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第1章 穿越了 十月,秋。 星条国,东海岸,新埃姆州。 圣福大学的留学生宿舍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收音机里传出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以及一道穿越了浩瀚太平洋的、略带沙哑却无比庄严的宣告。 林建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攥著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收音机里,那雄浑的声音伴隨著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通过短波电台,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 “……龙国政府,今天,成立了!” “轰——!” 林建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灵魂来自七十多年后,一个信息爆炸、国富民强的时代。 原本是一名功勋卓著的国防工业总工程师,在一次新型高超音速飞行器试飞事故中,为了抢救核心数据而牺牲。 再次睁眼,他便成了这个同样叫“林建”的二十岁出头的龙国留学生。 原主出身书香门第,靠著变卖祖產换来的金条,远渡重洋来到这科技最发达的星条国,学习他热爱的机械工程。 然而,因为水土不服加上思乡心切,一场重感冒就要了他的命,这才让来自后世的林建鳩占鹊巢。 穿越过来已经三个月了,林建凭藉著成年人的灵魂和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迅速適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在学业上表现得游刃有余。 但他內心深处,始终被一种巨大的孤独和迷茫所包裹。 直到此刻! 当那句“成立了”通过电波传进耳朵,当那熟悉的、在未来被无数次播放的国歌旋律隱隱响起时,林建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的孤魂,他有了根!那个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祖国,此刻,正在以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姿態,屹立於世界东方! “建国了……我们有自己的国家了!”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激动的青年冲了进来,他叫方振,是林建的同乡兼室友,学的专业是化学工程。 方振的眼睛里闪烁著泪光,他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用力地晃著: “林建!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们不再是没家的孩子了!祖国新生了!” 林建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听到了!我听到了!方大哥,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宿舍的走廊里响起了杂乱而兴奋的脚步声。 “老方!林建!快出来!” “听到了吗?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走走走,去老陈那里,大家都在!” 一个个年轻的、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他们都是来自龙国的留学生,平日里为了学业和生计各自奔忙,此刻,却被同一道电波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眾人簇拥著来到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这里住著陈立凡,一个年近三十的物理系博士生,也是这群留学生里年纪最长、最稳重的大师兄。 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七八个年轻人围著那台宝贝收音机,神情肃穆,仿佛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广播里,激昂的口號和群眾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一个清脆的女声正在宣读一篇社论,號召所有海外的知识分子和爱国学子,儘快回到祖国的怀抱,参与到这场史无前例的伟大建设中去。 “……百废待兴的祖国,正张开双臂,等待著她的孩子们归来。 她需要你们的知识,需要你们的热情,需要你们用所学的一切,来浇灌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让她重新焕发生机……” “……回来吧,海外的游子们!祖国需要你,人民需要你!让我们一起,用我们的双手,建设一个崭新的、富强的、不受任何人欺辱的新龙国!”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回去!我们必须回去!”方振第一个振臂高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国家现在最需要我们!我们在这里学的这点东西,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效祖国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对!回去!”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平日里有些木訥的数学系学生也跟著喊道,“ 我的导师还想让我留下来做助教,我不干了!什么星条梦,能比得上亲手建设自己的国家更让人自豪?” “还有我!我学的土木工程,回去正好能修桥铺路,盖大楼!” “我学医的,祖国肯定缺医少药,我这点本事一定能派上用场!” 群情激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报国”二字。 那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最纯粹的爱国热情,看得林建这个来自后世的“老人”都热血沸腾。 他深知,眼前这群人,在未来的歷史上,很多都將成为各自领域的奠基人。 他们是真正的国之栋樑! “大家冷静一下!” 陈立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虽然同样激动,但多年的沉淀让他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冷静。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 匹夫有责,何况我们是读了书的知识分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空著手回去。” 眾人安静下来,看著他。 陈立凡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电磁学原理》,沉声道: “我们最宝贵的是什么?不是我们这个人,而是我们脑子里的知识,以及我们带回去的这些资料!这些教材、笔记、实验数据,都是星条国几十年科技发展的精华。 我们带回去一本,就能让国內的科研少走很多弯路!” “没错!”方振一拍大腿,“ 老陈说得对!咱们得把这些『武器』都带回去!我这几年做的所有化学实验的笔记,一步都不能少!那可都是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我的机械设计图纸也得带上!” “我的也是!” 大家的热情从“人回去”迅速转移到了“怎么把知识带回去”上。 第2章 没收资料 每个人都开始盘算自己那点压箱底的宝贝——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教材,记得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还有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实验报告。 在他们心中,这些纸张,比黄金还要珍贵。 林建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走?想把知识带走? 太天真了! 他来自后世,太了解星条国这套“严防死守”的流氓做派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场针对龙国留学生的严密监控和归国阻挠將全面展开。 许多顶尖的科学家,甚至被他们用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软禁、关押了数年之久。 现在,恐怕已经开始了。 果然,就在大家热烈討论著如何打包行李,如何购买最早一班回国船票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立凡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风衣、表情严肃的白人男子。 他们个子很高,眼神锐利得像鹰,手里拿著一个证件夹。 其中一人亮了一下证件,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情报调查局(佛啵乐)。 我们收到报告,这里有非法的集会活动。 我们需要检查所有人的证件,並对房间进行例行搜查。” 情报调查局! 这五个字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热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只是普通的留学生,何曾与这种传说中的强力部门打过交道? 陈立凡强作镇定,用流利的星语说道: “长官,我想你们搞错了。 我们只是同学,在这里討论一下功课。”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自己会判断。”领头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推开陈立凡,径直走了进来,他的同伴则守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把你们的护照和学生证都拿出来,放在桌上。”他命令道。 学生们虽然心中愤懣,但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只能屈辱地照做。 领头的探员拿起一本护照,隨意翻了翻,然后目光落在了桌上、书架上那些厚厚的书籍和笔记本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ulf的冷笑。 “根据《技术出口管制法案》,任何涉及高新科技领域的资料,包括但不限於教材、研究笔记、实验数据等,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不得携带出境。”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手拿起方振放在桌上的一本笔记。 方振急了,一步上前: “长官,那是我自己的课堂笔记,是我个人的財產!” 另一个守在门口的探员立刻上前一步,將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冷冷地盯著方振-。 “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先生。”领头的探员慢条斯理地翻著笔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反应流程,“ 这些不是你的个人財產,这些智慧財產权属於星条国。 你们在这里学习,但不能把属於星条国的智慧带走。” 这番无耻的言论,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简直是强盗逻辑!”方振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交了昂贵的学费,学习知识,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你们的財產?” “你们这是在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另一个学生也忍不住抗议。 “违法?”探员轻蔑地笑了笑,“ 在这里,我们说的话,就是法律。 现在,我们要搜查你们每个人的房间。 所有我们认为『敏感』的资料,都將被暂时保管。” 他说的是“暂时保管”,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没收”的体面说法。 接下来,就是一场屈辱的浩劫。 这两个探员,以及隨后赶来的几个帮手,像梳篦子一样,把所有龙国留学生的宿舍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动作粗暴,但目標明確。 所有理工科的教材,无论新旧,全部被收走。 所有手写的课堂笔记、实验报告,一页不留。 甚至连一些画在草稿纸上的机械零件图,都被他们当作战利品一样塞进了文件袋。 方振试图抢回自己的实验笔记,被一个探员粗暴地推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流出了鲜血。 陈立凡的博士论文草稿,凝聚了他五年心血,也被无情地扔进了麻布袋。 他想去理论,却被对方用“妨碍公务”的罪名警告,如果再有异议,就会立刻將他逮捕。 整个过程,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无力的悲哀。 这些平日里天之骄子的留学生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国家机器的恶意是何等的冰冷和残酷。 林建的房间是最后一个被搜查的。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两个探员將他书桌上所有的书籍和笔记扫荡一空。 反抗是没用的,只会招来更激烈的镇压。 当一个探员拿起他枕边的一本德语版《火箭技术导论》时,林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本书,是他花了很大功夫才从一个旧书店淘来的,里面记载了星条国从战败的德意志国获取的许多火箭技术的早期理论。 这是他为自己“归国”后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这个……是我自己买的课外读物,不属於教学內容。”林建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探员瞥了他一眼,翻了翻,看到里面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冷笑一声: “只要是知识,就属於管制范畴。 尤其是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它扔进了袋子。 “砰!” 隨著宿舍门被重重关上,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个人的脸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 书架空了,桌子空了,每个人的心,也空了。 方振捂著流血的额头,一个七尺男儿,此刻却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没了……都没了……我几年的心血啊……” 陈立凡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道: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绝望和屈辱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满怀希望,准备回去建设祖国,却在出发前,被釜底抽薪,夺走了最宝贵的“武器”。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发现自己能带回去的东西,少得可怜。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吗? 第3章 超级军工系统 林建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他的內心同样充满了怒火,但比怒火更盛的,是一种来自后世灵魂的、刻骨的清醒。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星条国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威逼利诱,软禁监控,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些宝贵的人才,留在这片土地上,或者,至少不能让他们为新生的龙国服务。 怎么办? 硬闯?无异於以卵击石。 妥协?那他穿越回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祖国正在百废待兴的起点上,尤其是在国防工业领域,几乎可以说是一张白纸。 坦克、飞机、大炮、军舰……哪一样不是急需的?而他,一个未来的总工程师,脑子里装著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技术和理念,如果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那將是何等的讽刺和不甘! “不!绝不!” 林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念,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吶喊著。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我要把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术,全部带回去!谁也別想拦住我!” 这股意念,仿佛触动了冥冥之中的某个开关。 就在这一瞬间,林建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报国意愿与无法动摇的决心……】 【符合激活条件……】 【超级军工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绑定宿主:林建!】 林建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因为愤怒而出现了幻听。 但紧接著,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他的眼前。 面板上,几行简洁的宋体字清晰无比: 【宿主:林建】 【身份:龙国留学生】 【绑定系统:超级军工系统】 【系统宗旨:辅助宿主,壮大国防,铸就强国之盾!】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林建的心跳,在停滯了一秒后,开始疯狂地加速! 系统! 竟然是系统! 作为一名来自网络时代的人,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这是穿越者的標配,是逆天改命的金手指!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意念选择了“开启”。 【叮!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过目不忘!】 【技能说明: 宿主所看到的一切文字、图像、符號信息,都將以最高精度永久储存在大脑记忆宫殿中,可隨时调取,分毫不差。】 过目不忘? 林建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系统会奖励他一些黑科技图纸,或者直接给他一架未来战机。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辅助技能。 然而,仅仅一秒钟后,林建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在这个被敌人釜底抽薪的绝境里,还有什么比“过目不忘”更强大的金手指? 情报调查局可以抢走他们的书,可以没收他们的笔记,但他们能抢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吗?! 他们把书本和笔记视为“武器”,那好,我就把我自己,变成一座移动的、活生生的、永远无法被夺走的军火库! 一种狂喜和激动,瞬间衝散了林建心中所有的屈辱和绝望。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空书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大笑。 他的笑中,带著一丝疯狂,一丝决绝,还有一丝对敌人的无尽嘲讽。 “怎么了?林建,你……你没事吧?” 方振被林建的样子嚇了一跳,担忧地问道。 林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狂喜,他拍了拍方振的肩膀,目光坚定得像一块钢铁。 “方大哥,我没事。 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林建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垂头丧气的同伴,一字一句地说道: “书没了,我们可以再找!笔记丟了,我们可以再记!只要我们人还在,脑子还在,希望就永远都在!”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像一针强心剂,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眾人精神为之一振。 是啊,东西没了,可人还在! 但陈立凡却苦涩地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那些书和笔记……很多都是孤本,是教授的私人讲义,外面根本买不到。 我们去哪里再找?” “图书馆!” 林建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圣福大学的中心图书馆,是整个星条国东海岸藏书最丰富的图书馆之一!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方振愣愣地说: “可是……图书馆的书不能带走,而且就算我们现在去抄,又能抄多少?他们隨时可能把我们遣返,或者……直接不让我们走了。” “谁说要抄了?” 林建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转身抓起一件外套,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们等我消息。” 说完,他拉开门,迎著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他的目標明確无比——圣福大学中心图书馆! 从今天起,他要让这座知识的殿堂,成为他一个人的军工厂! 夜色渐深,秋风萧瑟。 林建快步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內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来到宏伟的图书馆门前,推门而入。 温暖的空气夹杂著旧纸张和墨水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没有去自己熟悉的机械工程区,而是径直走向了目录检索台。 他要的,不仅仅是机械。 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冶金、材料、化学、光学、电子、无线电、弹道学、空气动力学…… 他要將这一切,全部装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找到了冶金学的区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现代钢铁冶金学原理》。 翻开第一页。 【过目不忘】技能,瞬间启动。 他的双眼,仿佛变成了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母,每一个符號,每一个分子结构图,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瞬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形成了一个个条理分明、隨时可以检索的“文件”。 一页,两页,三页……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逐字阅读,到后来的一目十行,再到最后,他几乎只是让自己的视线从书页上飞速扫过。 第4章 学习面板 “哗啦……哗啦……” 安静的图书馆里,只有他快速翻动书页的声音。 一个路过的图书管理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以为是哪个学生在恶作剧。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一本数百页的专业巨著,已经被这个年轻人完整地、一字不差地“復刻”进了大脑。 放下这本,林建又走向下一个书架,抽出了《有色金属冶炼技术》。 然后是《合金材料手册》。 《高分子化学导论》。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 《无线电通讯技术》。 《基础弹道学》…… 他像一个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著人类智慧的结晶。 他的身影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梭,每一次停留,都意味著一座知识的宝库被他搬空。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精神的高度集中。 情报调查局的探员们以为他们夺走了龙国学子们的“武器”。 他们错了。 他们只是逼著林建,亲手锻造出了一件他们永远无法想像,也永远无法摧毁的、最强大的神兵利器! 圣福大学的中心图书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成为了林建的第二个家,或者说,他的秘密兵工厂。 当【过目不忘】这个技能彻底融入他的本能后,林建发现,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奇妙。 他的大脑仿佛真的被改造成了一座精密的“记忆宫殿”,所有看过的知识,都会被自动分类、归档、索引,清晰无比。 更让他惊喜的是,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功能远不止於此。 就在他“吞下”第五本专业书籍——《內燃机设计原理》之后,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录入大量知识信息,系统功能升级!】 【学习面板开启:宿主可同时选择最多三个技术领域进行深度学习。】 【进度条系统开启:每个学习领域將具象化为进度条,通过阅读相关书籍、资料、图纸可提升进度。】 【经验碎片系统开启:每当一个领域的学习进度达到100%,將根据该领域的重要性和难度,奖励数量不等的“经验碎片”。】 【技术合成系统开启:集齐10个经验碎片,可进行一次“技术合成”,隨机抽取一项与所学领域相关的、完整的、可实践的成熟技术!】 一瞬间,林建豁然开朗! 这才是军工系统的正確打开方式! “过目不忘”只是解决了知识的“输入”和“存储”问题,而这个新开启的系统,则解决了知识的“理解”和“应用”问题! 单纯的死记硬背,他只是一个“人形图书馆”,虽然珍贵,但距离真正的总工程师还差得远。 而现在,系统通过“学习进度条”来量化他的理解过程,並通过“技术合成”来给予他超越这个时代的、最直接的“应用成果”!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闭环! “选择三个技术领域……”林建站在高大的书架前,目光如炬,大脑飞速运转。 贪多嚼不烂。 必须选择当下最基础、最核心、最急需的领域。 一个国家的基础工业,尤其是国防工业,靠的是什么? 第一,是材料!没有合格的钢材,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坦克是纸糊的,大炮是样子货。 所以,冶金学,必须是第一个! 第二,是动力!没有强劲可靠的发动机,坦克跑不动,飞机飞不上天,军舰就是个活靶子。 所以,內燃机工程,必须是第二个! 第三,是弹道!枪炮的威力,最终要通过子弹和炮弹的飞行来实现。 打不准,打不远,再大的威力也等於零。 所以,基础弹道学,必须是第三个! 这三者,分別是“骨骼”、“心臟”和“拳头”! 【叮!学习任务已选定!】 【1. 现代钢铁冶金学:当前进度0%】 【2.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当前进度0%】 【3. 基础弹道学:当前进度0%】 看著脑海中三个空空如也的进度条,林建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开始吧!” 从那天起,圣福大学的图书馆里,多了一个奇怪的“疯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等在门口,开门第一个衝进去,然后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桌子旁学习,而是在书架间不停地穿梭。 他看书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是在一个书架前站定,拿起一本书,“哗啦啦”地从头翻到尾,然后放回去,再拿起下一本。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仿佛只是在確认书的內容,而不是在阅读。 图书馆的管理员玛莎太太是个慈祥的老妇人,她不止一次地提醒这个清瘦的龙国青年: “孩子,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扇风的。你这样会把书弄坏的。” 林建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然后继续他“疯狂”的行径。 他无法解释,每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文字和图表时,他的大脑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著。 知识被吸收,被理解,被归纳,然后,脑海中的三个进度条,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现代钢铁冶金学:当前进度17%】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当前进度12%】 【基础弹道学:当前进度21%】 这个过程並非没有消耗。 每天从图书馆出来,他都感觉头昏脑涨,精神力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但第二天醒来,他又会变得龙精虎猛,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与此同时,校园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压抑。 自从上次情报调查局(佛啵乐)的粗暴搜查之后,针对龙国留学生的无形枷锁,便越收越紧。 佛啵乐的探员们就像幽灵一样,时常会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他们会“偶遇”某个龙国学生,然后用看似閒聊的口吻,询问一些极具诱导性的问题。 “听说你们的新政权正在號召你们回去?他们能给你们什么?麵包还是黄油?据我所知,他们连铁钉都造不出来。” “你的导师很看好你,已经为你申请了研究室的留用名额,薪水很丰厚,还能解决绿卡问题。 跟一个光明的未来相比,那个贫穷落后的故乡,真的值得你回去吗?” 第5章 回去值得吗? “我们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迫的。 如果你们有什么难处,可以隨时来找我们,星条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我们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庇护』。” 威逼、利诱、分化、瓦解……这些手段层出不穷。 方振就经歷了一次“喝咖啡”。 两个探员把他堵在化学实验室门口,將他带到一家咖啡馆,盘问了足足三个小时。 “那帮孙子!”回到宿舍,方振气得把一本仅剩的、没被收走的《星语俚语词典》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什么都问!问我们那天聚会说了什么,问我们谁是组织者,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家里在国內是干什么的,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我家里人可能会有『麻烦』!” 陈立凡的脸色也很凝重: “我的博士导师也找我谈话了,话说得很明白。 如果我执意要走,不仅我的博士学位会被取消,他还会以『窃取学术机密』的罪名向佛啵乐举报我。” 一时间,人心惶惶。 归国的热情还在燃烧,但现实的冰水却一盆接著一盆地浇下来。 他们发现,想要离开这个“自由国度”,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困难得多。 “林建,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泡在图书馆里,跟个书呆子一样。”方振看著早出晚归,日渐消瘦的林建,有些担心,“ 外面风声这么紧,你少到处乱跑,免得被盯上。” 林建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方大哥,放心吧。 他们能抢走我们的书,抢不走我们脑子里的东西。 我这是在『抢救性发掘』,能多记一点是一点。 將来回去了,这些都是財富。” 他的话让方振和陈立凡都沉默了。 是啊,既然有形的资料带不走,那就只能靠无形的记忆了。 从那天起,一股“背书热”在龙国留学生的小圈子里悄然兴起。 大家不再奢望能带走什么,而是拼命地往脑子里记东西。 记一个公式,记一个化学反应步骤,记一个零件的设计参数……能记多少是多少。 这就像一场无声的战爭,他们用自己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坚决的方式,对抗著星条国的技术封锁。 林建依然是其中最“疯狂”的一个。 他的行为甚至引起了佛啵乐的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一天下午,他刚从书架上拿起一本《空气动力学概论》,两个黑风衣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林建先生,对吗?” 林建心中一凛,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转过身: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佛啵乐的。”其中一个探员亮了下证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们注意到,你最近很用功。 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这里。” 另一个探员接口道: “我们很好奇,你的书和笔记不是都被我们『暂时保管』了吗?你在这里,是在看什么呢?还是说,你在用你的大脑,试图记住一些不该记的东西?” 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林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露怯。 他举起手中的《空气动力学概论》,坦然地迎著对方的目光,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长官,首先,我是一名学生,图书馆是我的学习场所,我待在这里,天经地义。 其次,我看的都是一些基础理论书籍,这些在任何一个大学的图书馆都能找到,我不认为它们属於你们所说的『不该记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更何况,星条国不是一直標榜『思想自由』吗?难道现在,连我的脑子想记什么,都要经过你们的批准了?” 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话,让两个探员一时语塞。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学生,竟然这么不好对付。 “哼,希望你说的是实话。”领头的探员冷哼一声,“ 我们会一直『关注』你的。 你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林建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得更加爭分夺秒。 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疯狂的知识汲取中。 【现代钢铁冶金学:当前进度78%】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当前进度65%】 【基础弹道学:当前进度91%】 进度条的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十一月初,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终於传来。 经过龙国新成立的外交部门与星条国方面一个多月的反覆交涉和激烈博弈,星条国方面终於鬆口,同意第一批共计一百多名龙国留学生和学者离境。 一艘名为“威尔逊总统號”的邮轮,將在十一月十五日,从西海岸的圣弗朗西斯科港出发,驶向遥远的东方。 消息传来,整个留学生群体都沸腾了! “可以回家了!终於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压抑了太久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无数人相拥而泣,激动得不能自已。 林建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星条国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放走的,大多是像他这样还没毕业,或者专业不那么“顶尖”的学生。 而像陈立凡那样的物理学博士,以及其他几个领域的尖端人才,依然被用各种理由扣留著,归期遥遥。 “林建,方振,你们都在第一批的名单上。”陈立凡拿著一份电报抄件,为大家感到高兴的同时,眼神里也难掩失落,“ 你们先走,回去之后,告诉国內的同志们,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林建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大哥,你放心!我们回去后,会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 祖国,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爱她的孩子!” 离別的日子,很快到来。 …… 第6章 回程,107火箭炮技术 圣弗朗西斯科港。 海风凛冽,吹得码头上星条国的旗帜猎猎作响。 即將回国的一百多名学生学者,排著队,接受最后一次、也是最严格的一次检查。 他们的行李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箱子,每一件衣物,甚至每一本书的夹层,都被仔细地检查。 任何一片写有字的纸片,都会被无情地没收。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即將挣脱牢笼的平静和期待。 方振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皮箱,里面装著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他看著佛啵乐探员像对待垃圾一样翻弄著自己的物品,只是冷笑。 “隨便看吧,看仔细点。”他低声对旁边的林建说,“ 老子最宝贵的东西,都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林建会心一笑。 轮到他检查时,他的行李同样简单得可怜。 探员们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放行。 当林建踏上“威尔逊总统號”邮轮的舷梯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待了不到半年的土地。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再见了,星条国。 再见了,那些傲慢、偏见和无理的羞辱。 我带走的,是你们最想留下,却又永远无法夺走的东西! “呜——!” 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巨大的邮轮缓缓驶离港口。 码头上,陈立凡和其他被扣留的同学用力地挥著手,高声喊著: “一路平安!替我们……看看新龙国!” 船上的眾人,也纷纷涌到甲板上,挥手作別,许多人早已泪流满面。 隨著陆地越来越远,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影子,船上的气氛逐渐从离別的伤感,转变为归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甲板上,吹著咸湿的海风,兴奋地討论著。 “回去了!等船一靠岸,我就去我叔叔他们那个钢铁厂!我学的就是冶金,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肯定能帮上忙!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好钢!”一个叫李卫国的同学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我学的是农业机械,我回去就申请去农村!咱们国家农民兄弟那么多,还在用牛耕地,太苦了!我得想办法,让他们都用上拖拉机!” “我要去当老师!把我在这里学到的知识,教给更多的年轻人!人才,才是国家强大的根本!” 方振也意气风发,他搂著林建的肩膀,畅想著未来: “林子,等回去了,咱俩搭个伙!我负责搞出各种化工原料,你负责把它们变成好东西!咱们一个搞『软体』,一个搞『硬体』,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好啊!”林建畅快地笑著,“ 到时候,就怕方大哥你嫌我水平不够呢。” “去你的!”方振笑骂道,“ 你小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走之前那一个月,跟疯了一样在图书馆啃书,脑子里装的东西,怕是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大家说说笑笑,每个人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船,立刻投身到那片朝思暮想的土地上,去发光发热。 林建靠在栏杆上,听著同伴们朴素而真诚的豪言壮语,心中激盪不已。 这就是那个时代最可爱的人啊!他们怀揣著最纯粹的理想,愿意为了一个崭新的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 能与他们同行,何其有幸!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种完成使命般的庄重。 【叮!学习任务“基础弹道学”已完成!当前进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经验碎片”x10!】 【已集齐10个经验碎片,符合技术合成条件。是否立即进行“技术合成”?】 来了! 林建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找了个藉口,独自一人来到船尾一个无人的角落。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著船身,发出巨大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此刻粗重的呼吸。 “立即合成!”他用意念下达了指令。 【收到指令!技术合成开始……正在从相关知识库中隨机抽取技术……】 林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巨大轮盘,正在飞速旋转。 冶金、內燃机、弹道学……无数的知识碎片在轮盘上闪烁。 几秒钟后,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指针停留在一个闪烁著耀眼金光的图標上。 【叮!技术合成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完整技术包——“107毫米火箭炮”!】 轰! 林建的脑海里,仿佛真的响起了一声火箭弹发射时的轰鸣! 紧接著,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那不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而是完完整整的、包含了每一个细节的工业製造技术! 从炮管的材料配方、冶炼和锻造工艺,到炮架的结构设计图纸、每一个螺丝的尺寸规格;从107毫米火箭弹的推进剂化学配方、生產流程,到引信的精密构造和装配方法……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3d立体模型的形式,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记忆宫殿”中,仿佛他亲手设计、製造了这门火炮成千上万次! 与此同时,关於这门“神炮”的详细参数和说明,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107毫米火箭炮】 【类型:轻型牵引式多管火箭炮】 【口径:107毫米】 【管数:12管】 【战斗全重:613公斤】 【最大射程:8.5公里】 【特点:结构简单、成本低廉、操作方便、机动性强、火力凶猛。】 【系统评价:穷则战术开花,富则火力覆盖。 此乃游击战三大神器之一,堪称“炮中ak”。 其结构之简单,可以拆卸成零件由人力或畜力进行无道路输送;其操作之简便,无需复杂观瞄设备,可通过简易方式概略射击;其威力之巨大,一个12管齐射,覆盖范围足以媲美一个重炮连。 对於工业基础薄弱、地形复杂的战场环境而言,此乃性价比最高的非对称打击利器!】 林建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7章 迎接 他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眼前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在崇山峻岭之间,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几个战士扛著拆解开的炮管和炮架,悄无声息地抵达阵地。 没有卡车,没有吊车,甚至没有骡马。 他们用最简单的工具,在几分钟內就將火炮组装完毕。 没有精密的测距仪,没有复杂的火控计算机,炮手凭著一本小册子和经验,或者乾脆用目测,就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设定。 然后,隨著一声令下,十二道火龙呼啸而出,带著死神的嘶吼,撕裂天空,將数公里外的敌人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一轮齐射之后,战士们又迅速將火炮拆解,扛起来就走,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来无影,去无踪。 107火箭炮! 这东西对於五十年代初的龙国意味著什么,林建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著,一种廉价、高效、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並且完全符合龙国当时工业水平和战术思想的王牌武器! 有了它,陆军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將得到极大的缓解! 林建紧紧地攥住船舷的栏杆,冰冷的铁栏杆让他滚烫的內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门107火箭炮,就是他带给这个新生国家的第一份,也是最厚重的一份见面礼!