哥玩儿。 而徐翩然的出现,又与王姒格外的投缘,王姒也就更想结交个新朋友。 “都可以!” 徐翩然笑著点头,“尤其是投壶和捶丸,我最喜欢,也颇为擅长!” “其实,我还喜欢骑马、射箭!对了,过些日子,就是秋猎了,若是按照去年的旧例,我和姐姐都能跟著祖父、父亲去围场——” 说到这里,徐翩然顿了顿,她看向了王姒。 王姒会意,笑著说道:“去年我父亲和哥哥们也去了,今年若是与去年一个规矩的话,我应该也会跟隨!” 其实,王姒这么说,绝对是谦虚了。 就算不能靠著杨家父子的关係,她还有折从诫、柴让两个朋友。 尤其是柴让,今年的秋猎,可是他上演“麒麟送子”神跡的主战场。 作为出主意的功臣,王姒自当在现场观摩。 所以,她能够依靠的人很多,今年的围场,她也必会前往。 听到王姒的话,徐翩然笑得愈发灿烂。 她用力一拍双手,“那就好!等到了围场,咱们一起骑马、打猎啊!” “到时候,我们兴许还能比一比,博个彩头呢!” 徐翩然说的热闹处,更是忍不住的比手画脚,眉宇间也都是年轻姑娘的意气风发、明媚张扬。 “好呀!就这么说定了!” 王姒见徐翩然开心,她仿佛也被感染了。 “院子里有投壶,也有捶丸!我们一起去玩儿吧!” 王姒约定好秋猎的事儿,便拉著徐翩然去了一旁的院子。 两人又是投壶,又是与其他小娘子凑在一起捶丸,玩得十分尽兴。 赵氏带著王妧穿梭於眾闺秀之间的时候,也偶尔会在人群中搜寻王姒。 看到小女儿与一群小娘子玩儿到一处,她忍不住地会心一笑: “对嘛!这样才是她们这个年龄小娘子该有的模样!” “阿姒太懂事了,时间久了,包括我都要险些忘了她也才十三岁!” 而且,赵氏发现,阿姒自从跟她回到国公府,就很少与同龄的小娘子玩儿。 明明以前她还有好几个玩得来的小姐妹。 可王家出事后,他们先是被关进大理寺的监牢,接著就是被接回国公府。 虽然在卫国公府,阿姒从未受过委屈,但到底不是自己家。 她几乎没有在赵家宴请过她的手帕交们,也极少参加同龄闺秀的诗会、雅集。 那时,赵氏误以为阿姒是因为王家出事,她的身份有些尷尬,不愿意再与旧时的玩伴来往。 隨后,赵氏二嫁入杨家,杨家人待她们母女极好。 赵氏是杨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王姒也成了杨家正经的千金小姐。 赵氏暗中观察,发现阿姒对杨家非常有归属感,儼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然而,阿姒还是没有恢復与那些小姊妹的来往。 只跟赵深、杨季康等哥哥们,或是一起出游,或是相约聚餐。 一个小娘子,怎么能没有同龄的手帕交? 赵氏禁不住有些担心。 王姒不知道赵氏的担忧,若是知道了,估计会心虚—— 咳,前世,她穿来的时候,王家就在被抄家。 隨后就是下大狱、被流放。 王姒几乎是瞬间跟原主曾经的社交圈断崖式地做了分割。 等她再度回京,她已经嫁了人,而原主的那些小伙伴也都或是嫁人,或是跟隨嫁人去了外地。 留在京中的,王姒跟她们也不熟。 在公开场合遇到了,竟有种“物是人非”、相看无语的尷尬。 重生一回,王姒没有被流放,可她更多的还是拥有上辈子的记忆。 对於原主曾经的手帕交们,王姒可不是“恍如隔世”,而是真的隔了一世。 王姒很难再想起她们,更不会重拾友谊。 细算起来,今日的徐翩然,竟是王姒在这个架空王朝活了两辈子,第一个真正的手帕交! “阿姒,说好了,过两日,咱们西大街见!” 下午,认亲宴结束,宾客们相继告辞离去。 徐翩然拉著王姒的手,那叫一个恋恋不捨,快要上马车了,还不忘提醒王姒她们的约定。 “好!我们西大街见!” 王姒笑著挥手,目送徐家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准备回府。 “什么『西大街见』?” 杨季康冒了出来,凑到王姒身边,好奇的问道:“你和徐翩然约好了?要再见面?” “咦?阿姒,你不是去找未来大嫂说话了吗?怎么跟徐翩然关係这么好了?” 杨季康关心妹妹,什么细节都不愿错过。 王姒回道:“三哥,你莫不是忘了,我弓箭还没取?” 杨季康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用力一拍脑门儿:“瞧我!居然给忘了!” “那什么,阿姒,明天,对,就明天,我陪你去取!” 王姒笑了,摆摆手,“三哥,不用了!我和翩然约好了,后日我们去西大街玩儿,顺便將弓箭取回来!” 听了王姒的话,杨季康这才明白,阿姒跟徐翩然有著怎样的约定。 他不禁有些泛酸,“怎的,有了新朋友,就不理哥哥了?” 王姒:……三哥这是吃醋了?! 第175章 秋猎开始了 两日后,王姒带著青黛,乘坐马车,来到了西大街。 到了约定好的兵器铺子前,徐翩然也刚刚抵达。 “翩然!” “阿姒!”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相互打了招呼,便手牵著手进了兵器铺。 “姑娘,您来啦!” 看到王姒,素来伶俐、眼尖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他还记得王姒,没办法,小姑娘长得好,服饰华美,那日在店里,还险些与另一位千金小姐吵起来,不只是他,店里的掌柜也颇有印象。 王姒点点头,“我来取定製的弓箭!” 说完,王姒衝著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赶忙从袖袋里取出了取东西的凭证。 她將东西递给掌柜的,掌柜的打开,仔细验看,又拿出帐册,再次確定没有问题,这才殷勤的对王姒说道:“姑娘请稍后,小的这就去给您取?” 王姒微微頷首。 掌柜的便绕去了后面库房,不多时,便捧著一把小巧的弓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按照您要求的尺寸、弦力打造的。我们后院有靶场,您可以去试试!” 掌柜的轻轻將弓放到王姒面前。 王姒伸手,將它拿了起来,徐翩然也凑了过来:“阿姒,这弓看著不错啊!” “就是不知道用起来如何?走,你去试试?” “好!去试试!” 王姒答应一声,便与徐翩然一起去了后院。 店家的靶场並不大,不过用来试箭,已是足够。 伙计殷勤地奉上箭筒,箭筒里有几支羽箭。 这羽箭,也是专门定製的,尺寸比成年人用的略小些。 不过,箭头依然锋利,射杀的时候,依然有一定的威力。 王姒没有急著取羽箭,而是先將弓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试了试弓弦,有些重,韧性极好! 王姒心下满意,这才伸手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羽箭,將箭搭在弓弦上,双脚站稳,双手用力,弓弦被缓缓拉开。 她对准靶子,眯了眯眼睛,手臂微微调整好方向。 啪! 王姒鬆开一只手。 嗖! 羽箭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拋物线,便稳稳的扎入了靶子的中心。 “好!” 徐翩然兴奋地喝彩,两只小手啪啪啪的拍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更是有著对於新结识的小伙伴的钦佩与讚嘆—— “哎呀,真是没想到,阿姒不只是长得好看,还有一手好箭术!” “还有这脚下的功夫,阿姒一定练过功夫,这下盘很稳呢。” 徐翩然本就是个顏控,她还非常佩服有本事的人。 王姒长得既好看,还精通射箭,简直处处都让徐翩然喜欢。 她站在王姒身边,不停地夸奖著:“阿姒,你这箭术真不错。哎呀,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她要去围场,她要好好地与阿姒较量一番。 徐翩然虽然出身清流文官之家,但,大虞的读书人,尤其是似徐家这样的累世官宦,男丁们不只是死读书,还要精通君子六艺。 徐家对於女儿的教养,也从来不敷衍、不忽视。 男丁有族学,女子亦有家学。 徐翩然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骑射已是必备的课程。 还有她的大姐姐徐惊鸿亦是多才多艺。这…也是赵氏选她做杨家未来主母的主要原因。 知书达理? 只是基础啊。 想要当好一个大家族的当家主母,需要掌握的才艺、技能,多著呢! 徐翩然年纪小,性子也更活泼,她更喜欢骑射。 徐家对於女儿的教养非常看重,是以,即便徐翩然的爱好与要求,与世人刻板印象里的清流文臣不太相符,徐家的长辈也从未拒绝,並予以压制。 徐父特意请来退役的军中老兵给徐翩然做师傅。 从四五岁,徐翩然就开始扎马步、练习骑马射箭。 学习了这些年,徐翩然不敢说是什么高手,却属於“內行”。 她一眼就看出,自己新结识的小伙伴王姒,与她一样,都是“练”过的。 “谢谢,我的功夫確实不错!” 王姒没有过多的谦虚。 她扬起白皙精致的小脸,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每日都要练拳,骑射也是三哥尽心教导的。” 王姒自夸的同时,也没有忘了给自己的好兄长表功。 “杨三公子吗?嗯,他的拳脚、骑射功夫等,確实不错!” 徐翩然的武师傅,是京郊大营退役的老兵,他的上司、袍泽等,有许多还在京郊大营。 是以,徐翩然从武师傅那儿听说过杨家三公子的名號。 “嗯嗯,就是我三哥!” 提到继兄,王姒亲近中带著骄傲。 徐翩然不动声色地看著,暗自忖度:阿姒不是杨家的姑娘,却能跟没有血缘的继兄相处得这般好。 要么,是王姒人好,性子乖巧,积极主动的融入杨家; 要么,就是杨家家风正,家中人等品行好,这才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如此亲近。 又或者,两者兼有。 这样的人家,姐姐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不能怪徐翩然暗中观察,实在是嫁人关乎女子的一生。 若是姐姐所嫁非人,她这辈子就毁了。 即便可以和离,姐姐在不幸的婚姻中所遭受的伤痛,却是切实存在,还会影响后半生。 所以,即便她这样,有利用阿姒的嫌疑,徐翩然也要坚持。 顶多、顶多就是日后她好好对阿姒,唔,秋猎的时候,她可以让她几分! 徐翩然心底带著些许愧疚,並愉快地做出了“补偿”计划。 “好了,这弓箭不错!我们走吧!” 王姒不知道徐翩然在想什么,她又试了几箭,对这张新弓都非常满意。 她让青黛去交了尾款,又让伙计將弓和箭筒、羽箭等包好。 然后,王姒和徐翩然手挽著手出了兵器铺子,继续在西大街閒逛。 从古至今,购物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娱乐,在共同买东西的过程中,一对小姐妹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若非秋猎在即,两人还想再约下回一起游玩。 不过,秋猎她们也会参加,到时候,也能一起玩儿。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王妧被送去了慈恩寺伺候太后,王姒则与四个哥哥,一起跟隨杨鸿、赵氏去围场。 一年一度的秋猎,拉开了序幕…… 第176章 轰! “驾!驾!” 王姒骑著一匹红色的大宛马,价值百金。 这是大哥送她的。 王姒在三哥的陪同下,去城郊骑了几次,便与马儿熟练了。 她还为自己的爱马取名“烈焰”。 火红的马儿,跑起来飞快,可不就是激烈燃烧的火焰? 王姒穿著红色的袄裙,白色的披风,隨著马儿的飞驰,她的衣裙仿佛风中绽开的花朵。 噠噠!噠噠噠! 马儿的速度很快,王姒只能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她的髮髻有些乱,掉下来的一缕青丝,轻抚著她的脸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姒!我来啦!哈哈,我要追上你了!” 徐翩然骑著一匹白马,雪白的鬃毛、尾巴,乾净、蓬鬆。 她的马术果然不错,出发的时候,刻意比王姒慢了几息,却很快就追了上来。 两匹马,一红一白,並驾齐驱。 两个豆蔻少女,一个红配白,一个粉加紫,策马狂奔,衣袂翻飞,煞是好看。 儼然就是围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赵氏与另一个中年美妇站在路旁,远远看著一对小姊妹疾驰而去。 她笑著对那美妇说道:“四姑娘果然是个活泼、伶俐的好孩子,我家阿姒性子有些闷,也没几个知心的手帕交,幸好有四姑娘,这才让她又鲜活起来!” 那美妇不是旁人,恰是徐惊鸿和徐翩然的母亲。 她姓孙,是徐家的当家主母。 以前在宫宴,或是某些宴集上,孙氏见过赵氏。 只不过,徐家和王家,一个是清流,一个是勛贵,是不同的圈层。 两家的交集比较少,作为主母,孙氏和赵氏的来往也並不多。 还是赵氏二嫁入了杨家,杨家与徐家同为文臣,杨家太爷和徐老爷子都做过帝师,两家倒也能称得上一句“世交”。 如今,更是“亲上加亲”,杨伯平与徐惊鸿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只等秋猎结束,两家隨圣驾回到京城,杨家便会请媒人去徐家。 不过,两个主母私下里,已经开始凑在一起“閒聊”。 或是说些各自儿女的事情,或是隱晦地谈及婚事。 这不,赵氏刚到围场,帐篷才刚收拾好,孙氏就和徐翩然一起过来了。 名义上,自是小姑娘贪玩,忙著要找小伙伴。 实际上,亦有给两位母亲创造聊天机会的原因。 “赵夫人谬讚了,我家翩然就是个小魔星,整日里閒不住!” “不过,这孩子倒是有颗赤子之心,对待好友,她最是真诚。” “她与阿姒,一个好动、一个好静,却都是极好的孩子,相处起来也颇为和睦!” “那日她们两个一起去西大街,回来后,翩然就对我说,杨家三公子最是个疼爱妹妹的,连弓箭这样的事情,都为妹妹考虑周全。” 孙氏说著徐翩然,话锋忽地一转,就转移到了杨家的“家庭和睦”上。 孙氏眼底带著笑,说话的语气里带著些许感慨:“难怪世人都夸杨家家风清正,这兄妹如此相信相爱,真真是一段佳话!” 孙氏这话,也不全是在吹捧杨家。 她是真的觉得杨家家风好,规矩正。 其实,只看赵氏这个继母,如此尽心尽力地为继子相看婚事,就能看出端倪—— 世上都是人心换人心,杨家若不好,赵氏也不会这般真心。 且,通过几次的交谈,孙氏也能看出,赵氏是个端庄大气的人。 只要自家女儿在杨家守著规矩,赵氏就不会为难她。 孙氏自己就是做人儿媳妇的,自是知道,有个好婆婆远比有个好夫君更重要。 现在就评定赵氏是个好婆婆还为时尚早,但只要確定她不是个坏人,不会做个恶婆婆,孙氏就能放下一多半的心。 还有杨家兄弟,他们对没有血缘关係的继妹,都能这般好,想必他们的人品也不会太差。 嫁个好夫君,確实好,但嫁个好人做夫君,更安稳。 孙氏为了女儿的婚事,想得非常多。 她也在暗中探查了杨家以及杨伯平许多情况。 就连徐翩然,也从王姒那儿侧面了解到了杨家兄弟的人品。 种种消息,让孙氏以及徐家都很是满意。 “是啊,大郎他们四个,都是极好的人,他们孝顺长辈,疼爱妹妹!” “刚刚阿姒骑著的那匹大宛马,就是大郎托朋友从草原弄来的。” “还有马鞍等器具,是二郎命人订製的。” 赵氏提及四个继子,忍不住地夸讚著。 他们对阿姒是真的很好,对她这个继母也恭敬。 二嫁到这样的人家,能够有这样的继子,赵氏非常知足。 投桃报李,杨家待她和阿姒、阿妧好,她也会竭尽所能地予以回报。 就、先从杨伯平的婚事开始吧。 …… 隨著圣驾以及跟隨的诸多宗室、勛贵、权臣等抵达围场,一座座的帐篷扎了起来。 围场变得热闹起来。 折从诫一身鎧甲,背著他用惯的方天戟,帮著姑丈一起负责围场的守卫。 圣驾抵达的翌日,在选定的吉时,圣上骑著马,率先射出了第一箭。 然后,眾多权贵,还有他们的女眷,也都纷纷下场。 一时间,林子里充斥著马蹄声、鸣笛声,还有嗖嗖嗖的箭矢破空声。 王姒骑著马,没有与徐翩然一起,而是和赵深、杨季康、折从信等小伙伴在一起。 “咦?安王殿下呢?” 赵深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另一个小伙伴,便有些惊讶。 王姒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光芒。 柴让在哪儿? 当然是去演戏嘍! 戏台子搭好了,他们暗中准备了这么久,自然是要在眾人面前“粉墨登场”! “在那儿!我看到他了,他好像进了那边的林子!” 折从信眼尖,看到了一个背影,便指著远处的密林说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 杨季康最是喜欢凑热闹,便用力一磕马鐙,朝著柴让消失的方向而去。 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柴让独自离开的背影,有几位小娘子,脸颊微红,竟也追了过去。 王姒:……不错!倒是省了刻意去召集“观眾”。 轰! 忽的,就在柴让消失的密林处,忽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一团烟雾,瞬间升腾开来…… 第177章 眾人的惊嘆! “什么声音?不年不节的,莫非有人放爆竹?” “警戒!羽林卫!警戒!护驾!” “出事了?这地皮怎的还有些颤动?莫不是地龙翻身?”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围场都被惊动了。 密林深处烟雾升腾,脚下的地皮微微颤动,仿佛天降神雷,又似是天崩地裂。 已经有禁卫军开始在御帐周围聚集,团团將圣上,以及隨驾的嬪妃护住。 围场上,原本正在驰马,或是打猎的眾权贵,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或是四处搜寻,或是安抚受惊的马儿。 一时间,围场便有些混乱。 而混乱的中心,便是柴让消失的那片密林。 一团烟雾升腾开来,竟蔓延到了半空中,无比的醒目。 风微微吹过,將那烟雾慢慢吹散,原本无形的烟雾,竟开始有了形状。 “咦?那是什么?” “白烟?还是山中的雾气?” “什么雾气?没听到刚才那一声『惊雷』?” “莫非是爆竹?或是烟花?” 大虞朝已经有了节日才会燃放的烟花,火树银花,煞是好看。 只不过,似眼前这般巨大的烟雾,还隱约聚成了一个让人惊嘆的形状,在大虞朝,还从未出现。 “那…有些像个野物?” “牛?马?还是鹿?” “你们都什么眼神儿,分明是麒麟!” “什么?麒麟?你说那烟雾像麒麟?” 本就有些少年少女追著柴让而来,隨后又有一记惊天动地的“轰”响,被吸引到这方角落的人愈发多了。 他们或是骑著马,或是站在草地上,对著那慢慢升腾的白烟,指指点点。 人群中,充斥著各种猜测,其中就有人喊出了“麒麟”。 原本还是有些模糊的烟雾,有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越看越觉得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是麒麟!你们看,它是有牛马的蹄子,但也有蓬鬆的鬃毛,还有鹿角!就跟传说中的麒麟神兽一模一样!” “天哪!这世上居然真有麒麟?” “麒麟现身,这是祥瑞之兆啊!” “……麒麟祥瑞?麒麟、送子!难道,坊间的流言是真的?” “什么流言?” “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你莫非是没有在京城?还是没有出门?” “对了!这团烟雾,好像就是在安王殿下消失的地方出现的!” 诸多议论声中,陡然冒出这么一句,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作为京城的权贵,哪怕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也都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都有著起码的政治敏锐度。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一个“神跡”,还有可能牵扯到了皇室的爭斗。 不能怪他们敏感,实在是事情居然跟安王扯上了关係。 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 还是人为炮製的骗局? 围观的眾人,已经有人在心里嘀咕。 而听到动静,在层层禁卫军保护下走出御帐,来到空地的当今圣上,远远望著半空中慢慢飘散的“图腾”,一声不吭。 他面沉似水,唯有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紧。 以他的智商与城府,他也猜到了这可能只是一场骗局。 应该是用了市井杂耍艺人的小手段,装神弄鬼地炮製了所谓“神跡”。 但…麒麟送子! 这个寓意太好了。 圣上想儿子都要想疯了! 他现在的状况,就是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愿意相信。 万一呢! 万一真有神明庇护,真能给他赐一个皇子? “柴让!朕且记下你这一笔!” “几个月后,若皇宫真有皇子出生,朕就放你一条生路!” “若没有——” 想到这种可能,圣上冷肃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汹涌的杀意。 之前还想著,若不需要柴让了,就远远的把他打发了! 但,这竖子太不安分了。 竟想利用鬼神之说,倒反天罡的欺骗、裹胁他这个帝王! 圣上那握紧的双拳,似乎都能听到骨节处的吱嘎声。 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翻滚的怒意压了下去。 “柴让,就让你在快活几个月!到时候,你可別怪朕这个皇伯父狠心!” …… 从“轰”的一声巨响,再到烟雾慢慢散去,整个过程也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但,围场上的人几乎都看到了。 就算有没有看到的,也听了身边人的议论,知道了大概。 “天降祥瑞!” “麒麟送子!” 这些话已经压过了秋猎本身,成了营地里,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还有不能说,只能跟亲近之人低声耳语的內容: “这…会不会是安王的谋划?” “自信些,把『会不会』去掉。” “安王为何这般冒险?他就不怕事情败露?” “破釜沉舟吧。毕竟后宫妃嬪有妊,有一半的可能,会让他无法再在京城做个富贵的王爷!再者,也未必就会『败露』!万一真有皇子呢?” 真要有了皇子,那么“麒麟送子”的预言便是真的。 不管皇帝信与不信,他都要把柴让当成“祥瑞”。 否则,他就是“过河拆桥”,就是“褻瀆神灵”! “还有一点,这件事,未必就是柴让的谋划。坊间的流言,细想一下,还是有些道理的!” “你是说柴让两次进宫,后宫妃嬪就两次有妊?” “对啊!还有第一次,柴让被赶出了皇宫,结果呢,並无皇子,唯一的公主还夭折了!” “……嘖!有了这些流言,还有那『神跡』,就算整件事是柴让设局,一旦皇子降生,圣上对柴让也会格外忌惮。”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想,柴让的谋划,確实破了自己的死局。 “可如果没有皇子呢?圣上岂不恨毒了柴让?” “那又如何?安王的生父父王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安王的生母是太后嫡亲的侄女。在眾多宗室子弟中,安王的血脉与圣上最亲。” “是了!还有太后!就算圣上恨毒了安王,太后却要保护她唯一的亲孙子。” 这些人暗中悄声议论的人,说到这些,竟禁不住有些惊嘆—— “安王这计策,看似粗劣了些,竟是最好的办法!” 进退都有路,怎么著都比坐以待毙强! 第178章 心病,好了! “轰”! 傍晚时分,距离围场二三百里的一处山谷中,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石块、木头等的碎屑,隨著升腾的烟雾,被炸到了半空中,然后如散落的烟花般落在地面上。 还有一些疑似血肉碎片的东西,夹在其中。 几十步外的木质寨门外,折从诫一身盔甲,面容冷峻的看著这近乎惨烈的一幕。 他身边的副將、亲卫等,也都一脸震惊。 “少將军,这真的使用几袋子麵粉弄出来的?这也太神奇、太霸道了!” “是啊!那可是『贼人』聚集的威虎堂,里面足足有几十人,就、就轰的一下,全都没了?” “何止是人啊!你们没看到吗,整整三间堂屋,那些贼人,虽然是匆忙搭建的,可也是用了石头、糯米浆,还是比较坚固的!没想到,直接就被轰成了废墟!” “这玩意儿,竟是比火药都霸道!” “也便宜啊!只是一些麵粉!就是用的时候,比较麻烦,还容易误伤咱们自己人!” “没错!幸好少將军运筹帷幄,早就查清了这伙贼人的『山寨』,並想方设法地安插进咱们自己人,这才有机会將这些人一网打尽!” 还是用这种粗暴、狠厉的方式,轰的一下,连人带屋子,一起上了天。 真?上天啊! 一群人围绕在折从诫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热闹。 折从诫却始终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著那片废墟。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睛有些红,身子微微有些颤抖,额角的青筋凸了起来,他…似乎痛苦著、挣扎著。 “折大哥,这件事你必须自己面对!” “我没有亲歷过你所经歷的种种,所以我做不到感同身受,我也无法提出有效的建议。” “因为不管我说什么,都是基於我的想像,而非事实,更不是你的所见所思所感。” “我知道,那时你一定经歷了让你无法忍受的痛苦,这才给你留下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那创伤不致命,也可以极力避免復发,但,那样的话,你就要远离战场,远离军营……” 折从诫正陷入惨痛的回忆,痛苦的挣扎之中,忽地,耳边仿佛响起了王姒的声音。 那是独属於少女的清脆嗓音,宛若珍珠落玉盘,又是春雨润心田。 折从诫那些因为眼前惨烈一幕而有些应激的情绪,竟得到了抚慰。 深吸一口气,折从诫用力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 哗啦! 折从诫抬脚朝著那抹废墟而去,行动间,他身上的甲冑发出了响动。 副將、亲卫等,看到折从诫动了,也都纷纷住了口,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折从诫逼著自己,不但走近废墟,还强忍著心理的严重不適,將目光落在了那些红彤彤、白花花的碎屑上。 “呕!” 折从诫还没有反应,一眾亲卫中,便有人受不住,先吐了出来。 现场太惨烈了。 断臂残肢、血肉横飞。 还有烧焦的碎块,撒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远远看著,只觉得霸道!走近了,才发现,此物不可滥用啊!”太惨了! 比他们经歷的战场,还要惨烈。 毕竟刀剑等冷兵器,杀伤力有,到底不如“炸药”。 前者就是看著血呼啦的有些害怕,怕过之后也就习惯了。 而后者则是让人头皮发麻、直击灵魂。 其他亲卫虽然没有吐,也没有抱怨,却也都默默地点头。 他们有种预感,今日见了这样的画面,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折从诫却一直坚持著。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再稍稍一下,可能就会崩断。 好几次,折从诫都想吐,还想闭上眼睛。 但,他都忍住了。 在他刚刚靠近废墟的时候,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 从里面取出一枚青色的果子,直接塞进了嘴里。 这是王姒送给他的糖渍青梅,又甜又酸,一口咬下去,那味道仿佛能够直衝天灵盖。 刺激! 醒神醒脑! 也正是靠著这牙齿都打战的酸味儿,折从诫没有吐,也没有晕倒。 他仔细看著,脑海里再度迴响起那道悦耳的女声:“折大哥,我没有去过边城,没有亲见过那些胡虏的穷凶极恶。” “但,我能够从边城每年的战报上看到具体的数字。” “每年我们都有无辜的边民被屠戮,每年我们都有英勇的战士受伤、阵亡……胡虏就是我们的死敌,他们残忍、嗜杀,怎么死都不为过。” “他们亦是戕害百姓的罪魁祸首,百姓罹难,不是你们这些將士的错!” “折大哥,你很不必因此而自责,继而受到心理创伤。” “……最重要的一点,你帮他们报仇了呀!你拖著重伤的身躯,与一眾英勇的战士,反杀了那群畜生!” 折从诫发红的眼睛,隨著脑海里的声音,竟一点点地清明起来。 他的脸色,也不再惨白一片,而是慢慢地有些血色。 “阿姒说得对!直面恐惧!不必自责!” “如果真的觉得愧疚,也当战胜所谓『心病』,重新回到边城,杀退那些进犯的胡虏!” 事实上,今年冬天,边城必有一战。 折从诫会这般极端的给自己治疗心病,也是想儘快回去。 父亲受伤了,他、折家军,还有边城的百姓,都等著他呢。 慢慢地,折从诫拿起手中的方天戟,轻轻拨弄了一下废墟里“碎块”。 他仔细看著,还跟身边的副將说道:“这都烧焦了!『爆炸』的威力,果然巨大!” 他做到了! 没有吐,没有腿软,没有晕倒! “……少將军!” 副將的声音却有些发抖。 刚刚他看似轻鬆隨意,实则一直都在密切关注折从诫的情况。 旁人不知道折从诫的心病,作为折从诫的心腹之一,他非常清楚。 此次之所以採取如此霸道的“爆炸”,而不是直接动刀动枪,就是为了给折从诫治病。 还好、还好! 少將军终於熬过来了,他的心病,好了! 第179章 他、要走了! “陛下,情况就是这样!那股『贼人』共计一百三十二,留了两个活口,其余人等全部诛杀!” 围场的御帐中,圣上端坐在正中,折从诫站在下手,双手抱拳,躬身回稟著。 “好个『贼人』!竟敢身著甲冑,携带兵器,在围场附近聚集!” 永嘉帝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他心里很清楚,哪里是什么“贼人”、“流寇”? 分明就是某几个不安分的藩王。 他的这几个好叔叔啊,这是忘了他的手腕。 早些年,为了夺嫡,永嘉帝不知杀了多少兄弟、叔叔! 不过是最近几年,那些人安分了,而永嘉帝为了子嗣不得不变得屈服,这才对宗室、对朝臣多了几分宽容。 而他的宽容,竟让某些人误以为他柴某人好欺负! 永嘉帝:……好吧!他的无子是硬伤! 不说宗室了,就是內阁的老大人们,也都担忧不已。 他们劝著永嘉帝过继柴让,不只是自己的小心思,亦是为皇帝考虑。 永嘉帝没有儿子,不过继,不立太子,他就没有继承人。 宗室、藩王们就会蠢蠢欲动,继而影响朝堂,乃至整个天下的安定。 早些立下继承人,也好让那些有了异心的藩王们安分下来。 柴让,不管是血脉、品性、才能,各个方面都是最好的太子人选。 甚至於,就算永嘉帝现在有了儿子,柴让也有个极大的优势——年龄! 他已经十六岁了! 成丁了! 马上就能成亲。 大婚后,就能绵延子嗣,確保皇朝血脉不断。 永嘉帝若有了皇子呢,要担心“小儿难养”的问题。 而更让朝臣们揪心的还有永嘉帝的年纪。 他快五十了,是能够自称老朽的年纪。 这位万岁爷能否活到儿子成丁,都未可知。 而一旦皇帝驾崩,留下一个年幼的继承人,主少国疑,天下难安啊! 永嘉帝却迟迟不立太子,不只是藩王不安分,就是许多朝臣也开始暗中下注。 其结果就是,折从诫在围场抓住了“贼人”,永嘉帝、折从诫以及朝堂诸公心里都知道,所谓贼人,不过是藩王派来的死士。 但,永嘉帝却不能宣扬开来。 一则,没有確凿的证据,两个活口,算不得人证,会有人说什么严刑逼供的结果。 二则,有可能逼得藩王狗急跳墙,就是京城,也会有不少人家睡不著觉,继而鋌而走险。 永嘉帝到底有些老了,修身养性这几年,不愿轻易再拿起屠刀。 最重要的一点,淑妃、顺嬪再有几个月就会生產。 这段时间里,永嘉帝不想节外生枝。 “……好!既然都被诛杀,此事就此了结吧!” 永嘉帝暗暗將这笔帐记在心里。 他现在不发作,不等於他真的能够忍下去。 且等著,等他的皇儿降生,他定会好好地收拾这群乱臣贼子! 永嘉帝暗恨不已,面儿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他看向折从诫的目光,带著满意与慈爱。 他就像个和善的长辈,见到自己看好的晚辈如此有出息,十分欣慰。 “从诫,你很好!提前发现了围场的问题,暗中严加追查,查到贼人,还將之消灭,每一件都是功劳!” 说到这里,永嘉帝笑了,他的身形也没有那么的端正,而是带著几分慵懒。 就像是跟亲近的子侄,在私底下閒话家常一般,他道:“说吧,想要朕赏赐你些什么?” 折从诫犹豫了! 有那么一个时刻,折从诫想衝动的告诉圣上:这些功劳都不是我的,而是杨大学士的继女王姒的! 但,话已经衝到嘴边,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被折从诫咽了下去。 他与王姒相识这段时间,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对她却也有了些许了解。 她似乎很享受低调、平稳的生活。 不冒尖、不张扬,对於所谓的功劳,也从不积极。 仿佛早已经歷了王权富贵,反倒更沉迷於平淡的人生。 折从诫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如果自己非要把功劳还给王姒,她也未必开心。 再者,永嘉帝对摺家的態度很是微妙。 皇帝需要折家军,却又防备折家。 折从诫觉得,自家本就站在悬崖边,很不必把王姒卷进来。 她有出身国公府的母亲,有圣上倚重的大学士继父,还有好几个前途正好的继兄,她可以享受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折从诫,没有权利,也没有这个打扰她! 折从诫的犹豫,落在永嘉帝眼中,便是他有难言之隱。 永嘉帝的笑容中便带了几分审视,怎的,折从诫还想有什么放肆的想法? 他是想为折家军爭取军餉?军械?还是其他的东西? 亦或者,他要为折家的其他男丁求得官职? 就在永嘉帝开始阴谋论的时候,折从诫开口了:“陛下,臣此次虽立了些许微末的功劳,然则,臣也收益颇丰!” “臣的心病,彻底好了!这是陛下的恩典与福泽庇护,臣感激不尽!” 说著,折从诫便跪了下来,恭敬地朝著永嘉帝叩了三个头! 永嘉帝愣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定定地看著折从诫。 尤其是他的眼睛,永嘉帝想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些许端倪。 良久过后,没有任何发现的永嘉帝,这才笑得畅快起来。 折从诫这番话,也不算拍龙屁。 毕竟,確实是他这个皇帝又是派遣了太医,又是赏赐了大批的珍贵药材。 就连这次围场的守卫工作,亦是他的恩准。 否则,在皇权至上的年代,就算事情是折从诫发现的,皇帝也有权把这些交给其他人。 给他安排差使,这本身就是恩赐! 折从诫办差的同时,还兼顾私事地治好了自己的病,確实应该好好感谢他这个皇帝! 永嘉帝被哄得心情极好,他摆摆手,让折从诫免礼:“好了,起来吧!你呀,倒是个知道感恩的!” “不过,恩赏是恩赏,功劳是功劳,朕不是个小气的,不会因此就剋扣了你的赏赐!” “说吧,到底要什么!” 听永嘉帝的口气,明显变得轻鬆起来,折从诫便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也能顺势提一个不大不小的要求:“臣、请陛下恩准,让臣回边城!” 第180章 恐惧! 折从诫要回边城,理由都是现成的,还有公有私—— 於公,“陛下,今年夏日草原多雨水,按照往年惯例,冬日极有可能出现雪灾!而草原,一旦爆发雪灾,胡虏就极有可能南下!” 胡虏袭击边城,折从诫这般英勇神武、战功彪炳的少將军,回去了,便是如虎添翼。 所以,折从诫回边城,有助於边城的防卫与反击。 於私,亦有理由:“前些日子,边城来信,家父去城郊巡营的时候,不慎坠马,摔伤了右腿。臣想回去,侍奉家父,为他排忧!” 其实,折大將军的腿伤,也算是“公事”。 他可是边城守军的统领,负责整个边城,乃至周边一线的戍卫。 他受伤了,多少都会影响到边城的安危。 折从诫急著回去,既是孝道所致,亦是为了朝廷。 圣上听了折从诫的话,没有立刻表態。 他轻轻摩挲著袖口的金线绣纹,脑中已经开始思索。 折大將军受伤的事儿,不到三天,圣上就通过绣衣卫的密报,得知了具体的情况。 还有折从诫所说的雪灾,作为执掌天下政务的皇帝,圣上也有起码的常识。 比如夏季多雨,冬季就有可能多雪。 再比如冬日暖和,来年就有可能发生虫灾。 折从诫的话,確有几分道理。 至於今年夏日边城是否多雨,这也好確定,只需將几个月前,边城地方官府的摺子翻出来,仔细查看便能得知。 若是连官府都不信,担心他们与折家沆瀣一气,绣衣卫在边城还有暗探。 圣上一个命令下去,不出三五日,圣上就能得到准確的消息。 而边城有绣衣卫的暗探这一点,折家心知肚明。 所以,似一个城池,夏日是否多雨在当地根本无法隱瞒的事实,折从诫不会犯傻的作假。 胡虏犯边,折大將军受伤……唔,折从诫確实应该回去。 圣上捏住了袖口,他抬起头,看著还跪在地上的折从诫。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著緋色的圆领官袍,即便是跪著,也不失少年將军的气度。 望著已经回復健康的折从诫,圣上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折从诫刚回京时的模样——瘦骨嶙峋,宛若枯骨!浑身病气,行动困难。 哪里还有半分横刀立马的风采? 儼然一具行走的骷髏! 是他! 是他这个英明仁慈的帝王,给他调派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还赏赐了无数天材地宝。 更是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並顺势彻底治好了他的“心病”。 圣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摺从诫可谓是再造之恩、重生父母。 而折从诫呢,看著似乎也对他这个帝王,无比感激、无比崇敬。 “……哪怕是装出来的,折从诫也要装一辈子的忠臣良將,否则,不只是谋逆君王,更是恩將仇报!” “唉,大虞的西北大门,还需要折家看守。朕只是不喜『折家军』的名號,这才想要好好敲打一番折家人。” “既然折从诫有良心、守规矩,那就放过他这一遭吧!” 圣上很快就理清了思路,他缓缓点头,沉声道:“从诫,折大將军受伤,不只是你折家的家事,更是关乎边城安危的正经事。明日你就启程,返回边城。” “照看好折大將军,守护好边城!折从诫,可能做到?” 说到最后,圣上的语气就变得冷肃起来。 折从诫赶忙叩头:“臣谢陛下恩准!” 谢了恩,他抬起头,满脸建议与忠诚,“陛下请放心,臣定会遵照陛下的旨意,定不负陛下洪恩!” 圣上见此情况,这才勾了勾唇角,又换了轻鬆的口吻:“行了!起来吧!在朕面前,还做出一副规矩的模样!朕难道还不知道,你小时候就是个小魔星,长大了,也顽劣得狠!” 圣上再次化身慈爱的长辈,折从诫也乖觉,他顺著梯子就下来了。 他故意做出笑嘻嘻的模样,带著几分痞气,说道:“都是陛下宽容,这才纵得臣这般隨性!” “怎么?还是朕错了!” 圣上也佯装气恼的模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吧!就知道傻站著给朕添堵!” “好嘞!臣这就滚!” 折从诫麻溜地“滚”了,人已经出了殿门,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 好一副君臣相亲的美好画面啊。 可惜,两个当事人,心里都很清楚:演戏而已!当不得真! …… 从宫城出来,折从诫並没有直接回將军府。 出了午门,路过社稷坛,他直奔兵部、户部等衙门。 他回边城,可不是一个人回去,除了亲卫,他还要从朝廷要钱、要兵! 就算最后朝廷不能如数的给,也要有多少要多少。 一来,军餉、兵卒素来都是多多益善。 二来,折家確实会补贴折家军,但,也不能总是一直贴补。 折家军是朝廷的军队,理当朝廷支付一应开支。 而且吧,说句不好听的,若折从诫不要粮餉、人马,圣上以及朝堂诸公反倒要犯嘀咕。 “……唉,要钱会被嫌弃,不要钱会被猜忌,难啊!” 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气,折从诫继续跟两部的官老爷们理据力爭、討价还价! …… 折从诫忙著回边城,边城的王家,却炸了窝。 “什么?赵氏知道娇姐儿的身世了?还把那个小贱种找了回来?” 终於终於,事情都过去一两个月,王妧的认亲宴都办完了,消息才传到王家人的耳朵里。 王母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也没有任何的愧疚、畏惧。 她只有愤怒:“这毒妇,竟还让人在坊间散步流言,任由说书人编故事,还、还骂我侄女儿是无媒苟合的荡妇,我的娇姐儿是野种?”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呀!” “毒妇!贱人!果然没有良心,不管怎么说,她都养了娇姐儿十三年啊。” “娇姐儿也孝顺了她十多年,这么多年的情分,她竟一点儿都不顾?” 王母恨赵氏揭了家丑,害得王家名声扫地,王娇更是从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外孙女,变成了令人不齿的私生女! 王娇以后还怎么回京?还怎么嫁人? 王母一味地愤怒著,咒骂著,捧著大肚子的李氏却满脸惨白:婆母果然知道了,那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家夫君和小叔偏帮王母、王庸和王娇,欺瞒於她的事儿? 第181章 她不能接受! 恐惧! 李氏心头,只有著密密麻麻的恐惧。 她不像王母,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怨恨、诅咒赵氏。 或许是晚辈吧,或许还有几分头脑,李氏看得分明,就目前这种情况,他们王家所能依靠的,只有卫国公府! 可恨十几年前,王母造了孽,埋下了如此大的隱患。 更可恨的是自家夫君,真真是读书读得傻掉了,竟为了所谓“孝道”而帮著欺骗赵氏。 纸,果然包不住火! 这才几个月呀,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赵氏更是迅速,被丟了十三年的孩子,居然这么快就被找了回来。 再一次,李氏感受到了卫国公府的权势,以及他们对赵氏这个外嫁女的看重。 李氏也就愈发恐惧:赵家有权有势,还如此看重赵氏,欺辱了赵氏的人,赵家会轻易放过吗? “难道…夫君他们此次出事,就是赵家的手笔?” 李氏確实比太婆婆王母聪明些,但也没有聪明多少。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俩,可能是被人做局了? 他们被“捧杀”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之前总想著还有卫国公府,哪怕王家兄弟犯了错,被加倍惩处的送去土堡服苦役,李氏也没有太过绝望。 她想著,赵昌的“大义灭亲”,应该只是做做样子。 暗地里他定会做好安排,绝不让王之礼他们在土堡受苦。 现在…完了! 王家完了,夫君和小叔,恐怕要有去无回了! 李氏只觉得眼前发黑,好一阵的眩晕。 若非还有一丝理智,让她慌忙站稳了脚,估计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偏偏王母还在咒骂:“毒妇!贱人!当初就不该给她和离书!” “怎的,就算老婆子我换了孩子,又如何?都是我王家的血脉,都是我的孙女儿,我想怎样就怎样!” 有本事,你就去衙门告我啊! 看看那个当官的,因为祖母丟了个赔钱货就判处祖母死刑的! 就算到了衙门,王母也能梗著脖子狡辩: 那孩子八字不好,刑克六亲,为了一家子的老小,我这才忍痛把她寄养在农户家中。 没错! 是寄养! 她又没把人掐死、丟进尿桶,只是送出去寄养,怎么就罪大恶极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京中都不是个例。 就算眾人都知道,所谓八字只是个藉口,王母就是想李代桃僵,也不能真的把她怎样。 孝道大如天! 就是皇帝,也要孝顺太后,不敢有违孝道。 王母一脸愤懣,丝毫没有秘密被揭穿后的心虚与愧疚。 看她那张牙舞爪、口沫横飞的模样,就算到了赵氏面前,她估计也不会收敛。 柳无恙冷眼看著,见此情况,禁不住在心底骂了声“蠢货”! 去衙门告状?確实无用! 所以,人家赵氏並未这么做。 人家只是把真人真事编成了段子,在京城的酒楼茶肆、大街小巷的隨意宣扬。 世人都知道了王家的丑事,也都知道了王母的不慈、王庸的混帐,以及王娇那不堪的身世。 世人还知道了赵氏的慈母心肠,知道了卫国公府的重情重义。 告官? 告什么官,世人的唾沫就能把王家淹死。 用力闭了闭眼睛,柳无恙知道,王家完了。 就算王庸父子立了战功,有机会回到京城,也很难在京城立足! 算计出身高贵的儿媳妇(媳妇儿),丟弃血脉相连的亲孙女儿(亲女儿),嘖,王家母子,畜生不如啊。 这样的人家,谁还敢跟他来往?谁又敢深交? 人家也怕畜生咬人啊! 这些日子,柳无恙又从王娇口中套了不少秘密。 其实,有些事,就算没有王娇的“预言”,柳无恙也能猜到。 比如,既然確定淑妃肚子里的是皇子,那么过几个月,待皇子降生,盼儿子盼得眼睛都红了的当今圣上,定会龙心大悦,大赦天下! 到时候,王家就能被赦免,就能返回原籍。 王庸父子若是能在土堡立些战功,就能凭藉战功,將“返回原籍”改为“返回京城”! 柳无恙呢,手中还有一些底牌。 回了京,她就有几乎攀附贵人,到时候,又有王家曾经的爵位,或许就能给王家“翻案”,重新拿回侯爵。 但—— “真的要赌吗?王家在京城,早已没了助力,反而多了卫国公府这样的仇敌!” “哦,不止,还有一个大学士府。” “赵氏真是好命,人到中年,再醮之身,竟还能嫁给仪表堂堂、有权有势的杨大学士!” 想到这些,柳无恙都有些嫉妒赵氏了。 柳无恙刚刚死后重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老天的宠儿,竟让她有如此大的机缘。 然而,隨后柳无恙就发现,这…未必就是机缘,兴许是磨礪! “我重生在什么人身上不好?哪怕是个农户女呢,至少是自由身!” “通房丫头?还是被流放的废物的通房丫头!一家子的老小,不是蠢就是坏,简直没有一个好人!” 柳无恙莫名有种感觉,事情不该是这样。 王家一片歹竹林,总该有一两个好笋。 而这人,应该是她的帮手。 他们两个携手,就能重振王家,让她也能风光回京,最后得以报仇雪恨! 唔~ 柳无恙只觉得一阵胸闷,隆起的腹部,也凸起了两个小脚丫! 孩子! 她的两个孩子,十分的健康。 隨著有了胎动,柳无恙对於腹中的胎儿越来越有感情。 王家,不能待了! 孩子,她要留下! 但,就这么离开,柳无恙又不甘心。 她为王家付出了这么多,却被王母害得进退两难。 弄到最后,是她灰溜溜的逃走,凭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还在羡慕的赵氏,柳无恙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或许,她可以跟赵氏合作! “祖母!阿婆!我…我不是娘亲的女儿?” 王娇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彻底傻掉了。 好半晌,王母骂得都有些口乾舌燥,王娇才回过神儿来。 她直勾勾地盯著王母,眼睛里竟带著瘮人的寒光:“不可能!这不可能!” 明明上辈子都没有这样的事儿,怎么重活一世,她连亲娘都换了人? 王娇根本无法接受,更不愿认个无媒苟合的贱人做母亲! 第182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祖母!你告诉我,我的娘是赵晚,是国公府的姑奶奶!” 王娇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她眼底噙著眼泪,歇斯底里的对著王母喊道:“我才不是那个无媒苟合的贱人所生的私生女!” “祖母,你说,你快说啊,说我是国公府的外孙女,我是赵晚亲生的女儿!” 王娇嘴里喊著否定的话,其实心里已经信了这些消息。 她確实不聪明,可也没有蠢到家。 她知道,依著卫国公府的权势,如果没有他们的默许,京城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流言。 还有王母那一声声的咒骂,其实已经告诉了王娇答案—— 你,王娇,確实不是赵晚亲生的。 你就是个被偷换的私生女。 “我不是!我不是!” 王娇不等王母回答,就哭著喊了起来。 啪! 王母气急,猛地站起身,衝到王娇近前,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孽女!你个孽女!竟敢辱骂你的亲生母亲?” 於王母来说,王娇只是“爱屋及乌”的“乌”。 她真正心疼的是自己亲侄女儿。 且,侄女儿在她身边养大。 骂她品行不端、鲜廉寡耻,岂不就是在变相地骂王母“教侄无方”嘛。 王母最是要面子,做惯了家里的老太君,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尤其骂她的人,还是她最宠爱的孙女儿,王母更加不能容忍。 “混帐!不肖女!不孝的小畜生!” 王母气急了,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更不顾往日的祖孙情分,对著王娇就是一通叱骂。 种种不堪的粗话,王母想都不想,就都砸向的王娇。 王娇被娇生惯养了十几年,哪怕是流放路上,都不忘作妖,哪里受得这样的辱骂? “你个老虔婆,你、你居然骂我?” “小畜生!敢骂我老虔婆?我是你祖母!是你的老祖宗?!” 王母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这会儿怒气上头,愈发的不管不顾。 她不只是嘴上骂著,一双手挥舞起来,对著王娇就是一通拍打。 王娇挨了一个耳光,耳朵嗡嗡的响,半边脸都是木的。 有些癲狂的她,瞬间安静下来。 她被打了? 还是打的脸? 王娇从小到大,也就是流放路上吃了些苦。 哦,不对,还有在边城,她被折从诫的亲卫打了板子。 但,也没有被打脸啊! 还不等王娇悲愤地质问,王母的双手就又打了过来。 王娇本能地闪躲,並抬起双手抵挡。 王母做惯了老祖宗,王娇又何尝是受气的小可怜? 那一耳光,是她没有防备,这才被打个正著。 没想到,王母居然还不肯罢休,追著她不停地抽打。 王娇也怒了,彻底忘了眼前的人是疼她宠她的亲祖母。 她挥舞著两只细胳膊,抵挡王母攻击的同时,还不忘趁机反击一下。 王娇年纪小,可身体灵活啊。 王母上了年纪,又养尊处优的,真跟王娇对打起来,根本占不到便宜。 啪! 王娇反打回去的一巴掌,抽在了王母的脖子上。 虽然没有打到脸,但对於自詡侯府太夫人的王母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羞辱。 “畜生!你个小畜生!你竟敢对我动手?” 孙女打祖母,別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也是能够上新闻的程度。 王母彻底爆发了。 她咬著牙,拼著狠劲儿,一只手趁机抓住了王娇的头髮,另一只手疯狂地对著她的小脸就抽了过去! 啪!啪啪! 堂屋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 捧著肚子,早就躲到角落里的柳无恙,直接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她还没有出手呢,这对祖孙就打成一团? 哎呀,看看这两人狠戾的模样,仿佛对面不是她们的至亲,而是杀父杀母的仇人! 早在流放路上,柳无恙就知道,王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王母自私、凉薄、恶毒、霸道! 被王母偏宠著长大的王娇,与她一脉相承,又蠢又坏。 被王母抢走杂粮窝头给王娇的时候,柳无恙就在想:这对祖孙,欺负外人,倒是团结一致。可她们之间若是有了利益纷爭,又会是何等场景? “狗咬狗!” 等了几个月,柳无恙还真就看到了现场版。 嘖,这祖孙两个,打的还真是热闹。 早就对两人怨恨不已的柳无恙,看得身心舒畅,就差拍手叫好了! 砰! 就在柳无恙开心地看戏时,忽然发出一记闷响。 柳无恙赶忙看过去,就发现刚才还大发神威的王母,竟直挺挺地倒在了墙边。 她垂下来的一只手里,抓著一綹头髮。 而她面前站著的,则是已经傻眼的王娇。 王娇一条胳膊还直直地伸著。 柳无恙眯了眯眼睛,看到祖孙两个的模样,大致还原了刚才的过程—— 王母揪著王娇的头髮,拼命地抽打。 王娇起初有些被动,著实挨了不少耳光。 打得疼了,人也怒了,或许就爆发了身体的潜能。 她用力挣扎,以被抓到一綹头髮为代价,挣脱了王母的魔爪。 王娇得了自由,便不管不顾地反击。 而在追打、撕扯的过程中,王娇一个不慎,將王母推到了墙边,让她撞到了墙上。 “……祖、祖母!” 王娇呆愣良久,终於反应过来。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踉蹌著扑到墙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著王母的鼻息。 还好!还有热气儿! 王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王母的肩膀:“祖母!阿婆!” 她连声呼喊著,王母却毫无反应。 “不怪我!我、我也没想这样!” “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打我?还揪我的头髮?” “呜呜!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王娇又惊又怕又疼,精神就有些失常。 她又是狡辩,又是痛哭,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把亲祖母打得昏死过去的现实。 柳无恙:……我也很震惊的,好不好? 这才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就“完”了? 老虔婆死了? 还是—— 柳无恙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就算没死、没受伤,我也能趁机让你再也爬不起来! 医者,不只是能够救人,亦能杀人於无形之中! 第183章 前妻与现任的合作! 王母倒在了血泊中,王家一片混乱。 王庸父子不在,李氏也被嚇得险些流產。 王家的二房、三房,则像是透明人。 从王家还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就是依附於大房的寄生虫。 流放路上,还有在边城,他们更是只知道跟著大房。 他们对於王母,既有敬畏,亦有怨恨,却唯独没有爱。 王母昏迷,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二房、三房的人全都是一脸麻木。 就是二老爷、三老爷这两个王母的亲生儿子,他们也只是守在榻前,並没有任何的焦急与担心。 王娇这个罪魁祸首,被柳无恙关进了柴房。 其实,就算柳无恙不关著她,她也暂时不能闹腾。 亲手將疼爱她的嫡亲祖母推到,手上、裙子上,沾了好多血。 王娇再坏、再恶毒,也只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 哪怕她活了两世,年龄加起来超过五十岁,她的心性依然是不成熟的。 面对这般大的变故,王娇直接傻掉了。 被柳无恙命人关进柴房的时候,王娇不哭不笑不闹不反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进了柴房,听到砰的一声,才仿佛“活”过来。 一双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却看到了抖动双手上沾染的血污。 鲜红的顏色,再次刺激到了王娇。 “啊!不是我!不是我乾的!跟我没关係!跟我没关係啊!” 她哭嚎著,颤抖著,双脚发软,竟一个踉蹌,跌坐在地上。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都怪她!都是她的错!是她先打我的!呜呜,从小到大,没人打过我耳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王娇恐惧中带著委屈。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到自己不是赵氏亲生女儿的消息,已经够让她难以接受了。 那老虔婆居然还打她! 她不过是还手,啊呸,才不是,她没有动手。 她就是受不住,抬手挡了一下,谁承想,那老虔婆竟会自己摔倒,一头撞到了墙上? “……血!她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王娇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推脱。 可手上、裙摆上刺眼的红色,还是刺激著她的神经。 她怕! 她真的好怕! “呜呜!她不会死了吧?” “我…我杀人了?不,不是我!不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娘!娘亲,你在哪儿啊!你快来救我啊!” “……我怎么可以不是娘的女儿?明明我就是娘的女儿,我、我和王姒那死丫头,可是一胎双生的亲姐妹!” “呜呜,我不会死吧!我不想死!”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娘!赵晚!就算我不是你亲生的,我们也做了十几年的母女啊。” “不!不只是十几年,加上上辈子,我们有著两世的母女情分,你怎么能不管我?” “不对啊!明明上辈子,我就是娘亲的女儿,直到王家回京,直到我死,都没有什么狗屁的身世之谜!” 王娇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多,惊诧、恐惧之下,竟不管不顾地胡说八道。 原本,她在柴房里,王家上下都围拢在王母的房间,並没有人听到她的“疯话”。 但,王家还有柳无恙买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跑来院子干活的时候,听到了王娇的哭嚎,哪怕只是几句话,都把她给嚇到了。 连活儿都顾不得,小丫鬟就跑去找柳无恙。 “上辈子?几十年?死?” 听到小丫鬟回稟的这些关键字眼儿,柳无恙眉头微蹙。 这…到底是王娇惊惧之下的胡言乱语,还是无意识间说了实话? 柳无恙快速联想到王娇所谓的“预言”! 如果柳无恙自己没有死后重生的经歷,她定然不会相信王娇所说的“上辈子”。 但,她自己就有这样的奇遇,几乎瞬息间,柳无恙就信了王娇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所以,王娇所谓的『预言』,是因为她是死后再活一次?那些预言,都是她听过或是见过、经歷过的事实!” 柳无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之前王娇的某些怪异,套用她“重活一世”的经歷,也就能解释得通。 比如,王娇跑去折家,说什么少將军得了重病,紫苏泡姜是能够救命的药引子! “应该是上辈子,有人这么做,还真的救了折少將军,王娇这蠢货,重生后,便开始有样学样!” “可惜,蠢货就是蠢货,不会因为多活一世,就便聪明了!” 哪怕明知道“答案”,她也无法做对题目。 没办法,人、太蠢! “对了,还有她对我的態度,最初的时候,也很微妙啊!” 柳无恙可没忘了,王庸刚把她“扶正”的时候,王娇是第一个喊她母亲的人。 柳无恙现在回想起来,竟猛地发现,王娇看自己的眼神中,始终都有一丝敬畏。 好像,她柳无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诚然,柳无恙从来不会自卑地觉得自己是个通房,以她的医术与手腕,她终將站到高位。 但,王娇一个金尊玉贵的侯府千金,最是骄纵、任性,她与柳无恙並不熟悉,不知道她的能力有多强,更没有什么救命的恩情,她为何“敬畏”柳无恙? “除非,上辈子,我站到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成了让王娇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柳无恙太聪明了,只凭著王娇情绪失控时泄露的些许真话,就几乎猜到了全部的真相。 “呵!好个王娇,还知道提前抱大腿,可惜啊,她的脑子配不上她的『奇遇』。” “就算比旁人多活了一世,也难以成功。” 柳无恙一如既往地看不上王娇。 不过,王娇的“奇遇”,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她给王母开了些温和的方子,这样的药,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就是维持现状。 安排二房、三房的人去买药、煎药、胃药等差使,她自己则回了房间。 抽出信纸,柳无恙开始写信。 她要跟赵氏合作! 王母、王庸算计了她,她却不能公然报復。 但,柳无恙可以! 只要赵氏满意,柳无恙能够让王家母子或是死、或是生不如死。 而柳无恙只需要得到赵氏的“允许”—— 柳无恙的孩子会继承王家,等他们母子回到京城后,赵氏以及她身后的卫国公府,不得因为王家的仇怨,迁怒到她的孩子身上! 第184章 合作吗? 写好信,待墨跡晾乾,柳无恙便將信纸摺叠好,放到信封里,用蜡封好。 柳无恙与折家一直有合作,上次更是救了折大將军,是以,她能够借用折家军的信使,四百里加急地送到京城。 “算算时间,不到三天,信就能送到赵氏的手上!” 柳无恙暗自忖度著,“也好,那我便先给老虔婆续上三天的寿命。” 等赵氏有了回復,柳无恙再根据赵氏的要求,好好“处置”王母! 將信件送到了折家军信使的手上,柳无恙还顺手塞了个荷包给他。 二两银子,不多不少,却正適合用来打赏。 “柳娘子放心,这封信,卑下一定送到贵人的手上!” 信使是折家军的老兵,马术好,人也机灵。 熟稔的收了荷包,將信小心的塞进自己的衣襟,用力拍了拍,认真的对柳无恙做著保证。 “有劳军爷了!等您从京城回来,我定好好酬谢您!” 柳无恙与折大將军交好,但在这些大头兵面前,也从不倨傲。 態度谦和,出手大方。 是以,许多跟柳无恙打过交道的折家官兵,都愿意帮她做事。 柳无恙说这话的意思也明白,她给的酬劳,不只是二两银子,事后收到京城的回覆,还有重谢! 信使愈发高兴了,眼睛都是亮的,再三点头,这才咧著嘴离开。 办完这件事,柳无恙便回了王宅。 她先去王母的房间,在二老爷、三老爷的注视下,为王母针灸。 柳无恙医术果然高超,针灸过后,二老爷、三老爷明显觉得母亲的气色没有那么的灰败了。 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看著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这…就是有希望甦醒的徵兆啊。 二房、三房的人,虽然对王母没有亲人间的爱重,但,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他们竟有些习惯王母的管控。 若这人陡然离开,固然少了欺压他们的大山,可也没了可以依赖的靠山啊。 王母,就是这样的存在。 王家上下,真心爱重她的人没有几个,可她又是大家的主心骨! 这会儿看到王母有甦醒的可能,二房、三房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看向柳无恙的目光中,也夹杂著钦佩与感激。 柳无恙才不管这些人如何看她。 她已经有了决断,自不会再拖拖拉拉。 给王母针灸完,柳无恙又去了柴房。 柴房里,王娇发泄过后,又惊又惧又饿又冷,她竟昏睡过去。 吱嘎! 柴房的门打开了,柳无恙站到门口,看到一堆乾柴中,蜷缩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不是我!不怪我!” “娘!我好冷!好饿!” “救我!娘!我是你的女儿!我才不是什么私生女!” “王姒,你个死丫头,都是来流放,为什么上辈子你就——” 王娇大概是发热了,人都有些神志不清。 她有些乾涸的嘴唇,一张一合,说著含混不清的梦吟。 柳无恙冷眼看著,她知道,王娇这个时候说的话,应该都是实话。 只是王娇说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柳无恙真能隱约听到几个字儿。 “王姒?双生花的另一个?” “上辈子是她来流放?” 只根据几个字儿,柳无恙又猜到了真相。 她禁不住继续猜测:“想来,殊不知的王姒,过得一定很好!” “王娇羡慕嫉妒,重生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抢著来流放!” 作为一个聪明人,柳无恙实在不能理解蠢货的脑迴路。 王姒过得好,是因为跟著王家流放了? 柳无恙对王姒並不了解,只是从原主残存的记忆,以及王娇等王家人偶尔提及的话里,大概知道些许: 王姒与王娇是双生花,王母更宠爱王娇,对王姒並不看重。 赵氏秉承著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並未格外偏向王姒,这也就造成了,在某些时候、某些事情上,王娇一直是压著王姒的。 只是两个姑娘年纪小,赵氏又是个规矩严明的人,王姒、王娇这对姐妹,所谓的矛盾,也只是爭个头花,或是抢些布料。 在王娇等王家人口中,王姒就是个很寻常的小贵女。 偶尔被王娇欺负,也是相对而言。 其本身,还是矜贵的,有点儿小脾气。 顶多就是比王娇懂事些、乖巧些。 没有太过明显的缺点,也可没有什么极为出挑的地方。 根据柳无恙所了解的王姒,她想像不出,这样一个貌似普通的小娘子,长大后,能够又怎样的成就,竟让王娇寧肯拼著流放,也要抢夺她的人生。 “莫非,这位小娘子在流放路上,或是在边城,经歷了磋磨,一夜间长大,或是忽然开了窍?” “所以,王娇才会觉得,流放是个『机缘』?” 素来聪慧的柳无恙,对於这件事,都有些猜不透。 “猜不透就猜不透吧,左右与我无关!” 柳无恙並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能够跟王姒扯上关係。 她来到王娇近前,蹲下来,拿出银针。 赵氏还没有回信,柳无恙还不確定该如何处置王娇。 但,王娇这张嘴,太隨意了。 万一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被王家其他人听到了,独属於柳无恙的“秘密武器”可就要被別人发现了。 柳无恙必须確保,在有明確的决定之前,先封住王娇的嘴! 另外,王娇发烧了。 柳无恙要帮她退烧—— 她这脑子,还是有些用处的,切莫给烧傻了! …… 折从诫从兵部、户部要了支援,又火速收拾了行李,安排了人马。 他还给诸多亲友写了信,命人一一送去。 他告诉大家,他要回边城了。 当天晚上,王姒便收到了折家送来的信。 因著围场的风波,今年的秋猎草草结束。 王姒回京的路上,便知道,折从诫应该快要回去了。 没想到,刚刚回到京城,还不等休息好,就收到了折从诫要离开的准確消息。 走了,也好! 冬日边城的那场大战,还需要折从诫坐镇呢。 且,作为一名將军,能够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才是他的宿命。 翌日,清晨,王姒拿了一匣子自己亲手做的小食,专门跑去城门口送行。 送走了折从诫,折家信使也给赵氏送来了柳无恙的来信。 赵氏捏著信纸,脑中回想著信中的內容,她有些迟疑: 要与柳氏合作吗? 第185章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 王姒从外面回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来向赵氏回稟。 进门就看到赵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封信。 王姒不禁有些好奇,“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心里已经开始猜测,哪儿来的信?谁写的? 能够让赵氏露出复杂又纠结的神情,不管信是谁写的,內容都不会太令人愉悦。 忽的,王姒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 “是柳氏写来的!” 就在王姒暗暗猜测的时候,赵氏开口了。 她没有隱瞒,坦然道:“就是王庸扶正的通房,听说叫什么柳无恙!” 王姒瞳孔微缩。 柳无恙? 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上辈子,王姒与她数次明爭暗斗,直到她与柴让定亲,与王家切割,这才没再继续纠缠。 重活一世,王姒没有去流放,也就没了跟柳无恙相处的机会。 不在一个屋檐下,她们两人连交集都没有,也就谈不上爭斗。 “等等,我瞎想什么?柳无恙的信,不是写给我的,而是给我娘的!” 王姒忽地想到,自己没必要这般“杯弓蛇影”。 她和柳无恙的恩怨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且早已两清。 帐、平了,王姒完全不必担心。 毕竟,重生的是她,又不是柳无恙! “不对!柳无恙確实没有重生,但王娇重生了啊!” “王娇就是个蠢货,面对柳无恙这样的老狐狸,她根本不是对手!” “且,今生有了最大的变数——王娇的身世之谜被戳破了!” “王娇没了娘亲和外祖父等亲人的庇护,她在边城,就只能依靠王母、柳无恙。” “偏她又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她总能『灵机一动』地惹出麻烦……” 王姒这段时间忙著打理生意,忙著帮折从诫治病、解决危机,还帮著为柴让破局……她还要完成四个哥哥留给她的功课。 每日里,从早到晚,王姒忙得脚不沾地。 一时间她都忘了还有王娇这么一个麻烦。 王娇本身没有什么能力,但她有重生的机缘啊。 之前帮柴让出谋划策的时候,王姒还想到了王娇。 但,很快,她又忙了起来,王娇那边也没有什么大动作,王姒也就將她丟到了一旁。 或许,潜意识里,王姒从未看得上王娇,认为这样的蠢货,根本就掀不起什么大浪。 “不!是我疏忽了!王娇这样的蠢人,或许办不成事儿,却能坏事儿!” “她的破坏力,若是遇到一个聪明的野心家,定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毫无疑问,柳无恙便是那个聪明的野心家。 她若从王娇那个蠢货口中探听到了“重生”的秘密……嘶~~ 王姒忽的来了兴趣,柳无恙会怎么做? 王家是个什么样的污糟泥潭,王姒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姒之前还想著,依著柳无恙的能力、聪明与心性,她应该早就发现王家不是个好地方。 但,她却还是留了下来。 隨后,王姒辗转知道柳无恙怀孕的消息,便有些明白,她为何没走—— 柳无恙未必是“为母则刚”的为了孩子,作为医术高超的女人,她应该是担心流產的危险。 古代可没有无痛人流,更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 所谓流產,就是用红花等活血药物,並辅以外在暴力等手段,强行將胎儿打落。 这个“打”是动词,而非形容词。 很多女子,因著这种流產方式,轻则受伤、並落下不孕的后遗症,重则丧命! 柳无恙最是个惜命的人,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她也不敢冒险。 为了自己的身体与性命,柳无恙勉强留在了王家。 但,这並不表明,柳无恙就会死心塌地的一直守著王庸。 王姒跟柳无恙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对她的自私冷漠、睚眥必报都非常清楚。 如果柳无恙怀孕这件事,是个阴谋,不,没有如果,一定是阴谋。 柳无恙是医者啊,以她小心谨慎的性格,在不確定王家是否可靠之前,她断不会怀孕。 除非,她被设计了! 而设计她的人,王姒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非王母莫属! “唔!这就有趣了!” “王母坑了柳无恙,让柳无恙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柳无恙从来都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她定也猜到是王母的手笔!” “柳无恙与王家,已经结仇了呀!” “王家若是还有復兴的希望,柳无恙或许还能虚与委蛇,如今,王庸父子被弄去了土堡,我们找回姐姐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到了边城——” 王家的处境,愈发艰难,柳无恙绝不会陪著王家一起沉没! “所以,她给娘亲写信了?她想跟娘亲合作?” 王姒好一通思维发散,竟猜中了真相。 “柳无恙?她写信给您?有什么事儿吗?” 王姒猜到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她一边问著,一边接过信纸。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快速地扫过。 “哦豁!还真被我猜中了!” “柳无恙愿意帮娘亲出气,好好惩治王庸母子,她只要继承王家,並请娘亲与外祖父他们,不再针对她的『王家』!” 通过柳无恙的信,王姒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只不过,这些字里行间,並未提及王娇。 所以,王姒还是不敢確定,王娇的秘密是否被柳无恙发现。 “阿姒,你觉得呢?” 赵氏颇有些心动。 王母、王庸欺辱她,害得她给情敌养女儿,害得她自己的亲骨肉流落乡野十几年。 偏偏她还无法狠狠地报復,只能用些计谋,让王家人不好过。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伤害已经造成了,她只要想起当年的事儿,就忍不住的愤懣。 仇人即便遭受了惩罚,可依然好好地活著,这、不公平! “娘,我和姐姐已经过继,边城王家的人,与我们再无关係!” 所以,不用顾忌我们,您只管尽情报復就好! 赵氏听出了王姒的言下之意,心底很是熨帖,她就知道,她的阿姒最是个心疼她的孝顺孩子! “阿姒说得对,他们与你们早已没有关係。” 王庸如何,也不会连累到两个女儿。 赵氏笑了,眼底却带著一抹狠戾。 好,就让那对母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第186章 她,疯了! “娘,您首先是您!您想要做什么,就只管做!不必总是顾忌我们!” “您已经为我和姐姐做得够多了,娘,您还是多多做些让自己畅快的事情吧!” 王姒抬头,认真的看著赵氏,缓缓说道。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水光。 她就知道,她的阿姒,永远都是她最贴心、最孝顺的宝贝儿。 “好!我知道了!” 赵氏点点头,抬手摸了摸王姒的鬢髮,笑著说道:“放心吧,娘都省得!” 她这辈子虽然遇到了王庸这样的混帐,可也嫁了杨鸿这般正人君子。 她与杨鸿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没有年轻人的柔情蜜意,但他们彼此尊敬,彼此照拂,日子平淡,却又有著异样的幸福。 赵氏对现在的日子很满足,曾经糟糕的经歷,也仿佛变得不重要了。 当然,她的释然,並不是要放过某些混帐。 王庸、王母这对噁心的母子,还是要为自己曾经的恶行付出代价。 至於柳无恙提出的“合作”,赵氏对王家没有怨恨,对於柳无恙想要继承王家的想法,也不会阻挠。 至於有可能会受到影响的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赵氏彻底死心了。 从他们被流放,到他们加重惩罚的去土堡,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那对兄弟依然没有给赵氏写过只言片语。 他们如此落魄,都不曾想到她这个母亲,也谈不上孝顺、伺候,可以想像,若他们风光了,他们只会更加凉薄、不孝。 这样的儿子,要他们有何用? 左右赵氏已经养大了他们,在他们落难的时候,还施以援手。 赵氏觉得,她已经尽了为人母的责任。 王之礼、王之义早已成丁,他们可以养活自己。 赵氏认为自己不欠他们什么了。 当然,日后赵氏也不需要他们养老送终。 她已经是杨家主母,她对四个继子虽然没有从小抚育的恩情,却也相处和睦。 关键是,杨伯平兄弟四个,人品都极好。 只要赵氏守著规矩,他们就会按照规矩孝顺她、为她养老送终。 退一万步讲,就算杨家靠不住,她还有阿姒和阿妧。 赵氏完全有信心,自己绝不会落到老无所依的可怜境地。 所以,那两个混帐儿子,就隨他们吧。 她不会再管,任由他们自己折腾。 王家,赵氏彻底放下了! …… 边城。 隔了七八天,柳无恙终於收到了信使送来的回信。 赵氏在信中隱晦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她同意合作。 至於王庸母子嘛,他们当年的恶行,罪不至死。 再者,“上天有好生之德”,好歹是两条人命,能绕过就绕过吧。 赵氏说得大义凛然,像极了“以德报怨”的圣母。 柳无恙却勾了勾唇角,“不愧是国公府的姑奶奶,哪怕有贤良淑惠的美名,骨子里亦是骄纵的、记仇的!” 不要命,只要他们活受罪!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如直接得个痛快呢。 “也好!正巧我也不想让他们这般痛快的去死!” “王庸远在边城,不过很快他就会『受伤』,战场上,因为伤病而成了废人,很正常!” “至於那老虔婆,就索性来个卒中吧。摔伤了头,还昏迷了这么多天,我能够把人救活已经不容易了,想必王家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柳无恙早就想好了王庸母子的“活法”,若留著他们的性命,就要让他们都成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而且,王庸活著,也方便柳无恙名正言顺地执掌整个王家! “对了!还有王娇那蠢货!” “赵晚倒是没有提及她,但不提及,这本身也是一种態度——” 赵氏彻底把王娇当成了陌生人,不恨,也不爱。 不报復,可也不会因为所谓的十几年情分就去帮她。 柳无恙为了確定赵氏的意思,她又把信仔细读了一遍。 然后,她缓缓点头:“我似乎从她的字里行间,读到了她的感觉:赵氏,彻底与王家切割开来!” 意识到这一点,柳无恙的脸上闪过一抹钦佩:“倒是个果决的,没有被那些虚假的亲情所束缚!” “可惜——” 可惜赵氏是王庸的前妻,柳无恙这个“现任”註定无法跟她成为朋友。 暗暗在心底嘆息了一声,柳无恙对於王家某些人的命运,便有了最终的裁决。 王庸暂且让他待在土堡,只等冬季到来,战役打响,她安排在折家军的人,便会动手。 王母嘛—— 柳无恙起身,来到王母的房间,在二老爷、三老爷等王家亲眷注视下,准时给王母针灸。 这一次的治疗,似乎格外有效。 “动了!你们快看,母亲的眼皮动了!” “大嫂!母亲是不是能够醒过来了?她要好了?” “……” 王家眾人或是惊呼,或是询问,或是失望……唉,怎么就醒了呢? 柳无恙收好银针,伸手翻了翻王母的眼皮,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老太太的情况有所好转,这两日,应该就能醒过来!” 然后,发现自己鼻歪口斜,只能瘫在床上,吃喝拉撒等完全不能自理! 柳无恙忽然就很好奇,唔,如果老太太醒来,发现自己尊贵了几十年,却变成了一个瘫子,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那震惊、愤怒、恐惧的模样,一定非常好看! “我再给老太太开个方子,待会儿命人抓了、熬好了,餵给老太太喝!” 柳无恙决定了,她得给老妖婆好好补补,別一口气上不来,再直接蹬了腿。 “好!我来熬药!” “谢谢大嫂!大嫂,还好家里有你!” 说话的分別是二太太和三太太。 王家最近一段时间的变故,让二房、三房彻底学乖了。 他们再不敢有什么小心思,只一门心思地巴结柳无恙。 