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那个太阳即將升起的方向。 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隱隱能看到一丝微光。 …… “威尔逊总统號”邮轮在海上航行了二十多天,当一抹熟悉的海岸线终於出现在海天之间时,整艘船都沸腾了。 那不是星条国那种高楼林立、充满现代感的海岸线,而是一条绵长、厚重、带著沧桑黄色的轮廓。 但在所有归国学子的眼中,这片土地,比世界上任何一处风景都要亲切,都要美丽。 “看!看见了!是我们的土地!” “我看到码头了!有旗帜!是我们的五星旗!” 有人指著远处港口高高飘扬的那一抹鲜红,声音颤抖,喊著喊著就泣不成声。 林建和方振也挤在人群中,用力地眺望著。 那面旗帜在海风中舒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激情和热望。 回家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和滚烫。 邮轮缓缓靠岸,停泊在了北方的第一大港——津门港。 踏板放下,当第一个学生踏上码头的水泥地时,他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抚摸著地面,嚎啕大哭: “回来了……我终於回来了……” 这一举动,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许多人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不是软弱,而是在异国他乡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委屈和期盼,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林建深吸了一口带著淡淡煤烟味和海水咸味的空气,这股在他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气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攥著拳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码头上的一切。 码头上,没有鲜花,没有红毯,但气氛却庄重到了极点。 一群穿著朴素的蓝色、灰色中山装的干部,静静地站在寒风中。 他们没有前呼后拥的警卫,也没有任何铺张的排场,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脸上带著真诚而热切的笑容。 为首的三位,正是新龙国刚刚组建的政府里,分量不轻的几位人物。 一位是主管外交的林部长,他儒雅隨和,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位是主管全国工业建设的李部长,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上还有著常年和机器打交道留下的老茧。 最后一位,则是主管国防军事工业的陈部长,他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三位部长亲自带队,在寒风凛冽的码头迎接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学生,这份礼遇,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动容。 林部长走上前,亲自扶起了那位跪在地上的学生,温和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用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们,欢迎回家!” 他转过身,面对著一百多名刚刚走下船的学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庞,朗声道: “我代表中央,代表四万万五千万同胞,欢迎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龙国的宝贝!你们在海外求学,受了委屈,吃了苦头,祖国都知道!现在,我们自己的家建起来了,虽然还很穷,很简陋,但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家里,需要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接著,工业部的李部长也上前一步,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充满了力量: “同志们!同学们!我老李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说一句!咱们国家现在是一穷二白,到处都等著开工!钢铁厂的炉子等著你们去点火,机器厂的图纸等著你们去描画,大江大河上的桥樑等著你们去架设!你们在国外学到的本事,就是咱们建设新龙国最大的底气!回来吧,擼起袖子,跟我们这些老傢伙一起,把这个家,好好地建起来!” 军工部的陈部长没有多言,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遍所有人,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国不强,则民不安。 我代表全军的將士,感谢你们的归来!” 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只有最朴实、最真诚的话语。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大茶缸,里面是滚烫的红糖薑茶,还有一筐筐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 “快,孩子们,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一个学生接过一个又白又软的大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 “是……是白面的……” 在星条国,他们不缺麵包黄油,但此刻,这个朴实无华的白面馒头,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慰藉他们的“龙国胃”和“龙国心”。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所有学生被安排到津门最好的招待所住下。 经过三天的休整和情况介绍,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分配工作。 在一个宽敞的会议室里,中央人事部门的同志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单,开始宣布每个人的去向。 第8章 分配到奉天军工厂 “李卫国,专业:钢铁冶金。 分配单位:奉天第一钢铁厂,任技术员。” “张爱民,专业:农业机械。 分配单位:洛城拖拉机製造厂筹备处。” “方振,专业:高分子化学。 分配在京城化工研究院。” 当念到方振的名字时,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对著林建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京城,国家的中心,对他这个化学天才来说,是最好的舞台。 林建也为他感到高兴。 “林建。” 终於,念到了他的名字。 林建立刻站得笔直。 “专业:机械工程,辅修弹道学。 分配单位:奉天军工厂,武器科,任技术员。” 奉天军工厂! 这个名字一出,林建的心臟猛地一跳! 奉天,龙国的重工业之都!而奉天军工厂,更是这个国家歷史最悠久、规模最庞大的兵工厂之一,堪称“龙国军工的长子”! 去那里,去武器科!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岗位!他脑海里那门107毫米火箭炮的技术,终於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是!”林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应道。 分配完毕,便是各奔东西。 在火车站,林建和方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林子,到了奉天,安顿好了就给我写信!”方振拍著他的后背,“ 你小子脑子活,到了那地方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別忘了咱们的约定,我搞原料,你搞成品!” “放心吧方大哥!你也多保重!等我的好消息!” 绿皮火车喷著浓浓的白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著林建,一路向北,驶向那片黑土地。 来接他的是奉天军工厂保卫科的一个干事,名叫王铁军。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身材敦实,性格爽朗,一口地道的东北话。 “你就是林建同志吧?哎呀,可把你给盼来了!上面早就打招呼了,说有个从星条国回来的高材生要来我们厂,让俺们好好接待!”王铁军热情地帮林建拎过行李。 火车上,两人相对而坐,王铁军拧开军用水壶,递给林建: “喝口水。 这趟车得走一天一夜呢,路上咱哥俩嘮嘮。” “王大哥,你给我讲讲厂里的情况唄?尤其是……武器科。”林建有些迫不及待。 一提到这个,王铁军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自豪,又有无奈。 “咱厂啊,那歷史可长了!前朝那会儿就有了,后来小鬼子占了,又扩建了不少,傢伙事儿倒是不少,德国的、日本的、还有些咱们自己的老机器,就是杂了点。”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要说咱厂现在能造啥?那可就五花八门了。 最主要的就是修枪、造子弹。 咱们自己的『汉阳造』、『中正式』,都能修,也能少量造。 前阵子还把缴获小鬼子的生產线给整明白了,也能造『三八大盖』了。 子弹更別提了,7.92的、6.5的、7.62的……市面上能见著的,咱们基本都能復刻。”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林建却从王铁军的语气中听出了问题。 “王大哥,听你这意思,咱们的武器是不是……太乱了?” “哎!”王铁军一拍大腿,像是说到了痒处,“ 可不就是乱嘛!兄弟,你是不知道前线的难处啊!俺就是从前线下来的,一个班里,有人用『汉阳造』,有人用『中正式』,还有人用缴获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从老大哥那弄来的『莫辛纳甘』。 这打起仗来,子弹都不能通用!张三的子弹打光了,李四的子弹满著呢,可就是装不进自个儿的枪里,你说急不急人!” 他越说越激动,比划著名: “这还不算完!『汉阳造』那老套筒,打起来烟大,还容易炸膛;『中正式』后坐力大,新兵蛋子打几枪,肩膀头子都得肿成馒头,根本打不准;『三八大盖』倒是准,后坐力也小,可那6.5毫米的子弹,穿透力是强,打在敌人身上,一打一个眼,只要不伤到要害,人家捂著伤口还能接著跟你拼命,战士们都骂它『人道主义枪』!至於老大哥的『莫辛纳甘』,枪身太长,在咱们南方的山地丛林里,根本施展不开!” 王铁军这一番通俗易懂、充满画面感的抱怨,让林建对龙国军队的武器现状,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识。 四个字:万国来朝。 不,应该是“万国牌”武器博览会。 这不仅仅是后勤的噩梦,更是制约战斗力提升的巨大枷锁! “所以,厂里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事儿?”林建问道。 “是啊!”王铁军点点头,“ 为了这事儿,武器科那帮专家、老师傅,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都想统一制式,可统一成哪一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屋子,一天到晚跟个菜市场似的。” 林建听著,心中却渐渐兴奋起来。 有爭论,才说明有问题。 有问题,才说明有需求。 而他,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奉天。 这座巨大的工业城市,给林建的第一印象就是“力量”。 高耸的烟囱吐著滚滚浓烟,宽阔的马路上,偶尔能看到冒著黑烟的卡车驶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钢铁和煤炭的味道。 奉天军工厂位於城市的东郊,占地面积巨大,高大的围墙上刷著红色的標语: “抓生產,保国防!”“质量就是生命,责任重於泰山!” 王铁军带著林建办好了入职手续,领了被褥、饭票和一套崭新的蓝色工装,將他带到了武器科的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还没等走近,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就从二楼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我再强调一遍!7.92毫米!必须是7.92!这是咱们用了几十年的口径,从汉阳造到中正式,证明了它的威力!一枪撂倒一个,这才是好枪!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 第9章 武器爭论 “老孙头,你那是老黄历了!威力大有什么用?后坐力也大!新兵根本控制不住!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以缴获的『三八大盖』生產线为基础,进行改进! 6.5毫米口径后坐力小,精度高,弹药携带量也大,这才是適合我们东方人体质的步枪!”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声音立刻反驳。 “放屁!李虎你个小年轻懂什么? 打仗是请客吃饭吗?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你那6.5毫米的针,给敌人挠痒痒呢?” “你……你这是蛮不讲理!那我说,乾脆一步到位,直接仿製老大哥的莫辛纳甘! 7.62x54r弹,威力、精度、射程都够用,而且老大哥那边有成熟的生產工艺可以借鑑,能让我们少走多少弯路!” 第三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赵纲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 莫辛纳甘那傻大黑粗的样子,比老套筒还长,枪托还是直的,拼刺刀都不顺手! 再说了,全盘照搬老大哥的,咱们自己的军工就不要发展了?” “……” 王铁军挠了挠头,尷尬地对林建笑了笑: “那个……林建同志,欢迎来到武器科。 里面吵架的,就是咱们科的几位『大拿』。” 他指了指里面,小声介绍道: “嗓门最大,坚持7.92的,是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孙和平,大家都叫他孙老。 他是从旧兵工厂一路干过来的,一辈子都在跟毛瑟系的枪打交道。” “那个要搞6.5毫米的,叫李虎,三十出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战斗英雄,后来因为负伤才转到后勤搞技术,亲身体验过各种枪的优劣,想法比较新潮。” “主张用老大哥7.62口径的,是咱们武器科的副科长,赵纲。 他去老大哥那里学习过,满脑子都是规模化、標准化的生產理念。” “他们仨,为这步枪口径的事,已经吵了快一个月了。 科长去京城开会了,没人管得住,天天如此。” 林建听著,一个个人物形象在他脑海里迅速鲜活起来。 一个经验丰富、固执己见的保守派老师傅。 一个来自实战、注重用户体验的年轻创新派。 一个留苏归来、崇尚体系化和后勤保障的务实派。 这三个人,几乎代表了当时龙国军工领域最主要的三种思潮。 他们的爭论,也正是整个国家在武器发展道路上迷茫和探索的缩影。 “走吧,进去看看。”林建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感觉自己来对地方了。 王铁军推开那扇掛著“武器科”牌子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枪油味和男人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办公室里,乱糟糟地堆满了各种图纸、书籍和拆解开的枪械零件。 东边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奉天市地图,西边墙上则掛著几支保养得油光发亮的步枪,从老旧的“汉阳造”到崭新的“莫辛纳甘”,一应俱全。 办公室中央,三个人正围著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著三支不同的步枪和一堆弹药,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油腻工装的老师傅,正指著一支“中正式”步枪的枪机,唾沫横飞。 正是孙和平。 他对面,一个独臂的年轻人,额头上青筋暴起,指著一支“三八大盖”,情绪激动。 正是李虎。 旁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则拿著一本写满俄文的笔记,试图让两人冷静下来,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正是副科长赵纲。 隨著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六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他们看到了尷尬的王铁军,以及他身后那个穿著崭新工装,身形有些单薄,看起来一脸书生气的年轻人。 王铁军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把林建往前一推,乾笑著介绍道: “呃……孙老,赵副科长,李虎同志,都先歇歇,歇歇。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志,刚从……刚从星条国回来的高材生,叫林建。 上面派来咱们武器科的。”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孙老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李虎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个“细皮嫩肉”的“高材生”没什么好感。 只有赵纲,推了推眼镜,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林建站在门口,迎著三道复杂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三位老师好,我叫林建,今天来报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王铁军推开门的那一刻凝固了。 菸草味、枪油味、还有爭吵带来的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属於武器科的浓烈气息。 孙和平,孙老,那双浑浊但精光四射的眼睛,像x光一样在林建身上来回扫视。 他花白的头髮有些凌乱,沾著油污的蓝色工装袖口高高捲起,露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小臂。 他看林建的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在审视一块来路不明的生铁,充满了怀疑和挑剔。 “星条国回来的?”孙老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轻蔑,“ 哼,怕不是个喝洋墨水喝傻了的白面书生吧?知道枪是怎么响的吗?” 这话很不客气,王铁军的脸都涨红了,想替林建说两句,却被林建用眼神制止了。 独臂的战斗英雄李虎,则抱著他仅剩的左臂,靠在桌边,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更加直接,带著一种源於战场的审视。 他见过太多在后方纸上谈兵的“专家”,也见过太多华而不实、在战场上要人命的“新玩意儿”。 对於林建这种看起来文弱的知识分子,他本能地保持著距离。 唯有戴著黑框眼镜的副科长赵纲,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一丝探究的微笑: “欢迎你,林建同志。我是赵纲。 不要介意,孙老和李虎同志都是直性子,没有恶意。 我们这里,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赵副科长您好。”林建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手虽然不像孙老那样粗糙,但也十分有力。 第10章 我的意思是设计一种通用弹药 他环视一周,不卑不亢地说道: “孙老,李虎同志,你们好。 我叫林建,刚下火车。 枪是怎么响的,我大概知道一点。 在星条国的靶场上,打过几千发子弹,从毛瑟98k到m1加兰德,再到汤姆逊,都拆过装过。” 他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老那轻蔑的眼神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丝惊奇。 打过几千发子弹,还拆装过这么多不同制式的名枪,这可不是一般的“白面书生”能做到的。 李虎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战场上下来的人,最信奉的就是实践。 林建说的这些枪,他都或多或少接触过,知道它们的份量。 一个能把这些傢伙都玩明白的人,至少不是个空谈理论的草包。 “哦?”孙老来了兴趣,他指著桌上的那支“中正式”步枪,粗声问道,“ 那你小子说说,这支枪,怎么样?” 这显然是考校的开场白。 林建走上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拿起那支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感受著机件的咬合,又將枪口对准墙角,做了个標准的据枪瞄准动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仅这一下,孙老和李虎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这是个懂行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老,这支『中正式』,是咱们自己的骄傲。”林建放下枪,诚恳地说道,“ 它脱胎於德国毛瑟1924式標准步枪,使用的是咱们最熟悉的7.92毫米尖头弹。 优点很明显,威力巨大!在有效射程內,只要命中躯干,非死即重,停止作用非常强。 而且它的枪身长度適中,拼刺刀也不吃亏,非常適合咱们战士的作战习惯。” 孙老听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嘴角那两撇鬍子都翘了起来。 这小子,还挺上道,说的全是他爱听的。 “但是,”林建话锋一转,“ 它的缺点同样致命。 第一,后坐力太大。 我刚才试了一下,空枪据枪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 让一个没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使用,打三枪,肩膀就得疼得齜牙咧嘴,根本保证不了命中率。 第二,它的枪栓设计,虽然可靠,但拉动起来比较费力,射速偏慢。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射速就是生命。” 孙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虎的眼睛却亮了,林建说的,正是他在战场上最深刻的体会!他立刻指著桌上那支修长的“三八大盖”,追问道: “那这个呢!你说说这个!” 林建拿起那支枪,同样熟练地检查了一遍。 “『三八式』步枪,优点是精度极高,后坐力非常小,容易操控,新兵也能很快上手。 而且它的枪身长,拼刺刀有优势。 使用的6.5毫米子弹,弹道平直,初速高,穿透力强。” “听见没老孙头!精度高!后坐力小!”李虎得意地看了一眼孙老。 “可它的缺点,也是这个6.5毫米子弹。”林建继续道,“ 穿透力是强,但带来的问题是,弹头在击中人体后,因为过於稳定,往往是直接贯穿,形成一个光滑的弹孔,很难形成翻滚和空腔效应。 只要不命中要害,敌人的有生力量就无法被有效遏制。 前线的战士们叫它『人道主义枪』,我想李虎同志应该深有体会。” 李虎脸上的得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认同。 他亲眼见过一个战友,明明一枪打中了敌人的胸口,对方却还能嘶吼著衝上来,用刺刀捅进了战友的腹部。 那种无力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纲此时也开口了,他指著最后一支“莫辛纳甘”,问道: “林建同志,那你对老大哥的这支『水连珠』怎么看?7.62x54r弹,威力、精度、可靠性都经过了大规模战爭的检验。” “『莫辛纳甘』是支好枪,结实,耐用,威力巨大。”林建点头道,“ 但它太长了,太重了,对於我们东方战士的平均身高来说,携带和在复杂地形下使用,都有些笨拙。 而且它的枪栓设计,操作起来也不如毛瑟系顺畅。 最关键的是,它的子弹是凸缘弹,在自动武器的设计上,会带来很多麻烦。” 林建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將三支步枪的优缺点,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入木三分。 而且他说的话,既有理论数据,又有实战角度的考量,让孙老、李虎、赵纲三人都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那你说怎么办!”孙老憋了半天,吹鬍子瞪眼地吼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让咱们的战士拿著烧火棍上战场吗!” “是啊林建同志,你既然都看明白了,那你觉得,我们未来的制式步枪,应该走哪条路?”李虎也急切地问道。 赵纲也扶了扶眼镜,期待地看著他。 三位爭吵不休的专家,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將这个刚报到不到十分钟的年轻人,当成了可以一锤定音的仲裁者。 林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展示自己真正价值的时刻了。 他没有回答走哪条路,而是提出了一个顛覆性的问题: “三位老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步枪、衝锋鎗、轻机枪上,使用不同的弹药呢?为什么我们不能设计一种弹药,让它们都能通用?” “什么?”三人同时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林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们心上,“ 我们未来的军队,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支好步枪。 我们需要一支性能可靠的自动步枪或者半自动步枪,作为班组的主要火力; 需要一支轻便的衝锋鎗,给通讯员、炮手、驾驶员自卫; 需要一支精准的狙击步枪,用来拔除敌人的重要目標; 还需要一挺能够提供持续火力的班用轻机枪。” “如果我们为这四种枪,设计四种不同的弹药,那我们的后勤压力会有多大?前线的战士们,会不会又重蹈今天这种弹药无法通用的覆指?” 第11章 枪族,第一个任务,狙击枪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跳出眼前的这几支枪,向前看一步。 我们去研发一种全新的『中间威力弹』,它的威力和射程,介於步枪弹和手枪弹之间。 然后,我们围绕著这款弹药,去设计一个『枪族』——用同样的机匣和核心结构,通过更换枪管和其他少量零件,衍生出自动步枪、狙击步枪、轻机枪等一系列武器。 这样一来,不仅弹药可以通用,大部分零件也能互换,生產和维修的难度將大大降低,后勤压力也会降到最低!” “枪族”?“中间威力弹”? 这几个名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老、李虎和赵纲三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大胆、如此系统、如此具有前瞻性的构想! 孙老张著嘴,忘了反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个方案在生產上的可能性。 李虎的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上,一个班的战士,使用著高度通用化的武器,火力凶猛,后勤无忧! 赵纲则激动地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嘴里喃喃自语: “模块化……系统化……这……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化军工思想!” 但是,激动过后,是迅速冷却下来的现实。 “这……这太难了!”孙老第一个摇头,他一辈子都在仿製和改进,让他从零开始,设计一款全新的子弹,再设计一个全新的枪族,他想都不敢想。 “咱们厂里,连高精度的膛线机都没几台,材料也跟不上,怎么搞?” “是啊,林建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可是……”李虎也嘆了口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现在连统一口径都做不到,更別说搞什么枪族了。” 赵纲也冷静了下来,他扶正眼镜,沉重地说: “理论上是完美的方案,但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工业基础,恐怕……十年之內都难以实现。”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从高潮跌入谷底,眾人扼腕嘆息之时,一个洪亮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难,就对了!我们搞军工的,要是怕难,那国家还要我们干什么!”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装,脚上的皮鞋沾著泥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科长!” “高科长!” 赵纲和李虎立刻站直了身体。 孙老也停止了嘟囔,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来人正是武器科的一把手,高石山。 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又在后方兵工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军工。 “我刚到楼下,就听见你们在吵吵。 怎么,今天吵出个结果了?”高石山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林建身上。 “科长,这位是新来的林建同志。”赵纲连忙介绍。 “我听说了,从星条国回来的高材生。”高石山走到林建面前,那道疤痕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欣赏和热切。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林建的手,“ 林建同志,欢迎你!我是高石山。 刚才你在门口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 他的手掌粗糙而滚烫,充满了力量。 “『枪族』,『中间威力弹』……好!说得好啊!”高石山用力地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我们龙国的军工,就需要你这样敢想、敢说的年轻人!不要怕他们泼冷水,想法是好的,现实的困难,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克服!” 高科长这番话,让林建心中一暖。 “好了,都別站著了。”高石山一挥手,打破了僵局,“ 林建同志刚来,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 爭论的事,不急於一时。 饭要吃,觉要睡,工作也要一步一步来。” 他转向林建,说道: “你的那个『枪族』构想,非常宏大。 但正如他们所说,工程量巨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这样吧,我先给你安排个小任务,也算是对你的一个摸底考验,怎么样?” “请科长安排任务!”林建立刻应道。 高石山沉吟了一下,指著墙上掛著的一张战场照片,上面一个战士正用一支加装了简易瞄准镜的步枪进行远距离射击。 “我们前线的神枪手,现在用的还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或者用普通步枪临时改装的狙击枪,精度差,数量少,而且没有专业的瞄准镜。 战士们都盼著能有咱们自己造的、打得准、打得远的专用狙āi击qiāng。”高石山特意把“狙击枪”三个字说得很重。 “我想让你,先牵头设计一款我们自己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口径你来定,结构你来画,需要什么人手,需要什么设备,你列个单子给我。 孙老、李虎、赵纲,你们三个都得全力配合!这个任务,怎么样,敢不敢接?” 设计一支全新的狙击步枪! 这虽然不如“枪族”宏大,但同样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它考验的是设计师对弹道学、精密加工、材料学、甚至光学(瞄准镜)的综合理解。 这既是考验,也是信任! 林建的血液瞬间沸腾了,他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好!”高石山满意地点点头,“ 王铁军,你带林建同志去宿舍。 让他先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是!” 林建跟著王铁军走出了这间气氛火爆的办公室。 身后,孙老、李虎、赵纲三人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期待、好奇和一丝竞爭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武器科这潭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池水里,激起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巨大波澜。 奉天军工厂的单身技术员宿舍,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虽然旧,但打扫得乾乾净净。 第12章 漂亮女邻居,顶底復吹转炉技术 王铁军帮林建把行李搬进最里头的一间小屋。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靠墙的单人木板床,一张刷著绿漆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用来放脸盆毛巾的木架子。 “林建同志,条件是简陋了点,你多担待。”王铁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厂里正在盖新的专家楼,等盖好了,就能住楼房了。” “王大哥,这已经非常好了!”林建由衷地说道。 相比起在星条国留学时住的那个狭窄的地下室,这里简直是天堂。 有自己独立的空间,窗明几净,他已经心满意足。 王铁军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和一本饭票,递给林"建。 “这是你房间钥匙。 茶缸你先用著,上面印著咱们厂的名字,也算是个纪念。 饭票省著点用,丟了可不好补。 食堂就在宿舍区前面,打热水要去东头的锅炉房。 厕所和水房是公用的,都在走廊尽头。 你先收拾收拾,晚上我来叫你吃饭。” 交代完一切,王铁-军便离开了。 林建关上门,打量著这个即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属於自己的小家。 他把行李箱打开,將几件换洗衣物放进小小的衣柜,然后把那些珍贵的专业书籍,一本本地整齐摆放在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带著煤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是广阔的厂区。 远处,高大的烟囱像森林一样林立,正不知疲倦地向著灰濛濛的天空吐著浓烟。 厂区里,不时传来火车鸣笛的“呜呜”声,以及机器运转的巨大轰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於这个时代的、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曲。 马路上,成群结队的工人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骑著自行车,像蓝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各个车间。 他们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光芒。 那是建设新家园的希望之光。 这就是四十年代末的奉天,龙国的工业心臟。 一切都显得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杂乱,但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往无前的衝劲。 林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爱上了这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建拿起王铁军给他的新茶缸和宿舍里配备的一个印著大红牡丹图案的旧式暖水瓶,准备去锅炉房打点热水。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 锅炉房不远,一个冒著白烟的小房子。 林建走进去,里面热气腾腾,一个老师傅正往炉子里添煤。 看到林建,老师傅指了指墙边一排巨大的水龙头。 林建拧开一个水龙头,滚烫的热水立刻涌了出来。 他先冲了冲新茶缸,然后开始灌暖水瓶。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林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同志。 她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七,身材修长而挺拔,完全没有那个年代女性普遍的瘦弱感。 她穿著一身和林建身上同款的蓝色工装,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精神。 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但结实的手腕。 她没有梳当时流行的麻花辫,而是將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乾脆地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隨著她的走动,在脑后划出一道颯爽的弧线。 她的脸庞,是那种不需要任何脂粉修饰的、乾净到极致的美。 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嘴唇的轮廓分明,组合在一起,既有江南女子的秀美,又带著一股北方姑娘的英气。 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一汪寒潭,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聪慧。 整个人,就像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白杨,英姿颯爽,气质卓然。 林建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了后世那位被誉为“神仙姐姐”的演员刘亦菲穿上军装的样子,但眼前的这位女同志,似乎比荧幕形象更多了几分真实的力量感和时代感。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林监这个生面孔,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並没多问。 她拎著一个同样印著牡丹图案的暖水瓶,走到林建旁边的水龙头,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水。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小女儿的姿態。 林建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他有些窘迫地收回目光,拧紧了自己的暖水瓶塞。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位女同志已经打好了水,拎著沉甸甸的暖水瓶,转身就走,与他擦肩而过。 一阵淡淡的、像是肥皂和机器油混合的清爽气息,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林建看著她远去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回过神来。 他拎著自己的暖水瓶,走回宿舍,发现那个女同志,竟然走进了自己隔壁的房间。 “哐当”一声,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原来,是邻居。 林建提著灌满热水的暖水瓶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心里却不像水瓶那么平静。 隔壁那位女同志的身影,像一道清冽的泉水,在他脑海里盪了一下,留下一圈圈涟漪。 那股英姿颯爽的气质,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独特。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將暖水瓶放到桌角,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捧在手心,感受著那股暖意驱散了走廊里的寒气。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熟悉而又亲切。 【叮!学习任务:“钢铁冶金学基础”已完成。】 【知识已灌输,宿主已完全掌握从古法炼钢到现代主流炼钢技术的全部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 【获得任务奖励:技术碎片x1。】 【当前拥有技术碎片:3/3。是否进行合成?】 来了! 林建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合成!” 【叮!碎片合成中……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关键技术图纸——“顶底復吹转炉炼钢技术(全套工艺流程及设备图纸)”!】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建的脑海。 第13章 谁说狙击要用枪?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理论知识,而是包含了无数张精密复杂的设备图纸、详细的工艺参数、具体的化学反应公式,甚至还有不同矿石配比下的最佳吹炼方案。 林建闭上眼睛,静静地消化著这股信息。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这简直是及时雨!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 此刻的龙国,钢铁工业还处在一个极其落后和原始的阶段。 主流的炼钢方法,还是依靠从旧时代继承下来的“平炉”。 所谓平炉,就像一口巨大的、用耐火砖砌成的浅盘子。 把铁水、废钢、矿石、石灰石等原料一股脑地放进去,然后从侧面喷入煤气和热空气进行长时间的加热、熔化和氧化。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炼一炉钢,往往需要七八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 这就像用一口大锅慢慢地熬汤,不仅耗时耗力,烧掉大量的煤,而且由於反应不充分,炼出的钢水里杂质很多,特別是硫和磷这两种有害元素,含量居高不下。 用这种钢材造出来的炮管,容易炸膛;造出来的枪管,磨损快、寿命短;造出来的装甲,又脆又重。 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都被这“傻大黑粗”的平炉给拖累著。 而他刚刚获得的“顶底復吹转炉技术”,则是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三十年的跨时代產物! 转炉,顾名思义,炉体可以转动,像一个巨大的鸭梨。 它的核心原理是“吹氧”。 从炉顶的氧枪高速向下吹入纯氧,与铁水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在极短的时间內升温並去除碳、硅、锰等杂质。 同时,从炉底的风口吹入氬气、氮气等惰性气体,像烧开水时锅底冒出的气泡一样,对熔池进行强力搅拌。 这种“顶吹”加“底搅”的组合拳,效果是革命性的! 首先,速度快!平炉炼一炉钢的时间,转炉能炼十几炉甚至几十炉!產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其次,质量高!剧烈的反应和充分的搅拌,能把钢水里的硫、磷等有害杂质降到极低的水平,得到前所未有的优质纯净钢。 用这种钢造枪管、炮管、发动机,性能將得到质的飞跃! 最后,能耗低!它主要依靠铁水本身的化学反应热来完成冶炼,大大节省了宝贵的煤炭资源。 如果能把这套技术在奉天厂实现,哪怕只是造出一座小小的实验性转炉,都將彻底改写龙国的钢铁工业史!其意义,甚至比设计一万支新式步枪还要重大! 林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张图纸,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自己。 饭要一口一口吃,他必须先通过高科长给的“狙击枪”任务,在武器科站稳脚跟,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威望。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再次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安排新的学习任务。” 【请选择学习方向。】 “第一个,精密机械加工与製造工艺。” “第二个,应用光学与瞄准具设计。” 【叮!新学习任务已建立: “精密机械加工与製造工艺”、“应用光学与瞄准具设计”。 预计学习时间:各15天。】 这两个任务,都是为他接下来的计划服务的。 前者是製造高精度武器的基础,后者则是“狙击”的眼睛。 安排好一切,林建不再犹豫。 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绘图工具——鸭嘴笔、丁字尺、三角板、圆规……这些都是他在星条国省吃俭用,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 他將一张硕大的绘图纸在桌上铺平,用图钉固定好四角。 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设计。 高科长要的是狙击枪。 什么是狙击? 在林建看来,狙击的本质,不是枪,而是一种战术思想: 在敌人无法有效反击的距离上,以最小的代价,对敌方高价值目標进行精確的、致命的打击。 这个目標,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机枪阵地,一门迫击炮,甚至是一辆轻型装甲车。 用一支打7.92毫米子弹的步枪去打碉堡?那不叫狙击,那叫刮痧。 所以,谁说狙击手用的,就一定是“枪”? 林建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他的笔尖,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他没有画传统的枪栓、机匣、弹仓,而是画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钢管,一端略粗,一端略细。 