柳无恙:……二房、三房虽然也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胜在拎得清。 也好,柳无恙还需要有人干活,也就愿意將他们留下。 给王母做了“治疗”,柳无恙又来到柴房。 “別过来!哈哈!我是武昌侯府的千金小姐,我娘是国公府的姑奶奶……” “不是我!不能怪我!呜呜,別过来,祖母,你別过来,我害怕!” 柴房里,王娇头髮凌乱、衣裙破烂,疯疯癲癲地又笑又哭又喊。 看她这模样,竟是疯了! 第187章 梦 疯了? 柳无恙却有些不信。 虽然是她动了手脚,但,她並未下重手,她开给王娇的安神汤,药的剂量不大。 短短几天的功夫,每日喝,会有些效果,但,不至於完全疯掉。 “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我给你娘亲,哦不,赵夫人已经不是你的娘亲!” 柳无恙来到神情恍惚、喃喃自语的王娇面前,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给赵夫人写了信,告诉她你已经知道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我还告诉她,你病了,若是不好好治疗,就会变成傻子、疯子!” “我在信里问赵夫人,该如何处置你?是继续留在边城,当个傻子、疯子?还是由她派人接回京城?” “我的好姑娘,你猜,赵夫人是如何回復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无恙故意停顿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王娇,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果然,在听到柳无恙说道“如何回復”的时候,王娇那呆滯的双眼,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但,那抹异色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本人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还真是疯了!竟丝毫都不关心自己的未来!” 柳无恙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可惜,你就算是疯了,人家赵夫人也不会管你!” “我就告诉你,赵夫人是如何回復的,她什么都没说!” “姑娘,你是不是还心存侥倖,觉得赵夫人不说便是有可能会心软?” “错!我的姑娘,人家这是早已把你当成了陌生人!” “人家有养了十三年的亲生女儿王姒,也有找回来的亏欠了多年的亲生女儿王妧,对了,你还知道王妧是谁吧,她就是被你抢占了人生的双生花之一!” 柳无恙继续刺激著王娇。 王娇手里拿著一根木柴,正无意识地抽来抽去。 听柳无恙故意提到王妧,她並没有什么反应。 反倒是对於“王姒”这个名字,她捏著木柴的手,用力地收紧! “……” 柳无恙撇了撇嘴,无趣。 “看来,你是真的疯了!可怜啊,亲爹、亲哥还在服苦役,亲娘又是个早死鬼,唯一疼爱你的祖母,也被你害得昏迷不醒!” “你疯了也好,倒是不用偿命。” 一边说著,柳无恙一边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冷冷的看著还陷入自己世界的王娇。 她冷声道:“王娇,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在装疯,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以后这王家,我说了算!” “我柳无恙从来不养閒人,你若有些用处,我还能给你一口饭,你若是个白吃饭的,呵——” 后头的话,柳无恙没说。 但,柳无恙知道,王娇应该明白。 她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想要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掉,並不难! 王娇瑟缩了一下,她为了遮掩自己的异常,直接站起来,又蹦又跳、嘴里还不忘喊著一些“疯话”: “王姒,王姒!你总是压我一头!” “没关係的,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得逞了!” “哈哈!快了!他很快就来了!到时候,我一定能抢走他!” 王娇大概是被嚇到了,又许是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知道,她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可又不能说得太多。 否则,一旦柳无恙这个恶毒的女人,发现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定会弄死她。 就像祖母! 被关在柴房这几天,王娇彻底想明白了。 她確实推了祖母,祖母估计也受了些伤。 但,应该不会这么严重。 是柳无恙! 一定是她,她暗中动了手脚,这才让祖母病得这么重! 她、还想杀她! 王娇活了两辈子,几十年都不用脑子。 然而面对这一次的危机,她终於聪明了一回。 她知道,她必须“疯”。 疯了,就能胡言乱语。 而她的胡言乱语中,必须夹杂一点儿能够让柳无恙感兴趣的“预言”。 如此,她才能活著,活著等爹、大哥二哥回来。 或者,她要熬到明年,圣上大赦天下,她回了京城,就有机会跑去找赵氏、王姒帮忙。 “对!娘一定不会不管我!” “我確实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当年的事儿,我也是无辜的呀!” “我们做了两辈子的母女,几十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所谓的血缘?” “不对!不行!我不能回京!我还要等著柴让呢!我要做世子妃、做太子妃、做皇后!” 王娇一边装疯,一边兀自想著。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现在的状態,即便不装,也不太正常。 柳无恙离开了柴房,命小丫鬟將门锁好。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边,静静地听著。 她不信王娇会疯,可她也发现了王娇状態不太对。 不过,柳无恙並不在意。 她更多的还是在想王娇刚才提到的“他”是谁。 难道他就是王娇抢著来流放的目標? 柳无恙可以確定一点,这人应该还不在边城。 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来! 且,这人上辈子跟王姒有极深的渊源。 兴许,这人是个男子,是王姒的丈夫,未来还能富贵荣华,让上辈子的王娇羡慕嫉妒了一辈子。 否则,重生一回,王娇也不会这般心心念念地想要抢夺。 为了“他”,更是不惜遭受流放的苦楚! “他”是谁呢? 折从诫? 不! 应该不是! 柳无恙努力回想,之前王娇提及折从诫的时候,语气里似乎並没有那么的渴望。 她对摺从诫的態度,甚至带著一丝轻慢。 好似这位声名赫赫、英明神武的少將军,是王娇能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 柳无恙:…… 唉,我果然是个正常人,实在不能理解蠢货的想法! …… 京城,安王府! 夜深了,一进进的宅院都寂静下来。 中轴线主院的臥房里,透过层层的帐幔,是一架紫檀雕花架子床。 床上,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浓密的黑髮披散在枕头上,白皙精致的面容,有著睡熟的恬静。 但,忽地,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头无意识地摇摆著,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 他…梦魘了! 第188章 她,是谁? “哇~哇~~” 沉寂多年的宫闈,终於迎来了一记婴儿的啼哭。 “哈哈!好!好啊!朕有皇儿了!哈哈!朕、朕有皇儿了!” 四十多岁,快要五十岁的永嘉帝,仰天大笑著,笑著笑著,眼角却已经掛上了晶莹的泪珠儿。 他终於有儿子了! 他的皇位终於有人继承了! 若非还有一丝理智,永嘉帝就要对著上苍连连叩拜:多谢苍天赐福!多谢列祖列宗庇佑! 周围的內侍、宫女等也都喜笑顏开,齐刷刷地跪下来,向皇帝恭贺弄璋之喜。 皇子降生,江山有继啊。 就是前朝的朝臣们,听说了这喜讯,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全都跪下来,叠声喊著: “天佑大虞,陛下万福!” 是啊! 天佑大虞,这才降下了皇子。 就连一直在京郊慈恩寺礼佛的太后,得到消息,也丟下她的菩萨,著急忙慌地回了宫。 一时间,从皇宫到京城,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欢喜的浪潮之中。 眾人兴奋之余,也会有少数人將怜悯的目光对准了某道頎长的身影。 “唉!就是可怜了安王!第二次被接进宫,还被圣上安排去衙门歷练,本以为板上钉钉了,不成想,竟出了这样的事儿!” “有什么可怜的?本就是个侄子,別说当今圣上了,就是我,若是有了儿子,哪里还会要侄子?” “也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安置安王?再將他赶出宫?” “不好说!毕竟有了亲生的,应该见不得这么大一个侄子在自己眼前晃悠!” “……出宫就出宫,不是还有安王的爵位嘛!” “……” 不好说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换成是他们,为了亲儿子,也会扫除一切的“障碍”。 很不巧,安王柴让就是那个障碍! 柴?障碍?让:…… 他仿佛灵魂出了窍,整个人都飘飘忽忽。 皇宫的欢天喜地,眾人的议论怜悯,他就像个置身之外的看客般,木然地、冷漠地看著、听著。 倏地! 画面瞬间变了。 不是喜庆的皇宫,也不是喧闹的市井,而是变成了肃穆、威仪的朝堂。 “柴让,你可知罪?” 永嘉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质问著柴让。 柴让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缓缓地走出队列,慢慢地跪下来。 飘忽间,柴让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你不知?你自己做的事,你会不知?” 永嘉帝怒声道:“朕且问你,督建皇陵可是你的差事?” “是!” “朕再问你,半月前一场大雨,皇陵先是渗水,隨后更是坍塌了一角,这可是事实?” “……是!” “柴让,你还不认罪?” 柴让木然的脸上,闪过悲愤。 他没说话,但,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愤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到了这个时候,柴让终於意识到,他的皇伯父就是要扣他一个罪名。 皇陵坍塌,是个早就设好的局,只等淑妃產子,他柴让便成了皇子的绊脚石,皇伯父为了自己的亲儿子,自然要把他一脚踢开。 就算此刻,柴让找到了自己无辜的证据,明日、后日也会有其他的算计。 柴让只觉得满心悲凉,他重重將额头抵在青石地板上,沉声道:“臣认罪!臣万死!” 高高在上的帝王,见柴让终於认了罪,倒是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他缓声道,“万死,倒不至於!朕念在你诚心认罪的份儿上,饶你一遭!” 然后,柴让就听到了自己的结局—— 褫夺王爵,流放边城。 处罚下来了,平日里与他来往密切的人,纷纷躲得远远的。 就连他的亲生父母,福王、福王妃,对他也甚是冷漠。 城门口,官道前,零星几个好友,冒险来送行,却不见福王府的人。 面对如此淒凉,柴让愈发麻木。 流放之路,很累、很苦、很绝望。 就这,还是押送的官差是他暗中布下的棋子,若非如此,柴让受到的折磨將会更多。 他只在刚出京城的时候,一路步行。 走出去十来里路,官差便弄来了一辆不打眼的破旧马车,请他坐了上去。 隨后的路上,算不得多受罪,可他堂堂天潢贵胄,还是尝到了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滋味儿。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个月后,柴让才抵达了边城。 然后……画面开始变得凌乱起来。 他与折从诫成了好友,通过折从诫,他又结识了一位小娘子。 那小娘子,年纪小,容貌却极好。 除了一副美丽的皮囊,她聪慧、她善良,她总能有许多新奇的点子。 她居然还会练兵之法。 她那般美好,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六亲无缘”。 柴让自己就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娘,但他还是没想到,“她”的家人更奇葩,居然要毁了自家姑娘的清誉,只为让她继续留在娘家,给他们当牛做马! “……我娶你!你嫁了我,就能彻底摆脱你的家人!” 恍惚间,柴让听到自己如此对那姑娘说道。 “好!你帮我摆脱他们!我也助你早日回京!” 画面又是一闪。 大红灯笼,鲜艷的红绸,將整个视野都渲染得红彤彤、喜洋洋。 他穿著大红披锦的新郎礼服,与一个身著凤冠霞帔的女子相对行礼。 在眾人的鬨笑中,她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挡在面前的团扇。 呼! 柴让猛地醒来,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还是忽然觉得有些凉,抬手一抹,这才发现,额角、脖子全都是冷汗。 柴让缓缓坐起来,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这就是他的臥房,是他的安王府! “所以,我只是做了个梦?” 柴让喃喃自语。 片刻后,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发现还是在臥室:“所以,真的只是梦?” 可,那梦境太真实了。 皇宫、朝堂,陛下、福王……对了,还有皇子! 阿姒说得没错,陛下果然有了亲生儿子。 “等等!这不是重点!她是谁?” 柴让梳理完整个梦境,记下了重要的几个信息,然后猛然想起,他梦醒前,正在拜堂。 新娘就要拿开团扇,他就要看到她的脸了,梦、却醒了! 她…是谁? 第189章 应该是动心的! 柴让翻身下了床,行至桌旁,拿起茶盘里的茶盅。 茶杯入手,已经冰凉。 柴让却顾不得这许多,做了一场冗长又纷乱的梦,猛然惊醒,他的心突突跳得厉害。 一身冷汗、口乾舌燥,凉透的茶水,涌入够呛,柴让被激得打了个寒战。 咕咚!咕咚! 柴让接连喝了好几口,一股凉意从口腔內顺著食道,蔓延到了肚子。 他彻底清醒过来。 放下茶盅,柴让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再次仔细地回想梦中的场景: 其一,皇子诞生! 看周围人的穿著,以及角落里的花木,柴让大致能推测出事三四月份。 结合宫里淑妃的妊期,柴让估摸出了一个日期:四月上旬左右。 其二,天降大雨,皇陵渗水、坍塌。 春日是没有那么大的雨的,再结合御座旁放著的冰盆,柴让推测,应该是七八月份。 其三,褫夺王爵,流放边城。 去到边城后,他与折从诫合作,借用折家军的军营,招兵、练兵……大婚! 只是,那个帮著他练兵,为他筹措粮餉的女子,到底是谁? 一杯冷茶下肚,柴让非常確定,他整个人都是清醒的。 回想起梦中的种种,也总能做到歷歷在目。 唯独“她”。 他知道“她”是个美丽、聪慧的女子,也知道他与“她”的婚姻,更像是一场交易。 但,到底是他的妻啊,是与他並肩而立、生同衾死同穴的伴侣。 柴让了解自己,他应该是对那女子动了心的。 否则,就算是合作,他也不会赌上自己的婚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或许,不会像母妃那般痴爱父亲,但也绝非只是“交易”。 他、柴让! 堂堂皇家血脉、高祖后裔,哪怕被流放了,也不至於沦落到“卖婚”的地步。 他应该是有些喜欢她的,至少不討厌。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清她的脸?” “圣上,满朝诸公,甚至是福王府的人,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唯独她,面容是模糊的!” 柴让只觉得憋闷。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抬起头,柴让望著幽深的夜,眼底更是一片幽深: 我不管你是谁,你既是我命定的妻子,我定会找到你! …… “阿嚏!阿嚏!” 王姒抱著手炉,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天气愈发冷了,清晨时分,青色瓦片上、墙角地砖上,竟出现了白霜。 王姒趁著天冷,在百味楼推出了黄铜火锅。 牛羊肉是庄子上养的,也有在京郊各处收购来的。 就连边城的折从诫,知道她需要大量的牛肉羊肉,在边城为她大肆採购。 边城本就地处西北,毗邻草原,当地多年来都有养羊养牛养马的习俗。 而且,许是气候、地理等因素,边城的羊肉,格外鲜美,完全没有膻腥味儿。 哪怕是因为交通不便,不得不採用冻肉的方式,將肉运到京城。 化开后,包裹好,由刀工精湛的庖厨切成薄薄的片儿。 放到沸腾的汤锅里,只几秒钟,就能烫熟。 蘸著王姒独家调配的蘸料,既保留了羊肉的鲜嫩,还单著佐料的香味儿。 一顿锅子吃下来,食客们无不满意。 百味楼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竟隱隱有超越会仙楼、樊楼的趋势。 生意好,赚的银子也就格外多。 每个月的月末,苏行舟作为总帐房,都会將帐册送来。 王姒不会逐一细查,而是隨机抽查。 因著上辈子的经歷,王姒对苏行舟的人品、能力都比较信任。 但,人心是复杂且多变的。 王姒绝不会迷信上辈子。 不说蝴蝶效应,单单是“人心”二字,就是无法控制的。 王姒不会故意考验某个人,也不会一味地信任。 適当的监管,不是枷锁,而是让彼此都好的好办法。 “姑娘,您没事吧?” 青黛听到王姒打喷嚏,便有些担心。 她赶忙轻声询问道。 王姒合上帐册,摇头道:“没事儿!估计是有人惦记我!”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天色不早了,睡吧!” 王姒將帐册收好,便去净房洗漱、更衣。 换上了雪白的寢衣,王姒躺在了舒適柔软的架子床上。 望著上方的帐幔,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是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却要蛐蛐本姑娘! 难道是边城的王家? 王娇那个便宜姐姐,王姒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了。 “嘖,就她那智商、就她那坏脾气,还想跟柳无恙和睦相处?亲如母女?” 柳无恙算不得坏人,可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她这人自私、目標明確。 她要掌控王家,她要荣华富贵。 上辈子,为了王家的主导权,王姒便与柳无恙发生了多次衝突。 倒不是王姒要跟柳无恙搞雌竞,她们爭的是管家权,是王家的资源。 可惜,王姒高估了自己这个王家嫡女身份的重要性,低估了世俗的规矩——女儿再好,也抵不过给家里生儿育女的媳妇儿。 王姒更是低估了王家人的没良心。 她付出那么多,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还让那些得了她好处的人,反过来怨恨她。 他们帮著柳无恙,与她为敌。 王母那老妖婆更是用出毁她清誉的下三滥手段。 “……算了算了!不想了!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我也报了仇,又何必再纠结?” 王姒摇了摇头,將那些糟心的前尘往事都甩到一边。 但,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想到了前世,她刚刚睡著,就开始了一连串的梦。 流放路上,一家人又累又饿,唯一的吃食是难以下咽的黑面野菜窝头。 王姒见不得家人受苦,便偷偷利用自己的隨身厨房,先討好了官差,然后想方设法地给王家上下改善伙食。 到了边城,没有落脚的地方,王姒便利用在流放路上赚到的银钱,给王家置办房子、田產。 她挖心掏肝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嫡亲祖母给她下药,並把她送去给边城知府的小舅子。 是柴让,救了她! “姒娘,我娶你可好?” “好!你帮我摆脱王家的那群畜生,我助你练兵、杀回京城……” 大红灯笼,大红喜服,一片喜庆的红色中,王姒猛地醒来。 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听著砰砰的心跳声,回想梦中场景,王姒竟有些悵然若失…… 第190章 是她吗? “柴!让!” 王姒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重生大半年了,但她从未做过有关上辈子的梦。 今夜不知怎的,竟梦到了柴让,还是与他大婚时的场景。 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王姒猛地坐了起来。 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不要想了!一个梦而已。” “王姒,你不是早就决定了嘛,上辈子的种种,与你再无关係!” 既然重活一世,那就是新的人生,切莫被前世恩怨所纠缠。 “姑娘?您醒了?是要喝水?还是要如厕?” 屏风外,值夜的小丫鬟,听到动静,赶忙睁开眼睛,从矮榻上翻身下来。 她站在屏风边,轻声询问著。 “无事!你且睡吧!” 王姒做了几个吐纳,將因为梦醒而有些慌乱的心跳平復好。 回了那丫鬟一声,便不再说话。 “……是!” 丫鬟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不放心地说道:“姑娘,奴婢就在外面,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 “嗯!” 王姒应了一声,她继续坐著。 倒不是她不想重新入睡,而是刚才做梦的时候,许是紧张,后背竟出了一层汗。 如果直接躺回去,潮乎乎、黏腻腻,王姒定不能安睡。 已经十月初冬,晚上屋子里有些冷。 王姒便命人点了炭盆。 这会儿炭盆里的火,还燃著,上好的银丝炭,发出嗶嗶啵啵的响动。 室內不冷,靠著炭火的热气,王姒被汗水浸染的寢衣很快就干了。 王姒也平復好了情绪。 她重新躺好,双手叠放在小腹,闭上眼睛,慢慢地,她重新睡著了。 丫鬟还站在屏风外,听到屏风里传出绵长轻微的呼吸声,確定自家姑娘睡著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躡手躡脚地回到矮榻前,和衣躺了下来。 后半夜,王姒再也没有做梦。 清晨,王姒醒来,却还是有些悵然。 许是梦到了前世成婚时的场景,王姒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前世的“故人”。 她没有想柴让,而是想到了她的儿女们。 上辈子,她与柴让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共同生育了二子一女。 长子柴懋,次子柴恕,三女柴悠。 王姒可以痛快的不要柴让,但內心深处,对於三个孩子却是不舍的、怀念的。 “也不知今生你们会投胎到哪户人家?” “懋儿,你们…你们別怪娘亲,娘亲不是不愿意要你们,实在是——” 三辈子了,王姒只想能够自主地选择一次自己的人生。 不是被迫去流放,不是为了现实不得不嫁人。 她想自由地、隨心地过这重来的一世。 在自己与孩子之间,王姒自私、可耻地选择了自己! 重生后,王姒总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三个孩子。 她怕自己一想到他们,就会心软,就会愧疚,就会不由自主的又走回了老路。 “孩子们,就让娘亲自私一回吧。” “今生,我恐怕无缘再给你们做母亲,但我会为你们祈福,希望你们都投生到家风清正、父母恩爱、衣食无忧的家庭。”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们能够投生到后世,经歷一下真正自由、平等、幸福的生活。” 王姒默默地在心底对几个註定无缘的儿女低语著。 她的情绪,却总也无法得到平復。 想了想,王姒决定去趟寺庙。 “去庙里?哪个庙?红云寺?还是翠竹庵?” 赵氏正忙著筹备给徐家下定的聘礼,抽空跟女儿说话,听女儿说要去庙里,便隨口问了一句。 她提到的红云寺、翠竹庵都是京郊的寺庙、庵堂,交通还算便利,香火也都比较旺盛。 “红云寺吧!” 寺庙还是庵堂,都不重要。 王姒只想去个能够祈福、做法事的地方。 “那就去吧,我让你给你备车,再多带几个奴婢、侍卫!” 赵氏知道女儿懂事、能干,即便没有大人陪同,她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只要带足了跟车的隨从,確保安全,赵氏就会放心的让王姒出门。 “谢谢娘!我会带足人手的。” 王姒乖乖地点头。 她披上围兜,抱著手炉,带著青黛等奴婢,来到了门外。 马车已经准备好,五六个护卫,也都集结完毕。 青黛扶著王姒上了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逐渐加速,很快就出了坊门,直奔外面的大道。 马车行进得很快,王姒满腹心事,也就没有留意车窗外的景致。 是以,她没有看到,就在她的马车驶入街口的时候,另一边,也有一辆马车赶了来。 两辆马车几乎是错身而过。 王姒不看车外,另一辆马车里的某人,却正好撩著车窗帘子,看到了从一旁过去的马车。 “停车!” 柴让认出了那是王姒的马车。 他赶忙用力跺了跺车底板,车夫收到指令,快速的勒紧了韁绳。 “掉转马头,追上前面那辆车!” 柴让直接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对车夫吩咐道。 “是!” 车夫答应一声,便拨转马头,追著王姒的马车而来。 王姒並不知道自己身后,柴让正紧紧跟著。 她还在想三个孩子。 “上辈子,明年冬日,我便嫁给了柴让。” “只不过我年纪还小,没有及笄,我们便没有圆房。” “直到两年后,皇子夭折,柴让需要有儿子加重砝码,我们这才——” 加上十月怀胎,距离她的懋儿投胎,还有四年的时间! 王姒决定了,这四年里,她定要每年都给懋儿做法事,点长明灯,为他祈福! “这是红云寺的方向?” 柴让跟在后面,发现王姒的马车,出了內城,一路朝著红云寺而去。 他禁不住有些疑惑:“今天不是初一,亦不是十五,她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没有女性长辈陪著,忽然跑到红云寺做什么?” 因著昨晚的梦,柴让现在脑子里充斥著混乱又荒诞的想法。 他竟怀疑梦中那个新娘是王姒! 暗自唾弃自己荒唐,柴让却还是一大早就驾车来到了杨家。 他不知道自己见到王姒后,应该说些什么,可他就是想见她。 他的直觉告诉他,王姒与他一定极有渊源…… 第191章 他,又是谁? 她,是“她”吗? “不可能!王姒才多大,她还未及笄呢。” 十三四岁的小娘子,还是个半大孩子。 虽然柴让也就只比王姒大了三岁。 但,他糟糕的原生家庭,复杂的生长环境,逼得他早慧又早熟。 他的心態,远比同龄人,甚至是比他大几岁的年轻人都要成熟,甚至是有著一丝苍老感。 他城府深,精於算计,早已度过了单纯、善良的年纪。 他心底深处都是黑的,仿佛天生就是个冷酷的政治生物。 再加上失去的味觉,无法品尝人间千百美味的柴让,愈发冰冷得像个怪物。 他有心,黑的。 他没有所谓的情感,因为他从小就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善意与疼爱。 母亲只爱父亲,父亲只爱自己。 皇伯父看似重视他,实则百般排斥、忌惮。 还有身边的人,他们表面上亲近他、仰慕他,暗地里都在嘲笑他。 是啊,亲生父母不要他,无子的伯父两次被逼著过继,还不肯改玉碟。 偌大的人世间,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 而他,也不需要所谓“真心”! 唯有王姒,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起初,他只当对方是个美丽、聪慧的小妹妹。 隨后,有了接触,他才发现,小姑娘伶俐、能干,还有著超乎年龄的手腕。 柴让生出了些许兴趣,便多加了几分关注,並顺手帮了她一个忙—— 为她找到从小被丟弃的亲姐姐。 於柴让来说,不过是写封信的小事儿。 王姒却当成了一份极大的人情,还主动帮他“破局”。 没人知道,当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小娘子,冷静的指出他的困境与危机时,柴让內心有著怎样的激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在王姒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个时候,柴让还有些疑惑,王姒就是寻常闺阁女子啊。 他为何会有种“灵魂契合”的感觉。 直到昨晚的梦,那个身著红衣却始终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柴让清醒后,在他的大脑里,竟与王姒的面容重叠了! 她、是“她”! 没有证据,可柴让就是莫名的篤定著。 …… 马车顛簸,一路来到了红云寺的门外。 王姒下了马车,带著青黛等奴婢,並几个侍卫,一行人进了庙门。 “主持,我想做场法事。” 王姒找到红云寺的主持,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青黛机灵地奉上一个荷包,“这是香火钱,还请主持收下!” 主持身边的小和尚,赶忙收了下来。 接过荷包的时候,手习惯性地捏了捏,沙沙的,是银票。 主持沉稳淡然,唯有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小和尚的小动作。 见他眉眼带笑,主持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好个出手阔绰的小娘子,这场法事,他定会让她满意。 除了法事,王姒还掏了四十八两银子的香油钱,在佛前点了一盏长明灯。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望著座上的泥塑菩萨,默默在心底祈祷: “懋儿,娘亲愿你投个好胎,从小生活在一个富足、充满爱的家庭里。” 或许不够尊贵,却幸福、美满。 其实,上辈子,王姒与三个儿女的感情並不十分深厚。 尤其是长子柴懋。 他是嫡长子,一出生就被当做继承人。 柴让登基后,便册封柴懋为太子。 柴让更是亲自教导他,五岁启蒙,六岁就去文华殿读书。 小小的人儿,卯初(05:00)就要起床。 每日里,从早到晚,课程安排得满满的。 除了读书,练字,还要学习琴棋、骑射等技艺。 没有休息,也就谈不上拥有所谓的童年。 王姒这个母亲,根本就没有插手的机会。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且,王姒也知道,她作为半路穿来的非土著,对於这个朝代的规矩、礼仪等,没有本能的熟悉与接纳。 王姒更知道,以她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世界,她只能融入。 她自己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作为皇朝继承人的柴懋了。 王姒不能让柴懋成为“另类”。 柴让作为父亲,更是成功上位的帝王,他的能力、他的手腕、他的才学,才是柴懋所需要的。 所以,为了儿子好,王姒根本不敢插手他的教育,而是任由柴让负责。 次子柴恕的情况略好些,他不是继承人,但,作为帝王唯二的嫡子,他也不能混吃等死的当个紈絝。 该接受的精英教育,一样都不能少。 王姒依然不能插手。 这次,倒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不管长子,却去管次子。 不管王姒有没有偏心,在旁人眼中,她的心就已经“偏”了。 其实,就是王姒,也不敢保证,若自己插手了恕儿的学习后,会不会因为付出多就不由自主地偏心。 没办法,人心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的奇妙,自己都无法掌控。 为了避免自己有可能的偏心,王姒索性狠心的谁都不管。 恕儿的学业,有太傅、大学士等朝臣负责。 至於柴悠,作为公主,学习、心性等方面的要求,就没有那么的高了。 王姒却更为慎重—— 在古代,女子本就生存不易,公主也就比寻常女子略好些。 如果王姒传输给柴悠太多的现代思想,对她来说,是祸不是福。 女儿也交给宫里的嬤嬤,文华殿的太傅等管教吧。 正好王姒也要帮著柴让一起处理朝政。 且,她还在一直推行女学,並有机会地一步步推进女子入官。 她很忙,稍有閒暇,也会將这些年自己的所思所得记录下来,编纂成书,发行天下。 “……呼!” 王姒长长吐出一口气,有关上辈子的种种,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良久,王姒收敛思绪,压下心底对於儿女们的愧疚。 她抬起头,繚绕的香烛烟气中,王姒凝视著菩萨,继续为今生无缘的三个孩子祈福。 足足在红云寺待了大半天,中午吃了素斋,下午看著主持亲自主持了法事,王姒这才离开。 王姒前脚刚走,柴让后脚就找到了主持。 他想知道,王姒在为什么人祈福。 “懋儿?” 是谁? 是王姒心意的男子? 还是她的某个朋友、亲戚? 但,不知为何,柴让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不由自主的疼了一下。 仿佛,这人於他而言,也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第192章 忙碌 从红云寺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当天晚上,王姒没有再做梦。 一夜好眠,睡到自然醒。 清晨,沐浴著阳光,王姒睁开眼,整个人都是轻鬆的、舒適的。 前世种种,彻底被昨日的法事所“超度”! “姑娘,起来了?” 青黛听到动静,快步走到床前,站在床帐外,她小声的询问著。 “嗯!进来吧!” 王姒答应一声,便坐了起来。 青黛撩起床幔,从靠墙的衣架上取下昨日准备的衣裙。 她与另一个小丫鬟一起,服侍王姒穿好衣服。 王姒披著头髮,去到净房洗漱。 洗漱完,回到臥房,坐到妆檯前,开始梳头。 专门为王姒梳头的小丫鬟,取出牛角梳,先在一个小瓷瓶里沾了些桂花油,然后才开始一下下地梳著。 她,不只是在梳头,还是在按摩头皮,疏通头顶的经络。 “姑娘,今日做些什么?” 青黛跪坐的一侧,一边看著铜镜里的王姒,一边轻声询问著。 “这几日娘亲忙著给大哥准备下聘的事宜,定有许多琐碎,我去娘亲那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王姒决定暂时放下外面的事,先帮著母亲一起操办杨伯平的婚事。 从围场回来后,杨、徐两家就正式商定了婚事。 婚期定在明年的三月。 现在已经十月,距离婚礼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但,下聘书、採纳等三书六礼,按照流程走下来,半年的时间也是有些紧张的。 赵氏身为当家主母,全权负责操办此事,自然十分忙。 所以,当赵氏见到女儿进来,听到她说要帮忙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还是我的阿姒最贴心!正巧娘亲正忙著为你大哥收拾新房,你呀,就带著几个管事,先把你大哥的东苑好好丈量一下!” 赵氏没有客气,直接就给王姒安排了差使。 杨家是三路五进的院落,除了中轴线的主院外,大大小小的院子还有十来个。 杨伯平作为家中嫡长子,他居住的就是东路的主院,也被杨家称作东苑。 如今,他要成婚了,东苑作为新房,需要重新修整、装饰。 在这个过程中,要考虑到女方的嫁妆,比如床、榻、家具、漆器、摆件等。 这些女方都会陪嫁,而相关的尺寸,就需要男方丈量好,送去女方家里。 赵氏分给王姒的差使,就是丈量东苑几个房间的尺寸,好让徐家按照尺寸准备嫁妆。 半年的时间,真的很紧张。 不只是对於赵氏这个男方家的主母,对於女方家里,亦是如此。 不说別的,单单是一张新床,有的可能就会精雕细琢上好几年。 不过,徐家和杨家都不是奢靡、肤浅的人家,而是家风正、重清名的家族。 即便是新床,也不会太过奢华、浮夸。 他们应该会在婚礼前,將一应家具都准备好! 王姒带著管事,又命人从工部借了两个小吏,咳,没办法,工程、建设等方面,工部的人才是专家。 果然,两位小吏来的时候,带了专门的测量工具。 王姒就在一旁看著,他们一边测量,一边记录,最后,还直接画了几间屋子的平面图。 图纸上,也都標註了房屋的长宽高等具体数字。 王姒很是满意,命人准备了红封,並送了点心、肉乾等谢礼。 两位小吏也非常满意。 似他们这样的身份、官职等,经常被权贵人家请去帮忙。 不过,似杨家这样,既客气有礼,慷慨大方的,並不多见。 他们得到了尊重,也得到了谢礼和银钱,这趟差使:值! 回到衙门后,两个小吏也不忘帮杨家宣传。 当然,在他们的口中,就是杨家家风好,主母贤惠善良,就连十三四岁的小娘子,都行事稳妥。 风声传开,虽不至於引起多大的轰动,却也让有心人更加深入的了解到了杨家,以及主母赵氏。 比如已经跟杨家定了亲的徐家。 徐家夫人听到消息,还是忍不住的跟女儿徐惊鸿说道:“赵夫人行事果真大气!” “嗯!” 徐惊鸿脸颊微红,她柔声道:“她命人送来的新房尺寸,我都看过了,非常详细,还有图纸呢。” “我即便没去,也知道了新房的模样!” 徐惊鸿没说的是,她看到那些图纸的时候,都忍不住面红耳赤地想: 这便是我未来的家啊! 是我与夫君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徐惊鸿羞涩的同时,不禁在脑海里开始设计新房的家具、摆件等事宜。 更多的,她就不能再想了,没得失了身份。 “嗯嗯,那些图纸我也都看了!確实详细!” “明儿我就安排下去,请了木匠,再把库房里的紫檀木、楠木等都取出来!” “那些好木料,可是你父亲与我攒了十几年的珍品呢!” 徐家夫人没有夸张,似他们这样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自有一套规矩。 自女儿出生后,她和丈夫就开始给她攒嫁妆。 好的木材,金银玉器,古书字画…… 攒了十多年,如今女儿要出嫁了,便会整理好,再加上田亩、庄子、压箱银子,凑够一百二十抬,十里红妆得陪著女儿去婆家! 家具所用的木料,只是其中之一。 “女儿知道,爹、娘最疼女儿,为了女儿,付出良多!” 听母亲这般说,饶是徐惊鸿性情温和、行事稳重,也禁不住像个小女儿般投进了母亲的怀里。 “你这孩子,都是要出阁的大人了,怎的还做小儿態?” 忍著泪意,徐家夫人轻轻揉著徐惊鸿的头髮。 片刻后,她推了推徐惊鸿的肩膀,提醒道:“好了,起来吧,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这都十月底了,徐家夫人要忙的,不只是女儿的嫁妆,还有即將到来的新年。 年底了,名下的铺子、田庄等產业,也该结算。 还有年礼,也需要採购! 徐家夫人和赵氏一样,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矫情”! “嗯!我跟著母亲一起来!” 徐惊鸿这样,不只是帮母亲分担,更是学习管家之道。 她去到杨家,可是要当管家少奶奶的! 就算不能將全部家务接管过来,也要分担一部分。 年底事务最多,也最容易学到东西。 徐惊鸿嘴里说著,手已经拿起了帐册。 …… 边城,柳无恙也在算帐…… 第193章 鬨堂大孝 確切来说,柳无恙是在报仇。 得到了赵氏的回信,柳无恙这个现任与前任达成了合作。 但,柳无恙谨慎惯了,只一封回信,还不足以让她放下心来。 过了两日,西州的赵昌派人来找柳无恙,主动提出要与她合作。 赵昌作为武將,麾下亦有不少兵卒。 折家军军营里最近使用的外伤药,效果之好,名声都传到了西州。 赵昌来赴任之前,王姒就跑去跟他“閒聊”了几句。 是以,赵昌知道王家诸事,也知道柳无恙这个“继室”医术极好。 来到西州后,听闻了外伤药的神奇,赵昌便反应过来:阿姒那丫头,跟我说的那些话,果然不是无的放矢啊。 赵昌心动了,想要与柳无恙合作。 只是,他还要“捧杀”王家父子,总不能一边坑著人家丈夫、儿子,一边还要谋求对方的药方吧。 赵昌便想等王家父子的事儿了结了,他再与柳无恙谈判也不迟。 就在这个时候,京中来了信,是赵氏写来的。 信中,赵氏隱晦地提及,她与柳氏已“冰释前嫌”,赵昌略略一想,便明白了赵氏的意思—— 可以將柳氏拉拢过来,为自家谋得利益! 赵昌本就有想法,这会儿得到义妹的“提醒”,他也就不在迟疑。 亲自写了信,让心腹来到了边城,直接找到了柳无恙。 赵昌表示,他愿与柳无恙一起在西州开间药铺。 赵昌出地皮,並確保药铺安稳,不被覬覦、不被骚扰。 柳无恙出钱、出药方。 两人四六分成,赵昌六、柳无恙四! 表面上看,赵昌这合作的方式,有些欺负人。 但,柳无恙却很是满足:还好还好,不是三七分。 赵昌还算厚道。 在士农工商的古代,柳无恙作为被流放的犯官家眷,甚至连普通的商人都不如。 她在边城的药铺,靠著折家,这才没有被强取豪夺。 若是扩张生意,去到別的地方开分店,就要寻找新的靠山。 比如…赵昌! 赵昌在西州卫所担任都指挥同知,虽不是一把手,却也是实权人物。 庇护“自家”药铺,於赵昌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而对於柳无恙来说,却是用钱都可能买不到的金大腿呢。 赵昌的合作,颇有诚意。 这,不只是为了柳无恙的外伤药方,更是因为有赵氏这层关係。 由此,柳无恙可以断定:赵氏是真心与她合作。 赵氏答应她的事儿,日后也不会食言。 “如此最好!” 得到了確实的好处,柳无恙悬著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她开始按照约定,帮赵氏出气,为自己报仇。 柳无恙继续给王母针灸,不到三日,王母就在二房、三房等人或惊喜、或失望、或茫然的目光中,醒了过来。 当王母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王家眾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迫於多年对王母的敬畏,全都露出了欢喜的模样。 “醒了!母亲,您醒啦!” “太好了!母亲,您终於醒过来了!” “菩萨保佑!老天垂怜!阿弥陀佛、祖宗显灵!” 眾人纷纷表演著,又是欢喜地喊著,又是对著半空拱手作揖。 一时间,臥房里变得十分热闹。 王母刚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兴奋。 但,很快,王母就发现了一个让她足以崩溃的事实: 从胳膊到腿,她整个右半边的身子,都不能动了! “啊!啊啊!” 王母满心恐惧,她想要质问柳氏那贱人:你是怎么给我治病的?我为什么不能动了?我、我这是怎么了?! 王母更加绝望的发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啊啊啊地叫著。 她的嘴边,更是流出一长串的涎水。 她、卒中了! 王母拼命地挣扎,试图想要挪动自己那僵硬的右手、手脚。 她的整个身子,就像一条被丟在热锅上的鱼,疯狂跳动,却又翻不过面儿来。 王母的脸,很是可怖,半边能够做出表情,而半边就像死了一般。 如此,她整张脸就扭曲的厉害,口水也不停的流啊流。 “啊!啊!” 王母恶狠狠的等著柳氏,仿佛在说:贱人!你个贱人!还不赶紧过来给我诊治? 你、你到底行不行? 你若不行,就赶紧给我找个厉害的大夫! 柳无恙仿佛也被嚇到了,她有些震惊的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虽然昏迷了十天,可我一直都针灸、灌药,就算病得再重,摔坏了头,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至於王母的隱在啊啊声中的咒骂、“威胁”,柳无恙仿佛没有听到。 二房、三房的人,也都被这变故惊得心发慌、脸发白。 是啊! 怎么会这样? 不过,他们倒是比王母更“理智”些,能够听进去柳无恙的话。 他们甚至还能理解的点点头: 是啊! 母亲昏迷了十来天,每日大嫂都给诊治。 而且,母亲的伤势太严重了,换个大夫,兴许连命都救不回来呢。 只是卒中,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的不能太苛责大嫂! 呃,好吧,王家眾人会偏向柳无恙,不是真的良心发现,愿意为柳无恙站台。 而是在王母昏迷后,眾人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家要靠著柳无恙! 钱,是柳无恙赚的。 折家,是柳无恙的靠山。 他们王家想要在边城立足,就需要抱紧柳无恙的大腿。 別说他们没有发现柳无恙暗害王母的证据,就算发现了……唉,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太多? 这句话,可是王母经常掛在嘴边的。 就是王母亲生的二老爷、三老爷,也觉得,为了一家和睦,某个人、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过去,受委屈的是王家任何一个人。 如今,换成王母,想必她老人家也能理解! 柳无恙敏锐、聪慧,自是察觉到了眾人的神情与想法。 她看了眼还在啊啊乱叫的王母,暗自冷笑:“老虔婆,看到了吧,连你的亲儿子、亲孙子,都不愿意帮你、疼你、为你做主呢!”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享受』吧,我定会將你给与我的伤害,加倍的还给你!” “別客气!这是我身为儿媳妇,应该尽的『孝道』!” 第194章 「享受」 “啊!贱…贱……” 王母鼻歪口斜,费尽全力,也只能含糊地吐出一两个字。 她恨恨地盯著站在一旁的柳无恙,嘴角不断流著令人噁心的涎水。 “老太太,今日可还安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柳无恙挺著已经明显凸起的小腹,抄手站在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满身污秽的王母,嘴角禁不住地向上翘著。 真好,曾经那般高高在上、蛮横肆意的太夫人,如今竟是连个老乞婆都不如。 曾经有些圆润的身形,经过十来天的昏迷,以及这几天的折磨,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明显的消瘦。 曾经带著红光的脸庞,如今也变得黯然无光,蜡黄色,灰扑扑,浑身都透著一股子將死之人的暮气。 曾经只是有些许银丝的头髮,如今已经白了一大片。 没有梳理,也没有抹桂花油,头髮又乱又乾枯,宛若一堆杂草。 还有身上的衣服,本是簇新的衣裙,却因为受伤而沾染了血。 半个月过去了,整个王家,似乎没人想起要给她换身乾净的衣裳。 之前是因为昏迷,王家的女眷们不敢乱动,唯恐让王母的病情加重。 几天前,王母醒来,人又偏瘫了。 李氏、二太太等纷纷找藉口,极力不让自己来伺候她。 开什么玩笑,老太太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生活不能自理,大便小便也动輒失禁。 她的脾气还不好,嘴巴不能骂人,但那一双浑浊的、狠戾的眼睛,却仿佛能够把人的身体刺穿。 不夸张地说,与她对视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 这样的病人,就算是尊贵的婆婆(太婆婆),眾女眷也是能躲就躲。 还是柳无恙这个嫡长媳“孝顺”,自己怀著孩子,身子重,不能亲自伺候,便特意雇了一个粗壮的婆子,专门来伺候婆母。 “唔!唔唔!” 王母说不出话,只能用仿佛淬了毒的眼神,试图杀死柳无恙这个毒妇。 贱婢!毒妇! 王母醒来这几日,就没有定时定量地吃过一顿好饭。 柳无恙请来的婆子,是乡下的一个老寡妇。 力气大,却十分粗鄙。 不是世家大族精心调教出来的世仆,也没有受过什么培训。 不识字、不懂规矩,干活的时候没轻没重。 有时候,周围若没有人看著,她还会偷奸耍滑,甚至虐待王母。 王母她大小便不能自控啊。 一旦尿了、拉了,一身的污秽,还有刺鼻的臭味儿,她嫡亲的家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更可恨是“雇”来的僕役! 是的,这婆子敢虐待王母,就是因为她是被雇来的,而不是买来的。 她是自由民,没有卖身契被拿捏,她不会打从心底里敬畏主子。 “老娘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受气的!” “你个老婆子,吃得不多,拉的却多!还这么噁心——” 每每给王母收拾污物的时候,只要跟前没有人,婆子就骂骂咧咧。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还会泄愤般地偷偷在王母身上,掐一把,拧一下。 王母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连个“救命”都喊不出来。 她只能呜呜、啊啊地叫唤。 同在一个院子里的王家眾人,听到她的叫声,也只当是老太太得了病,不舒服,在发脾气呢。 婆子第一次第二次还是遮遮掩掩,隨后发现王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瘫了的老虔婆,便愈发的肆无忌惮了。 她开始偷懒,开始剋扣王母的饭菜—— 嘖,她一个瘫子,吃那么好、那么多做什么? 到时候拉在裤子里、弄到褥子上,还是她来收拾! 与其这样,还不如少吃、或是不吃! 那些好菜好饭,婆子会直接拿回家,给自己的儿子、孙子吃。 王母呢,喝得少、吃得少,大小便也就少了许多。 婆子既得了好处,又省了活计,愈发觉得自己的办法好,这差使,更好! 至於王母被一天饿两顿,顿顿吃挑剩下的粗粮、咸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又一圈,就不是婆子所在意的问题了。 婆子自以为做得隱密,为自己“一举两得”的聪明而得意,事实上,她的所有言行,都逃不过柳无恙的耳目。 “……不错!没有辜负了我的『器重』!” 柳无恙知道了真相,也只会暗中叫好。 她本就是要报復王母,就是要让她活受罪,又岂会为她做主? 就连这婆子,也是柳无恙精心挑选的。 品行不端、干活粗糙、脾气差、脑子笨,这人在他们村儿是出了个名的泼妇。 雇她来照顾王母,就是为了借她的手摺磨人。 若是日后情况有变,事情败露,柳无恙也能把这婆子推出来当替罪羊。 就算事情没变,不需要替罪羊,柳无恙不高兴了,照样能够收拾婆子—— 没人能拿了她的钱,还糊弄她! 虽然这份“糊弄”,是柳无恙需要的。但,也不是婆子欺上瞒下的理由。 柳无恙就是如此,周到、縝密,心眼儿还小,绝不会让自己沾上半点麻烦,也绝不让自己吃半分的亏。 当然了,柳无恙也不会一味地纵容。 她还要留著王母的命,让王母长长久久的活受罪。 若是被那婆子折腾死了,岂不便宜了王母? 柳无恙早有计划,隔个三五天,她就会亲自来王母的臥房转一转。 既是摆足了孝顺儿媳妇的做派,又是敲打那婆子。 顺便,她还能近距离地欣赏一下王母的惨状。 “唔!呜呜!” 王母实在说不出话,可又饿得难受,还有身上的污物,都黏在了身上,干了、臭了,她实在受不住了! 她不再恶狠狠地瞪著柳无恙,而是露出了哀求,两行老泪,顺著脸颊汩汩流下。 她仿佛在对柳无恙说:好儿媳,求你了!老婆子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我饿! 我难受! 我要换衣服! “婶子,我看著老太太怎么又瘦了?她每日的饭食,用得可还好?” 柳无恙叫来那婆子,声音温柔,眼神却犀利。 那婆子心虚的扯了扯嘴角,她根本不敢跟柳无恙对视,辩解似的说道: “老太太病了,身子不舒服,影响到胃口,吃得少了,这才瘦了些!不过,太太,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服侍!” 见柳无恙没有彻底不管王母,那婆子多少有些忌惮。 当著柳无恙的面儿,又是给王母换被褥、换衣服、擦拭身体,又是给她餵饭、梳头髮。 柳无恙暗自满意:嗯,过几日,再来一遭! 如此循环,我的好婆婆,你呀就好好的“享受”吧! 第195章 王家,继续分崩离析! 从王母的房间出来,柳无恙又想去看看王娇。 隨著王母的醒来,王娇的最终惩罚也下来了—— 老太太到底没死,王娇也就不必抵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无恙特意命人去土堡,向王庸稟明了此事。 王庸对於母亲,自然是孝顺的,可他“鞭长莫及”啊。 他自己还在土堡每日都要服苦役,又是修缮城墙,又是垦荒种地,又是跟著兵卒操练。 从早到晚,王庸父子三个累得只剩下一口气儿。 回到猪圈一样的住处,扒拉两碗掺了沙子的糙米粥,就倒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別说操心王母了,就是他们自己,连洗漱的时间、精力都没有。 说句不怕被人骂不孝的话,在听到王娇推倒王母、致使王母卒中的消息时,王庸、王之礼、王之义父子三个,都十分的麻木。 他们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卒中? 半边身子都瘫了? 哦…人还活著,没死啊! 如果死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因此而弄个丧假。 至於愤怒、心疼等等情绪,王庸他们是半点都没有。 还是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反应过来。 王庸终於有了情绪:“孽女!竟敢忤逆尊长!什么?她因著此事被嚇疯了?” 疯了? 更晦气了! 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容貌也不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还能作为家里的一份资源,多少给他这个老子谋些好处。 现在倒好,居然疯了! 非但不能嫁出去联姻、换些钱財,还要倒贴米粮地养著她! 王庸愈发恼怒:“那就把她关起来!不许她出去丟人!更不要放任她惹祸!” “若是不听话,就用家法!” 如果打一顿,能够把人打清醒了,自是最好。 若是打死了,更是给家里解决了一个祸害! 到了这个时候,王庸似乎已经忘了,王娇是他与心爱表妹的女儿,是他偏心了十多年的掌上明珠! 他现在,谁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自己好好的,少受罪、早些回家! 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对王娇更加不管不顾。 他们是连亲娘都欺瞒的白眼狼,本就没有什么良心可言,又岂会在意一个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的妹妹? 这个妹妹,甚至都不是他们一母所处,只是个卑贱的私生女! 王家父子的態度,柳无恙早就猜到了。 她听完下人的回稟后,眼底闪过冷笑:这就是所谓的亲人啊! 王家这群人,从老到小、从男到女,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王之礼兄弟欺瞒赵氏的时候,柳无恙就知道了他们的真面目。 如今,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而已。 “既然老爷都这般说,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安置六姑娘吧!” 柳无恙虽然唾弃王家父子,但还是拿著王庸的话当令牌,直接將王娇锁在了房间里。 没有让她继续住在柴房,已是柳无恙这个“继母”足够善良、慈爱了呢。 经过王母、王娇的事儿,王家上下对柳无恙十分敬服。 柳无恙已经成功取代王母,成了王家的当家主母,真正的话事人。 “母亲!” 柳无恙正要转身去王娇的房间,李氏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她也捧著隆起的肚子,对柳无恙十分的恭敬,唤她母亲,更是无比自然。 “嗯?有事?” 柳无恙对李氏谈不上憎恶,也没有多少喜欢。 於她而言,李氏就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陌生人。 李氏若是识趣,安分地过日子,不作妖、不找茬,柳无恙也能容她继续留在王家。 不过,若李氏还有什么妄念—— 柳无恙忽地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李氏凸起的小腹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李氏是王家的嫡长媳。 虽然王家已经没有了爵位,也没有什么家產,但李氏若生了儿子,便是王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柳无恙之前忙著收拾王母、王娇,有时间了,也是忙著药铺的生意,以及与折家、赵昌的合作。 一时间,她都忘了家里还有个怀孕的儿媳妇。 这李氏现在看著安分,但难保她会生出小心思。 这王家,是柳无恙撑起来的,就算有了荣耀与资產,也当有她的儿女来继承。 长子长孙? 哼,王庸这个家主都在土堡苦哈哈的服苦役呢,李氏也敢仗著肚子里的那块肉生事儿? 虽然李氏还没有做什么,但柳无恙就是一个喜欢“未雨绸繆”的人。 她更是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人。 “李氏,你腹中的胎儿可还安好?” 柳无恙既然想到了李氏有可能的作妖,她也不会遮掩。 她直接问向李氏,並伸手握住了李氏的手腕。 指腹碰触到了李氏的脉搏,柳无恙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居然还真是个儿子! 脉象强劲,胎儿很是健康。 算算李氏的孕期,再过两三个月,李氏就能生出一个健康的男丁! 柳无恙抿了抿嘴唇,鬆开手,皮笑肉不笑的对李氏说:“恭喜了!李氏,你腹中是个儿子!” “这…可是王家的长房嫡长啊,王家那武昌侯的爵位若是还在,你的儿子,便是妥妥的继承人呢!” 柳无恙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李氏的反应。 李氏却没有想像中的得意与欢喜,她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是啊,如果王家还有爵位,还在京城,还是卫国公府的姻亲,李氏定会为自己怀了儿子而高兴。 可惜,没有如果。 王家败了,婆母走了,自家夫君还犯蠢地得罪了婆母以及卫国公府。 半个月前,王家更是经歷了一场天翻地覆。 王母这个最有可能庇护李氏母子的人,彻底废了。 李氏连续写给赵氏的信,全都退了回来。 李氏终於认识到,她若继续留在王家,不只是空耗年华,还有可能丧命—— 李氏不信王母只是摔一下就卒中,也不信王娇那个自私恶毒的人会被嚇疯。 真相如何,估计柳无恙最清楚。 李氏怕了,她不想死,更不想活受罪。 某个人,她招惹不起,她、走,还不行吗? 李氏只求柳无恙能够看在她知情识趣的份儿上,放她离开…… 第196章 又不一样了! “母亲!” 听柳无恙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侯府、嫡长孙,李氏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没有错! 柳无恙果然不会让任何人覬覦王家的一切。 虽然现在王家什么都没有,但,即便是个烂摊子,柳无恙也不许有人染指。 李氏之前还想著,王家到了,还有卫国公府。 可隨后,王之礼把卫国公府得罪得死死的,生生切断了自己的生路。 赵昌捧杀成功,王庸父子被押解去了土堡,李氏就意识到,她留在王家,恐怕很难享受富贵。 只是,李氏就一个人,没有娘家,没有银子,她还怀著孩子。 若是贸然离开,她別说回到京城了,可能都活不下去。 李氏只能先在王家待著,好歹有口饭吃,能够安稳地活著。 直到两个月前,李氏竟遇到了一位故人。 李氏的娘家也曾经是勋爵人家,只是她的父、兄就都不爭气。 她这边刚嫁入王家,娘家的爵位就丟了。 父、兄靠不上,是以,王家被流放的时候,李家人根本就没有想过救李氏。 李氏对娘家死了心,將京中的种种,也都拋到了脑后。 但,李氏没想到,在边城,她竟遇到了曾经心仪她、並想要求娶她的少年郎。 那人寒门出身,读书不成,便投身入伍。 只是李氏及笄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兵,尚未出头。 李氏只能遵从家中长辈的要求,嫁给了门当户对的王之礼。 几年不见,再次相遇,李氏竟惊喜地发现,他已经做到卫所的千户,还死了髮妻。 他还喜欢她,不嫌弃她嫁了人,也愿意等她生完孩子,然后娶她。 有了更好的退路,李氏愈发不愿在王家待下去。 只是,李氏知道,若没有人帮她,只和离这一项,她就做不到。 “母亲!您就別取笑我了!” “王家早就不再是侯府,如今的一切,都是母亲您的心血。” “我腹中的胎儿,即便是个男丁,也万不敢生出妄念!” 说到孩子,李氏到底有些不忍心。 她看向柳无恙的目光中,带著些许祈求:“母亲,这孩子,我想把他送去京城,交给赵夫人!” 而这件事,只能求柳无恙帮忙。 柳无恙瞳孔微缩,李氏不要这孩子? 她、想离开王家! 倒是个聪明人。 心,也足够狠! 结髮夫妻,亲生骨肉,竟全都捨弃了! “你要把孩子送去京城,只管自己去,何必找我?” 柳无恙说这话,倒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帮忙。 她想知道,李氏有什么底牌! “母亲,我不光想请您帮忙把孩子送走,还想让您帮我与王之礼和离!” 李氏却仿佛没有听到柳无恙的话,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柳无恙挑眉,閒閒地看著李氏,仿佛在说:凭什么? 她凭什么帮李氏? 她与李氏,根本谈不上有交情。 除非,李氏能够拿出让她心动的筹码。 “侯府涉及的江南盐税窝案,还有一本帐册,我知道藏在哪里!” 李氏平静的与柳无恙对视,“有了那本帐册,若是再有个契机,就能让王家翻案,继而夺回爵位!” 柳无恙心神一凛:“果真?” 竟还有帐册? 李氏这个嫡长媳都知道,想必王庸也知道。 他却没有对她透露半分。 柳无恙暗自冷笑:果然啊,王庸从未把她当成身份相当的妻子。 要钱、要人脉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 在涉及王家根本利益的时候,王庸估计又把她当成了外人。 哦不,或许连外人都不如。 赵氏是外人,而她柳无恙,只是个贱婢! “如假包换!王之礼曾经与我说过,王家在那桩案子里,只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那本帐册,就是证据!” “只不过,圣上本就看王家这些旧勛贵不顺眼,这才顺水推舟的处置了王家!” “若王家有机会立下新功,再加上这本帐册,或许就能『將功抵过』——” 而后头的操作,就太简单了。 李氏相信,依著柳无恙的手腕,她定能轻鬆做到。 柳无恙猜到李氏想脱离王家,李氏又何尝没有发现柳无恙对於王庸等人的杀心。 这个女人啊,估计是想自己做王家的主人。 这本帐册,对於柳无恙来说,即便不是举足轻重,也有相当的价值。 李氏也不是要分割柳无恙的利益,她只是想离开,想让柳无恙帮忙送个人,对於她来说,都是小事儿。 果然,听完李氏的话,柳无恙的神色有些意动。 “李氏,你只是想和离?並把孩子送回京城?” 李氏点点头,“当然,如果母亲愿意给这孩子一口饭吃,也可让他留在王家!” 李氏对腹中的孩子,有些感情,却並不多。 她能做的就是找个能够收留这孩子的人。 至於这人是孩子的亲祖母,还是继祖母,李氏並不在意! 柳无恙:……够狠! 不过,也正是李氏这样能够狠得下心来的人,才能过得更好! “还是送去京城吧!” 柳无恙並不喜欢孩子,自己生的,没办法,只能自己养。 李氏的孩子,还是交给孩子的亲祖母吧。 赵氏家大业大的,又有娘家帮扶,即便自己不愿意养,也总能好好安置! 李氏听到柳无恙的这句话,唇角开始上扬。 她知道,柳无恙这是答应了! …… 李氏与柳无恙谈好条件,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无恙则转身推开了王娇房间的门。 王娇穿著脏兮兮的衣服,衣袖、裙摆都被撕破了! 她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也沾了灰尘。 她坐在地上,手里拿著本黄历,隨意的撕著,嘴里则喃喃自语: “快了!快打起来了!” “快跑啊!胡虏杀过来了!” 柳无恙勾了勾唇角,没有在意王娇的“疯话”,她忽的说了句: “姑娘,知道吗?折从诫折少將军,从京城回来了!” 王娇神色不变,还是那副疯疯癲癲的模样。 柳无恙则又说道:“还有,今年的秋猎,並未发生刺杀圣上的大事!” 王娇撕扯纸张的手,顿了顿,然后很快就继续撕了起来。 但,如果仔细地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没有刺客?怎么会这样?又有一件事,跟上辈子不一样!” 第197章 前夫哥的未婚妻 王娇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即便不装疯,她的精神也已经不正常了。 “怎么会?明明上辈子有刺杀的呀!” “虽然圣上无恙,但折家,却受了训斥,还险些连累到在边城的折大將军!” “若非胡虏犯边,边城需要折家镇守,圣上早就把折大將军召回京城了……” 王娇顾不得撕扯手里的黄历,她双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 柳无恙却还嫌她受到的刺激不够,又说了句:“还有一件事,姑娘也还不知道吧。” “就在围场,麒麟神兽竟当眾显形,据说,安王柴让便是那送子的麒麟!”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无恙眼底带著一抹扼腕—— 淑妃腹中是皇子的秘密,竟被人抢先利用了。 只是不知道,安王此举是胆大妄为的冒险,还是也有什么奇遇。 他到底是真的知道真相,还是只是歪打正著的“幸运”? 但,不管怎样,安王这次的操作,让他占据了一定的主动与优势。 明年,待淑妃產子,安王或许不会像王娇所说的前世那般,被褫夺王爵,被流放! 唉,又失去了一个“先知”优势啊。 王娇的作用,真是越来越小了。、 柳无恙冷眼看著王娇,愈发觉得她这狼狈、疯癲的模样,十分碍眼。 柳无恙此刻再次刺激王娇,就是想让她说出更多。 总被人抢先,总失去优势,若王娇还不能展现她的价值,柳无恙觉得,王娇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嘶! 王娇那动物般的直觉,再次惊醒了她。 好冷! 似乎有股骇人的杀气。 柳氏这贱人,逼疯她还不算,竟要害她性命? 王娇本就有些混乱的心智,先是受了刺激,隨后又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她仅剩的理智也要崩坏了。 “麒麟送子?怎么会?柴让算那门子的麒麟?” “圣上本就命中有子,只可惜——”那孩子活不过三岁! 不过,王娇虽然疯魔,可潜意识里,还是想要隱藏最关键的信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可惜什么?” 柳无恙逼近王娇,她有预感,王娇接下来说的话,至关重要。 王娇:……嘿!急了吧!你个贱人!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故意刺激我,让我发疯的时候说出更多的秘密! 我偏不上当! 但,王娇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柳无恙就会下杀手。 她拼命转动大脑,忽地,想到了前世的一个重要人物。 更巧的是,这人就在距离边城不远的凉城。 “只可惜还有个凉王,上辈子,凉王谋逆——” 说到“谋逆”二字,王娇故作慌张地捂住了嘴。 她拼命摇头,仿佛在说:不能说!这个不能说! 柳无恙瞳孔微缩。 凉王谋逆! 这可是大事。 不过,很快柳无恙就想到:时间呢? 凉王何时起兵? 若时间太仓促,柳无恙就算想借著这件事为自己谋取好处,也来不及! 且,总是被抢先,柳无恙不管是巧合还是人为,她都受够了这种明明有先知、却无法抢占先机的愤懣与憋屈。 这样的“先知”,她寧肯不要! “什么时候?” 柳无恙面容冷肃。 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完全没有心思跟王娇浪费唇舌。 她直直的看向王娇的眼睛,冷声道:“王娇,我不管你是真的疯,还是装疯,我只知道,我不养閒人!” “你最好乖乖告诉我实情,凉王何时谋逆?如何谋逆?他的这场谋逆,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柳无恙说到后面,还是进行了试探。 因为她知道,一味的威逼,也未必能够得到真实的、详尽的秘密。 果然,她这话刚说完,王娇就脱口说了句:“你怎么知道凉王失败了?” 话音方落,王娇就一脸的懊恼—— 我真蠢,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柳氏的当。 她分明就是在套我的话! 柳无恙笑了,“因为有折家军,凉王谋逆,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他確实可以趁著胡虏犯边,继而起兵!” “也可以利用圣上无子,或皇子太小,而用武力相威胁!” “但,他终究只是个异性王,圣上当初册封他为王,並让他驻守凉州,为的就是与折家军的势力形成平衡!” 用来掣肘折家的棋子罢了,手底下有些兵,却还不足以成为皇朝的心腹大患! 柳无恙不知道上辈子的事儿,但她根据自己搜集到的消息,可以断定:凉王起事,定不能成! 兴许啊,他的兵连西北都突破不出去,就更不用说直捣京城了。 而且,柳无恙大胆推测,凉王谋逆,应该与秋猎刺杀有些关係。 上辈子,圣上在围场遭遇了刺杀,虽然刺客失手了,但让圣上与折家之间的矛盾愈发大了。 边城这边,又有胡虏消耗了折家军的实力,凉王趁机谋逆,倒是还有两三分的胜算。 即便不能杀入京城,改朝换代,也能占据包括凉州在內的大片土地,在西北称王! 但,今生,却没了刺杀的事儿。 京城传来的消息,也表明,圣上与折家的关係,似乎得到了缓和。 折从诫的怪病,就是圣上赐下的太医治好的。 圣上对摺家有救命的恩情。 折从诫知恩图报,恪守臣子本分,对待圣上无比忠心。 圣上对摺家应该还是忌惮的,却不会闹到明面上。 如此一来,凉王想要趁机作乱,都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折家还是圣上倚重的忠诚,凉王想污衊他们是反贼,並趁机出兵,只能暴露他才是乱臣贼子的真相! 柳无恙禁不住有些怀疑:王娇所认定的今生,已经有了太多的变故,王娇前世的种种记忆,还能当成“预言”吗? “正旦!凉王会正旦起兵!” 王娇不知道柳无恙已经开始质疑她的话,她自觉失言后,又害怕柳无恙的威胁,便乖乖说了实话! 柳无恙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她要派人去凉州好好的查一查,凉王若真的起兵,凉州定会有些许跡象! 然而,当柳无恙派去的人抵达凉州后,非但没有发现凉王意动的蛛丝马跡,还知道了一个王娇没有透露的消息—— 凉王的女儿,圣上钦封的永昌县主进京了。 据说,她是安王柴让的未婚妻! 第198章 糟心的亲娘 边城的种种,王姒並不知道。 她继续跟在赵氏身边,帮著她或是准备杨伯平的聘礼,或是料理家务。 隨著时间的推移,京城进入到了冬季。 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王姒却没有閒工夫煮茶赏雪。 她除了帮忙处理这些庶务,还要每日学习。 杨鸿这个继父,始终教导著王姒的书法。 王姒每日练字,將杨鸿送给她的第一本字帖写完后,杨鸿又送给她一本。 王姒看了两本字体不同的字帖,忍不住暗暗点头: 难怪上辈子杨鸿就有书画双绝的盛名,他不只是楷书、行书写得好,他还自成一体。 笔力雄厚,风格飘逸,他的字,不说一字难求,却也极有价值。 杨鸿给予王姒的,不只是字帖,还有作为书法大家的亲自指点。 活了三辈子,王姒在书法一项,终於得到了专业的、系统的学习。 她摒弃了上辈子自学的字体,从头开始,像个初学者般,按照杨鸿的安排,一点点地学习著。 两三个月下来,她已经彻底改变了笔体,有了具有她个人特色的新字。 王姒的努力、进步,杨鸿都看在眼里。 “果然好学,没有辜负了我亲自给她写的字帖!” 作为“先生”,“学生”聪明又好学,还学有小城,绝对是对他最大的奖励。 杨鸿便適时地给王姒换了新字帖,並继续督促她学习。 书法初具雏形,史、琴、棋等方面,王姒也没有懈怠。 从早到晚,课程都安排得很满,王姒非但没有觉得枯燥、疲累,反而甘之若飴。 她是真的高兴—— 第三世了,终於有了这般高水准的大佬,对她进行“一对一”的教学,她若是错过了,才是暴殄天物呢。 也正是在杨家,王姒似乎感受到了重生的意义! 不是重复上辈子的老路,也没有故意走一条截然不同的新路。 而是她的人生,她的世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有了太多的新体验,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亲情与温暖。 在杨家,王姒愈发有归属感。 所以,边城的王家人,彻底被她丟到了角落里。 又所以,对於来到杨家后的第一个新年,王姒也分外期待。 进入到腊月,杨家名下的庄子、店铺等,便开始按照往年的惯例,送来各色年货和年底分红。 赵氏不得不暂时放下聘礼的事儿,专门腾出时间和精力,清点、签收、登记、分派这些物什。 银钱入库,粮食、果蔬、牛羊鹿肉放入冰窖。 王姒也拿著个小册子,一边帮忙记录,一边暗暗学习。 王姒发现,似赵氏这样的当家主母,与她上辈子做太子妃、皇后时,还是有所不同。 赵氏要处理的事情,更细致,更琐碎。 而在东宫、皇宫,王姒身边是有分管事务的宫女、女官。 很多具体的、琐碎的小事,根本无需王姒操心。 “我既然不准备再与柴让共续前缘,那么这辈子,我应该不会再做皇后!” “我大概会像娘亲这般,成为某个深宅大院的主母。” “每日处理这些细小的庶务,却又都带著烟火气!” 这…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王姒还颇有些兴趣。 王姒几乎天天都待在家里。 她极少外出,就连百味楼,也只是让掌柜、帐房等,定期来家里匯报。 赵深、折从信等小伙伴,在秋猎结束后,也都纷纷开始当差。 两人都去了京郊大营,继续当个小兵卒。 每日里除了操练,就是操练,也就每旬休沐,或是年底放假,才能回內城。 偶尔的假期,他们也要跟各自的家人待在一起。 王姒的这群小伙伴,没了两三个月前的閒散,小团体似乎都要解散了。 柴让倒是还跟平常一样。 有了麒麟显形的“神跡”,永嘉帝对柴让的態度十分微妙。 他本能地排斥,却又心有顾忌。 教导他?重用他? 永嘉帝又不甘心。 纠结了几日,永嘉帝索性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轻易召柴让进宫,也不会特意给他安排差事。 柴让若是自己愿意进宫,永嘉帝心里不高兴,却也不会拦阻。 柴让继续去工部当差,继续去文华殿读书,永嘉帝也都“默许”! 柴让知道,永嘉帝在等待。 到了来年四月,淑妃、顺嬪两人相继生產,有了明確的结果,永嘉帝才会最终决定如何处置他! 柴让面儿不显,人前人后,都还是一副温文尔雅、和煦淡然的模样。 他心里的情绪却在翻涌。 有时候,他会忐忑,会焦虑,担心一旦没有皇子,永嘉帝会“新仇旧恨”地一起算。 有时候,他会安心、会期待,万一呢,万一是皇子,或者永嘉帝拗不过太后,他柴让依然安稳富贵。 正面的、负面的情绪,就像两股势力,反覆在他內心拉扯。 心里藏著事儿,柴让也就无暇想太多。 曾经做过的那场“梦”,直到除夕,柴让都不曾再做过。 而那个懋儿,柴让已经命人去查。 但,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却还是一无所得。 至於王姒,就更不用说。 自从下了雪,这丫头就像是在杨家落了根,竟一步都不愿意往外走。 好几次柴让去百味楼,都找寻不到她的踪跡。 赵深、折从信也都忙著当差,柴让想找个“中间人”,也没有合適的。 他一个十六七岁的未婚少年郎,贸贸然地去找一个闺阁女子,很容易传出閒话。 柴让自己不在意,內心深处甚至隱隱有期待,他却要顾及王姒—— 女子本就不易,万不可轻易坏了人家的名声。 尤其是,柴让还有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亲娘。 若是被她知道,柴让有了心仪的小娘子,她非但不会为儿子高兴,反而会拖后腿。 柴让早已明白,他的亲娘不爱他,甚至把他当成了泄愤的工具,以及隨时利用的小可怜。 然而,隨后的事情证明,柴让还是低估了亲娘的自私恶毒—— “未婚妻?母妃,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 除夕当天,本该是闔家欢乐的好日子,福王妃却非要给自己儿子找不痛快…… 第199章 母妃,可以去死一死了! 柴让看向福王妃,三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得宜,尊贵骄矜。 福王妃今日还是穿著素雅的衣裳,画著寡淡的妆容。 厚厚的粉,將她穠丽的五官都压了下去。 她还故意做出西子捧心的娇柔与羸弱,可惜,在场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关注他。 唯一看著她的柴让,温和地浅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而坐在主位的福王,更是看都不看福王妃一眼。 夫妻俩,既是结髮,又是嫡亲的表兄妹。 然而,十几年纠缠下来,却早已形同陌路。 至少福王对福王妃是如此,如果说当初成亲的时候,他对这个表妹,还有些许兄妹情分,但隨著这些年福王妃的作妖,早已被磨光。 福王妃痴恋福王,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许多不明真相的男人,甚至都羡慕、嫉妒福王—— 身为男人,能够被一个出身高贵的女人如此爱慕,不惜摒弃自尊,甚至是生命,都只为让他看她一眼,这是何等的骄傲与成就? 更是许多男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福王却只想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不要! 福王妃確实痴恋福王,可福王不喜欢她啊,福王有真爱。 但,只要福王与心爱的侧妃亲近,福王妃就是发疯。 作天作地,还虐待柴让。 被宫里知道了,太后震怒,她捨不得训斥自己的亲儿子,便会对著那侧妃出气。 