接著,他在钢管下方,设计了一个可摺叠的两脚架和一个简易的肩托。 在钢管的上方,他预留出了一个接口,用来安装瞄准镜。 最核心的部分,是这根“枪管”要发射的东西。 林-建画出了它的剖面图: 一个带著尾翼的、纺锤形的战斗部,里面填充著高能炸药,后面连接著一个由多根固体燃料棒组成的推进器。 这根本不是枪! 这是一门……可以由单兵扛在肩膀上发射的,107毫米口径,简易火箭炮! 他给它起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107单兵火箭炮”。 他要的“狙”,不是用子弹去“狙”人,而是用一发小型火箭弹,去“狙”掉一个火力点!一炮下去,管你是什么神枪手、机枪手,连人带工事,都给你扬了!这才是这个时代最需要、也最高效的“狙击”! 而且,它的结构简单到了极致!一根无缝钢管作为定向器(甚至不需要膛线),一个简易的击发装置,一个两脚架。 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比造一支步枪要低得多!以奉天厂现有的条件,完全可以实现! 至於精度,他设计的火箭弹有尾翼,可以自旋稳定。 再加上他准备同步设计的、带有测距和提前量估算功能的光学瞄-准镜,在三四百米的距离上,精確命中一个碉堡的射击孔,完全不是问题! 这,就是林建交出的答卷。 一份离经叛道,却又直指问题核心的答卷。 他沉浸在设计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小屋时,一张结构完整、標註清晰的“107单兵火箭炮”总装图,以及配套的火箭弹设计图,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第14章 邻居叫苏云 林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卷好,放进一个硬纸筒里,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他拿起饭票和茶缸,推门出去,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一丝凉意。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叮叮噹噹的洗漱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靚丽的背影。 是隔壁的邻居。 她正站在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旁边,微微蹙著眉,手上沾了些黑色的油污,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同志,需要帮忙吗?”林建走了过去,主动开口问道。 苏云,也就是那位女同志,回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是昨天在锅炉房遇到的那个生面孔。 她那英气的眉毛轻轻一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自行车链条,语气清脆而无奈: “链子掉了,卡扣好像也鬆了,掛不上去。”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个金贵的代步工具。 掉链子是常有的事,一般人都是手忙脚乱地掛上去,弄得满手油污。 林建蹲下身子,没有急著去捡链条,而是捏了捏后轮的轴心,又用手拨了拨链条,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这车不是简单的掉链子。”林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后轮的固定螺丝鬆了,导致整个轮子有点后移,链条没了张力,所以才会频繁脱落。 就算这次掛上去了,骑不了多远还得掉。” 苏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根源。 她自己捣鼓了半天,也只是觉得这链条怎么这么松。 “那……那怎么办?”她问道,语气里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分请教。 “得用扳手把后轮轴心的螺丝拧紧,把轮子往前调一点,拉紧张力才行。”林建说著,看了看她沾著油污的手指,笑了笑,“ 你先去洗洗手吧,这里交给我。” “你有工具?”苏云有些意外。 “等我一下。”林建转身跑回宿舍,很快就拿著一个小布包出来了。 他將布包在地上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小巧而齐全的德制隨身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应有尽有。 苏云的眼睛亮了。 这套工具,一看就是精良的进口货,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物件。 她对这个新邻居的好奇心更重了。 林建不再多话,他熟练地用扳手鬆开螺丝,將后轮往前推了推,然后用手试了试链条的鬆紧度,找到一个完美的张力点后,再將螺丝死死拧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捡起地上的链条,轻鬆地一扣,一转脚蹬,链条便顺滑地回到了齿轮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分钟,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好了。”林建站起身,用一块布擦了擦手,对苏云说,“ 以后不会再掉了。” “谢谢你,同志。”苏云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像冰雪初融,让周围的晨光都明亮了几分。 她伸出手,大方地说道: “我叫苏云,在隔壁的机械分厂当技术员。 你也是厂里的?” “我叫林建,昨天刚来武器科报到。”林建也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手掌很光滑,但能感觉到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一双属於技术人员的手。 “武器科?”苏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行了。 改天有空,可以多交流交流技术问题。” “好。”林建点点头。 “今天太谢谢你了,我得赶紧去上班了,不然要迟到了。”苏云跨上自行车,回头对林建挥了挥手,“ 回头我请你吃饭!” 说完,她脚下一蹬,自行车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匯入了上班的人潮中,只留下一个扎著高马尾的颯爽背影。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她远去,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吃过早饭,林建拿著那个装著图纸的硬纸筒,径直走向了武器科的办公楼。 他推开门时,发现高石山、孙和平、李虎、赵纲四人居然都在,而且看样子,像是在专门等他。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气氛有些凝重。 “林建同志,来了!”高石山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指了指桌子,“ 我们正说你呢。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对於狙击枪的设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和思路了?” 孙老哼了一声,端著个大茶缸子,眼皮都没抬,显然还在为昨天林建的“狂言”耿耿於怀。 李虎则用他那只独眼,锐利地盯著林建,充满了审视。 赵纲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探討的语气说道: “是啊,林建同志。 你准备走哪个技术路线?是基於我们现有的『中正式』进行高精度改造,还是参考『莫辛纳甘』,走长枪管、重枪身的路线?”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林建顶多是花了一晚上,构思了一个初步的方案,今天来,就是跟他们这些老专家討论可行性的。 然而,林建的回答,再次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 他將手中的硬纸筒“啪”的一声,轻轻立在桌子上,环视眾人,平静地说道: “高科长,各位老师,不用討论初步思路了。 我已经把设计图画好了。”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高石山都坐不住了,他震惊地看著林建,又看了看那个纸筒,失声问道: “画好了?全套图纸?” “是的,总装图和主要零部件的图纸,都已经完成了。”林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吃过早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过后,是孙和平猛地拍案而起! “胡闹!”孙老气得鬍子都在发抖,他指著林建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 “你当设计武器是什么?是小孩子画画吗!一个晚上,你就画好了一支全新狙击枪的全套图纸?你知不知道一支枪有多少个零件?每一个零件的公差、配合、材料、热处理工艺,都要经过多少次计算和试验?你这是在糊弄我们!你这是对前线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 第15章 这年轻人太狂了 李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沉声说道: “林建同志,我们敬你是高材生,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话不能说得太满。 吹牛,在战场上是会死人的!” 赵纲也皱起了眉头,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一种理性的方式来表达他的质疑: “林建同志,是不是你对『设计图』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你画的,或许只是一个概念草图?一套能用於生產的正式图纸,没有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反覆修改,是不可能完成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太荒谬了!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几十年从业经验所建立起来的所有常识! 一个晚上,画完一支新枪的设计图?就是把现成的图纸抄一遍,也没这么快! 面对三人的群起质疑,林建没有生气,也没有爭辩。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高石山是唯一一个没有立刻发作的人。 他死死地盯著林建的眼睛,想从那双年轻的眸子里,看出一丝心虚或者慌乱。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信。 “林建,”高石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把图纸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这是最后的验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如果你真有惊世之才,那图纸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你是在吹牛,那这张图纸也会让你无所遁形。 孙老、李虎、赵纲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纸筒。 然而,林建接下来的举动,却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浇了一瓢凉水,瞬间让气氛炸裂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个纸筒,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 现在还不能看。” “什么?!”孙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李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画了图又不让看,你是在耍我们玩吗!” 赵纲也彻底失去了冷静,他激动地说: “林建同志!你这是什么態度!我们是武器科的技术审查小组,有权力也有责任审查你的设计!你拒绝提供图纸,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 林建迎著三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解释道: “各位老师,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看。 而是我设计的这个东西,有点……超出了常规。 光看图纸,你们可能会產生更大的误解。 语言和图纸,都很难解释清楚它的原理和威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高石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与其在这里爭论不休,不如给我一周时间,再给我几个厂里最好的钳工和车工老师傅,以及一些钢材。 我会亲手把样品给造出来。” “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我们拉到靶场上,让事实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高石山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建。 这年轻人太狂了。 在兵工厂,狂人不少,但大多是手里有绝活的老八级工。 一个刚回国的书生,连车床都没摸过,张嘴就要一周造出新枪,还要用“非常规”来掩饰图纸? “好!” 高石山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乱跳,“我就给你三天!” 他指著林建的鼻子,语气森然:“你要是真能造出东西来,我高石山亲自给你摆庆功酒。 要是造不出来,或者是造个样子货糊弄人,別怪我不讲情面,你就给我去翻砂车间扛沙包,什么时候把那股子洋傲气磨没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一言为定。”林建面色不改。 孙和平气得把脸扭向一边,哼道:“瞎胡闹!简直是拿国家资財开玩笑!” 李虎则是冷笑:“行,我就等著看你的『神枪』。別到时候造出来是个呲水枪。” 赵纲嘆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 …… 出了办公室,林建没回宿舍,直接找王铁军要了条子,直奔机加工一车间。 车间里,皮带传动的车床轰隆隆作响,铁屑飞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切削液和烧红铁块混合的味道。 负责接待林建的,是车间主任老刘,个头不高,敦实得像个铁墩子,满脸横肉,看著比孙和平还不好说话。 “你要最好的钳工和车工?”老刘拿著高石山的批条,斜眼瞅著林建,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菸捲,“还要无缝钢管?还要做推进剂的化工原料?” 他把批条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拍:“大学生,咱这儿是兵工厂,不是实验室过家家。大家都在赶任务,前线急著要子弹,哪有人手陪你玩?” 林建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捲图纸,哗啦一下在桌上摊开。 “刘主任,我不白用人。这图纸上的零件,要是咱厂里的师傅做不出来,我扭头就走,绝不麻烦你。” 老刘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拔不出来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图纸画得太漂亮了。不是那种花架子,而是標准的工程製图,线条老辣,標註清晰到了极点。 公差、配合、热处理硬度、倒角半径……每一个细节都標得清清楚楚,比他在老毛子那见过的图纸还要规范。 老刘把菸捲拿下来,別在耳朵上,手指头在图纸上划拉著: “这……这是个啥玩意?这管子……这也不是枪管啊?连膛线都没有?” 他抬头看著林建,眼神变了:“这是你要造的『狙击枪』?” “对。”林建点头。 “这玩意儿能打准?”老刘指著那根光禿禿的管子,“滑膛的?” “自有妙用。”林建没多解释,“刘主任,能不能做?” “能做是能做,这结构……倒是不复杂。”老刘挠了挠头皮,那是常年被油污浸润的头皮。 “行,我把老张和老李给你叫来,他俩是咱车间手最巧的。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做出来是个废铁,你得请全车间工友抽菸。” “没问题。” 第16章 有镜,射程远,精度高 接下来的三天,林建就像长在了车间里。 他没把自己当那个指手画脚的设计师,而是换上了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亲自上手。 一开始,那两个被派来的老师傅老张和老李还有点不乐意,觉得是陪太子读书。 可当他们看到林建熟练地操作卡尺,甚至亲自上车床车削一个关键的喷口零件,动作比他们还稳时,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是书生?这分明就是个披著书生皮的老钳工! 尤其是林建在配製“子弹”里的发射药时,那股子小心翼翼又精准无比的劲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像个炼丹的道士,把几种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粉末按比例混合,压製成柱状,塞进那个纺锤形的铁疙瘩屁股后面。 大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没人知道他在造什么。 看著像炮,但太小,太轻。 看著像枪,但这口径……足足有碗口大,谁家枪管这么粗? …… 第三天,清晨。 武器科的办公室外,围了一圈人。 消息早传出去了,那个留洋回来的大学生,要在今天交卷。 孙和平、李虎、赵纲,还有高石山,早早地就等在了院子里。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林建和王铁军,还有两个老师傅,抬著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走了过来。后面还跟著一辆板车,车上放著三个涂著绿漆的木头箱子,看著挺沉。 “科长,各位老师,幸不辱命。” 林建走到眾人面前,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嚇人。 “东西呢?”高石山沉声问。 林建拍了拍那个长条木箱:“在这。” “打开!” 王铁军上前,一把掀开了箱盖。 阳光洒进箱子,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下一秒,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和平瞪大了眼睛,鬍子抖了抖,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李虎那只独眼眨了又眨,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赵纲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 就连见多识广的高石山,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箱子里躺著的,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绿色的铁管子。 下面装著两个可以摺叠的铁架子,像个两脚规。管子后面光禿禿的,没有枪托,没有枪栓,没有弹仓,甚至连个像样的扳机都没有,只在侧面掛著一个小小的、带刻度的光学镜子。 这就完了? 这就没了? “这……”孙和平终於回过神来,指著箱子里的东西,声音都变调了,“林建,你管这玩意儿叫枪?叫狙击枪?” 他气极反笑,走过去敲了敲那根管子,发出“噹噹”的脆响。 “枪栓呢?闭锁机构呢?復进簧呢?这他娘的不就是一根水管子焊了两个腿吗?你拿这个糊弄鬼呢?” 李虎也黑著脸走上来,围著这怪东西转了一圈:“林建同志,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高科技。但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抵肩射击?这一开火,不得把肩膀头子给撞碎了?还有,这口径……” 他比划了一下那个黑洞洞的管口,足足有107毫米。 “你这是要打大象,还是要打恐龙?” 周围围观的工人和技术员也发出一阵鬨笑。 “这哪是枪啊,这就是个炮仗筒子。” “我看像是以前乡下打铁砂的土炮,不过做得精致点。” “完了,这大学生要被发配去扛沙包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笑,林建不慌不忙。 他弯下腰,把那根“管子”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是的,提了出来。 这东西轻得离谱,也就不到二十公斤,一个成年男人单手就能拎起来。 他熟练地把两脚架哗啦一声撑开,往地上一架,然后指了指侧面的那个光学瞄准镜。 “各位,咱们来讲讲道理。” 林建拍了拍冰冷的炮管,一脸认真地看著眾人。 “什么叫狙击枪?” “狙击枪的定义,是不是要有高精度的瞄准设备?” 他指了指瞄准镜:“我有。这是我特製的简易光学瞄准镜,带测距和提前量计算,三百米內指哪打哪。” 眾人一愣。好像……是这么个理? “狙击枪是不是要求射程远?” 林建继续说:“我这东西,有效射程8.5公里。比你们手里的三八大盖、中正式,远了十倍不止吧?” “八……八点五公里?!”赵纲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你开什么玩笑?迫击炮也没这么远啊!” 林建没理会他的震惊,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一点,狙击枪是不是讲究『一枪毙命』?” 他转过身,指了指板车上那三个沉甸甸的弹药箱。 “我这东西,一发过去,別说一个人,就是一个碉堡,一个机枪阵地,甚至一辆装甲车,也得给我趴窝。这算不算一枪毙命?” “有瞄准镜,射程远,威力大,一枪一个。” 林建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辜的笑容:“这怎么就不是狙击枪了?” 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被这套强盗逻辑给干懵了。 孙和平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切入点。 你说它不是枪吧……它確实符合林建说的那些特徵。 可你说它是枪吧……这也太他妈离谱了! “你……你这是诡辩!”赵纲憋红了脸,“这是炮!这是火炮!” “赵副科长,炮那是重武器,得要卡车拉,得要骡子驮,得好几个人伺候。”林建单手把那“管子”又拎了起来,在手里晃了晃,“你见过谁家单兵能拎著跑的火炮?这分明就是大口径单兵狙击武器。” “噗……”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石山的嘴角也抽搐了两下。 他看著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又看了看林建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天才。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 高石山走上前,大手在那冰冷的管壁上摸了一把。做工確实没得说,虽然结构简单,但那种工业的美感是藏不住的。 “你说得天花乱坠,还得看响不响。” 他转头看向那板车上的弹药箱:“这就是子弹?” 第17章 你管这叫打中? “对,这就是它的『狙击弹』。”林建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两枚纺锤形的火箭弹。 弹体刷著绿漆,头部是黑色的引信,尾部是一圈还没展开的尾翼。看著就像个缩小版的炸弹,透著股凶悍劲儿。 李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打在人身上那是浪费。”林建纠正道,“这是给敌人的火力点准备的。” “別废话了。” 高石山一挥手,雷厉风行:“王铁军,去叫车!把这玩意儿,还有这些『大子弹』,都拉到西郊靶场去!” 他盯著林建,眼神锐利如刀:“林建,丑话说前头。要是到了靶场,这东西打不响,或者打不准,你刚才说的那些歪理,我可一句都不认。到时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翻砂!” “科长放心。” 林建把那枚沉甸甸的火箭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著冰凉的弹体,就像抚摸著情人的手。 他抬头,看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 “只要到了靶场,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狙击』。” “那是艺术。” ……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嘎斯卡车突突突地驶出了奉天军工厂的大门。 车斗里,坐著林建、孙和平、李虎、赵纲,还有抱著那根“管子”不撒手的王铁军。 高石山坐在副驾驶。 风呼呼地刮著,吹得人脸生疼。 孙和平裹紧了棉袄,看著对面一脸淡然的林建,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我就不信了,一根管子能打出花来?也就是听个响罢了。” 李虎没说话,但他一直盯著那几箱弹药,眼神闪烁。作为老兵,他对杀伤力有著天然的直觉。那几个铁疙瘩,给他的感觉很危险,非常危险。 如果这东西真能像林建说的那样,单兵携带,指哪打哪…… 李虎打了个寒颤。 那以后战场上的仗,可就不是现在的打法了。 车子顛簸著,向著西郊靶场驶去。 林建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这107火箭炮,虽然是“游击神器”,但毕竟是面杀伤武器。 要是待会儿一炮下去,把靶场的標靶连带著后面的山头都给削平了…… 不知道高科长会不会让他赔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孙和平瞪了他一眼,“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林建收敛笑容,正色道:“孙老,我在想,待会儿咱们是不是离远点?我怕溅您一身土。”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狂起来了……” 西郊靶场。 说是靶场,其实就是一片荒废的乱葬岗子改的,背靠著一座禿山头,方圆几里地没人烟。 风硬得很,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嘎斯卡车停稳,高石山第一个跳下来,紧了紧身上的旧军大衣。 “卸车!” 王铁军带著俩战士,哼哧哼哧把那几箱东西搬下来。 远处三百米开外,有个废弃的鬼子炮楼,水泥浇筑的,当年为了炸这玩意儿,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好汉。如今虽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半截身子还硬挺著,正好当靶子。 孙和平揣著手,缩著脖子,拿眼角夹著林建架在地上的那根绿管子。 “我说大学生,三百米啊。”孙和平拿脚尖点了点地,“你这没膛线的管子,要是能打到那炮楼的一根毛,我老孙把这把扳手吃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满是油泥的活口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林建没搭理他,正蹲在地上调整两脚架。 这“107单兵版”,结构简单得令人髮指。 一根定向管,一个简易高低机,一个甚至有些简陋的光学瞄准镜。 李虎站在一边,独眼死死盯著林建手里的动作。他看出来了,这玩意儿不用拉栓,不用退壳,林建从箱子里拿出一枚纺锤形的“大子弹”,直接从管子屁股后面塞了进去。 “咔噠”一声,卡笋锁死。 “这就好了?”赵纲扶了扶眼镜,一脸不可思议,“不需要闭锁?不需要顶膛?” “这就好了。”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指了指那个炮楼。 “各位,捂著点耳朵。我这『狙击枪』,动静有点大。” 孙和平嗤笑一声:“多大?能有老套筒炸膛动静大?” 话音未落。 林建半跪在地上,眼睛贴上瞄准镜,右手轻轻扣动了那个简易的击发机。 没有预想中撞针撞击底火的清脆声响。 “嗤——” 一声极其怪异的啸叫骤然响起,像是有人在耳边撕裂了一匹几百米长的绸缎。 紧接著,一道火龙从管口喷涌而出。 那根绿管子猛地向后一震,却又稳稳停住。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拖著白烟,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一头扎向了三百米外的炮楼。 0.5秒后。 “轰!!!” 大地猛地颤了一下。 那半截水泥炮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烟尘暴起,碎石乱飞。 巨大的爆炸声在空旷的靶场上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孙和平手里的扳手,“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脚面上都没觉得疼。 赵纲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高石山原本正想点菸,火柴划著名了,烧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一哆嗦,甩掉火柴。 烟尘散去。 大家定睛一看。 那个坚挺了好多年的鬼子炮楼,正面多了一个脸盆大的黑窟窿,周围的水泥像酥饼一样碎了一地。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虎才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问道:“这……这是枪?” 林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脸理所当然:“对啊,狙击枪嘛。你看,打中了吧?” “你管这叫打中?”孙和平指著那个大窟窿,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这是把人家墙给拆了!” “你就说准不准吧。”林建笑眯眯地问。 “准是准,可是……”赵纲结结巴巴,“这威力……这威力也太……” “太大了?”林建接话,“大点不好吗?省得补枪。” 第18章 这只是简易版 高石山大步走过去,围著那根还在冒著淡淡青烟的管子转了两圈,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这铁管子融化了。 “再来!”高石山吼道,“刚才没看清,再打一发!” “好嘞。” 林建又拿出一枚火箭弹。 这次,李虎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我来指目標!” 他指著炮楼侧面一个只有巴掌宽的射击孔:“既然是狙击枪,能不能把弹……把这玩意儿,送进那个眼儿里去?” 那射击孔很小,三百米距离,看著就跟个芝麻粒差不多。 用步枪打进去都难,更別说用这“炮”了。 孙和平也回过神来,捡起扳手:“对!刚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能打进那个眼儿,我才服你!” 林建没废话,调整脚架,转动高低机。 瞄准镜里,那个黑乎乎的射击孔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嗤——轰!” 又是一条火龙窜出。 这一次,大家看得真切。 那枚带著尾翼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平直的弹道,还带著明显的自旋。 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一头钻进了那个射击孔。 “轰隆!” 一声闷响。 那是从炮楼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紧接著,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炮楼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顶盖,像是被高压锅炸开了盖子,呼啸著飞上了天。 整个炮楼內部像是被掏空了,黑烟从各个缝隙里往外冒。 “臥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王铁军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李虎的独眼瞬间红了。 他是打过仗的,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碰到这种硬骨头,得拿人命去填,抱著炸药包往上冲。 现在呢? 隔著三百米,一个人,一根管子,一发入魂。 这哪里是狙击枪,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神了……真神了……”孙和平喃喃自语,看著林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管子连膛线都没有,咋就能这么准?” “空气动力学,自旋稳定。”林建指了指火箭弹的尾部,“弹体自己转,比膛线管用。” “还有三发!” 高石山突然喊道,眼睛里冒著绿光,“李虎,你上!” “是!” 李虎早就手痒难耐了。 他一把推开林建,扑到那根管子后面。 “怎么用?” “简单。”林建指点道,“装弹,看镜子,十字线对准,扣扳机。” 李虎是个老兵,玩枪是大行家。 虽然这东西怪,但原理相通。 他装填好弹药,把管口对准了五百米外的一块大青石。 “走你!” 李虎大吼一声,扣动扳机。 后坐力比想像中小得多,甚至比中正式步枪还温柔。 “轰!” 五百米外,碎石崩云。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直接被炸成了碎渣。 “好!好东西!”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拍著大腿狂吼,“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谁还怕鬼子的碉堡?谁还怕对面的机枪手?老子一炮过去,连人带枪都给他扬了!” “赵纲,你试试!”高石山点名。 赵纲也不含糊,推了推眼镜,趴了上去。 他选了个远的,八百米外的一棵枯树。 “这距离……得算提前量吧?”赵纲毕竟是科班出身,还在犹豫。 “镜子里有分划板,直接套!”林建喊道。 “轰!” 枯树被拦腰炸断,燃起熊熊大火。 赵纲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却笑得像个孩子:“这精度……这射程……不可思议,简直是工业奇蹟!” 最后一发。 高石山谁也没让,自己擼起袖子上了。 他瞄准了千米之外的一处土坡。 “给老子开花!” 隨著最后一声巨响,土坡被削平了一层皮。 五发打完。 靶场上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但这味道在眾人鼻子里,比最贵的香水还还要好闻。 高石山摸著滚烫的炮管,爱不释手,那眼神,比看自家媳妇还亲。 “没了?”他转头问林建,意犹未尽。 “没了。”林建摊手,“就造了五发,火药不够了。” “造!回去就造!”高石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东西,咱们厂要全力生產!” 孙和平这时候也不犟了,凑过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林建啊,刚才老头子说话冲,你別往心里去。这东西……这『狙击枪』,確实是个宝贝。那个……图纸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想琢磨琢磨那个引信咋做的。” 李虎更是直接搂住林建的肩膀:“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玩意儿叫啥名?我看別叫狙击枪了,太委屈它了。” “107单兵火箭炮。”林建正色道。 “好名字!朗朗上口!”李虎竖起大拇指。 赵纲在一旁拿著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数据,一边记一边感嘆:“这东西成本低,工艺简单,威力大,携带方便。要是咱们部队能装备上,战斗力起码翻一番!” 大家围著那根管子,七嘴八舌,兴奋得像是过年。 就在这时,林建咳嗽了一声。 “咳咳,科长,各位老师。” 眾人都看向他。 林建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淡淡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吧,这东西……只是个简易版。” “简易版?” 高石山愣住了,“这都简易版?那正式版是啥样?” 林建指了指那根管子:“这只是一根管子。你们想啊,要是我把十二根这样的管子捆在一起,装在两个轮子的炮架上,一次齐射就是十二发……”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 “那火力,是不是比这个带劲多了?” 大家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十二发? 刚才这一发就把炮楼掀了。 要是十二发齐射…… 那不得把山头给平了? “而且,”林建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这东西的原理,跟老大哥的『喀秋莎』是一样的。” “喀秋莎?!” 这三个字一出,现场瞬间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在这个年代的军工人心里,“喀秋莎”那就是神话,是图腾。 那是老大哥的看家宝贝,是一种能把钢铁像雨点一样泼向敌人的恐怖武器。 国內做梦都想有,可是老大哥捂得严严实实,连张图纸都不给看。 赵纲的手一抖,本子掉在了地上。 第19章 比喀秋莎还要厉害 “林……林建同志,你没开玩笑?”赵纲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说这玩意儿……能跟喀秋莎比?” “喀秋莎是装在卡车上的,笨重,还得挑路走。” 林建嘴角微翘,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傲气。 “我说的这个12管的大傢伙,能拆开。炮管、炮架、轮子,都能拆成单人能背动的零件。” “咱们龙国山多路险,卡车进不去的地方,骡马过不去的地方,咱们战士背著它能上去。” “到了阵地上,几分钟组装好。” “不论是山地、丛林、还是水网稻田。” “只要人能到的地方,火炮就能到。” 林建看著呆若木鸡的眾人,轻飘飘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论机动灵活,论適应咱们龙国的战场环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喀秋莎在它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风,呼呼地刮著。 高石山张著嘴,菸捲掉在地上,烧著了枯草,他都没发觉。 孙和平揪著自己的鬍子,揪断了两根,疼都没喊一声。 李虎瞪著独眼,像是要把林建看穿。 所有人都被这个描述给震傻了。 比喀秋莎还厉害? 人背著满山跑的火炮? 这……这他娘的要是真的,那龙国的陆军,还不得横著走?! 风硬得很,把地上的枯草吹得乱滚。 高石山刚把菸头踩灭,听见“喀秋莎是个弟弟”这话,脚底下猛地一滑,差点没站住。 “啥玩意儿?” 孙和平把刚捡起来的扳手又摔地上了,指著林建,鬍子气得直翘:“小林,你这牛皮吹大发了吧?那是喀秋莎!那是苏联老大哥的镇国神器!你知道那玩意儿一次齐射覆盖多大面积吗?你知道那动静跟打雷一样吗?” 赵纲也急了,推著眼镜往前凑,唾沫星子横飞:“林建同志,科学容不得半点虚假!喀秋莎bm-13,装在吉斯-6卡车上,机动性、火力密度,那是经过卫国战爭检验的!你这……你这就一根管子,哪怕十二根捆一块,也就是个大號窜天猴,怎么比?” 李虎虽然不懂技术,但听过喀秋莎的威名,这时候也挠著头,一脸的不信:“兄弟,咱这炮是不错,但跟人家比……是不是有点那个,那啥,不知天高地厚了?” 周围几个战士也都大眼瞪小眼。 这就好比村口二大爷说他家那头驴跑得比火车快,谁信? 林建也不恼,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笑眯眯地看著这帮急赤白脸的人。 “我说比不过,是指这玩意儿太娇气。” 林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让人不得不听的劲儿。 “喀秋莎厉害不?厉害。但它离得开卡车吗?离得开公路吗?咱现在的路况,那是啥样你们心里没数?一下雨,那是泥坑连著泥坑,吉斯-6进得去山沟沟?爬得上猴子都发愁的悬崖?” 高石山愣了一下,没吭声。这是实话。 “再说了,”林建接著说,“喀秋莎那火控系统,那液压装置,咱造得出来吗?就算造出来,坏了谁修?还得请苏联专家?” 孙和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那是事实。国內现在的工业底子,造个螺丝钉都费劲,別说液压系统了。 “我这个不一样。” 林建走到那根还在散热的绿管子旁边,拍了拍。 “我刚才说了,这只是个简易版。真正的完全体,那是有十二个管子。但重点不在管子,在於——它不需要管子也能打。” 这话一出,现场空气凝固了。 “啥?”赵纲以为自己听岔了,“不需要管子也能打?那你叫什么炮?意念发射?” 林建乐了,从箱子里又摸出一发火箭弹,拿在手里掂了掂。 “看见这屁股后面的电极片没?只要有电,两节乾电池,一根电线,接上就能打。没有电?行,把后盖砸开,拿明火点,也能打!” 他指了指远处的土坡。 “这弹体设计的时候,我就考虑了。不需要专门的发射架。你把它放在土堆上,甚至直接摆在地上,找块石头垫高点头,瞄个大概,点火就走。” “这叫什么?这叫游击神器。” “要是碰到敌人追得紧,炮架子太重带不走咋办?拆了!管子一人背一根,炮架子扔了,到了地头,把弹往地上一摆,照样轰他娘的!” 李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只独眼里冒出的光,比刚才看炮楼炸开时还亮。 他是打游击出身的,太懂这玩意儿的含金量了。 “真……真的?”李虎声音都在抖,“不用管子,摆地上就能放?” “真的。”林建点头,“而且,这玩意儿还能当地雷用。” “地……地雷?”高石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对,把引信换一下,或者直接把这玩意儿埋路边,连根绊线。鬼子车队一来,不用炸履带,直接一发入魂,连车带人给他扬了。这叫『火箭地雷』。” 林建越说越顺溜,指著手里的火箭弹,像是在推销自家种的大白菜。 “还有,这弹头我也设计了好几种。刚才打的是杀伤爆破弹,专门炸碉堡、炸人堆的。以后还能造燃烧弹,一发过去,一片火海;还能造发烟弹,掩护衝锋;甚至能造干扰弹……” “停!停停停!” 孙和平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像是缺氧了。 他指著林建,手指头哆嗦得像得了帕金森:“你……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当炮打,能当枪狙,能当地雷埋,还能不用炮架子直接拿火点?你……你这是把炮兵的饭碗都给砸了啊!” 赵纲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呆滯:“不符合弹道学……这不符合常理……没有赋予初速,精度怎么保证?可是……可是刚才明明……” 他脑子里的书本知识正在和眼前的现实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高石山到底是老革命,心理素质过硬。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林建:“小林,你没忽悠我?这玩意儿真能这么造?” “能。”林建斩钉截铁。 “好!”高石山猛地一拍大腿,“要是真像你说的,这哪里是比喀秋莎厉害,这简直就是给咱穷人量身定做的『喀秋莎』!这是咱自己的『爭气炮』!” 第20章 怎么可能比喀秋莎厉害 就在大傢伙儿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扛著这炮去前线的时候,孙和平这盆冷水又泼下来了。 “慢著!” 老头子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林建,你说得天花乱坠,但这十二管的发射架,你怎么弄?十二根管子,那重量可不轻。还得有轮子,还得有高低机、方向机。咱厂里那几台破车床,能加工出这么精密的炮架子?还有,这玩意儿得要底盘吧?咱哪来的汽车底盘?” 这话一出,场面又冷了。 是啊。 想法再好,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现在的条件,要钢没钢,要车没车。十二管火箭炮,听著威风,那结构肯定复杂。光是那个迴转机构,就得把厂里的老师傅难死。 赵纲也回过神来,嘆了口气:“是啊,林建同志。设计是一回事,工艺是另一回事。喀秋莎之所以难造,就是因为那个多管联装的发射系统太精密。咱们现在的条件……”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大家都看著林建。 刚才的兴奋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建没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嘎斯卡车的引擎盖前面。 那是块平整的铁皮,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有笔吗?”林建问。 赵纲赶紧把別在胸口的钢笔递过去。 林建没接,嫌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烧焦的木炭头,在手里捏了捏。 “都过来看。” 林建站在车头前,手里的木炭头在引擎盖上划出了第一道黑线。 “嗤——” 粗糙的线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谁说要汽车底盘了?” 林建一边画,一边说。 “我们要的是什么?是轻便,是皮实。” 他在那条横线上,画了两个圆圈。 “这,是轮子。” “不用什么特製的军用轮胎,就用吉普车的胎,甚至马车的胶轮都行。只要能滚,耐磨,就行。” 接著,他在轮子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架子。 几根线条勾勒出一个三角形的结构。 “这是大架。不用无缝钢管,就用普通的角钢、槽钢焊接。结构简单,是个铁匠就能焊。” 孙和平凑近了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简陋了吧?这能叫炮架?这不就是个板车吗? 林建手不停,继续往上画。 “这是定向器,也就是那十二根管子。分三排,上四下八,或者上中下各四,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在管子后面画了个简单的摇架。 “高低机?方向机?” 林建冷笑一声,手里的木炭头重重一点。 “要什么精密齿轮?要什么液压传动?” “就用最简单的螺杆!手摇的!” “左边一个把手,调方向;右边一个把手,调高低。中间加个锁紧装置。坏了?拿锤子砸两下就好!生锈了?抹点猪油接著用!” 隨著他的动作,一副完整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草图,清晰地出现在满是灰尘的引擎盖上。 那是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看著像农用的小推车,又像是个多管的怪物。 它没有喀秋莎那种威严的工业美感,也没有美式火炮那种精致的机械质感。 它土。 土得掉渣。 就像是田间地头隨处可见的农具,透著一股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倔强。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搞军工的行家。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背后隱藏的恐怖逻辑。 