所以,这些年,侧妃没少因为福王妃而受到来自宫里的惩戒。 轻则禁足、抄佛经,重则张嘴、打板子。 最严重的时候,侧妃险些流產。 福王眼睁睁看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责罚,他不敢记恨太后,就把帐都记在福王妃身上。 他,对福王妃这个表妹,从开始的不喜欢,发展到现在的深恶痛绝。 偏偏,他无法摆脱。 太后宠爱他这个亲儿子,也疼惜福王妃这个亲侄女啊。 福王便只能跟福王妃如同怨偶般抵死纠缠,相互折磨。 福王继续冷暴力福王妃,福王妃继续作妖……如此循环,弄得福王府夫妻反目、妻妾相爭、父子成仇、兄弟鬩墙! 明明是所谓的一家人,却没有半点亲情与温馨。 柴让在偌大的福王府,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与舒適,他只有深深的窒息与绝望。 柴让想:我惹不起,躲得起! 被圣上册封为安王的时候,柴让无比欢喜。 不只是他有了尊贵的身份,更是有了可以搬出去的理由—— 圣上的上次,除了王爵,还有王府。 柴让便以“均君所赐,臣不敢辞”为由,搬进了属於他的安王府。 一年到头,只除了年节或是福王夫妇的生辰,柴让不得不回福王府。 其他时候,他都会待在他自己的府邸。 柴让曾经以为,他与父母间,能够保持这样的关係与相处模式,也算不错。 他甚至能够原谅曾经受到的伤害。 但,柴让万万没想到,自己根本就“躲”不掉—— 福王妃居然妄想插手他的婚事? 他定定地看著福王妃,再次问道:“母妃,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 柴让勾了勾唇角,笑容却不达眼底:“我的未婚妻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说?” 福王妃单手轻抚脸颊,学著侧妃的模样,做出娇弱的姿態。 对於儿子的再三质问,她很是隨意地说道:“哦,我刚定下来的!还未告诉你,你自是不知道!” 听她这口吻,仿佛谈论的不是唯一骨肉的终身大事,而是诸如今天吃什么的小事儿。 柴让:…… 掩在袖口里的手,用力握紧。 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硌得他指腹生疼。 然而,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钝痛—— 福王妃,他的亲娘,总能在他已经“释然”的时候,往他心口捅上一刀。 用冰冷、残酷的事实告诉他:我,不爱你! 幸好柴让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疼爱的年纪,他的內心早已一片黑暗。 他不奢求父母的爱,也不稀罕亲情的那点儿光亮。 “哦?您刚定下来?” 柴让的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也正是他的从容冷静,让福王妃看了愈发不满—— 这小畜生,也不知道像谁? 不悲不喜、冷心冷肺! 仿佛没有脾气的人偶,可福王妃却总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嫌弃、鄙夷! 呸! 不孝子,我是你亲娘,我生了你、养了你,对你的恩德天高地深,你居然还敢这般不孝? 柴让越是表现得温和守礼,福王妃就越想搞破坏,她要撕破他的假面,她要看著他歇斯底里。 都是嫡亲的母子,没道理她自己疯癲,儿子却还像个狗屁君子! “对啊!刚定下来!” 福王妃閒閒地说道:“今儿除夕,太后回宫,上午我进宫去给太后请安,正巧遇到了奉恩公府的世子夫人!” 奉恩公府是皇后的娘家。 福王妃作为太后娘家承恩公府的姑娘,原本与皇后、奉恩公府都不太和睦。 但,世子夫人却曾经是福王妃的闺中密友。 两人各自出嫁后,关係淡了些。 可在公共场合遇到了,还是会閒话几句。 这次在宫里,福王妃便与这位旧日闺蜜偶遇,且閒聊了一会儿。 “世子夫人的表妹,嫁给了凉王,两人育有一女,便是永昌县主。” 福王妃凹造型凹得有些累,关键是,自己装模作样地演了半天,福王连个眼角余光都欠奉。 福王妃便烦了,不再cos柔弱小白花。 她抬手,抚了抚袖口,不慎在意的说道:“正巧永昌县主明年及笄,尚未婚配,与你恰好相配!” “唔,一个亲王,一个王府嫡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福王妃才不会去想,柴让是天潢贵胄,他的亲王爵位名正言顺。 而凉王是异姓王,从古至今、歷朝歷代,异姓王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与凉王结亲,不啻於自寻麻烦。 最重要的一点,除了政治上的考量外,柴让从未见过这位永昌县主,对她的情况並不了解,也就谈不上喜欢。 柴让虽然不是个恋爱脑,可他对自己的婚姻还是非常看重的。 他的妻子,即便不是他的挚爱,也会是让他满意的人。 “……母妃,我已经要原谅您了,可您却非要伤害我,儿子没办法,只能选择『自保』!” 早已黑化的柴让,真的不介意“弒母”! 第200章 疯! “柴让,我是你母妃,你的婚事,我自会为你安排妥当!” 福王妃不知道,她的亲生儿子,已经对她生出了杀心。 她还在对著柴让滔滔不绝:“我已经命人写信去凉州,与凉王商定婚事!” “只等凉王回信,就能定下来!到时候,我定会为你好好操办!” 福王妃才不管自己的儿子是否喜欢永昌县主,也不管柴让会因为与凉王府联姻而惹来多大的麻烦。 她自己过得不幸福,不能得偿所愿,旁人(尤其是她的儿子)又凭什么过得好? 柴让清晰地感受到福王妃对自己的冷漠与嫌弃。 他暗自冷笑,面儿上却还是一派清风霽月:“母妃,我的婚事,您恐怕做不得主!” “您莫不是忘了,两年前,我就被皇伯父接入了皇宫!” 虽然没有过继,但柴让被皇帝待在身边,还封了王爵,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与福王府做了切割。 “我做不得主?柴让,我看你才是拎不清!” “你莫不是忘了,宫里的淑妃、顺嬪都怀了身孕。算算时间,再等四个月,宫里就会有皇子降生!” 说这些话的时候,福王妃脸上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柴让只觉得荒谬又悲哀,他的生身之母,竟比陌生人对他的恶意都大。 柴让极有可能做不成太子,还大概率会被永嘉帝赶出皇宫,作为亲娘,福王妃非但不担心、不心疼,反而这般幸灾乐祸。 这,到底是是血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还是仇人? “我果然是这毒妇亲生的。她没有慈母心肠,我也不是愚孝的傻子!” “所以啊,母妃,接下来,您可不要怪我!” “就算我做了什么,也是你的『言传身教』!” “柴让,你猜,你那好皇伯父若是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他还会如何对你?” “小畜生!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用圣上来压我?” “柴让!我告诉你,不能够!你是圣上的侄子,圣上还是我嫡亲的表哥呢!” “我还就把话放在这儿,你的婚事,我管定了!” 她没能与挚爱的表哥恩爱甜蜜,任何人也不许过得幸福。 尤其是柴让这不孝子,从小就不討喜。 他如果能够像那庶孽一样,让表哥喜欢,表哥也不知道这般嫌弃她! 没用的废物! 明明是福王府的嫡长子,不但得不到福王的疼爱与看重,就连这世子之位,都要被那庶孽抢走了! 一想到侧妃母子几个,福王妃的眼睛就开始发红!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整个人的状態都有些不对劲。 一直装死的福王,终於瞥了眼福王妃。 看到她又开始眼尾发红、瞳孔发直,福王就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开始作妖了! 发疯? 哼,若真是疯了,倒生事了,直接关起来也就是了。 偏偏她看似疯癲,实则有目的、有针对性的胡闹! 让福王来说,这毒妇就是在装疯卖傻! 疯吧! 今儿是除夕,他本不愿与福王妃坐在一起。 若她疯闹起来,福王正好有理由退席,继而去跟他的爱妾、爱子守岁。 “母妃,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有些事,您做不得主!” 柴让却仿佛没有看到福王妃的异常。 他还是那么的淡然,说出的话,却又带著篤定的霸气。 他看向福王妃的眼神,更是带著一丝不屑与戏謔: 是啊! 我的好母妃,我就是翅膀硬了,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你灌热汤,却无力挣扎的小可怜。 你,还有福王,都不能掌控我的人生。 就是皇伯父……柴让再次在心底庆幸: 幸好有王姒为我出谋划策,而我也信了她。 有了“麒麟”这抹神光,就算圣上再厌恶他、再想要驱逐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於婚事? 唔,柴让觉得,宫里最近太安静了。 从皇后到妃嬪,竟全都安安分分,竟无半点爭斗。 这…不好! 柴让两次进宫,在宫里住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有两三年。 尤其是第二次进宫,在许多人眼里,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是以,柴让在宫里还是颇有些人脉的。 即便现在柴让的处境不太好,但他要做的又不是让淑妃、顺嬪流產,更不是干掉皇帝。 他只是稍稍搞点小动作,让圣上小小地担心一下。 再结合他在福王府受了委屈,自会有人猜测: 莫不是“麒麟”被欺负了,神光受损,这才连累到了宫里的龙胎? 不说圣上求“子”若渴了,就是太后,也眼巴巴地等著嫡亲的孙子降生。 他们关心则乱,为了子嗣,他们会相信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猜测。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只要关乎皇嗣,他们就会在意。 再者,柴让所求的不过是婚姻自由,对於圣上、太后来说,只是隨口一句话的事儿。 他们自不会拒绝! 还有福王妃—— 柴让黑色的眼瞳,此刻看著格外幽深。 他看到了福王妃的不正常,也猜到她接下来会发疯。 柴让心底,竟冒出了与福王一致的想法: 疯? 索性就真疯吧! 总是装疯卖傻的,多废精力? 彻底疯了,都不用偽装。 柴让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孝子,他这是在为母妃“排忧解难”呢。 砰! 福王、柴让这对父子,都在思忖“疯”这件事儿,福王妃果然“不负眾望”地发疯了。 她站起来,再也没了刚才假装的柔弱。 双手握住圆桌的边缘,用力一掀,直接將桌子掀翻。 早已有经验的父子两个,几乎是在福王妃站起来的那一剎,也都纷纷起身。 唰地闪身,直接躲了开来。 桌子反了,上面的盘盘碗碗碟碟全都摔碎在地上。 精美的饭菜,混合著瓷片,洒了一地。 “疯了!你真是疯了!” 福王脸色阴鬱,对著还在踢踢打打的福王妃骂了一句,便甩袖离开。 福王可以抬腿就走,作为儿子,柴让却不行。 不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拦著,就眼睁睁看著亲娘发疯。 噼里啪啦!叮里哐当! 很快,偌大的王府正堂,就已经变成了垃圾场! 直到福王妃摔累了、砸烦了,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任由奴婢扶著她去了臥房。 柴让“恭敬”的送母亲去休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角落里放著的一个薰香炉…… 第201章 冤枉吗?不!是报应! 元月初一,正旦,大虞有举行大朝会的规矩。 清晨一大早,柴让便收拾妥当,换了簇新的亲王蟒袍,头戴梁冠,就是额头处,有明显的擦伤。 他那如白玉雕琢的面容上,也有些许红肿。 很明显,这位安王殿下这是被人给打了。 问题来了,安王柴让已是一品亲王,在皇子尚未出世前,仍是皇宫的隱形继承者。 除了太后、圣上,谁有资格打他?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安王的亲生父亲福王,他也不敢越过圣上,直接“管教”安王! 不对!还…真有! 福王有头脑、够理智,不会做不该做的事儿。 但,有个人,却没头脑、从不理智! 她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疯妇! 为爱痴狂!为爱发疯! 除夕夜,闔家团圆的喜庆日子,她还真有可能做出虐打亲生骨肉的荒唐事儿! 福王妃的疯,京城上下,无人不知! 是以,当柴让来到东华门,从马车上下来,遇到一起来上朝的官员时,官员们看到掛了彩的柴让,先是一怔,旋即就是瞭然,最后则是满满的同情—— 唉,安王也是可怜。 虽然出身高贵,可母亲是个疯子啊! 听说小时候就没少被母亲磋磨,小小的人儿,三不五时就要请太医。 偏偏福王妃不是普通臣女,而是太后的亲侄女儿。 否则,只她虐待皇室血脉这一条,都够把她休弃的。 “请安王安!” 眾朝臣一边暗暗同情,一边不忘行礼。 柴让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温和、端方,並未因为脸上的伤,就露出任何窘困、羞恼。 他落落大方,坦然淡定,让诸多朝臣见了,禁不住在心底讚嘆: 好个端方君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即便面容受损、却不显狼狈,若圣上无子,他真的是最合適的太子人选。 可惜了! 圣上的妃嬪有孕,再有三四个月就会生產,到时候—— 咦? 对了,坊间不是有流言,说安王是麒麟? 还给圣上送来了皇子?! 这、这……眾朝臣都是读圣人经典的聪明人,从不信鬼神之说。 他们中,有些聪明人,瞥了眼柴让脸上的青青紫紫,促狭地想: “哟,『麒麟』受伤了呀!那宫里的贵人,是否也会受到影响?” 还麒麟! 哼,术士们的江湖手段罢了。 朝臣们心思各异,有序的进入到了乾清宫的大殿上。 他们按照自己的品阶、官职等排好位置,一手握著笏板,一手整理著官帽、官袍,唯恐自己有任何失仪的地方。 不多时,圣上来了。 眾人齐齐行礼。 今日是大朝会,大殿上的人格外齐全,殿內的气氛也格外肃穆。 眾人行了礼,就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 当目光掠过龙椅上的天子时,禁不住顿了一下: 咦? 什么情况? 圣上的脸色不太好! 眼圈有些黑,这是晚上没有睡好? 就算除夕要守岁,也没必要这般熬著吧! 还是说,昨晚宫里也出事了? 好一个“也”字,让有些朝臣猛地想到了柴让。 有些人就开始偷偷的去看柴让。 他们这些自以为隱蔽的小动作,高高坐在上首的永嘉帝却全都看在眼里。 他本就心烦,这会儿看到某几个朝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模样,便愈发恼怒。 他下意识的顺著目光,看向了柴让。 然后,圣上愣住了,脱口问了句:“安王,你这是怎么了?” 昨日在宫里迎接太后的时候,柴让也在现场。 圣上虽然不愿见到这个侄子,可还是看到了他。 白天的时候,那张俊美的脸还是完美无瑕的。 怎的过了个除夕夜,就、就……这是被人打了? 倏地,圣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心猛地跳动了几下。 柴让被打! 淑妃受惊,见了红,太医忙活到凌晨,才稳住了胎! 这两者,莫非还有什么关联? 真不能怪圣人胡思乱想。 在淑妃、顺嬪平安生產之前,圣上的状態就是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坐立不安。 “麒麟送子”的骗局,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信。 可他內心深处,又认定柴让就是神兽。 咳咳,只要能让他有个皇子,別说神兽了,圣上都能叫柴让祖宗! 一个称谓罢了,无伤大雅,却能让自己心安! 但,此刻,看到柴让掛了彩的小脸儿,又想到刚刚睡去的淑妃,圣上忽然意识到,或许,不只是一个“称谓”! 若柴让这个“麒麟”真的受了伤,或许就会牵连宫里! “……回圣上,臣无事!” 在朝堂上,当著满朝诸公,孝子柴让只是不能说自己这是被母亲打的。 倒是站在他一侧的福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看来,在本王离开后,那疯妇又开始砸东西了。 发疯的时候,更是不管不顾的伤了柴让! 柴让这竖子也是迂腐,只知道孝顺,却不懂得变通。 小杖受,大杖走的道理,他竟不知道? 虽然有些嫌弃,但作为父母,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女都孝顺。 福王看向柴让的复杂目光中,就夹杂了一丝欣慰与满意。 圣上居高临下,又把福王的小动作守在眼底。 他略略一想,便猜到了真相:定是福王妃那疯妇又作妖了! 不是圣人多聪明,实在是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 只要柴让受伤,十有八、九都跟福王妃有关。 过去也就罢了,到底是別人家的事儿,圣上一个伯父也不好插进人家母子之间。 但现在,柴让的安危明显关乎他的子嗣,圣上不得不管! 下了朝,圣上便招来了绣衣卫。 果然,从绣衣卫口中,圣上得知了昨晚福王府发生的一切。 绣衣卫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福王妃虐打柴让,但他听到了福王妃砸东西、骂柴让的声音。 而柴让又受了伤,除了是她,再无旁人。 福王妃:……放屁!你们冤枉老娘! 柴让:……冤枉又如何?这次是冤枉,那以前呢? 自己做下的孽,如今不过是遭了报应罢了! “这毒妇,又在闹什么?” 圣人一想到昨晚淑妃危急的情况,就忍不住的怒火翻涌,他冷声问著绣衣卫。 绣衣卫赶忙回稟道:“似乎是为了安王殿下的婚事……” 第202章 真?疯! “柴让的婚事?” 圣上愣了一下。 在自己淑妃还没有怀孕之前,圣上虽然心有不甘,却也认命地將柴让当成了继承人。 既是皇朝未来的君王,那么他的婚事,就是关乎天下的大事。 太后与圣上早有商议,並亲自圈定了几户人家。 其中有將门的千金,有勋爵人家的小姐,亦有阁臣的闺秀。 基本上,都是家族显赫的世家贵女,是能够母仪天下的最佳人选。 只是,隨著淑妃、顺嬪的相继有妊,圣上又开始期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对於柴让这个侄子,也就没有那么的上心。 他的婚事便被搁浅了。 这会儿,忽然听绣衣卫提起,圣上禁不住都有些好奇:“那疯妇看中了哪家姑娘?” 福王妃虽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到底是亲娘,柴让的婚事关乎他的后半辈子,在这般要紧的大事上,她应该不会犯浑吧? 就在圣上这般想著的时候,绣衣卫开口回稟: “回圣上,福王妃看中了永昌县主?” “谁?” 圣上一时竟没有想起是谁。 不能怪他记性差,实在是京中有品级的县主郡主就不少,幸亏平日里她们经常入宫,或是参加宴集,圣上这才勉强记得。 至於这位永昌县主,圣上眯著眼睛,仔细地想了又想,“听著有点儿耳熟,不过,朕似乎没在宫宴或是秋猎的时候,见到过她吧?” 说著说著,圣上都有些不自信了。 这人…到底是谁? 是宗室,还是皇亲? “回稟陛下,永昌县主是凉州凉王的嫡长女。这些年一直在封地,从未进过京城!” 所以,圣上说没在宫宴、秋猎见过她,都是事实,圣上的记性还是极好的! “什么?凉王的女儿?” 圣上作为皇帝,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此刻,他的面容上还是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这疯妇,莫非疯了不成? 竟要求娶凉王的女儿! 凉王是谁? 是皇帝为了安抚带兵的悍將、为了制衡折家,这才捏著鼻子册封的异姓王。 圣上从未將凉王当成自己人。 他早有计划,哪怕是在自己没有儿子,准备册封柴让为太子的时候,圣上就想过,他驾崩之前,定会先弄死凉王,绝不留一个祸患给继任者! 这、是他作为皇位,为了柴家江山稳固必须要做的事儿。 由此可见,圣上对所谓凉王的忌惮与残酷! 就算福王妃是个妇道人家,不懂皇帝的布局,但,该有的政治素养,还是要有的啊。 她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作为国公府的嫡女,不管是从小学习的规矩,还是读过的史书,都会告诉她,什么样的人家可以亲近,什么样的人家需要敬而远之! 她倒好,该远离的不远离,还要巴巴地往上凑! 福王妃这般作为,要么是真的蠢,要么就是真的坏! 要么就是两者兼有之! “……柴让也是倒霉,居然摊上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亲娘!” “他上辈子这是做了多少孽,才会投生到那疯妇的肚子里?” 圣上暗自腹誹著,他都有些同情柴让了! 绣衣卫低著头,不敢窥探圣上的神情。 他继续回稟著,“安王似是不同意,福王妃便掀了桌子。” “福王怒极,拂袖而去!福王妃愈发癲狂,竟在正堂里打砸起来……” 说到这里,绣衣卫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说道:“或许,在打砸间,福王妃不小心『误伤』了安王!” 这绣衣卫不是故意为福王妃遮掩,而是似福王妃这般有太后撑腰的贵人,哪怕是他们这些绣衣卫,也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左右,就算他说得委婉,圣上也能窥探到真相! “……所以,果然是那疯妇弄伤了柴让!” 又所以,当天夜里,素来胎象极好的淑妃忽然受到惊嚇,险些流產! 圣上原本还在同情柴让,一想到自己的妻儿,他瞬间就惊醒过来! 不管柴让是不是神兽,圣上都不敢轻易冒险。 关键是,福王妃太放肆了! 圣上对这个表妹,原本还没有多少厌恶。 但,一想到她仗著太后的宠爱,就在福王府作妖,还虐待柴让,他胸中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 不管怎样,柴让都是皇室血亲,是大虞王朝最尊贵的王爷。 福王妃这般糟践他,根本就没把柴氏、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疯妇!真真是个疯妇!” 圣上越想越气,这次,就算太后再偏心,他也不想纵容了。 “她不是喜欢发疯嘛,那就把她关起来,一个人在院子里好好的疯!” “一介妇人,还妄图插手柴让的婚事,凭她也配!” 圣上打定主意,准备好好惩戒一番。 相关的圣旨已经在打腹稿了,恰在这时,却有內侍匆匆跑来。 “启稟圣上,福王妃出事了!” 圣上皱紧眉头,不耐烦的说道:“出事了?又出什么事了?” “……福王妃,疯了!” 內侍有些迟疑,却还是如实回稟。 “疯了?她不是早就疯了吗?” 圣上嫌弃地撇了撇嘴,本就是个疯子,又何谈“疯”? 等等! 忽地,圣上反应过来,他定定地看向那內侍:“你说的疯,是真的疯?” 而不是揣著明白的装疯卖傻? “回陛下,就在刚才,福王妃按照规矩去慈寧宫给太后请安。行礼的时候,竟忽然发疯。” “她又哭又闹,只骂福王是薄情寡义的浑蛋,还、还指责太后偏心福王,不给她做主!” 提及刚才在慈寧宫的那场闹剧,內侍都有些心有余悸。 圣上却不管福王妃如何发疯,他只关心一件事:“福王妃发疯的时候,可曾伤到淑妃、顺嬪?” 他的儿子啊,若福王妃伤了他们,他活剐了她! 內侍愣了一下,他以为,圣上会担心太后有没有被气到,没想到—— 不过,內侍反应快,赶忙说道:“回陛下,淑妃身体不好,並未去慈寧宫。顺嬪去了,她的排位在后面,恰好躲过了福王妃的发疯!” 圣上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內侍继续回稟:“太医给福王妃诊了脉,说她『喧扰不寧、躁妄打骂、动而多怒』,是为狂证!” 太医的意思很明白,福王妃真的疯了! 第203章 前夫哥的小手段! “狂证?她竟真的疯了?” 当了多年的皇帝,永嘉帝早已养成了敏感多疑的性子。 他本能的去想,福王妃的疯,是否有阴谋。 但,很快,永嘉帝就想到:有阴谋又如何? 本就是该“疯”的人,如今疯了,是好事儿。 一则,可以趁机將她关起来,不让她在胡闹! 皇家的顏面,都要被这疯妇折腾没了! 二则,她若不疯,就会继续折腾柴让。 柴让可是“麒麟”啊,永嘉帝还指望他能送来皇子,並护卫皇子安全呢。 “疯、就疯了吧!” 永嘉帝的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些。 他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淡淡的说道:“然则,她到底是母后宠爱的侄女儿,她的病,当好好诊治。” “去太医院,多宣几个太医,京中擅长治『狂证』的大夫,也可召来,一起为福王妃看诊。” “若確诊是狂证,也让太医、大夫们好好治疗。” “对了,得了狂证的人,应当好生静养,朕便赏赐她一处皇庄,让她好好的养病!” 直接把人送出京城,弄个庄子关起来,大家都便宜! 永嘉帝快速地做出决定。 至於福王、承恩公府会有怎样的反应与行动,永嘉帝就不管了! “是!” 內侍答应一声,便赶忙下去传旨。 慈寧宫,已经乱作一团。 太后看著发狂的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用圣上发话,太后就已经命人將太医院的太医都宣了来。 皇后等后妃,在福王妃发疯的那一刻,就全都站了起来,纷纷躲到了角落里。 隨后,確定福王妃“疯”了,其他妃嬪怕自己看到福王妃发疯、失控的丑態,继而被太后以及承恩公府记恨,便纷纷找理由退了出去。 皇后也想躲,但她是太后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亦是后宫之主,她、不能躲! 不能离开,皇后也不想掺和,索性故作关切的模样,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嬤嬤、宫婢、內侍们跟著各自的主子跑来跑去,也一片混乱。 鸡飞狗跳的宫殿內,有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状似去帮忙,趁乱摸到了福王妃身边。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飞快从福王妃腰间扯下了一个荷包。 然后,她就哎呀一声,仿佛被福王妃胡乱挥舞的手打到了,一个踉蹌,摔出了人群。 眾人只关心福王妃,对於被无辜抽到的小宫女,看都不看一眼。 小宫女捂著肚子,踉蹌著躲到了角落里。 趁人不注意,她溜出了宫殿,来到一旁的偏殿。 偏殿里没有人,却燃著炭盆。 小宫女火速將那荷包都进炭盆里,轰的一下,荷包被火苗吞噬,转眼间化作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炭火的烟气,似乎还夹杂著一股异香。 小宫女又打开偏殿的窗户、门,將那奇异的味道散去,然后才又关好门窗,悄然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人发现。 待太医们相继抵达后,逐一给福王妃诊脉,然后得出了统一的结论:福王妃,疯了! 至於是为何发疯,呃,福王妃的“疯”不就早就满京城皆知嘛。 过去或许有假装的成分,但装著装著,她就真的疯了,这种情况,在医学上,也不是不存在。 就连太后,嘴上不说,心里也信了眾多太医的说辞。 恰在这时,乾清宫的內侍过来了,当眾传了永嘉帝的口諭: 福王妃的病,责令太医院、京中名医好好诊治! 若实在治不好,就先去城郊皇庄將养! 太后:……似乎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福王不是她亲生的,太后为了偏爱的侄女儿,或许还捨不得把她送出京城。 偏偏,福王是太后疼爱的小儿子。 这些年,太后夹在亲生儿子与亲侄女儿之间,左右为难。 太后知道他们夫妻,早已成了怨偶。 可她总想著,到底都是她的至亲,很不必闹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然而,事实却是,在她的纵容下,福王府早已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话。 福王倒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就是不能顺心如意。 唯一真正被伤害的人,只有柴让。 就连那侧妃,她本就是犯官女眷,若非有福王与福王妃置气,她不可能脱离教坊司那种烂泥潭,也不能坐稳侧妃的位置。 更不可能生下一儿一女,被福王宠爱十几年,享受了十几年的富贵荣华! 如今,福王妃疯了,要被送出京城,福王府就是侧妃的天下—— 才怪! 太后不忍心让小儿子受委屈,却也不会眼睁睁看著侄女的情敌过得太舒坦。 在太后心底,福王妃的疯,或许是多年折腾,“弄假成真”。 但,这里面未尝没有侧妃那贱人的缘故。 “定是她,总在阿元面前显摆,嘲笑她,激怒她,长年累月的,这才逼疯了我的阿元!” 阿元是福王妃的乳名,哪怕她现在都三十多岁了,於太后而言,还是那个活泼、灵动的小侄女儿。 她的阿元要去京郊吃苦,侧妃也別想过好日子! 太后过去没有彻底解决侧妃,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敢,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 她不想因为一个贱婢,让儿子、侄女儿彻底反目,也不想伤了母子情分。 如今—— “福王妃去养病,王府不能没人打理,这样吧,封侍妾李氏为侧妃,暂代王妃打理王府中馈!” “柳侧妃为本宫准备的正旦贺礼不尽心,杖三十,禁足半年!” 太后直接下了懿旨,將整个福王府都搅得天翻地覆。 整件事中,柴让仿佛隱形人一般。 没人想到他,没人心疼他,他也不主动掺和其中。 顶多就是在宫里嬤嬤来给侧妃行刑的时候,稍稍动了点儿手脚。 三个月后,不等侧妃的禁足令解除,她就因为旧伤未愈而突发高热,继而歿了。 侧妃死的时候,福王正在为太后赏赐的柔弱美人画眉,全然忘了自己深爱了十几年的女人。 柴让:……所以啊!所谓真爱,不过是跟母亲、妻子置气的工具。 可笑他柴让,这么多年,被侧妃母子欺辱,竟是连工具都不如! 第204章 心,乱了! “宫里出事了!” 赵氏作为杨鸿的妻子,有著正三品的誥命。 是以,正旦这日,她是有资格进宫向太后请安,並参加中午的宫宴的。 可惜,今年出了福王妃当眾发疯的闹剧,慈寧宫一片混乱,太后受了刺激,处置了福王府一应人等便有些不舒服,宫宴就取消了。 赵氏等外命妇,只得穿著大礼服,顶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出了皇宫。 其实,赵氏还好,到底年轻些。 太夫人等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一大早进宫,进宫前担心在宫里会出恭等麻烦,別说早饭了,就是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闹腾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早已饿得头昏眼花。 若非身边还有晚辈扶著,估计都能晕倒。 赵氏便扶著太夫人,一路出了皇宫,上了马车。 上马车后,婆媳俩才能吃了几口点心,喝了杯有些凉的茶水。 回家后,婆媳俩面对晚辈们关心的目光,颇有些感慨地说道:“福王妃疯了!” 杨伯平四兄弟和王姒都等在正堂。 见祖母、母亲一脸菜色地进来,还不等关切地询问,就听赵氏、太夫人相继开了口。 杨伯平愣了一下,“福王妃?安王殿下的亲生母亲?” 福王妃与福王的爱恨纠葛,可谓是这些年京中最大的八卦之一。 柴让是杨鸿的学生,与杨伯平也就是师兄弟。 平日里,柴让十分恭敬杨鸿这个先生,知道杨鸿喜欢吃会仙楼的美食,便每隔一段时间亲自去买,然后亲自送到杨家。 柴让虽然年纪比杨伯平小,但他有著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智慧。 且,他身份贵重,在许多士子看来,他就是大虞朝的隱形太子。 可惜—— 话题扯远了,就算柴让当不成太子,他也是圣上钦封的安王。 一品亲王,放眼京城也没几个。 他还读书上进、谦逊有礼,是许多朝臣都讚赏的谦谦君子! 偏偏,这么好的人,运气不好,遇到了福王、福王妃这对癲狂的父母。 世人都说福王妃“疯”,而能够跟福王妃纠缠十几年,却还能冷漠地看著福王妃发疯的福王,又是什么好东西? 杨伯平可没忘了,福王妃不只是福王的结髮妻子,更是他嫡亲的表妹。 就算没有所谓的爱情,两人也该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之情。 结果,福王与福王妃却还是闹得鸡飞狗跳,更是害了他们唯一的亲骨肉。 每每想到这般温和端方的安王殿下,从小到大遭受了多少来自亲生父母的伤害,杨伯平一个大男人都不忍不住心疼。 也正是在福王夫妇身上,杨伯平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为人父母,也不是所有人都疼爱自己的儿女! 有些人啊,竟是连畜生都不如呢! “是啊!可不就是安王的母亲?” 太夫人嘆了口气,她虽严厉,相貌也略显刻薄,但实际上,她的心很是柔软。 她根本不能想像,一个做母亲的,是怎么狠得下心来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杨季康听祖母这语气,似乎还有內情,便有一些好奇地问道:“祖母,福王妃好好的,怎会『疯』?” 还有,这个“疯”,到底是修饰手法,还是写实? “听说是为了安王的亲事!” 赵氏也嘆了口气。 唉,大过年的,嫡亲的骨肉,却闹成这样。 同是做母亲的,赵氏也不能理解福王妃的脑迴路。 王姒这次没有贸然开口,她乖巧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状似认真地听,实则在走神。 上辈子,好像也闹过一回。 不过,福王妃不是那个时候疯的,而是柴让被流放到边城之后,她与福王继续在福王府相互折磨。 福王非要立庶子为世子,福王妃便发了疯,还把福王的头打破了。 夫妻俩闹得很大,太后被气得病了,还是圣上出手,直接赐死了侧妃,並贬斥了那庶子,福王这才消停些。 不过,福王妃也没有落得好,经过这一闹,她竟真的疯了,完全认不出人来,痴痴呆呆、疯疯癲癲,全然没个人样。 上辈子因为福王妃没有在除夕夜疯,柴让也还不是“麒麟”,圣上自是不会为他做主。 所以,柴让还真与永昌县主定了亲。 只是隨后柴让被流放,凉王谋逆兵败自尽,永昌县主下落不明,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辈子,终是有所不同了!” “福王妃竟提前『疯』了!” 如果王姒没有看破柴让的真面目,或许就信了太医的结论——福王妃多年癲狂终成狂证! 但,如今的王姒已经知道,柴让非但不是什么端方君子,还是个善於偽装的疯批,她就忍不住要怀疑: 福王妃的疯,或许就是柴让的手笔。 甚至於,就是上辈子,福王府的“闹剧”,也是柴让远在千里之外进行的报復手段。 他过得不好,曾经伤害他、欺辱他、背弃他、践踏他的人,也都没有好下场。 上辈子,柴让回京的时候,福王府已经家破人亡—— 福王妃疯了,福王被砸到头,又因著隨后过於沉迷酒色,没两年就中风了。 侧妃死了,碍眼的庶弟成了庶民。 柴让回京后,被过继,被册封,他却还是將福王夫妇好好地安置在一个院子里。 眾人都夸奖他孝顺,是以德报怨的典范。 前世的王姒,也这般认为,觉得柴让果然是个道德楷模,堪比圣父。 但,现在回想起来,王姒竟禁不住冒出了冷汗。 柴让哪里是孝顺,分明就是故意把一堆纯恨夫妻放在一起,让他们相互折磨。 “难怪上辈子,福王夫妻住在一起不过半年,两人便在一次互殴中,双双殞命!” 要么是他们不堪折磨,来了个同归於尽。 要么就是柴让再次动了手脚,直接將“隱患”全部清除! 忽地,王姒觉得,自己这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柴让,有些不太好! 毕竟,柴让也只是偽装,並没有做出太过极端的事情。 福王妃的疯,也未必就是柴让做的! 王姒內心分出了两个小人,不停的各自发表意见,王姒的心,也开始乱了…… 第205章 不是惨胜,而是大胜! 王姒的心有些乱,更確切的说法是,她有种莫名的恐惧。 对於柴让,她所熟悉的是上辈子那个温煦、端方的君子,而非一个善於偽装、內心隱含的狠人。 王姒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敏锐”。 都决定要远离柴让了,他的有何真面目又与她有甚相干? 她为什么要看破,还让柴让觉察出来? 现在好了,她王姒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柴让是何等疯批的人。 而按照疯批的偏执与骄傲,柴让会放过她嘛? “是我的错!” “我总说与上辈子做了切割,实际上,我还是被影响到了!” “在我的潜意识里,柴让就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亲爹。” “我与他虽然没有爱情,却也有相伴二三十年的『友情』。” “或许我自己都没有察觉,我对柴让终究是不同的。” 没有把他当成陌生人,也没有把他当成尊贵的当朝王爷。 她將柴让放到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忽略了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性別。 偏偏王姒做得非常自然,不是刻意攀附。 恰好她又有赵深、折从信、杨季康这些小伙伴,就连折从诫也加入进来。 再多一个柴让,似乎也不显突兀。 是以,不只是王姒自己没有察觉,就是赵深等小伙伴,也没觉得自家阿姒妹妹对柴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唯有柴让,这人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多疑。 王姒那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估计早就引起了柴让的怀疑。 只是,柴让不知道原因,也不確定王姒的目的,便先装作不知道,继续与王四虚与委蛇。 直到王姒在吃饭的时候,意外用一道分子料理的美食,发现了柴让的弱点——他,竟有失味症! 仿佛掀开了遮盖秘密的一角,王姒窥探到了柴让更多的真面目。 他远没有所表现出来的光风霽月、温润如玉。 君子? 呵! 不过是一张画皮罢了。 他的內心无比阴暗,行事也无比狠辣! 就算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旦伤害了他,危及到他的利益与安危,他也绝不会手软。 当然,王姒这么说,不是为福王夫妇开脱。 父母不慈,就不能怪儿女不孝。 王姒才不信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只是,柴让的种种手段,太隱秘,太厉害了! 对於这样的人,若只是当做朋友,王姒还不会太畏惧。 但,她和柴让真的只是朋友吗? 王姒想这般,柴让呢? 忽然间,王姒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个柴让,已经在她心中变得模糊起来。 她看不透他,更不確定他会做出怎样的事儿。 大年初一,柴让就给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个大大的“惊喜”。 接下来呢? 王姒开始后悔:“我不该在柴让面前逞强的。” “麒麟送子?我这哪里是给柴让出谋划策,分明就是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现在好了,我不只是窥探到了柴让的真面目,我还与他『狼狈为奸』——” 两个原本並无太多关係的人,却共谋了一件大事……王姒懊恼的好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笑我还嘲笑王娇是个蠢的,我也没有聪明到哪里?” “我总说不要过多的迷信前世,不要以为自己有『奇遇』,就骄傲自满。” “事实上,我还是『飘』了啊——” 王姒坐在角落,听著祖母、母亲和哥哥们討论今日发生的种种,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自省之中。 “唉,希望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柴让或许只是善於偽装,人並没有『黑化』到疯批、偏执狂的境地!” 想到最后,王姒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杨鸿忽然大踏步地进来了。 他穿著红色的官服,外面罩著滚著白边的大氅,脸上掛著寒霜,身上散发著寒气。 赵氏见状,赶忙起身,帮杨鸿褪去大氅,並接过一个手炉塞给杨鸿。 杨鸿抱著暖炉,热度从手掌蔓延来开。 他来到近前,先给太夫人行了礼。 赵氏又命人端来的热乎乎的姜枣茶,递到了杨鸿面前。 杨鸿怀里抱著暖炉,没有伸手,就这赵氏的手,轻啜了几口。 这下子,暖意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呼~~” 杨鸿愜意地吐出一口气,坐到下手首位的椅子上,忽地说道:“边城出事了!” 眾人皆是一惊。 王姒也猛地惊醒过来。 边城? 是了! 今天是正旦,早已入了冬。 入冬这两个月,王姒一直都忙啊忙。 稍有空閒,也是顾及学业和事业。 那时,她忙碌之余,也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儿。 今日听到杨鸿的这句话,王姒这才猛然想起—— 边城! 胡虏出兵了呀! 王姒拼命回想,上辈子,好像是刚刚进入冬月,还没有入腊月,草原上就连降好几场大雪。 积雪压塌了帐篷,压坏了围栏,冻死了牛羊。 就连许多普通的牧民,也都冻伤、生病! 草原上,日子过不下去,胡虏便只能矛盾转移地南下劫掠。 边城便是胡虏进攻的主要目標之一。 上辈子,没有重生的先知,王姒自是不能提醒折从诫,折家军也就没有提前准备。 加上折大將军的腿上,折从诫的重病初愈,折家军最初的时候,损失极大。 还是折从诫破釜沉舟,率领自己的亲卫孤军深入,在土堡有以极其惨烈的形式,重创了胡虏,这才保住了西北一线。 折从诫也因祸得福的在土堡的粉尘爆炸中,彻底治癒了自己的应激创伤。 一场场的战役,从冬月持续到腊月,直到快要过年,才险险地打退了胡虏,获得惨胜。 今生,王姒提醒了折从诫,折家军应该也提前做了准备。 边城还有王娇这个不確定的重生者,又有柳氏这样精明又狠厉的女人……王姒想,今生边城的情况,定会比上辈子要好。 也正是这个想法,王姒才没有过多的关注边城,甚至將这件事忘掉了! 如今杨鸿带回了消息,也就是说,边城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这才八百里加急的送来捷报。 果然,就听杨鸿说:“冬月初九,胡虏突袭边城,折家两位將军早有准备,大败胡虏!” 第206章 王家,又出事了! “……折家军大败胡虏!” 说到后面,杨鸿素来沉稳冷肃的面容上,浮现出兴奋的潮红。 大胜啊! 正旦,新年第一天,就有这样的好消息,真真是双喜临门。 太夫人、赵氏和杨家四兄弟也都喜笑顏开。 就连一直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的王妧,也跟著勾了勾唇角。 昨日,太后回宫,一直在寺庙里陪著太后的王妧,被赵氏派人接了回来。 时隔一个月,王妧又有了新一轮的蜕变。 且,这一次的改变,不是虚於表面,而是开始由內而外地散发出著一股淡然与文静。 她的身上,开始有了名门千金的气质。 或许还是会有自卑、怯懦的时候,但更多的,她已经能够规矩嫻雅地说话做事。 估计就是王妧的养父养母见到她,也会迟疑地不敢相认—— 容貌相似,但变得更美、更白、更自信、更矜贵。 她真正实现了脱胎换骨的“重生”。 昨日,忙里偷閒的赵氏,见了被接回来的王妧,又是欢喜又是欣慰:我家阿妧,若是去参加宴集,定不会有人再笑话她是乡下野丫头。 赵氏对於太后,以及自己亲娘的感激,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正所谓“耳濡目染”啊,阿妧能够有如此进益,多亏了太后娘娘的悉心调教。 其实,就算太后什么都没做,王妧只是跟在太后身边,就能学到许多。 除了太后本人,太后身边亦有许多规矩严谨的老嬤嬤、女官等。 跟在她们身边,王妧绝对受益匪浅。 赵氏决定了,待过了年,太后若是再回慈恩寺,她就继续把阿妧送过去。 阿妧年纪还小,正好可以多在太后身边待两年。 如此,等到她及笄,她定能变得更好、更稳妥。 到时候,想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也会更便宜些。 王妧最明显的还不是她的蜕变,而是她生性纯良。 她並没有因为环境的骤然变化,就迷失了心性。 她也没有仗著伺候太后,就自詡高贵,继而蛮横骄纵。 她感念太后的恩德,感激国公夫人、太夫人、赵氏等长辈的疼爱与付出。 杨家四兄弟对她远不如对王姒更亲密,被区別对待了,王妧也没有不满,更没有迁怒被偏心的王姒。 迁怒王姒? 怎么会! 阿姒是她一胎所出的亲妹妹,是她的恩人,是她一辈子都要亲近的人。 就连素日並不关心內宅琐事的杨鸿,昨天见了王妧,回到臥房,对赵氏说:“阿妧最难的的还是她知足!” 人啊,就不怕不知足! 一旦生了贪念,曾经的单纯善良,也会变得面目可憎。 就像妻子曾经养过的那个孩子,就是太贪心。 什么都想要,却又不懂得感恩。 但凡王家刚出事的时候,她没有那么的贪婪、自私,赵氏都不会真的不管她。 杨鸿嘴上不说,但作为圣上倚重的权臣,他还是有许多自己的消息渠道。 边城的某些人、某些事,杨鸿也是知道的。 比如,王家父子被发配去了土堡。 再比如,王家生变,王娇竟对长辈动手,害得王母卒中,自己也被嚇疯了! 这些事儿,杨鸿早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並未告知赵氏。 不是他故意隱瞒,而是不想让王家的污糟事儿,坏了妻子的好心情,平白让她伤心。 而且吧,杨鸿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不说,妻子也会知道。 赵昌就在西州,卫国公府在边城应该也有安排。 王家的消息,估计会有专人定时送来京城。 赵氏或许已经知道了。 就算不知道,应该也是国公府另有安排! 至亲至疏是夫妻,杨鸿与赵氏感情不错,作为半路夫妻,他们的相处,已经赵氏对杨家的付出,已经是极好的状態。 杨鸿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贸然打破自家的幸福! 王娇…疯了就疯了吧。 妻子有王妧、王姒这样亲生的女儿,各个还乖巧、懂事,已经足够了! 没必要为了一个白眼狼,而徒增烦恼。 杨鸿想得不错,赵氏確实已经知道了王家眾人的情况。 她甚至比杨鸿知道的还要清楚、细致。 因为柳无恙会定期给她写信,年前,李氏也写了一封信。 柳无恙的信,基本上都是告诉赵氏王母的惨状。 还有王娇,柳无恙也提了几次:“六姑娘起初应该是装疯,但装著装著,人也有些不太正常了!” 柳无恙与赵氏有合作,她定期將王家某些人的悽惨情况告知赵氏,亦是两人早就约定好的。 赵氏:…… 知道王母现在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每日里吃不饱,屎尿弄得满身都是,还要被个粗鄙的老泼妇虐待,赵氏说不出的畅快。 她果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贤妇”。王母害了她的女儿,噁心了她十几年,被揭穿也不知悔改,合该有这样的报应! 至於王娇…养了十三年又如何,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疯了,就疯了吧。 大不了,赵氏让柳无恙继续將她养在王家。 不是为了什么母女情分,只是確定王娇始终都处在被监管的状態中。 若王娇跑掉了,出去惹了祸,才会有麻烦呢。 若事情闹到京城,还会让赵氏陷入非议之中。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慷他人之慨”“劝他人行善”的“善人”。 他们会劝著赵氏大度,什么犯错的是大人,孩子是无辜的。 什么到底做了十几年的母女,就算没有血缘关係,难道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 反正吧,他们劝人的时候,不会去想,被换掉孩子,险些痛失亲骨肉,还被一个冒牌货任性了十几年的人,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 与其闹到那一步,索性就把王娇困在边城的宅院里。 她不逃、不闹事,赵氏便能继续安稳、愜意地过日子。 就想此刻,赵氏望著面容严厉实则重规矩、重感情的婆婆,再看看与儿子討论边城防务、民生的丈夫,已经两个乖巧的女儿,她只觉得圆满。 赵氏不知道,就在她暗自满足於自己的幸福生活时,边城的王家又出事了! 第207章 王娇,跑了! “柳娘子,王老爷斩杀胡虏三人,其中一人还是个副將,王老爷立了战功!” “……只是,王老爷受了伤,不过,娘子请放心,少將军已经请了军中的大夫,好生为他诊治!” 一个兵卒模样的人,顶著满身的风尘,跑来向柳无恙报信。 消息有两个,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王庸在土堡,许是潜能爆发,又许是被逼到绝路,竟老祖宗显灵般地接连杀死了三个胡虏,立了战功。 就算不能加官进爵,也能抵去他身上的罪名。 坏消息,王庸在廝杀过程中,受了重伤。 虽然那兵卒说得轻巧,但柳无恙能够从他的眼底,看出些许怜悯与同情。 他在可怜她? 可怜她什么? 挺著大肚子,快要生產了,丈夫却受了重伤,轻则落下残疾,重则直接丧命?! 柳无恙內心冷笑:军爷,你想错了! 你认为的坏消息,才是我的好消息! 柳无恙早就觉得王庸碍眼,早就想著要怎样出手,才能既不留下痕跡,也不让王庸继续膈应自己。 在王娇“预言”了冬日的战役后,柳无恙就开始计划,她可以在胡虏进击土堡的时候,稍稍动点儿手脚,好让王家父子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没想到,她安排的人还来得及动手,王庸自己就—— “这个混帐东西,倒是做了件好事!” “戴罪立功,洗去罪名,兴许还能给我腹中的胎儿爭取个前程!” 柳无恙不是寻常妇人啊,折家还欠了她的人情。 王庸確实有军功,折家不必帮忙作假,只需要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內,按照最高標准为王庸请功就好。 王庸残了或是死了,其功劳,自然会荫泽到他的儿子身上。 儿子? 对了!王之礼和王之义呢? 他们断不许抢了属於她孩儿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柳无恙心里暗爽,脸上却一片悽然。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眼睛,唰的一下,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哽咽地问到:“我夫君现在在哪儿?我能去看看他吗?我、我也是大夫,我想亲自照顾他!” 柳无恙像极了担心夫君的贤惠妻子。 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再有两三个月,她就要生了。 双胎的肚子,让她比同期(也就是李氏啦)的孕妇,更圆、更大。 高高隆起的腹部,兵卒看了都忍不住心惊:这位柳娘子,怕不是要生了吧。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不忘自己的夫君,想要亲自去照顾。 真真是个贤惠的好女人啊! 兵卒暗自嘆息著,他说话的时候也就多了几分真心:“柳娘子,小的知道您心忧亲人,也知道您是个重情义的好妻子,但,您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 说到这里,兵卒忽地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你腹中的孩儿,可能是王老爷的希望啊。” 柳无恙愣了一下,心道:老天竟这般垂怜,让我心想事成? 王家兄弟,出事了? 柳无恙这次的疑惑是真的,兵卒见了,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稟道:“柳娘子,您还不知道吧,王老爷的两位公子,在此次战役中,颇为勇猛!” “他们也都斩杀敌寇,立了军功,他们…也都受了伤!” “王大爷被射到了头,幸亏有大夫及时救治,保住了性命,只是伤了一只眼睛。” 成了独眼龙,虽然没瞎,也是残疾。 在大虞朝,容貌受损,就很难入仕了。 他所立的战功,估计正好可以给他换个养老的勛职,勉强度过残生。 柳无恙眼底一亮,嘿,这样的状態最好,既没有死,也没有伤到生活不能自理,却彻底断了仕途。 王家的一切,王之礼也將无法继承! 还有赵氏那儿,应该也不会因此就迁怒她柳无恙。 “怎么会这样?” 高兴之下,柳无恙只能偽装自己受到刺激而不知道说什么。 她就像个寻常妇人般,面对如此变故,六神无主,只会无意识地重复著一句好:怎么会这样? 兵卒见了,愈发怜悯。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都有些不忍心说出剩下的话。 但,他就是来报信的,必须如实告知家属真实的情况。 “柳娘子,请宽心!” “那个,还有王二公子,他、他倒没有伤到头,他伤了胳膊。” 说到这里,兵卒赶忙又补充了道:“胳膊没断,就是、就是伤了筋骨,不能提重物,不能继续练武,不能做精细的动作。” 人还是全乎的,就是不能再练武、不能承担起家族的重担。 与王之礼一样,王之义也成了需要別人供养的废物、病秧子! 柳无恙:……定是我这段时间烧的香足够多,老天爷也好、漫天神佛也罢,都感受到了我的诚意。 哈哈! 哈哈哈!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王家父子三个,一个是她憎恨的人,两个是她的障碍。 结果,一场土堡之战,他们全都完了! 柳无恙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这才没有笑出声。 因著要控制情绪以及面部表情,柳无恙的状態看著就有些“懵”。 兵卒误以为柳无恙是接二连三受了打击,伤心太过,这才变得木木愣愣的。 兵卒愈发同情,回稟完王家父子的情况,他拱了拱手,“柳娘子,小的还要去给其他將士的家眷送消息,就、就先走了!” 柳无恙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要挤出一抹笑,脸却还僵硬得厉害,她訥訥地说道:“军爷,请自便!” 兵卒无声地嘆了口气,离开了王家。 送走兵卒后,关上大门,柳无恙就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好啊! 王庸他们都要残了,这王家,便彻底成了她的。 还有他们的军功,柳无恙也会去找折大將军,想办法先暂且扣住。 等她柳无恙再立了功,就一起加到她的身上。 “王娇这次没有骗人,凉州確实有异象,只等凉王动手,我就火速告知折大將军……” 柳无恙正想著,她买来的小丫鬟,匆匆跑来,“娘子,不好了,六姑娘不见了!” 第208章 气运 柳无恙来到了王娇的房间,果然,那个破破烂烂、疯疯癲癲的身影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柳无恙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了。 她捧著肚子,慢慢走进房间,打开衣柜、木箱,发现衣服少了几件。 她又找到王娇藏在床底的一个匣子,里面的散碎银子,以及几件银首饰,也都不见了。 “看来,我们这位六姑娘不是疯了跑出去,或是被城內流窜的乱民劫掠了,她是自己走掉的!” 临走前,还知道收拾衣服、细软,足以证明,她绝对是自主离开。 柳无恙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她倒是会挑时候——” 一个月前,就如王娇“预言”的那般,遭受了雪灾的胡虏,为了转嫁矛盾,为了財货物资,汗王集结三万人马,突袭边城。 最前沿的土堡,先遭受了第一轮的进攻。 柳无恙估计,王庸父子三个,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 柳无恙提前提醒了折大將军,折从诫也从王姒那儿得到了提醒。 折家军早就做了准备。 土堡有伏兵,边城亦有人马。 胡虏的突破土堡的时候,就遭受到了折家军的重创。 汗王不得不分兵,一部分继续攻打土堡,一部分则绕过土堡,直奔边城。 汗王早就得到消息,折大將军摔断了腿,折少將军得了怪病。 父子俩,就算手握数万折家军,缺少能够亲临战场的主帅,战斗力定然会大打折扣。 但,汗王没有想到的是,折大將军確实受伤,却可以坐著轮椅在城门上督战。 而那位据说得了怪病的折少將军,则早已暗中带著人马,避开胡虏的主力,直奔王庭。 折从诫抄了汗王的老巢。 不过,那个时候,汗王並不知道,他亲自率领两万铁骑,將边城团团围住。 双方对峙起来,气氛十分紧张。 边城內的治安便有些乱,一些市井閒人、无赖混混,趁机做些偷鸡摸狗、劫掠財物的勾当。 柳无恙知道家里一屋子的老弱妇孺,有几个男丁,却也都是不顶事的废物。 她便早早的关闭门户,一家人安静的躲在各自屋子里。 这种情况,持续了十来天,胡虏汗王撑不住,开始攻城。 不进攻不行啊,土堡那边始终拿不下,胡虏的军队就要面临折家军前后夹击的危险。 土堡和边城,必须拿下一个。 如此,他们这些人马,才有获胜的可能。 汗王下达命令,凶猛的胡虏嗷嗷叫著往上冲。 折大將军则没有拼死抵抗,他的防线,忽紧忽松、时进时退。 每每在胡虏的先锋快要登上城墙的时候,折家军就会有激烈的反攻。 而当胡虏不得不退缩,快要退回到护城河之外的时候,折家军的守卫似乎又没有那么的严。 就这样,两军仿佛进入到了拉锯战,进进退退、拉拉扯扯……又折腾了好几天。 然后,清晨清点人马的时候,汗王竟惊愕地发现,他的两万精锐,竟折损了一半。 他们却连城墙的垛口都还没有登上,更谈不上破城! “大虞人果然狡猾!姓折的,分明就是在故意消耗本王的人马!” 他的铁骑啊,是他的根基,是他花了许多牛羊、银钱才养出来的。 如今、如今就这么—— 还不等汗王怒极地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土堡那边传来噩耗: 分去攻打土堡的一万人马,非但没能拿下那么一个小小的镇子,居然、居然被折家军全歼! 三万人马,竟只剩下了一万。 最要命的是土堡没能拿下,驻扎在土堡的折家军就会跑到边城增援。 到时候,他可就两面受敌了。 汗王想退,可又不甘心。 边城就在眼前啊,护城河都要被他的铁骑尸体填平了。 这个时候撤退,岂不是太吃亏! 经过痛苦的挣扎,汗王最终决定,还是再拼一把。 他集结剩下的人马,亲自上阵,试图攻破边城。 许是有了汗王的身先士卒,鼓舞了士气,这一轮的进攻,竟真有几分势如破竹的决绝。 胡虏的兵卒几个、几十个地踩著同袍的尸体,登上了城墙。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折家军的大刀、长矛,还有城中百姓自发弄来的滚烫金汁。 一轮衝锋,最终以失败告终。 汗王也掛了彩,胳膊、腿上都有伤。 再次清点人数,发现只剩下了六七千人。 只一次衝锋就战损三成啊。 汗王脸上满都是血,流淌出来的眼泪,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撤!” 汗王知道,自己若是强行进攻,只会全军覆没。 剩下几千人,退回草原,他还是王! 看到胡虏退兵,折大將军却並没有下令追击。 追什么追? 穷寇莫追啊! 再者,就算他们回到了草原,就能安稳回归王庭吗? 错! 別忘了,折从诫还在草原“犁地”呢。 胡虏退兵了,边城的危机解除。 柳无恙见外面的治安慢慢恢復,也就打开了大门。 王家与周围的邻居一样,开始恢復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但,边城到底经歷了一场战役,还是有一些混混,试图浑水摸鱼。 柳无恙家中有护院,还有几个男丁。 柳无恙知道他们没用,但家里有男人,还是能够唬唬人的。 果然,接连几日,王家都太平无事。 柳无恙在家里待著二十多年,担心医馆、药铺、作坊等的生意,她还想打探折家军的消息,以及土堡的状况。 一时间,便忽略了对於王娇的看管。 “应该就这两天的时间,王娇瞅准的时机,收拾细软逃了出去!” 不等小丫鬟回稟“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问题,柳无恙就自己猜到了答案。 小丫鬟:……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疯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若是早发现了,她不就早来回稟了? “哼!” 柳无恙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她冷哼一声,不知道是在缓解尷尬,还是真的鄙夷某人:“以为离开王家,就能安稳了?” “咱们这位六姑娘啊,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被母亲、被祖母牢牢护在身后,哪怕被流放了,也有祖母、兄嫂照拂,何曾真的吃过亏?” 没有吃过亏,也就受不得教训,人就会天真、单蠢!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细皮嫩肉,容貌还不差,孤身一人出门,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走在外面,就是妥妥的肥羊。 这就是为何柳无恙明明自己有本事,却还要委身留在王家的主要原因—— 单身女子太危险了! 柳无恙敢打赌,如果没有“奇遇”,王娇走不出边城,就会被人贩子掳走! 然而,柳无恙没想到,王娇还真有几分气运在身上…… 第209章 果然被套话了! 王娇是有些气运在身上的。 正常情况下,柳无恙的担心是对的。 王娇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单身一人,容貌不俗,出了门,就会被人盯上。 事实上,王娇偷偷逃出王家的时候,也確实被人盯上了。 不过,盯上她的人,不止一个,其中一波恰巧就是凉王的人。 “……不,確切来说,我是凉王世子的暗卫。” “王姑娘,你应该知道凉王以及凉王世子吧?!” 身著玄色箭袖长袍的男子,在王娇即將被混混围上的时候,忽然现身,救走了王娇。 他把人带去了一个有些荒芜的院落—— 院子的地砖缝隙,长满了草。 屋顶上,也有一丛丛的野草,还有些许破损的瓦片。 由此可以看出,这栋宅院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这暗卫原本的產业,还是他临时“借用”的。 堂屋里,倒是有些茶碗、炭盆等生活用品,估计暗卫在这院子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王娇刚刚经歷了混混纠缠的危机,整个人还处於惊慌的状態。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其他人,而她在那暗卫身上,也没有感受到恶意,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理智回笼,王娇也就能够认真思考暗卫刚才所说的话。 “你说,你是凉王世子的人?” 王娇当然知道凉王世子是谁。 上辈子,凉王谋逆,凉王世子因为其母是宗室女,並检举有功,勉强活了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凉王世子还是被流放到了边城。 不知怎的,他竟投到了柴让门下,成了柴让得用的一员悍將。 后来,柴让回京,凉王世子也跟著回了京城。 虽然没有得封太高的爵位,却也是柴让的心腹之一。 他与折从诫、赵深、王之义等人一样,成了柴让信任的军中新贵。 王娇回想到上辈子凉王世子还算风光的生活,有点儿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她可以先投奔凉王世子! 敲门砖就是凉王谋逆的“预言”。 上辈子,凉王世子都能大义灭亲。 这辈子,提前得到消息,他只会做得更好、更绝! 兴许啊,他还能因此得到圣上的信任,连流放都免了! 不!不行! 不能免於流放! 凉王世子若不流放,还如何结识柴让,又如何成为新君的重臣? 王娇的大脑,又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她现在总会这样,同样一件事,总能有不同的想法。 每个想法都在抢占主导权,每个想法都不肯想让,两个、乃至数个声音齐齐叫囂的结果,就是她的头会疼。 “王姑娘,你没事吧?” 暗卫见王娇前一刻还好好的,忽然就变了模样。 有些消瘦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暗卫忽地想到这些日子在坊间搜索有用信息的时候,曾经听人提到过,卫国公府“前”外孙女儿,王家六姑娘王娇,忤逆不孝,竟害得嫡亲祖母成了瘫子。 事后,她把自己也嚇得疯了。 之前还以为是流言,好好一个小娘子,怎么会说疯就疯! 刚才在街上,暗卫跟踪某个折家军的千户时,意外碰到了王娇。 王娇背著包袱,形容狼狈、形跡可疑,他便稍稍关注了一下。 没想到,靠近王娇之后,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去西州?还是凉州?” “去西州可以找赵昌,他作为西州卫所的指挥同知,虽然与凉州没有太大牵扯,但,凉王谋逆,可是极大的功劳,赵昌应该不会错过!” “只是,赵昌对卫国公太忠心,他已经不是我的赵昌舅舅,他会不会因为当年的事儿迁怒我?” “要不,还是去凉州!我直接找到凉王,告诉他,他的计划已经被人察觉……” 天知道,听到王娇这些话的时候,暗卫的头皮一阵发麻,后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凉王谋逆这样的大事,她一个“疯”了的闺阁女子如何知道? 关键是,这人还想拿著这件事去跟別人“邀功”。 赵昌? 暗卫当然知道赵昌是谁! 也知道,一旦赵昌知道凉王府的秘密,別说王爷的大业了,整个王府,包括世子,都会被杀! 不能让她跑去西州。 暗卫脑海里顿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王娇是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他也不知道,除了王娇,还有谁知道。 他只知道,可以先把王娇控制起来,仔细询问,然后再做决定。 恰巧这个时候,又混混盯上了王娇,暗卫便直接闪现,打跑了混混,把王娇带回了自己临时落脚的院子里。 暗卫故意拋出自己的身份,试图从王娇口中套话。 但他没想到,这人回了一句,便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她的神情还奇奇怪怪,看著就不太正常的样子。 “难道,她真的疯了?她所说的话,也是疯话?” 暗卫禁不住的怀疑著。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就算是疯子在说疯话,也不会这般地“有的放矢”—— 她怎么不说別人的疯话,偏偏说了凉王府的事儿? 边城距离凉州可有三四百里呢。 根据暗卫打听来的消息,这位王家六姑娘来到边城后,从未出过城。 她没有去过凉州,也没有见过凉王府的任何人,就算是要发疯,也不可能说些自己好不认识的陌生人的疯话啊! 除非她真的知道点儿什么。 “对!王姑娘,我是凉王世子的人。此次胡虏突袭边城,世子听闻了消息,不放心,便特意让我来看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凉王府定不会袖手旁观。” 暗卫说著真假参半的话。 来边城探查战况,是真! 至於所谓的“帮忙”,就是客套话嘍! 凉王府有大筹谋,自是希望边城能够乱起来,若是胡虏和折家军能够两败俱伤,凉王府才有机会“举事”! 暗卫却故意说著大义凛然的话,一来是为自家主子遮掩,二来则是套话。 果然,总是嘴巴比脑子反应快的王娇,脱口就说了句:“凉王府会这么好心?凉王不是一直等著折家军被胡虏消耗,然后先扣折家军一个『通敌』的罪名,再以『平叛』为由出兵边城,继而將整个西北都控制住?” 第210章 他,又做梦了! 暗卫的脸色都变了。 王娇脱口说出来的这些“疯话”,有些暗卫都不知道。 但,他莫名有种预感,王娇的话是真的! “怎么会?” 暗卫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顛覆了。 他很確定,王娇只是个从未出过边城的內宅女子。 看她脸上还带著的稚气,以及有些狼狈的形容,暗卫根本无法相信,那些本该是凉王府最大的秘密,居然被她一语道破?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凉王府有奸细? 可,那奸细又是谁安插进去的? 折家? 卫国公府? 就算是他们,可这样的绝密,又岂会轻易告诉王娇? 凉王府虽然地处偏远,但在京中,亦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王娇的身世,早已被国公府的人编成了段子,在京城的各大茶楼、酒肆等娱乐场所,持续地被说书人传播著。 虽然只是无知蠢妇的內宅丑闻,但因为事关卫国公府,凉王府的暗探,也稍加关注了一下。 是以,暗卫知道的“王家秘辛”,可比边城王家自己人都要快速、都要详细。 估计王娇本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世之谜,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市井、坊间。 还有王妧的回归,京中权贵也都慢慢接纳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国公府外孙女儿。 有些家里有適龄子弟的人家,更是默默將王妧、王姒都加入了新妇的候选名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巧得很,凉王世子今年也十七岁了,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 之前是因为家中长辈离世,他不得不服丧。 如今,出了孝,自然要为他选择合適的新妇人选。 凉王心中有图谋,选儿媳妇,也要选对自家事业有帮助的。 或是祖、父入阁拜相,或是男丁手握兵权。 尤其是后者,凉王最需要。 是以,这段时间,凉王府的暗卫们,除了搜集必要的情报,还要肩负著打探京城、西北等地世家名媛情况的任务。 他们將符合凉王父子要求的千金小姐全都登记在册,然后交由主子们筛选。 其中,就有王妧、王姒的简单资料。 王娇,这个曾经的国公府外孙女儿,却早已被排挤出了京中名媛的范围。 嘖! 算什么千金小姐? 不过是个出身不光彩的私生女,连庶女都不如! 暗卫知道她,也不过是因为她的故事传播得太广,就算不主动关注,也被灌满了耳朵。 已经被赵家拋弃的西贝货,王娇自然没有太大的价值。 她也无法调动赵家的资源。 折家? 折家更不可能! 折大將军和折从诫看似耿直,实则都是聪明人。 他们才不会跟一个稚嫩的、没有根基、还不够聪明的小娘子打交道。 更不会將这般要紧的机密告诉她。 所以,问题来了,王娇到底是怎么知道凉王府的秘密的?! 暗卫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他觉得,他要做的,不只是把王娇控制起来,他还要好好地“审一审”她。 至於怎么审,暗卫表示,这世上不是只有绣衣卫才有酷刑,他们凉王府的暗卫,亦有许多让人痛苦不堪,不得不吐露真相的手段! “嘶~~” 王娇整胡乱想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无意间说出了心底的秘密。 但,她有敏锐的直觉。 忽然就觉得有些发冷,她忍不住的嘶嘶吸著凉气。 “要不,我去凉州?对了,永昌县主与柴让的婚事,应该已经定下来了吧?” “要不,我去找永昌县主,与她一起进京?” 进了京城,她就能去找柴让了! 或者,她可以去卫国公府或大学士府。 “我要找娘亲!她最疼我了,之前是我做错事,伤了她的心,这次我亲自回京向她道歉,她定能原谅我!” “她疼了我这么多年,我们是上天註定的母女缘分,她、她定不会不管我!” 王娇的精神真都有些不正常了。 脑子一会儿一个想法。 而她估计也是被柳无恙关得久了,人都有些被憋坏了,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 都不用別人问,她就突突突的自己说。 暗卫:…… “县主定了婚事?还是跟安王柴让?” 这、可能吗? 他怎么不知道? 或许,连凉王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与世子的婚事一样,县主的婚事,也是凉王大业中的一环。 凉王命人擬定了未来世子妃的人选,对於未来女婿的人选,亦有要求。 安王倒是符合。 但,安王会同意吗? 还有圣上,以及安王的亲生父母福王夫妇? 等等!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疯丫头的胡言乱语,我居然还当了真。 王娇之前说中了凉王府要举事的秘密,或许只是碰巧蒙对了! 暗卫被王娇的一番话,弄得也有些思维发散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蒙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一定有原因!” “永昌县主的婚事,难道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儿?” “王娇这疯丫头,能够『预知』未来?” 暗卫常年行走在黑暗中,也经常混跡於市井,还真听说过许多奇闻軼事。 他禁不住的脑洞大开。 且,就算这个猜测十分荒谬,本不该信,但有一点,也还是要顾及—— 王娇到底是赵氏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就像王娇刚刚咕噥的那般,她们之间应该还是有些母女情分的。 有赵氏,以及赵氏身后的卫国公府,暗卫就不能真的把王娇当成草芥,隨意的关押、拷问。 他不能给自家主子惹来麻烦! 思来想去,暗卫终於决定:“算了,还是把她带去交给世子吧。等世子见过她,或许世子就会有所安排!” 暗卫一边想著,一边伸手。 啪! 他一掌披在王娇的脖颈后侧,王娇闷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暗卫找来绳子,先把王娇的手脚都捆起来,然后將她搬到了后院的一辆破旧马车上。 傍晚,暗卫驾著马车,慢慢悠悠地离开了已经恢復秩序的边城。 …… “……娘子的生辰快到了,爷,您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娘子今年及笄,我已提前为她雕刻了一枚玉簪,到时候,就用这玉簪为她行笄礼。” 过了新年,福王府的闹剧告一段落,所谓的婚事也被不了了之,柴让又能安然入睡。 然后,他就又做梦了…… 第211章 接管! 充满边塞风情的黄土建筑,庭院还算精致,一层层的院落,有假山、有湖、有亭子。 柴让“看到”自己正跟心腹內侍说著话。 內侍积极地提醒他,要为“娘子”准备及笄礼。 “柴让”拿出了自己雕琢的玉簪,他对小妻子的笄礼还是非常看重的。 “我看著十八、九岁的样子,而『娘子』才刚及笄!” “也就是说,我比『她』大三岁!” 不是第一次做梦,柴让在梦里,竟也能將“自己”分作两人,一人继续在梦中,一人则仿佛能够漂浮在半空中,独立、清醒地思考问题! 就在空中的柴让暗自忖度的时候,画面一闪,偌大的庭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门口,亦是车水马龙,人来客往。 “柴让”穿著緋色的圆领长袍,腰间繫著玉带。 面如冠玉的“自己”,俊美的面容上有著招牌式的温和、从容。 但半空中的柴让,能够看得出来,在“自己”淡然的眼角眉梢,还是带著一丝喜气。 柴让知道,“自己”应该是欢喜的。 他、喜欢自己的小妻子,所以,愿意为了她的及笄礼而亲自操持、劳心劳神。 “吉时到!行笄礼!” “柴让”在门前將贵客都相继迎了进去,然后就来到正堂观礼。 他特意请了折大將军的夫人为正宾,边城、西州两卫府都指挥使家的千金小姐为赞者,“娘子”的及笄礼,他几乎请来了整个西北的权贵。 快了!快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柴让,心跳如鼓,无比期待地看著。 “娘子”就要出来了! 他马上就能看到梦中的妻子是谁! 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 柴让万分激动,只等著看清那张芙蓉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柴让只觉得一阵心慌,整个梦世界瞬间坍塌。 “呼~~” 柴让猛地坐起来,直觉心都要从胸腔衝出来。 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该死!又只差一点儿!” 只差一点儿,他就能看到“她”的脸了! 片刻后,柴让安抚住慌乱的心绪,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她到底是谁?” 柴让开始努力回想梦中的场景。 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重点:“年龄!对!她比我小三岁!” 而放眼整个京城,年龄比他小的闺秀,有十几个。 但,考虑到梦中,他被流放边城,那么他的娘子,或许不是京中的淑媛,而是边城的某位小姐。 “会是阿姒吗?年龄倒是合適,但阿姒不在边城啊!” “等等!阿姒那个假姐姐,就在边城!” “当初王家被流放,赵夫人只能带走一个女儿,她带走了阿姒。另一个则跟著王家去了边城。”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莫名的,柴让觉得那个王娇,可能是解开他心中谜团的一个重要因素。 唰! 柴让翻身,將帐幔掀开,“来人!” 隨著他一声令下,隱在暗处的暗卫,瞬间闪现。 “奴在!殿下请吩咐!” 暗卫跪在黑影里,几乎要与黑色融为一体。 “通知边城那边的人,给我查个人,王家私生女王娇,家中排行第六。” “我要知道,她的人品、性情、为人处世等的所有情况。还有,当初王家被流放的时候,她与王姒为何会一个跟著父亲,一个跟著母亲!” 柴让心底有个猜测,需要印证。 若边城能够证明他的猜测,那么,他就能有七八分的把握,確定自己的“娘子”到底是谁! “是!奴谨遵命!” 暗卫答应一声,见柴让没有其他的吩咐,便一个闪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柴让却没有继续入睡,他坐在床边,又把刚才的梦境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確定没有露下的细节,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定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还有,这个“梦”,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柴让有预感,他所经歷的两场梦境,定然不是无端出现。 或许,是预示著未来。 又或许,是他的“前世”。 柴让本不相信鬼神、宿命等迷信之言,但,这段时间,他经歷了许多,还有王姒,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只是王姒发现了他完美隱藏的弱点——他早已味觉缺失,尝不出任何味道,王姒还让他有种下一时候想要亲近的感觉。 仿佛,他们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曾经非常亲近的人。 最初,柴让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经过仔细观察,发现王姒对他確实跟旁人不一样。 王姒看似乖巧,与人为善,能够轻鬆的跟同龄人玩儿到一处,人缘极好。 可若是深入了解,就会发现,王姒骨子里透著一股疏离与冷淡。 她会与朋友有来有往,真心付出,可她始终都会保持著分寸。 她心底应该有一条线,她不会轻易跨过,也不愿被人逾越。 表面上,王姒与赵深、折从信等一眾小伙伴,相处得极好。 实际上,王姒始终恪守著她心底的那条线。 但,对上柴让的时候,王姒却总能展现出一种熟稔与亲近。 柴让观察了好久,也有了几次的“证据”,证明他不是“自作多情”。 “或许,我与阿姒是註定的姻缘?” “又或许,我们是宿世的夫妻?” 黑暗中,柴让的眸光时暗时亮,一直到半夜,他才累了,重新倒回到了床上。 再次入眠,整个后半夜,柴让都没有再入梦。 次日清晨醒来,沐浴在晨辉中,柴让確定自己没有再做梦,也说不出是轻鬆还是失落。 “福王府的事情,都安排妥了?” 柴让起身,洗漱、更衣,便叫来內侍。 看到內侍比梦中稍显年轻的脸,柴让又有些恍惚。 內侍不知道柴让梦中的一切,他按照规矩,恭敬的回稟:“好叫殿下知道,福王与王妃已经去了城郊的皇庄,侧妃已经安葬,二爷、三姑娘,被暂时安置在了偏院。” “福王府的长史,已经將帐册、库房钥匙等物准备妥当,只等殿下您隨时去接管!” 柴让勾了勾唇,碍眼的父母都走了,他即便不是福王世子,也能以嫡长子的身份,接管福王府的一切。 第212章 大哥,中了! 是的,柴让接管了福王府的一切。 谁能想到,福王妃自己发疯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发疯的时候,弄伤了福王的二两肉。 伤的地方太过隱秘,十分的不体面,若是闹出来,还可能会牵连到福王妃的娘家,也就是太后的娘家。 太后从太医那儿確定,自己的小儿子彻底“废”了,满腔的怒火也无从发泄。 责怪福王妃嘛? 她已经疯了,本该是明艷张扬的公府嫡女,却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活著比死了都难受。 迁怒福王妃的年纪? 更不可能了,太后虽然入宫几十年,与娘家却感情深厚。 尤其是当今圣上还没有亲生的儿子,太后唯一的亲孙子就是福王妃所生的柴让。 不管是血脉亲情,还是利益驱使,太后都不可能惩戒承恩公府。 福王,“废”了就废了吧,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总不好为了他,再牵连更多。 左右福王已经有儿子了,还不止一个,就算不能再生育,也不会绝后。 太后经过一番挣扎,便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命人压下了此事,然后便將福王夫妇一起打包,送去了城外的皇庄。 一个疯子,一个废人,正好相配。 做完这些,太后便有些受不住,也病倒了。 福王府的后续,宫里没有明確的旨意,但柴让占著血脉、名分等优势,他接管福王府,名正言顺。 唯一有资格置噲的人,只有当今圣上。 但,现在的圣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未出世的皇子。 在皇子平安落地前,圣上对柴让这只麒麟”,有著最大的宽容与忍让。 不管是之前柴让的婚事也好,还是如今的福王府归属,圣上全都选择不管。 而他不阻止,就是“默许”! 柴让也清楚圣上的心態,是以,他行事的时候,颇为任性。 毫不犹豫接管了福王府的库房,规整了王府的亲卫,並“代管”了福王名下的皇庄、铺子、田亩等等產业。 福王不愧是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当今圣上的同母幼弟,宫里的至尊母子,这些年没少赏赐他。 还有福王妃,亦是嫁妆丰厚、私產颇多。 柴让作为他们夫妻唯一的儿子,理直气壮地拿走了所有的金银、珠宝、古玩等等財货。 產业之多,光相关的帐本就有一大箱。 柴让找来自己信任的帐房,只盘帐这一项,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接著就是梳理府上的人手,將那些死忠於福王夫妇的人,全部清理出去,然后换上柴让这几年自己豢养的心腹。 再然后,就是利用福王府的財货,继续发展自己的人脉、势力。 钱,真的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 就连南番、北狄、东疆等等边境的守军,柴让也能用银钱渗透。 哦不,得了整个福王府的財產后,柴让有的不只是金子银子,还有大批囤积的粮食。 而这些,对於带兵的將军来说,可是比银钱都更重要。 不管是王姒的“预言”,还是柴让自己梦到的场景,他都知道了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日子——四月中旬,越来越近! 虽然柴让提前弄了“麒麟送子”的骗局,攻破了永嘉帝的心防。 但,说到底,柴让的生死还是捏在永嘉帝的手里。 他忌惮,就会给柴让一条生路。 他若不在意呢,柴让可能还是会跟梦中一样,弄得被夺爵、被流放的下场! 柴让不想这般被动,他想自己掌握命运。 而手中有足够的势力,便是他掌握命运的基础! 左右福王府都是白得的,毕竟按照他那个亲爹的意思,他是要他自己的一切,都留给自己心爱女人为他生的爱子。 “心爱的女人?呵,未必吧!” 柴让想到亲爹、亲娘以及侧妃三个人的恩怨情仇,以及现在的现状,禁不住暗自冷笑。 三人纠缠了十几年,爱得轰轰烈烈,闹得纷纷扬扬,如今更是零零碎碎—— 一个疯,一个废,一个死! 未来会怎样,柴让就不好说了。 但,多年的仇,他报了! 他与这几个癲公癲婆,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柴让收敛思绪,开始继续忙著收钱、送钱。 这一忙,就忙过了整个正月。 忙碌之余,柴让也没有忘了关注京中的其他动向。 比如,杨家的喜事! 过了元宵节,赵氏和王姒、王妧收拾完过年的物什,便又开始忙碌。 不过,不是忙杨伯平的婚事,而是杨伯平、杨仲安科考的正经事儿。 两兄弟年龄相差两岁,一个是举人,一个是秀才。 倒不是说杨仲安的学识不够好,而是他差了点儿运道。 他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只比杨伯平的十四岁晚了一年。 但,就在他准备考句容的时候,母亲去世了。 他和杨伯平都要守孝。 而这个时候,杨伯平刚刚考中举人。 是以,不是杨仲安不能乘胜追击,追赶优秀的长兄,而是礼法不允许。 如今,孝期早已过了,兄弟俩也能重新参加各自的考试。 最先开始的,便是杨伯平的会试,就在二月初。 赵氏和王姒要帮忙准备衣裳,吃食,腹泻发热等等成药。 准备了应考的物品还不够,太夫人还带著赵氏、王姒、王妧去京郊的各大寺庙轮番地烧香、祈愿。 杨伯平忍著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话,任由家里的女人们各种烧香拜佛。 待到二月,杨伯平穿著赵氏准备的厚厚单衣,拿著王姒亲手做的方便麵、肉肠、点心等进了考场。 王妧也亲手准备了醒脑的香丸。 她不跟王姒爭宠,只是尽职地做个好妹妹。 杨伯平进了考场,足足待了三天,才一脸菜色地出来。 接著就是第二场、第三场,每场也都是三天。 考完最后一场,已经是二月十六日。 杨伯平还算是好的,出场的时候,只是身形有些摇晃。 有些考生,或是中途晕倒被抬出来,或是熬到最后走出考场就昏迷。 杨伯平只是被人扶著,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些饭,就重新有了精神。 他甚至还有精力去书房,將自己三场考试的试卷都默写了出来。 杨鸿逐一看了,没说话,只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 而隨后的成绩证明,杨鸿这般是有原因的—— “中了!大少爷中了第一名!是会元!” 第213章 好消息? “大哥,恭喜!” 王姒、王妧都围了上来,齐齐向杨伯平恭喜。 “同喜!” 高中榜首,这般人生大喜事,饶是杨伯平素日沉稳、冷静,此刻也有些喜形於色。 见两个可爱的妹妹,全都抱著小拳头,向自己恭喜,他也笑吟吟地还礼。 说句“同喜”,除了是因为都是家人,他的喜事自然也是全家人的喜事的原因外,亦有其他原因—— 王妧、王姒这对双生花,生日就在三月初二、三月初三。 而放榜在三月初一,两件喜事,相差时间不过一两天。 杨伯平说句“同喜”,贴切又恰当。 “对!同喜!” 太夫人显然也记得两个孙女的生辰。 她向来冷肃的脸上,展开了笑容。 虽然还是看著略显严肃,却还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她的欢喜:“我们杨家啊,双喜临门!” 孙子高中,孙女生辰,都是喜事! 赵氏也笑著凑趣,“母亲,不止双喜!而是三喜!” “您莫不是忘了,大公子的婚礼,也不远了呢!” 杨伯平的婚事,赵氏一直都亲自操办。 她自是十分上心。 “对!对对!” 太夫人被赵氏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不禁合掌,大笑连连。 杨伯平原本还能保持著起码的镇定,虽喜形於色,却也没有乱了心神。 然而,听到祖母和继母提到他的婚事,他终於有些忍不住,耳朵、脸颊都红了。 “阿姒,快看!大哥脸红了!” 杨季康果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发现自家大哥难得露出羞赧的神情,竟指著他,大呼小叫起来。 “杨季康!” 杨伯平本就因为害羞而有些不自在,这会儿被杨嵇康戳破努力偽装的平静,竟有些恼羞成怒。 他没好气地叫了熊弟弟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有规矩?” 长辈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哈哈,大哥恼了!” 杨季康却还在作死,继续对著杨伯平一顿挑衅。 王姒和王妧都没忍住,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正堂內,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恰在这时,门房前来回稟,“徐家派人来向大少爷贺喜!” 太夫人、赵氏闻言,齐齐暗暗点头。 不错,今日刚刚放榜,报喜的官差才刚走,徐家就派了人来。 足以证明,徐家非常看重杨伯平这个女婿。 他们家,定也是早早就派了人去开榜。 作为男方,女方家里看重自家儿子,太夫人等家人自是高兴。 杨伯平原本还想沉下脸来,將倒霉弟弟拉过来训斥两句,不想就听到了徐家来人的消息。 轰! 刚刚退下去的羞红,又染上了耳边。 杨伯平嘴唇蠕动,他很想问问来人,徐家大姑娘可安好。 但,他又怕自己唐突了人家。 虽然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可,到底还没有举行仪式,需得注意分寸。 越是临近婚礼,杨伯平期待的同时,也越是小心、谨慎。 太夫人和赵氏都捕捉到了杨伯平的小动作,婆媳俩对视一眼,齐齐笑弯了唇角。 年轻,真好! 杨伯平虽然心动,可也守著规矩。 徐家姑娘呢,关心未来夫婿,却也在礼法范围之內。 这对小两口啊,都是规矩端方却又內心乾净的好孩子。 “大公子,徐家来人,自是一番好意,烦请大公子屈尊,亲自去招待一二!” 赵氏带著笑,客气地对杨伯平说道。 她是长辈,她吩咐杨伯平去做事儿,杨伯平便“不得不”去! 有了正当的理由,他也好亲自去问问来人。 更有甚者,他若是有什么想要送给徐惊鸿的东西,也可趁机拿给来人! 赵氏相信杨伯平这般聪明的人,定会抓住机会。 果然,听到赵氏的话,杨伯平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飞快地应了一声:“是!母亲,儿这就去!” 说著话,他就撩起衣摆,急匆匆地出了正堂。 他刚刚跨出正堂的门,杨季康和王姒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期间,还夹杂著杨季康的声音:“大哥定是要询问大嫂的事儿。” “兴许啊,他还想送大嫂礼物!” 王姒没说话,但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已经能够说明问题:没错,我也这么认为! 杨伯平的身形顿了一下,他很想转过身,对著堂內的一对调皮弟妹说一句: “我还没走呢!你们能不能收敛些?” “笑辣么大声,这是唯恐我听不到吗?” 不过,话衝到嘴边,杨伯平就又咽了下去。 算了,跟熊孩子计较什么? 还是赶紧回院子,拿了他给惊鸿准备的礼物要紧。 杨伯平想到这里,便快步朝著自己院子而去。 “哈哈!大哥急了!哎呀,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如此不沉稳的一面!” 杨季康还在哈哈笑著。 王姒好不容易收了大笑,递给杨季康一个眼神:“三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个成语,叫做『乐极生悲』!” 今儿你笑得这么大声,明儿估计就会被大哥收拾! 大哥看著温和、端方,像极了谦谦君子,实则,他也是有些腹黑在身上的。 惹到他,他定不会轻易放过。 再者,长兄教训调皮的弟弟,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王姒已经能够想像,杨季康接下来,会有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阿姒,你还说我?难道你没笑?” 大家都笑了的,为何他一个人“乐极生悲”? 王姒笑得可爱、甜美,“我笑了,可我是大哥最可爱的妹妹啊!” 软糯糯、娇滴滴的妹妹,跟臭弟弟,能一样吗! 杨季康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回,换太夫人和赵氏哈哈大笑了。 一边笑,太夫人还一边在心里感慨:“对嘛!这才是一家子该有的模样!” 父慈子孝,婆媳和睦,兄友弟恭,姐妹相亲。 他们杨家的,娶了赵氏这样的好主母,又白得了两个乖孙女儿,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 “师兄果然中了!今儿是他的好日子,我定要亲自去杨家恭贺!” 柴让也派人去看榜,知道了杨伯平高中会元的好消息。 他嘴角上扬,打从心底为杨伯平高兴。 但,还不等柴让出门,就有暗卫前来回稟…… 第214章 未婚妻! “说吧,什么事儿?” 柴让顿住脚步,转身回到了书房。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桌后,抬手指了指那暗卫:“在边城,都查出什么来了?” 正月里,柴让特意命人飞鸽传书给边城的暗卫,让他们仔细调查王娇,以及跟王姒有关的旧事。 过去了两个月,终於回来了,柴让希望,能够得到让他满意的消息。 “回稟殿下,奴特意找了王家二房、三房的人打探消息,还联繫了京中大理寺的狱卒,也查到了一些能够相互印证的消息!”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稟道:“正如殿下猜测的那般,当初赵夫人在卫国公府的帮助下,与王庸和离。赵夫人原本要带走两个女儿,卫国公舍了与圣上旧日的情分,才只爭取了一人。” 柴让听到这里,暗暗点头。 王庸获罪,闔家被流放。 相较於男丁,女子什么的,倒是没有那么的要紧。 只要运作得当,赵氏和离的时候,確实可以带走女儿。 不过,王庸牵扯的案子太大,圣上估计也正在气头上,哪怕是卫国公拿出情分做交换,也只给了一个恩典。 “赵夫人很是为难,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在她不知该如何选的时候,王娇竟抢著要去流放——” 说到这里的时候,暗卫停顿了一下。 他低垂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不赞同,很显然,从打听到消息,到现在,足足过去一个月了,他都有些想不明白——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这么蠢? 抢著去流放? 真当流放是小孩子过家家? 如果王娇平日里是个懂事、大度的,暗卫还会觉得她可能是受制於长姐的身份,想要把留在京城的好机会让给妹妹。 偏偏,王娇並不是! 暗卫想了想,说道:“王娇在王家,素来受宠。她与姒姑娘,王母、王庸总是偏心她。” “平日里,也都是她抢夺姒姑娘的首饰、衣裳,从未有过谦让!” 他没有明著说王娇的行为有异常,“事实”却明白地摆在那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柴让面沉似水,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果然!他又猜对了! 如果不是王娇“抢”著要去流放,“本该”流放的人,是阿姒! 没听暗卫说嘛,王家向来偏心王娇。 若王娇没有开口,依著王母的性子,定会蛮横地要求阿姒“孔融让梨”。 做妹妹的,要让给姐姐,这般无耻的事,估计也只有王母这样偏心的老虔婆才能做出来。 至於赵夫人,那时她还不知道王娇是个鳩占鹊巢的假货,两个女儿,她选哪个都对,也都不对! 所以,她更多的还是处於一种被动的境地。 暗卫继续说,“姒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不忍心姐姐吃苦,也表示,愿意去流放!” “还是王娇,態度十分强硬,为了达到被流放的目的,竟不管不顾的羞辱赵氏,骂她是个不能同甘共苦的不贤之人。” “奴特意找了那日当值的狱卒,他们说的,与王家二房、三房的女眷说的几乎没有出入!” 暗卫沉声说著。 柴让则陷入了沉思—— “梦中的事儿没有发生,『变数』就是王娇!” 柴让莫名有种预感,或许王娇身上有著极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柴让忽然开口,打断了暗卫的话:“王娇呢?我记得,有消息说她疯了?” “她现在还在王家?” 暗卫听了柴让一连串的问题,稍稍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逐一回答: “好叫殿下知道,王娇確实疯了。年前胡虏攻打边城,虽未破城,却还是在城內引起了一定的动盪。” “据说有些混混、閒人趁机偷鸡摸狗,王家成年男丁少,便也有些乱。” “王娇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见的,王家也不確定,她是自己发疯跑出去,还是被作乱的狂徒劫掠。” 说到这里,暗卫又顿了顿。 柴让抿了抿唇,冷声道:“有什么话,只管说,不必说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的屁话!” 当著暗卫,柴让顶著温润君子的假面,却说著冷漠、刻薄的话。 “殿下,我们的人,在边城发现了凉王的人。” 暗卫一边说,一边偷眼覷著柴让的脸色:“凉王府的暗探,踪跡消失的时间,恰巧与王娇失踪的时间相差不多!” “殿下,奴怀疑,或许王娇如今的下落,与凉王府有些关係!” 柴让挑眉:“凉王府?” 怎么又跟这家扯上关係了? 柴让可没忘了,除夕的时候,就是因为与凉王府所谓的“婚约”,他才彻底与亲娘翻了脸。 原以为,隨著福王夫妇的离开,柴让不必再跟凉王一家有什么牵扯。 没想到—— 是!柴让与凉王府没有直接的牵扯,但他正在查王娇,王娇的踪跡就与凉王府有关係,柴让很难不多想。 “是!凉州的凉王府!奴不確定,只是猜测,便联繫了凉州的兄弟,请他们帮忙调查!” 柴让说道,“有结果了?” 自己豢养的暗卫,柴让最是了解。 若没有结果,他们是不会轻易上报的。 “凉王府戒备森严,凉州的兄弟也无法深入。” “只是隱约打听到,凉王世子忽然多了个未婚妻!” 柴让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未婚妻?” 不会是王娇吧! 他禁不住握紧白玉扳指,若真是王娇,那她身上的秘密一定非常大,且对凉王极有价值! 否则,依著凉王父子的功利心,他们不可能轻易捨出“世子妃”的位份。 “有意思!事情愈发有意思了!” 柴让命人查了两个月,虽然还是没能彻底解决他心底的谜团。 但,柴让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继续让凉州的暗卫盯著,我儘可能的知道凉王府的风吹草动!” 柴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沉声吩咐著。 暗卫赶忙应声,然后,又说道:“还有一事,殿下,您的未婚妻於上个月就已经进京。” “什么?谁?永昌县主吗?” 柴让额角有些抽搐,他再次在心底“感谢”他的亲娘,居然给他弄了这么一个麻烦…… 第215章 终於! “看来,我的好母妃,不只是隨口说说!” 柴让冷笑一声,眼底带著寒意。 福王妃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娶永昌县主这么一个满是麻烦的女人。 估计啊,在柴让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派人去凉州定了婚事,兴许连庚帖都换了。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有点儿麻烦了!” 柴让轻轻摩挲著白玉扳指,大脑飞快地运转著。 福王妃確实疯了,还被送去城外的皇庄养病。 但,这婚事是在她“疯”之前定下来的,那么就具有一定的效应。 而且吧,如果福王妃没疯,事情反倒更好办些。 可以直接请当今圣上出面,驳斥福王妃,並將婚事作废。 偏偏福王妃疯了,就是圣上,也不好跟个疯妇计较,婚事反倒不好退了。 如此一来,不只是在欺负福王妃一个疯掉的可怜女人,更是有轻视、戏耍凉王府的嫌疑。 圣上確实不待见凉王府,一直都把这个异姓王当做隱患,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凉王抓到把柄。 柴让与永昌县主的婚事,处理不好,极有可能成为凉王谋逆的藉口—— 柴氏皇族,欺辱戍边有功的亲王,这个噱头,够不够响亮? “会让凉王藉机生事?那也不行!” 柴让冷静且清醒。 他拒绝联姻凉王府,除了凉王是个不安分的异姓王之外,也是柴让並不喜欢永昌县主。 他心里已经有了妻子人选。 除了那诡异的梦,也是因为王姒是他偽装了十多年,唯一一个看破他的人。 她竟然只凭一道菜,就发现了他最大的隱秘,继而发现了他隱藏的真面目。 起初,柴让有些惊慌,更有些愤怒,甚至生出了些许杀意。 他绝不允许有人能够发现並试图拿捏他的弱点! 但,很快,柴让又有种莫名的“共鸣”—— 原来一直孤独、无人关爱的他,竟会有人发现最真实的他。 他忍不住幻想,阿姒与他是不是同类? 他们,或许就是上天註定要在一起的人。 否则,为什么不是別的姑娘? 再后来,柴让敏锐的发现,阿姒对他,也有著说不出道不明的亲近。 仿佛他们是宿世的夫妻,有著前世今生的缘分。 想到前世今生,柴让又想到了刚刚得到的王娇被流放的原因—— 梦里没有错,如果不是王娇爭抢,被流放边城的就是王姒。 而王姒若没有留在京城,就不会为他出谋划策,所谓“麒麟送子”的戏码,也就不会上演。 那么,再过一个月,淑妃產子,他就会被圣上假借皇陵之事被褫夺王爵、被流放到边城! 接下来,就会像梦中一般,他与阿姒在边城相遇,因著某些原因,结为夫妻,相伴余生。 “殿下!殿下!” 暗卫见柴让愣著发呆,脸上神情忽暗忽明,担心殿下被福王妃伤到,便轻声呼喊著。 柴让回过神儿来,他忽地问道:“对了,我年前让你们查的『愗儿』,你们可曾查到了?” 柴让有预感,他若还想与阿姒“重续前缘”,这个“愗儿”是关键。 兴许啊,他(她)还能成为柴让再次破局的功臣。 柴让不会娶永昌县主,更不想让凉王抓住把柄,就是圣上,估计也在想方设法地给他安插罪名。 柴让绝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婚事,他自己说了算! 他,只想娶阿姒! 阿姒已经过了十四岁的生辰,在梦中,是他给阿姒办的及笄礼。 所以,他和阿姒可以成婚,他也会在婚后,为阿姒操持及笄礼,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尊贵、最幸福的小娘子! “……” 暗卫听到柴让的询问,脸色有些不好。 就在京畿之地,他们这些暗卫,查了三四个月,居然半点线索都没有。 直接回答“没有”,太无能,也太容易让主子生气了。 可若什么都不说,就太不恭敬。 犹豫片刻,暗卫说道:“殿下,奴等查了几个月,並未发现『愗儿』此人!” 柴让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看。 暗卫赶忙补充道,“奴派人一直守著那寺庙,发现年前腊月廿日,姒姑娘竟又去了寺庙,又让那主持给『愗儿』做了法事。” “奴听到消息后,亲自去找那主持,那主持也不知道『愗儿』是谁,但姒姑娘跪地祈愿的时候,曾经低语连一句『生辰快乐』!” 后头的话,就无需暗卫继续说了。 事实很明显,腊月廿日,极有可能就是那“愗儿”的生辰。 柴让眼底闪过一抹眸光,“好,继续,我要知道,『愗儿』到底是谁!” ……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天柴让特意提到了“愗儿”,晚上,柴让入睡后,就又梦到了“前世”—— 腊月十九,大雪纷飞。 皇宫的东三所,便是东宫所在。 柴让隨意披著一件大氅,焦急地等在產房门外。 隔著一道门,他能够清晰地听到女子呻吟的声音。 “娘子,可还好?” “娘子,若是有什么不適,你只管与我说!” 柴让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但,他捏著白玉扳指的手,在微微发抖。 女子生產並不顺利,从天明等到夜幕降临,再到凌晨。 直到天边启明星亮起,又冷又累又乏的柴让,才听到了让他灵魂都在欢喜的婴啼。 哇~~哇~~ “恭喜太子爷,是个小皇孙!” 柴让大喜,他有儿子了。 他不会像皇帝那样,因为无子而过继。 他辛苦谋夺来的江山,自有属於他的血脉继承! “启明星现,这小子才降生,註定是个要辛勤的人儿。” “就叫他『愗』吧,愗,勉也!” …… 唰! 再次惊醒,柴让顾不得回想梦中的细节,只反覆念叨著那一句: “愗,勉也!就叫他『愗』吧!” 愗! 愗儿! 原来如此! 哈哈!果然是这样!哈哈!阿姒,我们原来真实宿世夫妻,上天註定的缘分。 你,是老天为我定下的娘子,我们的缘分,谁都无法破坏。 包括你! 虽然不知道,王姒为什么不愿与他再续前缘,但柴让已经確定,阿姒或许与他一样,也已经知道了前世的种种。 否则,她也不会记著“愗儿”…… 第216章 生辰! 三月初二,是王妧的生辰。 三月初三,是王姒的生辰。 一对同胞双生花,因为恰好在半夜生產,也就有了同年同月不同日的情况。 杨家对两个半路来的姑娘十分看重,並没有只差两刻钟,就將两人的生辰混做一天。 初二这日,在太夫人的支持下,赵氏为王妧庆贺了生辰。 到了初三,则是王姒的生辰宴。 虽然王姒没有刻意,但她的生辰,就是比王妧的生辰热闹。 赵深、折从信等小伙伴,齐齐跑来参加,还都带了提前准备的生辰礼。 当然,赵深作为王家姐妹的表哥,昨日王妧生辰,他也来了。 只不过,更像是亲戚,而非关係极好的兄妹、小伙伴。 还有远在边城的折从诫,也准备了生辰礼,命人特意提前送到了京城。 只等到了正日子,折从信便一起送过来。 杨家四兄弟与王姒感情更好,却也没有对王妧太过区別对待。 明面上的礼数,一点儿都不错。 只是到了王姒生辰这日,他们除了按照惯例送了礼物,还有其他的补贴。 这些都是暗地里进行的,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就是太夫人、赵氏等长辈也不知道。 呃,好吧,其实大家能够猜到,更能理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时间有早晚,关係有亲疏远近,人更有是否投缘。 別说是没有血缘关係的两姓旁人了,就算是一母同胞的手足,也有些许区別。 王妧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不过,她的性子真的很好,没有嫉妒,更不会生出不甘与愤懣。 从被找回来,到第一次过生辰,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她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富贵生活,也接受了梦里都不敢有的顶级教育。 她学会了写字,能够背诵文章,还能够懂规矩、知礼数。 她、知足! 在杨家的种种,已经是她过去十几年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她,更惜福! 王妧知道自己不是多么聪明的人,但她相信,只要她守著本分,不贪心,懂感恩,未来的日子,也定不会太差! 面对某些有些人的挑拨,王妧也从不上当。 比如那个什么柴沅芷,之前在寺庙里伺候太后的时候,柴沅芷也跑了来。 按照辈分,她要唤太后一声伯祖母。 关係挺远的,绕来绕去的,王妧也没弄懂。 她只知道,这位柴姑娘是王府家的贵女,就是太后並不十分看重。 王妧还是看在对方姓“柴”的份儿上,將她高高地捧了起来。 柴沅芷估计提前打探过,她知道王妧是王姒嫡亲的双胞胎姐姐。 她来寺庙,除了给太后请安的主要原因外,也是想找王妧说说话。 王妧:……才不是!她分明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王妧只是单纯,並不蠢! 从小长在乡下,她確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有著敏锐的直觉,別人是善还是恶,她能够感受到。 她在柴沅芷的眼中看到了不怀好意! 所以,当柴沅芷故意拿著王姒跟她作对比,说她王妧处处不如王姒的时候,王妧非常诚恳的点头: “柴姑娘,您说得对,我確实不如我妹妹!” 柴沅芷:……不是!这人是不是蠢?还是真的没有羞耻心? 被王姒比下去,难道她就不生气? 柴沅芷怔愣了片刻,然后又转换话术,开始说王姒的人缘有多好。 什么赵家表少爷,杨家的四个继兄,还有徐家的徐翩然……王姒简直就是要“兄弟”有“兄弟”,要闺蜜有闺蜜。 对了,还有杨家那个老妖婆,平日里对她柴沅芷那么严苛、冷淡,却对王姒各种慈爱。 卫国公府的老太太,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王姒的舅母、姨母们,也都十分疼爱她。 这王姒,还、还真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相较於王姒,王妧就显得“可怜”许多。 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关係好的亲戚,她还要待在这寺庙里,伺候太后娘娘。 虽然这里也衣食不缺,但寺庙再好也只是寺庙。 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天天素斋清茶,青灯古佛,换做是柴沅芷,她早就不干了! 柴沅芷以己度人,觉得王妧心里也是不乐意的。 她故意说些王姒受宠,日子过得好的话,她就不信,王妧会真的毫不计较。 王妧:…… 什么,这日子还不好? 说是素斋,可色香味俱全,还有花样点心,各种粥。 精致的如同贡品,是王妧从未吃过的美食。 除了吃喝,最主要的还是身份的提升。 王妧自己更够清晰的感受到,她在太后身边待了这段时间,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谈吐气度,都有著明显的提升。 不说太后这样的尊贵人儿了,就是她身边的嬤嬤,也都各个规矩端方。 娘亲曾经说过的,似这样的嬤嬤,若是退役出宫,定会被各大权贵人家花重金、抢回家里做教养嬤嬤。 她来伺候太后,都省了束脩钱呢。 王妧真的不觉得在寺庙里苦,反而十分的乐在其中。 至於柴沅芷提到的阿姒受宠,王妧非但不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阿姒这么好,家里人就该喜欢她啊!” 不说外人了,她也喜欢有阿姒这样的妹妹。 自始至终,王妧都没有忘了自己曾经受过的哭,是以,她格外感激把自己找回来的妹妹,也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 柴沅芷:……这王妧,果然是乡下人,脑子蠢,还不知好歹! 隨后,太后回宫过年,王妧也回了杨家。 新年过后,因著淑妃、顺嬪的產期將近,太后放心不下,便没有继续去庙里。 毕竟她所求的事儿,马上就要实现了,与继续求佛相比,还是守著未出生的孙子更重要。 太后不去庙里,王妧也就继续留在家里。 赵氏和王姒便有意地带著王妧进入到京城的社交圈。 不管是上元节的灯会,还是入春后各家的宴雅集、踏春游,王妧都开始试著融入。 她慢慢有了朋友,其中也有人会说些挑拨离间的话,王妧从不在意。 王妧的心態感激中带著平和,她愈发珍惜家人,珍惜好不容易拥有的福气。 初二,她的生辰,王姒送了她百味楼的股份做生辰礼。 初三,王姒的生辰,王妧便用自己积攒的份例银子,给王姒定製了一定赤金鏤空的花冠。 虽然没有镶嵌宝石、珍珠,不够华丽,却已是王妧花光了所有钱才买来的,是她的心意。 王姒就很喜欢,当场就让王妧帮她戴上。 看著姊妹俩相亲相爱的模样,赵氏只觉得欣慰。 曾经的噩梦,终於过去,未来她和女儿们一定能够过得更好。 “阿姒,安王殿下来了……” 第217章 卿卿! “安王?” 王姒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竟莫名有些心慌。 是,今天是她的生辰,柴让是她的朋友,又与杨家有著极深的渊源,他来吃杯生辰酒,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王姒总觉得,柴让亲自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她的生辰。 柴让是一品亲王,虽然现在他的处境有些尷尬,但,只要一日没有褫夺王爵,他就还是高高在上的安王。 杨伯平等作为臣子,即便有私交,也不能乱了规矩。 就连太夫人、杨鸿等,也都亲自迎出二门。 “拜见安王殿下!” 杨家眾人齐齐向柴让行礼。 柴让快走两步,扶住了太夫人的胳膊,“太夫人,快快请起!” 他又亲自扶起了杨鸿,“先生,也请免礼!” “今日,让只是作为阿姒的好友,来恭贺她生辰之喜,不必讲究这些俗礼!” 柴让一边说著,一边又示意杨伯平等人起身。 眾人这才站直身子,与柴让客气两句。 太夫人、杨鸿、赵氏等长辈,见柴让穿著家常的衣裳,身上的衣冠等,並未有蟒纹,便知道他果然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 既然都是一群小辈儿,他们自有自己的消遣,长辈们不好插手。 太夫人便衝著柴让微微欠身,“殿下既然是微服前来,想必是要与阿姒他们好好玩闹。” “老身等就先退下了,还请殿下玩儿的尽兴!” 赵氏也笑著点头。 柴让赶忙躬身,“太夫人、夫人、先生,请诸位自便!” 太夫人等便离开了,临行前,杨鸿不忘丟给杨伯平一个眼神:服侍好殿下,照看好弟弟妹妹! 杨伯平頷首:知道了,父亲! 就这样,长辈们离席,只剩下了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除了杨家四兄弟,还有赵家的几个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以及徐家姐妹俩。 他们或是吃酒,或是说笑,或是下棋,或是钓鱼,在偌大的杨家前庭各自玩耍著。 “大哥,你先去跟未来大嫂说话吧,这儿由我盯著呢!” 杨季康的性子虽然跳脱,却也是既有眼力见儿的人,他见素来沉稳的大哥,总是“不经意”地去看徐惊鸿,便知道他的小心思。 他便笑著对杨伯平说著,还亲昵地用肩膀將他顶向徐惊鸿。 杨伯平:……这熊弟弟!呃,好吧,虽然顽劣了些,却也有些作用! “你看著他们?你能行?” 杨伯平颇有些意动,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著杨季康的眼睛,认真的问著。 “大哥,您就放心吧,我肯定行!” 有什么可担心的? 今日来生辰宴的,最小的也都十二三岁。 不是三岁的孩子,更不是五六岁人嫌狗憎的熊孩子。 大家还都是权贵人家,从小都学规矩。 就算在家里任性些、骄纵些,出了门,去到旁人家,也都会守著规矩。 杨季康並不认为,这么一群人,还需要看著。 当然了,他既然主动帮大哥,也不会阳奉阴违地糊弄事儿。 他说看著,就自然会留意。 不让某几个混小子,吃了酒胡闹,也不让某些个紈絝,厚著脸皮地去打扰人家小娘子! 他本就是主家,还是阿姒的哥哥,自不会让她的生辰宴,闹出任何不妥! 见杨季康就差拍著胸脯作保证,杨伯平也知道自家弟弟性子活泼,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他便点点头,“好,那你就多留一些!” 杨伯平將事情交代给杨季康,转身又叫来管事和嬤嬤,再三叮嘱他们伺候好诸位贵客,这才凑到了徐惊鸿身边。 徐惊鸿正坐在水榭栏杆旁,拿著点心碎屑,餵湖里的鱼。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看到水中倒映的某道頎长、雅致的身影,她不禁红了脸颊。 湖的另一边,一对鸳鸯凑到了一起。 王姒就站在一旁,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又一幕。 “阿姒,看什么呢?” “鸳鸯!有、两对儿!” 一对儿在水里,一对儿在岸上。 王姒看得入神,嘿,吃到了大哥、未来大嫂的狗粮。 一时没有留意,听到身边熟悉的嗓音,顾不得多想,就脱口说了出来。 “哦!只有两对儿嘛?” 柴让看著王姒那专注又兴奋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好笑。 想到做过的梦,想到“懋儿”,柴让本就有些意动的心,愈发地灼热。 “阿姒,我怎么觉得,或许这鸳鸯,足足有三对儿呢!” 王姒愣了一下,“三对儿?还有一对儿是谁?” 一边说著,王姒一边左右环顾,试图找到第三对儿“鸳鸯”。 “没有啊!我怎么没有看到?” 不管是人,还是鸟,她都没有发现第三对儿。 “阿姒,回头!” 柴让见王姒只顾著看別人,却没有留意自己,他不禁勾了勾唇角。 王姒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著一脸浅笑的柴让。 王姒:!!! 怎么是他! 不对,这不是重点! 柴让来参加她的生辰宴,自然可以出现在庭院的任何一个角落。 重点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 单独一个人? 王姒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意识到了她与柴让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他们两个,孤男寡女,竟躲在了湖边的树荫下。 这、这……前面一对鸳鸯游了过去,王姒脑中biu的一下,亮起了灯泡。 所以,刚才柴让说的第三对儿鸳鸯,是指她和他! 不是! 这也太惊悚了吧! 还有,柴让,你丫是不是受刺激了,在浑说什么鬼话? 王姒似乎被自己的猜测嚇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柴让,刚挪动身体,脚下便有些打滑。 柴让见王姒脚滑了,人也朝著湖里栽去,他手疾眼快,一把就抓住了王姒的胳膊:“小心些!別掉进湖里!” 到时候,可就不適合鸳鸯,而是落汤鸡嘍! 王姒也被自己的脚滑嚇了一跳,没有意识到柴让的亲昵,而是顺著他的力道,噔噔噔几步,离开了湖边。 在石头小径上站定,王姒这才稳住心神,也意识到她还抓著柴让的手。 她慌忙鬆开,挤出一抹笑,“多谢安王殿下——” 不等王姒將疏远关係的客套话说完,柴让就幽幽的说了句,“卿卿,你非要与我如此生分吗?” 第218章 「夫妻」间的较量! “卿卿?!” 王姒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暱称,心跳加速,头皮发麻。 柴让,他、他这是怎么了? 他不会也重生了吧? 想起了前世的种种,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一世夫妻。 王姒是按照后世的思想,认定她与柴让没有什么爱情,更多的是政治合作。 而对於柴让来说,王姒就是他的妻子,是他写信或是亲热的时候,唯一能够用“卿卿”来称呼的人儿。 两人对於婚姻,对於爱情,都有著上千年所產生的巨大代沟。 上辈子,王姒只当是柴让是温润君子,即便不爱,也能恪守礼法地给予她这个正妻尊重。 所谓“卿卿”,也不过是他对妻子的別称。 重生这一遭,王姒来到了杨家,亲眼看到了杨鸿与赵氏的相处日常。 这对半路夫妻,应该也没有什么爱情,但他们相处的时候,竟也有夫妻的亲昵与默契。 偶尔,王姒竟也能听杨鸿柔声唤赵氏“晚娘”。 晚是赵氏的名字,长辈,或是亲近的人,才会唤她“晚娘”。 杨鸿作为丈夫,唤赵氏“晚娘”,已经是非常亲近的暱称了。 跟“卿卿”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在闺房之中,或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杨鸿也会叫一声卿卿。 王姒作为女儿,不是要总盯著母亲与继父。 她就是单纯的好奇—— 古代土著的中年爱情故事,是否有什么不一样? 与年轻人相比,会有何不同? 与后世的半路夫妻相比,又有什么差异? 经过观察,王姒发现,赵氏和杨鸿的感情,似乎也没有太出格的地方。 他们確实有著王姒所不太能理解的相敬如宾,但又比她认定的合作关係多了些男女间的亲热与情谊。 王姒作为一个穿越又重生的人,不是土著,却又受到了古代封建思想的影响。 但她还是在杨家,感受到了更为纯粹的规矩与礼法,也对亲情、爱情等等感情,有了清晰且深入的认知。 重新回顾上辈子她与柴让,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只是,与她所认知的“真爱”,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尤其是这段时间,她帮著赵氏操办杨伯平和徐惊鸿的婚事。 偶尔也会当个电灯泡,亲身经歷两个大虞男女的“约会”。 王姒又近距离地观察到了大虞年轻土著的恋爱日常。 居然跟杨鸿、赵氏有些类似的地方。 王姒愈发能够明白自己与土著的认知差异。 她也能重新审视她与柴让上辈子的婚姻,以及夫妻间的感情。 “似乎,我们之间也不是全然没有爱情。” 意识到这一点,王姒的心便有些乱。 还不等她整理好思绪,柴让就冒了出来。 还、还张口就唤她“卿卿”。 天知道,王姒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禁不住在心底抓狂:啊啊啊,这到底怎么了? 这个世界快成筛子了吧。 一个两个的,都重生? “安王殿下,您在说什么?” 王姒极力控制著慌乱的情绪,她扯出一抹笑,稚嫩却已经有了绝色之姿的面容上,写满了疑惑。 灵动又乾净的眼眸中,闪烁著不解与隱隱的控诉。 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安王殿下,您为什么要说出这样失礼的话? 您不是谦谦君子嘛,怎的忽然这般轻浮?孟浪? 柴让年龄比王姒大三岁,个子也比他高一头。 他低下头,幽深的眼眸直直地望著王姒。 他看出了她偽装的镇定,也读懂她的眼神,但他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平静假面之下的慌乱。 虽然只是做了几场梦,但柴让却对王姒愈发了解。 不只是浮於表面的熟悉,而是对於她一些小动作、微表情的把控。 其实,王姒的偽装已经非常逼真。 若柴让没有做梦之前,或许还看不破。 但,此刻,王姒那堪称完美的假面,在他眼中却有许多破绽。 阿姒的唇角,上扬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僵硬。 她的手,掩在了袍袖中。 虽然看不到,但柴让敢打赌,阿姒一定轻轻摩挲著手指。 这是她紧张、慌乱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就像柴让,若是心烦,或是想事情,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转动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说起来,在梦里,他好像换了一个扳指。 想想倒也能猜到原因—— 他被褫夺了王爵,被流放,那么王府的家產自然要被抄没。 而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应该也会被收走。 就算侥倖留下来,在流放路上,估计也被用来打点官差,或是换些吃食、药材。 柴让没有被流放过,但他见过被流放的人犯,也在梦中,隱约窥探到了零星画面。 很苦!很累!很…绝望! 他在梦中会变得那么狠,远在边城,还要让福王夫妇付出代价,足见他在流放路上,受到了多少的苦难与羞辱。 为了少受些苦,將珍藏的宝贝拿出来,很合乎情理呢。 不过,在梦里,虽然没了白玉扳指,却多了一个墨玉扳指。 而阿姒生產的时候,他就没少摩挲那扳指。 想到生產,柴让想到了他与她的孩儿—— 阿姒,似乎很不想承认她与他註定的缘分。 可惜,他不允许。 不管是宿世的姻缘,还是註定的缘分,他都不会放开阿姒。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他的妻子只能是王姒。 “阿姒,我说什么,你真的听不懂?” 柴让浅浅地笑著,脸上是招牌式的春风化雨、温润如玉。 他看向王姒的目光,温柔中,带著毫不遮掩的犀利:“那么,懋儿呢?你莫非也听不懂?” 王姒正在怀疑柴让是不是也重生了。 “懋儿”二字,就像一道炸雷,直接劈在了王姒的神魂之上。 王姒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柴让:“你!你说什么?” 他居然说出了儿子的名字。 难道,他真的重生了? 王姒的心跳,如咚咚的鼓响。 她险些就脱口问出“你是不是也重生”的话。 紧急关头,王姒猛地想到:不!柴让应该没有重生! 或者说,他没有完全解锁上辈子的记忆。 否则,柴让不会以试探的方式,而是直接与她摊牌…… 第219章 你说,我改! “殿下,懋儿是谁?” 王姒不愧是能够跟柴让做二三十年夫妻的人。 上辈子,她棋差一著,没有看破柴让的真面目。 但,这並不意味著,王姒就真的那么蠢笨,对柴让完全不了解。 她还是很熟悉这个男人的。 他的智慧,他的能力,他的品性,呃,好吧,品性存疑。 不过,王姒还是能够根据柴让的言行举止等,发现某些问题。 比如此刻,柴让不是在摊牌,而是在套话。 他没有重生! 王姒想到自己在后世,看到的诸多网文,其中就有做梦等套路。 能够“预知”,却又不是重生,那么,极有可能就是梦到了些许片段。 柴让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在他零星的梦境中,他应该是梦到了他们夫妻相处的一些画面。 但,这些画面里,应该没有直接披露王姒就是他妻子的事实。 比如,在梦里,他只是看到了“妻子”这个人,却从未看清她的脸。 王姒也做过梦,有时候,梦到前世,也会有看不清某个人脸的情况。 所以,她大胆推测,柴让可能也是如此。 不確定是她,只是猜测是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柴让还在梦里,知道了懋儿,便想以此为王炸,试图刺激她,让她在慌乱中,脱口说出柴让需要的答案,继而进一步的套话! 好险!差点儿就被这个狗男人给骗了! 他在诈她! 飞快的想到这些,王姒的脸上瞬间调整好的表情。 疑惑!无辜,甚至还有些许控诉:今天是我生辰,安王殿下,您跑来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有何用意?是何居心? 柴让占据著身高优势,俯视著王姒:“卿卿,你不知道懋儿是谁?” 他素来温和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笑,不是虚於表面的假笑,而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他发现,王姒果然是个聪慧、伶俐的女子。 十四岁的小娘子,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冷静。 哦不,或许,他的阿姒,不是只有十四岁。 她可不只是他宿世的妻子,还有可能是有著重获一生奇遇的幸运儿。 “殿下,今日是我的生辰宴,来了许多客人,您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我便去陪他们了!” 王姒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 因为都是车軲轆的话,说来说去的,不过是浪费唇舌。 “卿卿,你若不知道懋儿是谁,为何会在寺庙为他做法事?为他点长明灯?” 柴让一边说著,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木牌。 木牌上,赫然是王姒亲手写的“懋儿”二字。 王姒脸上的镇定,终於裂开了缝隙。 她用力掐著掌心,不让自己脱口说出那句质问的话:“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她只要说了,就是承认她不但认识懋儿,还与他关係匪浅。 柴让!这人居然连这些都查到了? 还是说,当初她去寺庙的时候,柴让派了人跟踪? 前世,王姒知道柴让能力强,虽然顶著一张君子的面容,却行事周全,杀伐决断。 与他为敌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当王姒真正“体会”到柴让的手段时,她才深刻体会到,他做事到底是怎样的縝密,防不可防! 如果可以,王姒真的不想成为柴让的敌人。 可,就这么承认……王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可能会再次重复上辈子的人生,与柴让纠缠不清! 她,不想! 用力抿了抿嘴唇,王姒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应对的办法。 耳边却又响起了柴让那温和的声音,“或者,我可以把那庙里的主持,以及侍奉长明灯的小沙弥都叫来!” “卿卿,你应该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吧。” 明明是如玉石般清朗的声音,落在王姒的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 “殿下,这懋儿——” 王姒想著给他编造一个身份。 再不济,就说是自己曾经养过的猫儿、狗儿。 虽然有些对不住儿子,但,儿子素来孝顺,定能理解她。 “卿卿,我若有儿子,定会给他取一『懋』字!”所以,不要把儿子的名字,扣到什么阿猫阿狗的头上。 柴让的笑容中,带著一丝丝的警告。 王姒:……这人,果然是千年的狐狸。 可笑我之前还担心他,念著曾经的夫妻情分,帮他破局! 这人,根本就不重要! 哦不,是合该让他去流放,重新吃一吃上辈子的苦头! 王姒內心的小人,已经破防,开始挥舞著小拳头,对著空气无能狂怒。 不过,很快王姒就反应过来。 今生的变数太多,柴让都开始做梦了。 就算没有她的提醒,柴让应该也不会沦落到上辈子的境地。 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还是被流放,柴让上辈子能杀回京城,今生也一定可以! 这个男人,其实並不需要她的帮助。 “我就是多管閒事!” 王姒再次在心底唾沫自己的“飘”,她也犯了重生者的大忌。 哦不,不止,她是穿越+重生,有双重奇遇,就算她总说要清醒、不要犯蠢,可她潜意识就还是会有优越感。 “该!王姒,让你跑去柴让面前逞能,现在好了吧,遭报应了!” 王姒毫不留情地骂著自己。 因为她发现,她哪怕活了三辈子,也都斗不过只是做些些许“预知”梦的柴让。 “腊月廿日,是懋儿的生辰!” 见王姒沉默不语,粉嫩的小脸上更是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柴让收敛了锋芒。 他低低的说道,“卿卿,那夜的雪,下得好大!我就站在產室外的廊廡下,一边是扑簌簌的雪,一边是你隱忍的呻吟。” “直到启明星闪烁,我才听到了那声让我神魂都欢喜的婴啼!” 柴让的声音,极有穿透力,瞬间击穿了王姒的心防。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辈子生產时的画面,以及懋儿等三个孩子,从小到大的点滴。 她的孩子啊,上辈子没能全心陪伴,这辈子又捨弃了他们……王姒的心,仿佛要被人一刀刀的切碎。 “卿卿,我们是宿世的夫妻,天定的缘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排斥,但,应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卿卿,你告诉我,我改!” 第220章 继续交锋! “……你说,我改!” 柴让的话,掷地有声。 王姒有片刻的失神。 改? 改什么? 细究起来,上辈子柴让並未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隱瞒,或许不对,王姒却也没有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 別说在古代了,就是按照后世的標准,柴让也算不上渣男。 他们是原配夫妻,患难与共,柴让做了太子,她便是太子妃。 柴让登基,第一道詔书,就是册封她为皇后! 柴让有其他的妃嬪,可也给足了她身为正妻的体面。 没有宠妃,更没有宠妃所出的爱子。 柴让册封他们的懋儿为太子,十多年,也从未想过废黜。 王姒上辈子的荣光,確实有她自己的功劳,也有一多半,也是因为柴让。 作为丈夫,他没有始乱终弃,没有宠妾灭妻。 作为帝王,他没有鸟尽弓藏,没有过河拆桥。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却也相互扶持,相伴二三十年。 王姒会排斥与柴让再续前缘,不是因为柴让不够好,而是她想换个活法儿。 隨后,她发现了柴让的真面目,也只是让王姒有些不甘心,却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王姒就怪他、恨他,继而要与他划清界限。 此刻,听柴让说要“改”,王姒都说不出,要让柴让具体改什么! 她总不能说,你很好,我就是不想当皇后,我想要个真心爱我、与我过平淡日子的夫君吧。 “卿卿,告诉我好不好?就算不为了我们,也要为了懋儿啊!” 柴让见王姒的神情,似乎有所鬆动,便继续说道。 王姒:……浑蛋!居然拿孩子说事儿! 偏偏她的心,还真就不可控的触动了一下。 她、也捨不得三个孩子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柴让只知道一个懋儿,王姒却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孩子。 “柴让,不、你不明白!” 王姒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为难地摇头。 她的真是想法,就算是说出来,估计柴让也不能理解。 其实,何止是柴让,估计就是国公夫人、赵氏,也无法理解。 上辈子太过尊荣?高处不胜寒? 这辈子就要换个活法,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要体验人间烟火气? 王姒觉得,自己若把这些话说出来,赵氏等长辈,定会觉得她矫情! 认为是她日子过得太好,没有真正地吃过苦,这才会如此胡闹! 柴让:……他確实不明白! 他从王姒的眼中可以看出,他们上辈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她对他没有恨,也没有怨。 既然不是怨偶,那么应该就是恩爱夫妻啊。 他们还有懋儿,哦不,应该不止懋儿一个孩子。 柴让看得分明,在提及懋儿的时候,阿姒被触动了,嘴唇蠕动,似是想要说什么。 说什么? 说我们不止一个孩子? 想想也是,既然上辈子没有相看两厌,夫妻还算恩爱,就会持续地生孩子。 呃,好吧,柴让承认,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还没有接触过男女之事。 忽然就谈论孩子,饶是他內心强大,心智成熟,此刻也有些不自在。 “卿卿——”我不明白的,你可以告诉我啊。 王姒却有些受不住这个“卿卿”,她赶忙抬手,“安王殿下,能別再叫我卿卿了吗?” 咱们现在还不熟! 而且,我、我才十四岁!就算是在古代,也属於未成年啊。 你用这般充满曖昧的暱称,你我尷尬也就罢了,让旁人听到了,岂不误会? “……好!阿姒,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排斥我?” “想必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们上辈子是夫妻,今生再聚,合该再续前缘——” 柴让不再委婉,而是直接把话摊开来说。 他这般直白,王姒反倒有些迟疑。 她的那些话,真的不適合直接说出来啊。 见王姒还在犹豫,柴让想了想,忽地说道:“王娇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奇遇?她知道你我上辈子的荣耀,所以,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她才抢著要去流放?” 王姒微微一怔,旋即,王姒反应过来:是了!这才是柴让! 他既然发现了不对劲,那么就会想方设法地查明原因。 想必是我留在京城的现状,与他在梦中的片段不符,他生出了疑心,並精准地將怀疑对象锁定在了王娇身上。 说实话,作为一个古代土著,柴让不知道穿越、重生等等热梗。 他却还是能够通过些许异常,几乎猜到了真相——他怀疑,王娇是重生的! “王娇?她不是疯了吗?” 王姒不动声色,试图从柴让嘴里套话。 见王姒这般,柴让笑了,“阿姒,你不必这样,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王姒抿了抿嘴,“王娇现在在哪儿?” 柴让既然这么说,想必他已经知道王娇的下落。 王姒必须承认,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差距。 王姒有三辈子的神奇经歷,却依然干不过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土著。 重生后,王姒忙著开启新人生的同时,也適当地招揽了前世一些得用的人才,並开始豢养暗卫,铺设消息网络。 但,她受制於年龄、性別、身份等,虽然有些成效,却还是不能跟柴让相比。 这傢伙,手里掌握的势力一定不小。 上辈子被流放,看著那么悽惨,在边城不过几个月,就拉起了一支自己的军队。 按照柴让经营的势力,就算皇子没有夭折,他也有能力杀回京城! 只不过,后者会更艰辛,且失去了正统、大义。 但,柴让终究会坐上那个位置,君临天下。 这、是他的能力,亦是他多年的谋划。 “阿姒,你一定猜不到王娇现在的身份。” 柴让见王姒反应这么快,温和的笑容中带著欣慰与讚赏。 不愧是上辈子能够与她携手一生的人,果然够聪慧、够机智。 “她的身份?” 王姒微微仰著头,看著柴让那狐狸般的笑容,忽的,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凉州?凉王?” “王娇难道跟凉王府搅合到了一起?” 这、可就有点儿麻烦了。 王娇虽然蠢,可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啊。 凉王府野心勃勃,手中还有兵马,若有了“先知”,兴许还真就能掀起风浪…… 第221章 帮我,可好? 王姒再次意识到,自己重生后,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王娇確实又蠢又坏,可也不是全无杀伤力。 其实,恰巧就是她的蠢、坏,才有可能製造出让聪明人都措手不及的大麻烦。 因为她毫无顾忌,也毫无逻辑可言。 按照正常的思维是无法预判她的言行的。 就像是王姒,算不得聪明绝顶的天才,却也是有些智慧的。 似柴让这样的老狐狸,就能根据王姒的言行,以及她的性格、行为方式等,推测出她未来的行动轨跡。 王娇的行为,却是不可推测的。 偏偏她还有“重生”的机缘,她熟知上辈子发生的大事件,若是再与野心勃勃的凉王府搅合到一起,还真有可能惹出祸端。 王姒已经与王娇没有关係,但,王姒很清楚,王娇恨她。 损人不利己的蠢事,王娇是做得出来的。 王姒今生只想过安稳的平淡生活,可王娇却未必“成全”。 她若登上高位,第一个要拉踩的人,就是王姒! 柴让听到王姒的话,唇边的笑纹加深。 他的卿卿就是这么的聪慧,稍稍一想,就碰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继续看著王姒那明艷精致的小脸儿,忽的拋出一个炸弹:“王娇现在是凉王世子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 王姒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柴让的话。 凉王世子竟、竟要娶王娇? 难道他不嫌弃王娇的疯? 王姒派去边城的人,曾经亲眼见到王娇,也弄到了柳无恙给王娇的药方。 不管是王娇本人的状態,还是她所吃的药,都能证明,她確实疯了。 或许,最初她有装疯的嫌疑。 毕竟作为晚辈,她把嫡亲祖母害得中风、瘫痪,在孝道大如天的古代,就是重罪。 一个弄不好,还会被捉去官府受罚。 王娇只是被宠坏了,她的胆量並不大。 更確切地说,她的胆子是长在了王母身上。 王母好好的,能够给她撑腰,她自然就胆大妄为。 如今,王母倒下了,自顾不暇,王娇就不敢再囂张。 为了逃避惩罚,她便自作聪明地开始装疯。 还有柳无恙,这个女人敏锐、精明。 王娇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王娇不可避免地会漏出些许痕跡。 柳无恙发现了王娇的“神奇”,自然会想方设法地从她口中探听到更多的秘密。 王娇是个自私的,且上辈子的经歷是她最大的底牌,她断不会轻易展示给柳无恙。 如此,两人就会有矛盾。 王娇装疯,既能逃过戕害祖母的惩罚,也能躲避柳无恙的逼迫。 “可惜啊,王娇,你低估柳无恙了,这个女人不只是精明,她还够狠!” 王姒都不用亲眼去看,只凭收到的一条条消息,以及上辈子对柳无恙的了解,就能还原出八、九分的真相—— 王娇藉机装疯,柳无恙便来了个弄假成真。 別忘了,柳无恙有著不逊色於太医的高超医术。 她能救人,也能害人於无形之中。 这不,王娇就真的疯了。 一个疯子,王姒已经不去想,她是如何遇到凉王府的人,又如何被凉王世子弄成了未婚妻,王姒只担心一件事—— “王娇是否对凉王府的人说了前世的种种?她说了多少?” 想到这里,王姒抬起头,看了眼柴让。 一双澄澈、灵动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隱晦的担心。 柴让正低头看著王姒,正好与她的眼神碰个正著。 他的心,微微一动,轻声道:“阿姒,你在担心我?” “担心我什么?哦,让我猜一猜,莫非你担心王娇会跟凉王世子说些疯话?” 比如,圣上確实会有个皇子,可那皇子不到两年就夭折了。 再比如,圣上无子,不得不听从朝堂诸公的諫言,將流放到边城的柴让召回京。 再再比如,柴让做了太子,又登基为皇帝。 凉王府作为手握重兵的异姓王,素来被朝廷忌惮。 柴让安插在凉州的眼线,送回京城的消息显示,最近几个月,尤其是胡虏进犯边城那一个月,凉州异动频频。 他们想浑水摸鱼,他们想先“一统”西北! 呵呵,估计区区一个凉王,已经不能满足,他想当西北王! 可惜,折家並没有在与胡虏“两败俱伤”,折从诫大败胡虏王庭,直接將胡虏逼退两三百里。 边城安稳,折家军也损失极小,依然能够成为西北屏障。 还有折从诫之前在京城,立了不少功劳,与圣上的关係,也进一步地拉近。 君臣双方,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是一派和睦。 君不疑臣,臣对君赤胆忠心,某些人(也就是凉王啦)想要搞事情,都不好往折家头上扣屎盆子。 所以,冬日的胡虏作乱,凉王府只是干看了一场热闹,並没有因此而得到任何好处。 这个时候,有个疯子说出皇家的种种,凉王父子定会有所计划。 更巧的还有一事—— “阿姒,你確实应该担心我!” “你应该听说了,除夕的时候,我的母妃受了刺激,竟得了狂证。” “而事情的导火索,你大概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柴让顿了顿,他笑了:“不,纠正一下,你知道!” 毕竟,他的阿姒,可是有“奇遇”的人。 王姒:……兄弟,能別这么聪明、这么敏锐吗? 你就没有大意的时候?就不能稍稍健忘一下? 这人,还真是可怕,脑子转得太快,完全就不会失算! “我知道,福王妃为你定了一门亲事!” “不过,福王妃不是病了吗?还被送去了皇庄养病?” 人都不在京城了,婚事应该也就不了了之吧? 至少上辈子,福王妃的“疯”,是在柴让被流放之后。 时间点提前了,有了变数,婚事什么的,估计—— “没有!我的好母妃,大概是太想让我与凉王府结亲了,她私下里跟凉王妃换了庚帖。” 柴让唇角还是上扬的,只不过,眼底已经没有了温度。 没办法,提及福王妃,他真的很难笑得出来! “永昌县主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 柴让直直地看著王姒的眼睛,“阿姒,帮我,可好?” 第222章 我们成亲吧! “永昌县主已经在路上了?” 王姒的思绪果然被柴让的话给牵动了。 许是上辈子夫妻合作得太多、太成功,她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就瞬间站到了柴让的立场。 王姒全然忘了刚才两人还在交锋,她习惯性地想要帮柴让分析问题。 “她是要来与你完婚的?” 王姒的脸上,没有了十四岁少女的稚嫩,而是充满了沉稳与冷静。 “嗯,我的人,在驛站『巧遇』了永昌县主的车队,负责护卫的凉王亲卫对外宣称,永昌县主是我的未婚妻!” 柴让看著王姒情绪转变得如此顺滑,眼底染上笑意。 莫名的,他觉得这样的王姒,熟悉,又亲切。 仿佛他已经见过了无数次,他的心,也被微微触动著。 他喜欢这样的王姒,沉静、睿智。 他还喜欢与这样的王姒相处,这会让他觉得,他们两个就该这般並肩作战,相互依赖。 “看来,永昌县主认定你这个未婚夫了!” 王姒认真思考的同时,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柴让也非常熟稔地回嘴:“她倾慕我?非我不嫁?” 王姒翻了个白眼,“殿下,您確实姿容甚美,气质如华,然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永昌县主从未见过你!” 就算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起码也要有一“见”。 而永昌县主和柴让从未见过面。 就算柴让是个狐狸精,也没有机会向永昌县主施展魅力。 “或许,是久闻我的美名,对我仰慕已久?” 柴让端著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却说著“大言不惭”的话。 王姒嗤笑出声,“殿下,自信是好事,可盲目自信,就有些可笑了!” “阿姒,如果永昌县主不是因为仰慕我,为何非要以我的未婚妻自居?” 柴让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知道王姒应该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想逗弄一二。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王姒,跟梦中的“娘子”还是有些不同。 面前的小姑娘,更加灵动,更加鲜活,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梦中的“娘子”,更加稳重,更加贤惠,不是说不够好,而是与他之间,似乎隔著一层无形的障碍。 一时间,柴让还摸不清那障碍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更喜欢眼前的王姒。 再加上王姒之前看破了他的真面目,在王姒面前,柴让就很难再做出一副儒雅、温和的君子模样。 其实,柴让今年也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郎。 在人前,为了他筹谋多年的大局,他不得不带著完美的偽装。 但,他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他也希望能够有个人,可以让他不必再偽装,可以让他展现出真正的自己。 很幸运,他找到这个人了! 王姒不知道柴让的恶趣味(真性情),她只当这人还想试探她。 嘖,刚才还可怜兮兮地说“帮我”,转眼就又套她的话。 真真是个老狐狸,阴险、狡诈! “殿下,凉王当然想要您这个女婿!” 王姒再次翻了个白眼,没有直接回答柴让的问题,却又给了柴让答案—— 不是永昌县主非要柴让这个夫君,而是凉王府需要柴让做女婿。 当然,凉王府这般热切,也不是稀罕柴让本人,而是他们需要为自己的“大业”,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想到这里,王姒意识到了柴让的危机,也明白了他那句“帮我”的意思。 “柴让,你不能背负『逼反凉王』的罪名!” 这顶帽子太大了,就算她给柴让批了“麒麟”的外衣,也抵不住。 麒麟的“神光”,只能在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上,起到作用。 而逼反凉王,事情太严重,就算圣上想网开一面,朝臣都不答应。 “阿姒,你说得对,这个黑锅,我不能背!” 柴让见王姒即便不愿与他再续前缘,知道他有麻烦,却还是本能地为他担心,他的心仿佛泡到了温泉里,暖暖的、润润的。 “上辈子,我与阿姒,一定是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她对我的回护,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柴让不禁这般猜测著。 可惜,他做的梦还是太少了。 他没有梦到与阿姒的相处日常。 即便如此,柴让也认定,他们的夫妻感情很好。 或者说,他对阿姒很好,否则,阿姒不会下意识地站在他这一边,为他出谋划策。 “所以,阿姒,我们成亲吧!” 柴让话锋一转,便將目標对准了王姒。 “什么?” 王姒正在想著如何帮柴让破局,就听了这么一句让她怔愣的话。 “卿卿,我们成亲吧。” 柴让仿佛没有看到王姒脸上的不可思议,他认真地说道:“如此,我与永昌县主的婚约,就不成立了!” “毕竟,我不知道母妃偷偷为我定了亲事。” “只要我成了亲,就不会被凉王府赖上,也就不必背黑锅!” 所谓的困局,自然就破了! 王姒:……不是,兄弟,我好心地帮你想办法,你居然要拉我下水? 我如果答应你了,那我之前的抗拒,岂不成了笑话? 我这一世,也岂不是白重生了? “卿卿,我们本就是上天註定的姻缘。” “我们还有懋儿,以及其他的孩子,对不对?” 柴让深情告白的同时,还不忘套话:“我不知道我哪里让你不喜欢,我说过了,我可以改!” “上辈子,我们就是夫妻,还携手登上了巔峰。” “如今,我有了麻烦,而你也有仇人回归,我们成亲,便能將这些问题都解决!” 柴让故意提醒王姒—— 阿姒,王娇成了凉王世子的未婚妻,她不再是可怜孤苦的犯官之女。 一旦凉王世子带著她来到京城,王娇必定会依仗凉王的权势报復、欺辱王姒。 王姒確实有卫国公府、杨家、折家等靠山,但,他们到底都是臣,对上凉王这种连皇帝都轻不得重不得的麻烦,也要退让几分。 王姒对上背靠凉王府的王娇,很有可能会吃亏! 而王姒嫁给柴让,成了一品亲王妃,就不会因为身份等问题,被王娇欺负。 柴让觉得,拋开宿世夫妻、以及他心底的悸动不提,单单是为了利益,他和阿姒成亲,也是能够互利互惠的最佳选择! 第223章 求娶 “成亲?” 王姒沉默了。 她竟然没有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她应该拒绝的呀。 但…柴让说的也有道理。 王姒没有想到,王娇居然成了凉王世子妃。 就像柴让所猜测的那般,王娇一旦有了身份,定会对著王姒耀武扬威,还会寻衅欺辱。 “是啊!卿卿,我们成亲!” “你父亲是我的先生,皇伯父现在应该也愿意为我赐婚!” “我们成亲,便是有父母之命,还是御赐的姻缘!” 柴让的父母都被关进了庄子上,但柴让还有皇帝这个至亲,以及杨鸿这位先生。 古代讲究天地君亲师。 “亲”不在,君和师也能代替“亲”的身份,为柴让主持婚事。 只要赶在永昌县主进京前,將婚事敲定,柴让就不会被凉王府缠上,也不会陷入被动。 王姒呢,也有了亲王妃的身份,更不必怕区区一个世子妃! 王姒:……好有道理!我竟完全说不出驳斥的话! 而且,王姒猛然意识到,自己重生后,似乎闹了一个笑话—— 换个人生固然没有问题,但,平淡未必就不能手握权势。 不能怪王姒既要又要,而是,王娇的事儿,惊醒了她,在皇权至上的大虞朝,没有权势、身份不够尊贵,就要被欺负。 “我大概是上辈子在高位待得太久了,竟然开始『天真』起来!” “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过上平淡的日子!” “说到底,我还是因著重生而有些飘飘然,是啊,穿越又重生,我足足活了三世,这是何等的福气?” “上辈子没有遗憾,更没有仇怨,所以,重来的人生,就像是平白赠送的,我反倒『隨心所欲』起来!” “我却忘了,这世上,又有谁能够真的隨心所欲?” “皇帝都不能,就像永嘉帝,虽然算不得什么千古一帝,却也有些政绩,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就是因为无子,这些年来,不知被朝臣、被宗室諫言了多少次。” “堂堂帝王,九五之尊,也要整日在朝堂受窝囊气。” “我不过是个普通臣女,上辈子的荣耀,並不能延续到今生。” 王姒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在这架空的封建王朝,女子想要拥有权势,必须靠男人。 就是武皇,也是靠著丈夫的托举,这才站到了最巔峰。 大虞朝,女子不能科举,更不可能入朝为官。 唯一能够获得权利的途径,就是嫁个有权势的夫君。 王姒禁不住把自己熟悉的人,以及上辈子有所成就的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如果不选柴让,那么折从诫便是仅次於柴让的最优选。 但…上辈子王姒都没有嫁给折从诫,这辈子更不可能。 她与柴让,好歹还有一世的夫妻缘分。 与折从诫呢,只是好友,以及君臣。 拥有上辈子记忆的王姒,完全不能想像,自己与折从诫做夫妻的场景。 她接受不了! 赵深? 噫~~ 表兄表妹,在古代是亲上加亲,王姒却不能接受近亲结婚的陋习。 折从信? 也不行,他和赵深、杨季康一样,都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兄长。 王姒做不出“背德”的事情。 至於宗室中的其他子弟……他们註定都是失败者啊。 想了一圈,王姒竟悲哀地发现,她所能选的,居然只有一个柴让! 柴让有身高优势,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姒,將她所有的神情变化都收在眼里。 他看出她的鬆动,也感受到她对他似乎没有那么的排斥了。 柴让便缓和了语气,轻声道:“卿卿,我知道,你对我有心结。” 虽然不知道那心结是什么,不过,柴让有自信:我和卿卿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了解,並解开她心底的结! “你放心,我们现在成亲,更多是权宜之计。” “我们可以先定下亲事,確定了名分,过两年,我们再成亲也不迟!” 柴让展现出了足够多的诚意与耐心。 他嘴上说著“权宜之计”,却並不是真的想要跟王姒当利益夫妻。 他还是想慢慢走进王姒的人,让她真正接纳他,然后再成为真正的夫妻。 “唔,就是在梦里,我和卿卿成亲后,也没有立刻圆房。” “一来,卿卿年纪还小;二来,估计我们在边城,条件不够好!” “不过,梦里在边城,那般艰难的环境,我和卿卿都能结为夫妻,並生儿育女,现如今,我们只会过得更好!” 柴让非常有信心。 他用商量的口吻跟王姒说道:“卿卿,我的心思,你应该明白。” “我不想说太多虚妄的话,接下来,我定会好好待你。” 柴让一边说著,一边深深地望著王姒:“卿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了解你,为你解开心结的机会! “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机会!懋儿,还有其他的孩子,我不想错过他们!” 不得不说,柴让是懂得拿捏一个女人的心的。 说別的,或许王姒还会犹豫。 但提到了孩子……王姒本就愧疚、自责,这会儿,似乎有希望能够做他们的母亲,王姒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王姒蠕动了一下嘴唇,迎著柴让期待的眼神,她终於开口了: “那个,柴让,先和你说件事,你能別叫我『卿卿』嘛。” 这是王姒第二次抗议了。 没办法,太、太肉麻。 这人,端著高贵自持的君子气派,却叫著“卿卿”,跟后世那些把宝儿、小乖掛在嘴上的油腻男有什么区別? 她和他,今生还不熟呢! “……” 柴让看到小姑娘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而是眉眼舒顏,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贵人的心情不错。 “好!阿姒!” 不叫卿卿就不叫,等以后……卿卿会同意的! …… “什么?” 饶是杨鸿性情沉稳,遇事不惊,这会儿听到柴让的话,也有些错愕:“殿下,您说您倾慕阿姒,要、要求娶她做新妇?” 柴让难得露出羞涩的神情,没了往日的早熟、沉稳,而是有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羞赧与靦腆:“先生,我倾慕阿姒,欲聘她为新妇。” 柴让躬身行礼,並没有摆亲王的谱儿,而是做足了礼数。 第224章 他,又忽悠她! 杨鸿深深望著面前这个对著自己一揖到地少年郎,並未轻易鬆口答应。 杨鸿做了柴让两年的先生,对於这位天潢贵胄,也算有些了解。 他出身高贵,却父母缘浅。 他遭受凌虐,却坚韧勤奋。 两次入宫,又惨遭拋弃,这般挫折,换做成年人都未必能够承受,他却都熬了过来。 