极简。 极致的简单。 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统统砍掉,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把炮弹打出去。 “这……”孙和平的手指头沿著那黑色的线条虚空描画,声音颤抖,“这结构……这结构太他娘的天才了!” “两个轮子,两根腿。”林建扔掉手里的木炭头,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平时掛在吉普车后面跑。没车?骡子拉!没骡子?几个人推著走!” “到了山上,路太窄过不去咋办?” 林建指著图上的几个连接点。 “看见这几个销子没?拔出来!” “哗啦一下,整个炮能拆成大件。” “炮管一捆,轮子一扛,架子一背。” “一个班的战士,一人背几十斤,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到了山顶,几分钟组装起来,对著山下的鬼子就是一顿覆盖射击。打完拆了就跑,鬼子的反击炮火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著!” 风停了。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高石山死死盯著那幅图,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鼻翼一张一翕,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表现。 这哪里是图纸? 这分明就是给龙国军队插上的翅膀! 这分明就是给那些还在前线拿血肉之躯硬抗敌人火力的战士们,送去的救命符! 赵纲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胡乱擦了擦,又戴上,生怕漏看了一根线条。 “天才……真的是天才……”他喃喃自语,看著林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把复杂的工业品,做成了简单的农具,却保留了工业品的威力。这就是工业设计的最高境界……” 李虎不懂什么设计境界。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能杀人,能救命,能贏! 他看著那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 崇山峻岭之间,一队战士背著零件,像羚羊一样穿梭。 突然,他们在山头集结。 组装,装弹。 “嗤嗤嗤——” 十二条火龙呼啸而出,把山下的敌人炸得鬼哭狼嚎。 然后,战士们嘿嘿一笑,拆了炮,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这画面,太美了。 美得让他想哭。 孙和平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想点,却怎么也打不著火机。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不是嚇的。 是激动的。 他干了一辈子军工,修了一辈子枪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 这完全打破了他对“炮”的认知。 但这,恰恰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炮”。 “林……林建……” 高石山终於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转过头,看著林建,眼圈通红。 “这图……这图上的东西……” “咱厂,能造?” 第21章 从上面吹啊 林建笑了。 笑得灿烂无比。 “科长,要是连这玩意儿都造不出来,咱这兵工厂,趁早关门回家种地算了。” 高石山猛地转过身,对著那幅画,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那是带著寒风、带著硝烟、带著希望的空气。 他喘著粗气,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 “造!” “马上造!” “今晚谁也不许睡!” “老子要看著它立起来!” 高石山这股子疯劲儿,像刚灌了两斤烧刀子。 他眼珠子通红,抓著林建的袖子就不撒手,那是恨不得拿绳子把林建绑在绘图桌前,不画完不给饭吃。 “科长,撒手。” 林建无奈地抖了抖袖子,那上面的油灰扑簌簌往下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火箭炮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你让我画,画出来那尺寸要是偏个两毫米,到时候炸膛了算谁的?” 一听“炸膛”,高石山的手哆嗦了一下,鬆开了。 这俩字是军工人的噩梦。 “也是,也是。”高石山搓著大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像头拉磨的驴,“那你回去睡。明天!明天一早,我派车……不对,我亲自去你宿舍门口堵你!咱得把这图纸落实了!” 孙和平在旁边也是一脸的不舍,看著引擎盖上的黑炭画,恨不得把那块铁皮给锯下来搬回家供著。 “行了,都散了吧。这都几点了,明天还得干活。”赵纲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也想连夜干,但理智告诉他,林建说得对。 林建摆摆手,裹紧了那件並不怎么保暖的旧军大衣,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风更硬了。 风颳在脸上,像拿砂纸在蹭。 林建踩著碎石子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走。 肚子里空落落的,刚才那一通忽悠……不对,是技术讲解,费了不少脑细胞,这会儿饿劲儿上来了。 正琢磨著回去是不是拿开水冲把炒麵凑合一下,前面路灯杆子底下,有个黑影正低著头转圈。 是个女的。 穿著厚棉袄,围著灰围巾,手里捧著一摞纸,一边走一边念叨,跟中邪了似的。 林建眯著眼瞅了瞅。 熟人。 苏雪。 “含硫量……还是太高……脱磷也不行……” 苏雪低著头,脚底下踢著一颗小石子,完全没看路。 “平炉冶炼时间太长,八个小时……前线等不起……转炉?转炉钢质太脆,氮气含量下不来……” 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的图纸被捏得哗哗响。 前面的路中间,竖著根电线桿子。 木头的,上面还缠著几圈铁丝。 苏雪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过去。 林建嘆了口气,这要是撞实了,明天技术科就得少个主力,多个病號。 他紧走两步,没伸手拉,而是咳嗽了一声。 “咳!”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跟炸雷差不多。 “啊!” 苏雪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图纸“哗啦”一下撒了一地。她整个人往后一跳,后背正好撞在电线桿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谁!谁在那!” 苏雪惊魂未定,瞪著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待看清是林建,她那惊恐立马变成了恼怒。 “林建!你有病啊?走路没声的?你是鬼啊?” 她一边骂,一边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地上的图纸。 风一吹,几张纸就要跑。 林建弯腰,一只脚踩住一张要飞走的纸,顺手捡起另外两张。 借著昏黄的路灯光,他扫了一眼。 全是化学方程式和炉温曲线图。 《关於提高平炉炼钢效率及脱硫工艺的改进构想》。 字跡清秀,但涂改得乱七八糟,看得出写的人心里有多纠结。 “还给我!” 苏雪一把抢过林建手里的纸,又去拽他脚底下踩著的那张,脸涨得通红。 “你看什么看!懂不懂保密条例?这是技术科的机密!你一个搞……搞军工的,乱看什么!” 她把图纸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盯著林建,像是在防贼。 林建把脚挪开,看著她那副护食的样子,觉得好笑。 “机密?” 林建从兜里摸出半截烟,没点,就在手里转著玩。 “就这?平炉炼钢法?这也算机密?这都是人家洋鬼子几十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苏雪一听这就炸毛了。 这可是她熬了半个月的大夜,翻烂了带回来的几本外文书才搞出来的方案。 “你懂什么!口气倒不小!现在咱们缺的是钢!好钢!平炉虽然慢,但是质量稳。你知道现在的废钢率有多高吗?你知道前线送回来的那些炸膛的炮管,有多少是因为钢材硫磷超標吗?” 苏雪越说越急,眼圈都有点红了。 “我想改成转炉,快是快,可吹进去的是空气!空气里百分之七十八是氮气!氮气进钢水,钢就脆!造出来的枪管打几百发就裂!你有本事,你把空气里的氮气给挑出来啊?” 这是个死结。 现在的条件,要么用平炉熬时间,要么用转炉出脆钢。 想要又快又好,难如登天。 林建看著她急赤白脸的样子,撇了撇嘴。 “挑氮气干嘛?费那劲。” 他把那半截烟夹在耳朵上,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既然空气不行,为什么不直接吹氧气?” 苏雪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 “吹氧气?林建,你以为我没想过?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懂?” 她把图纸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一只手比划著名。 “纯氧吹进去,反应温度瞬间能过两千度!咱们的炉底是啥做的?耐火砖!那玩意儿能扛得住纯氧的高温?一吹就穿底!到时候一炉钢水全漏出来,那是重大事故!要死人的!” 这確实是现在的技术瓶颈。 底吹氧气,风嘴必化。 “谁让你从底下吹了?” 林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底下不行,你不会从上面吹?” 苏雪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突然卡住了。 “上……上面?” “对,上面。” 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头,从上往下戳了戳空气。 “弄根管子,从炉口伸进去,对著钢水液面吹纯氧。这叫顶吹氧气转炉。” 苏雪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是科班出身,理论基础扎实。 从上面吹…… 第22章 画出来为止 “不行!”苏雪立刻摇头,眼神坚定,“理论上虽然可行,但是氧枪伸进去,周围几千度的高温,枪管瞬间就化了!铁管子化进钢水里,这钢还是废了!” “而且,从上面吹,怎么保证氧气能搅动底下的钢水?反应不均匀,上面氧化了,下面还是生铁!” 她觉得自己贏了,扬起下巴看著林建。 外行就是外行,异想天开。 林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老师傅看笨徒弟。 “我说苏大工程师,你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 “枪管会化?你不会给它降温?” “用铜做枪管,导热快。做成双层套管,中间通高压水循环冷却!水进水出,把热量带走,这枪管別说两千度,三千度它也化不了!” 苏雪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水冷……铜枪?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迷雾。 对啊! 只要冷却速度够快,热量就来不及熔化金属! “还有,”林建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接著输出,“你说搅动不够?那是你喷嘴设计得不行。” “別用直筒子管。用拉瓦尔喷管!知道拉瓦尔喷管吗?就是火箭屁股后面那个!把氧气加速到超音速,那个衝击力,能直接把钢水冲开,直达炉底!那搅拌力度,比你拿棍子搅还要强!” 苏雪彻底懵了。 拉瓦尔喷管……超音速氧气流……水冷铜枪…… 这些词汇单个她都听过,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洞开。 如果……如果真的能行…… 冶炼时间能从平炉的八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甚至更短? 而且因为是纯氧,没有氮气,钢质能达到平炉钢的水平! 这……这是革命! 这是炼钢工业的革命! 她手里的图纸不知不觉又滑落了一张,但她根本没感觉。 她呆呆地看著林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建看著她那副傻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最后一把柴。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其实吧,单纯顶吹也有缺点。” 苏雪下意识地问:“什……什么缺点?” 她现在的態度,已经从刚才的傲慢,变成了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顶吹虽然猛,但渣化得慢,有时候喷溅太厉害,浪费钢水。” 林建伸出两只手,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 “最完美的方案,是顶底復吹。” “上面,用水冷氧枪吹氧,负责主要反应和升温。” “下面,在炉底埋几根透气砖,不吹氧气,吹氬气或者氮气,专门负责搅拌。” “这就好比炒菜。上面大火猛炒,下面还得有人给你顛勺。这一套下来,那钢水,嘖嘖,比你那平炉炼出来的,强一百倍。” 风停了。 苏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林建的声音在脑子里迴荡。 顶底復吹…… 顛勺…… 这画面感太强,太离谱,却又太……合理了! 虽然她不知道“透气砖”是个什么黑科技,也不知道哪里去搞那么多氬气,但那个“水冷顶吹”的方案,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脑海里。 可行! 绝对可行! 只要解决了氧枪的密封和冷却问题,咱们厂那个破转炉,立马就能变废为宝! 苏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流氓,也不再是看外行。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披著破军大衣、满身油污,却肚子里装著星辰大海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苏雪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是修枪的吗?你怎么懂流体力学?你怎么懂热力学?你怎么懂……懂这些?” 林建耸了耸肩,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 “我?我就是个瞎琢磨的。” “平时没事干,喜欢看书。再加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儿好使。” 苏雪没笑。 她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刚才林建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认知上。 如果这方案是真的…… 那咱们国家的钢铁產量,能翻几番? 那些在前线因为武器不行而牺牲的战士,能少死多少? 想到这,苏雪浑身一震,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她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图纸全捡起来,胡乱塞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死死盯著林建。 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多,眼黑少,像是要把林建的样子刻在视网膜上。 “你……你別走!” 苏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林建一愣:“干啥?还要抓我保密啊?” “不……不是!” 苏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刚才说的那个水冷铜枪,还有那个什么拉……拉瓦尔喷管的尺寸……你……你会画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搞理论的,动手设计机械结构是弱项。 林建看著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画倒是能画。” “真的?!”苏雪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芒,那是饿狼看见肉的光芒。 “不过嘛……”林建拖长了音调。 “不过什么?”苏雪急得想跺脚。 “不过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手抖,拿不住笔啊。” 林建摸著肚子,一脸无赖相。 苏雪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她晚饭没捨得吃的两个白面馒头。 “给!给你!” 苏雪把馒头往林建怀里一塞,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手榴弹。 “吃!吃饱了给我画!” “今晚你要是画不出来,我就……我就……” 苏雪咬著嘴唇,瞪著大眼睛,想放句狠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能威胁到这个男人的。 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最没杀伤力的: “我就一直跟著你!跟到你画出来为止!” 林建拿著那两个还带著体温的馒头,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神却亮得嚇人的姑娘,笑了。 这年头的知识分子,真可爱。 为了那点钢,那是真拼命啊。 “行,看在馒头的份上。” 林建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第23章 107mm没有小数点 “走,去你办公室。今晚,哥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知道,啥叫炼钢。” 苏雪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生怕林建反悔跑了。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建。 那眼神里,依然带著还没消退的震惊,还有一丝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崇拜。 此时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这个嚼著馒头、吊儿郎当的男人,在她眼里,竟然比那座高耸的烟囱还要高大。 …… 厂部办公室。 电话机是摇把子的,黑漆漆一坨,死沉。 高石山坐在桌子上——不是椅子,是桌子。他一只脚踩著椅子面,手里攥著听筒,另一只手在那儿拼命摇,跟摇拖拉机似的。 “喂!接总务处!不对,接军工部!我是高石山!给我接李部长!” 信號不好,听筒里刺啦刺啦全是电流声,跟炒豆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浑厚且带著起床气的声音。 “哪个兔崽子?这都几点了?” “老首长!是我,小高!高石山!”高石山立马把脚放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哪怕隔著几十里地电话线,这立正的姿势也不能含糊。 “小高啊。”那边的火气消了点,“怎么著?是不是那个从北极熊回来的书呆子闹事了?炸炉子了?还是把车床给卸了?” 李部长显然对这种“洋学生”有心理准备。理论一套套,动手能力负无穷,这是通病。 “没!没炸!” 高石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汗不是热的,是虚的。 “那小子……挺老实。就是……就是搞了个东西出来。” “哦?这么快?”李部长来了兴致,“搞了个啥?改进了刺刀钢火?还是弄出了新式手榴弹?” 高石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那是刚才火箭炮呼啸而过的地方。 “是个枪。” 高石山斟酌了半天,还是用了这个词。 毕竟那玩意儿没轮子,没炮架,几根管子並排焊,看著还没重机枪复杂,叫炮有点抬举它,叫枪……虽然大了点,但也凑合。 “枪?”李部长笑了,“行啊,年轻人手脚麻利。步枪还是衝锋鎗?仿波波沙还是仿三八大盖?” “都不是。”高石山咽了口唾沫,“是个……新傢伙。口径稍微有点大。” “大点好啊!威力大!”李部长声音透著高兴,“多大?12.7毫米?那是反坦克枪的標准,打装甲车好使!” 高石山把听筒换了只手,手心全是汗。 “不是12.7。” “那是多少?20毫米?那就是机关炮了,小高,你这分类不严谨啊。” “也不是20。”高石山闭上眼,心一横,“是107。”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多少?”李部长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小数点点在哪?” “没小数点。”高石山对著话筒吼,“就是107!一百零七毫米!” 又是五秒钟的寂静。 紧接著,听筒里爆发出一阵咆哮,震得高石山把听筒拿远了半尺。 “高石山!你个狗日的喝了多少?!啊?一百零七毫米的枪?你家枪管子比大腿还粗?你那是枪吗?你那是烟囱!你拿烟囱去打鬼子啊?!” “不是,首长,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我看你是马尿灌多了,脑子让驴踢了!107毫米……咱们主力团的山炮才75毫米!你弄个单兵武器107?谁扛得动?绿巨人啊?” 李部长的骂声中气十足,隔著电话线都能闻到唾沫星子味儿。 “真不是喝多了!”高石山急得直跺脚,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首长,这玩意儿它……它特殊!它没后坐力!而且……而且刚才试了一下……” “试个屁!我看你是想上军事法庭!” “一枪就把后山的碉楼给崩了!” 高石山吼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骂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 “……啥?” 李部长的声音变得疑惑,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你刚才说……崩了啥?” “碉楼。”高石山喘著粗气,“就是后山靶场那个,水泥浇筑的,壁厚半米那个。一发,全塌了,连个整砖都没剩下。”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部长在消化这个信息。 107毫米。 枪。 没后坐力。 一发乾碎碉楼。 这四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在说“母猪上树”一样魔幻。 “高石山。” 李部长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毛。 “你现在,去洗把脸。然后对著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疯了。如果你没疯,那明天一早,我就带著警卫员过去。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扯淡……” “我要是扯淡,您把我也塞炮管里打出去!”高石山立了军令状。 “好!明天见!嘟——嘟——嘟——” 电话掛了。 高石山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他摸出烟盒,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著。 “娘的。” 他骂了一句,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嚇死你们这帮老傢伙。” …… 技术科,绘图室。 这里比外面暖和点,但也有限。 中间生了个煤球炉子,上面坐著个铁皮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苏雪把那张大绘图桌清理了出来,铺上了一张崭新的硫酸纸。 “吃完了没?” 她手里拿著削好的铅笔,瞪著旁边的人。 林建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端起苏雪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哎!那是我的杯子!”苏雪脸一红,伸手想抢,又缩了回去。 “讲究啥,革命友谊分什么你我。” 林建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一股子麵粉味。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张白纸,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饿死鬼投胎的流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手术刀般的精准和冷峻。 “笔。” 他伸出手。 苏雪下意识地把铅笔递过去,像个递手术刀的小护士。 林建没急著画,而是把身子压低,几乎贴在桌面上。 “过来看。” 第24章 手把手画图 他招了招手。 苏雪犹豫了一下,凑了过去。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块,距离不到十公分。 苏雪能闻到林建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菸草味,还有机油味,甚至还有刚才那两个馒头的麦香味。 这味道並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让她心跳有点加速。 “转炉的核心,在於氧枪。” 林建手里的笔动了。 没有尺子,没有圆规。 他就那么隨手一拉,一条笔直的线出现在纸上。 苏雪瞪大了眼睛。 这手……是机器做的吗? “看这里。”林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 苏雪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喷头不能是直的。要做成收敛-扩张型。” 林建画了一个优美的曲线,中间细,两头粗,像个细腰的美女。 “这就是拉瓦尔喷管。氧气从这里进去,被压缩,加速,然后在出口处膨胀,速度突破音障,达到超音速。” 苏雪看著那个线条,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流体力学公式。 “可是……这么复杂的內腔,怎么加工?”她忍不住问,转头看向林建。 这一转头,坏了。 两人的鼻尖差点撞上。 苏雪甚至能看清林建睫毛上的煤灰。 林建没退,反而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笨。” 他拿著铅笔的笔桿,轻轻敲了一下苏雪的脑门。 “谁让你整体加工了?分段做,然后焊接。紫铜焊接工艺,咱们厂那个老张头不是绝活吗?” 苏雪捂著脑门,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她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得像擂鼓。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在讲这么严肃的技术问题,怎么……怎么感觉像是在调戏良家妇女? 林建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年代的姑娘,脸皮真薄。 “还有这里,冷却水套。” 林建指著图纸,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水流速度要快,压力要大。进水管要插到喷头最底部,保证最热的地方有冷水冲刷。” 他一边说,一边画出复杂的夹层结构。 苏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 可是,林建画图的姿势太……太那个了。 为了画细节,他整个人几乎是半环抱著苏雪——因为苏雪刚才为了看清细节,站到了桌子正前方,而林建站在侧面,一只手撑在桌子另一边。 从后面看,就像是林建把苏雪圈在怀里一样。 “你看这个回水通道。” 林建的手臂越过苏雪的肩膀,指著图纸的一角。 苏雪感觉自己的后背僵硬得像块铁板。 她想躲,又捨不得漏听哪怕一个字。 这种技术,国內根本没有!这是无价之宝! 为了国家,为了炼钢……忍了! 苏雪咬著牙,努力忽略身后那个男人的体温。 “那个……林……林工。” 苏雪的声音有点发颤。 “怎么了?”林建头也不抬,笔尖沙沙作响。 “这个喷头的角度……有讲究吗?” “有。” 林建停下笔,侧过头。 两人的脸又一次近在咫尺。 苏雪甚至能看到林建瞳孔里倒映著那个有些慌乱的自己。 “孔数和角度,决定了氧气流对钢水的搅拌力度。” 林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太直,容易吹穿炉底。太斜,搅拌不均匀。” “所以,要用多孔喷头。比如三孔,或者四孔,夹角12度到15度。” 他说著,抓起苏雪的手。 “啊!”苏雪像被电了一下,想抽回来。 “別动。”林建抓得很紧,那是干钳工的手,粗糙,有力,带著老茧。 他抓著苏雪的手,按在图纸上。 “你来算一下。如果炉膛直径是两米,液面深度八十公分,这个夹角到底取多少,才能保证衝击面积覆盖整个炉底?” 苏雪愣住了。 她看著被林建握住的手,又看了看那张复杂的草图。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调戏。 这是一种信任。 他在考我。 他在把这个核心技术,手把手地教给我。 苏雪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师的严谨。 她反手抓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 “衝击深度l……射流核心段长度……动量守恆……” 嘴里念念有词,笔尖飞舞。 林建鬆开手,退后一步,靠在窗台上,再次摸出那半截没捨得抽的烟,叼在嘴里。 看著灯光下那个伏案计算的背影,纤细,却倔强。 这画面,真美。 比那个傻大黑粗的火箭炮美多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 “算出来了!” 苏雪猛地直起腰,转过身,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13.5度!如果是四孔喷头,13.5度最完美!既能保证穿透力,又能覆盖炉底边缘!” 她举著草稿纸,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向家长炫耀。 林建笑了。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不错,苏大才女。” “看来你这洋墨水没白喝。” 苏雪听到夸奖,先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脸又红了。 “那……那个,接下来呢?供氧系统怎么设计?” 她赶紧转移话题,把图纸往林建面前推了推。 “接下来?” 林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吧咔吧响。 “接下来该睡觉了。” “啊?”苏雪傻眼了,“这才画了一半啊!关键的阀门组还没画呢!” “大姐,看看几点了。”林建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凌晨三点。 “明天……不对,今天还得上班呢。”林建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熬坏了谁给我造火箭炮去?” “你……你这就走了?” 苏雪看著那张没画完的图,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这就像看小说看到高潮突然断章,简直是反人类! “林建!你回来!” 苏雪气得跺脚。 林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对了。” 他说。 “怎么?肯画了?”苏雪眼睛一亮。 “不是。”林建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下次喝水,別用那个缸子。” “为什么?”苏雪一愣。 “那是我刚才顺手从车间拿来装废机油的,还没洗乾净。” 说完,林建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第25章 云爆剂 “林——建——!!!” 苏雪的尖叫声,穿透了寂静的夜空,把外面树上的乌鸦都嚇飞了两只。 她抓起搪瓷缸子,往里面一看。 果然,杯沿上有一圈黑乎乎的油渍。 而她刚才…… 苏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衝出门去,对著花坛就是一阵乾呕。 呕完了,她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眼泪。 看著林建消失的方向,她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混蛋……” 她骂了一句。 然后转身回到屋里,看著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情书。 她坐下来,拿起笔,顺著林建留下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描绘起来。 夜色更深了。 但这间小小的绘图室里,却亮著一盏不灭的灯。 …… 奉天军工厂,技术科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惨白惨白的,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看得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林建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那个从车间顺来的搪瓷缸子,张嘴打了个哈欠。这一口哈欠打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昨晚画图画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睡得不踏实。 “咣当!” 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 高科长像个被狗撵的兔子一样衝进来,帽子都歪了,风纪扣也没扣好,一脸的火烧眉毛。 “祖宗!我的活祖宗哎!” 高科长衝到林建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红血丝。 “你还有心思喝水?火上房了!” 林建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热水,把茶叶沫子吐回缸子里。 “咋了科长?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著,您这一米八的大个子,怕啥。” “怕啥?怕掉脑袋!” 高石山急得原地转圈,皮鞋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得吱吱响。 “刚才军工部来电话了,李部长已经在路上了!吉普车!估计再有一个钟头就到!” “来就来唄。”林建放下杯子,“来看咱们的新產品,好事啊。” “好个屁!”高石山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苦大仇深,“你忘了我昨晚咋匯报的?我说那是枪!107毫米的枪!李部长那是带著气来的,说是要来看看什么枪管子能塞进拳头去!要是让他看见那几根焊在一起的水管子……” 高石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俩都得去炊事班餵猪!” 林建乐了。 “科长,您这就是封建迷信。那怎么就不能叫枪了?没准首长看了更喜欢呢。” “少贫嘴!”高石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 “赶紧的!去库房!弄几发炮弹……不对,子弹出来!昨晚那一发打碉楼是用光了,现在那玩意儿就是个空架子。李部长来了肯定要看实弹射击,要是打不响,那就是欺骗之罪!” 林建拿起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行,我去配点药。” “要响!要大!要猛!”高石山在后面喊,“但別把靶场再给炸塌了,修起来费劲!” “知道了。” 林建晃晃悠悠出了门。 刚走出办公楼,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清脆,悦耳。 那是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內燃机技术解析完毕。】 【当前进度:100%。】 林建脚步一顿。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从气缸排列到燃油喷射,从压缩比调整到废气涡轮增压,无数图纸和数据流瞬间闪过,然后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还没等他消化完,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基础化学”与“內燃机原理”。】 【触发技术碎片合成……】 【合成成功!】 【获得技术分支:高能弹药配比与流体爆炸力学(初级)。】 林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这系统,挺懂事啊。 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闭上眼,迅速瀏览了一下新获得的技术树。 这里面不光有常规的tnt配比,还有黑索金、奥克托今的改进提纯法。但最让林建眼皮一跳的,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技术名词。 ——云爆剂(第一代)。 也就是后世俗称的“亚核弹”。 这玩意的原理说白了其实不复杂,就是利用高能燃料散布在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雾,然后二次引爆。 第一次爆炸,把燃料炸散,和空气混合。 第二次爆炸,点燃这团云雾。 瞬间產生的高温高压,能把周围几百米內的氧气瞬间抽乾,產生剧烈的衝击波和窒息区。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降维打击。 別说碉楼了,就是躲在坑道里的老鼠都能给震得七窍流血。 “高能弹药……” 林建摸了摸下巴,看著手里那把库房钥匙,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缺德”。 高科长不是要响、要大、要猛吗? 还要给首长一个惊喜? 行。 那就给他们个大惊喜。 这年头,没有什么是一发云爆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发。 …… 与此同时,隔壁。 奉天钢铁厂。 这里的气氛比军工厂还要压抑。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滚滚。工人们穿著满是油污的棉袄,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厂部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放著几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苏雪站在桌子一头,手里紧紧攥著那捲图纸。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工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圈有点黑——昨晚回去把图纸描完,基本没怎么睡。 “胡闹!” 一声暴喝,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说话的是总工程师刘铁柱。 这老头五十多岁,早年留洋学过冶金,是厂里的技术权威。他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指著苏雪铺在桌上的图纸,手指头都在抖。 “苏雪!你是留苏回来的,我本来以为你懂技术,懂规矩!结果呢?你这是什么?啊?” 刘铁柱敲著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恢復生產!是用平炉炼钢!虽然慢点,虽然质量差点,但那是成熟技术!那是老底子!” “你倒好,一上来就要搞转炉?还要搞什么……顶底復吹?” 刘铁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气极反笑。 “你知道转炉有多危险吗?那是跟阎王爷跳舞!一旦炉底烧穿,几百吨钢水流出来,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得变烤猪!” 第26章 困难重重的苏雪 坐在主位的厂长王大发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端著茶缸子不停地吹气。 他是老革命,不懂技术,但他懂安全。 “刘总工,您听我解释。” 苏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面对权威,她心里其实也虚。但一想到昨晚林建那个篤定的眼神,想到那些精妙的数据,她心里就有了一股莫名的底气。 “平炉炼钢,一炉要七八个小时,耗煤耗电,產量还低。咱们国家现在急需钢材,靠平炉根本供不上!” 苏雪指著图纸上的喷嘴结构。 “这个顶底復吹技术,能把炼钢时间缩短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啊!这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而且,这个底吹喷嘴採用了特殊的冷却结构……” “特殊的冷却结构?”刘铁柱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哪来的?书上写的?还是北极熊专家教的?我在德国都没见过这种设计!” 他站起来,走到图纸前,看都没细看,直接用手指戳著那个拉瓦尔喷管的图样。 “往炉底插管子?还要通氧气?还要通冷却水?苏雪同志,你知不知道水遇到钢水会炸?你是想把咱们厂炸上天吗?” “不会炸!” 苏雪急了,声音提高八度。 “这里面有计算公式!只要压力足够,流速够快,水瞬间汽化带走热量,根本不会接触钢水!这是流体力学……” “別跟我扯什么流体力学!” 刘铁柱一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纸上谈兵!你在纸上算得再好,到了炉子上也是两码事!咱们厂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万一炸炉,谁负责?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苏雪的脸白了。 在这个年代,“责任”两个字重如泰山。 王厂长这时候终於放下了茶缸子,咳嗽了一声。 “咳咳,小苏啊。” 王厂长语气缓和点,但態度很坚决。 “年轻同志有衝劲是好事,想搞创新也是好事。但是呢,咱们得脚踏实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咳咳,容易摔跟头。” “这个图纸,我看还是先放放。咱们先把平炉修好,把第一炉钢炼出来,这是政治任务。” “可是厂长……”苏雪还要爭辩。 “行了!”刘铁柱一拍桌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別拿这些异想天开的东西来浪费大家时间!散会!” 说完,刘铁柱抓起笔记本,看都不看苏雪一眼,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副厂长也纷纷起身,摇著头,用一种“年轻人不懂事”的眼神看了看苏雪,陆续准备离开了会议室。 苏雪站在那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委屈。 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明明是好东西。 明明是能改变国家钢铁工业现状的技术。 为什么他们连看都不仔细看一眼?就因为没见过?就因为怕担责任? 她咬著嘴唇,直到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低下头,看著图纸上林建画的那些线条。 那条优美的拉瓦尔曲线,那个精巧的冷却水套。 昨晚林建握著她的手计算角度时的温度仿佛还在。 “笨。” 她仿佛又听到了林建那声带著调侃的轻笑。 苏雪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她伸手把图纸捲起来,动作很慢,很用力,把纸都捏皱了。 “我立军令状!” 清脆的一声喊,把刘铁柱的脚钉在了原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苏雪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嚇人。 “如果炼不出钢,或者炸了炉,我苏雪承担一切责任!开除党籍,送我去军事法庭,枪毙我都行!” 这话太重了。 那个年代,“军令状”不是隨便说说的。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承诺。 一直没说话的厂长王大发,这时候眉毛跳了两下。 他放下手里的烟屁股,用鞋底碾灭。 王大发是老革命,虽然不懂炼钢,但他懂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苏雪的底细。 这丫头片子,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父亲苏定邦,那是工业部的大领导,管著整个东北的工业恢復工作。 要是换个人这么顶撞总工,王大发早就让人把她轰出去了。但这尊佛,他得掂量掂量。 “咳咳。” 王大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小苏啊,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是呢……” 他拖了个长音,眼神在刘铁柱和苏雪之间转了一圈。 “刘总工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咱们厂现在是恢復生產的关键时期,经不起折腾。你这个技术,太超前,咱们心里没底。” “我有底!”苏雪急道。 王大发摆摆手,脸上掛著那种老油条特有的和稀泥的笑。 “你有底不行,得组织上有底。这样吧,你这个方案,太大胆。咱们厂做不了主。你……给你父亲打个电话?” 苏雪愣住了。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一套。 回国的时候她就发过誓,要靠本事吃饭,绝不靠老爹的荫蔽。所以到了厂里,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跟工人一起吃食堂,睡集体宿舍。 王大发这一招,是把她往墙角逼。 要么认怂,乖乖去平炉烧火。 要么动用关係,坐实了“大小姐”的名头。 周围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嘴角掛著看好戏的笑。 苏雪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她想到了昨晚林建那双专注的眼睛,想到了那条完美的拉瓦尔曲线,想到了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那是未来的技术。 那是能让龙国钢铁挺直腰杆的技术。 如果不搞出来,这些图纸就是废纸。 “好。” 苏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转身走到墙角的摇把电话前,抓起听筒。 “接工业部。找苏定邦。”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电话接通得很快。 “餵?我是苏定邦。” 听筒里传出一个威严、略带沙哑的声音。 苏雪握著听筒的手有点抖,但声音很稳。 “爸,是我。苏雪。” “小雪?怎么把电话打到部里来了?出什么事了?”苏定邦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透著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我想在厂里搞顶底復吹转炉试验。厂里不同意,怕炸炉。” 