如今,更是长成了温润如玉、雪山青松的模样。 杨鸿对柴让,是有些敬佩的。 十几岁的少年,六亲无靠,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命运多舛,却还是守规矩、遵礼法,情绪稳定,人品贵重,朝中官员无不称讚。 就是杨鸿这个先生,也觉得,若圣上无子,安王柴让便是最好的皇朝继承人。 可惜后宫妃嬪有妊,坊间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这一次,安王极有可能又被拋弃。 杨鸿只是想一想,都对安王生出了怜惜。 除了怜惜,杨鸿也有些担心。 他沉浸朝堂多年,对圣上、对人心,都有所了解。 杨鸿觉得,若圣上真的有了儿子,柴让面临的不只是被赶出皇宫,还有可能丟掉王爵,被贬为庶民。 没办法,柴让非常优秀,还曾经做过近两年的隱形太子。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朝中已经有了些许势力。 圣上作为父亲、作为帝王,必须要为自己的亲儿子扫平一切障碍。 不过,年前秋猎时闹出来的“麒麟送子”倒是个不错的破局办法。 杨鸿作为饱读圣人经典的读书人,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他认定,那麒麟,不过是用江湖手段炮製出来的骗人把戏。 “柴让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不愿坐以待毙,便兵行险著!” 杨鸿是端方君子,却又不是死守教条的老古板。 作为能够在朝堂上游刃有余的权臣,他是懂得变通,也会使用计谋的。 所以,柴让的手段,或许有点儿难登大雅之堂,杨鸿却也能理解,並不会一味地鄙夷、驳斥。 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杨鸿允许灰色的存在。 是以,他对柴让的小手段,不积极,却也不反对。 他顶多就是会担心,怕柴让计谋失败。 “幸而圣上为了皇子,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这才明知道柴让耍手段,却还是容忍了下来!” “唉,柴让就不担心,万一淑妃和顺嬪生的都是公主?” 没有皇子,所谓“麒麟送子”的骗局就被戳破了。 圣上恼怒之下,极有可能—— “等等,圣上確实会恼怒,想要严惩安王!” “但,太后和朝臣们定不会同意!” “圣上无子,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而柴让本就是太后、朝臣们选出来,要过继给圣上的嗣子——” 杨鸿略略一想,就將当初王姒的破局之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禁不住在心底暗嘆:这法子,虽然冒险了些,於安王来说,竟是最好的法子。 且,所谓“冒险”,也是相对而言。 毕竟,如果柴让什么都不做,他的下场,也不会比他“冒险”好到哪里! “也不知道,这法子是柴让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他身边谋士的功劳!” 杨鸿发现自己思绪飘远了,赶忙拉了回来。 柴让品行好,却不死板,懂得用手段,杨鸿都能接受。 但,如果柴让的身份发生转变,不再是他的学生,而是女婿—— 杨鸿下意识地去看赵氏。 他与赵氏不是原配,中年男女之间,早已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却也有细水长流的平淡与温馨。 拋开感情,赵氏作为主母,完美担当起了杨家后院的重担。 有了赵氏这么一个贤內助,太夫人、杨鸿都从繁琐的庶务中摆脱出来。 对於赵氏,杨鸿是满意的。 对於王姒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女儿,他亦十分疼爱。 不只是“爱屋及乌”,更是因为阿姒这孩子足够好—— 长得好,兴致好,学习好,人缘好! 杨鸿能够感受到王姒对他们杨家眾人的一片真心,也能看到王姒的种种优点。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眼缘。 与太夫人、杨家四兄弟一样,杨鸿看到王姒的第一眼,就觉得投缘。 隨后的相处,更是让他觉得,这丫头合该是他们杨家的姑娘! 王姒跟著赵氏来杨家,已经近一年的时间,杨鸿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今日是王姒十四岁的生辰,小姑娘还未及笄呢。 柴让这竖子就急吼吼地跑来提亲,他、他—— 杨鸿忽然就体会到了自家养得娇艷的花儿,还没有完全盛开,就要被人连花带盆给端走的愤懣。 之前还看柴让姿容甚美、仪態华贵,此刻却觉得这人獐头鼠目、面目可憎! 杨鸿本能地就想拒绝。 但,理智又提醒他:虽然柴让过早地盯上了他们杨家的姑娘,可这廝方方面面又都十分优秀。 拋开老丈人对女婿的天然不对付,柴让確实是京中少年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他的身份、门第、年龄、容貌等等方面,与阿姒都十分相配。 唯一的缺点,就是家庭关係有些复杂。 还有圣上、太后那儿,也有可能插手柴让的婚事,並对他的新妇有诸多要求。 想到这里,杨鸿的脸上便故意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殿下,您身份贵重,您的婚事,太后娘娘与陛下定十分看重——” 后头的话,杨鸿没说,意思却明白:安王,你还是个少年呢,你的婚事,您能做主? 柴让勾了勾唇角,杨鸿话里的意思,他自是知道。 “先生请放心,正旦的时候,我便在圣上面前请了恩旨,圣上准许我婚事自主!” 柴让朗声说著。 躲在堂屋屏风后的王姒,听到这话,禁不住愣了一下。 柴让早就从圣上那儿请了恩旨? 那他、他刚刚对我说的话,什么担心永昌县主进京,什么“请你帮我”,岂不是在骗我? 王姒:…… 短暂的怔愣过后,王姒彻底反应过来—— 该死! 我、我又被柴让给忽悠了! 不只是永昌县主的事儿,还有王娇那儿,就算她成了凉王世子妃,也无法轻易跑来欺负她! 柴让分明、分明就是故意哄她,而她也轻鬆的上了当! 第225章 翁婿! “殿下,此事是阿姒的婚姻大事,我需得与夫人、阿姒商量!” 杨鸿对柴让是欣赏的。 短暂的排斥过后,他必能理智的思考,认定柴让是个好夫婿。 但,这门亲事,到底是王姒要嫁,她的意愿很重要。 別说杨鸿是个身份略尷尬的继父,就算是他亲生的女儿,在关乎婚姻的大事上,他也会先问问女儿的意见。 他觉得女婿好,没用! 必须阿姒喜欢才行! “应该的!那就烦请先生与师母、阿姒好好商量,让、在此静候佳音!” 柴让再次拱手,表示愿意“等”。 杨鸿嘴角抽了抽,这竖子是什么意思? 他就在这儿等著? 这是婚姻大事! 不是在东大街买东西。 商量这样的大事,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而且,就算阿姒愿意,也要暗中调查一二。 真正爱儿女的父母,都会这般做。 比如杨伯平,杨鸿和赵氏都选中了徐惊鸿。 但,在正式確定婚事前,杨家还是想方设法地调查了徐家的情况。 徐家的家风,徐家女眷的为人处世,还有徐家男丁是否有违法乱纪之事。 还是那句话,结婚不是小事儿,一则关乎一个人的终身幸福,另一则也是关乎家族的和睦、兴衰。 嫁错人、娶错人,自己不幸福事小,祸及全家事大啊。 就是徐家,也暗中调查了杨家。 他们甚至派出了自己的小女儿,跟王姒成了朋友,旁敲侧击、暗中观察,就是为了確保杨家没有问题。 如今,换成柴让,杨家自然也会这么做。 杨鸿作为柴让的先生,对他的人品、能力、性格等自是有所了解。 但,做弟子与做女婿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做弟子可以,做女婿却不行。 柴让本身確实温和守礼、规矩正直,妥妥的仁人君子。 可君子身边的人,未必就都是君子。 別的不说,单单是他那对糟心的父母,就挺让人担心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福王废了,福王妃疯了,他们夫妻被送到城外的皇庄休养。 但,他们只是走了,並不是死了。 总有一日,他们会回来。 到时候,有这么一对癲狂的公婆,於王姒来说,並不是轻鬆的事情。 虽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柴让家里格外麻烦啊。 他们是皇家,他们是“尊”。 与他们对上,杨家丝毫没有优势。 王姒受了委屈,杨鸿父子几个都不好为她撑腰。 想到这些,刚才还觉得柴让条件不错的杨鸿,便有些后悔。 唉,齐大非偶啊。 阿姒本就坎坷,若是所嫁非人,岂不可怜? 杨鸿的神色不变,心里却涌起了诸多想法。 他忽然就不想把女儿嫁给柴让了! 仿佛感受到了杨鸿的情绪变化,柴让又赶忙补充道:“我已经请了圣旨,成亲后便在安王府。” 他没有跟福王做切割,但他早已另立王府,算是自立门户了。 杨鸿闻言,愣了一下。 作为朝中重臣,他自是知道柴让这个安王的来歷—— 圣上无子,宗室、朝臣力諫他过继。 圣上被逼无奈,这才接了柴让进宫,可他还是不愿轻易改玉碟、立太子。 便折中的封柴让为安王,並御赐了王府。 如果圣上一直无子,那么柴让就是太子。 如果圣上侥倖得了皇子,柴让也不会回福王府,而是继续做他的安王。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柴让已经跟福王府没有关係。 现在圣上可能会有皇子,柴让趁机表示自立门户,圣上定会顺水推舟地答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没有公婆的麻烦了!” “而且,阿姒进了王府,就能当家做主,不必被欺负、被掣肘!” 杨鸿不是不同庶务的老古板,原配亡故后,他心疼母亲年迈,也曾掌管过家中的庶务。 所以,他知道对於一个女子来说,能够在后宅当家做主有多么的重要。 正常情况下,女子嫁入婆家,都不会直接管家。 所谓“多年媳妇熬成婆”,不只是说要伺候婆婆、受婆婆的磋磨,更是要等待婆婆年迈、甚至亡故才能进行后宅的权利交接。 在世家大族,有个婆婆是常態,有双重、甚至是三重婆婆的,也不稀罕。 刚进门的新媳妇,真的只有一个字“熬”! 柴让这样已经自立门户、另行开府的夫君,就显得比较有优势了。 阿姒不必“熬”,就能成为主母。 至於那对癲狂公婆,只需按照规矩,定期去探望、去请安,就足够了! 杨鸿从来都不是死守规矩的迂腐之人,他对儿女更有一颗慈父心肠。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著,后悔过后,竟又觉得柴让不错。 看在这人条件还算可以的份儿上,杨鸿就不计较他的心急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殿下还是先回去吧,事关阿姒的终身,万不可马虎!” 柴让嘴唇动了动,他想再爭取爭取。 杨鸿抢先开口,“待有了明確的结果,我定第一时间告知殿下!” 就別催了! 先回去等消息吧! 本就是求娶,岂能任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杨鸿这么说,不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更是对柴让的第一重考验—— 身份贵重的王爷,若是连“等消息”都不愿意,就表明並不是那么的看重这门婚事,也就不是真心待阿姒! 柴让聪慧,若是平时,定能想到这一层。 不过,今日他终於与阿姒“摊牌”,他也终於说服阿姒鬆口,正是兴奋的时候,不够冷静,也就没有想到这可能是杨鸿的考验。 幸而他是真的爱重王姒,也是真心求娶。 虽然更想儘快得到答覆,却也愿意“等”。 柴让再次拱手,“让谨听先生吩咐!” 等两天就等两天吧。 后日,哦不,明日他就准备些礼物,给阿姒送来。 送礼物的时候,嘿嘿,他就可以“顺便”问问先生结果。 明日没有结果,就后日再送。 柴让决定了,他每日都会派人来提醒先生,让他们儘快答应。 杨鸿:……竖子!这么著急做什么?我们家还有喜事没办呢?正忙著,哪里顾得上你? 第226章 礼物! “阿姒,安王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这门婚事,你怎么看?” 屏风后,赵氏拉著王姒的手,轻声对她说道。 与杨鸿一样,赵氏也觉得柴让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不管是出身、容貌、才能、品格,都是上上选。 但,人再好,也要看女儿喜不喜欢。 若女儿不喜欢,赵氏也不会勉强。 再者,女儿还小,今日才刚过了十四岁的生辰。 赵氏想让女儿多看看、多选选,很不必早早就定下来。 “……” 王姒张了张嘴,她很想说,不想嫁给柴让。 然而,她很快又想到,刚才与柴让在湖边的时候,已经说好了。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答应的事儿,若是做不到,他定会有所行动。 是,柴让忽悠了她,让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婚事。 这不只是柴让的手段,更是王姒自己思虑不够,轻易上了当。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柴让的一番话,惊醒了王姒,更撕破了王姒重生后为自己编织的一个虚幻的梦—— 皇权之下,还想过平淡、幸福的生活?! 怎么可能! 除非她远离京城,远离权贵圈儿。 又或者,她能够忍受卑躬屈膝。 “我…跪得下来吗?” 不说上辈子嫁给柴让之后的尊贵生活了,就是在流放路上,她也不曾真的下跪。 她有隨身厨房,有精湛的厨艺,靠著烹製出来的美食,以及能够带领官差们赚钱的本事,哪怕被流放,她也没有吃太多的苦头。 到达边城后,她又结识了折从诫,並帮他治好了厌食症。 有了折家做靠山,在边城,王姒也不曾被欺辱、被践踏,她的腰杆始终都挺得笔直。 唯一能够让她受委屈的,就是王家的一群极品。 但,那些人也都是能够用利益收买的。 他们只是贪婪、只是恶毒,並不蠢。 他们知道王姒的底线是什么。 他们不会明著逼她下跪,对她行家法。 凉薄、恶毒如王母、王娇,也只敢暗中动手脚。 且,这样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王姒认清这群人的真面目,知道他们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之后,便果断地与他们做了切割。 她与柴让各有所需,一拍即合,结为了夫妻。 成亲后,王姒再也没有因为身份、权利等,而受到任何的委屈。 “大概就是上辈子过得太尊贵,从未动輒下跪、受辱,这才变得天真起来!” “这可是架空的封建王朝啊,不是自由平等有人权的现代,就算是现代,也会有——” 王姒的心绪很乱,她想到了许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与任性。 王姒在想,她想要的新生,与残酷的现实,到底孰轻孰重。 “娘,我、我不知道,我想先想一想!” 王姒迟疑的摇了摇头,还带著稚气的精致小脸上满都是纠结。 “应该的,婚姻大事,容不得马虎!” 赵氏看到王姒这般,反而有些安心。 还好还好,女儿並未钟情於柴让。 她还小呢,心智未必成熟。 若是动了情,反倒不能理智地考虑问题。 嫁人对於一个女子来说,真的太重要的。 嫁错了人,即便及时改正,伤害也已经造成。 就像是她赵晚,错嫁了王庸这样的混帐,弄得母女骨肉分离,母子也形同陌路。 若丈夫品行好,家风正,即便儿女不够优秀,也不会没良心、丧天理。 柴让的人品,看著还不错! 但,就像杨鸿打算的那般,赵氏这会儿也在心里计划,她明日要回趟国公府,请父亲、哥哥们帮忙探查一二。 不只是柴让本人,还有福王夫妇的情况。 唉,那对癲狂的夫妻,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这些年,京中的权贵,没少看他们的热闹。 以前是外人,赵氏也不介意看个乐子。 如今,要与他们结亲,赵氏就忍不住的担心。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王姒乖巧地点点头。她確实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安王虽然尊贵,大虞却也是有王法的!” 赵氏心疼女儿,怕她想太多—— 安王到底是亲王,身份贵重,他主动求娶,就算不同意也不能闹得太僵。 毕竟尊卑有別。 赵氏自己都顾忌到了柴让的身份,她担心,阿姒素来聪慧、懂事,应该也会想到这些。 她担心女儿怕得罪安王,即便自己不喜欢,也忍著答应下来。 那样,阿姒可就太委屈了! “婚姻之事,本就是结两家之好,理当各自愿意。” “我们虽是臣,却也不是无根之人。不管是你外祖父,还是你父亲,都会为你做主!” 赵氏这么说,不只是安慰王姒,也是有底气。 卫国公府和杨家,都算得上圣上器重的权臣。 他们不是无名小辈,即便对上柴让,也不会退缩,更不会落入下乘。 柴让再尊贵,也只是皇帝的侄子,而非皇子! 强取臣女? 呵,柴让这是主动把把柄送出去吗? 他现在的处境,就已经够尷尬的—— 等等,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柴让不只是有一双癲狂的父母,还有著艰难的处境。 一旦皇子出世,他、他这个隱形太子—— 忽地,赵氏想到了这些,竟有些后悔。 她和杨鸿果然都是真心疼爱王姒,为了她的婚事,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一会儿一个想法,根本无法做出决定。 “娘,我知道,我会遵从自己的內心,好好考虑!” 王姒感受到赵氏的关心,她笑著点点头,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重生近一年,在婚事上,她似乎白折腾了。 但,她也不是全无收穫。 她在赵氏、杨鸿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母爱、父爱。 她还有了太夫人这样慈爱的祖母,以及四个时而严格时而宽厚的哥哥。 爱情,似乎还是没有收穫,可她被满满的亲情包裹著,重活的这一世,也没有她刚才认定的糟糕啊。 …… 翌日,清晨,柴让便命人送来一份份的礼物。 有给杨鸿的古籍,有给赵氏的苏绣,有给太夫人的佛经,有给杨家四兄弟的书、琴谱、宝刀、盔甲等等物什。 柴让送来的礼物,既贵重,又合乎每个人的喜好,绝对是用了心思的…… 第227章 愧疚?不妨碍使坏! 当然,柴让送来这么多,真正想要送出去的,还是给王姒的礼物。 “这是什么?有些腥味儿!难道是海货?” 王姒看到僕役们抬进来的一个箱子,还没有打开盖子,就闻到了腥咸的味道。 作为一个擅长烹飪的美食博主,王姒的嗅觉非常敏锐。 她抽了抽鼻子,就猜到了箱子里的东西。 僕役听到王姒的咕噥声,便抬手將盖子掀了起来。 “果然是海货!” 王姒低头去看,发现那箱子里铺了一层冰块,冰块中间则放著一个个的木格。 每个木格里摆放著不同的海鲜。 有虾,有海参,有蛤蜊、扇贝,还有鱼、螃蟹。 “……竟是新鲜的!”虽然是冻鲜品,却也没有彻底冰冻,而是保持著食材最新鲜的状態。 王姒有些诧异。 这可是在交通並不发达的架空王朝啊。 京城地处內陆,距离海边还远著呢。 上辈子,王姒就在折从诫、柴让的书房里,见识过大虞的舆图。 在舆图上,王姒清晰地看到了京城的位置,还能看到距离海最近的津州。 如果想要吃海货,基本上就是从津州运到京城。 两地相隔两百余里,若是马车的话,大概两到三天。 想要吃到如此新鲜的海货,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不敢说多巨大,却也不低。 至少,普通官宦人家是吃不起的。 而权贵们,吃倒是吃得起,却也不敢如此招摇。 一个劳民伤財、奢靡无度的罪名,就够御史弹劾好几天的。 也就是似柴让这样的皇族,才敢如此“享受”。 王姒见识过后世的物品丰富,也在上辈子享受过皇家的顶级享受。 眼前的海货,还不至於让她多么的惊诧。 但,她的心还是被微微触动了一下——有能力做,与肯愿意做事两个概念。 上辈子柴让並未像今日这般,专门为她兴师动眾地送东西。 不是说上辈子柴让亏待了王姒,他与她分享了他的財富、尊荣以及江山。 然而,对於王姒来说,把自己拥有的分享出来,与专门送给她的东西,是不同的。 后者代表著他对她的一份心意。 “……好吧,我承认,我又矫情了!”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上辈子柴让已经做到了与我共富贵,在某种意义上,他应该是『爱』我的!” “然而,不可否认的,现在收到他两辈子专门送给我的礼物,还是这般合我心意的,我很是开心。” 甚至还有那么一丟丟的感动。 王姒看著那些还冒著冷气的海鲜,心却是暖暖的。 “或许,我可以期待一下,今生的柴让,没准儿会给我惊喜呢?” 这般想著,王姒便命人將东西送到了小厨房。 王姒决定了,就用这些海鲜,给家里人做顿午饭。 油燜大虾,葱烧海参,蒸螃蟹,尖椒蛤肉……王姒带著厨娘,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时辰。 柴让命人送来的海鲜品种不少,数量也不少。 备好一家人一餐所用的食材,王姒发现,还有剩余。 她想:“东西到底是柴让送来的,而且,除了这些,他还给家里人都送了东西——” 礼尚往来啊。 就算人家是“另有所图”,她也不能失了礼数。 “那就用柴让送来的食材,给他也做些吃食吧!” 提到“吃”,王姒忽地想到一件事:柴让有失味症,他吃不出食物的味道。 上辈子,居然被他偽装了几十年,王姒都不曾发现。 每每想起这件事,王姒就有种莫名的耻辱感。 枉费她自詡美食博主,还靠著美食治癒了折从诫的厌食症。 结果,睡在自己身边的丈夫,二三十年了,她都没有发现对方有失味症! 这、简直就是对她美食博主身份的最大羞辱。 除了羞辱,王姒还有隱隱的愧疚。 柴让只隱瞒了他的真面目,却从未伤害过她,他对她、对儿女,算得上一个“好”字。 且,就算是偽装,他偽装了一辈子,那便就是真的。 而她却连他有病都不曾发现,更不曾予以帮助!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想,她反倒是不称职、不够爱的妻子。 她似乎没有立场去怨恨柴让。 “……上辈子已经过去了,就、这么算了吧!” 王姒不像为了已经过去的事儿而让自己陷入精神內耗。 她暗暗对自己说:“这辈子,既然发现了,那就帮他一帮!”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要试试,努力一下!” 她能治好折从诫的厌食症,除了隨身厨房里自来水的功劳,亦有折从诫本身的缘故。 他的病,更多是心理疾病。 只要找到发病的原因,並精准地予以“刺激”,就能痊癒。 柴让的失味症,应该也有心里的缘故。 福王妃对柴让的虐待,並不是秘密。 上辈子,王姒就有所耳闻。 今生,更是因为福王妃的疯,而传得纷纷扬扬。 从小就被灌热汤、热饭,柴让的嘴巴、肠道等,应该有许多次的烫伤。 所以,他吃不出味道,应该有心理+身体的双重原因。 隨身厨房里的自来水,不是灵泉,它只是让食材更加鲜美,並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但,王姒既然发现了,还意识到自己心底的愧疚,便想试一试。 “正好有新鲜的螃蟹,那就给他做些蟹黄包吧。” 王姒拒绝承认,她做这道面点,除了礼尚往来、除了帮忙治病,还有那么一丟丟的坏心思—— 嘿,大虞朝还没有蟹黄包。 如果只看外表,柴让应该觉得她送去的只是普通肉包。 命人去送的时候,她故意让那人问问他味道。 次日,再告诉他答案:嘿!安王殿下,你又“露馅”嘍!那不是肉包,而是加了蟹黄、蟹肉的蟹黄包! 带著这么一点点捉弄人的小心思,王姒开始精心製作。 傍晚,柴让从衙门回来,刚刚进入安王府,就有內侍迎了上来:“殿下,杨家的王姑娘命人送了回礼,是她亲手做的,还热著呢!” 柴让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今天一遭,他命人將前两日在津州採购的海货送了去。 卿卿擅长烹飪,她这是亲手做了吃食给我吃? 第228章 这,算不算调情? “拿过来吧!” 柴让知道是王姒给他的回礼,心情瞬间变好。 来到正堂,绕过屏风,在桌前坐了下来。 內侍赶忙端来水盆,並帕子、胰子等物什。 柴让洗了手,用帕子擦乾净。 另一个內侍提著一个食盒过来。 食盒是特別定製的,有保温的设计,不但盒內有保温层,下层还有蓄温的热水。 打开盖子,露出小巧的蒸笼,再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与热气相伴的,还有浓郁的香味儿。 內侍站在近前,最先感受到这扑鼻的味道。 唔,好香啊,混合了油香、肉香以及麦子的甜香。 內侍极力控制,却还是忍不住地拼命分泌口水。 这么香,一定非常好吃! 吸溜! 赶紧咽下去,可不敢在主子面前失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內侍死死抿著嘴,用力掐著掌心,不让自己露出垂涎的丑態。 柴让没有闻到味道,反而捕捉到了內侍的小表情——就、这么香?这么诱人? 安王府的內侍,基本上都是从宫里选拔的。 他们自己或许没有吃过山珍海味,却闻过这些美食的味道。 他们多年死守规矩,即便饿了一天,伺候主子用膳的时候,也不敢流口水、吞咽口水。 如果连这个都忍不住,他们早就因为“失仪”而被罚、被打,甚至是丧命。 可现在,这內侍居然被卿卿送来的美食,弄得险些失控。 柴让不会跟这些內侍计较,他只会觉得新奇,並有种淡淡的骄傲: 我家卿卿就是这么能干,亲手做的饭菜,比御膳房的大师傅们还要美味。 只可惜—— 柴让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 內侍没有察觉,忍著嘴里拼命分泌的口水,拿来小碟子,用公筷在蒸笼里夹了一只小巧的包子,放到了小碟子上。 柴让拿起象牙箸,先用筷子在包子皮上戳了一个洞,还冒著热气的汤汁流了出来。 柴让这才夹起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嗯,包子皮暄软,还浸透了汤汁。 就是—— 等等! 柴让瞳孔微缩,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咀嚼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我居然尝到了味道?” 柴让將嘴里这口浸满了汤汁的麵皮儿咽下去,筷子上的包子,已经露出了些许馅料。 柴让没有犹豫,咬了一口肉馅儿。 肉味儿! 是猪肉馅儿的味道。 里面还有淡淡的葱姜等调味料的味道。 以及,柴让一时想不起来的鲜味儿。 对! 就是鲜! 非常的鲜美,是一种跟肉不同的“鲜”。 一时间,博闻强识、饱读诗书的柴让,竟想不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 不是他语言匱乏,而是他似乎不知道这种味道。 或许很小的时候,他吃过,但那时太小,过去这些年,他早已淡忘。 又或者,他从未吃过,自然无法形容。 柴让只有一种感觉,鲜、香、好吃。 且,明明是肉馅儿的,却丝毫不觉得油腻,反而有种清爽的感觉。 柴让不熟悉味道,但他聪明啊。 想到今日自己送给王姒的礼物,他咽下最后一口,问向那內侍:“今日给杨家送去的海货,具体都有什么?” 內侍伶俐,行事也周到,赶忙说道:“好叫殿下知道,今日送去杨家的海货有虾、海参、蟹……” 內侍详实地回稟著。 柴让想了想那些海货的模样,又低头看看那肉包。 內侍眼疾手快,又夹了一只放到小碟子上。 柴让这次没有用筷子戳洞,而是直接轻咬包子皮。 温热的汤汁,瞬间涌入口腔。 鲜! 这汤汁的味道,竟是比肉馅儿都鲜美。 柴让小口的吸吮著,十多年了,他头一次有品尝到了味道! 还是这般绝顶的鲜美。 仿佛天地灵气,哦不,是大海的味道,全都蕴藏其中。 柴让小口小口地咬著,咬到肉馅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 果然,他看到,这馅料里,除了肉馅儿,葱姜等碎末,还有些许红色颗粒。 这是虾肉? 还是蟹肉? 柴让具体分辨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海货,而非牛羊猪等肉类。 见柴让一个接一个,竟將一笼六个肉包都吃完了。 內侍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他们家王爷素来不贪图口腹之慾。 对於吃食,从来都是没有任何的要求。 珍饈佳肴也好,粗茶淡饭也罢,王爷都不会挑剔。 而且,不管是怎样的吃食,每一样,王爷都不会超过三口。 王爷非常地克制,不会因为是顶级美味就多吃一口,也不会因为是粗鄙之物就少吃、不吃。 然而此刻,他居然没了往日的“自律”,一口气將肉包全部吃光。 这、这包子就这么好吃? 还是说,因为送包子的人是杨家的那位姒姑娘,王爷“爱屋及乌”? 柴让从未有过的“贪嘴”,让內侍禁不住地胡思乱想。 忽地,他想到了一件事,覷了眼柴让的神色,见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还有一事——” 柴让拿过湿帕子,擦了擦嘴,又换了块帕子擦手。 听到內侍开口,他轻声道:“何事?” “今日来送这回礼的丫鬟,还带了一句王姑娘的话。” “阿姒说什么了?” “姒姑娘说,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汤肉包的味道,您若喜欢,可以让奴婢去说一声,日后她再给您做!” 內侍只当是寻常的客套话。 柴让眸光闪烁,聪明如他,瞬间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你说,那丫鬟转述的话里,提到的的是『汤肉包』?” “……是啊!” 內侍愣了一下,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里有什么问题。 他更不理解,为何自家王爷,会忽然笑得这般开心。 不是那种客气的、標准的浅笑,而是发自內心的笑,眉眼都是舒展的。 柴让当然开心,他的卿卿,原来这般促狭。 知道他吃不出味道,便故意做了他从未吃过,身边人也没有见识过的海鲜肉包。 让丫鬟传话的时候,也故意说什么“汤肉包”。 卿卿定是觉得,他吃不出味道,会习惯性的根据身边人的反应,以及旁人的话,而猜出食物是什么。 等他命人回稟的时候,顺势说出“汤肉包”,定会引来卿卿的嗤笑:错了!才不是汤肉包!而是海鲜肉包! “顽皮!”柴让嘴里笑骂著,魅惑的丹凤眼里却带著从未有过的柔情…… 第229章 他,早已黑化! 柴让笑著笑著,忽的想到,他送给王姒的海货品种有许多。 这汤包的馅料里,放的具体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从津州运来的海货,王府还有吗?” “回稟殿下,还有一些!” “让厨房做了,不必用太过繁琐的工艺,清蒸、水煮即可!” 柴让既然尝到了味道,他就想知道,馅料里那红色的碎片是什么? 到底是虾,还是蟹,亦或是其他的海货! “是!” 內侍答应一声,便赶忙下去吩咐。 他心道:“今日殿下定是心情好,胃口才会这般好!” “吃了六个汤包还嫌不够,竟还要吃海货!” 內侍一边走著,一边暗自嘀咕。 他甚至有些嫉妒厨房的庖厨:“嘖,真是便宜那几个老货了!” “难得遇到王爷这般好胃口,只要他们不故意將东西做得难吃,就能让王爷高兴!” 主子高兴了,赏赐就少不了哇! 安王素来大方,府中虽然规矩严明,可也赏赐丰厚。 若是谁差使办得好,双倍、甚至是多倍月银,都是有的。 就像是內侍,他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例。 差使办得好,或是主子开心,得到的赏银,远比月例多。 “我得赏赐,是因为我努力当差,精心伺候。” “今日厨房的几个老货,却是走了好运——” 內侍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著酸水儿,却也不敢弄虚作假。 来到厨房,便如实传达了柴让的命令。 厨房不敢耽搁,两三个御厨,几个帮厨杂役,全都忙活起来。 洗洗切切,叮叮噹噹。 按照王府的规矩,几个灶口,总会留一两个,用来烧水,或是防备主子隨时想吃东西。 这会儿,不用重新烧火,就能直接架上铁锅。 水煮虾,清蒸蟹。 再调配好料汁。 几个庖厨本就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十几年的手艺。 不到两刻钟,就將一盘盘的美食,放到了保温的食盒里。 內侍提上食盒,又快步赶了回去。 柴让正在看信,翻摺子。 隨著四月份的临近,柴让记得梦中的场景,他提前做了许多安排。 这些信件、摺子等,都是他的心腹、盟友等送来的。 柴让仔细翻阅著,对於局势、对於京城、对於自己的计划,都有著更为细致、更为深刻的了解。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柴让算算时间,便知道是內侍回来了。 他將信折好,摺子放好。 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內侍提著食盒,一脚迈了进来。 柴让本能地吸了吸鼻子,想要闻一闻味道。 咦? 怎么没了那股子的鲜香? 柴让不动声色,看著內侍將食盒放到桌子上。 然后,內侍把一盘盘的菜餚端出来,还有蘸料。 內侍按照庖厨的交代,小声向柴让回稟:“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没有用繁琐的手艺烹製,虾是水煮的,蟹是清蒸的。” “这蘸料,庖厨也是按照最常规的方法调製的!” 没有加特殊的佐料,基本上就是正常宴席上的配备。 柴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拿著湿帕子,擦了擦手,拿起象牙箸,夹了一只红彤彤的虾子。 虾已经剥好,不必主子自己动手。 柴让没有急著蘸料汁,而是轻咬了一小口。 入口有些鲜嫩,还有几分韧劲儿。 但,没有那种涌入口腔的鲜甜。 还是跟木屑、蜡烛一样,毫无味道! 柴让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捏著象牙箸的手,用力捏紧。 所以,他还是尝不出味道! 或者说,除了阿姒做的饭食,其他的饭菜,於他而言,都还是“味同嚼蜡”。 柴让非常聪明,几乎不用多想,就发现了王姒的不同之处。 不过,他素来谨慎,从不会轻易做出判断。 他將咬了一口的虾子蘸了些料汁儿,再次送进嘴里。 依然没有味道,没有咸,没有酸,也没有蒜末的味道。 柴让脸色不变,保持著小口进食的速度,慢慢的將那只虾子吃完。 然后,他看向了盛著螃蟹的盘子。 庖厨已经將蟹壳都打开,蟹黄、蟹肉等,全都处理好,重新摆回到蟹壳里。 內侍按照庖厨的叮嘱,奉上了乾净的小银匙。 柴让拿著银匙,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看了看那蟹壳里的蟹黄、蟹肉等。 唔,看这蟹黄的顏色、外形,他即便不吃,也能猜出,王姒那肉包里放的海货是什么。 螃蟹! 哦不,確切来说是蟹黄! 原来那般鲜美、清爽的味道,来自蟹黄啊。 柴让心底,又生出些许希冀。 他拿著银匙,舀了一勺,送到嘴里,等待那即將到来的鲜甜味道。 可惜,没有! 柴让还是没有任何异常,慢慢地咀嚼著毫无味道的食物。 隨后,他又蘸了料汁儿,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可以肯定一件事,我只能从阿姒亲手做的食物里,品尝出味道!” 柴让略失落。 原以为自己的缺陷能够被治癒! 没想到,竟只是自己的妄念。 但,很快,柴让就又想到,“这未必就是坏事啊。至少阿姒的美食,於我而言不再是浪费,而是独一无二的享受!” “……这,是不是表明,我与阿姒,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佳偶?” 幸亏王姒不知道柴让的想法,否则,她一定会觉得见了鬼: 不是吧,重活一世,柴让这么一个事业批,居然长出了恋爱脑? “嗯,不错!这些海货味道都极好!去津州办差的人,尽心了!赏!” 柴让吃了两口蟹黄,一口蟹肉,就停了手。 內侍赶忙答应一声,心里再次酸溜溜地说:“哼,真是便宜厨房那几个——” 等等! 殿下是说,去津州办差的人尽心了,却並未提及庖厨啊。 所以,那几个老货,並不在王爷赏赐的范围內? 哈! 真好,他没有,庖厨也没有,內侍瞬间心里平衡了。 柴让才不管府中奴婢们的小心思,他本就不贪吃,確定了心底的猜测后,便將这些都丟到一旁。 三月了,距离四月还有一个月,虽然有了“麒麟送子”的骗局,但柴让还是要做足准备,防止梦中的事情发生。 自己的命运,被別人掌控,这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柴让俊美的脸上一派清风霽月,心里却已经开始汩汩的冒著黑气…… 第230章 叉烧就是叉烧! “……派人去杨家回復一句,就说今日姒姑娘送来的汤肉包,我很喜欢!” 收敛思绪,柴让没有忘了王姒与他的玩闹。 他故意装著没有猜出来的样子,说出了让王姒欢喜的答案。 “是!奴婢明日就去杨府回话!” 內侍答应一声,见柴让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退了出去。 柴让提到了王姒,阴鬱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重新看著那些信、摺子,继续忙著他的计划。 他的心,早已被黑水淹没。 但,王姒的美食,还是带给了他一丝的慰藉。 柴让想:有阿姒在,我或许不再是那个只能藏在假面之下的怪物。 他、是人,是能够品尝到酸甜苦辣咸等味道的人,亦是能能够与阿姒一起共享人生百味,再次登上那最高峰! …… 翌日,上午。 王姒见到了安王府的內侍。 “哦?殿下说汤肉包很好吃?” 听完內侍的回稟,王姒眼角眉梢都是上扬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她就知道,柴让根本就尝不出味道,只能用自己的老伎俩,错把蟹黄包当成了汤肉包。 王姒想了想,又给用昨日的一些海货,做了虾仁鱼籽餛飩。 还是肉馅里加了虾肉、鱼籽,还是能够哄骗住柴让这样的失味症患者……王姒笑闹的同时,禁不住有些失落:隨身厨房的自来水,对柴让也没有作用吗? 他的失味症,竟是比折从诫的厌食症更难以治癒? 王姒暗自担心著,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她让青黛將装满生餛飩的食盒交给了內侍,叮嘱道:“这些餛飩都刚包好的,殿下若不急著吃,就先用冰块冻著。” “待殿下食用的时候,让庖厨用高汤煮了,再放些调味料、芫荽即可!” 如何煮餛飩,想必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庖厨都清楚。 王姒也只是隨口交待了一句。 “姑娘放心,奴婢省的,定会將您的话,仔细说给庖厨听!” 內侍作为柴让的心腹,自是知道自家王爷向杨家求娶的事情。 眼前这位美丽、年轻的小娘子,可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而是他们王府未来的主子。 且,昨日自家王爷吃包子的模样,內侍看得清清楚楚。 庖厨並未得到奖赏,这表明,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贪图口腹之慾。 可他还是將姒姑娘送去的汤肉包都吃掉了,这、肯定不是食物本身的缘故,而是“爱屋及乌”。 王爷爱重姒姑娘,也就格外珍惜她亲手做的吃食。 主子都如此看重的人儿,內侍岂有不恭敬的道理? “有劳了!” 王姒客气地点点头,並衝著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將那內侍送出去的时候,顺手给他塞了个荷包。 荷包小巧,鼓鼓囊囊,里面应该放了小巧的银锭子。 內侍推辞两句,见推辞不过,就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 嘿,真好,未来主母跟王爷一样,都是大方的好主子。 內侍喜滋滋地回去了。 到了傍晚,柴让才从工部衙门回来。 厨房便奉上了热气腾腾的餛飩。 “王爷,这是姒姑娘特意让奴婢带回来的。说是她新做的小食,百味楼都还没有呢!” 內侍殷勤地介绍著。 柴让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 卿卿又给他做好吃的了呢! 换上家常的衣裳,净手,入座,柴让开始品尝。 正如他昨日猜测的那般,他对其他人烹製的食物,依然品尝不出味道。 只除了王姒。 “鲜!嫩!还有带著鲜甜的汤汁……” 跟昨日的海鲜肉包一样的鲜美,却又有些许不同。 餛飩的皮更薄,肉馅饱满,鲜味儿加倍。 柴让一个不留意,竟將一大碗,足足二十个餛飩都吃掉了。 就是汤汁,没有味道。 柴让喝汤的时候,吞咽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內侍见柴让吃得香,他便继续说道,“殿下,姒姑娘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用饭,送的便是生餛飩。” “傍晚看您回来了,厨房特意用高汤將餛飩煮好……” 听到內侍的话,柴让恍然:难怪这汤没有味道,原来汤不是阿姒做的! 清汤寡水,毫无味道,柴让就只喝了两口。 不过,已经吃了那么多的餛飩,柴让有了五六分的饱意。 看了眼桌子上,家中庖厨烹製的饭食,柴让每样吃了一两口,就像往常一样。 內侍全都看在眼里,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王爷果然爱重姒姑娘,只对她亲手做的美食“另眼相看”。 嘿,看来王府过不了多久,就能有王妃了呢! …… 王姒不知道,她专门给柴让做的美食,已经发挥了些许作用。 每天,柴让都会给她送来各种食材。 王姒呢,便从食材里,选一些做成儘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美食,再送给柴让。 一对少男少女,你来我往,王姒自己没有察觉,杨家上下却都看在了眼里。 杨鸿:……唉,娇养的牡丹,终究要被人连花带盆地端走嘍。 杨家四兄弟:……柴让,看著像个君子,怎的还是个勾搭天真少女的登徒子? 太夫人:……拋开家世不提,柴让倒是个不错的孩子,配阿姒,倒也使得。 赵氏:……作为身份最贵的天潢贵胄,柴让却能对阿姒如此上心,著实不错。 一家人默默观察的同时,也没有忘了继续调查安王府、福王府,以及柴让本人。 相关的信息还没有调查清楚,边城却先来了信。 赵氏已经知道王庸父子伤得伤、残的残。 王庸也就罢了,早就没有瓜葛的混帐前夫,他即便死了,赵氏都不会流一滴泪。 王之礼、王之义的伤残,却让赵氏偷偷哭了好几次。 虽然总被两个不孝子伤心,但,做母亲的,又有几个真的会记恨孩子。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从呱呱坠地,养到了娶妻生子。 这么多年的付出,又岂是轻易能够捨弃的? 赵氏对那两个叉烧儿子,顶多就是做到不理睬、不帮扶。 如今,知道他们都成了残废,哪怕赵氏拼命对自己说:都是不孝子,都是报应,可她的心,还是会忍不住地疼。 赵氏有时会想,若他们知道错了,愿意向我认错,我、我即便不能与他们重新变回母慈子孝的模样,也能多少照拂一二。 等了两个月,终於等到了王之礼、王之义的信,赵氏怀著些许希冀,打开了信,然后,她就变了脸色…… 第231章 赵氏的担心 信是王之礼写来的,他伤了左眼,眼球没能保住,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经过两三个月的休养,他也適应了只有一只右眼的生活。 面容受损,只能带上眼罩遮挡。 手脚却还是好的,王之礼倒也没有太过崩溃。 毕竟在土堡经歷了那般惨烈的战爭,处处都是尸体,都是断臂残肢,他还能够几乎囫圇个儿的回家,已是万幸。 且,他立了战功,以功抵过,他不再是被流放的罪人。 他能够回京了,不必留在变成吃沙子、受折磨。 他写信给赵氏,就是告知她,他要回京,让赵氏这个做母亲的,给他准备好宅院。 另外,王之礼还顺便告诉赵氏,他已经和李氏和离。 赵氏看到这一节,捏著信纸的手都在发抖。 她记得,去年就收到了李氏的信,李氏告诉她,她已经有妊。 算算时间,李氏应该已经生產了。 跟即將临盆或是刚刚生完孩子的原配和离? 这是什么畜生才能做出来的混帐事? 赵氏不知道李氏已经有了退路,也不知道这对夫妻都看对方不顺眼,都想和离。 她只是担心李氏腹中的孩子。 父母作孽,稚子无辜啊。 王姒在小厨房忙碌完,端著一份刚刚出锅的黄金虾球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看到赵氏满脸阴沉的模样。 “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应该没事吧。 杨伯平与徐惊鸿的婚事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到了正日子举办婚礼。 杨家上下,一片和睦。 赵氏甚至已经有空閒与太夫人商量杨仲安的亲事,准备等徐惊鸿过门后,就给杨仲安相看。 唉,没办法啊,杨家四兄弟,都到了议亲的年龄。 兄弟之间的年龄相差也不大,忙完一个,还有两个、三个、四个的等著呢! 赵氏每日都忙忙碌碌,却並不糟心。 杨鸿没有妾室,杨家没有庶子庶女,后院乾净得堪称京城一绝。 人少,是非也少。 赵氏只需侍奉太夫人,照顾杨鸿,掌管家中庶务即可。 没有太多乌七八糟的事儿,赵氏即便忙碌,也不见疲態,反而变得越来越年轻。 王姒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看到亲娘这般不高兴的样子。 她的大脑迅速运转,到底是谁?又惹娘不开心? 不是杨家,应该也不是国公府的亲戚们……等等!莫非是—— 王姒忽地想到王家那群极品,目光正巧落在赵氏手中的信纸上,她脱口问了句:“娘,可是边城来信了?” 王家父子在土堡受了伤,这段时间,他们养伤都还来不及,竟有精力来噁心赵氏? “……是你大哥的信!” 赵氏见到王姒,又看到她手里端著的东西,阴鬱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虽然儿子们不省心,但她还有阿姒啊。 赵氏调整了一下情绪,衝著王姒点头,示意她过来坐! 王姒坐到赵氏身边,將盘子放在桌子上。 “大哥给您写信了?” 王姒嗤笑一声,“真不容易,他去边城也快一年了,从未主动给您写过信。” “之前都是大嫂和您联繫,后来,闹出姐姐的事情后,大嫂也不好意思给您写信了!” 王之礼相当有骨气,或者说是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作为儿子,他从未主动向赵氏示好。 他仿佛还在计较赵氏和离、改嫁的事情。 认定赵氏这么做,是对不起王家,对不起他们父子几个。 对於这样不贤良的母亲,王之礼非常“正义”地表示了唾弃,並用实际行动远离。 事实上呢,王之礼只是单方面的跟赵氏斗气,对於卫国公府,以及赵昌等,王之礼却从未想过远离。 还是被捧杀,被加重刑罚的送去了土堡,王之礼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赵家给坑了。 他愈发恼怒。 只是他先是被困在土堡,接著又受了伤。 折腾了两三个月,直到近日才有精力给人写信。 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王之礼似乎也想通了—— 赵氏改嫁已成定局,他就算鄙视她、控诉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赵氏再嫁的夫君,可是深受圣上看重的大学士杨鸿啊。 有这么一个继父,於他而言,应该是好事! 王之礼决定给赵氏一个机会,他要回京了,赵氏最好给他安排好住处,再给他安排个差使。 左眼没了,正经仕途不必奢望,但可以给他弄个勛职啊。 他有战功,他还有外祖父、继父等人脉,只要给他官身,没有实权,后期也不能晋升,他都可以忍一忍。 王姒听完赵氏的话,又接过信,认真地看著。 “呵!好熟悉的行文方式,好熟悉的『理所应当』啊!” 这一世的王之礼,哪怕成了“独眼龙”,也跟上辈子一样。 没良心,拎不清,又蠢又坏,还自詡清贵。 別人帮他,是理所当然。 他辜负了別人,亦是別人的错。 反正就他无辜,就他君子……呸!想得美! 王姒一边在心里唾弃著,一边继续看信。 然后,她也发现了王之礼隨口说的那句话。 王姒禁不住有些诧异:“大哥与大嫂和离了?” 上辈子这对夫妻可是恩恩爱爱了一辈子啊。 两人共同孕育了四个孩子,虽然中间也有小妾通房、庶子庶女,但整体而言,两人还算是符合古代標准的恩爱夫妻。 没想到,这一世,王姒没有跟著他们一起流放,没有帮著王之礼读书、谋前程,两人就闹到了这种地步? “……柳无恙果然厉害!” 別人不知道柳无恙的本事与心机,上辈子与柳无恙斗了好几年的王姒自是了解。 王姒敢打赌,王之礼与李氏和离,她定起了重要的作用。 “是啊!他们居然和离了!” 流放路上,那般艰难,初到边城,举步维艰,他们都不曾和离。 没想到,过了一年,他们竟—— “娘,孩子呢?” “我记得,去年大嫂来信,提到她怀孕了!” 上辈子,李氏可是生了王家的嫡长孙。 那孩子,倒是比王之礼有些良心,人品也还说得过去。 王姒与王家积怨太多,当了太子妃后,並未恩泽王家,不过也没有刻意针对。 那孩子长大后,学识、能力都不错,王姒也就任由他入仕、为官。 “不知道!王之礼这竖子,竟提都没提!” 赵氏不禁有些担心,她的孙儿是否还活著…… 第232章 极品夫妻的骚操作! 王姒抿了抿嘴,对於这个大侄子,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 但,到底是个小生命。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平安。 这一世,因著她和王娇的互换,有了太多的变故。 王姒不会圣母地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她才不会生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而我死”的愧疚。 她只会尊重每个人的命运。 她问心无愧! “不过,你舅舅在边城留了人手,他们应该会关注王家的情况,並及时送来!” 赵氏没有骗王姒,她的兄长赵昶確实在边城有所安排。 她只是隱瞒了王姒一些有关她与柳无恙的合作,这些,到底有些不够光明磊落,赵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赵氏估计,这几日柳无恙应该就会有信件送来。 王之礼都能凭藉战功,抹除流人的身份,並得以回京。 相比王庸也可以。 他在土堡,亦是立了战功的。 王家要回京了。 京城不是边城,柳无恙经营的那些人脉就用不上了。 她想要名正言顺地掌控王家,就需要有赵氏这个前妻的帮助。 这,也是当初她们合作的条件。 依著柳无恙的行事风格,她进京前,应该会提前给赵氏写封信。 告知她一些有关王家的情况,“顺便”再提醒一下赵氏,她要回京了,还请赵氏履行约定。 “那就好!唉,只希望那孩子不要有任何闪失!” 王姒不知道赵氏与柳无恙的合作,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她还在想著王家的几个极品,“娘,大哥没说他为何要和大嫂和离吗?” 李氏会嫌弃王之礼,並想方设法的和离,王姒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夫妻都不是什么人品贵重、能够吃苦的人。 王姒疑惑的是,王之礼为何会放手。 別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只要男人不想离婚,女人就很难成功。 而在大虞这架空的封建王朝,女人想要和离,只会更难。 要么是赵氏这样,娘家有权有势,可以直接碾压; 要么就是付出极大的代价,用嫁妆等买一个自由身。 李氏既没有娘家,也没有什么银钱。 王之礼还成了废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难道李氏和柳无恙合作了,柳无恙出手帮了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李氏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柳无恙也不是什么乐於助人的善人,她只会利益交换,钱货两讫! “所以,李氏手里有什么是能够诱惑柳无恙的?” “等等!我记得,上辈子王家回京后,柳无恙救了太后,王庸又趁机喊冤,经过一番审查,王家恢復了爵位!” “那时我还在边城,並不知道王庸具体做了什么。还是事后,听柴让提起过,说是王庸提供了一份证据,表明他並非江南盐税案的主谋……” 王姒快速梳理思绪,她眸光一闪:“难道,李氏知道內情?” 李氏是王之礼的髮妻,夫妻俩在京城的时候,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王之礼作为王庸的嫡长子,是侯府的世子。 王庸要做的事情,王之礼即便没有亲自参与,应该也有所知道。 王姒太了解这一家人了,结合上辈子知道的某些细节,她基本上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 赵氏听王姒询问王之礼为何和离,脸色更加难看,“前几日,你舅舅在边城的人,送了信过来。” “信中说,你大哥在土堡的时候,胡虏突袭,你大哥打斗中,救了折家军的一位副將,他的那只眼睛,就是为了帮那將军挡箭,这才受伤!” “那位副將,因著土堡一战,立了战功,被圣上册封为明威將军。” 正四品的武散官,在边城,也算是有些权势的。 王姒眸光闪烁,她禁不住猜测道:“娘,那位明威將军,不会有个女儿吧——” 就王之礼那半点儿亏都不吃的性子,好不容易真的救了人,还搭上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已经后半生的仕途,他定会死死咬著那明威將军不鬆口。 “促狭!” 赵氏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但,想到自己大儿子的做法,那抹笑意又瞬间消失。 女儿这说笑话的口吻,还真就说中了。 只能说,王之礼的行事作风,就是这么的可笑。 “明威將军有个守瞭望门寡的女儿,今年十九岁,明威將军许诺,若王之礼无妻,便將女儿许给他。” “这位將军,不只是自己有品阶,父、兄也都在军中。” “京城的许家,几辈子都与折家交好,如今那位许老將军,就在京城的西大营。” 这样的“岳家”,才是王之礼需要的。 为此,他不惜与刚刚生了孩子的髮妻和离。 之前,赵氏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只当是流言。 觉得就算王之礼与明威將军有些瓜葛,也不至於真的拋弃髮妻。 今日收到王之礼信,赵氏心底对於儿子仅剩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王之礼不愧是王庸的亲儿子,完美继承了王庸的自私凉薄、唯利是图。 王姒:……上辈子就知道他们是一脉相承的极品,现在听到任何“奇闻”,她都不觉得惊奇。 “唉,也不知道李氏怎么样了!” “说起来,是王之礼对不起她!” 赵氏不是王姒,她不知道李氏与王之礼有著相似的自私。 她还只当李氏可怜,被王之礼那混帐欺负了。 王姒不忍心见赵氏为了个不值得的人而怜惜、愧疚、担忧,她便说道:“娘,边城那儿,应该还会有消息送来。” “大嫂与大哥夫妻一场,大哥就算要另攀高枝,也不至於对大嫂太无情!” 王姒想说的是,李氏不是好相与的。 她甚至怀疑,就算王之礼不和离,李氏也要甩了王之礼。 这对夫妻啊,才是天打雷劈的一对儿! 赵氏抿了抿嘴,她误以为王姒对王之礼的人品还有幻想。 她很想告诉女儿,不必把你哥哥想得这么好。 他啊,就是个没良心、人品低劣的—— “畜生!他真是个畜生!” “不!不只是他,他们两夫妻都是没有人伦的畜生!” 半个月后,赵氏收到的不是边城的来信,而是一个不足两个月的婴儿…… 第233章 可怜啊! “……” 赵氏骂了两句后,揭开襁褓,看到了瘦瘦小小的婴儿。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不到两个月大啊,扣掉一个月在路上的时间,也就是说,这孩子生下来不足一月,便被他那对无良的父母送上了路。 从边城到京城,一千多里路。 一个不足满月的婴儿,就算有护卫有奶娘,一路下来,也十分艰难。 “……你也是命大,这般折腾,竟也无病无痛。” 赵氏的心,一阵阵的抽疼。 她可怜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孙儿,又痛恨他那对狠心父母。 赵氏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我怎么教养出王之礼这般畜生不如的混帐? 王之礼之前偏向父亲,不孝母亲,赵氏虽然伤心,却也能够理解。 毕竟大虞朝的规矩就是如此,父权高於母权。 她和离、改嫁,也多少有些对不住孩子。 王之礼不管是受制於规矩,还是对她这个母亲心有怨气,都是赵氏早就想到的结果。 但,这般“重规矩”的王之礼,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亲骨肉? 那可是王家的嫡长孙啊! 是王家的血脉传承,是王家的根! 就算他与李氏和离,就算他要另娶新妇,他也不能丟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把一个还未满月的婴儿,送上漫长的路途,不管他是否受得住那风餐露宿、日晒雨淋……如此行径,別说是亲生父亲了,就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都做不到。 毕竟,稚子无辜。 圣上严惩罪臣,都不会对孩子下手! 王之礼倒好,罔顾人伦,枉为人父。 “……还有李氏,枉我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也心狠至此!” 过去的半个月里,边城陆续有信件送来。 其中,有赵家安排在边城的人,也有王姒的挚友折从诫,就连柴让,也將自己在边城暗卫送来的消息,告知了王姒。 所以,即便相隔千里,赵氏和王姒也知道了王家都发生了什么。 重点关注的王之礼、李氏夫妇,他们的所有大事小情,母女俩也都非常清楚。 又所以,赵氏知道,李氏並不是被辜负的小可怜,而是在孕期就找到了退路的心机女。 “这对夫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同样的自私凉薄,同样的枉为父母!” “唉,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赵氏的心很乱。 她抬手,从奶娘手里將孩子抱了过来。 赵氏虽是亲祖母,但对这孩子来说,到底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身上的味道,都是陌生的。 可赵氏抱著孩子,他却哭都没哭,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全然没有害怕。 赵氏的眼睛便有些酸,这孩子要么是天生胆子大、不怕生,要么就是“习惯”了。 总被陌生人抱来抱去,没有一个固定的、熟悉的怀抱,他或许哭过、闹过,但没有用,他也就不哭不闹了。 若是后者,这孩子就、就—— 赵氏只是想一想,心就一阵阵地抽疼。 可怜啊!她的孙儿,本该是备受宠爱的侯府小公子,如今却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父母不疼,她这亲祖母,也—— “娘!听说边城来人了。” 就在赵氏抱著孩子,默默垂泪的时候,王姒听到消息赶了来。 “嗯!这是你的侄儿!” 赵氏抬手,悄悄擦掉眼角的泪。 她看向王姒,挤出一抹笑,“阿姒,过来看看,小傢伙倒是个伶俐的!” “好!我瞧瞧!” 王姒答应一声,凑到赵氏跟前,扒著襁褓,看了看上辈子就熟悉的人儿。 咦? 怎的这般瘦小? 上辈子的侄子,可是白白胖胖,长到六岁,都还是一副米其林轮胎的模样。 很快,王姒就想到,今生不一样了,这孩子被父母都嫌弃,还不到满月,就被他们急吼吼的送上了回京的路。 王之礼夫妻俩,只给安排了一个护卫。 还是赵家留在边城的人,听说了消息,赶忙追了上去,便在路上雇了乳娘,这才没让孩子饿死在路上。 他们这般做派,不只是不把孩子当回事,而是想要来个“听天由命”,让孩子自生自灭! 何其心狠? 难怪赵氏眼里的情绪那么复杂。 估计她在心里,没少骂那对畜生不如的夫妻! “看著確实机灵,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很有精神的样子!” 王姒忍著骂人的衝动,顺著赵氏的意思,夸了小侄子几句。 不多时,孩子就开始哼唧哼唧,奶娘小心翼翼地覷了眼赵氏。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却还是没敢开口。 她就是个寻常农妇,刚生了第三个孩子,奶水充足,夫家在官道摆了个茶摊儿。 一个月前,有个侍卫装扮的人,带著个孩子,孩子饿得嗷嗷哭,侍卫却只能弄些米汤糊弄。 她看著孩子可怜,自己胸口又涨得慌,便主动帮忙餵了两口。 这时,又有一个侍卫追了上来,看她躲在一边餵孩子,便提出雇她做乳母,来回也就两三个月,却愿意给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啊,都够买她做奴婢了! 婆婆和丈夫都答应了,奶娘自己也想赚这份钱—— 她的次子六岁了,聪明好学,家里打算送他去读书。 如果有了二十两银子,足够儿子读上三四年呢。 至於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四个月了,可以断奶,餵米汤了! 奶娘便跟著一起进京,一路上除了餵奶,还负责照看小婴儿。 这孩子非常听话,除了饿了、拉了才会哼唧两声,其他时候,都乖乖的,不哭不闹。 餵了一个月,奶娘熟悉了这孩子,也生出了几分疼惜。 原本,她被带进这深宅大院,心里很是畏惧,根本不敢多看多说。 但,这会儿听到孩子哭了,实在不忍心,便想提醒这位看著就尊贵的夫人。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赵氏察觉到奶娘的小动作,便问了一句。 奶娘被嚇了一跳,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她抖著声音,“回、回夫人,小少爷饿了,该餵奶了!” 赵氏这才发现怀里的婴儿虽然没哭,却吭吭唧唧的不太安静。 赵氏想到了什么,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起来吧!” 赵氏让奶娘起身,然后將襁褓交给奶娘:“好生给他餵奶,你做得好,我自有奖赏!” 奶娘千恩万谢,抱著婴儿去屏风后面餵奶。 王姒收回视线,看向赵氏,“娘,这孩子您准备如何安置?” 第234章 她,彻底放下了! 那孩子如何安置? 赵氏有些沉默。 作为长辈的本能,她是怜惜那个孩子的。 那可是她嫡亲的孙子,与她血脉相连。 但,理智又告诉她:赵晚,你已经不是王家妇,你现在是杨家的主母。 作为二嫁女,赵氏带著两个女儿入了夫家,已经是夫家宽厚了。 现在如果连孙子都要杨家养,那、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然杨家不缺这一口吃食,就是赵氏本人,也不差钱儿。 规矩却不是这样。 尤其这孩子的父亲、祖父,宗族都还在,赵氏若是还把孩子待在身边,旁人不会觉得是他的祖父、父母不慈,而是会认为赵氏仗势欺人,杨家包庇赵氏。 杨家是清流,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赵氏万不能让赵家,因为自己,而被人詬病。 再者,除了规矩、名声外,赵氏还知道,王之礼之所以要把孩子送来给她,不只是没良心、没人伦,更是想要设计赵氏。 赵氏如果如王之礼所谋划的那般,將孩子收下,並养在身边。 那么,她跟王家,至少跟王之礼是撇不开关係的。 孙子都能养,那儿子呢? 之前王之礼就在信里理直气壮地要求赵氏给他安排住处。 赵氏倒不缺这点银子,但她不乐意! 但凡王之礼写信的时候,没有那么的理所当然,而是愿意认错,赵氏都不会真的不管他。 不过是一栋宅子,几百两银子,赵氏都不用挪动自己的嫁妆,只百味楼给她的分红,就轻鬆覆盖。 然而,王之礼对赵氏,別说歉意了,就是连正常儿子的恭敬、孝顺都没有,赵氏只是慈母,不是贱人。 她没有上赶著犯贱的癖好! 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行! 这儿子,她不要了。 过去,王之礼在边城,赵氏眼不见心不烦,王之礼也闹不到他面前。 可现在,王之礼以功抵过,马上就要返回京城。 这人或许碍於所谓面子,不会主动跑来找赵氏。 然而,若是有了“藉口”,他就能继续理直气壮地骚扰赵氏。 赵氏只要留下那孩子,孩子就是现成的藉口。 他会成为王之礼继续跟赵氏纠缠不清的纽带,也会成为她的一个隱患。 赵氏承认,她果然不是那种为了子孙而牺牲自己的伟大长辈。 她骨子里是自私的,她最先顾及的还是自己。 就像去年和离,她也是想想到自己,然后才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內,保住了一个女儿。 如今,又面对类似的选择,赵氏犹豫片刻,继续选择了自己。 “那孩子,確实可怜!但我已经再嫁,与王家再无瓜葛!” 赵氏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所以,这孩子,我留不得!” 说完这话,赵氏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对王姒说道:“阿姒,你也不许留他!” “我知道,你这孩子素来心软,之前在王家,与你大哥、大嫂的感情极好!你会顾念这些,也正常。” “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大哥他们……唉,我不愿说他们的坏话,但他们真的不配!” “再者,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呢。你有能力,有善心,却也不能滥用。” 赵氏担心女儿会心软。 唉,她的阿姒啊,一直都是个极好、极好的孩子。 赵氏怕她顾及曾经的兄妹情分,一时头脑发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王姒:……呃,娘亲,我没你想像的那么善良、那么无私。 王姒知道赵氏误会了。 赵氏误以为她不知道王之礼卑劣、偽君子的真面部,还把他当成曾经那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王姒很想说,娘,我远比你更了解王之礼的混帐。 就算我不知道,我也不会生母地为了別人的孩子而毁掉自己的生活。 她和赵氏是一路人,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是先爱自己! 王姒露出一抹笑,乖乖的点头:“娘,我省得。” “再说了,不留下,也不意味著不管!” 那孩子到底可怜,赵氏和王姒,也要顾及舆论。 有些事,按照规矩她们不能做,可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又会被人非议。 王姒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既不给自己惹来麻烦,又不让自己落下话柄。 赵氏眼睛一亮,“对!阿姒,你说得对。” “不留下,並不意味著不管!” 尤其是她这个做祖母的,可以不养著亲孙子,却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她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王家族里还有几个无子的族人。” “王之礼既然不要这孩子,那就把他交给王家族长,让他在族中选个无子且人品好的族人,把孩子过继出去!” 孩子还是王家的,並没有坏了规矩地成为拖油瓶。 赵氏和王姒呢,可以暗中照拂那过继了孩子的族人。 不管是仕途上,还是银钱上,赵氏都不会吝嗇。 且,有了她暗中的关照,那族人应该也不会亏待了孩子。 如此,既能让孩子好好长大,还能给赵氏最少的麻烦。 王之礼那边,也能彻底断了关係。 王姒点头,“娘,您这法子极好!” 这辈子,王家明显更加混乱。 孩子若继续跟他们纠缠,估计这辈子都要被毁掉。 上辈子,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有能力,人品也不错,这还是在王之礼、李氏的教导下,歹竹出了好笋。 换个人家,更用心的教养,兴许他还能成长得更好。 母女商量完,王姒便回自己的院子了。 赵氏命人先把奶娘和孩子安顿好,去跟太夫人回稟了一声,赵氏便回了卫国公府。 赵氏作为曾经的王家妇,对上王家族长,略显尷尬。 所以,她准备请兄长帮忙。 赵昶听完赵氏的话,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这竖子,竟这般混帐?”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倒好,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捨弃。 上,不孝亲母; 下,不养亲子。 王之礼,就不配做人。 赵昶用力握著拳头,再次对王之礼生出了杀心。 只是瞎一只眼睛? 还不够! 这竖子,根本就没有得到教训! 感受到兄长的愤怒,赵氏摇摇头,“大哥,很不必为了他而生气,不值得。” “以后,我便没有这个儿子了。你呢,也不要为了他而脏了自己的手。” 赵氏这一次,是真的对王之礼失望,並彻底死心…… 第235章 更疯了! 赵昶见赵氏一脸坚定,眼底也没了那抹不舍与纠结,他就知道,妹妹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好!我听你的!” 赵昶点点头。 他尊重妹妹的想法,只要她自己想明白了,他们这些做家人的就会全力支持。 “我这就派人去找王家族长,给孩子选个靠得住的人家。” 赵昶说著话,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该给孩子找个怎样的人家。 “谢谢大哥!” 赵氏感激的道了谢,並说道:“另外,我准备给那孩子预留一份產业。” “不会太多,但应该能够確保他顺利读书、成亲。” 赵氏现在所有的產业,共有三部分的来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则,是二嫁的时候,娘家给的嫁妆。 二则,是王姒做生意后赚到的一半分红。 三则,是杨家给的聘礼。 赵氏早有计划,这些產业,待她百年之后,会全都留给几个孩子。 王姒最孝顺,自己也亏欠她最多,赵氏会把三分之一留给她。 剩下的三分之一,再拿出一半,给王妧,另一半,赵氏曾经还有些幻想:若王之礼、王之义两兄弟愿意认错,愿意再与她重续母子情,她就分给他们。 但,现在看来,王之礼根本不配得到她这份遗產。 不给王之礼,索性就留给那孩子吧。 唉,他实在可怜,赵氏因著不能亲自抚养,对他有所亏欠,便想在银钱上弥补一二。 “好!你自己想好就行!” 赵昶作为卫国公府的世子,整个国公府都是他的。 他的妻子钱氏,亦是出身江南大族,嫁妆丰厚。 他们夫妻,从来没有缺过钱。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昶缺钱,也不会惦记一个出嫁妹妹的產业。 “那孩子,你就不用管了!” “我给他选好人家后,也会暗中关照。” “定不会让人委屈了他。待他长大些,如果我还活著,我就再给他安排一个前程!” 赵昶最疼赵氏这个妹妹,也可怜她命不好,遇到了王家这样的混帐人家。 都是做祖母的年纪了,却还不得清净。 赵昶原本想著扶持两个外甥,偏偏他们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如今有了孙子,那就好好教养这孩子。 將来,好歹能够让妹妹多一个助力。 不过,赵昶也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他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活到十几二十年后。 不確定的事,赵昶就不能打包票。 所以,他便用玩笑的口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只要他活著,他就会帮妹妹调教孙子! 赵氏当然知道哥哥的一片苦心。 她赶忙呸呸两口:“哥,你又浑说!什么『还活著』?你呀,一定能长命百岁!” “好!好!我长命百岁!等我白髮苍苍了,也要护著我的阿晚!” “哥!谢谢你!” 赵氏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亲人唤她阿晚,这会儿听到哥哥这么说,她眼底浮上水雾。 她感激哥哥的同时,又有些自责:“对不起,哥,我、我总是劳烦你,让你为我操心!” “什么对不起?阿晚,你才浑说呢!我们是兄妹,同胞手足,我不护著你,护著谁?” 赵昶怜惜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在他心里,赵晚始终都是那个梳著小揪揪,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哥哥的小丫头。 不就是帮点儿小忙吗,是他这个做兄长,应该做的! “……”赵氏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她已经说得太多了,再说的话,就显得廉价。 她只能默默將这些都记在心里,日后再慢慢报答。 …… 赵昶做事的效率非常高,或者说,他已经有了经验。 毕竟,之前他就跟王家族长打过交道,將王姒、王妧姐妹俩过继了出去。 如今,不过是“如法炮製”,只会更加简单。 况且,这次还有些不同,要过继的不是两个已经十几岁的女孩子,而是不足两个月的婴儿。 他不记事,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这般养著,就跟自己亲生的没有区別。 一个来歷清白的男婴,是许多无子家庭梦寐以求的。 更不用说,这孩子还有祖母。 虽然不能认他、不能养他,但暗地里的好处少不了。 不夸张地说,王家族长听赵昶说完这件事后,自己都有些心动。 可惜了,他的孙子已经有了重孙,没有“绝嗣”。 王家族长便將族里无子的人家,仔细地梳理了一番,按照赵氏的要求,最终选定了一对良善、本分的夫妻—— 两口子年近四十,只有一个女儿。 那女儿也已经嫁人。 夫妻俩已经绝了生儿子的想法,不成想,天降惊喜。 他们嘴上说“不强求”,不是真的不想要,而是没办法。 如今,白得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还能养的熟,他们都欢喜坏了。 就是那出嫁的女儿,也非常赞同—— 在大虞朝,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娘家撑腰,真的会被欺负! 虽然这个弟弟,比她儿子还小两岁,但,只要有了他,自己在夫家就能挺直腰杆子。 一家人都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只把他当成了眼珠子、心肝儿。 “……如此,甚好!” 听了赵昶派人送来的消息,赵氏终於放下了悬著的心。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彻底將这件事放下。 她,真的不欠王家了! “还有一事,姑奶奶,您请世子调查的福王夫妇,也有消息了!” 来人不只是回稟这一件事,还有另一件赵氏更关心的事儿。 赵氏一听,神情果然更加认真起来:“哦,怎样?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 “好叫姑奶奶知道,福王妃还是疯疯癲癲的,不管是太医,还是坊间的名医,轮番去给她看诊,都没有办法!” “福王的情况,也不太好,他自从伤了『那处』之后,性情大变,又与福王妃住在一个庄子里,时常看到福王妃发疯,他竟也变得有些癲狂!” “太后原本还一直关注他们,但隨著宫中贵人即將临產,太后便將注意力转移到了她们身上——” 而没了太后的关心、看重,待在皇庄的福王夫妇,不可避免地被奴婢们慢待了。 然后,他们就愈发的疯了,生活不能自理,发病时还会伤人…… 第236章 他,要行动了! “真的疯了?夫妻俩都这样?”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眸光。 这样麻烦的父母,若是都疯了,生活不能自理,只能被关起来,於柴让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对於柴让的妻子,亦是幸事。 进门就能当家做主,没有婆婆立规矩,更不会被婆婆掣肘、磋磨。 赵氏自己曾经遇到过恶婆婆,如今也遇到了好婆婆,她自己也做过婆婆,所以,她太清楚,对於一个女子来说,丈夫的好与坏,远不如有个靠谱的婆婆重要。 “从除夕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去给福王夫妇诊脉的医者,不少於百余人。” “他们对福王夫妇的病,全都束手无策!” 来人恭敬地回稟著。 他的意思很明白,就福王夫妇的这种状態,病情能够维持都算是好的,继续恶化,也不意外。 赵氏没有再说什么。 她確定了一件事:柴让的父母,不再是他的减分项。 “还有呢?安王府的情况,可有打探清楚!” 父母不成问题,只是其一。 赵氏更在意柴让本人。 来人继续回稟道:“姑奶奶,安王府规矩森严,府內的消息,外人很难窥探。” “不过,从福王府的一些內侍、奴婢口中,倒是探听到了一些情况!” “安王殿下规矩端方,从不贪恋酒色財气。” “殿下今年已经十六岁,身边却並无通房,连亲近的大丫鬟都没有!” “近身伺候的,多为內侍或年老的嬤嬤。” 不贪图美色,没有什么看重的丫鬟,也没有宠爱的通房,更没有庶子庶女。 赵氏挑眉:……安王竟这般洁身自好? 忽地,无比了解內宅阴私的赵氏,似是想到了什么,脱口问了句:“没有丫鬟、通房,那清俊小廝呢?” 不能怪赵氏想得多,实在是在权贵圈儿里,某些贵公子玩儿太花。 男女不忌,都不算最可怕的。 就怕有些混帐,表面看著人模狗样,却根本不喜欢女子。 娶妻不过是为了做他的遮羞布,骗婚在前,磋磨在后,生生害了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 类似的例子,本朝就发生过,作为一个有女儿的母亲,赵氏不得不防! 来人被赵氏的话,弄得有些错愕。 什么叫“清俊小廝”? 旋即,来人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尷尬:呃,姑奶奶这是担心,安王殿下是个断袖? 虽然略显荒唐,细细一想,竟也觉得赵氏的担心在情理之中。 是啊,不好女色,那男色呢? 来人仔细想了想前去调查的暗卫匯总上来的消息,別说,还真別说,那暗卫也是个“周到”的人,竟与赵氏想到了一出,也调查了这方面的情况。 他赶忙回道:“没有!没有什么清俊小廝!” 柴让是真的洁身自好,而不是故意偽装的小人。 赵氏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继续说!还有什么情况?” “……” 被赵氏这么一打岔,来人的思路被打断了。 他飞快的整理思绪,想到刚刚正在匯报的事情,接著说道:“安王殿下不好女色、男色,也不贪恋杯中物,不贪恋口腹之慾。” “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读书,閒暇之余则会练习马术、箭术!” “……” 来人说了一大堆。 赵氏先是满意:好,极好啊!柴让全然没有凤子龙孙的骄奢淫逸,也没有年轻男子的贪酒好色。 