苏雪没废话,直奔主题。 第27章 李副部长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苏定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冷硬了许多。 “顶底復吹?你在北极熊学的?我记得北极熊现在也没完全普及吧?咱们现在的条件,搞得了吗?” “能搞!”苏雪看了一眼正冷笑的刘铁柱,“我有全套图纸,有数据。只要给我一个炉子。” “胡闹!” 苏定邦在电话那头呵斥了一声。 “现在的任务是稳產!不是让你搞发明创造!万一出了事故,你负得起责吗?別以为你是我女儿就能乱来!” 王大发在旁边听得真切,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老苏还是讲原则的。 苏雪的眼圈红了。 连亲爹都不信。 “我不把你当爹,我把你当领导!”苏雪对著话筒喊了起来,“苏部长!我现在是以奉天钢铁厂技术员的身份向您匯报!这项技术能把炼钢效率提高十倍!如果成功,咱们国家的钢铁產量就能翻番!” “如果失败了呢?”苏定邦冷冷地问。 “如果失败了……” 苏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提头来见!我立军令状!如果炸了炉,或者炼不出钢,您就把我送去劳改,这辈子我不搞钢铁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苏定邦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倔,那是隨了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把电话给王大发。” 终於,苏定邦开口了。 苏雪把听筒递给王大发。 王大发赶紧双手接过,腰板挺得笔直,哪怕隔著电话线也得保持恭敬。 “老领导,我是大发啊……对对对……是是是……这孩子就是倔……啊?您同意了?” 王大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废料场那个五吨的小炉子?行行行,那个倒是没啥用……让她折腾?好吧……既然您都发话了……是是是,安全方面我一定盯著……好,好,再见。” 掛了电话,王大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看了看苏雪,又看了看刘铁柱,最后嘆了口气。 “行了,既然老领导发话了,那就让你试试。” 王大发指了指窗外。 “废料场后面有个日本人留下的五吨小转炉,那是以前炼特种钢试验用的,早就废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它修起来。但是有一条——” 王大发竖起一根手指。 “厂里不出钱,不出人,不耽误正常生產。你自己想办法。要是出了事,別怪我不讲情面。” “谢谢厂长!” 苏雪把图纸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走。 身后,会议室里炸了锅。 “这不瞎胡闹吗?那破炉子漏风漏雨的,能炼钢?” “人家是公主,想玩过家家,咱们能拦著?” “五吨炉子,还要搞什么顶底復吹,我看啊,到时候吹出来的不是钢,是铁渣子!” “等著看笑话吧,那炉子连耐火砖都掉光了……” 刘铁柱更是把茶缸子摔得震天响。 “败家子!简直是败家子!工业部的脸都要被她丟尽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雪的耳朵里。 她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出了办公楼,冷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那座五吨小炉子她见过,跟个破铁桶差不多。没有氧枪,没有供气系统,连倾动机构都是坏的。 要把它改成世界上最先进的顶底復吹转炉?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没有退路了。 军令状立了,狠话放了。要是干不成,这辈子她在钢铁这一行就真抬不起头了。 “林建……” 苏雪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 现在,只有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脑子里却装著奇奇怪怪东西的傢伙能帮她。 那个喷嘴的结构太复杂,厂里的焊工没人肯干,也没人会干。 她必须去找他。 苏雪紧了紧衣领,顶著风,朝著隔壁军工厂的方向跑去。 …… 通往奉天军工厂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一辆美式威利斯吉普车正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顛簸前行。 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帆布顶棚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车后座上,坐著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鬢角有点白了,但腰杆挺得像標枪一样直。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隨著车子的顛簸,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军工部副部长,李爱国。 “这高石山,搞什么名堂!” 李部长把文件合上,拍在大腿上。 “匯报里说搞出了新式武器,威力巨大。结果呢?我看这数据,口径107?这是炮还是枪?要是炮,这管子也太短了!要是枪,这口径打大象呢?” 前面的警卫员小赵一边把著方向盘躲避大坑,一边笑著说: “首长,高科长您还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能吹。上次把迫击炮改了个座板,就敢说是重大革新。” “哼,这次他要是敢忽悠我,老子把他的科长撤了,让他去餵马!” 李部长冷哼一声,看向窗外荒凉的景色。 “现在前线急需重火力。咱们的战士吃亏啊。要是这奉天厂真能搞出点像样的东西……” 他嘆了口气,没往下说。 作为一个老兵,他太知道火力的重要性了。 “首长,前面就到了。”小赵喊了一声。 远处,奉天军工厂的大烟囱已经依稀可见。 李部长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厂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厂房里,一个年轻人正把一坨看著像浆糊的东西塞进弹壳,准备给他来个“惊天动地”的见面礼。 “开快点!” “是!” 吉普车轰鸣一声,捲起黄龙般的尘土,冲向了军工厂的大门。 吉普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只穿著千层底布鞋的大脚踩在地上,紧接著,李爱国(李副部长)那是带著一股子火药味儿钻出来的。 高科长早就带著人在大门口候著了,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位老首长的脾气了。那是属炮仗的,一点就著,不点有时候也冒烟。 “首长好!一路辛苦,咱们先去食堂……”高科长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少扯淡!” 李爱国把手套一摘,往警卫员怀里一扔,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高科长身后扫了一圈。 “饭不吃了,水不喝了。东西呢?那个什么……单兵大狙?在哪?” 第28章 不是,格局小了 高科长被噎得咳嗽了一声,赶紧指著后面的靶场方向。 “在靶场,都准备好了。林工……林建同志正在那是做最后的调试。” “走!去靶场!” 李爱国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往里闯。高科长赶紧小跑著跟上,一边跑一边擦汗,还得回头给几个副手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去通知林建別掉链子。 一行人风风火火到了靶场。 靶场不大,周围是荒草地,远处是连绵的荒山。 一张破木头桌子摆在空地上,上面盖著块红布。风一吹,红布呼啦啦响,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一角。 林建正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拿著一块棉纱,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泥。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卷得老高,头髮乱得像鸡窝,看著不像个搞军工的,倒像个修自行车的。 “首长,这就是林建同志。”高科长赶紧介绍。 李爱国上下打量了林建两眼。 这小伙子,看著还没枪高,脸上也没二两肉,怎么看怎么不像能搞出大动静的人。 “就是你搞的新傢伙?”李爱国扬了扬下巴。 “是我。”林建把棉纱往兜里一揣,不卑不亢。 “掀开看看。” 林建伸手把红布一扯。 李爱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然后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桌子上,静静地躺著一根……管子。 確切地说,是一根焊著俩把手、装了个简易瞄准具的铁管子。看著跟农村土炉子的烟囱差不多,焊缝甚至还有点粗糙,那是昨天赶工留下的痕跡。 这就完了? 李爱国转头看向高科长,那眼神能杀人。 “高石山,你他娘的拿老子寻开心呢?” 李爱国指著桌上的那根管子,手指头都在抖。 “这就是你匯报里说的『划时代武器』?这就是你说的『单兵重火力』?这玩意儿能打响吗?別是拿自来水管改的吧!” 高科长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赶紧解释:“首长,您別看它长得丑,这叫……这叫极简主义设计!好用!真好用!” “好用个屁!” 李爱国抓起那根管子,掂了掂。轻,太轻了。也就三十来斤。 “这么轻的管子,打什么?打炮仗?口径倒是挺大,107的?你这管壁薄得跟纸似的,一开炮还不炸膛?你是想炸敌人,还是想炸老子的兵?” 李爱国把管子重重往桌上一拍,震得上面的灰都飞起来了。 “简直是胡闹!浪费时间!警卫员,开车,回部里!” 李爱国转身就要走。他是真生气了。前线战士在流血,后方兵工厂就拿这种破烂糊弄事,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搁在战爭年代,他早就拔枪了。 “首长,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唄。” 林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怕。 李爱国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建。 “行,我看。要是打不响,或者是听个响儿没威力,高石山,你这个科长別干了,去炊事班背大锅!还有你小子,哪来的回哪去!” 高科长脸都绿了,拼命给林建使眼色。 林建假装没看见,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炮弹。 这炮弹长得也怪。 头大身子细,屁股后面还带著一圈孔。弹体上刷著一层奇怪的绿漆,看著油光鋥亮的。 林建把炮弹拿出来,抱在怀里。 李爱国看著那炮弹,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这炮弹看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比那根破管子强点。 “高石山跟我吹,说这玩意儿威力大。” 李爱国走到林建面前,指著炮弹问。 “他说,这一发下去,能端掉鬼子一个炮楼。是不是?”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高科长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昨天试射的是普通弹,威力確实不错,炸个土木工事没问题,但要说直接端掉那种钢筋水泥的炮楼,其实有点勉强。但他为了把首长骗来,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建脸上。 只要林建点个头,顺著杆子爬,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演示的时候挑个软点的目標打,也能糊弄过去。 林建看著李爱国,眨了眨眼。 然后,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是。” 轰! 高科长觉得脑子里炸了个雷,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完了。这书呆子!这时候你实诚个什么劲啊! 李爱国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好啊……高石山,你长本事了,敢谎报军情!” 李爱国咬著后槽牙,手已经摸向了腰带,那是他想抽人的习惯动作。 “首长!首长您听我解释!”高科长都要哭了,衝过来想拦著,“昨天……昨天我们试的时候……” “我不听!”李爱国一挥手,指著林建,“你自己说,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啥?打个机枪窝子费劲不费劲?” 林建看著暴怒的李部长,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把炮弹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弹头。 “首长,您刚才的问题有点问题。” 林建慢悠悠地说。 “我说『不是』,是因为高科长的格局小了。” “啥?”李爱国愣了一下,气极反笑,“格局小了?那你给老子说说,啥叫大格局?” 林建指了指那枚炮弹。 “如果只是为了打一个炮楼,用这发炮弹,那是极大的浪费。那是犯罪。”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头。 “这一发,如果打得准,那个山头……”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基本就平了。” 静。 死一样的静。 风吹过荒草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科长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几个陪同的干部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建。 李爱国也被整不会了。他带兵打仗几十年,什么牛皮没听过?但这牛皮吹得,是不是有点太没边了? 把山头平了? 你这是炮弹还是航弹?还是星条国的蘑菇蛋。 “哈哈哈哈!” 李爱国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小子!我李爱国这辈子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平山头?行!你要是能把那山头平了,老子给你牵马坠蹬!” 李爱国笑声一收,脸一板。 “要是平不了,你小子就给我滚去餵猪!” “一言为定。” 第29章 首长,这威力……还行吧 林建也不废话,拿起炮弹就开始装填。 这107火箭炮的装填简单得令人髮指。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闭锁机构,直接把炮弹往管子屁股后面一塞,卡住就行。 林建接好击发电路——其实就是两根电线,连著一个手摇发电机改的起爆器。 “目標哪?”李爱国问。 按照常规,演示都是打几百米外的靶子。 林建没说话,抱著炮管子调角度。 这炮架子简陋,调角度全靠手掰,再加上几块垫脚的石头。 林建眯著一只眼,瞄了一会儿,又往架子底下塞了块砖头。 然后他直起腰,指了指远处。 “就那个。” 李爱国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那是靶场最远端的一座荒山,上面有个以前日本人留下的废弃观察哨,是个水泥墩子。 “那个?”李爱国皱眉,“那得有三公里了吧?” “三公里多点。”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么远?能打准?”李爱国怀疑道,“而且,咱们就在这看?不用望远镜?” “不用。” 林建拿起起爆器,开始往后退。 “首长,咱们得往后退退。” “退啥?就在这看!”李爱国不耐烦,“怕死当什么兵?” “不是怕死。”林建一脸认真,“是怕聋。” 他又指了指高科长他们。 “让大家都退到那个土坡后面去。这发弹……劲儿有点大。” 高科长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横竖是个死,听林建的吧。 他赶紧招呼人往后撤。 李爱国虽然嘴上硬,但看林建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心里也犯嘀咕。这小子看著不傻,难道真有点门道? 他半信半疑地跟著退到了五十米开外的土坡后面。 “行了吧?”李爱国趴在土坡上,探出个脑袋,“再退就退到姥姥家了!” 林建蹲在土坡后面,手里攥著起爆器的摇把。 “大家张开嘴,捂住耳朵。” 林建嘱咐了一句。 “磨嘰!”李爱国骂了一句,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林建深吸一口气。 这发炮弹里装的不是普通的tnt,也不是黑索金。 是他昨晚在实验室里,用那套简陋的设备,像做饭一样熬出来的高能炸药——cl-20的粗製版,混合了铝粉和一些特殊的氧化剂,做成了云爆弹的简易版。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放!” 林建猛地一摇手柄。 滋—— 远处桌子上的那根管子猛地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炮声。 只有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把布匹撕裂的声音放大了一千倍。 咻——! 一道火龙从管子后面喷出来,捲起地上的尘土。 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条发疯的火蛇,直衝云霄。 速度极快! 李爱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玩意儿就已经飞出去了老远。 “好快!”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看这飞行速度和弹道,李爱国心里就喝了一声彩。这要是打得准,敌人根本来不及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小黑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准確地砸向了三公里外的那座荒山。 就在炮弹落地的瞬间。 並没有立刻传来爆炸声。 先是一团刺眼的白光,猛地在山头上亮起。 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人下意识地想闭眼,就像是太阳突然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 一团诡异的白色雾气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山头。 那是燃料空气炸药在拋洒燃料。 千分之一秒后。 第二道闪光亮起。 这一次,是红色的。 暗红色的火球,像是一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瞬间膨胀,吞噬了那团白雾,也吞噬了那个水泥观察哨,吞噬了周围的树木、岩石。 轰——!!! 巨大的火球翻滚著,咆哮著,向著天空升腾。 因为热量太过集中,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低压区。 地面的尘土、碎石、甚至是被扯断的树干,都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吸向火球的中心。 火球越升越高,顶端开始变平,向四周扩散。 下面是一根粗大的烟柱,连接著大地和火球。 一朵蘑菇云。 一朵小型的、黑红相间的蘑菇云,在奉天军工厂的靶场上空,缓缓升起。 直到这时候,声音才传过来。 那不是一声脆响。 而是一声闷雷。 咚!!! 大地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是跳了一下。 趴在土坡后面的李爱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记,五臟六腑都跟著颤悠。 紧接著,衝击波到了。 呼——! 狂风卷著沙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几百米外的几棵小树苗,直接被拦腰折断。 就连他们藏身的这个土坡,都被削去了一层皮。 李爱国的军帽直接被风吹飞了,露出了花白的头髮,但他一动不动。 他张著大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远处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 嘴里的菸捲早就掉在地上了,他没发觉。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也听不见。 高科长趴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他知道这玩意儿威力大,但他不知道威力这么大啊!这他娘的是炮弹?这是天雷吧! 过了好半天。 烟尘慢慢散去。 那个山头…… 真的平了。 那个水泥观察哨早就没了踪影,连渣都没剩下。原本尖尖的山顶,现在像是被巨人咬了一口,禿了一大块,露出焦黑的岩石和还在燃烧的树根。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山头上偶尔传来的噼啪燃烧声。 林建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把那个简易起爆器收好。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李爱国那张僵硬的脸上。 “首长。” 林建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威力,您看……还行吗?” 李爱国没说话。 他慢慢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看著林建,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视。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突然,李爱国猛地跳起来,也不管身上的土,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建齜牙咧嘴。 “行?你管这叫还行?” 李爱国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这他娘的太行了!太行了!” 他指著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山头,手都在哆嗦。 第30章 林建在吗 “这要是给老子装备一个团……不,装备一个营!老子敢去打那个星条国的主力师!” 李爱国激动的脸都红了,围著林建转了两圈,又跑过去看那个还在冒烟的炮管子。 刚才还被他嫌弃是“破水管”的东西,现在在他眼里,简直比金条还可爱。 “这管子没事吧?啊?没炸坏吧?” 李爱国伸手去摸,被烫得一缩手,却嘿嘿傻笑起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轻便,劲儿大……这才是咱们要的傢伙!” 高科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腿也不软了,腰也不弯了,凑过来一脸得意(虽然脸还是白的)。 “首长,我就说嘛,林工是个人才……” “你是人才个屁!”李爱国瞪了他一眼,“刚才谁嚇得都要尿裤子了?” 高科长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李爱国转过身,看著林建,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戴好。 “小林同志。” 李爱国语气严肃。 “刚才是我李爱国眼拙,看走眼了。我给你道歉。” 说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首长,竟然真的给林建敬了个礼。 林建嚇了一跳,赶紧摆手。 “首长,別別別,这就是个技术问题……” “不,这是態度问题!”李爱国放下手,目光灼灼,“你刚才说,这炮弹叫什么?” “还没起名。”林建想了想,“原理是云爆弹,不过为了保密,咱们可以叫它……特种高爆弹。” “云爆弹……”李爱国咂摸著这个词,看著远处那朵还没完全散去的蘑菇云,“云中爆破,腾云驾雾。好名字!” 他一把揽住林建的肩膀,那亲热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回厂部!我要给上面打电话!这东西,我要订货!有多少要多少!砸锅卖铁我也要!” 李爱国拉著林建就往吉普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衝著高科长吼了一嗓子: “还愣著干什么?把那管子给我抱上!小心点,別磕著碰著!那可是宝贝!” 高科长赶紧跑过去,像抱亲儿子一样把那根还烫手的管子抱在怀里。 夕阳西下。 吉普车再次发动,捲起尘土。 只是这一次,车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李爱国坐在后座,眼睛还在放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炮一个山头……一炮一个山头……” 而林建坐在他旁边,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嘴角微微上扬。 日头偏西,奉天军工厂的大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下班的点儿快到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晃悠,手里拎著饭盒,身上带著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就在这帮灰头土脸的老爷们堆里,突然多了一抹亮色。 苏雪站在传达室门口,穿著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白衬衫,下面是藏青色的工装裤,头髮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她在那儿一站,跟这周围满是铁锈和煤灰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煤堆里长出了一朵水仙花。 几个年轻的小工刚从车间出来,一眼就瞅见了。 “哎哎,快看!那谁啊?” 铆工小赵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钳工大刘。大刘正拿毛巾擦脖子上的黑灰,一抬头,眼珠子差点没掉饭盒里。 “乖乖,这女同志长得……真俊啊。”大刘赶紧把脏毛巾往兜里一塞,还顺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以前没见过啊,新来的文书?” “不像,看那气质,像是大机关来的。”小赵眼珠子一转,胆子肥了,“上去问问?” 俩人互相怂恿著,还没等迈步,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年轻后生。大傢伙儿平时在厂里见的都是大老粗,猛然看见这么个水灵姑娘,谁不想凑个近乎? 小赵仗著自己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咳嗽了一声,挺著胸脯走了过去。 “这位女同志,找人啊?”小赵自以为瀟洒地甩了甩头,可惜甩下来几点铁屑。 苏雪正焦急地往厂区里张望,听见声音回过头,礼貌地点点头:“同志你好,我找林建。” “谁?” 小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 “林建。”苏雪重复了一遍,“他在吗?” 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几个小年轻,心里的火苗子瞬间被浇了一盆凉水。 “林建?就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小赵有点不甘心,“那个整天闷在屋里捣鼓破烂的?” 在他们眼里,林建就是个怪胎。不打球,不抽菸,不吹牛,整天对著堆废铁发呆。这种人,怎么会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对,就是他。”苏雪眉头微微皱起,“传达室的大爷说他不在宿舍,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嗨,他啊。”大刘在旁边酸溜溜地插嘴,“听说跟高科长去靶场了。那地方远著呢,全是荒草甸子。” “靶场?” 苏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是搞炼钢的,对军事不懂,但“靶场”这俩字听著就危险。枪炮无眼,他一个搞技术的,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去多久了?”苏雪急问道。 “有一阵了。”小赵看著苏雪那著急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我说女同志,你找他干啥?要是修个收音机啥的,我也会啊。我是五级电工……” “不用了,谢谢。” 苏雪根本没心思听他吹嘘,踮著脚尖往大路尽头看。 几个小年轻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凭啥啊?”大刘小声嘀咕,“那林建长得还没我壮实呢。” “人家是大学生,你是大锤生,能一样吗?”旁边有人损了一句。 “大学生咋了?大学生能当饭吃?我看这女同志就是被蒙了,等会儿林建回来,咱们得给他露露底,让他知道咱们工人的力量。” 正说著呢,远处的大路上扬起一道黄龙。 一辆吉普车咆哮著冲了过来。 这年头,吉普车可是稀罕物。车还没到,那股子霸道劲儿就先到了。 “回来了!回来了!” 工人们赶紧让开路。 吉普车一个急剎,停在了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车门一开,先是一双布鞋落地,紧接著李爱国满面红光地跳了下来。 后面跟著的高科长,怀里死死抱著根黑铁管子,跟抱孙子似的,一脸的小心翼翼。 最后下来的才是林建。 第31章 隔壁老王那种邻居 “林建!” 苏雪一看见人,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著,快步跑了过去。 林建刚下车,正准备伸个懒腰,就看见一道白影衝过来。 “哟,苏大画家?” 林建乐了,看著气喘吁吁的苏雪。 “怎么著?这是想我想得不行了,追到单位来了?” 周围那帮小年轻听见这话,牙都要咬碎了。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太囂张了! 苏雪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少贫嘴!我听说你去靶场了?没事吧?” 她上下打量著林建,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能有什么事?就是去放了个大炮仗。”林建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倒是你,跑这儿来干嘛?体验生活?”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李爱国听见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老头心情正好著呢,一看这架势,乐了。 “哎呦?这哪来的女娃娃?长得挺標致啊。”李爱国背著手,笑眯眯地打量著苏雪,又看了看林建,“小林啊,这是你对象?” 苏雪刚才光顾著看林建了,没注意旁边还有大领导。这一抬头,看清李爱国的脸,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大了。 “李……李叔叔?” 苏雪有点不敢认。 李爱国也愣了一下,眯著眼睛仔细瞅了瞅,突然一拍大腿。 “嘿!这不是老苏家的二丫头吗?苏雪?” “真是李叔叔!”苏雪惊喜地叫了一声,“您怎么在这儿啊?我爸前两天还念叨您呢,说您去大西北了。” “刚回来,刚回来!”李爱国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苏雪的肩膀,“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刚才我还不敢认呢!怎么著,你爸那个老倔驴身体还硬朗?” “硬朗著呢,就是老咳嗽。”苏雪乖巧地回答。 周围的工人们彻底傻眼了。 刚才那几个想搭訕的小年轻,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傢伙! 这女同志不光长得漂亮,背景还这么深?管李副部长叫叔叔?那她爸得是什么级別? 再看林建,大傢伙儿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嫉妒,现在变成了敬畏,甚至带著点“这小子命真好”的感嘆。 “行啊小林。”李爱国指了指林建,又指了指苏雪,脸上全是那种过来人的坏笑,“藏得够深的啊。老苏要是知道你拱了他家的白菜,估计得提著枪来找你。”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跺了跺脚:“李叔叔!您说什么呢!我和他……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李爱国故意逗她。 “就是……邻居!”苏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 “对,邻居。”林建在旁边接茬,一脸的正经,“隔壁老王那种邻居。” “你!”苏雪气得想掐他。 李爱国笑得更欢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这老头子不掺和。不过小林啊,眼光不错,比你造炮弹的眼光还好。” 说完,李爱国冲高科长招招手:“老高,先把东西入库,最高机密!我跟这俩孩子聊两句。” 高科长赶紧抱著管子跑了,临走前还衝林建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兄弟,你牛! 等閒杂人等散了点,苏雪才想起正事。 “对了林建,我找你有急事。”苏雪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那是她自己画的草图,“你画的那个喷枪,你能做吗?” 林建一愣,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文丘里管原理,利用气流把油漆吸上来喷出去。 在这个年代算是个稀罕玩意儿,但在林建眼里,这就是初中物理题。 “就这?”林建把图纸还给她。 “什么叫就这?”苏雪急了,“很难吗?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林建摸了摸下巴,“就是这材料嘛……” 这时候,高科长正好放完东西回来,想跟李部长匯报工作。 林建一把拉住高科长:“老高,正好。我想申请点材料,黄铜管,还有点弹簧钢,另外借车床用一下。” 高科长一听,要是搁在昨天,他肯定得问东问西,还得让林建填三张表,审批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 林建那就是財神爷,是活祖宗! 別说黄铜管了,就是要金管子,高科长都得想办法去金库里抠。 “批!”高科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要多少?库房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拿!不够我去隔壁厂借!” 苏雪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懂工厂的规矩,但也知道公家的东西不好拿。这高科长怎么跟林建的小跟班似的? “听见没?”林建冲苏雪挑了挑眉毛,“材料有了。不过我这人工费……” “请你吃饭!”苏雪赶紧说道,“国营饭店,红烧肉!” “这还差不多。”林建满意地点点头。 李爱国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意味深长。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吐了个烟圈。 “我说小苏啊。”李爱国慢悠悠地开口。 “哎,李叔叔。” “你这大老远的跑过来,就为了个喷枪?”李爱国似笑非笑,“你们厂里那么多老技工,隨便找个八级工不就给你做了?非得找这小子?” 苏雪被戳穿了心思,脸皮薄,有点掛不住:“李叔叔,您不知道,那些老师傅都忙……而且,而且林建他懂得多……” “是懂得多。”李爱国点点头,看著林建,“连蘑菇云都能种出来,做个喷枪那是大材小用了。” “蘑菇云?”苏雪没听懂,一脸茫然。 “没什么,李部长夸我做饭好吃呢。”林建赶紧打岔,不想让苏雪知道太多军事机密,那对她没好处。 他转头看著苏雪:“行了,东西我明天给你弄好。现在嘛……” 林建摸了摸肚子,看向李爱国和高科长。 “首长,这大胜仗也打了,炮也放了。是不是该解决一下民生问题了?我这肚子都叫唤半天了。” 李爱国笑骂道:“你小子,刚立了功就想要赏?行,今晚食堂加餐!我请客!” “別介。”林建摆摆手,“食堂的大锅菜我都吃腻了。既然苏大画家来了,咱们不得开个小灶?” 他转头看著苏雪,眼神清澈,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拒绝不了的无赖劲儿。 “走,买菜去。” 第32章 买菜做饭 “啊?”苏雪愣住了,“去哪买?” “菜市场啊。”林建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请红烧肉吗?肉得现买才新鲜。再买点土豆,弄个地三鲜。你会做饭吧?” “我……”苏雪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会做饭啊,刚想反驳。 “不会做也没事,我会。”林建直接截断了她的话,“你负责付钱和拎包就行。” “凭什么我拎包啊!”苏雪气鼓鼓地抗议。 “因为我是技术核心,手得留著造喷枪。”林建伸出修长的手指晃了晃,“这双手要是拎重物伤著了,你的喷枪可就泡汤了。” “你!”苏雪气结,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赖!” “谢谢夸奖。” 林建也不客气,转头冲李爱国和高科长挥挥手。 “首长,老高,那我们就先撤了。明天见。”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厂门口走去。 苏雪没办法,只能跟李爱国匆匆告了个別:“李叔叔,那我先去了……改天去家里看您!” 然后小跑著追上林建,一边走还一边数落他。 “林建你走慢点!” “腿短就多练练。” “你才腿短!我一米六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哦,那也不高。”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斗著嘴走出厂门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李爱国站在原地,烟都要烧到手指头了。 “年轻真好啊。”老头感嘆了一句。 高科长凑过来,一脸的八卦:“首长,这林工和苏家丫头,看著有戏啊。” “什么叫有戏?”李爱国瞪了他一眼,“那是绝配!一个造炮的,一个画画的,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双全!” 此时,厂门口还没散去的工人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跟吃了柠檬似的。 “看见没?看见没?”小赵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人家不光技术好,连搞对象都这么有一套!” “买菜……”大刘喃喃自语,“原来搞对象得带女同志去买菜啊?我上次带俺对象去公园,她还嫌冷。早知道我也带她去菜市场了!” “拉倒吧你!”旁边人鬨笑,“人家那是情调,你那是抠门!” 一阵起鬨声中,林建和苏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只留下满厂的单身汉,在夕阳下风中凌乱,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子酸溜溜的陈醋味儿。 奉天的黄昏,带著一股子煤烟味儿。 林建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苏雪拎著个小布包,气鼓鼓地跟在后头。 这年头的奉天城,那是真有“重工业长子”的派头。 满大街都是苏式或者日式留下的建筑,灰扑扑的,但这灰里透著股子硬气。 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在大马路中间晃悠,车顶的辫子时不时冒出一串火花,嚇得路边的野狗一激灵。 路边也没什么正经路灯,全靠两边店铺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哎,你走慢点能死啊?”苏雪在后面喊,高跟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响。 林建停下脚,回头看她:“大小姐,是你非要吃红烧肉。去晚了,肉铺那案板比你脸都乾净。” “你脸才干净呢!”苏雪追上来,喘了口气,“这破路,怎么这么多坑。” “这叫歷史的痕跡。”林建隨口胡扯,“前面就是菜市,跟紧了,別让人把你当大葱给顺走了。” 菜市场这会儿正是尾市,乱得像锅粥。 卖菜的吆喝声、討价还价的吵架声、还有不知道谁家鸡跑出来的咯咯声,混成一片。 林建熟门熟路地钻进人堆,直奔肉摊。 “老板,来二斤五花,要三层肥两层瘦的!” 苏雪一听就不乐意了,拽了拽林建的袖子,小声说:“哎,买瘦的呀。肥的多腻人。” 林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那是硬通货,能炼油,能解馋。 瘦肉?那是没人要的柴火棍。也就是苏雪这种干部家庭出来的,才不知道民间疾苦。 “听我的。”林建没理她,转头冲老板喊,“再搭块板油!不搭不买啊!” 老板是个光头,手里切肉刀舞得飞快:“行行行,看你带个这么俊的媳妇,送你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了,刚要解释,林建已经把钱拍案板上了——厚厚一沓子票子。 这年头通货膨胀厉害,买斤肉得抱一捆钱,不过好歹不用票,有钱好使。 “走了,媳妇。”林建故意喊了一声,拎起肉就走。 “谁是你媳妇!”苏雪追上去掐他胳膊,但这手劲儿落在林建厚实的工装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刚才那是为了砍价,懂不懂?战术欺诈。”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两人又买了土豆、茄子、青椒。苏雪看著林建挑土豆那熟练劲儿,甚至还知道把带芽的给扔回去,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不是造军火的吗?怎么看著像个伙夫? 回到林建的单身宿舍。 屋子不大,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桌子,角落里堆满了图纸和废零件。虽然乱,但没什么怪味。 林建把袖子一挽,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系上个不知道哪捡来的围裙。 “你坐那別动,別给我添乱。”林建指了指唯一的椅子。 苏雪乖乖坐下,两手托腮,看著林建忙活。 只见林建起锅烧油,动作行云流水。 其实穿越前,林建也就是个死宅。为了省钱,天天刷短视频学做饭。什么“王刚宽油劝退”,什么“老饭骨小火慢燉”,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学会了,手也就跟著会了。 切肉,焯水,撇沫。 最绝的是炒糖色。 冰糖下锅,小火慢熬。 苏雪看著锅里冒泡,嚇了一跳:“哎哎!糊了!黑了!” “这叫枣红色,懂个屁。”林建手腕一抖,一勺滚烫的糖浆均匀地裹在肉块上,瞬间激起一股浓郁的焦甜香气。 “滋啦——” 肉块下锅,油脂爆裂的声音在小黑屋里炸响。 接著是八角、桂皮、香叶,最后倒进酱油和料酒。 盖上锅盖,林建转过身,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著目瞪口呆的苏雪。 “怎么样?苏大画家,这手艺还凑合?” 第33章 软乎乎的苏雪 苏雪吸了吸鼻子,那香味直往脑门子里钻,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她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点头:“真香……你以前是不是在炊事班干过?” “炊事班?”林建嗤笑一声,“我这是天赋。造飞弹需要精密计算,做红烧肉也一样。火候就是温度控制,调料就是化学配比。万物皆通,懂不懂?” “吹牛。”苏雪虽然嘴硬,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崇拜。 没过多久,两菜一汤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地三鲜油润光泽,土豆软糯;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溜缝。 苏雪也不顾淑女形象了,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但就是捨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建给她盛了碗饭,“看你那吃相,跟饿了三天似的。” “好吃嘛!”苏雪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 一顿饭风捲残云。 吃饱喝足,苏雪靠在椅子上不想动,看著桌上的空盘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洗碗吧。” “你会吗?”林建怀疑地看著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小看人!”苏雪站起来,端起盘子就往水槽走。 这宿舍条件简陋,水槽就在门边,窄得很。 苏雪拧开水龙头,水流有点急,溅了她一身。 “哎呀!” 林建嘆了口气,走过去:“笨手笨脚的,起开。” 他挤过去想关小水流,但这地方实在太窄了。 苏雪正手忙脚乱地擦衣服,林建这一靠过来,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林建的手越过她的肩膀去拧水龙头,苏雪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他怀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苏雪能感觉到背后男人胸膛的热度,还有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著刚才的红烧肉香。林建低头,正好看到苏雪红透的耳根,还有脖颈上细细的绒毛。 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著。 苏雪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还泡在凉水里,却觉得浑身发烫。 林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苏雪湿漉漉的手背。 像是有电流窜过。 苏雪猛地缩回手,转过身,差点撞进林建怀里。她慌乱地抬头,正好撞进林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那个……我……我该回去了。”苏雪结结巴巴地说,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哦。”林建也没退后,就这么低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碗还没洗呢。” “你洗!你是技术核心,你手巧!” 苏雪推了他一把,抓起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衝出了门。 “哎!慢点跑,別摔著!” 林建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乐出了声。他转过身,看著水槽里的脏碗,哼著小曲儿把手伸进水里。 “这丫头,还挺软乎。” …… 第二天一早,奉天兵工厂,三车间。 机器轰鸣,铁屑飞溅。 林建穿著深蓝色的工装,戴著护目镜,正站在一台老式皮带车床前,神情专注。 苏雪昨天说的那个“喷枪”,其实是个麻烦事。 她原话是想要个能把油漆喷得又快又匀的玩意儿,最好能像那些大炼钢厂的设备一样带劲。 林建琢磨了一晚上,既然要搞,就搞个狠的。 普通的喷漆枪?太没技术含量。 他要在喷嘴结构上做文章。 “苏雪这丫头,大概不知道什么是顶底復吹转炉。”林建一边操纵著车刀,一边自言自语,“不过她既然提到了这个词,那我就给她上一课。” 他手里这块黄铜,正在被加工成一个微缩版的“拉瓦尔喷管”。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在火箭发动机或者超音速风洞上的,当然,炼钢转炉的氧枪喷头也是这原理。通过收缩和扩张的管道设计,能把气流加速到超音速。 用超音速气流来雾化油漆? 这简直是用宰牛刀杀鸡,还是杀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 “滋滋滋——” 车刀切削黄铜的声音尖锐刺耳,金黄色的铜屑像喷泉一样飞出来。 林建的手很稳。虽然这台老车床精度一般,全靠经验找补,但在他手里,那误差能控制在头髮丝以內。 两个小时后。 一个造型奇特、甚至有点狰狞的“喷枪”放在了工作檯上。 它不像普通的喷枪那么秀气,反而像个未来战士的手炮。粗大的黄铜喷嘴,复杂的进气道设计,后面还连著个加压罐。 “这哪是喷漆啊,这要是把油漆换成汽油,这就是个火焰喷射器。” 林建满意地把玩著手里的杰作。 这时候,高科长背著手溜达过来了。 “小林啊,忙活啥呢?苏家丫头的玩具做好了?” “好了。”林建把喷枪递过去,“老高,你看看这工艺。” 高科长接过来,眯著眼瞅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喷嘴里面的膛线……不对,这流道设计,怎么看著像咱们刚缴获的那门美式无后坐力炮的喷管?” “识货。”林建竖了个大拇指,“用了点流体力学的小技巧。保证喷出来的漆,比姑娘的脸蛋还平滑。” 高科长把喷枪放下,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建:“你小子,真是个怪才。让你做个民用的小玩意,你都能搞出杀气来。” 林建嘿嘿一笑,刚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工作檯旁边的一个废料筐里。 那里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子弹壳。 有黄澄澄的铜壳,也有灰扑扑的钢壳,还有不少生锈的。 “老高,咱们厂现在復装子弹,废品率挺高吧?”林建隨手抓起一把弹壳。 提到这个,高科长脸上的笑容没了,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林建一根。 “別提了。愁死人。” 高科长点上火,深吸一口,“前线部队那是万国造。汉阳造、三八大盖、美式卡宾、汤姆逊、捷克式……光口径就得有十几种。” “这还不算啥。”高科长指了指那些弹壳,“关键是没铜啊!咱们穷,铜是战略物资,得省著用。现在好多子弹都用钢壳,但是钢壳硬,抽壳那是真费劲,还磨损枪膛。战士们打几枪就得通通条,不然就卡壳。战场上卡壳,那是要命的事!” 林建捏著一枚生锈的钢壳子弹,若有所思。 第34章 覆铜钢子弹 现在的工业基础薄弱,铜极度匱乏。 全钢子弹虽然便宜,但那是拿枪管寿命换的,而且容易卡壳、断壳。 全铜子弹?那是土豪才玩得起的,咱们玩不起。 那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既便宜,性能又好? 林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现代工艺名词——覆铜钢。 也就是“双金属”。 里面是廉价的软钢,外面通过高温高压或者电镀工艺,包上一层薄薄的铜。 这样一来,子弹接触枪膛的是铜,润滑性好,不伤枪管;而受力的主体是钢,成本低廉。 后世的中国,那是把这门手艺玩到了极致,把全世界的铜壳子弹都卷得没活路。 林建的眼睛亮了。 他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狠碾灭。 “老高。” “咋了?”高科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嚇了一跳。 林建拿起那枚钢壳子弹,又拿起一枚铜壳子弹,把它们碰得叮噹响。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咱们的子弹,既有钢的便宜,又有铜的好用,还能让战士们不再因为卡壳骂娘……” 林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狂热的笑意。 “你敢不敢陪我疯一把?” 高科长愣住了,看著林建那双发亮的眼睛,手里的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整个车间嘈杂的机器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只剩下林建手里那两枚子弹碰撞的清脆声响。 “叮——” 老高是个急性子,听完林建那“覆铜钢”的狂想,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摇人。 没多大一会儿,武器科的几个“顶樑柱”都到了。 几个人围在林建那台老车床边上,地上全是刚才车那个“喷枪”留下的黄铜屑。 “都来了?”老高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小林有个想法,说是能解决咱们子弹不够用,还老卡壳的毛病。你们给参谋参谋。”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著林建。 林建也没怯场,手里捏著那枚生锈的钢壳子弹,往桌上一丟,噹啷一声响。 “我的法子很简单,四个字:覆铜钢。” 林建指了指桌上的子弹,“咱们缺铜,这是死穴。全钢子弹硬,伤枪膛,抽壳涩。那咱们就在钢芯外面,给它穿件铜衣裳。不用多厚,几丝就行。这样一来,进膛线的是铜,润滑好;受力的是钢,成本低。” 话音刚落,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接著就是一阵鬨笑。 “扯淡!” 说话的是王铁军,他是个直肠子,大嗓门震得天花板灰直掉。 “小林,我知道你脑子活,但这事儿不是过家家。钢和铜,那是一个娘生的吗?熔点都不一样!你怎么包?拿胶水粘啊?”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眯著眼,慢条斯理地说: “后生,想法是好的。但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的枪,那是万国牌。 膛线磨损本来就厉害。你弄个钢芯的,万一那层铜皮掛不住,或者厚薄不匀,那子弹打出去就是个偏心轮,別说打鬼子了,没准先把咱们战士的枪管给炸了。” “就是啊。”李虎也跟著搭腔,手里摆弄著一把卡尺。 “我在前线修过枪。那钢壳弹要是做得不好,一发热膨胀,死死卡在弹膛里,抠都抠不出来。你是想让战士们拿刺刀去挑弹壳吗?” 林建听著,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这些问题,在他看来,那是工艺问题,不是原理问题。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纲推了推眼镜,开口了。他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技术上的事儿先放一边。林建,我问你个最根本的。”赵纲指了指外面,“钢呢?” 眾人一愣。 赵纲嘆了口气:“咱们现在是缺铜,可咱们也不富裕钢啊! 你知道前线为了修铁路,把断了的钢轨都捡回来回炉了吗? 你知道咱们厂现在的钢材配额是多少吗?那是按两算的!你这子弹要是量產,那得多少钢?咱们拿什么去换?” “对啊!”王铁军一拍大腿,“刚才光顾著想技术了。这没米下锅,你手艺再好也是白搭。咱们总不能把工具机炼了做子弹吧?” 老高看著林建,眼神里也透著一股“你小子这次玩脱了”的意思。 “小林啊,你也听见了。不是大伙不支持你,是这现实条件,它不允许啊。” 林建没急著辩解。 他转身,从工作檯上拿起刚才给苏雪做的那个怪模怪样的“喷枪”。 黄铜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各位前辈说的都在理。”林建把玩著手里的喷枪,“工艺难,我可以搞定。至於钢嘛……” 他神秘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复杂的喷嘴。 “这玩意儿,就是给咱们变出钢来的宝贝。” 几个人凑过来,盯著那个喷枪看。 “这不就是个喷漆的吗?”老孙头皱著眉,“刚才听老高说,你是给苏家那丫头做的玩具?” “现在它是玩具,以后它就是聚宝盆。”林建卖了个关子,没细解释顶底復吹转炉的原理,那太超前,说了这帮人也得当听天书,“总之,钢產量的事儿,你们把心放肚子里。不出一个月,咱们厂的钢,多得能拿来造围墙。” “吹吧你就!”王铁军翻了个白眼,“一个月?你能变出钢来,我王铁军把这台车床吃了!” “那倒不用,牙口不好消化不了。”林建乐了。 “这样,咱们打个赌。给我三天时间,我先弄一批样品出来。 不多,就一百发。到时候咱们去靶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要是炸了膛,或者卡了壳,我林建以后就在车间扫地,绝不提造枪的事儿。” 老高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这小子,每次都能整出点新花样,万一真成了呢? “行!”老高一锤定音,“就让你折腾三天。不过丑话说前头,材料你自己想办法,別动用生產线上的正经物资。那是前线急需的。” “得嘞!” 眾人散去,嘴里还都在嘀咕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覆铜钢听都没听过”之类的话。 林建看著他们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不信好啊。 不信,到时候打脸才响。 他去水槽边洗了把脸,凉水一激,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第35章 枪到前线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学习任务已结算。】 【获得技术:《无线电通讯技术基础(苏军1946版)》——已入库。】 【获得技术:《合金材料手册(基础篇)》——已入库。】 一股子热流顺著天灵盖往下钻,脑子里瞬间多了不少东西。 那些原本看著跟天书似的电子管型號、波段频率,现在跟自家亲戚一样熟。 更关键的是那本合金手册,这就好比做菜有了秘方,刚才王铁军嚷嚷的“铜掛不住钢”,现在在林建脑子里已经有了三种解法。 系统界面上,两个学习槽空了出来,跟两张没填字的支票似的,等著他填。 林建琢磨开了。 钢的问题,那个顶底復吹转炉的技术他早就烂熟於心,现在差的是耐火砖和炉衬的实操,那个急不来,得等材料到位。 眼下最缺什么? 除了子弹,就是防空。 现在的局面,地上的事儿咱们不怕,哪怕是小米加步枪也能跟对面硬碰硬。可天上的事儿,那是真没辙。对面那些飞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拉屎撒尿全看心情。 咱们手里有啥?几挺缴获的重机枪?对著天打,那跟拿弹弓打苍蝇差不多。 得弄个狠货。 林建的意识在系统的“图书馆”里飞快翻动。 目光锁定在了一本厚书上——《zpu-4型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製造工艺》。 这玩意儿,那是低空收割机。14.5毫米的口径,打在人身上那是碎肉,打在飞机上那就是个窟窿。最关键的是,这枪管对钢材要求极高,耐热、耐磨,正好刚学了合金材料,这就是现学现卖。 有了枪,还得有眼。 光靠战士们两只肉眼盯著云彩,那太被动。 林建手指一划,又点了一本——《p-3型早期预警雷达技术剖析与仿製指南》。 这雷达虽然是个笨傢伙,看著跟个大铁架子似的,但在40年代末,这就是千里眼。有了它,敌机还在百里地外,咱们就能拉警报,把高射机枪架起来等著。 【目標確认。】 【正在加载:《zpu-4型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製造工艺》、《p-3型早期预警雷达技术剖析与仿製指南》。】 【预计耗时:140小时。】 进度条开始像蜗牛一样爬。 林建睁开眼,嘴角带笑。 “行了,家里这边慢慢熬著,也不知道送出去的那批『年货』,前边收到了没。” …… 南方,山区。 雨下得人心烦意乱,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霉味。 某尖刀团指挥部,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山洞。 团长赵大炮正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捏著个受潮的烟屁股,怎么点都点不著。 “他娘的,这鬼天气,火都生不起来。”赵大炮把火柴盒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的。 旁边政委正借著油灯看地图,头也没抬:“老赵,省省劲儿吧。刚才侦察连回来报,对面又在鹰嘴峰上修了两个暗堡,机枪眼正好卡死咱们衝锋的路。” “修修修,这帮属乌龟的!”赵大炮一听这个更来气,“咱们的炮呢?那两门迫击炮呢?” “炮弹不多了,而且那是仰攻,角度太死,打不著。”政委嘆了口气。 正说著,洞口进来个一身泥水的年轻干事,是后勤处的。 “报告团长!后方送补给的到了!” 赵大炮眼睛一亮,腾地跳下来:“来了?有多少炮弹?有没有牛肉罐头?” 小干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支支吾吾:“炮弹……没几箱。罐头也没有。不过,上级给咱们送来了一批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赵大炮狐疑地打量著他,“啥玩意儿?飞机还是坦克?” “说是……叫『107大狙』。”小干事挠挠头,“送货的说,这是后方兵工厂刚研製出来的,专门打硬骨头,號称一枪一个阵地。” 赵大炮愣了一下,紧接著就炸了。 “放屁!” 这一嗓子,把洞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一枪一个阵地?他以为他是谁?孙猴子啊?”赵大炮背著手在洞里乱转,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帮坐办公室的,一天天不干正事,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前线要的是炮弹!是炸药包!给我弄个狙击枪来干啥?我全团几千號人,差那一桿枪?” 政委也皱了皱眉:“小同志,是不是传话传错了?狙击枪也就是打打冷枪,哪能打阵地?” “首长,我也不信啊。”小干事一脸委屈,“可人家送货的特意交代的,说让团长您亲自去看看,还说这枪……长得有点怪。” “怪?能有多怪?还能长出轮子来?”赵大炮冷哼一声,“走!我倒要看看,这帮秀才造出了个什么神仙枪!”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山脚下的隱蔽所。 几匹骡子正喘著粗气,背上卸下来的几个长条木箱子堆在泥地里。 赵大炮上去就踢了一脚箱子:“这就那什么大狙?” “开箱!” 几个战士拿撬棍“嘎吱嘎吱”把木箱盖子撬开。 稻草一扒拉,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现场瞬间安静了。 赵大炮瞪大了眼,嘴里的半截菸捲掉在了泥里。 政委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探了探。 箱子里躺著的,是一根绿油油的粗管子。管子旁边,还真他娘的有两个胶皮轮子! “这……这是枪?”赵大炮指著那玩意儿,手指头都在哆嗦,“谁家枪管子这么粗?这都能塞进个拳头去了!” 旁边还有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像小炮弹一样的玩意儿,屁股后面带著一圈眼儿。 “说明书呢?”政委还算冷静,从箱子缝里摸出一张油印的纸。 纸上画得跟连环画似的,简单粗暴。 第一步:把轮子装上(或者不装,拿土堆垫著也行)。 第二步:把管子架好,屁股对著没人的地儿。 第三步:把“子弹”塞进去。 第四步:接两根电线,拿电池一触(或者拿明火点引信)。 备註:瞄准靠估,打不准就再来一发。 第36章 这他妈是狙击枪? “胡闹!简直是胡闹!”赵大炮看完说明书,气乐了,“这不就是个大號的窜天猴吗?还狙击枪?这要是能打准,我把这轮子吃了!” “团长,试试吧。”政委看著那粗大的弹体,若有所思,“既然送来了,总不能再运回去。我看这东西轻便,几个人就能抬著跑,倒是挺適合咱们这山沟沟。” 赵大炮哼了一声,指著远处大概一里地外的一块大青石:“行,就拿那块石头练练手。要是打不著,我就给上级写报告,告这帮造枪的貽误战机!” 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那“枪”架了起来。 这玩意儿確实简单,连个像样的瞄准镜都没有,旁边有个简易的標尺,看著跟木匠用的角尺差不多。 装弹,接线。 赵大炮捂著耳朵,一脸的不屑:“我看就是个听响的货……” 负责发射的战士手一抖,两根电线头碰在了一起。 “嗤——” 没有预想中大炮那种惊天动地的“轰”声。 而是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撕裂了空气。 那枚“子弹”屁股后面喷出一道火舌,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极快,肉眼只能看见一道白烟。 紧接著。 远处那块大青石所在的位置。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块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四周飞溅。等烟尘散去,赵大炮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没了。 地上多了一个大坑,周围的灌木丛全被削平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赵大炮才咽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著那个还在冒著青烟的管子。 “这……这是狙击枪?” 政委也傻了,这威力,比团里的那两门迫击炮加起来都大!而且这弹道低平,不像迫击炮是吊著打,这玩意儿能直瞄! “团长,这威力……够劲儿啊。”警卫员在旁边小声嘀咕。 赵大炮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狂喜,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几步窜过去,像摸媳妇一样摸著那冰凉的炮管子,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谁说是窜天猴的?啊?谁说的?”赵大炮瞪著眼,仿佛刚才骂娘的不是他,“这明明就是神器!这叫什么?107大狙?好名字!太贴切了!这一枪过去,別说阵地了,阎王爷的桌子都得给掀了!” 政委笑著摇摇头:“老赵,你刚才还要吃轮子呢。” “吃个屁!”赵大炮大手一挥,“快!把剩下的箱子都给我开了!数数有多少发炮弹……不对,有多少发子弹!” “报告团长,一共送来两门炮,四十发弹。” “太少了!这帮后勤真抠门!”赵大炮一脸肉疼,“不过也够那帮兔崽子喝一壶的了。” 他转过身,看著地图上那个標著“鹰嘴峰”的位置,眼里冒著凶光。 “政委,我看不用等晚上了。” 赵大炮指著地图,“鹰嘴峰那两个暗堡,不是仗著地势高,咱们迫击炮够不著,机枪打不动吗?嘿嘿,这回让他们尝尝『大狙』的滋味。” “怎么打?”政委问。 “这玩意儿轻啊!”赵大炮拍了拍那两个胶皮轮子,“拆开了,一个人扛管子,两个人扛轮子,剩下的人背炮弹。咱们摸到鹰嘴峰下边的那个小树林里,距离也就四五百米。” “四五百米,直瞄射击。”政委眼睛也亮了,“这距离,指哪打哪。” “对!”赵大炮一拳砸在手心里,“咱们给它来个『点名』。一號暗堡一发,二號暗堡一发。剩下的,给老子轰他们的指挥所!” “传我命令!” 赵大炮站直了身子,身上那股子颓丧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杀气。 “尖刀连集合!把这两桿『大狙』给我带上。告诉战士们,都给我轻点,別磕著碰著了,这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是!” 看著战士们兴高采烈地抬著那两门怪模怪样的武器钻进雨林,赵大炮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那根受潮的烟,这次也不嫌弃了,夹在耳朵上。 “后方那帮秀才,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儿。等打完这一仗,老子高低得给他们送面锦旗去!” 雨还在下,但赵大炮觉得,这天,马上就要晴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山路泡得跟烂稀粥一样。 尖刀团的队伍在林子里穿梭,跟泥猴子似的。 那个送货的小干事没走,死活要跟著看热闹,这会儿正抱著个木箱子,跟抱亲儿子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赵大炮身后。 “团长,等等!”小干事气喘吁吁地喊。 赵大炮停下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咋了?前面就是鹰嘴峰,再磨嘰黄花菜都凉了。” 小干事把怀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搁,打开盖子。里面躺著五发不太一样的炮弹。个头跟刚才那些一样,就是弹头上刷了一圈红漆,看著有点渗人。 “刚才忘说了,这五发是『特种弹』。”小干事咽了口唾沫,“技术员特意交代的,这玩意儿劲大,那是相当大。” 赵大炮乐了:“劲大好啊!我就喜欢劲大的。能有多大?能把鹰嘴峰削平了?” “不是……”小干事脸色有点发白,“技术员说,这东西叫『云爆弹』,打的时候必须离目標三公里以上。” 赵大炮一愣,掏耳朵的手指头停住了:“多少?三公里?” 周围几个营长也围了过来,像是听天书。 “三公里?那都打到姥姥家去了!”一营长嚷嚷,“咱们平时迫击炮才打多远?这玩意儿要是近了打会咋样?” 小干事缩了缩脖子:“技术员说,要是近了……咱们自己人,连带这片林子,估计都得没。说是这东西炸开不光是炸,还……还吸气,能把人肺管子给抽乾了。” 现场静了几秒。 赵大炮盯著那五发红圈弹,眼神变了。刚才那是看宝贝,现在像是在看五个隨时会炸的祖宗。 第37章 真特娘好用 “吸气?”赵大炮吧唧了一下嘴,“听著挺邪乎。行,既然是后方那帮秀才弄出来的,肯定有点门道。警卫员!把这五个『祖宗』给我单独背著,离我远点!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许动!” “是!” 队伍继续往前摸。 鹰嘴峰下,敌军的阵地静悄悄的。 这帮敌军也是老油条了,仗著地形险要,工事修得那叫一个刁钻。暗堡全是半埋式的,上面盖著厚木头和土层,机枪眼只露一条缝,迫击炮很难砸进去,步兵衝锋就是送死。 敌军团部里,指挥官正翘著二郎腿喝热茶。外面的雨声让他觉得很安全。这种天气,路滑难行,重武器根本运不上来。 “长官,前沿观察哨说,好像看见有人影晃动。”副官匯报。 “慌什么。”指挥官吹了吹茶沫子,“估计是几个侦察兵。这种鬼天气,他们的大部队还在泥坑里打滚呢。传令下去,机枪手盯著点就行,別浪费子弹。” 话音刚落。 “咻——” 那种奇怪的尖啸声再次撕裂了雨幕。 紧接著,指挥官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震,茶水泼了一裤襠。 “轰!!” 距离团部不到两百米的一號暗堡,直接上了天。 不是那种被炸塌的闷响,而是像被一只巨手连根拔起。碎木头、泥土、还有机枪零件,天女散花一样落下来。 指挥官傻了,顾不上烫,跳起来衝到观察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炮击!炮击!” “哪来的炮?多大口径?”指挥官吼道。 “不知道啊!没听见炮声,就听见哨子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咻咻”两声。 二號暗堡,炸了。 前沿哨所,平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点名。 赵大炮趴在草丛里,举著望远镜,嘴都要笑歪了。 “好!打得好!真他娘的准!” 那两门107火箭炮,就架在几块石头上,连个坑都没挖。两个战士一组,装填,接线,发射,动作快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干活。 “团长,打完两轮了,撤不撤?”炮手问。 “撤!换地方!”赵大炮手一挥,“让这帮兔崽子找不著北!” 战士们把炮架子一收,两个人抬起轮子就跑,剩下的人背著炮弹跟在后面。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原来的阵地上连个铁片都没留下。 敌军那边彻底乱了套。 “迫击炮呢?给我还击!往冒烟的地方打!”敌军指挥官歇斯底里。 敌军的迫击炮手手忙脚乱地架炮,调平,测距,好不容易把炮弹打出去,炸在刚才赵大炮他们待的地方。 结果呢?连根毛都没炸著。 “报告!目標消失!” “报告!左侧山樑发现火光!” “轰!轰!” 敌军的侧翼阵地又挨了两发。 敌军指挥官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按理说,这种威力的火炮,起码得是75毫米以上的山炮,甚至更大。那种炮,光是拆解运输就得半天,组装、构筑阵地又得半天。 可对面这是什么鬼东西? 刚在东边打完,两分钟后就在西边响了。 这炮是长了腿,还是会飞? “鬼!一定是鬼!”有的敌军士兵已经开始崩溃了,抱著头往后缩。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还追著你屁股打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难受。 赵大炮他们玩嗨了。 这107炮太適合山地了。轻,隨便两个人就能扛著跑;猛,一发下去就是一个大坑;快,打完就跑,对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短短半个小时,鹰嘴峰外围的七八个火力点全被拔了。敌军被撵得像鸭子一样,不得不放弃外围,往后山的山谷里撤。 那个山谷是个死胡同,但是里面有个大溶洞,是敌军的囤积物资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后的乌龟壳。 “团长,他们缩进去了。”一营长跑过来,一脸兴奋,“咱们冲吧?” 赵大炮摆摆手,看著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那溶洞口小肚子大,易守难攻。衝进去得死多少弟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警卫员背著的那五个“祖宗”。 “小干事,刚才你说,这红圈的玩意儿,得离多远?” “三……三公里。”小干事也有点哆嗦,刚才那普通的炮弹威力都那么大,这特殊的得啥样啊? 赵大炮拿大拇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咱们现在这位置,离那个溶洞口,差不多刚好三公里多点。”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把那玩意儿拿过来。给老子装一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画著红圈的火箭弹塞进炮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盖被子。 接线。 赵大炮深吸一口气,举起望远镜:“都给老子趴下!张大嘴!捂住耳朵!谁要是被震聋了別怪我没提醒!” 全团几百號人,齐刷刷地趴在湿泥地里。 “放!” “嗤——!!!” 这一声啸叫,比之前的都要尖锐,都要长。 那枚红圈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雨幕,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直奔远处的山谷而去。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几秒钟后。 並没有立刻传来爆炸声。 赵大炮从望远镜里看到,那枚炮弹钻进了山谷口,然后炸开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扩散得极快,瞬间就笼罩了整个谷口和溶洞前沿。 “哑弹?”一营长刚想抬头。 突然。 那团白雾猛地一缩,紧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在耳朵边响的,是在脑子里炸的。 大地猛地一跳,趴在地上的赵大炮感觉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远处的山谷口,一朵黑红色的蘑菇云,翻滚著,咆哮著,升腾而起。 周围的树木瞬间被折断,像火柴棍一样飞了出去。 更可怕的是,爆炸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的空气、雨水、碎石,全都被吸了进去,然后再猛地喷吐出来。 即使隔著三公里,赵大炮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的雨水瞬间被蒸乾了。 山谷里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枪声,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朵蘑菇云还在缓缓上升,在这阴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妖艷,又格外恐怖。 第38章 苏雪改造炼钢炉 赵大炮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著大嘴,看著远处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政委眼镜都震歪了,呆呆地看著前方:“这……这是咱们干的?” 小干事整个人都傻了,瘫坐在泥地里:“乖乖……技术员没骗人,这真是……要命的祖宗啊。” 过了好久,赵大炮才回过神来。他颤抖著手,想去摸耳朵上的烟,却摸了个空。 “这哪是打仗啊……”赵大炮喃喃自语,“这他娘的是雷公下凡啊。” 他转过头,看著那根还在冒著青烟的107炮管,眼神里已经不是喜爱了,而是敬畏。 “以后谁再说后方那些搞技术的只会吹牛皮,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 “滋啦——滋啦——” 銼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听著牙酸。 林建眯著一只眼,手里拿著个半米长的铜管子,正跟管口那几个眼较劲。这地儿是他在兵工厂角落里硬占下来的一块“自留地”,平时没人来,清净。 桌上摆著几个刚车出来的零件,铜的,泛著红光。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外头的风卷著几片枯叶子进来,跟著进来的是苏雪。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髮有些乱,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看著跟个刚钻完灶坑的小花猫似的。 “好了没?”苏雪一进门就喘著粗气问,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建手里的铜管子,跟饿狼见了肉一样。 林建没抬头,手里的銼刀又推了两下,吹了口气,把铜屑吹跑。 “急什么,赶著去投胎啊?”林建慢悠悠地放下銼刀,拿棉纱擦了擦手,“这可是精细活,差一毫米,你那炉钢水就得倒灌,到时候別说炼钢了,把你那漂亮的眉毛都得烧没了。” 苏雪几步窜到跟前,也不嫌脏,伸手就要抢:“哎呀我的大工程师,都火烧眉毛了!那边炉子都预热上了,就等这根『定海神针』呢!刘总工那个老顽固,刚才又在那阴阳怪气,说我这是『小孩过家家』,气死我了!” 林建手一缩,没让她碰到。 “別动,烫。” 他拿起桌上的铜管,举到灯泡底下照了照。这玩意儿看著不起眼,像个加长版的洒水喷头,但里面的门道只有林建清楚。 “听好了啊,苏大技术员。”林建指著管子上的几个接口,“这叫氧枪,不是烧火棍。这根管子是双层的,夹层里得通水,死命地通水。水流一断,这铜管子在两千度的钢水里连三秒钟都挺不住,瞬间化成水。到时候水管爆裂,水进钢炉,『轰』的一声,你就真上天了。” 苏雪听得直点头,眼神却根本没离开那个喷头:“我知道,我知道!水冷嘛,原理我都懂。这喷头是你按我图纸做的?” “按你图纸?”林建嗤笑一声,“按你那图纸,这喷头早炸了。我给你改了流道,用了拉瓦尔喷管的原理,能把氧气加速到超音速。只有这样,气流才能像刀子一样插进钢水里,把你说的那个什么……顶底復吹的效果搞出来。” 苏雪眼睛亮了,一把抢过那根沉甸甸的铜枪,抱在怀里跟抱个金娃娃似的。 “超音速……林建,你真是个天才!”苏雪激动得想去拍林建的肩膀,结果一手油印子拍在了林建乾净的白衬衫上。 林建嫌弃地咧咧嘴:“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拿走,看见你就头疼。记住了,水压一定要稳,別为了省电把水泵关小了。” “放心吧!”苏雪抱著几十斤重的氧枪,转身就往外跑,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坐办公室的技术员,“等炼成了,我请你吃红烧肉!肥的!” 林建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红烧肉……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 炼钢厂。 这地方跟兵工厂不一样。兵工厂讲究个精细,这儿讲究个粗獷。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煤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巨大的行车在头顶上轰隆隆地开过,铁链子哗啦啦作响,震得人脑仁疼。 苏雪抱著那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氧枪,一路小跑衝进了车间。 几个老工人正蹲在角落里抽旱菸,看见苏雪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哟,苏技术员,这是扛了个啥?炮筒子啊?”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人磕了磕菸袋锅,笑著打趣。这是老韩,厂里的八级工,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倔,除了厂长谁也不服。 苏雪没空跟他们贫,把氧枪往地上一搁,喘著气喊:“老韩叔,大牛,还有刚子,別歇著了!赶紧的,把这东西给我装到那个五吨炉上去!” 老韩慢吞吞地站起来,背著手踱步过来,围著那根铜管子转了两圈。 “这就是你折腾了半个月的那个……啥枪?”老韩撇撇嘴,“看著跟个大號滋水枪似的。苏丫头,你確定这玩意儿能炼钢?咱们炼了一辈子钢,都是往炉子里铲料,没听说过往里头吹气的。” 旁边那个叫大牛的壮小伙子憨笑著挠头:“苏姐,这管子看著挺贵吧?全是铜的?这要是烧化了,得扣多少工资啊?” “烧不化!”苏雪急得直跺脚,“这是科学!只要水冷跟上,绝对没事!老韩叔,算我求你了,刘总工他们等著看笑话呢,咱们不能让他们看扁了!这炉钢要是炼出来,质量能比平炉高一大截,时间还能缩短一半!” 老韩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团青雾。他看著苏雪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谁让你爹以前对我有恩呢。就陪你疯这一回。大牛,刚子,动起来!把这玩意儿吊上去,小心点,別磕著碰著,这可是苏丫头的命根子!”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忙活。 那个五吨的小平炉,缩在车间最偏僻的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这炉子是日本人留下的破烂,早就不怎么用了,平时也就用来化点铁水做铸件。炉体上锈跡斑斑,耐火砖都掉了好几块。 刘总工把这炉子批给苏雪,摆明了就是让她知难而退。 第39章 肯定是浪费国家资源 苏雪指挥著大牛把氧枪固定在炉顶特意开的一个孔上,接上水管,接上氧气管。那氧气管是从隔壁车间硬拉过来的,在那满地油污的地上蜿蜒著,像条黑蛇。 “轻点!接口一定要拧紧!”苏雪拿著扳手,亲自去检查每一个螺丝。她的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她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根本顾不上。 远处,二楼的控制室外廊上。 刘总工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边的闹剧。他旁边站著几个穿著中山装的技术员,一个个都把手揣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瞧瞧,瞧瞧。”刘总工吹了吹茶沫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咱们的苏大才女,还真把那根管子弄来了。听说还是找隔壁兵工厂那个姓林的做的?”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接茬,“那个林建也是个怪人,不好好造炮,跟著瞎掺和炼钢的事。这两个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做,就是不知道这炉子敢不敢炸。” 刘总工冷哼一声:“顶底復吹?那是洋人书上写的理论。咱们这什么条件?连个像样的耐火砖都没有,还想搞氧气炼钢?简直是胡闹!那氧气吹进去,温度得多高?那破炉子能顶得住?別到时候钢没炼出来,先把炉底给穿了。” “总工,那咱们不管管?” “管什么?”刘总工喝了一口茶,眼神冷漠,“厂长都发话了,让她试。不让她撞个头破血流,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等这次失败了,她也就老实了,乖乖回科室抄数据去,別整天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车间里。 氧枪终於装好了。那根细长的铜管直直地插在炉膛上方,像是一根手指,挑衅地指著那堆废钢料。 苏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黑灰和汗水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走,去找王厂长!” 苏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跑去。 厂长办公室里,王厂长正对著一堆报表发愁。现在的钢產量上不去,质量也不行,上面催得紧,他头髮都愁白了。 “咚咚咚!”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敲门声刚响,苏雪就推门进来了。 “厂长!准备好了!可以点火了!” 王厂长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姑娘,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 “小苏啊,你还真搞成了?” “搞成了!”苏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设备都调试好了,氧枪也装上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王厂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对这个项目其实不抱什么希望。刘总工说得对,技术太超前,条件太简陋。但他又不想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再加上苏雪那个倔脾气,不让她试一次,她能把房顶掀了。 “行吧。”王厂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那就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安全第一。要是苗头不对,立马停工。那五吨炉子虽然破,也是国家的財產,不能让你给炸了。” “保证完成任务!”苏雪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带路。 当王厂长和苏雪回到车间的时候,那个角落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厂里有点新鲜事,大家都爱凑热闹。听说苏家丫头要用一根管子炼钢,这稀奇事儿早就传遍了全厂。 炼钢工、加料工、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拎著勺子跑过来了,围在警戒线外面指指点点。 “哎,你们说,这能行吗?” “行个屁!我看悬。”一个满脸横肉的工人抱著膀子,一脸的不屑,“咱们老祖宗炼铁炼钢,那是靠火烧,靠碳还原。她这倒好,往里吹气?那不是把火吹灭了吗?” “就是,听说那管子里还要通水。水火不容啊,这要是漏了,咱们都得变烤鸭。” “这苏技术员也是,好好的办公室不坐,非要来车间折腾。我看啊,就是书读傻了,想一出是一出。” “嘘,小点声,厂长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王厂长背著手走在前面,苏雪跟在后面。刘总工带著那帮技术员也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排,脸上掛著那种等著看戏的表情。 苏雪站在炉台前,听著周围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瞎折腾……” “浪费国家资源……” “女人懂什么炼钢……” “等著看笑话吧……” 苏雪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声音都屏蔽在外面。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根静静悬掛著的氧枪,又看了一眼远处兵工厂的方向。 林建说这枪没问题。 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我自己。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嘲讽的脸,最后落在操作台的老韩身上。 並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激昂的陈词。 苏雪只是平静地举起了手,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异常清晰: “各就各位。” “点火!” “嗤——” 阀门拧开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吐信子。 紧接著,是一声闷雷般的“轰”! 那根被老韩戏称为“滋水枪”的铜管子里,高压氧气裹挟著令人心悸的啸叫,一头扎进了滚烫的铁水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五吨小炉子,瞬间像个被捅了屁股的马蜂窝,炸了。 不是真炸炉,是沸腾。 炉口喷出的火焰瞬间变了色,从暗红变成了刺眼的亮白,那光亮把整个昏暗的车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股黄褐色的浓烟——那是氧化铁粉尘,像一条巨龙一样冲天而起,直接顶到了车间的房顶棚上。 “妈呀!” 围在前排看热闹的几个工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缩。 “往后退!都往后退!”老韩虽然也心里发毛,但毕竟是八级工,手里的大铁铲子往地上一杵,挡在了苏雪前面。 刘总工手里的茶缸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鞋面,他却浑然不觉。他瞪著那双近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反应?这火苗子怎么这么硬?” 第40章 顶底復吹转炉带来的震撼 平炉炼钢,那是慢工出细活,火苗子是软的,慢慢舔著钢料。可眼前这景象,简直就是暴徒在行凶!那氧气就像一把无形的巨锤,在炉膛里疯狂搅拌,钢水剧烈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恐怖声响,仿佛地狱煮开了锅。 苏雪死死盯著仪錶盘,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顺著下巴尖往下滴。 “水压!大牛,看住水压!绝对不能掉!” “姐!水压稳著呢!就是这动静太嚇人了,炉子在抖啊!”大牛吼著回答,声音都被炉子的咆哮声盖过了一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按照常理,平炉炼这一炉钢,少说得五六个小时,光是化料就得半天。 可现在,才过了二十分钟。 炉口喷出的火焰开始收缩,顏色从亮白转为透明的蓝。 “碳低了!脱碳完成了!”苏雪眼睛一亮,猛地一挥手,“老韩叔,取样!” “啥?这就取样?”老韩愣了,“丫头,这才多大一会儿?那废钢怕是还没化透吧?” “让你取你就取!快!”苏雪急得嗓子都劈了。 老韩咬咬牙,抄起取样勺,戴著石棉手套,顶著热浪衝到炉口,飞快地舀了一勺钢水出来,倒进模子里。 旁边有个大水桶,老韩夹著通红的样块往水里一淬。 “滋啦——”白烟升起。 老韩把冷却的样块夹到铁砧上,抡起大锤,“咣”就是一下。 样块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只有远处行车还在轰隆隆地响,但这边的几十號人,连呼吸都停了。 老韩颤抖著手,拿起断开的样块,凑到灯泡底下看断面。那断面呈细腻的银灰色,晶粒细密,没有气孔,没有夹渣。 “这……”老韩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著苏雪,“钢?真的是钢?还是……好钢?” 刘总工顾不上地上的茶渍,几步窜过来,一把抢过样块。他从兜里掏出放大镜,趴在上面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手开始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刘总工喃喃自语,“二十分钟……才二十分钟啊!就算是洋人的转炉也没这么快!而且这杂质去得这么干净?这磷、硫的味道都没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台还在喷吐著蓝火的小炉子,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狂热。 “快!化验室!马上拿去化验室做全套分析!碳、锰、硅、磷、硫,我都要数据!快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抓起样块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厂长站在后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又看了看旁边那台还在慢吞吞“吃草”的五十吨大平炉。 那台大傢伙,早晨六点就装料了,现在都快中午了,还在那儿慢慢熬呢。 而苏雪这台破烂凑成的小炉子,二十分钟,出钢了? 这要是推广开来…… 王厂长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產量翻倍?不,这是翻十几倍啊! “出钢!出钢!”王厂长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嚇了一跳,“都愣著干什么!听苏技术员指挥,出钢!” 隨著炉体倾斜,金红色的钢水像一条火龙,咆哮著衝进钢包,钢花飞溅起几米高,绚烂得让人想哭。 半小时后。 化验单出来了。 刘总工拿著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帕金森。 “特级……接近特级钢的標准……”他声音嘶哑,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王厂长,我们……我们可能搞出个大动静了。” 王厂长一把抓过化验单,看都没看懂那一堆数据,就看懂了最后那个红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电话!我要给部里打电话!给苏部长打电话!” …… 厂长办公室。 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被王厂长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都发白了。 “餵?接工业部!找苏振邦同志!我是谁?我是第一炼钢厂老王!急事!天大的急事!你就告诉他,炉子炸了!不对,是钢炸了!哎呀你接就是了!”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振邦沉稳威严的声音。 “老王?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出安全事故了?” “没有!首长,没出事故!”王厂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苏雪……您闺女,那个小炉子,炼出来了!二十分钟!就用了二十分钟!一炉钢!质量比咱们大平炉还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苏振邦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老王,你是不是中午喝多了?