他就如同世人所知的那般,清雅端方、温润如玉,乃皇家极其罕见的仁人君子! 但很快,赵氏就想到:柴让竟没有缺点! 出身好,容貌好,才华好,人品好,就连复杂的家庭,也变得清爽、简单。 没有不良嗜好,言行举止、为人处世……方方面面,竟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般完美,还、是人嘛? 就算是圣人,也没有这般完美无瑕吧。 赵氏快四十岁的人了,经歷了两段婚姻,先后执掌了两个大家族的中馈,她早就不是单纯、好骗的小姑娘。 她深知人性的复杂,人心的丑恶。 她知道,呈现出来的东西越是完美,暗地里隱藏的危机就越大。 圣人都说了“人无完人”。 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是在福王府、皇宫这般复杂的地方长大,他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 退一万步讲,柴让真的完美无瑕。 那么,如此优秀的他,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仙宫的神仙,凡人如何配得上? 赵氏不是要贬低自己的女儿,而是她知道,嫁给这般完美的人,压力太大。 阿姒可能会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所束缚。 丈夫太过完美,妻子可能会相形见絀,会自卑,会失去自信。 赵氏可不想女儿因为嫁得“太好”,而迷失了自己,最终过得不幸福。 柴让:……太过完美,也是我的错? 柴让还不知道,因为自己君子如玉、完美无缺的形象,赵氏这个原本还觉得他是个好人选的准岳母,已经默默地在他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號。 柴让这些日子,很是忙碌。 其一,他每隔两三日要去东华殿读书。 其二,他每日要去工部衙门当差,还要定期去城外皇陵巡查。 其三,咳咳,他还要继续討好他的卿卿,以及未来岳家。 忙碌这些正事之余,柴让还在进行他的计划。 “在梦里,淑妃应该是四月上旬生產!” 柴让独自坐在书房,第n次地回想梦中的场景。 柴让已经猜到,王姒、王娇这对姐妹,应该能有奇遇。 他若想知道“前世”发生某件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她们问个清楚。 但,柴让不想威逼利诱王姒。 阿姒於他来说,是宿世夫妻,是天定良缘,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他不想逼她做不乐意的事儿,更不想利用她。 至於王娇,柴让已经安排凉州的人去搜索,若是能够將人抓到,自是最好! 可惜,凉王父子对她颇为看重,柴让的人还无法动手。 “捷径”暂时走不通,柴让就只能继续研究曾经做过的梦。 “四月初一,宜祭祀、祈福,倒是个不错的日子。” 从梦中確定了某件事,柴让便开始准备行动,他在黄历上,圈了个日期,暗暗下定决心…… 第237章 她能跪得下去吗? “夫人,这几日,我探查了一下福王府和安王府……” 赵氏这边得到了消息,杨鸿那边也查了个大概。 晚上,回到正房的寢室,夫妻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边吃茶,一边谈话。 杨鸿將自己调查的情况,都详细地告诉了赵氏。 內容跟赵氏知道的差不多,福王夫妇彻底疯癲,安王柴让洁身自好。 “其实,作为安王殿下的先生,我对他亦是有些了解。” “他敏而好学,性格温和,內心坚韧,品行纯良。” “只有一点,让我曾经有些迟疑,他出身皇族,又牵扯进了皇嗣过继风波,恐容易捲入皇权倾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杨鸿明显压低了声音。 这话,对於他一个臣子来说,是有些逾距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杨鸿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圣上无子,安王两度被接入皇宫,这两年更是被当成继承人般,入东华殿读书。” “偏偏在这个时候,宫中贵人有妊,產期预计就在下个月,若贵人诞下皇子,安王的处境就有些危险!” 如果柴让只是他的学生,杨鸿会为他担心,为他惋惜。 偏偏柴让这这个节骨眼儿上,求娶他的女儿,杨鸿就要带入岳父的身份,担心女儿嫁给他,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而经过这几日的思考,杨鸿觉得,他不想让女儿冒险! 嫁给柴让,成为安王妃,確实尊贵,却也危机重重。 一个弄不好,不只是嫁错人这么简单。 毕竟嫁错人,还能和离,还能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可一旦捲入皇权爭斗,轻则赔上自己的性命,重则累及全家。 杨鸿倒不怕被王姒牵连,毕竟他只是继父。 王姒甚至都没有改姓,也没有入杨家的族谱。 在官府承认的名分上,王姒的“父亲”另有其人。 一个早已过世的王家族人。 就算要株连,连累的也是王家,而非他杨家。 杨鸿只是担心王姒,不想让她所嫁非人。 杨鸿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 他与赵氏之间,隔著一个小几。 他这般动作,赵氏看到了,便也效仿著將自己也凑了过来。 夫妻俩几乎是头挨著头,杨鸿在赵氏耳边,低声將他的这些顾虑都说了出来。 赵氏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要不,再等等!左右阿姒年纪还小呢!” 还未及笄,不必著急议亲。 赵氏低声说道。 杨鸿頷首:“没错,再等等吧。若柴让再来,我就好好与他说清楚!” 拒绝的话,再委婉,也会让人不高兴。 但,杨鸿不能拿王姒的终生开玩笑。 赵氏作为母亲,对王姒只会更加在意、更加心疼。 夫妇俩在王姒婚事上,暂时达成了一致。 是以,第二天,柴让又命人送来东西的时候,王姒的那份,杨鸿、赵氏无权干涉,但杨家眾人的礼物,杨鸿就直接婉拒了! 傍晚,从衙门回来的柴让,吃著王姒派人送来的小食,再次感受著味蕾的狂欢。 “你说杨先生和赵夫人將东西都退了回来?” 柴让吃完最后一口,一边拿著帕子轻轻擦手,一边沉声问道。 “是!杨大学士说,他作为先生,教导殿下功课本是分內之事,殿下很不必这般客气!” 內侍回话的时候,脑袋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看柴让的脸色。 柴让眼底闪过一抹兴味:哦豁,先生这是要將他这几日的示好,定性为“师徒”之间的情意。 而不是一个毛脚女婿试图討好未来岳父、岳母的小心思! 怎的,杨先生和赵夫人经过几日的考虑,不想把阿姒嫁给他? 柴让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浅笑的弧度。 內侍低著头,久久听不到柴让开口,心里惴惴,便悄悄抬起眼皮,偷偷瞄向柴让。 咦? 殿下居然没脑,而是笑了? 殿下这君子也太完美了。 一番好意被拒绝,非但不恼,还能笑得出来? 还是说,殿下这是怒极反笑? 內侍心里涌上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柴让开口了,“嗯!我知道了!” 內侍:……然后呢? 没有其他的吩咐了? 还是说,殿下恼了,不想再去討好杨大学士这位未来岳丈了? “明日继续送!” 柴让忽地开口,惊得內侍险些脱口问出一句“什么”。 还好內侍极力忍住了,但,他还是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柴让。 柴让仿佛没有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异样,他继续说道:“就跟这几日一样,继续送!” “……是!” 內侍有些疑惑,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被气到了,故意继续? 还是真的不计较,百折不挠? 柴让却没有过多解释,他是主子,他说什么,奴婢们就要做什么! 至於杨家的“婉拒”—— 柴让很清楚,这桩婚事,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不是杨鸿、赵氏,而是阿姒。 “……阿姒,你会嫁给我的,对不对?” 柴让默默在心底这般说著,他素来清明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让人心惊的疯狂与偏执。 …… 次日,安王府的奴婢,果然又如常送来东西。 杨鸿去衙门了,赵氏出面招待。 她心底微微嘆息,却还是再次婉拒。 安王府的奴婢没有为难,更没有哀求,乖乖地將东西运了回去。 王姒那边,则正常收东西。 “咦?今日除了新奇的食材,居然还有一封信!” 青黛盘点东西的时候,有了新发现,便送到了王姒面前。 王姒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露出的一行行字体,她无比熟悉:柴让的字! 柴让亲手写的信,信中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告诉王姒,王娇已经隨凉王世子进京。 另外,柴让还重点强调:凉王世子似乎十分“爱重”王娇,对这个有点儿疯癲的未婚妻,有求必应。 凉州已经有人盛传,凉王世子宠爱王娇,纵得她骄纵跋扈、无法无天。 王姒:……柴让这狗东西,又嚇唬我! 但,不可否认的,王姒再次被柴让的话,拉回了“现实”。 她可以不怕一个凉王的未婚妻,可,其他的权贵呢? 王姒只要生活在京城,只要外出社交,就会遇到“强权”。 到时候,她能跪得下去吗? 第238章 天意如此,认命吧! “……不!王姒!你、跪不下!” 犹豫了许久,王姒才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刚重生时是多么的天真。 什么不要再“高处不胜寒”,什么要去过全新的人生? 不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人也不可能真的既想隨心所欲,又想平淡幸福。 因为这两者,本身就是衝突的。 能够隨心所欲,就必须拥有足够多的底牌。 而拥有的越多,也註定要受到限制。 人,真的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王姒必须庆幸,自己遇到的男人是柴让。 他確实隱瞒了自己,从未向她展露过真面目。 但,他也从未伤害过她啊。 两人或许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却有著同甘共苦、相互扶持的友情、亲情。 王姒非常清楚,如果她要嫁人,再选的人,未必能够比得上柴让。 柴让或许没有爱她入骨,却给了她一世富贵,还让她能够善终。 “我也是矫情,上辈子加起来,活了都几十年的人,居然还傻乎乎地奢求什么爱情!” 王姒再次唾弃自己。 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比王娇聪明到哪里。 “蠢货如王娇,重生一回,还想著找个最终登上皇位的胜利者呢。” 虽然王娇的方法不可取,抢著去流放,呵呵,这是多脑残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不可否认的,王娇这份要嫁给皇帝的野心,还是值得称讚的。 没办法,在古代,女子想要登上高位,太难太难了。 所谓的“三从”,不是“听从”,而是身份的“从属”。 女子的父亲是权贵,那么她就是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就能进入门当户对甚至高於自家门第的婆家。 女子的夫君有品级,那么她也能够得到相同品级的誥命,与夫君共享尊荣。 女子的儿子有出息,那么她也能因为儿子而获得身份。 就像王姒,前世她最终能登上权力巔峰,就是先靠丈夫,然后靠儿子。 只靠自己? 呵呵,她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连朝堂的大门都进不去。 事实上,別说朝政了,就是王姒现有的產业,若没有卫国公府、杨家做靠山,也早就被权贵们瓜分、侵吞了! 还有王姒招揽的人,比如苏行舟,前世就是被王姒发掘,並能一路提拔到了户部尚书,成为皇朝最能干的財政大总管。 这一世,王姒重生后,便提前找到了还在落魄的苏行舟,先是让他做百味楼的帐房,隨后,王姒的產业越来越多,她便提拔苏行舟做了她所有產业的首席財政官。 每个月不止有丰厚的月俸,年底还有双薪+分红+年假。 可以说,王姒给苏行舟的待遇,绝对是京城雇员中的头一份。 而且,苏行舟在王姒这儿,得到的不只是足够多的钱,还有一定的身份—— 宰相门前七品官,权贵门下的帐房,这身份说出去,也能让一眾市井小民羡慕、敬畏。 王姒觉得,自己给予苏行舟的並不少。 但,就在今年年初,苏行舟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王姒表示: “姑娘,我想辞掉帐房一职!” “我本是读书人,身上还有功名——” “姑娘,我不只有一人的荣辱,更是背负著整个家族。” “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小有所成,不能就此沉沦。” 他甚至不是穷秀才,而是举人。 若非家庭出现变故,若非他没钱又不愿折断傲骨去钻营,他不会沦落到去给商贾做帐房。 他在百味楼、在王姒门下做了几个月,就已经积攒了一定的银钱,不但还清了欠债,还能预留出他继续读书、参加科举的钱。 所以,他不能再“墮落”下去了。 他要读书,要参加会试,要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是! 王姒待他极好,几乎就是恩同再造。 他也能从卫国公府、大学士府借势,让某几个总想针对他的仇人忌惮。 他甚至还通过王姒的几个亲友,结识了京中的贵人。 姑娘对他的恩情,他自会牢记於心,日后有机会他也定会加倍报答。 但,他註定不能继续为姑娘效力了。 一个千金小姐门下的帐房,做到天,也只是个帐房。 士农工商啊,帐房就算不是工、商,亦是不如士尊贵。 苏行舟寒窗十几年,他还背负著重振家族的重担,他必须要入仕,要登上高位! 所以,当摆脱困境之后,苏行舟便准备要离开王姒了! 王姒:……所以啊,网络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哪怕是穿越女,若没有一定的权势,即便招揽了人才,也留不住! 人往高处走啊。 王姒自己还是个无品级的拖油瓶,她又如何给追隨她的人前程? 没有前程,就算有恩情,也终究会分道扬鑣。 若只是分道扬鑣还是好的,就怕反目成仇。 苏行舟的事儿,之前王姒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核心。 直到被柴让惊醒,王姒这才发现重生后的自己,是何等的天真。 “我,好像是被柴让、折从诫他们给宠坏了!” “他们一个给了我权势,一个让我拥有站在高位的底牌,我的起点就是极高的。” 王姒没有从底层一步步地挣扎,她前世的荣华路,走得非常顺遂。 她没有遭受过强权的威逼利诱,没有被逼著下跪、屈服。 几十年的人生度过,她享受了人间极致的富贵、奢靡。 站在高处太久了,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竟忘了人间疾苦,模糊了阶级,低估了现实。 王姒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了蠢,可事实就是如此。 幸而老天垂怜,柴让竟梦到了前世的碎片,认定她就是他的妻子。 “……或许柴让没有说错,我与他就是上天註定的缘分。” 天意如此,那就不要再挣扎了。 若是矫情太过,生生把“福气”做没了,才是真的蠢呢! “青黛,去正院看看,看看娘亲忙完了没有!” 王姒慢慢將信纸折好,她下定了决心,准备找赵氏好好谈谈。 “是!” 青黛答应一声,便跑去办事了。 一刻钟后,青黛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赵氏也跟了来:“阿姒,你可是有话要跟娘亲说?” 第239章 母女谈心 “娘亲,我想嫁给柴让!” 王姒面对赵氏,没有遮掩、没有委婉,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氏愣住了,“什么?阿姒,你、你要嫁给安王殿下?” 赵氏太过意外,以至於都没有注意到王姒对柴让的称呼。 她竟直呼柴让的名讳! 虽然名字取出来,就是让人叫的。 但,柴让不是三五岁的幼童,他已经成丁,有王爵,有官职,已经算是能够在朝堂立足的大人。 熟悉的人,都要称呼他的字,而非直呼名讳。 王姒……在私世人眼中,她与柴让確实算是朋友,可只是朋友,也不足以让她僭越了身份啊。 一个没有誥封的闺阁女子,岂能张口就叫人家的名字? 赵氏现在只关注一点,“阿姒,为何?昨儿娘亲不是还和你说过,让你再等等,再想想?” 说句不怕功利的话,就算真的想要嫁给柴让,想提前定下名分,也要等宫中贵人生產完。 柴让最大的危机,就是这件事。 若能顺利度过,他还是安王,甚至是被褫夺安王王爵,將他重新打回福王世子,也是可以与之结亲的。 怕就怕,圣上有了亲儿子,为了给亲儿子扫平障碍,直接把柴让赶出京城! 不管是流放,还是贬謫,跟著他,註定要吃苦受罪。 赵氏作为母亲,当然不愿让自己的女儿陷入如此泥潭。 “娘,我想过了,柴让极好,我愿意嫁给他!” 王姒脸上闪过一抹羞赧。 不只是害羞,更是不好意思—— 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嫁柴让,结果自己亲手打脸。 唉,所以说啊,人就不能犯蠢。 犯了蠢,亲娘面前,都觉得尷尬。 “阿姒!他、他——” 赵氏有些急,一时间却又说不出太多劝解的话。 “娘!我知道,您的担心,我都知道!” 王姒见赵氏眼睛都有些红了,知道她是真的担心。 她伸手,握住了王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您是想让我等等,至少过了四月,是也不是?” 宫中贵人的事儿,不能妄加评论。 绣衣卫无孔不入的,谁知道这杨家,有没有绣衣卫的暗探? 王姒故意说得含糊,因为她確定赵氏能够听得懂。 果然,就见赵氏连连点头:“对!对对!就算要定下名分,也要过了四月!” 淑妃的预產期就在四月中旬,去年秋猎的时候,“麒麟送子”的奇闻传得纷纷扬扬。 赵氏从杨鸿那儿知道,这可能就是柴让自救的戏码。 猜到柴让早有计划,但,这件事的主动权,始终都在圣上手中。 柴让作为臣子,他只能任人处置。 赵氏不是柴让的母亲,她只关心自己的孩子,她不想让王姒陷入被动的境地。 “娘!您知道王娇的下落吗?” 王姒没有继续与柴让定亲的话题,而是忽然提到了一个早已被母女俩默契地“遗忘”的人。 赵氏又是一愣。 很显然,她没有跟上王姒话题转变的速度。 好一会儿,她才问道:“她不是疯了吗?听说还在胡虏进犯边城之后,因著城中混乱而走失?” 王姒微微一笑,“娘,她不是走失,而是主动离开!” “她如今已经去了凉州,还与凉王世子定下婚约。” 王姒缓缓说著。 赵氏蹙眉,“凉王世子?王娇竟成了他的未婚妻?” 赵氏很想说,这凉王世子,莫不是傻? 王娇都疯了呀。 赵氏与柳无恙一直都有联繫,所以,赵氏知道王娇“疯”的內幕。 起初或许是装疯,但装著装著,假的也变成了真! 凉王世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赵氏並不认为,王娇已经美到了让人能够忽略她的“隱疾”的地步。 养了王娇十三年,赵氏对这个便宜女儿还算了解。 容貌確实不差,但还没达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她甚至都不如阿姒。 赵氏知道王娇的身世后,曾经努力回想—— 王娇的容貌,很像她的亲娘,王母的亲侄女儿,王庸的亲表妹。 那是个柔弱如小白花的女子,算不得多明艷,甚至有些寡淡。 但气质好,我见犹怜,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王娇容貌像亲娘,却没有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她是骄纵的,这就让她少了那种引人心神的魅力,多了几分矜贵。 总体而言,是个小美人儿,却还达不到惊艷时光、顛倒眾生。 没有极致的美丽,王娇也没有傲人的聪慧与才华。 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还疯疯癲癲,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吸引一个异姓王继承人的“妖姬”。 赵氏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 毕竟她不是王姒,不知道王娇是重生的。 她也不是多智近乎妖的柴让,只凭些许蛛丝马跡,就能猜到王娇有奇遇。 她就是单纯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凉王世子、王娇等人的言行。 然后,她表示想不通!不理解! 王姒还不想跟赵氏谈论“重生”的秘密。 她绕过凉王世子为何“心仪”王娇的话题,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娘,您可能不知道,从小到大,王娇都喜欢与我爭抢!” “当初在大理寺的大牢,虽然不知道王娇为了什么,可她却与我抢著去流放!” “或许,她认定流放对我来说,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她便要抢走!” 王姒向赵氏摊开了她和王娇的仇怨:“还有姐姐的事儿,也是由我发现,並由我將姐姐找回来的!” “想必咱们在京城的种种,王娇在边城已经知道了!” 说到这里,王姒看向赵氏,“娘,王娇本就与我只有相爭,从无姐妹之情。” “依著她蛮横、不讲理的性子,知道是我揭穿了她的身世,她只会更加恨我!” 王姒顿了顿,等著赵氏的反应。 赵氏听著王姒的话,先是有些诧异,旋即若有所思,最后才缓缓点头:“確实,王娇记仇不记恩,她更不会反省,只会將过错都记在別人头上!” 王姒见赵氏理解,便继续说道:“过去她只是被流放的官眷,她再怎么恨我,也不能把我如何。” “可如今,她成了凉王世子的未婚妻,她回京后,定会故意为难与我!” “娘,我不想被王娇欺辱……” 第240章 说服! 赵氏眨眨眼,好一会儿才理清楚王姒这些话的关係。 “阿姒,你的意思是,王娇今非昔比,她有了凉王世子的宠爱,进京后定会欺辱你?” “而你不想被欺辱,便要嫁给柴让?” 道理是这个道理,女子的身份都是跟著男人来的。 嫁给了王爷,她便是王妃。 柴让这个安王,虽然也不得圣上喜爱,但他到底是柴氏皇族,是圣上嫡亲的侄子。 安王的含金量远比凉王一介异姓王高得多。 凉王世子与安王比起来,就更差一层。 王姒嫁给柴让,非但不会被王娇欺负,反而可以在王娇面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但—— 赵氏看到王姒点头,便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理解错她话里的意思。 赵氏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阿姒,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被王娇欺负,很不必嫁给柴让。” “你的外祖父、舅舅,还有你父亲,虽品级不如凉王高,却也不会忌惮区区一介凉王世子!” 卫国公和杨继都是圣上看重的权臣。 这些年,凉王一直都在暗中拉拢他们。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凉王亲自进京,对上赵、杨两家,也会客客气气。 王娇不过是凉王世子的未婚妻,还不是世子妃呢,她没有欺辱王姒的资格。 赵氏身为国公府的姑奶奶。两次嫁入都是嫁入高门。 她骨子里是骄傲的。 纵观她三十几年的人生,最大的挫折也就是嫁错人、被偷换了亲生女儿,以及在大理寺牢房里的几天苦日子。 除此之外,她一直都是金尊玉贵,都是能够睥睨绝大多数人的。 就是去到皇宫,在太后、皇后面前需要行礼,也只是按照规矩的正常行礼。 她从未受到过轻慢、折辱。 她过得富贵、恣意,她的女儿也不会沦为被人欺辱的小可怜! 如果女儿因为这个原因,就草草地嫁给柴让,赵氏决不允许。 “娘,我知道,我有外祖父,还有父亲、哥哥们,但我总不能老是依靠他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姒当然知道,只一个王娇,还不会让她赔上自己的婚姻。 她只是想通了,明白自己犯了蠢,想要將一切拨回正轨。 再者,就像她对赵氏所说的这般,赵氏和她母女两个,已经亏欠了卫国公府许多人情。 赵家確实疼爱她们,可她们也不能只知道索取啊。 王姒今年才十四岁,她还有几十年的人生。 未来的日子里,她会面对更多位高权重的人。 难道每次都要把外祖父、舅舅、继父等推出来嘛?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说得再功利些,就是她必须有价值。 如果只是一味地请求別人帮忙,岂不成了“寄生虫”? 而一味的依附,永远都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最重要的一点,不管是卫国公府,还是杨家,都与王姒隔了一层。 他们和她的关係,没有那么的名正言顺。 王姒依靠起来,也就没有那么的理直气壮。 既然都要靠別人,索性就靠个名正言顺的,她嫁人,从夫! 赵氏敏锐地捕捉到王姒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芒。 她知道,自从自己带著阿姒离开王家,不管是在卫国公府,还是在杨家,阿姒始终都不能彻底放开。 她总是有著一丝拘谨。 赵氏不是说赵家、杨家的人对王姒不好,让王姒受了委屈。 而是,赵氏明白“名正言顺”几个字的重要性。 不是自己的家,就真的不是。 其实王姒与赵、杨两家的亲人,相处得已经非常融洽。 卫国公夫妇,以及赵深等人,还有杨家的太夫人、杨氏父子,都把王姒当成了亲人。 可,一个血缘太远,一个没有血缘,总是差了那么一层。 以至於阿姒不管是在哪儿,似乎都过於“周全”了。 孩子懂事是好事,可唯有被偏爱的人,才能肆无忌惮。 现在的王姒,在杨家,就少了这样的任性,没有那么的张扬。 赵氏试著带入阿姒的身份,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顾虑。 赵氏想到,这几日柴让每天都给杨家送东西,其中就有专门送给王姒的礼物。 柴让对阿姒,非常用心,他应该是真心想要求娶阿姒。 赵氏忽地又想到,刚才阿姒称呼安王殿下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是叫他的名讳。 正想著,王姒就又开口了,“娘,除了这些原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柴让对我很好,而我也觉得他是个极好的夫君人选!” 说到这一点,王姒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白皙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篤定。 她、真的相信柴让会对她好,她和柴让能够做一世的夫妻。 赵氏深深地看著女儿,从她的神情,赵氏感受到了女儿对柴让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信赖。 一个女人,会这般信赖一个男人,只要不是痴爱成狂,那么定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这才给了女人信赖的底气。 赵氏禁不住想,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柴让为阿姒做了什么? 等等! 赵氏猛然想起一事,她急急地问向王姒:“阿姒,我记得,之前就是安王殿下帮忙,找到了你姐姐,是也不是?” 王姒一怔,旋即点头:“是啊!就是他!” 赵氏笑了:果然!安王殿下那么早就对阿姒生出了心思,这才帮她找人。 王姒看到赵氏笑了,有些疑惑。 旋即又见她一脸恍然的模样,王姒禁不住开始思索。 然后,王姒猜到了:娘亲,您怕不是误会了吧! 当初柴让帮她招人,不过是跟她做交易。 她可没有让柴让吃亏,她亦帮了柴让许多呢。 不过,赵氏的脸上,闪过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后,便是些许欣慰,她似乎又脑补了什么。 王姒不知道,但,她有种预感,赵氏似乎没有那么反对她和柴让的婚事了。 王姒习惯了“不问原因,只求结果”,赵氏不反对就好。 王姒趁机又跟赵氏保证:“娘,我与柴让,只是先定下亲事,不急著成婚!毕竟我还小呢。” “另外,也可以趁机『等一等』,看看接下来柴让会有这样的境遇。” “到时候,若一切还顺利,我再与他成亲也不迟!” 赵氏:……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儿像不负责任、投机取巧的混帐? “……好!你既已经有了主意,就、就听你的!” 第241章 少年,来提亲吧! 翌日,清晨。 杨鸿一大早就起来,穿了大红官服,前往宫城。 今日是朝会,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上朝。 杨鸿作为三品的大学士,自是要参加。 赵氏也早早起来,服侍杨鸿更衣。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官帽,亲自给杨鸿戴上。 “多谢夫人!” 杨鸿笑著道谢,“月底了,朝中事务繁多,朝会结束后,我还要去官署,估计会晚些回来!” “家中庶务,都託付给夫人了,夫人又要辛苦了!” 他说著话,不全是客套,亦是真的心疼。 杨家本就事情多,又加上杨伯平的婚礼在即,赵氏作为主母,要忙的事情分外多。 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吃饭都会误了时辰。 这几日,赵氏明显清减了许多。 杨鸿將这些都看在眼里,感念赵氏用心的同时,亦心疼她的辛劳。 “夫君说笑了,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忙些也是应该的!” 赵氏也不是说客气话,她亦是真心愿意付出。 杨家,值得! 从太夫人到杨家父子,一家人都把她当做自己人。 在杨家,她没有恶婆婆磋磨,没有宠妾噁心,也没有子女叛逆。 就是繁琐的庶务,也都有旧年的规矩。 她只要按照旧製做事,不但事半功倍,还不会出错、落埋怨。 可以说,同样是管家,在杨家远比在王家的时候更轻鬆、更舒心。 更不用说,杨家还接纳了她的两个女儿。 想到女儿,赵氏赶忙对杨鸿说道:“夫君,今日散了朝,若有机会,就与安王殿下通个气!” 阿姒答应了婚事,需得知会柴让一声。 毕竟,求亲等事宜,还要他这个男方主动。 “好!我会留意的!” 杨鸿点点头。 他还是有些不舍,不想这么早就把女儿嫁出去。 但,这到底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她自己愿意,做父母的也不好拦阻。 再者,阿姒也说了,只是先定亲,不急著办婚礼。 且等等吧,一年两年、三五年,都有可能呢。 他们这些长辈,也好趁著这段时间,再好好观察观察。 唉,一辈子的大事,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 朝堂上,文武百官分列而战。 朝臣们有事起奏,无事看著別人上奏章。 柴让站在前列,双手握著笏板,从容淡然,仿佛並未被这些繁琐复杂的政务所影响。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透著矜贵与雅致。 不敢说鹤立鸡群,毕竟能够入朝为官的,就没有相貌差、无才华、气质劣的。 顶多就是柴让格外的鲜艷,温润少年,如雪山上的青松,挺拔、俊秀。 他不像是皇室贵胄,更像是世家贵公子。 圣上高高坐在龙椅上,俯视全场,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柴让。 圣上不知多少次地喟嘆:阿让,怎么就不是朕的儿子? 这般优秀,这般耀眼,若是他亲生的皇儿,他又何必这般挣扎?犹豫? 不过,圣上如今倒也能宽慰自己:无妨!朕很快也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待皇儿出世后,朕便会亲自教养他。 十五年,朕再撑十五年,朕的皇儿就能够像柴让一样,傲然立在朝堂之上。 圣上想到快要临近预產期的淑妃和下个月生產的顺嬪,因为看到朝臣们吵来吵去而烦躁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可,目光再次扫视全场的时候,又被某道身影所吸引。 柴让…太碍眼了! 他住在宫里,在东华殿读书,在朝堂当差,都让圣上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竖子,会成为我儿的阻碍!” “要不,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將他远远的打发出京城?” “……麒麟送子?哼!不过是低劣的江湖把戏,不过是在赌朕对皇子的看中之心,朕岂能被这等伎俩矇骗?” 圣上脸上无波无痕,看不住喜怒。 他搭在龙椅上的两只手,却用力握住了扶手,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凸了起来。 他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寒芒! “……嘶!”柴让淡然地站著,忽然觉得一丝凉意从后脊背躥了上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意! 柴让不动声色,巧妙的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 片刻后,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高位上的永嘉帝。 柴让眼尖、反应快,他捕捉到了圣上眼底一闪而逝的那抹冷意。 柴让面儿不显,心里暗暗冷笑:看来,我这位皇伯父,果真看我不顺眼了! 怎的,自己要有儿子了,就觉得我这个侄子挡了路? 看来,之前的“提醒”,还是没能让皇伯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所以啊,真的不能怪柴让心思多,提前做了计划。 实在是他这个皇伯父翻脸无情,甚至有点儿“忘恩负义”。 唔,这是篤定我柴让,面对皇权,毫无办法? 是!柴让確实不能明著起兵造反,不是不能,而是他不想背负千古的骂名。 但这並不意味著,柴让没有反击的能力! “皇伯父,你既如此无情,就不要怪侄儿无义了!” 柴让不想像梦中那样,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边城。 这一世,他不是只有一个人,他还有阿姒呢。 他许诺阿姒要让她站在高位,绝不会被人欺辱。 …… 朝会结束,官员们呼啦啦地离开大殿。 柴让顺著人群,缓步走著。 “安王殿下,请留步!” 杨鸿看到了柴让的声音,便扬声呼唤著。 柴让顿住脚步,转过身,见是杨鸿,心底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嘴角禁不住地翘了起来。 阿姒,答应了? “先生!但请吩咐!” 柴让微微欠身,恭敬地对杨鸿说著。 “咱们边走边说!” 杨鸿指了指前面,笑著对柴让说道。 “是!” 柴让答应著,与杨鸿並肩而行。 “师徒”俩很快就与其他的朝臣分离开。 杨鸿见周围没了人,这才对柴让说道:“安王殿下,您之前说您的婚事,可以自己决定?” “是!圣上有口諭,已经允了我婚姻自主!” 柴让知道,杨鸿这么问,就是在委婉的暗示他,既然能够自己做主,那就要主动去杨家正式提亲。 “先生,我欲请徐太傅为冰人,前往贵府提亲,您看妥帖否?” 柴让停住脚步,认真的问道。 “……妥帖!你挑个吉日吧,选好日子,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虽然不愿意,杨鸿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242章 及时摊牌! 柴让求亲王四的要求被应允,只等著选定良辰,请德高望重的太傅做媒人,为他正式提亲。 柴让很是欢喜,却也没有得意忘形。 他继续命人每日去杨家送些东西。 或许不如刚开始的时候贵重,却样样都合乎王姒的心意。 来自西南的菌菇,来自草原的牛羊肉、牛羊乳,来自南疆的果子……每日的数量不是特別多,足够王姒自家吃,並留出份额给柴让。 这日,柴让命人送来的食材中,竟有一个早熟的西瓜。 王姒看到鲜红的西瓜汁,脑中便闪过一道非常经典的分子料理甜点——西瓜鱼子酱。 正好这段时间,柴让时常送来海鲜,王姒给他做过鱼子、蟹籽等美食。 聪明如柴让,他自己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也吃不出相关的味道,但他总有办法旁敲侧击地从別人口中得到答案。 並能够根据“道听途说”的话,转换成自己对於美食的品鑑,继续自己完美的偽装。 但,分子料理就不太好猜了。 別说患有失味症的柴让了,就是味蕾正常的人,因著从未见过,也很容易翻车。 明明看著是鱼子酱,吃起来却是西瓜的味道,品尝的时候,食客可能自己都会怀疑人生。 没了帮忙作弊的人,柴让就很容易露馅儿。 就像是之前在百味楼的那道甜品,就让柴让第一次在王姒面前漏了馅儿。 如今,王姒知道了柴让的秘密,柴让也知道了王姒已经知道。 这对未婚小夫妻,却还是喜欢你来我往地暗中较量。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情趣”! …… 柴让又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到安王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染遍主院。 走进正房,宫女伺候著柴让褪去了外裳,他去东厢房的净房,简单地洗漱,並换了家常的道袍。 一边擦著手,柴让一边回到了堂屋。 內侍迎了上来,“殿下,今日姒姑娘送来的是几样海鲜做的吃食!” 內侍边说,边从食盒里端出了一个个的盘子。 有晶莹剔透的虾饺,有热气腾腾的鱼丸汤,还有一碟子还冒著冷气的鱼膾(生鱼片),以及一份红彤彤的鱼子酱。 柴让已经吃过几次海鲜,非常喜欢那鲜甜、清爽的味道。 他特意命心腹之人去了趟津州,准备安排一条能够顺利將海货运到京城的线路。 有了这条专门的线路,柴让就能弄来更为新鲜的海货。 柴让:……我也不是贪图口腹之慾,我就是想让阿姒开心! 今日的海货,便是通过专门通道,比往日节省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最早运抵京城的。 柴让看著那一份份精致的美食,也禁不住口齿生津、胃口大开! 有、十年了吧,他好像有十年,没有这般期待美食。 这些年来,柴让平常不出酸甜苦辣咸,吃任何东西,都味同嚼蜡。 是以,他对美食再也没有了欲望。 吃东西,只不过是为了活著。 “……多亏了阿姒,她用独特的厨艺,重新打开了我的味蕾!” 柴让被王姒投餵了这些日子,他惊喜的发现,他的味觉,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復。 他吃到了海鲜的鲜甜,吃到了红烧肉的香糯,吃到了辣子鸡的麻辣,吃到了酸汤肥牛的辣酸。 而且,柴让还惊喜地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他不只是能够在王姒亲手做的饭菜里吃出味道,还能在其他食物中,也能隱约品鑑出味道。 柴让禁不住想:难道,我的怪病在一点点地康復? 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復正常,不再是连味道都吃不出来的怪物? 这种猜测,让早已练就了心如止水本事的柴让,也忍不住的激动、亢奋。 虽然他早已习惯,也一直都完美隱藏,但如果可以,柴让还是希望自己是“正常的”。 当然,柴让兴奋过后,便快速地归於平静。 怪病是否能够康復,柴让並不强求。 能康復,是他的幸运。 若不能,亦是他命中有此劫。 重新找回了平常心,柴让再面对王姒的时候,也就不会生出强迫她、利用她的心思。 柴让对王姒的认知非常纯粹,她是我的妻,是我儿女的母亲,是我事业的合作伙伴,是我一生相伴的人儿。 她不必为了他,委屈、勉强自己。 柴让有了明確的態度,也就能够平等的、从容地与王姒相处。 他…喜欢现在与王姒的相处模式。 就像此刻,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后,就能吃到卿卿亲手做的美食。 柴让拿起银箸,夹了一个虾饺,饺子皮晶莹剔透,又柔软有韧性,一整颗的虾仁儿,轻轻一咬,还有鲜甜的汁水。 柴让只觉得自己的味蕾瞬间被激活,尽情地享受著美食的味道。 鱼丸鲜香、q弹,鱼膾清爽、鲜美。 还有这鱼子酱,咦? 柴让拿著汤池的手,微微一顿。 这、好像不是鱼子酱啊,而是西瓜的味道。 西瓜味儿的鱼子酱? 柴让抿了抿舌头,细细咀嚼,慢慢回味。 忽地,他想到那日百味楼的甜点,就是那次,让敏锐的阿姒发现了他极力隱藏的怪病! “阿姒这是『故技重施』?又用同样的烹飪手法,做出了『表里』不一的美食?” “又想捉弄我!促狭!” 柴让笑著,又舀了一勺。 柔软,还有些嚼劲儿,除了外形,口感、味道等,跟鱼子没有半文钱关係。 “真是难为卿卿了,费时费力地做出这般精致的甜点!” “她这般用心,我也不好继续瞒著她了!” 虽然这样“你做我猜”的游戏,確实给他们两人之间的关係,平添了许多乐趣。 柴让却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柴让总有种直觉:不能骗阿姒!尤其是在吃东西这件事上,决不能欺瞒於她! 游戏已经玩了半个月,该“摊牌”了! 柴让慢慢吃著,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次日,柴让命人再去送东西的时候,专门去內院给王姒请安,並转达了他的一句话: “阿姒,西瓜味儿的鱼子,很好吃!以后再做些!” 王姒:……他猜到了?还是,他的味觉恢復了?! 第243章 刺激啊! “百福,你们王爷什么时候休沐?” 王姒將猜测压在心底,抬头看向来送东西的內侍。 她认得这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柴让身边得用的人。 他本是宫里的內侍,柴让二次进宫后,便跟在柴让身边。 隨后,柴让有了安王府,这內侍也就跟著他去了王府当差。 他是京郊贫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吃不上饭,便把他卖进了皇宫。 没有什么名字,因为脸比较圆,看著富態,便被他认作乾爹的老太监取名叫百福。 百福跟了柴让之后,就分外用心。 前世,柴让做了太子,百福就是东宫的內侍总管。 为柴让试过毒,为柴让挡过箭。 柴让驾崩后,百福自请去皇陵,为柴让守灵。 柴让身边许多忠僕、忠臣,百福绝对能排得上前三。 因著上辈子的记忆,王姒即便这一世对百福还不是那么的熟悉,说话的时候,也总不由自主的透出几分亲近。 百福虽然不知道未来王妃为何对自己亲近,但,能够被未来的女主子喜欢,这可是好事儿! 百福只当自己长得富態,办事利索,这才入了姒姑娘的青眼。 他弓著身子,恭敬的说道:“回姒姑娘,明儿王爷就有空!” 他没说“休沐”,因为明日不是柴让的休沐日。 但,百福来杨家之前,柴让吩咐他给王姒传话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 “若阿姒问我何时休沐,你便告诉她,我明日有空!” 那时,百福还不理解自家王爷为何这么说。 这会儿,听到王姒果然问了这句话,百福禁不住在心底竖起了大拇指: “殿下果然厉害!竟是连个都能预料到!” “难怪文华殿的大人们,都说我们殿下聪慧,府上的供奉也都夸殿下算无遗策呢!” “明儿有空?好,那你回去跟王爷说一声,明日我在百味楼,请殿下用饭!” 百福不知道柴让为何能够预料到王姒会有这样的问题,王姒却心知肚明。 切,还能为什么? 他都故意丟出了“饵料”,王姒岂有不上鉤的道理? “是!奴婢定將姑娘的话,如实转告给殿下!” 百福一听王姒要请自家殿下吃饭,笑容愈发灿烂。 他脸型圆,又在王府吃得好,整个人都看著圆嘟嘟、肉乎乎。 人富態,这一笑,就愈发像弥勒佛。 未来王妃主动邀约王爷,这表明,他们小两口的感情好著呢。 …… 次日,中午,王姒提前与赵氏打了招呼,便带著青黛出了门。 主僕坐著马车,来到了东大街。 经过近一年的经营,那个曾经生意萧索的酒楼,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气派的门楼,鲜艷的旌旗,门口车水马龙,伙计们殷勤地迎来送往。 只是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百味楼的生意是何等兴旺,里面的酒菜是何等诱人。 青黛扶著王姒下了马车,两人走了进去。 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正要热情地招待,抬眼就看到了王姒的面容。 伙计认得自家东家,脸上標准的笑容,变得愈发恭敬:“姑娘,您来啦!” “嗯!二楼天字號的雅间,我请的贵客到了吗?” 王姒一边走,一边低声询问。 距离她与柴让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她习惯早到,柴让则习惯准时。 不过,今生与上辈子,似乎有些不同,王姒也有些不確定。 “已经到了!掌柜的亲自招待,还奉上了茶点!” 伙计侧著身子,殷勤地说著。 来到楼梯口,伙计退到一边,躬身做出请的动作。 王姒抬起裙摆,缓步上了楼梯。 柴让果然提前到了。 他真的变得跟前世不一样了呢。 前世,他对自己也是好的,但更多是出於丈夫的责任。 在规矩的范围內,他从未委屈过她,更没有伤害。 但,也仅止於此。 不像今生,他竟开始给她送东西。 王姒不缺这些,柴让送来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稀罕物儿。 可王姒还是欢喜的,她感受到了“心意”。 也有种“我是例外”的错觉。 是的,错觉! 王姒不想“自作多情”,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呢? 柴让只是想展现出自己愿意与她结亲的心思,並不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把她当做自己规矩人生的特例。 “或许,我可以再看看!” 虽然不確定,王姒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期盼。 今日柴让提前赴约,又是一次“例外”呢。 …… “殿下!” 王姒进了包间,客气地向柴让行礼。 “阿姒,无需客气!” 柴让站起来,迎著王姒走了两步,与她一起站定后,这才又与她一起回到桌子旁。 王姒扫了眼桌子,伙计没有说错,掌柜的確实给上了茶点。 两样乾果,两样蜜饯,还有一个四格攒盒,攒盒的每个分隔里,放著绿豆糕、枣花酥、荷花酥、糯米桂花糕等点心。 乾果是桂圆和核桃,蜜饯是糖渍青梅、玫瑰金橘。 “掌柜的倒是伶俐,给殿下上的都是我们百味楼的招牌!” 柴让既然故意露出破绽,还引得王姒上鉤,如今两人见了面,王姒自然要摊开来说。 她指了指那两样蜜饯,笑著说道:“殿下,要不要尝一尝,这青梅甜中带酸,甚是清爽!” “玫瑰金橘亦是味道独特,既有金桔的酸甜,亦有玫瑰的清香。” 柴让笑了,他就是,阿姒绝不是个好糊弄的性子。 他答应一声,拿起银箸,夹起了一枚糖渍青梅。 他在王姒的注视中,轻轻咬了一小口。 唔! 一股非常刺激的味道,直衝天灵盖。 酸! 然后就是甜! 果然清爽,他只觉得自己的灵台似乎都从未有过这般清醒的时候。 这味道,果然霸道。 对於柴让这种正在慢慢恢復味觉的人来说,绝对是不小的衝击。 柴让只觉得嘴里在拼命分泌口水,而他也险些控制不住要皱眉。 “好吃吗?” 王姒虽然没有看到柴让失態,却还是看到他比持重端方更鲜活的样子。 记忆里那个八风不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君子,似乎终於有了人气儿。 不再是刻板的、没有感情的机器,而是能够品尝百味、生动温暖的人。 第244章 感动! “好吃!酸甜爽口,甚是提神!” 柴让笑著,又吃了几口,將那枚糖渍青梅吃完。 王姒听柴让这般直白,她便收了继续捉弄他的心思。 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柴让面前:“喝口茶,清清口!” “……好!” 柴让的笑容愈发真挚。 不是那种標准的足以成为礼仪典范的假笑,而是眉眼都在舒展的真心欢喜。 他接过茶盅,轻啜了两口。 温热的茶水,略带苦涩,但,苦味过后,又有些许回甘。 冲淡了口中那刺激的味道,安抚了柴让还处於脆弱状態的味蕾。 “好了?” 王姒说话有些过於突兀,侍立在近侧的百福、青黛等,都听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柴让却听懂了,他把玩著茶盅,目光落在王姒脸上。 十四岁的少女,稚气未脱、粉嫩娇美。 精致的眉眼,白皙的肌肤,虽然青涩,却已经有了倾国倾城的姿容。 柴让相信,假以时日,他的卿卿定能长得如梦中那般国色天香、艷惊天下。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他与王姒在现实中也没有太多的交往。 在柴让看来,王姒就是个聪明、好看的小娘子。 因为杨先生的缘故,他与王姒也算有些交情。 第一个让柴让真正將王姒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非旁人的附属,是王姒竟看破了他的偽装。 这、非常不容易。 柴让得了怪病也有十来年的时间,不管是他的亲人、朋友,亦或是身边服侍的人。 这些年来,他们竟无人察觉。 或许,有他们不够重视他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他们远不如王姒敏锐。 “倒是个聪慧、伶俐的小姑娘!” 这是柴让被王姒窥探到真面目后,心底最深的感嘆。 隨后,他与王姒有了交易。 柴让帮著找到了王妧,王姒为他炮製了一个“麒麟送子”的神跡。 两人更像是合作伙伴,利益交换,钱货两讫,毫无私情。 至少,应该是这样。 但,柴让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的追逐王姒。 他会忍不住打探她的消息,关注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儿。 那时,柴让还没有意识到,他误以为自己觉得王姒有用,这才用了些心思。 直到他发现了王姒去寺庙的异常举动,並做了怪异的梦。 聪明如柴让,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將王姒放在了心上。 哪怕第一次做梦的时候,他並没有看到“新妇”的脸,他还是认定那就是王姒。 隨后的梦,还有他对王姒的试探,印证了柴让的猜测。 他心底有著从未有过的欢喜。 仿佛,本该属於他的珍宝,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没有错失她,继而留下终身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柴让第二次的心动,则是王姒每天都会送给他亲手做的美食。 虽然这是“回礼”,是柴让先送了礼物,王姒不过是“礼尚往来”。 但,作为一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能够每日给他洗手作羹汤,这本身就是一份非常珍贵的心意。 他的母亲,京中出了名的“为爱痴狂”,可她的爱,也只是各种作妖、各种出丑。 柴让从未见过母亲亲自为父亲做饭。 所谓亲手熬製的汤,不过是她站在厨房,看著庖厨们烹製。 等做好了,她將汤盛出来,並亲自给父亲送过去。 哪里像王姒这样,亲自站到灶台前,或蒸或煮或炸或煎。 这、才能算得上一句“亲手”! 味道还极好。 柴让不只是吃出了酸甜苦辣咸,还品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经此一事,柴让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不只是想要跟王姒做夫妻,更是早已对他心动。 听到王姒问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话,他迎著她的目光,缓缓点头:“好了!” 其实还没有痊癒,只是在恢復。 柴让估计,再过些时候,他应该就能变成正常人。 柴让注视著王姒,王姒也在观察柴让。 这对前世的夫妻,年龄相差三岁,明明还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两人却有著势均力敌的强者气势。 柴让拥有超绝的大脑,而王姒有著上辈子的记忆。 柴让是通过智慧与敏锐的洞察力,能够精准捕捉王姒的情绪波动。 王姒则是靠著“经验”,她从柴让的回答里,感受到了他没有说实话。 “你骗我!其实还没好,对不对?” “……对!” 王姒的那个“骗”字,对柴让太有震慑力了。 他心底一直有道声音,提醒他:不管任何事,都不要骗王姒! 所以,柴让面对王姒的逼问,说了实话。 王姒勾了勾唇角,“好!我知道了!我会继续给你做吃食!” 继续用隨身空间的自来水,继续为柴让治病! 等等! 王姒忽地想到,自己也有隱瞒了柴让一辈子的秘密——隨身厨房! 哦不,还有一个更深一层的秘密——穿越者! 两人夫妻二三十年,王姒不知道柴让有失味症,柴让不知道王姒有金手指。 如果从这个方面来想的话,她和柴让打了个平手! “原来,我还是蛮机警的,没有让柴让发现我的秘密!” 所以,她也没有那么的差劲! 想到这些,王姒大从心底里开心,更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心情好了,王姒也就愈发放得开:“柴让,你是不是猜到了?” 猜到她的美食能够治癒他的怪病? 柴让眉眼舒展,眼底仿佛洒满了星光:“是!” “那你刚才为何骗我?” 既然知道她能够“救”他,为何不顺水推舟,而是骗她已经好了? 难道他就不想彻底治癒失味症,重新变回正常人? “我不想让你太过劳累!” 柴让深深的望著王姒,说出的话,瞬间拨动了王姒的心弦。 王姒是真都有些惊讶。 別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许多人也是默认女人做饭。 且,王姒做的饭,还不是普通的饭食,是能够治癒柴让的“药”。 可他却根本没有顾及这些,他只在乎她是否劳累! 王姒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柴让唇边的笑纹加深,“阿姒,您將会成为我的妻子,而不是厨娘!” “我说过,我会让你荣华一世,富贵一生。” 而不是让她像个奴婢般,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第245章 相互道歉! “即便你永远都好不了?” 王姒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她定定地看著柴让,“你已经有所好转,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 如果柴让一直都处於失味的状態,那么能否彻底痊癒,对他来说並不重要。 可,他已经品尝到了味道,知道了世间百味的美好,却忽然被中断,病症就此拖延下来。 王姒易地而处,觉得如果是自己,应该会不甘心、不愿意放弃。 最重要的一点,为柴让“治病”並不难,不需要王姒付出什么代价。 顶多就是劳累些,王姒还是能够忍受的。 柴让迎著王姒的眼神,“在意!如果可以,我自是希望能够痊癒!” “但,这不是我逼迫你的理由!” “阿姒,不要小瞧我的意志力,也不要低估我对你的看重!” “我说过的话,绝对不会失言!” 他说过给王姒尊荣,就会让她高高在上,绝不受委屈。 柴让本就是个及其自律的人。 也可以称之为“狠”。 他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是些许吃食,能够享受最好,不能享受,他也习惯了! 他绝不会被这些外物所左右。 他是自己的主人,而非欲望的囚徒。 唯一的例外,就是王姒。 他愿意为了她而破例,也愿意让她成为自己的软肋。 王姒从柴让温柔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坚定。 “我知道!让郎,我当然知道你最是守诺!” 王姒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鼻音。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水光浮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辈子,柴让就是个极其守诺的人。 他答应娶她,答应给她正妻的尊荣,答应让她的儿子做太子……他全都做到了! 驾崩前,柴让还把玉璽交给了她。 王姒能够在柴让驾崩后,顺利临朝摄政,成为最尊贵的太后,亦有柴让留给她足够多底牌的缘故。 这个男人,或许不爱她,却真的完成了对她的所有承诺。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护著她! “卿卿!你、你再唤我一声?” 听到王姒亲昵地唤自己“让郎”,柴让只觉得心神荡漾。 而他的脑海里,忽地闪现出一些在梦中才会有的画面碎片。 东宫里,红墙白雪,一对璧人对窗赏梅。 女子便柔柔地唤著男子“让郎”! 大殿上,肃穆威仪,身著冠冕的男子,亲手扶著穿著凤冠霞帔的女子,一步步走上高位。 入座前,他轻声对她说:“卿卿,莫怕!一切有我!” 她回以他微笑,“有让郎在,我自是无所畏惧!” 这…是他们前世的种种,还是今生註定要经歷的命运? 柴让只觉得胸腔內鼓鼓的,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正在发芽、疯长。 “……” 王姒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把上辈子与柴让夫妻间的爱称喊了出来。 轰! 王姒的脸,瞬间涨红,羞的! 她现在才十四岁啊,还是个青葱粉嫩的小少女呢。 居然、居然就对著一个男子,喊出了如此繾綣的爱称。 这、这—— “柴让!” 她颇有些恼羞成怒。 王姒没有发现,她的“恼羞成怒”里,还夹在著些许“恃宠而骄”。 她这是感受到了柴让对她的看重,哪怕还没有意识到,也本能地对著柴让撒娇、发小脾气! 是啊,看重!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只要继续吃她亲手做的饭菜,就能恢復成正常人。 却因为心疼她,不愿让她受累,便果断的拒绝! 就算这是假的,是某人的偽装,王姒也高兴。 这个男人啊,最有耐心了,上辈子就偽装了一辈子呢。 “假”了这么多年,也就是真。 王姒已经不在乎什么真与假了。 “卿卿!我喜欢你叫我让郎。” 柴让装著没有看到王姒脸上的羞红,他笑著说道:“如果卿卿实在不好意思,唤我『阿郎』也成!” “呸!” 王姒直接啐了某个不要脸的男人一口。 阿郎? 比让郎更肉麻,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都没意思叫出口! 今生,他们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名分未定,王姒就更加不可能了。 “……好,不叫就不叫,以后还是叫我让郎吧!” 素来端正持重的柴让,终於露出了与他年龄相仿的活泼与促狭。 王姒看到他这般笑容灿烂的模样,禁不住有些晃神儿。 两辈子了,她见惯了柴让的君子如玉,总是忽略他的年龄。 就像此刻,王姒意识到,柴让也只是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少年。 十七岁,搁在现代,还只是个中学生呢。 柴让却已经背负起沉重的责任,在波譎云诡的京城,生死挣扎,浮浮沉沉。 忽的,王姒心底涌上一股心疼。 没人天生懂事。 柴让的“完美”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靠谱的父母,用完就扔的祖母、大伯,还有周遭那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柴让得了失味症都要极力隱藏,足以证明他的生存环境是何等恶劣。 上辈子,他们是夫妻,王姒这个妻子,更多也是把他当成合作伙伴。 她没有辜负他,可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啊。 但凡她能更关心他,也不会几十年都没有发现他的“真面目”! “可恨我之前,居然还怪柴让隱瞒我!这未尝不是我的失职?” “我总想著柴让不爱我,换到柴让的角度,我也不爱他啊!” 一股汹涌的愧疚,宛若潮水般朝著王姒用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柴让,对不起!” 王姒低低地说著抱歉的话。 柴让愣了一下,好好的,阿姒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难道是我刚才玩笑太过,惹得阿姒不开心了? “阿姒,是我对不住你!我、我不该这般轻浮!” 他梦到了两人天定的缘分,阿姒却没有啊。 她或许也有自己的“奇遇”,但,就目前来说,阿姒还只是个十四岁的闺阁小娘子。 他们亲事未定,没有名分,他怎么能冒犯阿姒? 王姒:…… 他们是怎么把话题弄成了“相互道歉”? 王姒抬起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柴让,明日你想吃什么?” 柴让又是一愣,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他都有些追不上呢。 “你不想我受累,可我却想亲手做饭给你吃!” 第246章 天打雷劈?哦不,是天造地设! 柴让:…… “你想做饭给我吃?” 柴让眼底闪烁著水光。 他心疼阿姒,阿姒也…心疼他! 柴让不缺人伺候,也不缺女子爱慕。 但,他所需要的爱与关怀,只在阿姒身上感受到了。 “嗯!” 王姒笑著点头,她喜欢做饭。 而且,柴让也需要! 王姒都能为了给折从诫治病,而给他做了好几个月的饭,没道理,轮到自己的夫君了,王姒就矫情上了。 柴让给了她特例,她也要还给他一份该有的回报。 “可我怕你会辛苦!” “放心吧,有厨娘帮忙,我也只为你一个人做!” 王姒唇边带笑,眼底却写满认真。 “……好!” 柴让感受到了王姒的那份真诚,他笑得也就愈发舒展。 侍立在近侧的百福、青黛,有些听不懂两位主子的话。 不过,看到主子们高兴,他们也跟著欢喜。 太好了,看来,王府喜事將近啊。 百福圆滚滚的脸上,浮现出对於即將到来的喜事的希冀。 恰在这时,柴让开口了:“我已经让钦天监选定吉日,到时我会请徐太傅为我去杨家提亲!” 王姒点点头,“嗯!好!都听你的!” 柴让看著王姒乖巧的模样,忽地想到了什么,故意问了句:“你就不怕会有万一!” 说到“万一”的时候,他故意眨了眨眼睛。 王姒凝眸,略一沉思,便猜到了。 柴让这是想“试探”她? 马上就四月份了,淑妃、顺平的预產期在即。 一旦生了皇子,柴让的处境就会非常被动。 若是跟上辈子一样,他再被褫夺王爵,流放边城,在世人眼中,他就是失势的落水狗。 他的女眷,也会跟他一起去吃苦。 王姒本可以在京城过著富贵尊荣的生活,只要等个三四年,柴让就能杀回京城! 到那时,王姒完全可以再与柴让“再续前缘”! 王姒:…… 柴让这廝,把她当成什么了? 刚与他“交心”,他便故意说这种怪话。 “柴让,你诚心噁心我,是不是?” 王姒不客气地甩给柴让一记白眼。 百福和青黛见了,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就算两人已经定下婚约,是未婚夫妻,但、但柴让也是男子啊,还是身份贵重的王爷。 在崇尚男权的古代,王姒这举动,颇有些不合规矩呢。 百福是惊诧,青黛则是担心:呃,安王殿下不会因此就恼了姑娘吧! 青黛不懂杨鸿、赵氏等担心的那些问题,她只知道,安王殿下身份贵重、才貌俱佳,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金龟婿。 自家姑娘也是极好的,她与王爷便是天作之合。 但,就算是“佳偶”,也不能这么作妖啊。 尤其是自家姑娘素来沉稳、大度,她极少对人做出如此模样。 最不客气的態度,面对未来的夫君……这、好吗? 然而让百福和青黛都惊诧的是,柴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畅快。 “不敢!小生怎敢噁心娘子?” 柴让故意做出怕怕的模样,像极了惧內的小男人。 王姒愣住了,上辈子的柴让,何曾有过这种模样。 旋即,她明白了,柴让终於在她面前放下了戒备。 不再偽装,而是展现出真性情。 噗嗤! 王姒笑了出来。 虽然做了一世的夫妻,但他们两人还真没有如此的真心以待。 撤去心防,彼此坦诚,也不错! 柴让卸下的是偽装了十来年的假面,而王姒则是抹去了上辈子的“老夫老妻”。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和柴让的全新开始,才是她重生的意义吧! “好了,不说笑了!” 王姒心情好了,也就不跟柴让打嘴架。 她侧过身,对青黛说道:“你去厨房看看,要几样招牌菜!” 青黛赶忙躬身,“是!” 柴让见王姒將青黛打发出去,便知道她有要紧的话,要与自己说。 他也衝著百福使了个眼色。 百福会意,赶忙躬身说道:“殿下,姑娘,奴婢也去看看!” 柴让点点头,百福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百福顺手將房门关上。 他没有下楼,而是走出去几步远。 他这样的走位,既能保证听不到主子们的谈话,还能帮忙望风。 包间里,只剩下了柴让和王姒,王姒这才开口道:“刚才你提到了万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做了一世的夫妻,虽然没能看破他的真面目,但王姒对柴让的行事风格还是有所了解的。 柴让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永嘉帝的善良与包容上。 万一呢? 万一永嘉帝不顾往日的情分,以及血脉亲情,非要像上辈子一样,將柴让打落尘埃、赶出京城呢? 柴让有了王姒的提醒,已经提前布局。 “麒麟送子”的神跡,只是第一步。 王姒相信,柴让应该还有后手,他不会静等著淑妃、顺嬪生產而没有任何行动的! “……阿姒,我在梦里,梦到了淑妃產子、皇陵渗水……” 柴让没有隱瞒,低声將自己梦中的片段说了出来。 王姒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眸光,“所以呢?” 原来柴让不只是因为聪明,还有机缘的做了梦。 他应该是梦到了前世。 “你想先下手为强?” 王姒了解柴让,她试著带入柴让的身份,想著若是自己,又该如何將被动化作主动。 然后,她想到了,“淑妃的预產期应该是四月上旬。” 王姒努力地想著,前些时间,因为要给杨伯平选定婚礼的吉日,她没少陪著赵氏翻看黄历。 她们母女几乎要把四五月份的黄历都翻烂了,王姒对几个特殊的日子,记得格外清楚。 “四月初一,宜安葬、动土、入宅、移徒……” 王姒缓缓说著,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柴让笑了,阿姒与他果然心意相通。 他的一句话,阿姒就能猜到真相,並进一步猜测到他的计划。 “我也觉得四月初一极好!” 柴让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皇伯父不是想用自己的皇陵来陷害他嘛,那他索性就抢先一步,先把皇陵弄出问题。 渗水,继而有些许地方塌陷? 这怎么够? 柴让觉得,既然要搞事情,那就搞大一点儿。 直接让皇陵炸了,如何? “炸了吧!我有个法子,不用火药,也能爆炸!” 王姒用隨意的口吻,说出了足以震惊世人的话…… 第247章 这东西不是用来做饭的吗? “不用火药?” 柴让来了兴趣。 他不会怀疑王姒“信口开河”,虽然没有证据,可他就是本能地相信她。 他只好奇如何不用火药,就能实现爆炸的目標。 过去的一年里,柴让都在工部当差。 工部有许多大型的工程,比如修建皇陵,比如修建堤坝。 期间,就会遇到开山凿石的情况。 而这个时候,基本上都会用火药將山石炸开。 柴让去过相关的工地,知道火药的威力,也见识过火药爆炸后的现场。 正常的情况,用火药搞爆破,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跡。 工部一些经验丰富的官员、匠人等,仔细观察过后,就会发现相关的证据。 柴让早就想到了要在皇陵搞事情,却迟迟没有动手,原因有二: 其一,他想选个最合適的“良辰吉日”。 其二,他想找到能够实现爆炸,却又不会留下痕跡的最好法子。 他门下的幕僚等,这段时间都在努力想办法。 但,良辰吉日好选择,柴让已经圈定了四月初一。 不留痕跡的爆炸手段,就有些棘手了! 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柴让已经决定要冒险了。 没办法,他的处境太微妙。 想要化被动为主动,就不能顾忌太多。 有痕跡就有痕跡吧,圣上知道是他炸的又如何? 他要的是震慑人心,是让圣上有所忌惮。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的,略有不足,也可以忍受。 此刻,王姒却告诉柴让,她有不用火药就能爆炸的法子,柴让如何不好奇、不心动? “对!不用火药!” “这样吧,我只是说,你可能无法相信。” 王姒想到前世她帮折从诫搞粉尘爆炸的时候,折从诫也是不信的。 毕竟,人对自己无法想像的场景,是没有任何概念的,也不会轻易相信。 与其多费唇舌的解释,还不如直接演示出来。 效果如何,一看便知! “对了,你有什么比较隱蔽的地方吗?我现场爆炸给你看看!” 王姒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 柴让本就好奇,这会儿听王姒这么说,竟有些跃跃欲试。 他看了看天色,“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直接出城?” 柴让这般著急,一来是他真的好奇,想要迫切看到效果;二来则是时间比较紧急! 如今已经是月底了,距离四月初一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柴让想儘快验证效果,然后准备动手! “好!” 王姒也知道事情紧急。 她一边说著,一边站起来,与柴让一起走了出去。 柴让打开房门,吱嘎一声。 门外不远处望风的百福听到动静,小跑著赶了过来。 “百福,吩咐下去,让护卫先去西山的別院安排,我要和阿姒过去游玩!” “还有,把马准备好!” 柴让沉声吩咐著。 百福掰著手指,將柴让的命令,一条条地记了下来。 记完后,便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百福又是一路小跑,咚咚咚地下了楼梯。 柴让与王姒一起,朝著楼梯走去。 刚刚走下楼梯,青黛从厨房出来。 看到两位贵人这要走人的架势,不禁有些傻眼:厨房刚准备好菜,正要上菜,这、这就走了? 王姒看到青黛,想到自己刚才吩咐的差事,便对她说道:“饭菜是不是都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 青黛赶忙回话。 百味楼本就是酒楼,两三排、十几个灶口,全都呼呼地烧著。 十来个厨师,十几个帮厨的杂役,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作为东家的王姒想要点几个招牌菜,根本不用等,掌柜的就会直接去厨房,將刚刚做好的都端给王姒。 所以,即便只有半刻钟的时间,几样饭菜,也都准备好了。只等著姑娘一声吩咐,伙计们就会上菜! 王姒经常来百味楼宴请亲友,自是知道这些。 她见青黛点头,便吩咐道:“把那些饭菜都装进食盒,我们路上吃!” 京城距离西山有二三十里路,骑马的话,要一个时辰。 到了地方,正好就是饭点儿。 柴让命人提前一步去安排,但他们估计比柴让、王姒快不了多长时间。 別院的厨子,也就来不及做好饭菜。 带著食盒,她和柴让也能先垫垫。 等她演示完,再在別院亲自给柴让做些饭食,他们也就算是真的出城游玩了! “是!” 青黛答应一声,便赶忙去厨房安排。 不多时,她就提著百味楼特製的能够保温的食盒走了出来。 柴让和王姒出了百味楼的大堂,百福已经牵了两匹马守在门口。 柴让先扶著王姒上了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马,他自己则骑了剩下的一匹黑色。 柴让的王府护卫,也都牵著韁绳,等候命令。 青黛將食盒交给护卫统领,她则跟百福共乘一马。 “走!” 柴让在马背上做好,一声令下,眾护卫纷纷上马。 噠噠噠,一行人快速地朝著西城城门而去。 …… 王姒用力握紧韁绳,重生后,近一年的时间,她都没有骑过马。 偶尔几次,也更多是游玩,而非赶路。 似此刻这般,策马狂奔,她便有些受不住。 手心被粗糙的韁绳磨得有些生疼,呼啸的风吹著她的头髮、脸颊,让她的呼吸都不太顺畅。 最疼的还是大腿內侧,以及屁股。 马鞍是皮的,却还是有些硬。 马儿奔跑的时候,还会有顛簸,王姒整个人一上一下的,著实不舒服。 幸好,路途短,不到三十里路,王姒咬牙忍著,也就忍了过来。 “吁!” 进了西山,来到柴让名下的那桩別院,柴让甩鞍下马。 他將韁绳甩给別院的管事,自己则快走几步来到王姒近前。 王姒也勒住了马儿,双腿都有些僵硬的她,果然需要柴让的搀扶。 “阿姒,没事吧?” “……还好!” 扶著柴让的手,王姒先慢慢地走了几步,让双腿適应適应,这才吐出一口气,“我没事了。你让人去准备一间偏僻的、密闭的屋子,再准备几袋子麦粉!” “麦、麦粉?” 柴让愣住了,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做饭的嘛? 第248章 准备好了! “对!就是麦粉!” 王姒难得在柴让脸上看到惊诧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麦粉不只是能够做饭,还能做別的!” 柴让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接著就是温热的气息,喷洒到了他的耳廓。 柴让心跳陡然加速,他的耳朵也变红了! 柴让虽然认定王姒是他的妻子,也在梦中成了亲,还守著王姒生孩子。 他的心態,似乎也变得有些老,哦不,是成熟! 但,在现实中,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从未经歷男女之事。 日常中,他也很少跟年轻的女子接触。 身边服侍的人,要么是內侍,要么就是年长的嬤嬤。 柴让这么做,除了本性自律外,亦有心理上的原因。 母亲的为爱疯魔,父亲的偏心真爱,让柴让对异性,对“爱”,都有种莫名的排斥。 “爱什么爱?难道人这一生,就只有所谓的『爱』吗?” “除了爱人,就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比如父母、儿女?再比如天下、黎民?” 整日里为了个厌恶自己的人,把自己弄得疯疯癲癲、不人不鬼,难道就是所谓的“爱”。 母亲是疯子,父亲也没有好到哪里。 他自私凉薄,他不守规矩! 既然当初娶了妻子,不管为了什么,都该按照礼法,给予正妻该有的体面与尊荣。 可他非要弄出一个“爱妾”! “呸!什么爱妾?若真的爱一个女人,又岂会让她当妾?” 柴让不知多少次在心底唾弃自己的亲爹。 因为在柴让看来,作为一个正常的大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就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地把她娶进门。 让她成为跟自己並肩而站的正妻,能够名正言顺地分享他的权利、富贵。 而不是当个卑贱的,任人欺辱的妾! 柴让可没忘了,除夕之日,母妃发疯,太后震怒,直接將那侧妃打了个半死。 这个时候,他那个自詡深情的父王,怎么不去救“爱妾”? 隨后,更是为了粉嫩的新人,而放任侧妃伤痛而死。 但凡福王能够从一而终地喜欢、看重那侧妃,哪怕只是“宠爱”,柴让都还能再相信所谓的“爱”。 偏偏福王不是! 目睹了父母等亲人一出出的闹剧,还在福王身上看到了“虚偽的爱”,柴让很难再“爱”。 柴让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信爱,也不会爱上某个女子。 但,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被触动。 梦中的碎片,不过是將他惊醒,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心仪王姒,他想娶她,要与她共度一生! 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却並不能完全影响柴让的“现状”。 咳咳,他的现状就是:他还未经人事,心爱女子稍一靠近,他就忍不住地心悸、害羞! “柴让?柴让!” 王姒说完话,却发现柴让没有反应。 她疑惑的问了句:“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王姒禁不住想,难道麦粉的衝击太大了? 不至於啊,柴让素来沉稳,別说只是一句话了,就是麵粉真的在他面前爆炸,他应该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啊!没事!” 柴让猛地反应过来,只觉得嘴里发乾,脸颊发热。 他赶忙转过头,不让王姒看到自己的失態,並大声对別院管事吩咐道:“快!把半山坡的那栋木屋收拾出来,再去厨房弄几袋子麦粉!” 管事果然训练有素,王爷忽然前来,还提出这么多怪异的要求,他都没有露出一丝诧异,更没有失职的迟疑。 他答应一声,稍等片刻,发现王爷没有其他的要求,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不到两刻钟,就一切准备妥当。 “走!咱们上山!” 王姒满心想著如何做实验,也就没有留意柴让那一闪而逝的羞涩。 她听管事来回稟,確定“试验场地”都准备妥当,便叫上柴让,一起进了山。 西山,並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绵延的山脉。 大大小小的山,有几十座。 柴让的这处別院,位於某座山的山脚下,而他所说的木屋,则在別院对面的小山上。 这个位置,已经算是比较深的了。 距离城郊的官道,还有十多里路。 所以,就算是山中发生的爆炸,那巨大的响声,也不会惊扰到官道上的行人。 会有些许余音,但听到的人,不会怀疑是爆炸,只会认定是打雷。 春日吗,虽然已经过了惊蛰,但,偶尔打个雷,也属正常。 王姒和柴让,一起来到了那座小山前。 王姒顿住脚步:“我们就在这儿吧!” 她惜命,也不想让柴让受伤。 爆炸什么的,还是比较危险的。 “找个身手敏捷,又沉著冷静的人,先將木屋的门窗都关闭,確保木屋是密闭状態。” 王姒开始小声跟柴让讲“实验”过程。 柴让知道是正事儿,不敢分心,顶著微红的耳尖,认真的听著。 “將几袋麦粉都扬洒开来,让木屋里充满了大量的麦粉粉末。” “然后,用火摺子点燃,並让那点火之人,用最快的速度逃出木屋——” 王姒珍惜自己的命,也不会隨意地让人去送死。 即便是柴让豢养的“死士”,也不行! 人一旦不懂得敬畏生命,就会遭到反噬。 王姒在古代生活了两世,说没有被同化,绝对是在自欺欺人。 但,即便她被同化了,她也牢记心底的一条底线:敬畏生命,问心无愧! “一定要快!决不能有丝毫的迟疑,否则,他就会跟木屋一起炸个粉碎!” 王姒说完整个流程,不忘再三提醒:“我们只是做个实验,切莫闹出人命!” 王姒认真地看著柴让,她知道,柴让却是“君子端方”,可他也是上位者。 他对於下位者,对於弱者,不能说毫无悲悯之心,却也不会有“妇人之仁”。 在他看来,若是需要牺牲的时候,他定毫不吝嗇死士的性命。 王姒不敢奢望能够改变別人,她只能儘可能的让自己心安。 感受到王姒的坚定,柴让缓缓点头,“好!阿姒放心,我省的!” 第249章 轰 柴让从王姒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她对於生命的敬畏。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他不太能够理解王姒的坚持。 对於他来说,讲究的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想要成就大业,总要会有牺牲。 不过,阿姒坚持就坚持吧。 她本就年纪小,又心性纯良,仁慈些,不是坏事! 柴让转头吩咐下去,让人去暗卫中传令,表明有一件要紧的差使,需要身手好、沉著冷静的精英去完成。 差事比较危险,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但,做成了,必定是大功一件。 柴让没有让人强行安排,而是摆出重赏,让暗卫们自愿报名。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柴让说是“大功”,就必定是能够改变那暗卫,以及他整个家族命运的功劳。 暗卫基本上都是见不得光的,更谈不上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而若是得了主子的恩赏,他们就能从暗处走到明处,升官封爵,恩泽全家。 所以,即便柴让说得清楚,会有性命之忧,也会有好几个人爭著抢著要去完成。 这还是跟著柴让来別院的暗卫数量有限。 若是將人数范围扩大,想要抢任务的人,只会更多! 听到百福的回稟,看到最终抢到机会满眼兴奋地跑来领命的暗卫,柴让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会这样。 作为上位者,他太清楚如何统御属下了。 阿姒很不必对这些人有妇人之心。 柴让不是看不起下位者们,就是他自己,也难逃利益的驱使。 这便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包括皇帝,都是利益的囚徒。 谈不上谁高贵、谁卑微,人性使然! 王姒看著那暗卫,有仔细交代了一遍任务。 她反覆强调:“要快!一定要快!点了火,就要立刻逃离出木屋!” 暗卫虽然不明白,但他听话。 他更能从王姒的身上,感受到事情的紧要性。 “是!奴谨遵命!” 暗卫抱拳,朝著柴让、王姒行礼,然后便大步去了那半山腰的木屋。 別院的僕役们,已经將几袋子磨得极细的麵粉运到了木屋里。 暗卫严格按照王姒的话,先將门窗都关闭好。 然后,他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划破麵粉的布袋,双手抱住,开始不住地往上空扬撒。 瞬间,是有二十来平米的木屋里,便充斥著洋洋洒洒的白色粉末。 “阿嚏!” 暗卫被漂浮的粉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他却顾不得鼻子的不適,继续將其他袋子都划破。 很快,屋子里便仿佛升腾起了白色的浓雾,暗卫几乎要看不清楚周遭的一切。 他牢记王姒的吩咐,一片白茫茫中,还是摸索到了木门的位置。 他掏出火摺子,用力一吹,噗嗤。 火苗儿窜了起来。 然后,他將火摺子丟向半空中,同时他也用力拉开木门,躥了出去。 逃出去后,他又按照王姒的叮嘱,就地一滚,骨碌碌地滚出去了十几步远。 就在他飞身跑出木屋的下一秒,轰! 身后陡然响起了剧烈的响动,一股巨大的热量,在他背后袭来。 幸好他已经趴到了地上,並一路向下滚了出去。 在满是碎石、草屑的半山坡,暗卫滚啊滚,身下的山石,都在微微抖动。 暗卫的耳朵有些嗡嗡的,后背更有种灼热的感觉。 他想,他应该是被烧著了。 不过,因为他第一时间就在地上翻滚,后背的火被熄灭了! 时间比较短,他的后背只是有灼痛的感觉,並没有继续燃烧。 暗卫急著逃命,来不及回头看,也就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事。 王姒和柴让站在山下,王姒还好,她早有预料,知道粉尘爆炸的威力。 柴让则瞳孔微缩,白皙俊美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兴奋的潮红。 “好生霸道!竟丝毫不比火药差!” 柴让在皇陵的施工现场,见过火药炸山石的现场。 惊天动地,地动山摇。 但,那需要大量的火药,爆炸过后,空气中会有明显的火药味儿,山石碎屑、地皮上,也会有爆炸过后的焦黑。 现在柴让还没有去爆炸现场查看,还不能確定这种爆炸是否有残留。 可飘散的空气中並没有火药的味道。 这,就已经给了柴让惊喜。 待爆炸完毕,木屋碎屑扑簌簌地落完,那暗卫也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柴让这才开口,“做得极好!记一大功!” 说罢,柴让又看向王姒。 王姒会意,“走吧!咱们上去看看!” 粉尘爆炸不是火药爆炸,不会有“炸不完”的隱患。 木屋已经炸成碎屑,密闭的环境被破除掉,剩下的粉末即便还有燃烧,在偌大的山谷间,也不会再形成爆炸。 王姒估算了一下时间,他们从山脚爬到半山腰,估计要一刻钟。 这个时间,足以让没有燃尽的粉末挥散开来。 没有危险,便可以去查看现场了! 柴让与王姒並排而行。 不过,快走到现场的时候,柴让下意识的快走了两步,挡在了王姒面前。 王姒看著眼前陡然出现的高挑身影,禁不住心下一暖:他在保护我! 王姒知道没有危险,柴让不知道啊。 而且,看他这闪身的速度,更像是本能的反应。 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也就是说,在柴让的潜意识里,他要保护王姒,不惜以自己做护盾! 空气中燃烧的味道,隨著一股股的山风,慢慢消散。 柴让看到了被烧焦的木头碎屑,还有散落一地的麦粉。 看著那些或白色或黑色的痕跡,柴让没有发现硫磺等火药成分的残留,他想,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来了,也无法確定这是否是火药的爆炸。 “……很好!有火药的威力,却没有火药的残留,根本无法查明原因!” “而且这些白色、黑色的粉末,也可以利用一二——” 柴让望著那些残留,脑中飞快地有了主意。 “麒麟送子”,可真是个好噱头。 上次在秋猎弄了一出神跡,如今在皇陵,他在弄个更大的! 就算他的皇伯父心里怀疑,也会犯嘀咕:万一呢?万一真有鬼神? 一个盼儿子盼得眼睛都红了的老男人,是经不住“嚇”的…… 第250章 成功了! 四月初一,天空有些阴霾,厚厚的云层压在天边,极远处,似乎还有隱隱的雷声。 “要下雨了?” “快要夏天了,这是要提前进入雨季?” “这般阴沉的天,胸口仿佛都被什么给压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不会真有什么事情吧?” 百姓们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威压,禁不住都有些惴惴。 人们议论著,好奇著,忐忑著,却也不敢说出太过晦气的话。 万一“一语成讖”了怎么办? 更有迷信的老人,听到身边年轻人口无遮拦的说什么“有大事发生”,赶忙没好气的训斥著: “浑说什么?赶紧呸呸掉!” 年轻人无奈,只得听从长辈的话,呸呸几下,还不忘说一句“童言无忌,老天勿怪”! 就在人们担心会有雷雨天气的时候,距离京城不足百里的皇陵,轰的一声巨响。 不只是皇陵所在的山体剧烈摇晃,就连附近区域,甚至是京城,都有微微的震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不是地龙翻身?” “就说今天的天气看著不正常,没想到,竟是地龙翻身!” “不对!应该不是地龙翻身,就算是,也不是京城,估计是附近的县城!” 百姓们惊恐万分。 很快,他们就庆幸的发现,只除了微微的震感,再无其他! 就是这震感,也是只有一波,消失后便没有了。 皇宫的永嘉帝,也感受到了震感,他慌忙跑出大殿,在院內开阔的地方站著。 “禁卫呢?绣衣卫呢?” “快!去给朕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距离淑妃的预產期越来越近,几乎是每天都在倒计时的圣上,期待、兴奋的同时,也有著患得患失的恐惧。 他怕啊! 怕淑妃不能顺利生產,怕淑妃生的不是皇儿,怕…… 永嘉帝的神经高度紧绷,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发生了疑似的龙翻身的情况。 都不用朝中某些多嘴烂舌的人浑说,永嘉帝自己都要担心:这怕不是什么凶兆吧? 难道是逆了天意,有了神罚? “不!才不是!” “朕是真龙天子,是九五之尊!” “就算当初夺取皇位的时候,朕手段狠戾了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我才不信什么阴司报应!若真有,为何没有报应在朕的身上!” “那些人,活著都不是朕的对手,死了、化成鬼,一样不能奈朕如何?” 永嘉帝拼命在心底这般对自己说。 他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已经乱了分寸。 否则,也不会一会儿“朕”、一会儿“我”。 不过,永嘉帝到底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其心性早已冷硬如铁。 片刻的慌乱过后,他就镇定下来:“或许不是地龙翻身,而是將作监的火器作坊,或是哪家烟花铺子炸了!” 这种事儿,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永嘉帝用力掐著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 半天后,撒出去的绣衣卫,以京城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终於,他们在皇陵,探听到了准確的消息。 好消息:不是地龙翻身。 坏消息:皇陵炸了! “什么?皇陵怎么了?” “是不是你听错了,皇陵渗水,或是坍塌?” “炸?怎么炸?用火药?还是——” 市井百姓们,暗自议论著。 有人大胆猜测,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话说到一半,“被雷劈”三个字,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可是已经修建了二十多年的皇陵,当今皇帝百年后的陵寢,怎么能“被雷劈”。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说。 要说,也是朝中那些头铁的御史们。 他们会质疑圣上有不贤明的地方,这才招来了“天罚”! 永嘉帝:…… “你说什么?朕的山陵炸了?” 炸? 怎么会炸? 但凡说是渗水、塌方,他都不会这么震惊。 毕竟,他早就命人暗中动了手脚。 只等淑妃、顺嬪顺利生產,他有了儿子,就用皇陵之事,將柴让赶出京城! 那些人动手脚的时候,或许下手太狠,提前让问题爆发,这才引发了皇陵的事故。 这…才符合逻辑,才算是正常发展啊。 而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绣衣卫,他最信任的鹰犬,竟告诉他:“陛下,皇陵炸了!” 永嘉帝的脑袋才要炸了呢! 但,很快,永嘉帝反应过来:“確定是被炸毁了?” “是!皇陵的主墓室发生了剧烈爆炸,偌大的墓室成了废墟。” “幸而那个时候是中午,工匠们都在用饭,这才没有人受伤——” 否则,皇陵还未落成,就先见了血,多晦气? “哦?发生爆炸的时候,主墓室没有人?” 永嘉帝却依旧冷笑出声。 从小在皇宫长大,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见多了魑魅魍魎。 刚才的失態,不过是太震惊、太意外了。 冷静下来,理智回笼,永嘉帝也就能用正常(阴谋论)来思考: “呵呵,专门挑没人的时候下手,分明就是人祸!” 说到这里,永嘉帝抬起头,冷冷地看向那绣衣卫。 他没说话,但那极具威压的气势,仿佛在质问他:“你们绣衣卫就是这么当差的?” “你们脖子上顶的是尿壶吗?都不知道动动脑子的吗?” “这般明显的阴谋,你们居然还一副『』不可说”的鬼样子!” “你们该做的,不是庆幸,不是畏惧,而是他娘的根据现场残留的线索,去把幕后主使抓出来!” 永嘉帝的气势太骇人了,绣衣卫被嚇得匍匐在地,身形都有些发抖。 但他还是咬牙,抬眼偷偷看了永嘉帝一下。 皇帝不开口,他就要察言观色啊。 从永嘉帝的眼神中,绣衣卫读懂了皇帝对他们绣衣卫的失望与詰问。 他扯了扯嘴角,他们绣衣卫当然不是傻子,当然会第一时间勘察现场。 也正是因为查过了,才、才惊惧啊。 “陛下!臣检查了主墓室的废墟,询问了施工的工匠……没有任何痕跡能够证明,主墓室是被炸药所炸!” “且,在废墟下,臣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那些粉末竟勾勒出了一头麒麟的形状……” 第251章 柴让的野望 麒麟?麒麟!又是麒麟! 这般明显的“神跡”,永嘉帝还有什么想不到? “柴让!你、你……竖子尔敢,竖子尔敢!” 炮製神跡,为自己披上一层神光,永嘉帝为了自己心安,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这次竟敢他的陵寢都炸了! 炸了! 永嘉帝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绝对的见多识广,还从未听说过谁家的坟塋被炸! “这小畜生,到底是有多怨恨朕?多么的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永嘉帝气得浑身发抖,竟是比刚刚听到自己的陵寢出事后还要愤怒。 “是!朕对你確实不够厚道,可朕也封了你王爵,还让你在文华殿读书!” “只除了过继一事,朕在其他方面,绝对对得起你!” “可你、可你……” 永嘉帝眼底充血,耳边仿佛能够听到自己血管里汩汩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陛下!” 跪在下首的绣衣卫,听到牙齿咯咯咯的声音,心下觉得不安,便又偷偷抬头,看了眼圣上。 然后,他就担心地脱口喊道:“陛下!您是否无恙?” 绣衣卫的声音,惊醒了永嘉帝。 他用力掐著掌心,深深做了个吐纳,那那股浊气都吐了出来。 镇定下来,理智回笼,永嘉帝也就能正常地思考。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绣衣卫回稟,忽地发现了一个重点:“刚才你说,出事的主墓室里,没有火药残留?” 听永嘉帝提到了这件事,绣衣卫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甚至是些许惊惧:“是的!陛下!奴找了精通火药的老匠人,他们仔细搜索,反覆確定,主墓室的爆炸,不是火药造成的!” 问题来了,不是火药,是什么? 这世上还能有与火药威力相同的东西? 若有,是什么? 若没有,那么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般大规模、大威力的爆炸? 难道…真是神力所为? 绣衣卫做惯了探听情报,言行逼供的事儿,所以,他对生命谈不上敬畏,也不信鬼神、报应。 呵,任凭是王公贵族、还是美人儿才子,躺在那儿,都只是一堆皮肉罢了。 不管皮囊如何,死了照样会腐烂发臭。 人都死了,又何谈什么神魂? 若真有鬼魂,依著那些人临死前的惨状与叫囂,绣衣卫早就被厉鬼缠身了。 但,没有! 绣衣卫手里沾了那么多人命,其中不乏有无辜的冤死鬼。 绣衣卫却从未得到过什么阴司报应,他照样吃好喝好,照样威风凛凛。 至少,在今日之前,这绣衣卫是如此的篤信与坚持。 可,经歷了那炸得无比惨烈的现场,看到巨大的主墓室都成了废墟,他禁不住也要开始怀疑: 莫非这世上真有鬼神? 永嘉帝眼神发冷,心更冷:是啊,不是火药,又是什么? 难道…不!不可能! 就算真有鬼神,也该庇护他这个天子。 他背负国运,他有金光护体,岂是那些魑魅魍魎能够轻易冒犯的? 永嘉帝拼命在心底这般劝慰自己。 然而,他本就因为多年无子,心性早就不如年轻时坚韧、强大。 他现在更多是色厉內荏。 忽地,永嘉帝想到了什么,叠声叫来內侍总管:“去,快去柔仪宫,看看淑妃可还好?” 麒麟又他娘的现身了。 而麒麟最直接的就是关联著他的皇儿啊。 距离淑妃的预產期也就十来天了,这个时候,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若真有“天罚”,那、那会不会牵连到淑妃和她腹中的胎儿? “柴让,你会在柔仪宫动手脚吗?” 就在永嘉帝无比担心淑妃的时候,在百味楼的包厢里,王姒和柴让也提到了这位娘娘。 王姒说这话,不是没有原因的。 上辈子的时候,王姒就发现了,柴让在京城、在皇宫早早就织就了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 可能是耀眼的大儒、权臣,可能是卑贱的小太监、小宫女。 那张大网上的人,有著不同的身份,却都暗中被柴让收在门下。 前文王姒就说过,就算皇子没有夭折,柴让凭藉自己的能力与权势,也能杀回京城。 顶多就是那样做的话,失了正统,会让他背负千古骂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柴让真有在皇宫动手的能量。 別说只是对一个妃子动手了,就是真的弒君,柴让也能做到! “不会!” 柴让没有询问王姒为何会知道他有能力在宫里搅风搅雨。 他只是单纯的回答王姒的问题。 “为何?” “过犹不及!” 王姒想了想,点头:“也是!已经有了麒麟图形,已经能够惊醒圣上了!也就没有必要画蛇添足!” 柴让笑了,“没错!卿卿与我想到一处了!” 其实整件事,柴让做的並不算隱秘,甚至有些囂张。 他炸了皇陵,原因有二: 其一,他不愿受制於人,想要化被动为主动。 其二,他想像永嘉帝展现一下他的实力,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几岁的稚童,不会被任意地接进宫又被隨意地赶出宫。 他有了一定的爪牙,若永嘉帝逼人太甚,他不介意与他鱼死网破。 柴让年轻,六亲不靠,他敢赌。 永嘉帝就未必了。 他上了岁数,好容易要有自己的亲儿子了,他还想活到儿子能够亲政。 所以,柴让炸皇陵,不是为了装神弄鬼,而是在亮肌肉。 他就是要让永嘉帝知道,他柴让不再是任人欺辱的小可怜。 当然,王姒的“神仙手段”,让柴让的计划更加完美。 让他的整个计划,都蒙上了一层“神光”。 没有火药残留的爆炸现场,让永嘉帝无法想像的爆炸原因,绝对能更加威慑这位君王。 毕竟,人对於“未知”的东西,会本能地恐惧,皇帝也不例外。 皇陵这一炸,柴让的目的都达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画蛇添足。 “用不了多久,坊间的流言甚囂尘上,皇伯父那儿,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原因,他应该就会有所行动!” 柴让的思维跳跃的很快,他忽的扯出一抹笑,“卿卿,你觉得四月初六这日可还好?” 四月初六,诸事皆宜,是再好不过的良辰吉日。 柴让想在这一日,得到永嘉帝的圣旨赐婚…… 第252章 意外之喜? 四月初五,皇陵被炸已经过去了五天。 坊间的流言满天飞。 就像永嘉帝自己所说的那般,纵观整个大虞朝,谁家坟塋是被炸了的? 寻常百姓都不会有这样的遭遇,就更不用说堂堂皇帝了。 尤其是事故现场查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跡,神罚的猜测,愈发响亮。 就是某些读了圣贤书的官员,竟也信了鬼神之说,觉得是永嘉帝不仁、不贤,这才招致了老天爷的不满。 永嘉帝:……该死!都该死! 皇陵若发生渗水、坍塌等,还可將罪责归咎到主管此事的官员(也就是柴让啦)瀆职。 偏偏皇陵没有发生这些常规的问题,而是被炸了! 找不到证据,永嘉帝就不能把黑锅扣到柴让头上。 啊呸! 才不是扣黑锅,这件事,分明就是柴让这小畜生乾的! 为了夯实自己“麒麟”神兽的身份,裹胁並震慑皇帝,他这才—— 那幅残留在现场的麒麟图画,就是证据。 朝堂上,许多老狐狸都猜到了,却不能说出来。 因为这幅麒麟图,恰巧能够消除京中有关圣上不贤明的流言。 永嘉帝也想到了,他更加憋屈、愤懣—— 明明是这混帐作妖,他非但不能清算,还要把他真的当成神兽供起来。 之前计划的將他赶出京城,也彻底作废。 他要把柴让留在京城,给他富贵荣华,还要宠信他,抬举他。 但凡让柴让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京中可能就要有其他地方被炸! 这次是永嘉帝自己的皇陵。 那下一次,会不会是奉先殿?或是某位祖宗的陵寢? “小王八羔子!你也姓柴!” “作为晚辈,你这般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就不怕死后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永嘉帝越是这般想著,他胸中的怒火越是燃烧得厉害。 他却忘了,自己当年为了爭夺皇位,杀了那么多叔叔、兄弟,也有人临死前对著他骂了类似的话。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著? “什么长辈晚辈?殊不知『天家无父子』的道理?” “列祖列宗?呵,我只要守护好柴氏的江山,去到地底下,列祖列宗只有高兴的份儿!” 柴让表示:皇伯父,我可是从小被您教养长大的。 您是我的“楷模”,您做什么,我便会学什么! 都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也就不必自詡是好人了! “陛下,经过这几日的引导,京中的舆论风向有所转变!” “皇陵之事,不是天罚,而是神兽『示警』!” “陛下本就是宽厚仁德的明君,即便天下偶有灾祸,已有上苍庇佑!” 又是那名绣衣卫,又是匍匐在地的姿態,低声回稟著外面的动向。 永嘉帝:……舆论转向了又如何? 柴让那廝的诡计,还是得逞了呀。 “……” 沉默良久,永嘉帝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冷声问道:“这几日柴让在做什么?” “……回陛下,安王殿下这几日正常在工部衙门当差,皇陵出事后,他还向尚书请命,想去皇陵查看,被尚书婉拒!” “从衙门下了值,安王殿下便会去大学士杨鸿的府上,或是去东大街的百味楼——” 说到这里,绣衣卫顿了顿。 高位上的永嘉帝不耐烦,冷哼了一记。 绣衣卫不敢再迟疑,也不管这件事圣上是否关注,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安王殿下似是心仪杨大学士的继女,前武昌侯府的姑娘王姒!” “听说,安王已经向杨家表明心意,杨家也已经应允,並准备挑选良辰吉日,由徐太傅做媒人,正式去杨家提亲!” 听完绣衣卫的话,永嘉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哟,不容易啊,咱们这位安王殿下,也到了知少慕艾的年纪?” “他心仪杨鸿的继女?” 永嘉帝挑眉,区区一介臣女,他还真没有印象。 永嘉帝想到柴让年少持重、君子端方的虚偽模样,忽地来了兴致:“那姑娘是个什么情况?今年大多,可有何突出的地方?” 绣衣卫从永嘉帝的语气里,听出了好奇。 他便赶忙回稟道:“回稟陛下,王姒今年十四岁,是赵氏与王庸的嫡幼女。” “当年赵氏生了双生花,她便是小女儿,” 提到双生花,永嘉帝猛地想到了:“哦!朕恍惚听人说过,王庸那廝与表妹无媒苟合,还生了一个私生女,那私生女与双生花生辰相近,王庸之母便偷偷调换了其中一个!” “陛下,正如您听说的这般……” 绣衣卫简单介绍了一下王家的这桩丑闻,还指出:“奴等调查得知,这桩李代桃僵的旧案,就是王姒发现,並由安王帮忙,寻回了那个被丟掉的姑娘!” 永嘉帝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所以,柴让早就与王家这丫头有了来往? 永嘉帝对柴让这个自己教养过的侄子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知道,柴让只是看著温和、宽厚,实则极其凉薄、冷血。 永嘉帝有理由怀疑,福王夫妇的一废一疯,都有柴让的手笔。 即便不是他主导设计,也在暗中进行了推波助澜。 这孩子,冷心冷肺,六亲不认啊。 永嘉帝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把柴让赶出京城,就是因为知道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心如冷铁,没有软肋,还野心勃勃,这样的人,关键时候,是敢豁出一切的。 弒君? 谋反? 柴让都能做得出来! “只是不知,柴让对王家这丫头是真心爱慕,还只是做做样子!” “若他真的心仪王姒,还愿与她共结连理,那么,是不是表明,柴让自此有了软肋?” 人有了牵掛,才会有所顾忌,才能恪守规矩。 就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旦被套上枷锁,也就不能肆意行凶。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朕倒也不是不能给柴让一个『机会』!” 一直以来,永嘉帝对柴让的观感都是复杂的。 永嘉帝欣赏柴让的才能,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他不是永嘉帝的儿子。 否则,柴让会是永嘉帝的骄傲,是他最完美的继承人! 如果能够让柴让变得“可控”,永嘉帝觉得,他也不必对柴让赶尽杀绝。 “唉,这廝是真的能干,如果他愿意辅佐我的皇儿,我便保他一世富贵安稳……” 第253章 大舅子的心態! 四月初六,柴让进宫,向圣上求了赐婚圣旨。 王姒在杨家,与太夫人、赵氏等女眷接了圣旨,她与柴让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再无更该的可能。 太夫人冷肃的面容上,扯出一抹笑:“好!天赐良缘,佳偶天成!阿姒啊,安王为了这桩婚事,亲自去求圣旨,足见他对你的看重,这是你的福气,你要惜福。” 太夫人规矩了一辈子,说话的时候,即便是好意,也带著一丝训诫。 所幸王姒知道老人家面冷心热,非但不会多想,反而十分感念。 她乖乖点头,轻声道:“祖母,孙女儿省的,日后,孙女儿定会好好待他!” 见王姒提及柴让的时候,还带著稚气的小脸上,闪过一抹羞红,太夫人就知道,小姑娘对柴让也是有些情谊的。 这就好! 郎有情、妾有意,一对少男少女才能过得更好。 赵氏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女儿得到了圣上的赐婚,自是极大的荣幸。 一年前,王家倾覆,王姒这堂堂侯府小姐,也变成了身份尷尬的拖油瓶。 如今,有了圣上的赐婚,京中的贵妇、贵女们,谁还敢小瞧王姒? 柴让本人,赵氏也是满意的。 阿姒和他,就像太夫人所说的那般“佳偶天成”! 赵氏是欢喜的。 但,又想到女儿年纪还小,心性未必成熟,就把婚事定了下来。 万一日后有了什么变故,女儿再后悔,唉,御赐的亲事,和离都是妄想! “呸呸呸!什么和离?我的阿姒才不会像我一样所嫁非人。” “她啊,定能与夫君和和美美、恩爱一生!” 赵氏脑子里就是这么的混乱,一会儿满意,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忍不住的啐自己一口。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纠结之中。 杨伯平等四兄弟都围著王姒,或是欣慰地揉揉她的小髮髻,或是不舍的轻声嘆息,或是促狭的说著恭喜,或是沉稳的表示以后被欺负了只管回家找兄长。 王姒看著四个哥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係,却十分亲近。 这就是“缘分”,他们註定是要做家人的。 “大哥,我已经是大姑娘你了,不能再揪我的头髮了!” “二哥,放心吧,我只是定亲,成亲的话,还要两三年呢,只希望二哥不要嫌我赖在家里便是!” “三哥,同喜同喜!听说娘也开始给你相看亲事了哟~~” “……四哥,柴让不会欺负我的,就算被欺负了,我也不会忍气吞声,我可是几位哥哥教导出来的,允文允武,而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 王姒甜甜地回应著每个哥哥。 其他哥哥的画风还算正常,只除了三哥杨季康。 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几个哥哥里,她和杨季康最亲近,也最玩儿的来? 其他哥哥是哥哥,杨季康则是哥哥+小伙伴。 杨季康:……嘿!阿姒这丫头,还真是半点儿亏都不吃! 刚笑了她,她就反手笑回来! “好了!阿姒定亲了,这是喜事,你们几个好好为妹妹庆贺,不许顽皮!” 太夫人还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不过眼底带著暖色。 她说著“几个”,目光却落在杨季康身上。 杨季康:……行叭!祖母说得对! 王姒看著三哥被祖母“关注”了一下,人都有些蔫儿了,便笑得愈发灿烂。 她还在长辈们不注意的角落,衝著杨季康吐了吐舌头。 杨季康:……臭丫头,还是个孩子呢,居然就定亲了?! 虽然阿姒这丫头总喜欢跟他玩闹,但杨季康骨子里还是有著为人兄长的职责的。 他禁不住开始埋怨柴让那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哼,还温润君子呢,分明就是个色胚! 我家阿姒才多大,他就急吼吼地想要把人叼到自己窝里? 还有,柴让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完美了。 出身好,容貌好,才能好,人品好……浑身上下,简直无一不好。 且,在柴让的身上,杨季康总能看到熟悉的影子。 比如他的亲爹杨鸿。 再比如他的好大哥杨伯平。 作为自家人,杨季康不敢说对杨鸿、杨伯平无比了解,却也有一定的发现。 父亲端方持重,哥哥如春风化雨,都是京中口碑极好的君子。 杨季康却知道,父亲、哥哥並不如表面展现出来的上善若水。 父亲首先是臣,然后是权臣,最后才是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哥哥几乎就是父亲的翻版,只是因为年岁、阅歷的缘故,显得比父亲更青涩、更稚嫩。 但,杨季康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哥哥便会成长为第二个父亲。 而跟父亲、大哥都有些相似的柴让,又能是什么无欲无求的謫仙? 他啊,定是个更能偽装的小狐狸。 “唉!我家阿姒这般善良、纯粹,就像可爱的小兔兔,她如何是柴让的对手?” “他们两个做了夫妻,阿姒还不定怎么被柴让算计呢!” 偏偏婚事已成,还是圣上赐婚,日后若是有什么不妥,竟是连和离都不成。 不得不说,杨季康果然是真心对王姒,他竟与继母赵氏想到了一处。 “三哥,你这是什么了?” 王姒看到杨季康皱著眉头的样子,禁不住有些担心:“我刚才就是与你说笑的,怎的,真生气啦?” 应该不至於啊。 他们兄妹间,比这还过分的玩笑都闹过,彼此都从未当真。 “……” 杨季康抿了抿嘴唇,用复杂的眼神看著自己甜糯、可爱的妹妹。 唉,这么乖巧、软糯的小丫头,就像一只糯米糰子,竟被柴让那狼崽子给叼走了! “切!我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嘛?” 杨季康觉得自己一腔担心,却被王姒错待。 唉,这丫头,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妹妹不懂,那么就有他这个做哥哥的出头。 “阿姒,既然定了亲事,那便都是一家人,正巧这段时间,也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要不,咱们与安王一起出去转转,或是一起吃个饭?” 杨季康决定了,就算碍於身份、规矩,他不能真的直接拎著柴让的衣襟“提醒”他好生对待阿姒,他也要用自己的方法告诉柴让: 王姒可不是一个人,她有整个杨家为她撑腰! 第254章 她,又回来了! 王姒上辈子遭遇到了两个极品亲哥,非但没有感受到何为“长兄如父”,反而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农夫与蛇”。 所以,她不知道杨季康的大舅哥心態,她只当杨季康是真的想跟柴让聚一聚。 毕竟在王姒的认知里,柴让不只是她的未婚夫,还是杨季康的师弟,是一起玩耍的兄弟。 如今,“兄弟”变成了妹夫,身份转变了,感情却不会变。 凑到一起,玩一玩,吃个饭,都在情理之中。 “好啊!我命人去安王府问一问,看看他这几日什么时候得閒!” 王姒想,应该要过几日。 因为再有两天,淑妃就要生產了。 四月初八,浴佛节,永嘉帝的唯一皇子降生。 出生就自带光环,不但身份贵重,生辰都这般吉利。 难怪圣上会高兴地当场宣布,册立这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为太子。 太后也十分欢喜,她本就信佛,孙子还在浴佛节这样与佛有大缘分的日子出生,简直完美契合了她的心愿。 有了至尊母子的宠爱,小皇子,哦不,是小太子,在他出生后的两三年里,可谓是要风的风、要雨的雨。 可惜—— 算了,不能再往下想了。 都是上辈子的事儿,还有点儿晦气。 王姒经歷了太多与上辈子不同的变故,本就不迷信前世,如今更不会。 她只是默默將这些记在心里,与柴让一起,共同在京城好好经营,等待时机。 若“时机”不来,也要有所筹谋。 王姒心底恪守著底线,但她也有个前提:必须確保自身的安全。 若她和柴让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她就不会再讲究什么原则。 活下去,保护自己和家人,才是她最大的原则! “好!那我等著!” 杨季康见王姒答应了自己的提议,眼底眸光闪烁。 他的心里,更是跃跃欲试:这几日定要弄些霸道的酒水,或是找些厉害的小工具,到时候,他要好好地与柴让“切磋”一二! …… 安王府,柴让也收到了赐婚圣旨。 他双手捧著圣旨,恭敬地跪谢:“臣叩谢隆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低垂的面容上,不是往日那种客气的浅笑,而是发自真心的喜悦。 这一世,要比“梦中”好许多。 在梦里,他和阿姒是在偏僻、苦寒的边城,没有长辈做主,只有折大將军做媒人。 虽然也遵循了三媒六聘的古礼,但,到底有瑕疵。 梦中虽然没有他们回京后的片段,但,依著柴让的聪慧与见识,他知道坊间流言的厉害,正所谓“人言可畏”啊。 他能够想写得到,他与王姒这並不完全契合规矩、礼法的婚姻,会让人在暗地里嘲笑王姒。 若非他对阿姒始终如一,做了太子,也没有捨弃她,而是给了她正妃的尊荣,阿姒所要面对的流言蜚语会更多! “今生就不一样了!阿姒,我为你请了赐婚圣旨,还有德高望重的徐太傅为我们做媒。” “尊亲!媒人!都不欠缺,再也不会有人非议我们的婚姻。” 阿姒也就不会再被人詆毁、看不起! 柴让已经与永嘉帝算是反目成仇,此刻,他却是感激他的。 想到这些,柴让抬起头,年轻俊美的面容上,写满了真诚与感谢:“还请总管回去后,待我向皇伯父谢恩!” “让父母患有隱疾,无法依靠,幸而有皇伯父这位至亲为我定下亲事。” “皇伯父待让如亲子,让感激肺腑,定不负皇伯父!” 这番话,柴让说得情真意切。 前来传旨的內侍总管,作为永嘉帝的心腹,自是知道圣上与安王之间的真实关係。 但,此时此刻,看到这样赤诚的安王,內侍总管竟有些恍惚: “不是说安王对陛下毫无敬畏,是个乱臣贼子嘛!” “杂家今日瞧著,似乎並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至少在赐婚这件事上,安王是真心感激陛下呢!” 內侍总管在心底暗自咕噥著。 回到宫里,去到御前復命,他如实讲述差事,以及转述柴让话语的时候,也不忘加上自己的感觉: “……陛下,老奴观安王殿下神色,他对陛下为他赐婚无比感念!颇有几分赤子模样!” 內侍总管觉得是柴让生性如此,只不过圣上与他立场不同,这才变得水火不容。 而熟悉柴让的永嘉帝,昨日听到绣衣卫回稟的时候,就有所猜测。 这会儿听了內侍总管的话,他便勾了勾唇角:看来,柴让这竖子,是真的心仪王姒。 永嘉帝才不会像內侍总管那般误会。 他几乎猜中了真相:柴让这廝,会感激朕,不过是因著朕给他赐婚,让他的心上人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他的妻子。 且,皇帝赐婚的婚姻,只要皇朝不倒,就再无破裂的可能。 永嘉帝这是给柴让的婚姻,加了一道金光闪闪、固若金汤的保险啊。 “有了朕的赐婚,他和王姒再无和离的可能!” 要知道,王姒的父母就是和离的。 考虑与王姒结亲的人,都会忍不住顾忌这一点。 永嘉帝的赐婚,便为柴让“永绝后患”! “所以,他才这般感激朕!” 又所以,王姒还真有可能会成为柴让的软肋! 永嘉帝摩挲著袖口的绣纹,唇边的笑,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如此、甚好!” …… 从西北前往京城的官道上,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路。 一队长长的车队,领头的凉王世子见天色已晚,便决定投宿在驛站。 凉王府的管事,拿著凉王世子的腰牌,直接跑到了最前面,进入驛站,找到驛丞,亮明了身份。 京中的权贵或许会嫌弃凉王是异姓王,但对於底层的官吏来说,凉王首先是“王”。 一品的王爵啊,还手握大军,谁敢招惹? 凉王世子作为凉王的继承人,亦是驛丞不敢得罪的贵人。 驛丞小跑著来到凉王世子的马车前,点头哈腰地行礼。 凉王世子二十岁的年纪,容貌算得上英俊,只是眼睛是吊梢眼,多少给这面相添了几分邪气。 他对驛丞还算客气,提了要求,並给了赏赐。 驛丞连连应声:“应该的!小的这就去给您將上房腾出来,再给贵仆腾出院子……” 驛丞殷勤的招待著,坐在后面马车里的王娇,掀开车窗帘子,看著有些熟悉的驛站,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时隔一年,我又回来了!” 第255章 预言? “……你!过来!” 王娇还带著稚气的脸上,却暗藏著隱隱的疯狂。 她从马车上下来,指向了驛丞。 驛丞愣了一下,这是谁啊,莫非是凉王世子的女眷? 可若是女眷的话,看其容貌,与凉王世子长得並不相似,气质也不一样。 驛丞在驛站当了二三十年的差,每日里迎来送往,一双眼睛最是毒辣。 他只一眼,就能根据容貌、气质、服饰、举止等等方面,判断出这人的身份—— 她、应该不是凉王世子的血亲。 不是血亲,却紧跟著凉王世子,那么应该就是与他关係亲近的人? 妻子? 妾? 通房丫鬟? 可这女子的眉宇间,又带著一股骄纵与戾气,像是富贵人家娇惯出来的小姑奶奶。 是妻?可若是妻,为何做未婚女子的装扮? 可以说,王娇自以为富贵奢华的装扮,落在驛丞这样见多识广的底层小吏眼中,全都是违和。 “奇怪!我竟猜不透这人的身份!” “看似尊贵,却並不被重视!否则,她说话的时候,凉王世子就不会冷眼旁观!” “可说她卑贱,这通身的娇气又不像!” 驛丞暗自嘀咕著,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殷勤地来到王娇身边,躬身行礼:“小的见过贵人!” 贵人? 听到这两个字,王娇笑了,却不是那种浅浅微笑,也不是明媚灿笑,而是、而是让人瘮得慌的怪笑。 或许,王娇自己没有察觉,她还以为自己是正常的。 但,落在驛丞眼中,確实古怪的、扭曲的。 “……嘶~”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难道,她跟福王妃一样,也是个疯子?” 不得不说,驛丞就是眼光毒,反应快,竟瞬间猜到了真相。 “哈哈,贵人?对!我就是贵人!” 王娇得意地笑著,她的眼底带著快慰:“你还认得我吗?” 驛丞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可不像是好话啊。 怎么? 难道是我的仇人? 还是我曾经得罪过的人? 但我为何没有印象? 哎呀,这也不能怪我啊,每日里途经驛站的人几十上百! 当差这几十年,他见过的人少说也有上万人。 除了身份贵重的,容貌、才情出挑的,或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的,寻常路过的人,驛丞如何记得? 心里吐著槽,驛丞却还要恭敬的回话:“贵人身份贵重、容貌秀美,小的若是见过,定会记忆深刻!” 言下之意,就是没见过! “你不记得我了?” 王娇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怨懟:“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驛丞嘴角抽搐:……这话说的,很容易被人误会啊! 他虽然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可也是男人。 而这小姑娘,看著快要及笄了,亦是能够议亲的年纪。 一个做著闺阁装扮的女子,却这般说话,真的不太合適啊。 驛丞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只能再三的点头哈腰:“贵人,您可是有什么很丰富?” “小的愚笨,又上了年纪,行事难免有疏忽,若是有得罪贵人的地方,还请贵人宽宥!” “哼!你居然不记得了,那我就提醒提醒你!一年前,被流放去边城的武昌侯府!” 王娇咬著牙,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脑海里,则浮现出去年的这个时节,在这个驛站,她所遭受的一切。 走了三十里路,双腿累得都麻木了,脚底磨出了血泡。 这般痛苦,还要饿肚子。 好不容易抵达驛站,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被像个牲畜般丟在院子里,幕天席地,无比狼狈。 没有地方睡也就罢了,她想要点儿热水,好歹泡泡脚,却也不能够。 这些该死的官差,全都是只认钱的小人。 一盆热水,就敢要十两银子! 就这,还需要巴结討好,王娇脾气差,略略说了几句,驛丞就恼了,放言:给钱也不给你,老子寧肯不爭你这份窝囊费! 只这一句话,王娇就记了一年。 如今,她终於回来了,还是以“贵人”的身份。 王娇就想知道,这该死的驛丞,还敢在自己面前放肆吗? 驛丞眼珠子转来转去,他努力地回忆著。 他倒不是忘了一年前被流放的武昌侯府旧人。 而是,他试图在脑海里,寻找出与眼前这人容貌重叠的人。 很快,驛丞想到了! 是那个傻子! 可不是傻,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被褫夺爵位、被流放边城,早已从云端跌落尘埃。 这蠢货,却还像个骄纵的大小姐,颐指气使、无理取闹。 若非还有个老祖母护著她,她真是被骗光了钱,也混不到一口热水! “原来是您?呵呵,小的眼拙,竟没有认出贵人!” 驛丞心里骂著,脸上却堆满了卑微,“贵人请恕罪,之前是小的有眼无珠,竟慢待了贵人,贵人身份贵重,福泽绵厚,定不会与小的一介螻蚁计较!” 一边说著,驛丞一边掏出了荷包,“贵人再临,小的荣幸之至,些许薄礼,还请贵人笑纳!” 驛丞的腿要跪不跪地,可怜中又带著些许屈辱。 他这幅模样,成功取悦了王娇。 哈哈! 该! 让你以前狗眼看人低? 让你有眼不识金镶玉! 王娇又是一阵怪笑,只听得驛丞心里发毛。 他愈发確定:这臭婆娘,一定有病。 凉王世子,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冷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今日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该好好歇息歇息!” 听到凉王世子的话,还在嗤嗤笑著的王娇,陡然一顿。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恐,旋即又变成了挣扎、扭曲,最后归於麻木:“……歇息!我歇息!” 她说话的模样,也带著不正常。 驛丞不动声色地將这些都守在眼底,想著,抽空就去绣衣卫那儿回稟一二。 他这个驛站距离京城太近了,凉王世子的身份又是这般敏感,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上报! …… 凉王世子径直进了驛站最好的一处院落,看到不看王娇一眼。 “就这么一个疯妇,若非有些用处,我断不会许她未婚妻的身份!” “……不过,明日就是四月初八了,她说的『预言』真能应验?” 第256章 疯言疯语! “王姒!我回京了?你知道吗?” “我会向你证明,我一定能够贏过你!” 王娇没有在意凉王世子的冷脸,或者说,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比过王姒。 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无法占用她有限的心神。 为何“有限”? 因为,她的疯,已经从装的,变成了真的。 她每日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清醒时,她无比坚定自己的想法:干翻王姒,將她踩到泥里! “去问问凉王世子,他们在京城的眼线,可有新的消息?” “王姒那小贱人到底怎么样了?她的杨家是不是过得很悽惨?” 杨家父子都是偽君子啊。 他们只知道逼著人读书、学习,根本不让继女去参加权贵圈儿的雅集、宴会。 不社交,如何结识贵人,如何觅得门当户对的良缘? 上辈子,王娇就吃够了杨家人死板、顽固的苦,今生,换王姒去杨家,她定然也会像她一样悽惨! 一个容貌清秀、身材高挑的女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她是凉王世子给王娇安排的侍女。 说是伺候她的大丫鬟,实则是监视她的牢头。 且,这侍女与凉王世子关係极不寻常。 听说是从小服侍他的人,在凉王世子没有迎娶世子妃之前,她负责著凉王世子院子里的所有事。 她基本上就是凉王世子身边的半个主母。 这样的身份,她对王娇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凉王世子未婚妻,定然会有某些心思。 嫉妒、忌惮、畏惧…敌视! 不过,侍女很快就发现,自家世子爷对这个所谓的未婚妻,並没有什么情谊。 侍女的危机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但她还是觉得王娇碍眼。 是以,在凉王世子看不到的地方,她会想方设法地针对王娇。 起初是剋扣份例,隨后,聪明的侍女发现,王娇的神志似乎不太正常。 疯子啊? 疯子好! 是疯子的话,她即便公然做些什么,疯子叫囂出来,也没人相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只是剋扣份例,慢待欺辱,都是小手段。 侍女很快就想到:王娇还不够疯,每天还都有清醒的时候。 若是继续刺激她,她定能越来越疯。 等她彻底疯了,就算世子爷对她还有些不舍,也不会让她做世子妃! 谁家主母是疯妇? 尊贵如福王妃,都被送出京城去“静养”了呢! 侍女有了计划,便格外关注王娇。 日常相处的时候,她会有意识地套话。 没用几天,侍女就知道了王娇的“心结”—— 嘖,一个私生女,居然嫉恨人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还动不动就跟人家比! 只要听到王姒过得比她好,她就受不住的要发疯! 侍女暗自唾弃王娇的同时,也精准掌握了王娇的敏感点。 这一路上,侍女就没少拿著王姒刺激她。 然后,王娇每日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凉王世子起初还有些不满,担心王娇真的疯了,就不能“预言”。 不过,凉王世子很快就发现,在王娇发疯的时候,她反倒能够不受控制地说出许多心里话! 凉王世子命人去验证,竟真的应验了。 “……如此的话,那就让她疯了吧!” 凉王世子神色如常,眼底却带著森寒的冷意。 於他而言,王娇根本不是什么未婚妻,只是个能够被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她是否健康,是否过得好,凉王世子全都不在意。 侍女第一时间察觉到凉王世子对王娇的態度,安心的同时,愈发的肆无忌惮。 这不,此刻,听到王娇第n次的询问王姒的近况,侍女便添油加醋的说道: “回稟姑娘,刚刚得到京中传出来的消息,就在昨日,圣上下旨,为安王、王姒赐婚!” “听说啊,杨家上下都十分欢喜,太夫人从自己的嫁妆里,分出了一部分,要给王姑娘添妆!” “还有杨大学士,在官署,都不忘夸奖王姒懂事、勤勉,是个规矩端方、才貌俱佳的好女子!” “杨伯平等杨家四位少爷,也都把王姑娘当成嫡亲的妹妹!” 侍女一边说著,一边覷著王娇的脸色。 果然,王娇的脸黑了,五官开始扭曲,整张脸都变得狰狞、可怖。 她的眼睛开始发红,嗓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侍女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得意,自以为夸张的说道:“奴婢命人打听过,早在王姑娘跟著母亲嫁入杨家的时候,杨家的四位少爷就送了不菲的產业!” “什么东大街的店铺,什么城郊的庄子,还有千里马、名贵的古籍……” 侍女根据京中眼线调查的资料,加上了自己的杜撰,好一通的胡扯,成功刺激到了王娇。 “啊啊啊!胡说!你在胡说八道!” “王姒怎么会这么好命?杨家不可能这么大方的!” “他们最小气了,只知道送些没用的东西!” “总是逼我学这学那!还不许我出去交际!他们、他们都是偽君子!” 王娇嘶吼著,脑子里全都是陆离光怪的纷乱画面。 她的精神再一次崩溃。 “不可能的!她不能总是这么好命!” “她居然又要嫁给柴让了!啊啊啊!柴让是未来的太子啊,他还是名垂青史的承平帝!” “……圣上有了皇子又如何?不还是三四岁就夭折了!” “再有三四年,柴让就会当上太子,王姒就是太子妃!不可以!我不允许!” “明明我都去流放了,我在边城等著柴让,柴让很快就会被流放……对!我要回边城!我不要回京了!” “不对!我已经来京城了,那我就在京城和柴让成亲!” “对!让柴让跟王姒退婚!娘!娘!你快来帮我啊!” “你、你让外祖母去求太后,太后不是还欠著外祖母的人情嘛,让她下令柴让、王姒退婚,再给我赐婚!” “娘…我是你的娇娇啊,你怎么能为了王姒不要我!” “哼!今年可是会有时疫,你若不帮我,我也不救你!你、还有杨家,就都死光光吧!” “哈哈!对!死光光!全都死光光!京城爆发时疫,所有人都逃不掉!” 凉王世子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王娇的疯言疯语,他顿时变了脸色…… 第257章 时疫? “来人,快!把她的嘴堵上,把人捆起来!” 凉王世子不想让旁人听到王娇的疯言疯语,低声吩咐著。 隨著他的话音,便有两个侍卫飞快地从门口闪现进来。 他们行动敏捷,一边一个地抓住了王娇的胳膊。 还不等王娇发疯的胡乱挥舞,她的双手就被反拧在身后。 “疼!放开我!” “手!我的手要断了!” 手臂的剧痛,让王娇瞬间清醒过来。 她还有些发红的眼底,浮现出了泪水。 但,不等她继续说出求饶的话,那侍女已经飞快的抽出自己的帕子,塞进了王娇的嘴里。 “唔!唔唔!”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娇疯狂地呜咽著。 可惜,嘴巴被塞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 凉王世子却不耐烦看到王娇挣扎,他一双仿佛毒蛇般阴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王娇。 王娇顿时被嚇得一个机灵,再不敢挣扎,也不敢呜咽。 她怕极了这个男人,他、他是魔鬼! 哦不,他才是真正的疯子。 王娇为数不多的清醒记忆里,有著凉王世子留给她的惨痛画面。 她刚刚被“请”去凉王府的时候,这个男人还能假模假样地偽装温润君子。 但,当王娇没能如他所愿地说出更多有用的“预言”时,他就立刻变了脸。 他命人把她拖去凉王府的地牢,让她见识到了不逊色於绣衣卫詔狱的种种酷刑。 看著那些可怖的刑具,鼻息间縈绕著浓郁的血腥气味儿,还有墙上、青石地板上那些早已乾涸、渗透的血渍,王娇被嚇得腿软得走不动路。 都不用真的对她动刑,她就开始疯狂的说著自己知道的一些“预知”。 什么圣上会有皇子,什么柴让会因为皇陵之事被流放,什么皇子会夭折……王娇昏了过去。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凉王世子是个疯子,他总能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凶残的话。 还有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血肉! 嘶~~ 王娇丝毫都不怀疑,若自己敢违逆凉王世子,他定能真把她弄成一堆血肉! 王娇很清楚,她的疯,只是神志的混乱,而凉王世子的疯,则是不顾规则、藐视禁忌。 她、比不上他,更不敢招惹他! 刚刚被侍女刺激得发了疯,又因为侍卫的粗鲁而有些暴躁,却在凉王世子一记眼刀后,瞬间安静下来。 “唔!唔唔!”疼!我真的很疼! 王娇哀求地看著凉王世子:求你了,放开我吧,我不会再发疯了! 凉王世子却仿佛没有看到王娇可怜的模样。 他继续吩咐道:“捆起来!” 只是束缚住算什么? 两个侍卫也齐齐打了个寒战。 他们赶忙抽出一根麻绳,利索地將王娇捆了起来。 王娇的脸色变得惨白,瘦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疼!疼死了! 手臂被反著捆在身后,两根手臂都是扭曲的,疼痛深入骨髓。 还有那该死的麻绳,几乎要勒进她的皮肉里,弄得她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了! 她真的不敢在凉王世子面前发疯了。 她拼命地摇头,又点头,整具身体都在表达一个意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凉王世子却缓步来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娇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她的双臂已经疼得没有知觉,她几乎要昏厥过去,才听到了那记宛若天籟的男声: “好了,先把她嘴里的帕子拿出来!” 虽然不是直接解绑,但好歹开口了,几近昏迷的王娇瞬间清醒过来。 她眼底迸射出希望与感激的光芒。 侍女走到近前,抬手將她嘴里的帕子抽了出来。 “唔!” 嘴巴被塞了这么一会儿,口中的异物感让她的舌头都有些僵硬。 吞咽了一口吐沫,王娇才能够说话:“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凉王世子很是满意,右手手指轻轻扣著椅子扶手。 “我问你说,不许废话,不许隱瞒,不许胡说!” “是!” “今年京城会有时疫?具体什么时间?会有怎样的危害?疫病的源头大概是哪个位置?” 凉王世子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王娇愣了一下,刚才只顾著发疯,又被疼痛等折磨,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时疫?” 她本能的想要装傻:什么时疫?我不知道呀! “嗯?” 凉王世子从鼻子里发出一记冷哼。 声音並不大,也没有过多威胁的话,可王娇就是被嚇得一个哆嗦。 她再不敢隱瞒,直接说道:“是!今年六月,京城会爆发时疫。” “最早发现病症的……” 王娇皱眉,她这次不是假装,而是真的在努力回想。 毕竟是上辈子的事儿,毕竟上辈子她作为只知道享乐的娇贵小姐根本不留意这些民生,所以,她只记得时疫、以及相关时间。 更多的细节,她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她那时在杨家,还在跟太夫人、杨家父子等置气。 她不愿学那些劳什子的才艺,也不愿老实待在家里。 赵氏夹在王娇与杨家人之间左右为难,还要帮著为杨伯平操持婚事,真真是身心俱疲。 终於等到杨伯平的新妇徐惊鸿进门,分管了一部分的家务,赵氏这才稍稍有些精力教导王娇。 王娇却因著杨家人的“苛待”,迁怒赵氏,根本不听她的话。 她任性的隨意外出,直到六月的某一天,赵氏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对她说道: “阿娇,不可再出去了!” “河漕西坊有人染了时疫,好几条胡同都被封了!” “若是还不能控制,整个坊都会被封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时疫,是否已经从河漕西坊蔓延出来……” 后头的话,王娇已经记不清了,她脱口说道:“河漕西坊!” “对!时疫最早就是在河漕西坊!” 听到王娇的话,凉王世子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河漕西坊!就有一条护城河贯穿其中! 难怪时疫会在京中蔓延开来,挨著水域,如何不传染? 或许,他可以趁机搞些事情…… 第258章 凶残! “不急!且再等等!” 凉王世子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理智所压下: “王娇的『预言』,有些说中了,而有些却不一样!” “比如有关柴让的事儿,皇陵没有渗水、塌方,而是『炸』了!” “还有去年有关他『麒麟送子』的传闻,亦是王娇所不知道的。” “就是王娇这个蠢货,发疯的时候,也会疑惑地问『为什么』。” 凉王世子从来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別人的人。 王娇的某些话,应验了,他自是满意。 而有些事,连王娇自己都弄不明白,凉王世子也就很难信他。 “王娇这般忽灵忽不灵的情况,是因为她自己『道行』不行,还是她有意藏奸?亦或是,事情有变故?” 凉王世子针对王娇的“预言”,有过许多猜测。 其中,他最容易怀疑、却又最先否定掉的,就是王娇藏奸,她故意说一半对的、再说一半错的。 “她不敢的!” 凉王世子仔细观察过,发现王娇对於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且,王娇本身也不是什么心思深沉、善於偽装的高手。 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娇小姐。 蠢笨、恶毒,如今还发了疯,半是清醒、半是疯癲—— “等等!难道是因为她半疯半醒,所以说的话,才有一半是对的?” 凉王世子做了诸多猜测。 也正是考虑到王娇的“疯”可能会影响到她的“预言”,所以才没有彻底把她逼疯。 他还专门给王娇找了大夫,每日里吃药,为她调理疯病。 “唉!可惜了,发现王娇的时候,她就有些疯癲,否则,我应该能够得到更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每每听到她一个『预言』,我都要仔细辨认,反覆考虑……” 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呀,万一投入了心血,做了准备,却是假的,岂不浪费? 就像这一次,京城爆发时疫,多大的事儿啊。 若是真的,他们凉王府兴许还能趁机谋求大业。 可恨折家,都被永嘉帝这般忌惮了,却还为柴氏死守著西北边线。 若不是他们,父王的计策兴许就能成功了。 到时候,他们凉王府先占西北,再一路向北,直捣京城……这江山,也就能换成他们凉王府来坐! 永嘉帝连个儿子都没有,死守著皇位做什么? 自古以来,本就是好“有能者居之”。 他们凉王府为大虞镇守西北,有苦劳更有功劳,区区一个异姓王,还是百般被猜忌的尷尬存在,根本配不上他们的付出! 天知道,为了能够打消朝廷对凉王府的忌惮,父王不惜求娶了宗室女柴氏。 咳,虽然世子便是柴氏的亲儿子,但身份决定立场—— 他首先是凉王世子,是父王的嫡长子,其次才是母亲的儿子。 且,他又不是要忤逆母亲,更不会弒母。 他与父王所要做的,本就是能够让整个凉王府都能富贵绵长的大事。 父王大业成了,他做了皇帝,母亲便是皇后啊。 而他也会成为太子。 母亲只是宗室女,又不是公主、郡主,她连个正经的誥封都没有,只有一个“柴”姓。 世子觉得,若他是母亲,应该也会更愿意做皇后,而非一个无品无级的柴氏女。 凉王府多年筹谋,原本想利用胡虏与折家军的爭斗,来个渔翁得利。 没想到,胡虏竟这般没用,非但没有攻破边城,反而被折从诫掏了老巢。 独占西北的计划,还未开始就破灭了。 凉王府上下自是扼腕不已。 幸而冒出一个王娇,竟能够预言,凉王父子经过验证、思考,最后作出决定,现將这疯子留在凉王府。 等榨乾她的价值,再將她处理掉也就是了。 而且吧,王娇虽然蠢笨、疯癲,但她的身份颇有些微妙。 王庸父子在土堡之战中立了功,以功抵过地消除了流人身份。 听说那位颇为能干的柳夫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为回京做准备。 看那素有精明之名的柳夫人对王家不离不弃的模样,凉王世子有理由怀疑:王家或许还有底牌,回京后,没准儿就能翻身。 王娇作为王家的女儿,到时候,应该就会有些用处。 另外,凉王世子虽然知道王娇的身世,却也想到,王娇可是被赵夫人养了十几年啊。 女人最是重感情! 养只猫儿狗儿都捨不得,更何况是当成掌上明珠般宠爱的女儿。 当年的事,都是王母、王庸造的孽,孩子是无辜的呀。 凉王世子作为男子,不太能共情女人,他便特意去问了自己的亲娘柴氏: “母亲,若是您发现您养了十三年的女儿,是被抱错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柴氏先愣了一下,旋即说道:“当然要先把亲生女儿找回来呀!”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挣命般才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亲生女儿自是要找回来的,可那养女呢?” 这一次,柴氏犹豫了。 思索良久,她才缓缓说道:“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可认作养女!” “左右都十三岁了,再有两年就能及笄,及笄后,给她寻个好亲事,再陪送些嫁妆,就算全了这些年的母女情分!” 还有一句话柴氏没说,似他们这样的权贵人家,家中儿女的亲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结两姓之好! 一个女儿,哪怕只是养女,也能为自家联姻,为丈夫、儿子编织人脉、网络。 不过是养个一两年,再给些嫁妆,与这个养女能够给家族带来的利益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凉王世子本就想到了这些,再听母亲说得认真,愈发確定自己的想法: 赵夫人对王娇,未必没有感情。 赵夫人身后可是连著卫国公府和杨府呢。 若是利用好了,赵家、杨家都能成为凉王府的助力。 而王娇就是桥樑! 所以,於凉王世子来说,疯疯癲癲、时灵时不灵的王娇,还是有些用处的。 “再在驛站停留一天,等等京城的消息!” “四月初八,若淑妃真的生了皇子,那么时疫的事儿,便有七八成的可能是真的!” 至於为何要在驛站停留,藉口也是现成的。 凉王世子森冷的目光扫了眼王娇。 咔嚓! 一记令人牙磣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是女子痛苦的呻吟声。 第二天,驛丞得到消息:凉王世子的未婚妻昨晚不小心摔断了胳膊,不能继续赶路,只能暂时留在驛站看病…… 第259章 生了! 四月初八,天还未亮,淑妃就发动了! 之前还安静的、黑乎乎的宫殿,瞬间变得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快!稳婆呢?快把稳婆叫过来!” “医女!快!医女也过来!” 隨著预產期的临近,宫里早就准备了稳婆、医女等,就在淑妃的侧殿里住著。 淑妃这边刚一发动,宫女们便將稳婆、医女都叫了来。 两个贴身宫女,扶著淑妃来到了东偏殿,这里是提前准备的產室。 床榻、被褥等一应物品,全都早已准备妥当。 “啊!疼!好疼啊!” 淑妃起初还能咬著牙忍著,但隨著產道一点点地被挤开,她再也忍不住,从小声的呻吟,变成了大声的惨叫。 淑妃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劈成两半了,她用力咬著牙,在痛呼的间隙,喘著粗气问道:“可有派人去回稟陛下?” “陛下!我、我要见陛下!” 淑妃有些怕! 坊间的诸多流言,她有所耳闻。 麒麟送子,只是说会送给陛下一个儿子,却没说这个儿子是从谁的肚皮里生出来的。 隔壁还有个顺嬪,也快要生了。 淑妃太清楚皇子生母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了。 当今太后,不就是因为生了陛下,才能有今日的尊荣。 想当初,太后的情况还不如她呢。 太后的娘家会是承恩公,完全是因为太后一人的缘故。 她家原本只是京中的落魄勛贵,若非有个皇帝外孙,早就没落了。 淑妃的娘家却还算兴旺,祖、父、兄都在朝中做官。 若她生了皇子,就是皇后也要给她让位! 所以,怀孕这十个月里,淑妃无比小心,用尽一切手段地保护自己以及腹中的胎儿。 另外,淑妃也知道,圣上对於她腹中胎儿的看重,丝毫不比她少。 明里暗里,圣上做了许多安排。 如今,瓜熟蒂落,淑妃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她也要做主准备。 之前的武昌侯府可是出现了李代桃僵的例子,淑妃可不想自己辛苦生出来的儿子,被人偷偷调包。 淑妃在宫里,所能依仗的只有皇帝。 “回娘娘,已经去了!您且放宽心,陛下最是看中您和您腹中的小皇子,听到消息,定会亲来探望!” 身边的宫女赶忙回稟道。 听到这话,淑妃才略略放下心来。 但,紧接著又是一波剧烈的疼痛,她牙齿险些都咬不住了。 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疼!真的好疼啊! 仿佛要被撑坏了,又好似被人拿著锯要把她劈开。 “啊!疼!疼啊!” “……不生了!我不生了!” “娘!娘,快来救我啊!” 淑妃在剧烈的疼痛之下,开始不管不顾地胡乱喊著。 一声声的嘶吼中,带著可怜与委屈。 圣上听到消息,果然第一时间就赶了来。 他甚至等不及宫人们准备肩舆,直接推开內侍总管,大踏步的赶了来。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柔仪宫。 刚刚进入院子,就听到了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以及稳婆、宫女等下人们安抚的声音。 “娘娘!您先收著些力气,这才开了四指呢!” 稳婆的意思很明白,生產还不到一半,淑妃却这般嚎叫,喊没了力气,待到后面,可就真的危险了! 淑妃第一次生孩子,没有经验。又是娇养长大的,没有吃过苦。 这才被生產的剧痛弄得有些乱了分寸。 听了稳婆的提醒,她这才清醒过来:是啊,我、我要听稳婆的。 不是她悲观,而是事实就是:一旦她出现了难產的情况,需要在大和小之间做选择的时候,圣上、太后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小”。 这不只是皇帝,就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也是子嗣更重要。 淑妃可不想自己辛苦怀孕、拼命生產,最后却为別人做了嫁衣裳。 她双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褥子,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她的脸没有血色,五官过於用力,都有些扭曲。 死死咬著嘴唇,没有血色的唇瓣,生生被她咬破。 嘴唇的剧痛,还有那粘稠的液体,进一步地让淑妃清醒过来:对!就是这样!我要忍著!我要自己把孩子生出来! 皇儿啊,娘的好孩子,娘知道你最孝顺了! 你乖乖的,快些出来,让娘少受些罪,好不好? 老天爷!佛祖!观音菩萨……麒麟神兽,求求你们了,就让信女顺利生下皇儿,母子平安吧。 不知道是淑妃与孩子母子连心,还是淑妃的祈祷起到了作用。 很快,淑妃就觉得中间似乎有什么正在下坠。 她咬紧牙关,猛地一用力。 噗! 似乎突破了一层禁錮,然后就是哗啦啦的倾斜而下。 “生了!太好了!淑妃妃娘娘生了!” “……是、是个皇子!” 接生的稳婆,抓住孩子的腿,將人提到了半空中。 她都顾不得先去拍婴儿的小屁股,而是先掰著它的腿,仔细辨认性別。 看到那可爱的小东西的一瞬间,稳婆兴奋的声音都走调了:“皇子!是皇子!淑妃娘娘诞下了皇子!” 这可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啊。 是整个皇朝盼了二三十年的唯一皇子。 其分量,就是一个稳婆也能想像得到。 或许,稳婆只是简单地想到了自己的封赏:哈哈,陛下唯一的儿子,是老婆子我接生出来的,我就是功臣啊。 即便不能像男人们那样升官,也能得到大把的赏钱。 果然,当稳婆匆忙將小婴儿包好,兴冲冲地跑到廊廡下,向早已等候多时的圣上报喜时。 圣上经过短暂的怔愣,旋即抖著手,轻轻解开襁褓,看到了他期盼已久的东西,顿时哈哈大笑。 “好!好啊!朕的皇儿降生了!” “天佑大虞!天佑大虞啊!” “上天垂怜,祖宗庇佑,哈哈,朕有皇儿,哦不,是朕有太子了!” “赏!重重有赏!” 永嘉帝欢喜之余,並没有忘了重赏功臣们。 他大袖一挥,从稳婆到医女,再到宫女、內侍,全都得了三个月月例的封赏。 还有淑妃,也直接被册封为贵妃。 皇宫上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全都表现得喜气洋洋。 上朝的时候,圣上更是直接表示:太子降生,大赦天下! 第260章 一起搞事情的「夫妻」! 百味楼,柴让、王姒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摆放著几样饭菜,是王姒借用了百味楼的厨房亲手做的。 柴让拿著银箸,慢慢地吃著。 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儿在他的口腔中慢慢绽开。 经过这些日子王姒的亲手“投餵”,柴让的味觉彻底恢復了。 他已经不局限於只能吃王姒做的饭,王府的庖厨,精心烹製出来的饭菜,他亦是能够品尝出味道。 只不过,王姒製作的更为美味,更能激发他的味蕾。 柴让不贪图口腹之慾,意识到自己恢復正常后,便告诉王姒:“卿卿,不必再为我辛劳了!” 在他还没有恢復的时候,他都捨不得让王姒辛苦,如今病好了,自然更加不会。 “好!我知道了!” 柴让没说自己好了,王姒却能听懂。 两人自有默契。 自那日后,王姒便没有继续每日给柴让做饭。 但,偶尔两人相处的时候,王姒兴致来了,或是看柴让心情不好,还是会亲手做几样饭食。 比如今日—— 柴让咽下嘴里的一口虾滑,鲜嫩软甜,味蕾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柴让看著王姒眼底的担心,勾了勾唇角。 他放下银箸,轻声道:“我没事!” 淑妃產子,举国欢庆。 朝堂上下也都是討论小太子的声音,柴让这个曾经的隱形太子,彻底被人丟在了角落里。 偶尔有人想起他,投向他的目光也是复杂的。 或是同情,或是可惜,或是幸灾乐祸。 圣上有了亲生的儿子,柴让这个二次被接进宫的侄子,便成了多余的存在。 有人甚至会阴暗地想:这,还算是好的。圣上只顾著高兴,一时忘了柴让这个大侄子。 等他反应过来,就会觉得柴让碍眼。 到时候,隨便找个罪名,圣上就会把柴让再赶出宫。 毕竟,这样的事儿,圣上已经做过一次。 兴许啊,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几岁大的柴让和十几岁大的柴让,还是有区別的。 一边是圣上刚出生的儿子,一边是已经长大成人的优秀侄子。 任何人处在圣上这个位置,估计都要做些什么:为亲生儿子扫平障碍,將柴让“处理”掉!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我的卿卿,是你提前提醒了我,让我早早做了准备!” “那些人说的也没错,现在的圣上,只沉浸在『喜获麟儿』的巨大幸福之中,忘了许多事!” 忘了柴让的威胁,也忘了…“麒麟送子!卿卿,我可是送子的麒麟神兽啊!” “现在圣上只顾著高兴,却忘了我这个大功臣呢!” 柴让说笑著,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很显然,他並不认为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的语气也是带著嘲讽。 王姒没有觉得这样“阴阳怪气”的柴让有什么不对。 她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圣上日理万机,一时忘了,也是应该的!” “我们作为臣民,理当提醒陛下!” 说到这里,王姒对著柴让眨了眨眼睛。 柴让笑了,这次眼底带著暖意。 他就知道,他的卿卿与他最是合拍。 不管他说什么、想什么,阿姒都能想到,更能理解。 他们才是真正的心意相通、灵魂相契。 “嗯,我已经命人去做了!” 柴让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鱼肉,放到了王姒面前的小碟子上。 柴让没有说什么劝王姒吃的话,整个动作非常的自然,就仿佛已经做过了许多次。 王姒也没有说什么谢谢,她拿起自己面前摆放著的银箸,也极其自然而然地夹起那块鱼肉。 將鱼肉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著。 柴让还在说,“明日,坊间就会又新的麒麟送子的传言。” “用不了多久,朝堂上下,都会知道,圣上会有皇子,全都是我的福运所致!” 王姒慢慢咀嚼,缓缓点头。 这、也算是“先下手为强”。 不等圣上反应过来对柴让动手,他们先行动起来。 本就有舆论做铺垫,如今“事成”,便让新的舆论为柴让保驾护航。 “若圣上『坚持』,也可『提醒』一二。” 王姒说得轻鬆,却带著刺骨的冷意。 她敬畏生命,心底也有坚持。 但,这有个大前提,那就是“自保”。 若她(包括她的夫君)性命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那么她也会採取一些手段。 且,就算她不这么想,柴让也定会有准备。 这辈子,王姒不想再与柴让“相敬如宾”,他们应该坦诚相对。 王姒发现柴让“並非君子”的真面目,她也会让柴让知道,她王姒也非什么善良美好的小仙女。 她、也会阴谋算计! 王姒主动向柴让展现自己阴暗的一面,除了坦诚外,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果然,柴让感受到了王姒的真心,“卿卿说得对,確实要『提醒』一二!” 真当孩子降生了,就万事大吉了? 小儿难养啊!皇伯父! 偌大的皇宫,太后、皇后、妃嬪等加起来足足二三十人。 她们每个人背后都有属於自己的家族。 不说那些没有生出孩子的后妃了,就是那位正怀著身孕的顺嬪,看著淑妃生子、进位贵妃,她就没有半点想法? 柴让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散布些许流言,並暗中来个顺水推舟,就能让还在襁褓里的小皇子生个病、受个伤。 他不会要了那个婴儿的性命,倒不是顾忌什么稚子无辜,呵,身在皇家就没有什么无不无辜。 他小时候没人怜惜,又凭什么要求他怜惜別人? 皇伯父陷害他的时候,可是丝毫都没有心软呢。 正所谓“父债子偿”,柴让丝毫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暂时不要那孩子的性命,只不过是“不需要”,且,直接把人弄死了,非但不能让自己脱离危险,反而会让永嘉帝发疯。 发了疯的皇帝,可不会管证据,他会认定自己的猜测,寧肯错杀也绝不放过! 就目前来说,有所顾忌、精神正常的永嘉帝,对柴让更有好处。 王姒与柴让的目光碰到一起,片刻后,两人笑得十分灿烂。 “……噫?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我有种你们在搞事情的感觉?” 杨继康从书院出来,收到消息就赶来了百味楼,来到王姒专属的包间,刚进门,就看到了一对未婚夫妻相视而笑的画面…… 第261章 舅兄 王姒和柴让听到声音,齐齐看向门口。 杨继康被四只眼睛注视著,心有些慌,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怕什么? 阿姒是我妹妹,柴让是我妹夫。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有什么可怕的? 杨继康梗著脖子,没有退缩,两只眼珠子在王姒、柴让两人之间滴流乱转。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阿姒,我可是你三哥,要是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可不能拉下我!” 杨继康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桌前。 桌子是圆桌,王姒、柴让做得比较近,杨继康便坐在了两人对面。 王姒没有急著回话,她扬声对著门外守候的青黛说道:“去跟伙计说一声,再上一套餐具!” “另外,再加几道三哥爱吃的菜!” 杨继康与王姒关係好,这百味楼他也是经常来的。 从掌柜到伙计,都认识他,也都了解他的口味。 王姒只需简单的吩咐一句,不必说得太详细,伙计就知道该如何做。 “还是阿姒乖巧,心疼我这个三哥!” 听到王姒为自己加菜,杨继康眉眼都是舒展的。 他还不忘衝著柴让得意地眨眨眼,仿佛在说:柴让,你是阿姒的未婚夫又如何?我可是阿姒最亲近的三哥。 阿姒对他这个哥哥,好著呢! 才没有见色忘兄! 柴让:……呵呵,这位舅兄还真是天真的可爱! 王姒送给他一颗白眼:……三哥只是赤诚,才不傻! 杨继康看到柴让、王姒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的,那抹得意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两位!这里还有人呢!能不能注意些!” 杨继康心里略无奈,阿姒才跟柴让定亲,怎的这两人的关係就这般亲近了? 还有,阿姒才多大? 还没有及笄的,就被柴让给教坏了! 都会眉目传情了都! 杨继康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儿,有不舍、有嫉妒,还有些许的失落。 唉,刚得了一个妹妹,还没有相处多久,就、就被某个小狼崽子叼走了?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杨继康对柴让,既有钦佩,又有敬畏。 虽然两人年龄相仿,但因著柴让的王爷身份、早熟早慧等原因,柴让更像是跟杨伯平、折从诫是一辈人。 对於杨继康、折从信等小弟们来说,就是只比父辈略逊一筹,却是依然能够教训他们的兄长。 还有柴让的君子做派,端正、仁义,亦让杨继康等人愈发敬重。 柴让,完全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是京中年少一辈的典范,是他们需要拼命追逐的楷模。 但,隨著柴让与王姒定亲,杨继康对柴让那一层层的滤镜,仿佛被轰然打破。 什么多智近乎妖的大佬? 什么如玉如琢的君子? 这、这就是头想拱自家白菜的猪! 是个野心勃勃的狼崽子! 滤镜碎了,神话破灭,但也更亲近、更能够交心了。 以前的柴让,完美得如同一尊神台上的泥塑。 如今的他,多了鲜活,多了人气儿。 杨继康全然没了曾经的敬畏、忌惮,只有亲人间的隨意与亲切。 而作为一个性子跳脱的少年,杨继康对亲近的人,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能够隨意的开玩笑。 “柴让,都怪你!我家阿姒都被你教坏了!” 杨继康带著几分苦大仇深,直接对柴让进行控诉。 柴让挑眉:……三舅兄这是又怎么了? 王姒耸肩:……或许是饿了吧,人在飢饿的时候,就会没耐心、脾气差! “……你们两个够了!我再强调一遍,我还在呢!” 杨继康这次不是伸手晃晃晃了,而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当他是瞎了?还是死了? 居然还在你一下我一下地用眼神交流? 杨继康不知道啥叫电灯泡,但他此刻觉得自己非常彆扭! 还、还有隱隱的愤怒—— 我是哥哥啊! 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尊重些?! “好的,三哥,我们知道了!我们会主意的!” 眼见未来三舅哥真的恼了,柴让赶忙开口安抚。 他还不忘解释,並转移话题:“我们刚才只是说些家里的琐事。对了,过几日,就是大舅兄的婚礼了,家中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听柴让提及杨伯平的婚事,杨继康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他微微欠身,习惯性地遵守著礼仪—— 別人主动开口帮忙,不管用不用得上,都当表示谢意。 “多谢殿下,兄长的婚事,家中筹备多时,业已准备妥当。” 杨继康认真地说道,“若有需要殿下帮忙的地方,我定会向殿下求助!” “三哥,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般客气,三哥唤我稷臣就好!” 柴让態度很是温和。 稷臣是他的字,当初圣上第二次接他进宫的时候,为他取的。 按理,男子二十行冠礼,亲近的长辈会在冠礼的时候,为他取字。 但,圣上是皇帝,他可以不受规则。 稷臣? 何为稷臣? 社稷之臣,忠诚不二! 呵呵,那时圣上无子多年,被朝臣逼得不得不选择过继,心里还是不甘。 他便总在一些小事上故意“提醒”(噁心?)柴让。 给他取字稷臣,就是提醒他,你只是臣,而非君! 哪怕被朝臣们捧了起来,仿佛是整个社稷的希望,但,也只是、臣! 柴让当初愤懣过,却很快想通了—— 稷臣就稷臣! 谁规定,臣不能代君? 秦时的两个草莽,还能说出“王侯將相”的话,他柴让作为柴氏皇族,天潢贵胄,难道还不如他们? 柴让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欣然接受了稷臣这个表字。 与人交际的时候,也会主动提及。 “……” 杨继康没有立刻改口,而是先看向了王姒。 明明他才是长兄,可他下意识的就想听从阿姒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柴让是王姒的未婚夫,他们这对少男少女感情还不错,是註定能够成为夫妻的人。 王姒衝著杨继康微微点头。 杨继康得到暗示,便笑著改口:“好!以后我便唤你稷臣!” 嗯嗯,对嘛,他可是舅兄!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似是有吵嚷声—— “有眼无珠的混帐东西,我可是你们东家的哥哥,是安王殿下的舅兄!” 第262章 她才不会被赖上! “舅兄?” 王姒一愣。 她先是看向了杨继康。 这才是她的哥哥,安王柴让的舅兄啊! 王姒又看向了柴让。 柴让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王姒:……楼下的人,应该是来找茬的! 柴让:……我看也是! 细说起来,王姒的“哥哥”不只杨家四兄弟,她还有好几位表兄。 在卫国公府住著的时候,他们或许不如赵深对自己那么亲厚,却也有几分兄长的模样。 所以,王姒也愿意把他们当做哥哥。 但,不管是杨家兄弟,还是赵家的表哥们,他们都不会跑到百味楼来寻衅,更不会囂张的自称什么东家的哥哥、安王的舅兄! 他们,还没有这么的极品! 而真正的极品,也是跟王姒有著血缘关係的哥哥,则是远在边城的王家兄弟。 王姒眸光一闪:……他们回京了?这么快? 柴让微微頷首:……他们確实回京了! 王庸父子在土堡之战中立了战功,將功抵过,由流人变成了自由民。 他们可以离开边城,返回原籍。 柴让已经得到了消息,原想著抽个时间告诉王姒。 没想到,王家人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抵达京城,还直接找到了百味楼。 王姒的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猜一下,楼下闹事的是王之礼,还是王之义?” 王姒忽然开口,打破了杨继康的些许不自在—— 咳咳,他也猜到楼下之人,可能是阿姒的嫡亲兄长。 唉,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们四兄弟和阿姒没有血缘关係,而王家兄弟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嫡亲哥哥。 王姒来杨家这几个月,杨继康与她相处极好,他想方设法地了解到了有关阿姒更多的情况。 阿姒自己从未说过,但从继母以及赵家老僕的閒谈中,杨继康隱约能够窥探到些许真相—— 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对阿姒这个妹妹並不好。 其实,不用刻意打听,只看王家流放后这一年里,王家兄弟从未给王姒写过信、送过东西,就能判断出王家兄弟不只是对妹妹冷漠,对生母也毫无孝顺之心。 “这就是两只白眼狼!只记仇,不知感恩!” 杨继康与杨伯平三个兄弟谈论此事的时候,禁不住地骂著。 他唾弃王家兄弟的同时,心疼著阿姒—— 阿姒太可怜了,明明这般好,却不被珍惜。 不过,塞翁失马,王家兄弟有眼无珠,不愿好好待阿姒,他们兄弟四个却早已把阿姒当成了亲妹妹。 他们会像真正的哥哥们般,照顾她、保护她,成为她的依靠! 然而,他们与阿姒之间的情谊,却终究差了一层血缘。 他们不在乎,可面对王家兄弟的时候,杨继康竟有种莫名的心虚与尷尬。 今日更是巧上加巧,他刚跟柴让这个未来妹夫亲近了几分,疑似王家兄弟的人就闹上门来。 杨继康的脚趾好痒,忍不住地想要扣地。 那种莫名的尷尬,杨继康从未有过,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缓解。 还是王姒的开口,打破了这种近乎凝滯的气氛。 柴让则紧跟王姒之后,玩笑似的说道:“我听闻,王之礼自幼读书,想必应该明白些道理!” 好歹是读书人啊,总要要些脸面吧。 “噗嗤!” 王姒笑了出来。 柴让的嘴,不能说毒,而是有些刻薄。 一句话,骂了王家的两兄弟。 王之礼读书却不明理,王之义名“义”却不仁义。 两兄弟,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柴让,所以,你猜楼下闹事的人是王之义?” 王姒笑著问道。 柴让却轻轻摇头,“不!我猜是王之礼!” 王姒一愣,浅笑还掛在嘴边。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或者说,她太了解柴让了。 他嘴上说著“猜”,实则是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確切资料,“你查到什么了?” “王家一家已经回京,现在借住在金台坊的亲友家!” 柴让缓缓说道,“王之礼眇了一目,心性愈发扭曲。王之义受了伤,侥倖没有落下残疾,虽行动不便,却还是个正常人,他的心態似乎也有所改变!” 王姒凝神听著。 柴让的话,平铺直敘,没有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十分客观。 王姒却还是从中听到了许多“重点”: 其一,王家回京,住到了金台坊。 金台坊位於北城,虽然不是外城,却也远远比不上东城、西城。 毕竟京城有著“东贵西富”的说法。 东边的坊区里,住的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 比如卫国公府,再比如被抄没的武昌侯府。 王家的某些亲友,也有住在东城的。 王家却还是流落到了北城,足见王家的情况並不好。 兴许,所谓借住也並不长久。 王庸父子本就不是什么能够忍辱负重的人,他们在边城的日子,基本上就是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而这,也只有一年的时间。 他们的性子,还没有被彻底磨平。 偏偏现实不允许他们装大爷,没权没钱啊。 所以,他们便只能舍下麵皮,开始找人吸血。 很不幸,王姒这个刚刚被圣上赐婚给柴让的王家女,变成了他们首选的目標。 其二,王之礼本就是个鲜廉寡耻的极品,如今成了残废,性情大变,不要脸或许都只是基本操作,他还可能是个变態、疯子! 其三,王之义似乎有“洗白”的可能。 柴让这般心性的人,都能公允地说一句“正常”,看来这段时间,王之义的表现还不错。 王之义真的能够改好? 王姒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杨继康还是有些尷尬,他听柴让、王姒两人说得热络,他也听出了柴让话里的潜台词。 他想,如果王之义能够痛改前非,愿意给阿姒当个好哥哥,他杨继康也不是不能容许。 毕竟他们之间才是血脉至亲啊。 杨继康心里是彆扭的,可他又是真心为王姒考虑。 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阿姒,若那王之义真能悔改——” 王姒知道杨继康要说什么。 唉,这个傻三哥,明明不喜欢,却还要为了我考虑,还反过来劝我! 王姒暗自熨帖的同时,不忘提醒杨继康一件事:“三哥,你难道忘了,我和姐姐都被过继了!” 连父亲都换了人,哥哥什么的,更跟她没有任何礼法上的关係…… 第263章 默契 王姒可没忘了之前母亲和舅舅的安排。 她和王妧都逃出了王家那个泥潭。 “三哥,姐姐和我已经过继,我与王家再无瓜葛!” 王姒看著杨继康的眼睛,淡然地说道:“王之礼、王之义兄弟两个,非要说有关係,也只是『堂兄』!还是隔了好几房的堂亲!” 杨继康眨眨眼,嘿,我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或者说,杨继康不是记性差,而是担心血缘的羈绊。 毕竟他们是嫡亲的手足,在王家未出事前,他们的关係也还是不错的。 之前王家人在边城,相隔一千多里,阿姒看不到王家人的近况,或许不会被触动。 但如今,他们回京了,王家似乎过得还不太好。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更何况是自己的血亲? 阿姒年纪还小,心肠也软,见不得人间疾苦。 王家兄弟找上门来,她很难做到袖手旁观。 没想到,阿姒比他更通透、更平淡。 杨继康了解王姒,不会觉得这是王姒心性凉薄、不顾亲人,他只会更加心疼:定是王家兄弟做了让阿姒伤心的事儿,她这才如此决绝。 “阿姒,我让人去处理吧!” 王姒决绝,柴让与杨继康一样,却都心疼她,不愿让她沾染这些破事儿。 关键是,他们知道王家兄弟的刻薄,篤定是他们先做了对不起王姒的事儿。 但,外人不知道啊。 还是那句话,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身份上,王姒是圣上赐婚的安王妃;財富上,王姒拥有百味楼等多项產业。 她有钱有势,在京中亦是非常风光。 反观王家兄弟,一个是独眼龙,一个是看似健全却做不得重活,两个都是废人。 王家还没有自己的居所,要借住在別人家。 就算王姒已经过继,与王家人没有礼法上的关係。 法不外乎人情啊。 血缘割不断啊。 退一万步讲,王庸不再是父亲,王之礼王之义不再是兄长,也是王姒的族亲。 小姑娘自己过得富贵,却坐视“族亲”落魄,世人只会苛责她过於冷血。 柴让早已把王姒放在心尖上,自是不想让她沾染任何不好的骂名。 这件事,还是由他来出面吧。 一则,他是王姒的未婚夫,他有一定的权利为王姒出头。 二则,他是安王,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囂张些、跋扈些都正常。 顶多就是可能会折损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形象——温润君子! 但,那又如何? “君子?呵,所谓的好名声、好形象,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一文不名!” 这几日,隨著皇子降生,柴让受到的冷遇越来越多。 更有甚者,他开始被人刁难! 在宫里,有见风使舵的內侍、嬤嬤,他们表面上对著柴让卑躬屈膝,暗地里却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不是饭食冷了,就是份例被挪用,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总能让人厌烦、噁心。 若柴让计较,就会显得不够有气量,竟跟一群奴婢纠缠。 若柴让不计较,则会让那些奴婢觉得柴让好欺负,他们会变本加厉。 柴让:……这,大概就是我的好名声、好形象唯一的缺点。 他品行好啊,完美的不像是天潢贵胄,以至於让那些奴婢都忘了他除了是失宠的隱形太子,还有实打实的亲王封號! 如果柴让平时囂张些,甚至是暴戾些,就算失势,宫里的奴婢们也不敢轻易招惹——失宠的、残暴的王爷不敢对圣上不敬,还不敢杖杀一二宫奴吗? “或许,我也该趁机有所改变了!” “过去我年幼,父母缘浅,六亲不靠,所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所以,我必须是聪慧的、勤勉的、品性好的……” 君子形象,是他的偽装,更是他的保护罩,是他用来让自己更好生存的工具。 如今,他在京中、在宫中已经有所经营,接下来就是残酷的皇权爭斗,过於完美的形象,可能就会才成为一种负担。 毕竟,做皇帝的就没有一个是君子。 柴让想要招揽更多的人,就必须让他们知道,他有成为一代君主的潜质:有心机、有手腕。 君子却不迂腐,仁善却不是妇人之仁。 所谓仁者,不是一味软弱,亦是有对抗强敌的刚硬与勇气。 他必须让追隨自己的人知道,他、柴让,不是个只知道讲究人品、张口闭口圣人言的书呆子,而是个有著绝对上位者资本的强者! 过於完美的形象,太假了! 还是稍稍打破些,让人知道,他不是神坛上的泥塑,而是人间的王! 王姒的目光接触到柴让那幽深的双眼,她微微一怔。 旋即,她就明白了柴让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有感觉:柴让这是要有所“行动”? 上辈子,王姒与柴让夫妻二三十年。 她虽然总觉得两人只是利益的合作关係,而非心心相印的爱人。 但,王姒自己都没有发现,撇开所谓真面目不提,王姒对柴让还是非常了解的。 她或许不知道原因,却总能根据他的言行、神態等,判断出他的意图。 “好!那就劳烦殿下了!” 王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甜美中带著些许顽皮的笑。 柴让也笑了,他知道轻轻知道了他的想法。 这种只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心意相通的感觉,真好! “你们——” 又做了一回电灯泡的杨继康,再次发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王姒和柴让之间指来指去:“你们两个,很有问题!” 王姒和柴让齐齐看向杨继康。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无声的询问:“什么问题?” “嘶~~” 杨继康搓了搓牙花子,他也说不出是什么问题,就是觉得彆扭。 想了想,杨继康还是看向了柴让:“稷臣,你说句实话,你和阿姒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认识很久了!” 柴让挑眉:“这话怎么说?” 杨继康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確定地说道:“你们自己没有发现吗?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像是认识才几个月的样子!” “就你们这眉来眼去的模样,还有你们之间那种怪异的默契,你们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杨继康不经意间,竟看破了王姒、柴让真正的关係。 是啊,他们可是缘定两世,相处了几十年,自然有著刻入灵魂深处的默契…… 第264章 真心悔过?还是有意洗白? “认识了一辈子?或许吧!” 柴让想到自己梦中的场景,以及王姒所展现出来的怪异,暗暗在心底说道:“我们確实认识很久很久了!” 不过,这些话,他与阿姒知道就好,很不必跟外人说。 勾了勾嘴唇,柴让说道:“三哥说笑了,哪有什么你们不知道的?” “我与阿姒,去年在工部官署初次相见。当时,三表哥在场!” 柴让记性好,当初与王姒偶遇的事儿,他还记得。 杨继康不知道这件事,但隱约听赵深说起过。 好像是百味楼要扩建,阿姒想招些手艺好的匠人。 赵深便带著她去了工部,而柴让恰好在工部当差,与他偶遇,合情合理! “难道是我看错了?” 如果这么算的话,两人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年。 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 一言一行,默契又自然,仿佛相处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 脑子里冒出这个词儿,杨继康下意识地看向了两人。 然后,他就连连摇头:啊呸!眼前二人,分明就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哪里来的“老”。 眼前的现实是这样,可感觉又真的很奇妙,杨继康都被自己弄得有些纠结。 “行叭!你说没有就没有!” 杨继康用力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隨意的摆摆手,將这个话题含混过去。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阿姒与稷臣本就是未婚夫妻,两人有“默契”,是好事儿啊。 以后成了亲,夫妻琴瑟和鸣,幸福美满,他们这些家人也能放下心来。 想到“家人”二字,杨继康又被拉回了现实—— 阿姒嫡亲的哥哥,还在楼下吵闹呢! 正想著,柴让那边已经扭头对內饰百福吩咐道:“去楼下看看,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岂能容许狂徒乱认亲戚、恣意寻衅?” 柴让的意思很明显,他直接否认了楼下那人“舅兄”的身份。 不管闹事的是王之礼,还是王之义,只要王姒不认,柴让就都当做陌生人。 他释放出了天潢贵胄的骄傲与霸气,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谦让。 “是!奴这就去!” 百福答应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隨著他的离去,楼梯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再然后,就是百福训斥的声音,以及安王府亲卫克制的低喝声! 楼下归於平静。 前后不过一盏茶,事情就处理好了! 王姒丝毫都不意外,这才是柴让的真实能力。 他的和煦、包容,都是表演的面具。 冷静到近乎冷酷,翻手云覆手雨,才是他的底色。 接著,又是一阵脚步声。 百福回来了,他来到柴让身侧,躬身回稟:“殿下,王之礼已经被『请』出大堂,他已经知道了规矩,日后断不敢再来百味楼寻衅!” 说到这里,百福顿了一下,略一迟疑,还是如实说道:“奴在楼下与王之礼说话的时候,王之义匆匆赶到,他似乎是来劝阻王之礼的!” 此话一出,王姒、杨继康都愣了一下。 王姒微微蹙眉,“王之义是来劝阻的?” 不是伙同王之礼一起想要道德绑架她? 上辈子,王之义虽然比王之礼略好些,没有直接算计王姒。 但,他不知感恩啊。 王姒帮了他那么多,他却觉得是束缚、是压榨。 他非但不认为王姒是在为他好,反而觉得王姒没有感情,只想逼他上进,想要利用他。 这般典型的白眼狼,同样让王姒伤心不已。 是以,这辈子,两个哥哥她都不要了。 就算当初王娇没有抢著去流放,还是王姒与王家一起去边城,王姒也打定主意,再不出头,再不逞强地帮著一家人。 她啊,只顾自己吃好喝好就行,到了边城,也只会偷偷结交折家,一步步脱离王家! 幸好王娇犯蠢,抢走了王姒的人生,王姒不必跟王家人虚与委蛇,也不必辛苦筹谋。 她与王家兄弟之间,形同陌路,她不会心软,更不会觉得一切都是上辈子的事儿,这一世伤害还没有发生,她不能拿著上辈子的种种去惩戒王家兄弟。 她不会纠结上辈子的种种,可也不会不受教训啊。 明知道对方不是什么感恩图报的好人,却还要上赶著去接触。 这不是善良,而是犯蠢! 不管是偽君子的王之礼,还是没心肝的王之义,她都不要了! 不过,王之义跑来阻止王之礼的行为,还是让王姒有些意外。 怎的? 这一世,王之义也“悔悟”? 觉得不该像王之礼那么鲜廉寡耻、无赖噁心? 还是说,这是王之义新的计谋?故意做出幡然醒悟的模样,再弄个苦肉计,好哄得赵氏、王姒的原谅? “大哥,我说过了,我们不该来找阿姒!” 就在王姒暗自猜测的时候,王之义艰难地拖著被护卫们险些打断腿的王之礼。 “不该?怎么就不该?她是我的妹妹,是父亲的女儿,如今我们回京,连个落脚的地方没有,她名下有那么多產业,还被赐婚给了安王,隨便动动手指,就能给咱们弄套宅院!” 王之礼带著黑色眼罩,只露出一只眼睛。 他面容扭曲,不只是內心的激愤,还有身体的疼痛。 娘的,那群护卫手太黑了。 偏偏他们把他打得浑身剧痛,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王之礼知道,自己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其实吧,就算留了伤痕,王之礼也不敢真的跑去衙门告状。 告什么? 那可是安王柴让!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升斗小民的美好愿望,现实则是“刑不上大夫”! 柴让不是“士大夫”,他是更高一级的皇族! 就算现在落魄了,也不是王家这样好不容易从边城回来的螻蚁所能招惹的! 平白挨了一顿毒打,却连王姒那死丫头的面儿都没有见到,王之礼皮肉疼的同时,更是满心的愤懣。 王之义却冷声提醒道:“大哥,你別忘了,阿姒已经被族长过继出去了!” 王姒姐妹被过继的事儿,还是王家人回京后才知道的。 王庸本就重病在床,听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忽然就成了別人家的,顿时气得昏了过去…… 第265章 对照组!垫脚石! “过继?狗屁的过继!” 王之礼明显是怒极了,他全然没有曾经的文雅,张嘴就是粗鄙的脏话。 “我们都分宗了!当初侯府出事的时候,他们就急吼吼地把我们这一支赶了出去!” 去年侯府落罪,闔家被押入大牢,王家嫡支那急於跟侯府撇清关係的嘴脸,王之礼至今都歷歷在目。 侯府落难,他们非但不帮忙,还急著做切割。他们又有什么脸面去过继王姒? 当然,可能是他们脸皮厚。 可过继这种事儿,不只是脸皮厚,还有规矩啊。 “已经分宗,他们有什么资格过继別人家的女儿?” 王之礼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他倒不是对王姒这个妹妹有怎样深厚的感情,而是,如今的王家需要助力,王姒则已经被赐婚给安王。 王姒是未来的安王妃啊,一品亲王妃,京中女眷中,除了宫里的贵人,就是她的品级最高。 她这般尊荣,作为她的父亲、兄长,就算不能“鸡犬升天”,也能沾些好处吧。 王之礼知道自己废了,但他不想就此落入泥潭。 为此,他不惜拿著救命之恩做要挟,求娶了上司的上司的女儿。 因著这门婚事,他果然得到了一个七品的武散官。 虽然没有实权,也没有什么上升的空间,但好歹是官身,不会沦为贱民的被欺压。 从流放路上,到土堡之战,王之礼经歷了太多,他无比深刻的体会到“权势”二字的重要性。 他要往上爬,就算因为残疾,仕途有限,他也要继续当个人上人。 为了达成这个目標,他可以不要脸,不择手段。 再说了,他跟自己的亲妹妹相认,天经地义,谈不上厚顏,更不是阴谋算计! “大哥,是,我们是分宗了,但他们是大宗,我们是小宗!” 相较於王之礼的愤懣,王之义就冷静许多。 他沉声指出了一个王家一直都刻意忽视的事实——他们侯府这一支,才是王家的旁支。 他们的太祖父足够优秀,靠著战功封了侯爵。 有了绝对的权势,他们这一支才有了长达三四十年的反压嫡支。 王庸更是当上了整个家族的族长。 但,武昌侯府败了,嫡支便开始行使嫡支的权利,將旁支王家分了出去。 王家分宗,嫡支便是大宗,他们王家是小宗。 在礼法上,大宗高於小宗。 在现实中,权势高於宗法! 大宗本身没有什么权势,他们攀上了卫国公府啊。 王之义虽然不知道王姒姐妹俩过继的真相,但能够猜得到:定是卫国公府出面,让王家以大宗族长的身份,將王姒姐妹过继! 族谱都改了,王家不认都不行。 因为,有个更为扎心的事实,在侯府被抄没的时候,王家的族谱也丟了。 除非王家想在这一辈重开族谱,不认更为久远的列祖列宗,否则,他们就要遵从王家大宗的安排! 重开族谱?自立一宗? 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关键是,王家並没有出现一个足以光宗耀祖的优秀儿孙。 他们甚至还需要大宗的庇护。 他们没有跟大宗对抗的资本。 “大宗?狗屁的大宗!想当初,侯府还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就跟孙子似的!” 王之礼不忿的嘶吼著。 王之义还是一副冷然的模样,幽幽的说道:“大哥,你也说了,『当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不是『当初』!” “王四,你什么意思?我说一句,你懟一句!怎的,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厚顏无耻?” “大哥,我没这么说!”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种简单的文字游戏,王之礼作为曾经的读书人,再熟悉不过。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嗤一声:“王之义,怎么,你要『幡然醒悟』,你要『痛改前非』?” 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在流放路上、土堡之中挣扎过的可怜虫,谁还不了解谁? 王之礼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斜睨著王之义:“四郎,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王娇身世曝光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跟母亲通风报信?” “后悔离开京城这一年,你从未主动给母亲写信?从未向母亲表示亲近、孝顺?” “呵呵,王家败了,哪怕侥倖回京,也是没有落脚之处的丧家犬?” “你想跑去找母亲认错,想重新贏得母亲的爱与怜惜?” 王之礼一边说一边笑,这般明显的鄙视,几乎要打破王之义的“平静”。 “……” 王之义用力掐著掌心,疼痛提醒著他,不要上当,不要破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冷淡的口吻说道:“大哥,难道我们没有错?我们不该向母亲认罪?” “我们作为儿子,远隔千里,却从未给母亲写过只言片语。” “我们作为兄长,也从未关心过阿姒,以及那个刚出生就被掉包的亲妹妹!” “还有当初隱瞒王娇身世之谜的事儿,我们虽然是顾及父亲和祖母,是在两难之中做了艰难的选择。但对於母亲来说,我们就是不孝!” 王之义越说越坚定,他义正言辞,他慷慨激昂。 王之礼愣住了,“不是,王四,你来真的?” 这傢伙什么时候这么有道德感了? “大哥,你是说笑了,什么真的假的,我只认规矩,只想『知过必改』的道理!” 王之义仿佛听不懂王之礼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继续认真的说道:“其实,大哥,不只是我,还有你,都该认识到曾经的过错,並努力改正!” “哈!” 王之礼只觉得荒诞,王之义这廝竟像个读书人般对著他说教。 这臭小子不是最无脑、最莽撞的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诈? 面对王之礼的怀疑、嘲讽,王之义不为所动:“大哥,我准备去杨家给母亲请安!並向她请罪!” “我不奢求母亲能够原谅我,我只想让自己心安!” “大哥,这一年里,我们真的做错了很多事,伤了母亲的心!” “为人子,我们非但没能孝顺母亲,让母亲开怀,反而让她牵掛,让她伤心,我们真的很不应该!” 王之义动情地说著,眼底写满了真诚。 王之礼一脸的不可思议:王之义,你莫不是真的疯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对照组、垫脚石! 第266章 是真是假不重要! “哈哈!好!好!你是幡然醒悟的孝子,是想要知错就改的好人!” 王之礼被王之义这大义凛然的模样气到了。 他完全没有去想,自己已经成为王之义的对照组。 他的鲜廉寡耻,他的不孝不悌,全都在映衬王之礼的知错就改、浪子回头! “王之义,你要装孙子只管去,我才不跟你丟人!” “我是母亲的儿子,是王姒的哥哥,血缘斩不断,就算母亲再嫁,王姒过继,她们也不能拋开我们!” 王之义冷眼看著自己的亲哥哥发癲。 他知道,王之礼会这般,是有原因的。 一则,刚才在百味楼,他豁出脸面的吵闹,非但没能见到王姒,还被伙计、食客们围著羞辱。 二则,只是被骂几句还不算什么,安王府的护卫忽然冒了出来,他们没有当眾动手,却推搡著、裹胁著,將王之礼弄到了门外,然后就是一顿暴打。 先是精神上被羞辱,接著就是肉身遭受剧痛,王之礼心神俱伤,情绪自然会失控。 又有王之义隨后的“补刀”,愈发刺激了王之礼,他完全没了理智,彻底爆发。 或许,事后王之礼安静下来,恢復了理智,就能看穿王之义的计谋。 可惜了,就算事后想到,也、晚了! 王之义看到如此暴躁、失態的王之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 他继续做出自省的模样,面对兄长的不赞同、甚至是叱骂,他也只是露出了遗憾:“好吧,大哥,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日后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们了。既然做不到知错就改,远离她们,才是真正的为她们好!” 王之义情真意切地劝说著,那模样,相继了只为家人好的纯良好少年。 王之礼看到弟弟这虚偽的模样,气得嘴唇都在发抖:“闭嘴!你给我闭嘴!” “王四郎,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著我说教?” “我不去打扰她们?我怎么就是打扰了!” “还有,你不让我去,难道是不想让我分割好处?” 哼! 就知道这竖子最狡诈了! 之前为了討好赵昌,王四这小畜生就没少跟他明爭暗斗。 如今回了京城,他定然也想跑去找赵氏和王姒! 赵氏她们母女,也是他王之礼的血亲,没道理好处都让王之义占了去! “我是长子、长兄,我与她们血脉相连!” “赵氏作为母亲,本就该爱护、补贴儿子,王姒作为妹妹,理当礼让、爱重兄长!” 王之礼自詡身份、血缘,好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到他这般反应,王之义眼底又飞快的闪过一抹嘲讽。 “呵!我的好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端著王家嫡长子的架子?” 王家都败了! 嫡长子又有什么金贵的? 还有母亲和妹妹,是,她们確实是他们兄弟的血亲。 但,经歷了流放、生死、受伤,王之义终於领悟了一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不只是有血缘羈绊,还有感情与利益。 这世上没有那么的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母亲已经再嫁,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儿子。 王之义还在回京的路上,就命人打听了京中亲友的种种。 他听说了许多有关“赵夫人”的故事—— 赵氏再嫁杨鸿,半路夫妻,却相敬如宾。 赵氏与杨伯平等四个继子,相处和睦,颇有几分母慈子孝。 听说,杨伯平的婚事,就是赵氏全程操持。 京中许多贵妇都讚不绝口,直夸赵氏是难得的贤妻良母,是好后娘的典范。 “凭什么?杨伯平只是继子,他不是娘亲亲生的,娘亲也从未抚养过她。” “可娘亲却为了他,尽心尽力,做足了慈母的事儿。” 王之义刚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嫉妒、不甘、愤懣。 但,慢慢地,他开始仔细思考,並將自己与杨家兄弟作对比。 然后,他猛然发现,自己和王之礼之前仗著是母亲亲生,仗著母亲心软,做了许多错事。 在大牢里的冷言冷语,在流放之前的理所当然……最致命的,还是王娇的身世。 “我那个时候一定是脑子灌了浆水,怎的做出这样糊涂的事儿?” “明明做错事的是祖母和父亲,母亲和那个无缘的妹妹,都是被害的可怜人!” “而我,却选择了『沉默』!” 好吧,说沉默是好听的说辞,难听些就是“包庇”! 王之义回想到这些,暗自懊悔的同时,也猛然发现:好像,就是从那件事不久,赵家便不再管他。 京中也再也没有了信件、包裹寄来。 还有赵昌的“大义灭亲”……呵呵,哪里是大义灭亲,分明从一开始就是“捧杀”! 王之义也是受了伤,事后反覆思考,才隱约猜到这些。 他知道,这是赵家对王家的报復。 是母亲、舅舅对他们兄弟两个白眼狼的惩罚! 王之义终於明白过来,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虽然没有残疾,可他再也握不住枪,再也上不了战场。 遇到阴雨天气,受伤的肢体,还会钻心的疼! “好惨痛的代价啊!幸好,我醒悟了!” 王之义已经不去想要不要报復赵家、赵氏……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折腾不起了! 他只想好好过日子,最好能够过上富贵安定的好日子! 为此,他不惜委曲求全,不惜作假演戏! 但,王之义有信心,他应该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標! …… “哦?他、真是这么说的?” 百味楼,王姒听完护卫的回稟,轻声咕噥了一句:“王之义竟知道错了?还愿意去跟母亲请罪?” 上辈子的白眼狼,今生竟悔改了? 王姒本能的不信! 柴让也不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有的时候,所谓的改变,不是真的悔改,而是怕了,是利益的驱使! “……卿卿,你怎么想?” 是要去提醒赵氏吗? 赵夫人好不容易狠下心与两个不孝子做了切割,难道还要被一个居心叵测的人缠上?继而被欺骗? 王姒沉默良久,她缓缓说道:“他若能一直这样,倒也不算坏事!” 假的又如何? 若是能够演一辈子,那便是真的! 第267章 柴让,我能相信你吗? “王之义到底是真的悔改,还是假的认错,都不重要!” 王姒看著柴让,低低地说道:“只要他能一直这样,我便不管!” 王姒是女儿,可也做过母亲。 所以,她能够体谅赵氏。 对於赵氏来说,王之礼、王之义兄弟確实可恶,她也与这对不孝子做了切割。 但,对於母亲来说,真的很难彻底撇开自己生养了十几、二十年的亲生骨肉。 除了血脉亲情,还有一点,对於赵氏也非常重要: 她就生了两个儿子,结果全都是冷心冷肺的白眼狼。 不说外人的指点与嘲笑了,就是赵氏自己,心里估计也是充满挫败感的。 有的时候,她可能还会怀疑自己:难道是我没有教好?一个儿子是混帐也就罢了,怎的两个都是白眼狼? 王家兄弟固然有其劣根性,可赵氏也会自我否定啊。 毕竟孩子是两个人的,不能有了问题,只怪一人。 这一年里,赵氏脸上不显,內心深处一定饱受煎熬。 她嫁入杨家后,对待四个继子都非常慈爱。 她贤妇、慈母的名声,也愈发响亮。 但,还是会有些羡慕嫉妒赵氏的人,背地里嚼舌根: 什么贤妻良母? 还不是害得原配夫君连爵位、家產都丟了? 两个亲生的儿子,被她养成了废物、混帐,继子是否优秀,又与她有何相干? 是啊,亲生儿子养得乱七八糟,就算赵氏对继子再好,继子再优秀,也不是她的功劳! 这些流言蜚语,王姒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都听说了,就更不用说消息更加灵通的主母赵氏。 王姒想,母亲心里一定是痛苦的。 但凡两个儿子有一个是好的,於赵氏来说,都是一种慰藉。 王姒心疼赵氏,不想让她因为两个不孝子而弄得否定自己,伤心难过。 刚才王之礼跑来闹事,王姒禁不住生出了愤懣。 又是这样! 王家这对极品兄弟,就不能安分些? 王姒几乎都要控制不住的生出了些许杀意。 柴让估计也是感受到了她周遭的煞气,这才主动提出帮她“处理”。 王姒相信柴让的能力,他出手,定能让那对极品吃够苦头,再不敢来胡闹。 但,消息若是传到赵氏那儿,她还是会忍不住地难过,继而引发新一轮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两个儿子都成了没脸没皮的废物,她这个做母亲的要有一半的责任啊! 恰在这个时候,王之义“幡然醒悟”,还愿意跑去跟赵氏认错,王姒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王姒不在乎王之义的真与假,她只要他一直装下去。 如此,对於赵氏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至於分给王之义的些许好处,王姒並不在意。 说句不好听的,找伶人、说书人哄著赵氏开心,也要花钱呢。 “就把他当做是用来让娘亲高兴的工具人吧……” 王姒暗自在心底嘆息著。 她不在乎钱,唯一担心的就是王之义不能坚持。 “卿卿,放心吧,只要你想,他就可以一直是这个模样!” 柴让虽然听不到王姒的心声,却根据她刚才的那些话,推测出了她的想法。 柴让也看出了王之义未必就是真心悔过。 不过,就像王姒所说的那般,真与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假”有些作用! 那、就足够了! 柴让伸手,握住王姒的小手,轻声对她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好!” 王姒知道,柴让所说的处理,是指他会“监督”王之义,让他一辈子都像个懂规矩、守礼仪、知孝道的纯良好人! 这会儿包厢里,只剩下了两人。 杨继康刚才还是不放心,下楼去看王府侍卫如何处置王家兄弟。 在一楼大堂,碰巧遇到了京郊大营的同袍。 那人也是京中的勛贵子弟,杨继康与他关係还算不错。 那人便邀请杨继康一起去他们的包厢用饭。 杨继康想到柴让、王姒那眉目传情的模样,还有两人那仿佛认识了一辈子的默契,顿时觉得自己在那个包厢里十分碍眼。 还有王家兄弟的事儿,虽然他们已经被赶走了,但杨继康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自在。 索性就跟同袍一起用饭吧。 杨继康招手叫来一个伙计,让他去王姒的包厢传话,自己则和同袍一起去了另外的包厢。 柴让:……早该走了!真碍眼! 王姒:……行叭!能够理解单身狗不愿被塞狗粮的心情! 也正是因为包厢里只有两人,王姒与柴让说话的时候,才会隨意,毫无顾忌! “对了,还有一事,凉王世子已经抵达了京郊,就在距离京城三十里的驛站!” 柴让忽的想到一事,低声对王姒说道: “只是,他们有些古怪!” 说到古怪的时候,柴让也禁不住再次思考起来。 王姒好奇的问:“古怪?怎么古怪了?” “他们四月初七就抵达了京郊驛站,按理,他们次日一早,就该继续赶路!” “但,『巧』的是,当天晚上,世子的未婚妻王娇,竟不小心摔断了胳膊。” 柴让加重了“巧”、“不小心”等字眼的读音。 王姒笑了,“是啊,好巧!” 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 王姒精准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四月初七?淑妃產子的前一天?” 柴让看向王姒,“是啊!因著王娇的伤,他们一行人不得不暂时停留在驛站!” “直到四月初八,圣上有了皇子的消息传遍京城,就连京郊也都收到了消息!” “四月初九,凉王世子一行人才又重新上路!” 而这个时候,凉王世子似乎不怎么在意自己未婚妻的伤了。 所以,柴让才会说他们“古怪”! 王姒却慢慢收敛了笑容。 她知道,柴让早就怀疑王娇了。 他此刻这般问,应该就是想从她这儿確定王娇的“秘密”! 其实,自从上次两人摊牌之后,王姒就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重生的机缘。 王姒感受到了柴让的真诚,柴让猜到了她有“奇遇”却从未逼迫,王姒想,我应该也对柴让赤诚些。 “柴让,我能相信你吗?” 告诉你我的一个大秘密,你应该不会辜负我的,对不对? 第268章 王姒的坦白局! “你可以相信我!但,有些事,如果你觉得为难,你就不要说!” 柴让看著王姒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他確实猜到了王娇的“古怪”,也知道王姒可能与王娇一样。 但,对於某些事情,他不是那么的执著。 顶多就是想到凉王世子身边有个王娇,可能会得到“提醒”,会抢占些许先机。 柴让却並不怕。 他对自己的能力、实力等都有信心。 就算凉王世子抢占了先机,他柴让也不会输给对方。 当然了,如果阿姒愿意说,让他和凉王世子同样握有先机,自是最好! 毕竟,有捷逕自是要走捷径,没必要没苦硬吃地空耗时间和精力。 柴让的心態就比较平和,有则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他不会逼迫阿姒,更不会让阿姒陷入危难与危险之中。 王姒也望著柴让的眼睛。 她在他好看的丹凤眼里看到了真挚与诚意,她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让她心安的持重与包容。 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柴让不会骗她! 即便是上辈子,柴让顶多是“隱瞒”,而非欺骗。 他对她许下的每一个承诺,他都兑现了! 王姒想到自己其实並非只有重生这么一个秘密。 她最大的秘密应该是穿越和隨身厨房。 轻轻咬了下嘴唇,王姒思量许久,她扯出一抹笑:“不为难!其实,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我、我是活了一辈子,死后没有入过奈何桥,而是回到了王家被流放的前一天!” 王姒开了口,也就不再隱瞒。 她压低声音,缓缓的將自己的“奇遇”说了出来。 “死后重生?那、那我梦中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就是我们的前世?” 柴让没有忘了自己的梦。 他的心底也有猜测,因为那些梦境太真实、太让他有触动了。 梦中的一切,他仿佛都曾经亲身经歷过。 梦醒后,也没有像做其他的梦一样,时间长了就会忘记。 有关“上辈子”的梦,他没有忘记,每个细节,他都记忆犹新、歷歷在目! “果然不只是单纯的梦,而是我的上辈子啊!” 柴让从王姒口中得到了准確的答案,心底轻轻嘆息了一声。 王姒回答柴让的问题:“如果你在梦里梦到了我们的婚礼,还有孩子等碎片,那么,你的这些梦,就是我们的前世!” “所以,阿姒,我们上辈子都发生了什么?” “……上辈子,王家流放,祖母偏心王娇,不忍心让她经歷流放、边城的苦楚,便让她跟著母亲留在了京城。” “我跟著王家流放,一路艰难,好不容易抵达了边城。” 王姒隱下自己穿越,以及有个隨身厨房的秘密,大致的將上辈子的经歷说了出来。 柴让也適时的插嘴:“淑妃还是在四月初八生下皇子,而我却没有你的提醒,並未提前做准备。” 王姒故意看了柴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柴让,你確定你什么准备都没有? 你在京中、在皇宫的人手,並不少。 上辈子,你会任由圣上陷害你,不过是你有所顾忌,不愿冒险,不愿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罢了。 柴让读懂了王姒的小眼神儿,他眼底闪过一抹暖意。 果然,这世上只有阿姒最了解我。 或许是上辈子的经歷,又或许是她的聪明智慧。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已经悄然长出恋爱脑的柴让,都坚定地认为:我与阿姒心意相通,我们是天生的佳偶! 看到柴让虽然没有笑,却表情柔和,王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人啊,年纪不大,却深藏不露。 他真的不只是个被圣上利用、被父母嫌弃的小可怜! 他的城府深著呢,他的底牌多著呢! 送给柴让一个白眼,王姒继续说道:“五月,京城大雨,皇陵渗水,继而引发了坍塌!” 柴让点点头,“圣上藉此事向我发难?” 句式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篤定。 王姒:“是的!圣上褫夺了你的王爵,將你流放至边城。” “七月,我们在边城偶遇,我机缘巧合治好了折从诫的怪病,而你似乎也与折从诫是『密友』!” 王姒故意加重了“密友”的读音。 哪里是朋友,分明就是盟友。 上辈子,直到王姒和柴让回到京城,柴让没有像永嘉帝那般对摺家十分忌惮,反而十分重用折从诫。 王姒又想到在边城的某些事,瞬间反应过来:柴让早就与折家达成了同盟! 所以,王姒才会说,即便小皇子没有夭折,柴让也有实力杀回京城,夺得皇位。 隨后的几年里,王姒陆续发现了柴让的其他心腹。 驻守西南的悍將,在辽东练兵的某个紈絝……他们应该与折家一样,都早早就投到了柴让的门下。 柴让没有直接领过兵,但他御下有著近二十万的大军。 在某种程度上,小皇子夭折並不是坏事,这让大虞王朝免於一场惨烈的战爭。 没办法,这场战爭是不可避免的。 它、不只是柴让的大业,更是许多追隨他的人的身家性命、富贵前途! “……这、大概也算是天意吧。” 王姒默默在心底说著。 然后,她继续跟柴让讲述上辈子的事儿。 “你与折家合作,招兵买马,养兵练兵……三年后,小皇子夭折,圣上几乎丟掉了半条命,在朝中诸公的极力推荐下,身染重病的圣上下旨,册封你为太子,我们一起回到京城,入主东宫!” 王姒一边说著,一边极力回想上辈子的种种。 除了几个重大事件,王姒还想到了某些事。 这些事,也不算小事。 只不过,发生的时候,王姒不在京城,事后她回到京城后,或是从旁人口中听说,或是从朝廷的旧年邸报里看到。 比如—— “时疫!” “柴让,我想起来了,就在今年五月,你被流放没多久,京中就爆发了时疫!” “嘶~~让我仔细想想,那场疫病,最早似乎是在河漕西坊发现的,然后沿著漕河,在京城的鸣玉坊、金城坊、咸宜坊等数个坊区蔓延……” 第269章 柳无恙,有古怪! “原来如此!” 柴让脸上的神情,由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 王姒挑眉,“你发现什么了?” 柴让勾唇:“凉王府的侍卫,並没有都留在驛站,有几个人悄悄混入了京城,去了河漕西坊。” 王姒看到柴让这副模样,就是知道即便自己不“剧透”,他也能顺著凉王府这条线索,查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这人啊,就是这样,多智近乎妖,周到细致,算无遗策。 “柴让,你应该也猜到了,王娇与我一样,都是死后重生。” 王姒又说出了一个柴让早就猜到的事实。 柴让点点头,“她应该也是『重生』在王家被流放的前一天。” 王姒撇了撇嘴,“她大概是觉得,上辈子我能嫁给你,能够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是因为我跟著王家一起被流放了!” 柴让不太能理解王娇这种蠢货的脑迴路,他试著用她的思维思考事情: “所以,她抢著去流放,想要復刻你的人生?” 柴让想到王姒提及折从诫,又想到折从诫统领的折家军,他又用王娇的思维猜测: “又所以,她去了边城,试图攀附折从诫,却被警惕的折从诫当成了奸细?” 被杖责,然后受伤、生病,继而在王家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最终引出了王娇的身世之谜。 “嘖” 柴让轻嗤一声,“这、也是上天註定的呢!” 王姒想了想,说道,“上辈子,王娇一直在京城,王家也因为我的缘故,过得还算富足,並未因为钱財而要卖掉姬妾。所以,王娇的身世之谜,从未被戳破!” 说到这里,王姒的语气有些许的低落:“母亲和我,直到先后亡故,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王妧。” 而按照王妧的身份,上辈子,她应该会像普通的农家女版,嫁个同样底层的农户,生儿育女,日夜操劳,艰难生活! 底层小民抗击风险的能力,格外低。 稍有个天灾人祸,就是家破人亡。 王姒完全不敢想像,王妧一个容貌极好的农家女,在前世,在她和赵氏不知道的角落,过著怎样的人生。 感受到王姒的情绪,柴让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姒,这件事与你无关!” “就算是上顎鼻子,你做了皇后,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你也无法探知到你不知道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王妧的悲剧,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没有拯救她的责任与义务!” 柴让看到这样的王姒,忽然就能够理解,为何当初知道王妧的存在后,阿姒会这般上心,不惜动用所有的关係人脉,不惜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找到她。 “唉,卿卿就是这么的善良!重情重义!明明不是她的责任,她却如此的在意!” “嗯!我知道!我就是觉得阿妧可怜!” 王姒不是圣母,当然不会为了不是自己的错而自责。 她就是有些怜惜王妧。 更有著“世事无常”的嘆息。 她是穿越女,她是上位者,可依然也有她所不知道、所不能控制的人和事! 果然啊,她不是神,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所谓的女主光环。 王姒暗暗在心底想著,王妧的事儿,於她而言,也不是憾事,而是提醒:別飘!別忘乎所以!別把世人都当成傻子! 你、不是万能的!你也不是神! 柴让见王姒还一副沉思的模样,不想让她总沉溺其中,便继续说道:“王娇想復刻你的人生,却一路犯蠢,最后终於把自己弄成了疯子!” “嗯,这里面,应该还有柳无恙的手笔。哦,柳无恙就是王庸扶正的通房柳氏,这人,也有些古怪!” 王姒想到上辈子的柳无恙,低声对柴让说道:“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她就是个靠著姿容上位的通房丫鬟,並未传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可,流放之后,她就仿佛忽然『开窍』,竟会医术,水准还极高,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而是可以堪比太医院医女的標准!” 医女? 王姒心念一动,她努力回想,上辈子柳无恙回京后的一些举动。 可惜,那时王姒已经与王家决裂。 王家被赦免回京,而她却和柴让留在了边城。 包括柳无恙在內的王家人,他们的许多事,都是事后王姒从別人口中听说到的。 没有亲身经歷,也就隔了一层。 上辈子的王姒,对王家伤得太深,恨不能远远离开,对於他们的人和事,非但不会刻意打探,就算偶尔听闻,也並不在意。 所以,王姒即便觉得柳无恙有古怪,也没有深究,更不曾专门调查。 现在想起这些,王姒努力回忆,竟还真发现了些许痕跡:柳无恙似乎对太医院的事儿格外关注,还有宫里的皇后。 对,皇后! 王姒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和柴让回京,入主东宫。 没过多久,宫里就出了一桩大事。 有个太医院的医女,冒死跑到圣上面前检举,说是小皇子的夭折不是意外,而是皇后的算计。 皇后喊冤,但人证物证俱在。 那个检举的医女,更是在说完“真相”后,一头撞死在了大殿上。 她用自己的命做了最后的控诉,將皇后的罪证钉得死死的。 圣上大怒,废掉皇后之位,並將她圈禁在一个废弃的宫殿里。 不到半个月,废后就死了。 圣上对外宣称,废后是自縊。 但,宫里有流言,废后是被人勒死的。 王姒作为太子妃,她的夫君还是过继来的嗣子,身份比较敏感。 她不好过多关注皇后的死。 是以,她更多是“听说”,並未深入调查! 但,她到底身处皇宫,还是掌管东宫的女主人。 多多少少地,王姒还是知道了一些隱秘。 “……这里面,竟还有柳无恙的手笔!她为何陷害皇后?她跟皇后有仇?难道她根本不是什么通房,她本是医女,死后重生到了本时代的另一个人身上?” 王姒作为看过无数网文的穿越女,脑洞大开,竟真的猜到了柳无恙的真实身份。 “卿卿,听你这么说,这柳氏確实有些不寻常!” 柴让缓缓点头,默默將柳无恙的名字记在了心上,回头他就会命人仔细调查…… 第270章 负荆请罪? “还有一些事,容我再想想……” 王姒见柴让不说话,便知道他將柳无恙记在了心上。 王姒相信柴让的能力,只要他出手,定能將柳无恙的一切踪跡都查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会用自己超凡的大脑,分析出柳无恙某些异常的原因,继而猜测到几乎接近真相的现实。 就像是王娇,柴让作为一个古代土著,並没有见识过后世的信息爆炸,以及网文的各种脑洞。 可他还是猜到了王娇的奇遇。 这,就是智商的绝对优势,即便有时代的信息差,他也能捕捉到真相。 柴让既知道了柳无恙有古怪,王姒就不必再担心,她开始努力回想其他的事儿。 “不必了!” 柴让却没有让王姒继续回想。 他笑著对王姒说道:“已经足够了!且,阿姒,上辈子的事儿,不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是我们,你没有去流放,而我也躲过了圣上的陷害,我们还提前订了婚。” 柴让用实际表现再次证明了刚才王姒对他的讚誉:多智近乎妖,高智商可以抹去时代的信息差! 柴让不知道什么叫“蝴蝶效应”,但他明白切勿“刻舟求剑”的道理。 有些事,已经有所改变,若是再迷信上辈子的固有记忆,很容易出紕漏。 所以,还是先应对好即將到来的时疫,以及对於某些人的重点探查上。 其他的,或许因著时疫等事件的处理,会有所改变。 王姒:……我就知道,柴让就是怎么的睿智,这么的清醒。 “好!那我们先处理好当下的事情!” 王姒与柴让到底有所不同。 柴让更关注朝廷大事、国计民生,而王姒更关心自家的琐事。 比如,杨伯平的婚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婚礼定在了四月十六,是去年就选定好的良辰吉日。 钦天监帮忙选定的,杨、徐两家都非常满意。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杨家已经准备好了丰厚的聘礼,而徐家陪嫁的家具、摆件等,也都製作完毕。 两家都准备妥当,只等到了吉日,就可举行婚礼。 再比如,王姒和柴让的亲事。 柴让也找钦天监选定了一个良辰吉日:四月廿六。 在这一日,柴让会请太傅,以及柴氏宗室里的一位老王爷,两人一起为柴让提亲。 既有权臣,又有宗族老祖宗,柴让展现出了对王姒的绝对重视。 杨家这边,也要做好准备。 提亲,交换庚帖,然后就是结婚的具体流程。 一套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慢的话,要一两年。 柴让的意思是不急,可以等王姒及笄,再筹备婚事。 当然,若是按照柴让心里的真实想法,他自是希望越快成亲越好。 但,柴让想到在“梦”里,阿姒早早就嫁给了他。 虽然她及笄的时候,柴让已经竭尽所能的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可柴让“看”得分明,阿姒还是有所遗憾的。 是啊,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礼仪之一,仅次於婚礼。 及笄礼上,应该有父母高坐正堂,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做正宾为她加髮簪,还有她交好的闺中密友做赞者……整个仪式,华丽、庄重,最终成为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柴让想,前世阿姒没能有个好的家庭,无法正常地行及笄礼。 今生,她有赵氏这个慈母,有杨鸿这个极好的继父,还有了许翩然这样的手帕交。 阿姒定会想要在杨家,举办一场正式的、庄重的及笄礼。 为她十几年的闺阁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上辈子是我为她主持及笄礼,让她多少有些遗憾!” “今生就让她在『娘家』,弥补这遗憾吧!” 柴让暗暗地想著,没有催促成亲事宜,而是准备遵循古礼。 不仓促,不只是为王姒“圆梦”,更是彰显出他对王姒的重视。 “……好!一切都听阿姒的!” 柴让暂时放下国家大事,与王姒商量定亲等事宜。 他的態度很明確:听娘子的。 王姒:…… 这人虽然没有说太多,可她莫名就是感受到了他对她的爱重。 又是跟上辈子不太一样的感觉,柴让多了鲜活,让她感受到了他的情谊。 如果这才是重生的意义,王姒觉得,挺好! …… 一对未婚小夫妻,聊了许久。 直到在其他包厢吃饱喝足,跟袍泽们胡吹乱侃的嗓子都有些哑了的杨继康来敲门,两人才警觉时间的流逝。 “行了,这都快天黑了,两位,別腻味了!” 杨继康一身的酒味儿,眼神也有些飘。 但,他还是被一对小鸳鸯的你儂我儂,刺得眼睛疼。 哼,不就是郎情妾意吗,我也可以! 等大哥办完喜事,二哥的婚事定了,我、我也寻个情投意合的好女子。 到时候,我们也卿卿我我,才不让这对男女总在面前晃来晃去。 已经有些醉意的杨继康,气咻咻地想著。 柴让&王姒:……哟,这位这是喝醉了?还是吃醋了? 柴让大度表示,他不跟羡慕自己的可怜单身男计较。 王姒则有些心疼,三哥这是喝了多少酒? 还是早些回家吧,好歹让他喝些醒酒汤,再好好地睡一觉! 柴让和王姒起身,与彆扭的杨继康一起下了二楼。 来到百味楼的门口,杨继康虽然有些醉意,却还没有忘了规矩,他恭送柴让上马车。 柴让却婉拒了,他坚持送王姒先上车。 王姒:……行叭! 能够让克己復礼、端正持重的柴让,不顾规矩,先送自己,这也是一种偏爱呢。 王姒上了马车,杨继康却还是坚持让柴让先走。 柴让:……行叭!不跟喝醉酒的大舅哥计较! 柴让衝著王姒挥了挥手,便上了马车,並先走一步。 目送安王府的车架离去,杨继康这才有些踉蹌地上了马车。 兄妹俩坐在车厢里,王姒拿起隔板上的茶壶,到了一杯茶递给杨继康:“三哥,喝口茶,醒醒神儿!” 在古代,父母还在,儿子却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亦是失礼,若是家教森严的,还会有一通训斥! “……好!” 杨继康也明白这个,喝了几盅茶,苦涩的味道,让他多少清醒了一两分。 马车来到了杨家所在的胡同,还没有走近杨家,便看到门外跪著一个人,他的背上背著一捆荆条…… 第271章 学聪明了! “负荆请罪?” 王姒撩起车窗帘子,隔著车窗,看著前面的人。 夕阳的橘色光影里,人的脸,仿佛被打上了一层柔光。 王姒隔了十几步远,距离不算近,却还是认出了那人——王之义。 “猜也是他!” 王姒暗自在心底咕噥著。 既然要做出“幡然悔悟”的模样,王之义肯定要来杨家,要让赵氏亲眼看到他认错的模样。 还有什么比“负荆请罪”更能表现態度的做法? “青黛,你去门房问问,他来多久了?” 王姒轻声对贴身丫鬟说道。 她要知道他的诚意,也想知道赵氏的“態度”。 “是!” 青黛应了一声,便跳下马车,拎著裙摆,小跑著来到了门前。 她扫了眼直挺挺跪著的年轻人,没有说什么。 门房的小廝,也都赶了出来。 他们有人去內院回稟,有人盯著这“不速之客”。 看到青黛过来,便有与她相熟的小廝迎上来:“青黛姐姐,姑娘回来了?” 青黛“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说自家姑娘,而是先问出姑娘让她问的问题:“这人来了多久了?可有回夫人?” “好叫青黛姐姐知道,这人来了有两刻钟了。他也是奇怪,什么都不说,扑通就跪了下来!” “还是我们再三询问,他才说,他是、是夫人在王家的小儿子——” 赵氏是二嫁,前头还有四个孩子,这在杨家绝对不是秘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话题。 只不过,这小廝是杨家的家生子,知道青黛是赵家的世仆,说起赵氏过去的事儿,总觉得有些微妙。 他便有些欲言又止。 青黛挑眉,作为赵家的家生奴婢,她从小在赵家当差。 当年王家还没有被抄的时候,赵氏经常带著几个儿女回娘家。 所以,青黛几年前就见过王家的四位小主子。 只不过,那个时候,王之义是备受赵氏、以及赵家长辈们宠爱的表少爷。 青黛见到他,都要退到一旁,恭敬地行礼。 去年,王家出了事,赵氏带著王姒回赵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世子夫人见王姒身边没有近身服侍的丫鬟,便挑选了几个送给王姒。 四个丫鬟,王姒只选了一个青黛。 王姒这般谨慎,倒也好理解。 她自己就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不好在外祖家呼奴唤婢。 有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就足够了。 左右院子里还有洒扫的丫鬟、打杂的婆子。 灶上、针线、浆洗等活计,亦有专门负责的人。 王姒並不觉得自己只有一个丫鬟不够用,很多时候,她也习惯自己动手。 后来,王姒在赵家待的久了,得了卫国公夫妇的宠爱,还有了自己的產业,她也就不只是个拖油瓶。 在赵家的僕役眼中,她又重新变回尊贵的表小姐。 倒是有人想到王姒身边伺候,王姒却都拒绝了。 青黛很能干,也很忠心。 虽然是半路的主僕,两人的关係却十分亲密。 再后来,王姒跟著赵氏去了杨家。 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为赵氏准备陪嫁人口的时候,也曾提过,想再给王姒再安排几个丫鬟。 王姒依然婉拒了。 她有青黛一个,就足够了! 王姒是不想过多麻烦別人,而对於青黛来说,就是自家姑娘看重她,只要她。 青黛本就对王姒十分尽心,有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只要她”,她愈发忠心。 比如此刻,王之义、王姒兄妹两个,对於她来说都曾经是表少爷、表小姐,並不是自己正经的主子。 但,青黛面对跪著的王之义时,却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她的主子是姑娘,而这位表少爷,姑娘的亲哥哥,姑娘似乎並不喜欢! 姑娘不喜欢的,青黛也不会亲近。 青黛心里將“亲疏远近”划分得格外清晰! 看到这样跪在门口的王之义,她也没有丝毫的动容,更谈不上心疼、怜悯。 “哦,原来是王家的四少爷!” 对於门房小廝欲言又止的尷尬,青黛也並不在意,她淡淡的说了一句,又问道:“夫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已经有人去內院回稟了,不过——” 小廝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这都两刻钟了,怎的还不见有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门內传来细微的脚步色。 小廝和青黛齐齐抬头,正好看到一个青衣小廝急匆匆地走出来。 他衝著两人点了点头,没有急著与他们说话,而是下了台阶,来到了王之义面前: “王少爷,我们夫人说,她知道了。不过,她已经再嫁,与王家再无瓜葛。您的对与错,她也没资格评判!” 小廝如实转述著赵氏的话。 声音不算大,但马车里的王姒,还是隱约听到了。 赵氏並没有原谅王之义,她甚至都不愿出来见他一面。 王之义脸上,闪过一抹失落和难过。 抿了抿唇,他声音低哑地说道:“娘,不肯原谅我?” 似乎赵氏已经预判到王之义会说这话,负责传话的小廝,闻听此言,便继续说道: “王少爷说笑了,夫人说,她早已不是王家主母,与您也早已是两家人,谈不上原不原谅!” 王之义脸上的失落,愈发明显。 他抬起头,越过那小廝的脸,看向了紧闭的中门,以及大开的侧门。 他仿佛要通过那道侧门,以及门后层层叠叠的院落,看到某道他渴望已久的身影。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呆愣愣地看了许久,他也想了许久。 终於,就在小廝快要忍不住的开口赶人的时候,王之义动了。 他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跪得有些久,都有些站不稳。 他却顾不得这些,低声道:“母亲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是我错了!我辜负了母亲多年的生养之恩,我还让母亲失望了!” “我、我这就走,我绝不让母亲为难,更不让她丟了顏面!” “这位小哥,烦请你再告诉母亲一声,我真的知道错了,日后我也会努力改过,还请母亲不要为我生气、伤怀!” 王之义没有死缠烂打地赖在门口,因为这样做的话,不是认错,而是胁迫! 他转过身,背著一捆筋条慢慢离去,那背影,看著就十分的落寞、萧索。 对王之义有偏见的青黛看了,都有些不忍心。 唯有坐在马车里的王姒,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心底说了句:“不错,倒是真的学聪明了!” 第272章 还是心软了! 王姒坐在马车里,通过车窗的缝隙,目送王之义离开。 “希望你能一直聪明下去!就算是哄,也要哄得娘亲开心!” 王姒对著那抹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的呢喃著。 “姑娘?” 青黛见王之义走了,便回到马车旁。 她站在车窗边,轻声询问著:“现在回府?还是再等一等?” 伺候王姒也有一年的时间,青黛对於自家姑娘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知道,姑娘最是孝顺夫人。 王之义跑来“负荆请罪”,最受触动的人,定是夫人。 姑娘这个时候回去,按照往日的规矩,定要去主院,向夫人回稟一声。 夫人心情正复杂著,姑娘定不想看到她低落、伤心的模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些事,即便是亲如母女,也要有一定的分寸与界限。 这句话,是王姒曾经跟青黛说过的。 当然,她那时说的话,並不是只针对母女之间,而是適用於所有的人际关係。 母女!夫妇!朋友!兄妹!主僕! 王姒不会宣扬什么平等,而是希望与周围的人,亲近的同时,又能保有各自的隱私。 王姒的这点坚持,青黛很清楚。 所以,她猜测,就此刻的情况,姑娘应该是不想急著回家。 “青黛,你先上来吧!正好三哥这儿还没有醒酒,我陪他再坐一会儿!” 王姒必须庆幸,与她一起回家的还有杨季康。 而杨季康醉意上头,坐到马车里,哪怕喝了几杯茶,也有些撑不住。 马车摇摇晃晃,他半睡半醒。 到了杨家所在的胡同后,这位三哥更是睡著了! 他没有看到王之义跪在杨家大门前的画面,多少让王姒没有那么的尷尬。 当然,这件事,不是秘密。 事后杨家上下都会知道。 但,从別人口中听来的,与自己亲眼看到的,还是有著极大的不同。 尤其是对於王姒来说,没有跟继兄一起看到亲哥哥的窘態,就是一件幸事! “是!” 青黛应声,上了马车。 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王姒並不在意,轻啜了几口。 “唔~马车怎么不动了?到家了?” 杨季康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姒端著茶杯,送到了杨季康嘴边:“三哥,先喝口茶,好好的醒醒神儿!” 杨季康本能地张开嘴,茶水有些凉,还有些苦。 杨季康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王姒见他这般模样,便笑著说道:“醒了?正好,咱们也到家了!” 杨季康略委屈:到家就不能言语一声,非要给他喝著冰凉的茶水? 不过,杨季康吐槽归吐槽,“凉茶”的效果还是极好的。 杨季康瞬间变得精神起来,身上的酒气,似乎都没有那么重了。 马车没有直接在门口停下,而是进了小胡同,在西侧角门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马厩比较近,兄妹俩下车后,车夫直接將马车赶去了西侧的马厩。 进了西角门,穿过一道垂花门,兄妹俩便顺著抄手游廊向內院走去。 杨季康还没有成亲,也就没有搬离原来的院落。 他的院子距离王姒的院子並不愿,两人也算顺路。 只是王姒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先去主院,杨季康却不敢去主院—— 醉醺醺的模样,若是被长辈看到了,岂不生气? 训斥两句都是轻的,若是父亲或是兄长恼了,兴许还会罚抄书、罚没月钱。 杨季康虽然不是粗鄙的武夫,他从小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 但,就算是读过书,也不见得就乐意抄书啊。 还有月钱,作为一个还没有成亲的少爷,如果不动用母亲留给他的產业,杨季康其实很穷。 呃,好吧,不只是杨季康,京中许多家族的子弟都是这样。 父母在,不分家,无私財! 未成亲的男丁,基本上都是靠著月例过日子。 偶有比较大的花销,要去帐房支银子,也需得有长辈同意。 杨家家教森严,断不许家中子弟纸醉金迷、奢靡享乐。 所以,金钱一事上,家中长辈严加管控。 “成了亲,就好了,除了月钱,还能把自己的產业交给娘子打理,然后从娘子那儿领银子!” 杨季康的一些同龄小伙伴,就没少这般“展望”。 杨季康还好些,他有王姒这么一个好妹妹。 王姒有百味楼,有山庄,有农田、果林等等產业。 每个月的收益就有上千两银子。 而这些產业里,就有杨家四兄弟的馈赠。 王姒便按照每人送给她的產业,设定了相应的股份分红。 每个月,王姒都会给四个哥哥“零用钱”,每月二十到五十两银子不等。 更多的,不是没有,而是王姒都攒了起来,到了年底,或是嫂嫂进门,再一併交出去。 不是王姒小气,她不想“好心办坏事”——男人钱多就会变坏啊! 王姒相信哥哥们不会轻易被外头的诱惑所迷惑,但,架不住有心之人的图谋、陷害啊。 还是少些银钱,省得惹来祸端! 所以,即便有王姒的“补贴”,杨季康也没有多少银子。 他对於月钱,也就比较看重。 “那个,阿姒,你先去给母亲请安,我回房去洗漱、更衣,然后再来跟母亲说话!” 杨季康一边跟王姒说,一边垫著脚尖,鬼鬼祟祟地摸向自己的院子。 王姒:……行叭!看在三哥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就不落井下石了。 王姒答应了一声,便抬脚进了主院。 经过这一而再的耽搁,王姒来到堂屋的时候,赵氏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唯有眼睛,还有些红。 王姒装著没有看到,屈膝行了礼,然后做到赵氏身边,开始跟赵氏说些今日出门的事儿。 顺便,王姒还提到了柴让定好的提亲吉日。 “……好!既然是钦天监选的日子,定是极好的!” “时间也刚刚好,你大哥的婚事办完了,也就能腾出手来,操办你的定亲宴!” 王之义的出现,让赵氏思绪翻涌。 曾经的不好记忆全都袭上心头,赵氏想狠心捨弃,可又想到王之义到底来向她请罪了。 赵氏的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儿欣慰的:四个孩子,两个女儿是好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王之义,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第273章 算计? 王姒一边和赵氏说话,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她发现,赵氏的情绪有些复杂。 赵氏在极力掩饰某些情绪,做出跟往常一样淡然的模样。 她掩饰的情绪里,有伤心,有失落,亦有些许欣慰。 王姒观察得非常细致,或者说,她对赵氏十分了解,通过赵氏的些许微表情,就能看出她的情绪。 “所以,王之义的出现,確实让娘亲想到了不好的过往,但是也有了一丝慰藉。” “就像我之前推测的那般,娘亲確实因为王之礼、王之义的极品而伤心、失落,甚至质疑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王姒暗自想著,“王之义的『幡然悔悟』,对於娘亲来说,是有益处的!” 如此,就足够了! 只要能够让娘亲高兴,王姒可以容忍王之义这个哥哥。 哦,对了,还有那个孩子。 王姒也知道,虽然孩子过继给了王氏族人,但赵氏並不是真的撒手不管。 她会定期派心腹去探望,还会给那家人一些好处。 王姒知道,赵氏不只是心疼、怜悯,更有著些许希冀——儿子废了,或许孙子能够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作为母亲,赵氏需要“慰藉”,需要成就感。 如今好了,有了王之义,还有那个孩子,赵氏算是有了寄託,不至於心里太过空虚。 至於王之义能不能一直装下去,王姒並不担心,柴让已经开口,他就会將这件事负责到底。 …… 次日,王之义又来了,不过他没有继续跪在杨家门口负荆请罪,而是送来一些边城的土仪。 肉乾、皮子,还有一些奶製品。 东西不算贵重,胜在一片心意。 王之义把东西放到门房,不等小廝去內院通传回来,就赶忙离开了。 是以,小廝得了赵氏的吩咐,要把东西退回去的时候,竟是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他走了?把东西留下就跑了?” 赵氏见到小廝去而復返,听完他的回稟,心情略微妙。 不得不说,王之义这样的做法,確实让赵氏有些欢喜。 这、才是真心想要送东西,而不是故作姿態。 “既然送来了,那就收下吧!” 沉默片刻,赵氏说道,“把东西拿进来吧!” 不多时,小廝將一箱子东西抬到了廊廡下。 赵氏来到近前,打开箱子,命丫鬟们清点、登记。 肉乾有七八斤的样子,闻著味道还不错。 皮子是羊皮、兔皮、狐狸皮,皮子的质地还可以,算不得顶级,却也不是最差的。 若是拿来送人,不至於太丟份。 奶製品则是一些奶豆腐、奶干之类的食物,价值不好说,胜在不常见。 赵氏估摸了一下,將这些东西分作八份: 一份给太夫人送去,四份分別送给四个继子。 还有王姒、王妧两个女儿,也每人一份。 剩下一份,赵氏留著自己用。 东西本就不是特別多,分成小份儿后,也就只剩下“心意”二字了。 但,这却是赵氏再嫁后,她的两个亲生儿子送来的唯一东西。 太夫人也是做母亲的,能够共情赵氏,收到东西后,很是欢喜。 杨家四兄弟虽然不太能同情赵氏,但他们懂规矩,人家送了东西,无论贵重、不管多少,都是好意,他们当领情。 王姒、王妧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本就是赵氏的亲生女儿,得了亲娘的东西,她们只会高兴,只会对著娘亲甜甜地说“谢谢娘!”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被嫌弃。 杨家上下也知道,她的亲生儿子並不都是白眼狼,赵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隨后的日子里,王之义会隔三岔五地跑来刷存在感。 或是送那些小东西,或是单纯的问安(询问赵氏的身体情况)。 就算一直不能进门,也没有见到赵氏本人,他也没有怨懟。 “……晚娘,要不,你还是见见他吧!” 还是杨鸿,率先开口,他认真的对赵氏说道:“四郎过去是错了,但,他年纪还小,难免行事不周!” “如今,他经歷了流放、生死,长大了,懂事了,诚心认错,积极悔改,我们做长辈的,也当给他一个机会!” 杨鸿很清楚,妻子已经心软了,早就想原谅王之义。 只是,她有心结,有顾忌杨家,这才迟迟没有鬆口。 作为枕边人,杨鸿能够感受到赵氏那种复杂又迟疑的心態。 唉,晚娘也是可怜。 明明为儿女付出了一切,却遇到两个没良心的儿子。 幸而还有一个“幡然醒悟”……好吧,杨鸿作为权臣,一双眼睛无比老辣,他哪里看不出某人的真面目。 但,就像王姒所说的那样,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之义能够让赵氏高兴。 只要他能一直哄著赵氏,假的又如何? 再说了,假的坚持了一辈子,那便就是真的! “……好!那我就见见他?” 赵氏听了杨鸿的话,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彻底倾向了一边。 “嗯!见见吧,母子哪有隔夜仇?” 赵氏对四个继子都很好,但终究是隔了一层。 没办法,赵氏进门晚,四个儿子都已经成丁,没有养育的情分,更多的是客气。 这是中年半路夫妻的无奈,杨鸿理解,他看到了赵氏对杨家的付出,希望她的心灵有所慰藉。 就把王之义当做哄赵氏开心的工具吧! “夫君说得对!” 赵氏笑了,看向杨鸿的目光中,带著明显的感激。 母子“和好”,赵氏將自己预留出来的一份產业,分给了王之义。 王之义:……我就说吧,只要我当了好儿子,母亲自不会亏待我。 王之礼就是个傻子,还端著所谓嫡长子的架子,不肯“悔改”哪! 活该他一穷二白,活该他被柳无恙算计,活该他遭人白眼、被人唾弃! …… 驛站。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凉王世子迟迟没有动身。 表面的理由,自然是未婚妻受伤,不好轻易挪动。 实际上的原因,则是他命人偷偷潜入了京城,准备提前搞事情。 他在驛站,正好可以撇清关係,来个“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