二十分钟炼一炉钢?你当是太上老君炼丹呢?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我清楚,不要搞浮夸风!” “首长!我敢拿党性担保!我亲眼看见的!刘总工也看见了!化验单就在我手里!”王厂长急得直拍桌子,“您不信,您让苏雪跟您说!” “让苏雪接电话。”苏振邦的语气依旧严厉,但透著一丝疑惑。 王厂长把话筒递给刚进门的苏雪。 苏雪脸上还带著黑灰,接过电话,深吸了一口气:“爸。” “小雪,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二十分钟炼钢,这违反科学常识。” “爸,没违反。”苏雪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自豪,“这是顶底復吹转炉技术。我们在炉底通了惰性气体搅拌,炉顶用超音速氧枪吹氧。反应速度是平炉的几十倍。刚才我们又试了一炉,这次只用了十八分钟,而且因为控制了终点碳含量,直接出了低碳钢。” 电话那头,苏振邦拿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他是懂技术的。顶底復吹?超音速氧枪?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迅速组合。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中国的钢铁工业將直接跨过几十年的弯路,一步登天! “这……这技术是谁教你的?”苏振邦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国內没有这方面的资料,苏联专家也没提过。” 苏雪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微微上扬:“是林建。军工厂的林建。氧枪是他设计的,流体力学参数是他算的,连喷头的材质都是他选的。” “林建?” 第41章 新任务,搞个真正的狙击枪 苏振邦脑子里闪过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上次听说是他搞了个什么大狙,把李爱国开心的不行,这次又是炼钢?这小子到底是造枪的还是炼钢的? “爸,他说这叫……弯道超车。” “弯道超车……”苏振邦咀嚼著这四个字,眼里精光爆射,“好一个弯道超车!小雪,你把数据整理好,马上送部里来。还有,告诉那个林建,让他最近別乱跑。” 掛断电话,苏振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年轻小伙子。 “人才啊……这是个全才!放在军工厂修枪造炮太屈才了!”苏振邦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打报告,把这小子调到工业部来!搞重工业,搞冶金,这才是他的舞台!” …… 与此同时,隔壁军工厂。 这里没有炼钢厂那种惊天动地的喧囂,只有车床切削金属的细微沙沙声。 林建关掉车床,拿起一块棉纱,轻轻擦拭著手里的一枚子弹。 这子弹乍一看,金灿灿的,跟普通的黄铜子弹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拿手里掂量,会发现它比普通子弹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成了。” 林建吹了吹弹头上的浮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覆铜钢。 外面是一层薄薄的铜,里面是钢芯。 这年头,铜是战略物资,死贵死贵,咱们国家铜矿又少。 若是能用钢代替铜做弹壳和弹头被甲,那省下来的铜能造多少电线电机? 这玩意儿看著简单,难点在於怎么把铜“粘”在钢上,还得在衝压延展的时候不脱层。林建用了特殊的电镀工艺加上热处理,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把这枚样品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厂长!”林建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林厂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后面跟著王铁军、高科长,还有那个壮得像头牛的李虎。 “咋样了林工?听苏丫头那边动静挺大,好像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你这边呢?”赵厂长一进门就问,眼神直往桌子上瞟。 王铁军更是是个急性子,直接伸手去抓桌上的子弹:“这就弄好了?看著跟以前的也没啥两样嘛!也是黄澄澄的。” 林建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磁铁,往子弹上一凑。 “啪!” 子弹紧紧吸在了磁铁上。 王铁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吸住了?这……这是铁的?” “钢的。”林建纠正道,“覆铜钢。里面是钢,外面镀了一层铜。既有铜的润滑性,不伤枪管,又有钢的硬度,关键是……便宜。” “便宜好啊!”高科长一听“便宜”俩字,眼睛都在放光,“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铜!要是这玩意儿能成,咱们厂的產量能翻三番!” 赵纲拿起那枚子弹,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光滑的触感:“林工,这东西……打得响吗?別卡壳啊,上了战场卡壳是要命的。” “打不打得响,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建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拿起桌上的一盒样品。 “走,去靶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车间。 外面的阳光正好,有些刺眼。远处炼钢厂的大烟囱还在冒著兴奋的白烟,而这边,几个人怀揣著几颗小小的子弹,走向了靶场。 李虎走在最后,摸了摸腰里的驳壳枪,小声嘀咕:“铁做的子弹……这能行吗?” 前面的林建听到了,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盒沉甸甸的子弹往上拋了拋,又稳稳接住。 能不能行? 待会儿枪声一响,这帮老革命就该知道,什么叫工业的力量了。 ……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靶场尽头的木靶子猛地一颤,木屑飞溅。 李虎把手里的三八大盖往桌上一拍,咧著大嘴笑:“好使!真好使!这后坐力感觉跟以前没差,但出膛那一下,利索!” 赵纲没理他,几步窜过去,弯腰在地上捡起那枚还在冒著热气的弹壳。 弹壳有点烫手。他顾不上,凑到眼前细看。 原本黄澄澄的弹壳口部,因为火药燃气的膨胀,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银灰色底子,那是钢。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裂纹,没有抽壳鉤拉坏的痕跡。 “没炸壳,没断底。”赵纲用指甲盖狠狠抠了抠弹壳表面那层铜,“这电镀的工艺,绝了。抠不下来。” 高科长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颗还没打的子弹,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是个行家。 这子弹,不对劲。 “林工,”高科长把子弹举起来,对著太阳光转了转,“这尺寸,不是咱们现役任何一种枪的吧?看著像7.62的口径,但比莫辛纳甘的弹要短,比驳壳枪的弹要长。这胖乎乎的,给谁吃的?” 林建正拿著通条擦枪,闻言动作没停:“给未来的枪吃的。” “未来的枪?”王铁军凑过来,“啥枪?” 林建把通条抽出来,吹了口枪管里的烟:“北边老大哥,最近弄出个叫ak47的玩意儿。这子弹,就是那个规格,中间威力弹。以后咱们要是换装,肯定得往这上面靠。” 高科长手一抖,差点把子弹掉了。 他盯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北边老大哥的新装备,那是绝密中的绝密,这小子整天窝在车间里,怎么知道的? “你……猜的?”高科长试探著问。 “算出来的。”林建把枪一放,开始胡诌,“全威力步枪弹打连发,肩膀受不了;手枪弹打连发,射程不够。中间威力,刚刚好。这是物理规律,老大哥又不傻,肯定走这条路。” 高科长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这理由太硬,硬得让人没脾气。 “行了,子弹的事儿先放放,既然覆铜钢工艺通了,剩下的就是调整模具量產。”高科长把子弹揣进兜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林建同志,有个新任务。” 林建拍拍手上的油:“您说。” “还是枪。”高科长指了指远处的靶子,“上次那个107……那是炮,不是枪。” 说到“真正的”三个字,高科长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是真怕了。上次让造狙击枪,林建给弄出个火箭炮管子改的“大喷子”,一枪下去半个炮楼都没了。爽是爽,但那玩意儿真的不能算枪啊。 第42章 苏振邦要人 “要轻便?要精准?”林建问。 “对!要能背著漫山遍野跑,打得准,还得狠!”高科长补充道,“別再给我整什么大口径狙击枪了,要正儿八经的枪管,正儿八经的枪机!” 林建摸了摸下巴,眼珠子骨碌一转。 正儿八经的枪? 行啊。 “没问题。”林建答应得乾脆利落。 高科长鬆了口气,又想起个事儿:“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什么……固体火箭发动机的构想,图纸我看了。” 林建眼睛一亮:“怎么样?能搞吗?” 高科长摆摆手,语重心长:“林工啊,你那想法是天才,真的。咱们部里的专家看了都说好。但是呢,那玩意儿涉及到化学配比、燃烧室耐热,太复杂了。你一个人,没设备没材料,搞不出来的。” “所以?” “所以我把方案报上去了。上面很重视,准备专门成立个课题组去研究。你就別分心了,先把这把狙击枪给我造出来。等上面有了眉目,到时候少不了请你出山。” 高科长这算盘打得精。 他是觉得林建脑子活,但毕竟年轻,火箭那种高精尖的玩意儿,得举国之力搞,別把这棵好苗子累死在那些基础实验上。 不如先让他干点“简单”的,比如造枪,既能出成果,又能稳住人心。 林建听了,心里暗笑。 也好。 火箭炮那玩意儿確实不是手搓能搓出来的,得有化工產业配合。 既然上面接手了,那自己正好腾出手来搞点別的“小玩具”。 “行,听领导的。”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有点……不怀好意,“那我就专心搞这个『轻便』的狙击枪。保证让您满意,让战士们……爱不释手。” 高科长看著那个笑容,后背莫名其妙窜起一股凉气。 这小子,怎么笑得跟当年把辣椒麵塞进鬼子炮楼里一样? “你……你別给我搞么蛾子啊!”高科长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要枪!能背著的枪!” “放心,绝对能背著。”林建拍著胸脯保证。 能背著是能背著,至於背著累不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夜。 胡同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小四合院。 这里是军工部副部长李爱国的家。 院子里老槐树下,摆著一张破木桌,两把马扎。桌上一盘花生米,一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还有两瓶连商標都没有的散装白酒。 “老李,喝!” 苏振邦端起粗瓷大碗,跟李爱国碰了一下。 酒液泼洒出来,落在桌上,酒香四溢。 李爱国五十出头,一脸络腮鬍子,那双眼睛跟鹰似的。他没急著喝,而是斜著眼瞅苏振邦。 “老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爱国把酒碗放下。 “这酒是好酒,山西杏花村的老白汾,你平时捨不得拿出来。今儿个提著两瓶上门,还带了猪头肉……说吧,看上我库里啥东西了?工具机?没有。钢材?你比我多。” 苏振邦嘿嘿一笑,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看你说的,咱俩谁跟谁?想当年过草地,咱俩一个班的,我能算计你?” “少来这套!”李爱国哼了一声,“当年是谁偷了我半块乾粮?这帐我记了十几年了!” “那是为了救你!你当时发烧烧得跟个炭团似的,我不吃饱了怎么背你?”苏振邦理直气壮,端起碗滋溜一口,“痛快!” 李爱国也端起碗抿了一口,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行了,別扯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有屁快放。” 苏振邦放下碗,抹了抹嘴,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我要个人。” 李爱国手一顿,警惕性瞬间拉满:“谁?” “那个……林建。” “啪!” 李爱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苏振邦!你个老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爱国眼珠子瞪得溜圆,“林建那是我的宝贝疙瘩!成果刚弄出来,你就要挖墙脚?门儿都没有!窗户缝都给你堵死!” 苏振邦也不急,慢悠悠地夹了一片猪头肉放嘴里嚼著: “老李啊,你別急嘛。你想想,林建那脑子,那是造枪的料吗?那是搞大工业的料!你看那个顶底復吹转炉,那是咱们工业部的事儿吧?他在你那修修枪,那是大材小用,那是浪费国家资源!” “放屁!”李爱国爆了粗口,“修枪怎么了?战士们手里没好枪,拿烧火棍跟敌人拼啊?再说了,那小子在我也能搞发明!那个107火箭炮,不是把敌军炸得嗷嗷叫?” “那是偶然!”苏振邦开始胡搅蛮缠,“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要。我拿东西换!” “不换!金山银山也不换!”李爱国態度坚决,“这小子是我们军工系统的未来,你少打主意。” 苏振邦见硬的不行,嘆了口气,把酒碗倒满。 “老李啊……” 这一声叫得,那是百转千回,淒悽惨惨戚戚。 李爱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正常点。” 苏振邦眼圈一红,也不说话,就把左腿裤管擼了起来。 那小腿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条蜈蚣一样趴在上面。 “还记得这伤咋来的不?”苏振邦指著伤疤问。 李爱国不说话了,眼神软了下来。 那是42年反扫荡。鬼子的机枪眼看就要扫到李爱国身上,苏振邦扑过去挡了一下。这一枪,差点废了苏振邦这条腿。 “那时候,咱们被围在山沟里,三天没吃饭。”苏振邦开始忆苦思甜,“我说我不行了,你把我放下自己跑。你咋说的?你说『老苏,只要我李爱国有一口气,就是爬也得把你背出去』。” 李爱国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提这个干啥……” “我就问你,咱俩这命,是不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苏振邦盯著他。 “是。”李爱国闷声道。 “现在国家刚解放,百废待兴。工业是国家的骨架子,没有钢,没有铁,你造个屁的枪!” 苏振邦拍著桌子,声音哽咽,“林建这小子,懂冶金,懂机械,懂化工。把他放在工业部,能顶十个师!老李,算哥哥求你,为了国家,你把他借我使使行不行?” 第43章 谁不给谁孙子 李爱国沉默了。 他看著苏振邦那条伤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 这老小子,这是在挖他的心头肉啊。 可是,苏振邦说得没错。钢铁是工业之母,没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军工就是无源之水。 “借?”李爱国抬起头,眼神迷离,舌头有点大了,“说好了啊……是借……不是给……” 苏振邦一听有戏,立马给李爱国满上:“对对对!借!借调!编制还在你那,人先来我这干活!来,喝!” “你……你个老狐狸……”李爱国指著苏振邦,手有点晃,“当年背你……累死老子了……你该减肥了……” “减!明天就减!喝!” 两只粗瓷大碗再次撞在一起。 “当!” 酒水四溅。 夜深了,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东倒西歪。 “老苏啊……”李爱国趴在桌子上,嘟囔著,“那小子……脾气倔……你得……得哄著点……” “放心……”苏振邦也大著舌头,拍著李爱国的肩膀,“我把他……当亲儿子……不对……当亲女婿待……” “滚蛋……你想得美……那是……我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猪头肉只剩下几片大肥膘,两瓶汾酒底儿朝天。 李爱国舌头大得像含了块热豆腐,一只手搭在苏振邦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老苏,只要是为了国家……別说一个人……你要我的命……拿去!” 苏振邦虽然也晕乎,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又摸出一支钢笔,往桌上一拍。 “空口无凭!立字据!”苏振邦把笔塞进李爱国手里,“老李,咱俩谁反悔……谁就是孙子!” “孙子就孙子!”李爱国豪气干云,抓著笔就在纸上划拉,“我李爱国……一口唾沫一颗钉!” 笔尖划破了纸,名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苏振邦看著那签名,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还拍了两下。 “妥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军工部办公室。 李爱国捧著个大搪瓷缸子,脑袋疼得像是有个木匠在里面凿卯榫。他吸溜著热茶,眉头拧成个疙瘩。 “报告!” 苏振邦推门进来,精神抖擞,手里扬著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老李,调令我让人擬好了,你盖个章,我这就去领人。” 李爱国一愣,放下茶缸:“领人?领啥人?” “林建啊!”苏振邦把信纸往桌上一摊,“昨晚咱俩喝多了,你亲口答应的,白纸黑字,谁反悔谁孙子。” 李爱国盯著那张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上面的字虽然丑,但確实是他的笔跡。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李爱国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老苏,你这是趁火打劫!昨晚那是酒话,不算数!” “咋不算数?”苏振邦眼一瞪,“你是副部长,金口玉言!这要是传出去,说李部长说话当放屁,你这老脸往哪搁?” “我不管!”李爱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林建是搞军工的,去你那炼钢?那是杀鸡用牛刀!不行,绝对不行!” “嘿,你要当孙子是吧?”苏振邦也不急,拉把椅子坐下,“行,我现在就去大院门口喊,说李爱国是个言而无信的老乌龟。”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大眼瞪小眼,跟斗鸡似的。 僵持了半晌,李爱国泄了气。他也知道,苏振邦是为了工业部那摊子烂事急红了眼。现在国家缺钢,缺好钢,林建那技术確实关键。 “折中一下。”李爱国闷声说道。 “咋折中?” “人,还是我军工部的人,编制不动。”李爱国敲了敲桌子。 “给他掛个工业部炼钢厂『技术顾问』的头衔。平时他在我这造枪,你们那要是遇到技术难题,或者需要调试设备,让他过去指导。两头跑,累点就累点,年轻人嘛,扛得住。” 苏振邦眼珠子转了转。 把人彻底挖走確实不现实,李爱国能鬆口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了。只要林建能去指导炼钢,目的也就达到了。 “行!”苏振邦一拍大腿,“顾问就顾问!不过说好了,待遇我那边另算,不能亏了孩子。” “那是你的事。”李爱国挥挥手,一脸肉疼,“赶紧滚蛋,看见你就头疼。” …… 此时,兵工厂宿舍。 林建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个老头子“分赃”完毕。 他正趴在图桌上,手里捏著半截铅笔,在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上勾勾画画。 屋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图纸上,一个狰狞的大傢伙初具雏形。 不是枪。 確切地说,是四把枪捆在一起。 zpu-4,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 林建脑子里过著数据:14.5x114mm枪弹,初速1000米/秒,有效射程2000米,四根枪管同时开火,理论射速每分钟2400发。 这玩意儿,在后世被称为“步兵收割机”,但在现在,它是为了应对头顶上的威胁。 林建停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记忆里,要不了多久,盘踞的敌军空军就会对魔都进行狂轰滥炸,尤其是针对发电厂和水厂。那时候,新龙国的防空力量薄弱,只能看著那些b-24和野马战机肆虐。 得把这把“对空镰刀”搞出来。 “枪架得改。”林建自言自语,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原版的轮式枪架太重,咱们现在的卡车少,得设计成能快速拆解,骡马能驮,或者直接装在改过的吉普车斗里。” 他笔尖飞快,勾勒出供弹机构的草图。 这种大口径机枪,最怕的就是卡壳。供弹必须顺畅,散热必须好。 “咚!” 宿舍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建手一抖,铅笔芯断了。 他无奈地回头:“我说姑奶奶,这门是公家的,撞坏了得赔。” 第44章 苏雪的奖励 门口站著一个人。 苏雪。 她那身原本整洁的列寧装上沾满了黑灰,脸上也像个小花猫似的,一道黑一道白的,显然是刚从车间里钻出来。头髮有些乱,几缕髮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像是藏了两团火。 “成了!” 苏雪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什么成了?”林建放下笔,转过身。 “炉子!那个顶底復吹转炉!”苏雪几步衝进来,也不管手脏不脏,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第一炉钢水出来了!化验结果刚出,硫磷含量极低,纯净度比以前高了一大截!而且冶炼时间缩短了一半!” 林建笑了,意料之中。 “恭喜啊,苏大工程师。” “不是恭喜我!”苏雪使劲摇摇头,马尾辫甩得飞起,“是你的功劳!大家都说是奇蹟,但我跟厂长说了,图纸是你给的,关键参数是你定的。我就是个执行的。” 她眼里闪著崇拜的光,亮晶晶的。 “厂长高兴坏了,已经给部里打电话报喜了。部里说要通报嘉奖,还要给你记大功!说这个技术要推广到全东北的钢厂!” 苏雪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建,你太厉害了!真的!那些老苏联专家看了数据都不信,非说是我们把化验单搞错了,结果亲自去看了出钢,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林建看著她那副兴奋劲,心里也挺受用。 在这个年代,搞技术的人是最纯粹的。一炉好钢,能让他们高兴好几天。 “行了行了,淡定点。”林建抽出胳膊,从桌上拿起毛巾递给她,“擦擦脸,都成包公了。” 苏雪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更花了。 “嘉奖令估计过两天就下来。”苏雪把毛巾一扔,盯著林建,“你想要啥?我去跟厂长说,哪怕是想要辆自行车,厂长估计都能给你弄来。” 林建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自行车?那玩意儿硌屁股。” “那你要啥?”苏雪眨巴著大眼睛,“收音机?还是钢笔?” 林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雪。 苏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嘉奖就算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不在乎。”林建指了指自己,“我这人务实。要不,苏大美女给我个拥抱?算是对战友的鼓励?” 苏雪愣住了。 在这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代,拥抱?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你流氓!”苏雪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但脚下却没动地方。 “怎么就流氓了?”林建摊开手,一脸无辜,“革命战友之间,庆祝胜利,拥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西方礼仪嘛,咱们要与国际接轨。” “歪理!”苏雪啐了一口,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看著林建。 这个男人,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总能拿出让人惊掉下巴的东西。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跳。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並没有反感。 反而有一丝……期待? “不敢啊?不敢算了。”林建耸耸肩,转身准备继续画图,“那我继续干活了,这高射机枪还等著……” 话没说完,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虽然夹杂著车间的煤烟味,但在林建鼻子里,却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一具柔软的身躯撞进了他怀里。 苏雪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林建身子一僵,双手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他就是嘴上花花,没想真占便宜。 “就……就一下啊。”苏雪的声音闷闷的,细若蚊蝇,“这是……这是奖励。” 林建笑了,慢慢放下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这奖励够分量。” 苏雪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林建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 苏雪看著林建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尖。 “波。”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 印在了林建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苏雪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推开林建。 “这……这也是奖励!” 她语无伦次地喊了一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转身拉开门就跑。 “嘭!” 门被重重关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被狼撵了一样,越来越远。 林建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那个湿润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度。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越咧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重新坐回图桌前,拿起铅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有些卡顿的思路,这会儿突然顺畅无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四联装高射机枪的供弹机构,在他笔下飞快地成型。 这奖励,確实带劲。 屋里的灯泡昏黄,钨丝滋滋响著。 林建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镇压下刚才心里的那点躁动。 苏雪那丫头跑了,可活还得干。 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图纸上。zpu-4,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游击神器,皮卡车上一架,谁来谁死。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对手是那帮溃退的敌军。虽然陆地上他们被打得像鸭子一样乱跑,可天上的本钱还在。星条国支援的“野马”战斗机,还有那种像大肚蛤蟆一样的b-24轰炸机,没事就往头顶上拉屎撒尿。 咱们手里的傢伙什太差。 机枪打不著,高炮推不动。 林建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 “枪身得减重。” 原版的苏式设计太笨重,那是给机械化部队用的。咱们现在除了两条腿,就是骡马大车。 他把枪架部分的线条擦掉,重新勾勒。 第45章 又搞这一套 把原本复杂的轮式拖架,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座盘。这东西能拆,拆开了四个战士就能扛著跑,合起来往吉普车或者大车上一固定,就是个移动防空堡垒。 关键是瞄准具。 现在的战士文化程度不高,你给他整一套复杂的向量计算瞄准具,那是瞎耽误工夫。等算好了提前量,敌人的飞机早就飞回机场吃晚饭了。 林建画了一个简单的“蜘蛛网”式对空瞄准环。 这玩意儿傻瓜式操作。飞机头套进哪个圈,就打哪个圈。不用算风速,不用算角度,套住就扣扳机,四根管子泼水一样把子弹撒出去,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 更何况,14.5毫米的子弹,那是大杀器。 星条国的那些飞机,蒙皮看著亮堂,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只要挨上一发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不管你是油箱还是发动机,立马就是一个大窟窿,还得带著火。 “供弹具也得改。” 林建皱著眉。原本的弹链箱容易卡弹。他把供弹口的设计改成了更宽大的滑槽,增加了强力弹簧。 这一宿,林建没睡。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起床號的声音。 林建把最后一张零件图画完,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嘣嘎嘣响。 “齐活。” 他把图纸捲成一卷,用皮筋一勒,夹在胳膊底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个凉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外走。 …… 兵工厂,一车间。 机器轰鸣,铁屑飞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切削液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味道在林建闻来,比花香还亲切。 高科长正背著手在车间里溜达,像个视察领地的老农。 看见林建顶著两个黑眼圈进来,高科长一愣,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磨花了錶蒙子的魔都表。 “我说林顾问,你这是刚起,还是没睡?” “没睡。”林建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胳膊底下的图纸往高科长怀里一塞,“任务完成了。” “啥?” 高科长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旁边正拿著卡尺量零件的老孙头,还有正在搬箱子的李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就……完了?”高科长瞪著眼,“昨儿个才说的,今儿早上就出图?你小子是印表机啊?” 虽然不懂啥是印表机,但这不妨碍高科长表达震惊。 “脑子里早就有了,画出来就是个体力活。”林建打了个哈欠,走到旁边的水桶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爽!” 高科长手忙脚乱地解开皮筋,想展开图纸看看。 林建一把按住他的手。 “哎,老高,別看。” “咋地?”高科长一愣,“我是科长我还不能看?” “不是不能看,是看不懂。”林建嘿嘿一笑,那一脸欠揍的样儿又出来了,“这玩意儿是个系统工程,你看零件图也就是一堆铁疙瘩。等我把样品弄出来,你直接看实物,那才叫震撼。” “又来这套!” 高科长气乐了,把图纸往桌子上一拍,“上次搞那个107大狙你就这德行,非得等到试枪才露底。你小子是不是就喜欢看我们这帮老傢伙抓耳挠腮?” 老孙头在旁边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斜著眼看林建:“小林吶,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咱们都是干技术的,看个图纸还能把你的创意偷了去?” “孙师傅,您这话说的。”林建凑过去,给老孙头点上火,“我是怕你们看了图纸,觉得这玩意儿太怪,到时候又得开会討论,又得论证,耽误时间。前线可等著用呢。” 一听“前线”俩字,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是死穴。 只要是为了前线,別说不看图纸,就是让高科长现在去跳秧歌,他也二话不说。 “行行行,你小子有理。”高科长无奈地摆摆手,“李虎!” “到!”李虎把胸脯挺得老高。 “听林顾问安排,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让你去搬金山你也得去。” “是!”李虎答应得震天响,转头看向林建,一脸憨笑,“林哥,咱先干啥?” 林建指了指图纸:“把这些零件分下去,找咱们厂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单件加工。记住,公差必须控制在头髮丝的十分之一以內。尤其是枪管和闭锁机构,那是心臟。” “得嘞!”李虎抱起图纸就跑,跟抢了肉包子的狗似的。 林建又跟高科长交代了几句材料的事儿,主要是特种钢材的调配。这年头钢材金贵,好钢都得用在刀刃上。 交代完,林建摆摆手:“我回宿舍补个觉,下午来验收零件。” 说完,这货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看著林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高科长忍不住了,转头问老孙头:“老孙,你说这小子这次搞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眯著眼睛琢磨:“刚才我扫了一眼那个枪管的参数……口径14.5毫米。” “霍!”高科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这都快赶上小炮了!” “可不是嘛。”老孙头吐出一口烟圈,“一般的步枪也就7.62,他这个直接翻倍还带拐弯。而且我看那个枪管长度,长得嚇人。” 李虎这时候送完图纸跑回来了,听见两人嘀咕,也凑热闹:“科长,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个復进簧的图纸,那弹簧粗得跟手指头似的。这后坐力得多大啊?” 三人围成一圈,开始搞起了“战术分析”。 “口径大,枪管长,后坐力大……”高科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肯定是把狙击枪!” “狙击枪?”李虎挠挠头,“那是啥?” “就是打冷枪的!”高科长一脸『你没文化』的表情,“专门在几百米甚至一千米外,瞄准敌人的指挥官,一枪爆头!” “一千米?”李虎眼珠子瞪得溜圆,“那不得用望远镜看啊?” “对啊!”老孙头一拍大腿,“怪不得这小子不让咱们看总图呢。你想想,14.5毫米的子弹,打在人身上那是啥效果?別说爆头了,那是直接把人打成两截啊!” 高科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里放光:“这小子行啊!咱们现在的狙击手,用的都是普通步枪,打个三四百米就飘了。要是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看见敌军的军官,隔著二里地就能给他点名!” 第46章 车拉著跑,怎么就不灵活了 “可是……”李虎有点疑惑,“狙击枪不是都要轻便吗?我看那个枪管子,死沉死沉的,一个人扛得动吗?” “你懂个屁!”老孙头拿菸袋锅子敲了一下李虎的脑袋,“这叫『重型狙击枪』!专门打敌人的汽车、碉堡,甚至是轻型坦克的!那星条国的吉普车,一枪就能给它干趴窝!” “乖乖……”李虎捂著脑袋,一脸嚮往,“那要是造出来,咱们的战士岂不是成了神仙了?” 高科长背著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林建,脑子就是活泛。敌人的乌龟壳子硬,他就搞个大钻头。这把枪要是弄成了,我看以后谁还敢在咱们阵地前头嘚瑟。”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画面: 一名战士趴在草丛里,手里端著一桿像炮一样的长枪。远处,敌军的一个团长正挥舞著手枪哇哇乱叫。 “砰!” 一声巨响。 那个团长直接从腰部断开,上半身飞出去好几米。 旁边的吉普车也被一枪打穿了发动机,冒起了黑烟。 “好!好啊!”高科长猛地一拍桌子,“老孙,赶紧的,把你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这批零件,必须给我做到极致!谁要是掉链子,我扣他半年奖金!” “放心吧。”老孙头磕掉菸灰,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毁在咱们手里,那是要遭雷劈的。” 几个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把那把传说中的“超级狙击枪”给攒出来。 谁也没想到。 林建那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给人用的枪。 那是给天上的“鸟”准备的四根管子的阎王帖。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所谓的“狙击枪”最后得装四个轮子,还得用骡子拉,不知道这几位老同志的下巴还能不能保得住。 三天。 就三天。 兵工厂的烟囱冒了三天的黑烟,一车间的铁门紧闭,除了送饭的,谁也不让进。里头叮叮咣咣,跟拆房子似的。 第三天晌午,日头正毒。 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建穿著那身全是油污的工装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个扳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他衝著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去,把高科长叫来。顺便让他找辆车,要结实的。” …… 高科长来得飞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身后跟著老孙头,还有那个脖子伸得老长的李虎。几个人脸上都掛著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弄出来了?”高科长离著老远就喊,脚底下带风。 “在那呢。”林建往院子中间一指。 院子中间,停著那辆厂里唯一的“道奇”中卡。这车是以前缴获的,平时宝贝得不得了,拉个煤都怕把漆蹭了。 此刻,车斗里蹲著个庞然大物。 那是真大。 上面盖著一块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红布,把东西捂得严严实实。但这形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高科长脚底下的急剎车踩得那叫一个猛,差点把后头的老孙头给撞个跟头。 他瞪著眼,指著车斗里那座“小山”,声音有点发颤:“林顾问,这就是你说的……狙击枪?” “昂。”林建拿著毛巾擦手,一脸理所当然,“大口径,重型,狙击枪。” “这……” 高科长围著卡车转了一圈。 那红布底下支棱著好几个长条状的东西,看著跟刺蝟似的。车斗的钢板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轮胎也被压扁了不少。 “不是,咱之前不是说好的吗?”高科长急了,手在那比划,“方便,灵活,战士拿著就能跑,钻山沟,爬树杈……” 他指了指那一车斗的铁疙瘩:“这玩意儿谁能扛著跑?李虎能扛动吗?把你那牛劲使出来我看看?” 李虎在旁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科长您別逗了,我看这分量,这车拉著都费劲,我扛?压死我算了。” 林建把脏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走过去拍了拍卡车的车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高,你这就狭隘了。” “我狭隘?”高科长气乐了。 “你看啊,”林建指著卡车,“这车是不是有轮子?是不是有发动机?一脚油门下去,是不是比两条腿跑得快?这还不叫灵活?这还不叫方便?” 高科长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不对! “你这是偷换概念!”高科长脸都憋红了,“我说的是单兵灵活,你给我整是个载具灵活!这要是上了山,没路咋办?” “没路就拆唄。”林建一脸轻鬆,“我都设计好了,几个销子一拔,这就散成几大块。四个战士抬底座,两个战士抬枪身,虽然累点,但也能走。”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高科长摆摆手,一脸的“我服了你个老六”,“赶紧的,拉靶场去!我倒要看看,这大傢伙到底是个啥成色。” “得嘞!李虎,开车!” …… 靶场在后山沟里。 这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全是石头。 那辆老道奇哼哧哼哧地爬坡,排气管突突冒黑烟,跟老牛喘气似的。车斗里那红布盖著的傢伙什隨著车身晃悠,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建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高科长和老孙头挤在后斗里,扶著那大傢伙,生怕给顛坏了。 到了地儿,林建没急著掀盖头。 “去,给李副部长打个电话。”林建对靶场的通讯员说,“就说有好戏看,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通讯员看了看高科长,高科长没好气地点点头:“打!让他也来受受刺激!” 没过半个钟头,远处扬起一道黄龙。 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衝进靶场,一个急剎甩尾,停在了道奇车旁边。 李副部长推门跳下来,军帽都歪了,脸上全是土,眼睛却亮得嚇人。 “哪呢?哪呢?” 他三两步衝过来,一把抓住林建的手,劲儿大得像钳子:“小林吶,听说你又搞出个宝贝?老高在电话里说话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快让我看看!” 林建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李部长,您稳著点。东西跑不了。” 第47章 高射机枪放平 这时候,靶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警卫连的战士,有测试员,还有几个听见信儿跑来看热闹的老师傅。大家都盯著那块红布,窃窃私语。 “听说是狙击枪?” “这么大个儿?那是打大象的吧?” “我看像是个炮。” 林建走到卡车旁边,清了清嗓子。 “咳咳。” 全场瞬间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建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高科长和李副部长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这就是我为咱们前线量身定做的,专门对付敌军『王牌』的——超级狙击系统。” 说完,他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用力。 “哗啦!” 红布飞了起来,飘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阳光下。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不是一把枪。 那是一个钢铁怪兽。 四根黑洞洞的枪管,粗得嚇人,並排架在一个巨大的三角底座上。枪管长得夸张,上面还带著散热的螺纹。 中间是一个转椅,上面焊著两个把手,把手中间是个奇怪的蜘蛛网一样的瞄准镜。 旁边还有两个巨大的弹箱,黄澄澄的子弹链露出一角,每一颗子弹都有胡萝卜那么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虎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老孙头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鞋面都没反应。 李副部长愣在那,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四根管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反应最大的是高科长。 他先是愣,然后脸开始涨红,接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跟蚯蚓似的乱钻。 “林——建——!!!” 这一嗓子,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高科长指著那个大傢伙,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管这叫狙击枪?!” “啊。”林建一脸无辜,“咋了?” “这他娘的是高射机枪!是打飞机的!是苏式zpu-4!你以为我不认识啊?!”高科长气得直跳脚,“你把四个管子捆一块,安个座子,它就变狙击枪了?你这是指鹿为马!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李副部长也回过神来了,哭笑不得地看著林建:“小林啊,这……这確实是高射机枪啊。虽然咱们急缺防空武器,你造出来这个是大功一件,但你也不能忽悠我们说是狙击枪啊。” “谁忽悠了?” 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冰凉的枪管,发出清脆的声音。 “来,咱们讲道理。”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狙击枪是不是得有瞄准镜?” 他指了指那个蜘蛛网一样的对空瞄准具:“我有。虽然长得怪点,但它是光学的,能瞄准。” 眾人:“……”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林建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狙击枪是不是射程得远?” “这玩意儿,有效射程两千米,最大射程好几千米。比咱们手里的三八大盖、中正式远了去了吧?这算不算射程远?” 眾人面面相覷。 確实,这射程,没得黑。 林建竖起第三根手指头:“狙击枪是不是讲究一枪毙命?” 他从弹箱里抽出一发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举在手里晃了晃。 “就这玩意儿,打人身上,別说毙命了,那是直接物理超度。打胳膊胳膊飞,打腿腿没,打腰上直接两截。这杀伤力,够不够狙击標准?” “这……”李虎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哪是狙击啊,这是碎尸啊。” 林建两手一摊:“有镜,打得远,威力大,一枪一个。这怎么就不是狙击枪了?只不过我这个稍微大了一点,管子多了一点,射速快了一点而已。咱们不能搞歧视嘛。” 高科长被这一套歪理邪说给整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切入点。 你说它不是吧,它確实符合各项指標。 你说它是吧,这玩意儿看著就跟狙击枪这三个字不沾边啊! “行……你小子嘴皮子利索。”高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那你说,上次那个107火箭炮,你说那是大狙,那是用来打碉堡的,我也就认了。这玩意儿,这明明是朝天上打的!” 高科长指著那高高昂起的枪口:“这枪口抬这么高,你咋打人?难道让敌人飞起来给你打?” 李副部长也点头:“是啊小林,这高射机枪的俯角有限,主要是对空。要是敌人衝上来,你这枪口压不下去,那不成了摆设?” 周围的人都跟著点头。 这是硬伤。 高射机枪的设计初衷就是打飞机,枪架结构决定了它很难平射,尤其是近距离平射。 林建看著眾人质疑的目光,也不解释。 他走到枪架旁边,弯下腰,在底座的一个不起眼的插销上拨弄了一下。 “咔噠。” 一声脆响。 紧接著,他又转动了一个摇把。 只见那原本高高昂起的四根枪管,竟然缓缓地降了下来。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最后,四根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是贴著车斗的边缘,平平地指向了远处的靶子。 那种压迫感,瞬间翻倍。 刚才指著天,那是防空卫士。 现在指著地,那就是人间阎王。 林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衝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耸了耸肩。 “这不就放平了吗?”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头。 “以后要是遇到敌人的集团衝锋,或者那种躲在工事后面的机枪手。咱们就把这玩意儿往山头上一架,枪口放平。” 林建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嘴里配音: “突突突突突突!” “四根管子一起响,一分钟能泼出去好几百发这种大子弹。別说人了,就是前面是一片树林子,我也能给它剃个平头。” “这叫——饱和式狙击。” “只要我覆盖得够密,就没有我狙不到的人。”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血肉横飞,树木断折,土石崩裂。 这哪里是狙击。 这分明就是屠杀。 高科长看著那平指前方的四根管子,喉咙发乾。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林建的“歪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奈的嘆息。 “你小子……” 第48章 两千四的射速 李副部长则是两眼放光,围著枪转了好几圈,一边摸一边嘿嘿直乐。 “好!好一个饱和式狙击!这个词儿我喜欢!”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林建:“小林,別废话了!赶紧的,打两梭子让我们听听响!我都等不及了!” 林建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副棉花耳塞,自己先塞上了。 然后他又掏出一把,递给高科长他们。 “戴上吧,这动静,有点大。” 高科长接过耳塞,看著林建那副欠揍的样儿,心里那股气儿虽然消了不少,但还是觉得憋得慌。 他一边塞耳朵,一边冲老孙头嘟囔:“老孙,你说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咱们让他造枪,他造炮。让他造防空的,他拿来平射打人。这以后要是让他造个手榴弹,他是不是能给咱们整出个原子弹来?” 老孙头塞好耳塞,看著那四根管子,眼神复杂。 “科长,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这玩意儿要是真能像他说的那样……那咱们前线的战士,能少死多少人啊。” 这句话,让高科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那冰冷的枪身,眼神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变成了坚定。 是啊。 只要能打胜仗,管它叫狙击枪还是高射机枪。 就是叫它“烧火棍”,那也是咱们的救命稻草。 “林建!”高科长喊了一声,“別磨蹭了!开火!” 林建跳上车斗,一屁股坐在那个转椅上。 他双手握住把手,眼睛贴近那个蜘蛛网瞄准镜。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 整个人像是一块铁,和身下的机器融为了一体。 枪口微调,锁定了千米之外的一块巨石。 那是靶场上最硬的一块骨头。 林建深吸一口气,大拇指猛地按下了击发钮。 “轰!!!” 不是“突突突”,是“轰”。 四根枪管同时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辆道奇卡车都猛地往下一沉,又剧烈地跳了起来。 尘土还没散。 那是真没散,跟刚颳了一场沙尘暴似的。 刚才那一千米外的巨石,现在没了。 不是碎了,是没了。 原地就剩下一堆碎石渣子,还有个还在冒烟的大坑。那石头少说也有磨盘大,刚才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给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卡车还在晃。 避震钢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好像在抗议刚才那非人的虐待。 高科长把耳塞拔出来,手还在抖。他先没看靶子,先趴车軲轆底下去看大梁。 “我的车……我的车大梁没断吧?” 老孙头没管车,他张著嘴,两眼发直地盯著远处那个坑,菸袋锅子里的菸丝早就灭了,他也没察觉。 “乖乖……” 李虎吞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这……这还是枪吗?炮也没这动静啊。” 刚才那几秒钟,根本听不清多少声枪响。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在撕扯一块巨大的铁皮,又像是闷雷在头顶炸开。四条火舌喷出去,那场面,看著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林建从转椅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的云淡风轻。 “咋样?这『狙击』效果,还行吧?” 李副部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也被震住了,但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他几步走到那四联装机枪跟前,伸手摸了摸枪管。 “嘶——” 烫手。 “小林,別嬉皮笑脸的。”李副部长脸色严肃,但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火热,“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给我交个实底。” 林建也不贫了。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这玩意儿,学名zpu-4,当然,咱们可以叫它『56式四联高机』,或者隨便起个名。” 他指著那粗大的枪管。 “口径14.5毫米。这是个什么概念?咱们常用的重机枪是12.7的,这个比那个还要大一圈。子弹初速一千米每秒,比声音快三倍。”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单管射速,每分钟600发。四根管子加起来,理论射速每分钟2400发。” “多少?!” 高科长刚从车底下钻出来,听见这个数,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两千四?!”高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这是打仗还是泼水啊?这一分钟打出去的子弹,够一个团打一场阻击战了!败家!太败家了!”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对子弹那是真的金贵。平时训练都捨不得打实弹,这一分钟泼出去两千多发,听著都心绞痛。 林建摆摆手:“老高,帐不能这么算。你得看它打的是啥。” 他指了指天空。 “这枪,有效射高两千米,斜射距离能到五千米甚至更远。如果用穿甲燃烧弹,在一千米的距离上,能打穿32毫米的钢板。” 林建顿了顿,看著眾人的眼睛。 “32毫米钢板是什么概念?现在天上飞的那些铁鸟,不管是老蒋的,还是星条国的,皮最厚的也就那样。只要挨上一发,那就是个大窟窿。要是挨上一串……”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那就是空中烟花。”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盯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现在的战场上,最让人憋屈的是什么? 不是敌人的坦克,也不是大炮。 是飞机。 人家的飞机在头顶上拉屎撒尿,咱们只能躲在战壕里乾瞪眼。步枪打不到,机枪够不著。那种无力感,每个带兵的人都尝过。 如果有了这东西…… 林建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又加了一把火。 “李部长,高科长。咱们现在的形势,那是势如破竹。眼瞅著就要过江,就要解放全中国。但是,有些硬骨头还在后头。” 林建往南边指了指。 “比如说,魔都。”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魔都那是大城市,也是敌人的命根子。咱们要是打下来,他们能甘心?到时候,海上的军舰,岛上的飞机,肯定会像苍蝇一样扑过来轰炸。”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第49章 真正的作用是打飞机 “咱们的战士不怕死,但这刚解放的城市,刚翻身的老百姓,经得起炸吗?要是没有硬傢伙顶著,咱们进了城,也得被人家炸出来。”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刚才的兴奋劲儿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林建拍了拍身边的钢铁怪兽。 “但这玩意儿,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阎王帖。” “只要把这东西往外滩一架,往楼顶上一摆。四根管子一抬,那就是一道铜墙铁壁。管他是野马还是b-24,只要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好!” 李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脸涨得通红。 李副部长也是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老行伍,很快就冷静下来,皱起了眉头。 “小林,话是这么说。但这飞机飞得快,这枪射速是快,可怎么瞄准?咱们以前也不是没组织过机枪打飞机,那是真的难,十次有九次是瞎猫碰死耗子。” 这是个大问题。 飞机那是几百公里时速飞的东西,你在地上拿著枪追,眼睛看见了,手跟上了,子弹飞过去,人家早跑了。 这叫提前量。 全靠射手经验,那是神枪手才有的本事,普通战士哪练得出来? 林建笑了。 他指了指那个像蜘蛛网一样的瞄准镜。 “这就得说我的独门绝技了——向量瞄准具。” “啥?”老孙头凑过来,盯著那个怪模怪样的镜子看,“香亮?啥香亮?” “不是香亮,是向量。”林建耐著性子解释,“简单说,这就是个机械计算机。” “看见这上面的圈圈框框没?这可不是画著好看的。这里头有机关。” 林建坐回椅子上,手把手地演示。 “战士只要把飞机的速度、航向大概估一下,在这上面拧两下。然后,只要把镜子里的光环套住飞机,这枪身自己就会產生一个夹角。” “也就是说,你看著是瞄准了飞机,其实枪口已经自动往前指了,把提前量给你算好了。” “不用战士自己算,不用凭感觉。套住,开火,剩下的交给牛顿。”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懂啥叫向量,也不认识牛顿,但他听懂了“自动算提前量”这一句。 “真这么神?”李副部长有点不敢信,“傻瓜式操作?” “基本上吧。”林建点头,“哪怕是新兵蛋子,训练个把星期,也能打得有模有样。要是四个管子一起泼水,那命中率,比咱们拿著步枪瞎矇,起码高出几十倍。” 李副部长围著那瞄准镜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行!真行!要是真像你说的,那这就是神器啊!” 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光说不练假把式!小林,既然你吹得这么神,咱们现在就试!” “试?”高科长愣了一下,“咋试?打石头?” “打什么石头!打石头能看出防空本事吗?”李副部长大手一挥,“打飞机!” 现场安静了三秒。 高科长苦著脸:“副部长,您別开玩笑了。咱们哪来的飞机啊?就那几架宝贝疙瘩,那是留著將来建空军的种子,平时都不捨得飞,您拿来当靶子?把我也枪毙了吧。” 现在的龙国,那是真的穷。 飞机这种高科技玩意儿,缴获一架那是当祖宗供著。拿来做破坏性实验?那是想都別想。 李副部长也反应过来了,刚才那是激动过头了。 他嘆了口气,一脸的遗憾:“也是……咱们穷啊。没飞机,这防空效果怎么测?总不能等敌人来了再测吧?那是要拿战士的命去填的。” 气氛又僵住了。 没有实战检验,这东西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就是个铁疙瘩。谁也不敢保证它真能打下飞机来。 林建看著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也不用真飞机。” 眾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 “不用真飞机?”李副部长问,“那用啥?打鸟?” “打鸟太小了,没劲。” 林建比划了一下:“咱们可以做个假的嘛。” “假的?” “对,模型。” 林建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咱们找木匠,用轻木条、竹片扎个架子,蒙上布或者纸。做得大一点,翼展弄个两三米。外形就照著美帝的飞机做。” “然后呢?”高科长问,“那玩意儿也不会飞啊。” “给它动力啊。”林建指了指旁边的山坡,“咱们在山头上弄个大弹弓……哦不,弹射器。用几根粗橡皮筋,或者乾脆用卡车拉。” “把这大模型往天上一弹,那速度也不慢。虽然比不上真飞机,但那是滑翔,轨跡也飘忽,正好模擬低空俯衝。” 林建越说越兴奋。 “咱们还可以给模型肚子里塞点红粉或者石灰。一旦打中了,『砰』的一声,凌空开花,那视觉效果,绝对震撼。” “而且这玩意儿便宜啊!竹子、纸、布,要多少有多少。打烂了也不心疼,咱们可以一天打它几十个,让战士们轮流练手!” 隨著林建的描述,在场眾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尤其是高科长,刚才还在心疼子弹,现在一听这靶子不要钱,顿时来了精神。 “这主意……有点意思啊!”高科长摸著下巴,“竹子扎的飞机,那才几个钱?咱们厂里木匠多得是,半天能扎一堆!” 李副部长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画面: 漫天的竹扎“敌机”呼啸而来,地上的战士们操纵著四联装机枪,火舌喷吐,把那些“敌机”一个个打得凌空爆炸,漫天红粉飞舞。 这不就是最好的实战演练吗? 既检验了枪,又练了兵,还省了钱! “妙啊!” 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林建肩膀上,差点把林建拍个趔趄。 “你小子,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鬼点子一个接一个!” 他转头看向高科长,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 “老高!別愣著了!” “赶紧的,找木匠!找竹子!找红布!” “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要看到那个什么……模型飞机上天!” “我要亲眼看看,这四根管子,到底能不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第50章 航空部想抢人 林建这人,说干就干,绝不含糊。 一下午,修理厂的后院就跟炸了窝似的。 锯末横飞,刨花满地。 林建没用什么高档材料,就让老孙头去后勤处领了一捆陈年楠竹,又找来几匹本来打算做雨披的油布。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上画图。线条简单,但若是懂行的人看了,准得嚇一跳。那气动布局,那翼型结构,根本不像是个玩具,倒像是个缩小版的战斗机。 “这里,重心要靠前。”林建嘴里叼著钉子,含糊不清地指挥,“尾翼面积加大,不然弹出去就打转。” 高科长带著几个老木匠,那是真卖力气。虽然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就是扎风箏,但林工说行,那就行。 至於那个“弹射器”,更狂野。 林建让人拆了两条报废卡车的內胎,剪成宽条,编成了一股手腕粗的橡皮筋。又找来一个绞盘,固定在一辆吉普车的保险槓上。 这哪是弹射器,这就是个超级大弹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忙活得热火朝天,李副部长领著人来了。 后面跟著个戴厚底眼镜的中年人,那是航空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一脸的不乐意,走路都带风,显然是被硬拽来的。 “老李,你这不是胡闹吗?”王主任一边走一边抱怨,手里还捏著一块沾著油污的抹布,“我那还有两架p-51等著换活塞环呢,这可是要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活儿。你非拉我来看什么……扎风箏?” 李副部长笑呵呵地赔不是:“老王,来都来了,看一眼。这小林同志有点邪门本事,你给把把关。” “把什么关?扎风箏还要把关?”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满脸的不屑,“咱们现在缺的是真飞机,是零件,是航油!不是哄孩子的玩具!” 说话间,两人到了跟前。 林建正好把最后一片蒙皮贴好,拍了拍手上的胶水,站了起来。 地上的架子上,趴著一只翼展两米多的大鸟。流线型的机身,后掠的机翼,虽然是竹子和油布做的,但透著一股子凌厉的杀气。 王主任本来想转身就走,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东西。 脚底下像生了根,走不动了。 他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线条……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乱扎的。 王主任几步窜过去,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趴在那模型跟前,脸差点贴上去。 他伸手摸了摸机翼的弧度,又捏了捏尾翼的连接处。 “这……这是层流翼型?”王主任声音都变了,“这后掠角……是为了高亚音速设计的?” 他又钻到下面看起落架的收放槽——虽然是个模型,林建居然顺手把轮舱的位置都留出来了,为了减少风阻。 王主任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面精光四射,死死盯著林建。 “这是你画的?” 林建擦了擦汗:“啊,瞎画的,为了飞得快点,好当靶子。” “靶子?!” 王主任尖叫一声,那动静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王主任一把抓住林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叫什么?哪个学校毕业的?学过空气动力学?懂不懂结构力学?” 林建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我……我就一修枪的。” “修个屁的枪!”王主任直接爆了粗口,“修枪那是铁匠干的事!你这脑子是修枪的吗?你这是造飞机的脑子!” 说完,王主任也不管李副部长在旁边脸都绿了,拽著林建就往外走。 “跟我走!去航空处!现在就走!別在这浪费生命了,这破枪有什么好修的,咱们去造飞机!只要有材料,我看你能把喷气式都给弄出来!” 现场的人都傻了。 刚才还说是“胡闹”,这会儿就要抢人了? 李副部长一看这架势,急了。 这林建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刚弄出个四联机枪,还没热乎呢,哪能让人挖墙脚? 李副部长一个箭步衝上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硬生生把林建从王主任手里抢了回来。 “老王!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啊!” “老李你鬆手!”王主任急得跳脚,“你不懂!这是天才!他在你这儿修机枪那是屈才!那是犯罪!你知道这翼型设计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咱们以后能自己造战斗机!” “那也是以后的事!”李副部长死死拽著林建的另一只胳膊,“现在我是让他搞防空!没有防空,你造出飞机来也被人家炸烂在跑道上!”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革命,就在这满地锯末的院子里,一人拽著林建一只胳膊,像拔河一样扯来扯去。 林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快被撕开了。 “二位,二位领导!”林建苦著脸,“咱先把测试做了行不行?这模型都做好了,不飞一下多可惜啊。” 王主任这才鬆了手,气呼呼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但眼神还是黏在林建身上,那是看梦中情人的眼神。 “行,先测试。测完了咱们再谈。”王主任指著那个模型,“不过说好了,待会儿轻点弄,別摔坏了,我要带回去研究。” 李副部长翻了个白眼:“那是靶子!靶子就是用来打烂的!” …… 半小时后。 荒野。 吉普车轰鸣,绞盘转动,那根粗大的橡皮筋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那架竹扎的模型飞机,被掛在了发射架上。肚子里塞满了石灰粉。 远处五百米外,四联装高射机枪昂首挺立。 李虎坐在射击位上,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林建教过他怎么用那个“向量瞄准具”,但打这种飞得贼快的小玩意儿,他心里还是没底。 “准备——” 高科长举著小红旗,嗓门扯得老高。 “放!” “崩——” 一声闷响。 那架模型飞机像离弦的箭,嗖地一下窜上了天。 太快了!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橡皮筋的弹力加上流线型的设计,这玩意儿一出膛,速度起码有一百多公里每小时。虽然比不上真飞机,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视觉衝击力极强。 第51章 一等功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借著风势,忽上忽下,直扑机枪阵地。 王主任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好!飞得好!这稳定性,这过载能力……哎呀,真该装个发动机!” 李虎没空欣赏。 他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如果是以前,这时候他早就慌了。枪口要追著飞机跑,还要凭感觉算提前量,脑子根本不够用。 但现在,他记著林建的话。 不管提前量。 就用镜子里的光圈,套住那个飞行的黑影。 手摇转轮,调整航向和速度刻度。 枪身隨著他的动作转动,四根粗大的枪管,像是有了生命,自动向著飞机前方的一个虚空点指去。 那是死神的预判。 “噠噠噠噠——” 沉闷的咆哮声骤然炸响。 四条火舌喷涌而出,曳光弹在空中拉出四道笔直的光鞭。 第一轮短点射。 子弹擦著模型的机翼飞了过去。 没中。 “修正!”林建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李虎手腕微动,光圈再次死死咬住目標。 第二轮。 “噠噠噠噠噠噠!” 这次是长点射。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泼出去的大网,瞬间封锁了模型飞机的前进路线。 空中,那个正在做俯衝动作的竹扎飞机,猛地一顿。 紧接著。 “噗!” 一团白色的烟雾在空中炸开。 那是石灰粉。 模型飞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解体。竹片、油布、石灰,在空中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白花。 碎屑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枪声停了。 旷野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那团还在飘散的白烟。 打中了。 真打中了。 而且是凌空打爆! 这要是真飞机,这会儿那就是一团火球,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个乖乖……” 老孙头手里的菸袋锅子掉在了地上。 李副部长举著望远镜的手都在抖。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打飞机,那是碰运气,是拿命填。 现在,这是屠杀。 只要这东西能量產,只要这瞄准镜能配发,哪怕是新兵蛋子,也能让敌人的王牌飞行员有来无回。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战士们把帽子扔向天空,高科长激动得抱住身边的警卫员转圈。 李虎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是狂喜。 只有王主任,看著满地的竹片残骸,一脸的心疼。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那个气动布局啊……” 他一边念叨,一边转头看向林建,眼神比刚才还要炽热一百倍。 “小林啊。” 王主任搓著手,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你看,枪也修好了,试也试过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去航空处报导的事儿了?我那儿有好茶,还有美国缴获的图纸……” 李副部长一把挡在林建身前,像是一尊门神。 “老王,你做梦!” 李副部长指著那还在冒烟的枪管,豪气冲天。 “这人,我要定了!这枪,我也要定了!” 王主任围著那挺四联高射机枪转了起码八圈,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他一会儿摸摸枪管,一会儿敲敲那简陋却精密的瞄准具,嘴里念念有词,跟中邪了似的。 “行了老王,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李副部长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灭,“赶紧回你的航空处,別耽误我们收拾东西。” 王主任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面闪著贼光:“老李,打个商量。” “没门。” “我还没说呢!” “说什么都没门。”李副部长背著手,一副地主老財护家產的德行,“刚才抢人没抢走,现在又想打装备的主意?这可是我们防空用的,你们天上飞的別跟著掺和。” 王主任也不恼,嘿嘿一笑,凑到林建跟前,那表情慈祥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林啊,刚才那个气动布局,虽然是竹子扎的,但里面的门道深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不把你调走,你就在老李这儿待著……” 李副部长耳朵一竖。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我跟上面申请,聘你做我们航空处的特约技术顾问。不用天天坐班,我有搞不定的图纸,或者有什么新想法,你过来给把把关,开个会,怎么样?” 林建正拿著抹布擦手上的油泥,听这话一愣:“顾问?” “对!顾问!”王主任拍著胸脯,“有津贴的!还能坐吉普车!” 这时候,李副部长却没拦著。他咳嗽了一声,脸上表情有点古怪,那是种想笑又得憋著,还得装严肃的表情。 “咳,那个……林建啊。”李副部长背著手走了过来,“既然老王都开口了,那我也跟你透个底。”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竖著耳朵听的高科长和战士们,声音提高了几度。 “前两天,工业部那边的老苏给我打电话了。你之前搞的那个什么……顶底復吹转炉炼钢法,那边试过了。” 现场安静了下来。炼钢,那是国家的骨头。 “咋样?”高科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副部长嘴角终於压不住了,咧到了耳根子:“成了!不仅成了,出钢量比以前翻了一番还多!质量槓槓的!老苏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咱们终於能炼出好钢了,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看苏联人脸色了!” 哗—— 周围一片吸气声。 林建倒是淡定,那是几十年后的成熟技术,拿到现在要是还不成,那才见鬼了。 “所以呢,”李副部长拍了拍林建的肩膀,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林建拍趴下,“工业部那边也发了话,要聘你当技术顾问。以后那边要是搞新炉子,你得去看看。” “还有,”李副部长伸出一根手指头,“那个炼钢法,上面说了,必须要给个一等功。军工这边,你那个107……呃,107狙击炮,还有今天这个高射机枪瞄准具,加一块儿,估计也能批个一等功下来。” 两个一等功! 高科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年头,一等功那是拿命换的,林建倒好,拿图纸换,还一换就是俩。 第52章 新任务,还是狙击枪 “不过!”李副部长脸色突然一板,严肃起来,“林建同志,戒骄戒躁!不要以为有了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咱们的家底还薄著呢,经不起折腾。” 林建赶紧立正:“是!一定谦虚谨慎!” 王主任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嘖嘖,又是工业部又是军工部,现在还要加上我们航空处。小林啊,你这就成『三方元老』了?忙得过来吗?” 林建苦笑:“领导,我就是个修枪的,这……” “技多不压身嘛!”王主任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人把聘书送来!” 说完,王主任生怕李副部长反悔,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送走了王主任,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天色渐暗,风有点凉。 他挥挥手,让高科长带著战士们先把高射机枪拖回去。空旷的场地上,就剩下他和林建两个人。 李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林建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火柴划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林建啊。” “在。” “刚才那是场面话,那是给外人听的。”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这两个一等功,你受得起。咱们缺人啊,缺懂技术的人。看著那些战士拿著老套筒跟人家的坦克拼命,我这心里……堵得慌。” 林建沉默著,没接话。他知道这老头心里藏著事。 “但是,光有炮不行。”李副部长转过身,盯著林建,“那个107,威力是大,但太重了。那个高射机枪,那是守阵地的。咱们的部队要穿插,要运动,要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儿有个新任务,你接不接?” 林建把烟夹在耳朵上:“您说。” “还是狙击枪。” 林建眉毛一挑。 “但是!”李副部长伸出手,像是怕林建跑了似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这次咱们得约法三章。你那个107,好是好,就是太嚇人。这次我要的是真正的枪,不是炮!” 李副部长开始掰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跟念紧箍咒似的。 “第一,必须用小口径枪管。就用这个,不许你自己再去车什么107毫米的大管子!” “第二,重量要轻。一个人,背著枪,还能背很多子弹弹,得能跑五公里越野。不能像107那样,还得两个人抬著走。” “第三,长度要合適。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要在战壕里能施展得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的眼睛,“要能快速造出来!我们要全军快速列装,炮固然好,但是生產起来慢了点。” 说完,李副部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观察林建的反应。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几次接触下来,他算是摸透了林建的脾气。 这小子就是个“大炮主义者”,信奉的是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让他造这种精细的、轻便的单兵武器,会不会憋坏了他? 这时候,高科长带著几个人收拾完东西回来了,正好听到李副部长的“约法三章”。 高科长乐了。 他凑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林建,这回可难办了吧?不能加轮子,不能装驻锄。就是一桿枪,还得打得准。这可是绣花功夫,不是抡大锤。” 旁边的老孙头也跟著起鬨:“是啊林工,这7.92的子弹,那壳子就那么大点火药,想玩出花来可不容易。这次怕是没法搞什么『大动静』嘍。” 大傢伙儿都看著林建。 在他们想来,林建肯定得皱眉头,得抱怨,得跟李副部长討价还价,哪怕爭取个12.7口径也行啊。 毕竟,习惯了开坦克的,谁愿意回去骑自行车? 然而。 林建没皱眉。 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小时候过年,大人不让放鞭炮,结果小孩在口袋里藏了一把擦炮,正琢磨著往哪个鸡窝里扔的那种笑。 有点坏。 有点邪。 还有点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 “行啊。”林建答应得乾脆利落,甚至还打了个响指,“不就是小口径吗?不就是单兵便携吗?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好,我脑子里有个构思,一直没地儿使。既然部长发话了,那就拿这个练练手。不过……” 林建停住了,眼珠子骨碌一转,扫视了一圈眾人。 “不过什么?”李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这枪机结构,我得改改。既然要准,要是还要快,那咱们就不能走寻常路。”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材料我得自己挑,还得借几个钳工老师傅给我打下手。” “只要不造炮,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李副部长大手一挥。 林建嘿嘿一笑:“不用摘月亮,给我准备点好钢材就行。这次,咱们弄个『大傢伙』。” 说完,林建转身就往车间走,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著他的背影,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扭头看李副部长:“部长,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呢?” 李副部长也有点犯嘀咕。 刚才林建答应得太痛快了。 太顺滑了。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这小子的尿性,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那就不叫林建。 “他说……弄个『大傢伙』?”老孙头咂摸著这句话,“不是限制了口径和重量吗?还能大到哪去?” “坏了。”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我刚才忘说一条了!” “啥?” “我忘说射速了!”李副部长脸色发黑,“这小子刚才说『要准,还要快』……他娘的,狙击枪要什么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狙击手啊!” 一阵冷风吹过。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荒野上,看著远处那个哼著小曲走进车间的背影,不知怎么的,都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乌云一样,笼罩在了眾人的心头。 这小子,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第53章 傲娇的小妮子 回宿舍的路是煤渣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刚擦黑,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建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手插在裤兜里,心情不错。刚拐过食堂那堵红砖墙,前面就杵著个人影。 军装洗得发白,腰带扎得紧,显得身段利落。头髮剪得短,齐耳,透著股子精气神。 是苏雪。 她手里拿著个铝饭盒,显然是刚打完饭,但没急著走,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像是在堵人。 看见林建过来,苏雪停下脚上的动作,把饭盒往怀里一抱,下巴微微一抬,那双大眼睛里闪著点莫名的光。 “哟,这不是林大顾问吗?” 语气有点酸,像是喝了半瓶子山西老陈醋。 林建乐了,停下脚步,歪著头看她:“苏同志,这大晚上的不回宿舍啃馒头,在这儿练站军姿呢?” “谁练军姿了。”苏雪白了他一眼,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刚去通讯室拿文件,听那边的人都在传。说工业部那边给你发了聘书,特聘技术顾问,待遇跟总工一个级別?” “消息传得挺快。”林建也没否认,耸耸肩,“也就是个虚名,偶尔去喝喝茶,吹吹牛。” “虚名?”苏雪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下撇,“你知道总工是什么级別吗?那是配专车,配警卫员,还得配个生活秘书的!咱们厂老厂长都没这待遇。你倒好,才来几天啊,就爬到这一步了。” 她嘴上说著酸话,但眼神里没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惊讶和佩服。 苏雪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是留过洋的,喝过洋墨水,知道这里面的分量。国內现在的钢铁工业就是个烂摊子,樱花国人留下的那点底子早就被打烂了,想要炼出好钢,那是难如登天。 林建这轻描淡写的一个技术,背后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突破。 “苏雪同志。”林建突然正色道。 “干嘛?”苏雪被他这突然的严肃弄得一愣。 林建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苏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红砖墙上。 “其实吧,这事儿赖你。” “赖我?”苏雪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帮你画图,帮你整理数据,怎么还赖上我了?” “那天交资料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这东西你拿去交。”林建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坏笑。 “你是大学生,又是技术科的骨干。你要是说这技术是你琢磨出来的,或者说是你在国外哪本书上看到的,谁能查得出来?这天大的功劳,那就是你的了。” 苏雪愣住了。 確实,那天林建是这么提过一嘴,一副懒得管閒事的样子。 “你要是领了这功劳,现在那个总工待遇就是你的,专车也是你的。”林建嘖嘖两声,一脸惋惜,“可惜啊,苏雪同志,你这人就是太实诚,不知道变通。这下好了,便宜我这个大老粗了。” 苏雪盯著林建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一笑,像是冬天的冰河解了冻,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挺直了腰杆,把怀里的饭盒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林建,你少瞧不起人。” 苏雪的声音清脆,带著股子傲气。 “我是想进步,我也想立功。但我苏雪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就是个翻译,顶多算个助手。抢別人的果子吃,那叫缺德,我怕半夜睡不著觉。” 说完,她还特意把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展示自己的坦荡。 林建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有点意思。不像是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有骨气,也有底线。 “行,觉悟挺高。”林建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合適,又缩回来摸了摸鼻子,“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气。回头等那个什么津贴发下来,请你吃顿好的。管够。” “一顿好的就想把我打发了?”苏雪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不行,还得加个条件。” “说。” “以后你再有什么新点子,或者又要搞什么怪东西,必须第一个告诉我。”苏雪盯著林建,“我发现你这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別人不一样,我就想看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想偷师啊?”林建似笑非笑。 “这就叫近朱者赤!”苏雪理直气壮,“怎么,怕我学会了抢你饭碗?” “怕?”林建哈哈一笑,转身继续往宿舍走,背对著苏雪挥了挥手,“你要是能学会,我把饭碗送你都行。赶紧回去吃饭吧,再不吃,都凉成猪油膏了。” 苏雪看著林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里面装的是白菜燉粉条。 “骗子。” 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抱著饭盒,脚步轻快地走了。 …… 镜头一转,千里之外。 魔都,外围防线指挥部。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哗啦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是要把这房子给砸塌了。屋里没生火,阴冷潮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菸草味和泥土的腥气。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指挥官陈铁山背著手,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手里夹著根烟,菸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他也顾不上弹。 “老陈,別看了,再看地图也变不出花来。” 旁边的政委老赵端著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嘆了口气,“刚接到的情报,確凿无疑。老蒋那边,从美国人手里买了一批新货。” 陈铁山猛地转过身,菸灰终於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b-24,解放者轰炸机。”老赵放下杯子,语气沉重,“足足十二架。还有护航的p-51野马战斗机。” 陈铁山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老兵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林弹雨他不怕,坦克的履带他也敢上去炸。但是听到这两个名字,他的心还是猛地沉到了谷底。 第54章 后方送东西来了 b-24,那是重型轰炸机,载弹量大,飞得高,皮糙肉厚。 p-51,那是空中霸王,速度快得像闪电。 “他们想干什么?”陈铁山咬著牙问。 “还能干什么?”老赵指了指窗外,那是魔都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座城市的脉搏,“炸电厂,炸水厂,炸码头。他们守不住了,就想把这颗东方明珠变成一片废墟,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 “这帮狗日的!” 陈铁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铅笔都在跳。 “咱们手里有什么?”他红著眼睛问旁边的参谋。 参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色苍白,翻开手里的本子,声音有点发颤:“报告司令……咱们防空团,现在有缴获的日式96式25毫米高炮三门,还有……还有六挺马克沁重机枪改的高射机枪。剩下的,就是战士们手里的步枪和轻机枪了。” 陈铁山听完,惨笑了一声。 “25毫米炮?那玩意儿打打低飞的苍蝇还行。人家b-24在几千米高空扔炸弹,咱们连人家的屁股都摸不著!至於马克沁……那是给步兵挠痒痒的!”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仗没法打。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如果让敌人的轰炸机群飞临魔都上空,那就是一场灾难。无数的老百姓,刚刚保护下来的工厂设备,都会在火海里化为灰烬。 “能不能请求空军支援?”陈铁山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老赵摇摇头:“咱们的飞机都在北边,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数量太少,拼不过人家的野马。” 陈铁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菸头狠狠地按灭在桌角。 “那就用人填!”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组织敢死队,把机枪架到楼顶上去!我就不信了,咱们的子弹不长眼!” 这话说得悲壮,但谁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拿机枪打高空轰炸机,那是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门口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股冷风夹著雨点灌了进来。 通讯员小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攥著一张电报纸,脸上全是泥水,但眼睛亮得嚇人。 “报告!报告司令!后方急电!” “念!”陈铁山头也没抬。 “是!”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念道,“军工部急电:据悉敌军欲对魔都实施空袭,上级高度重视。现已紧急调拨最新研製之防空武器,正由专列火速运往你部,预计明日凌晨抵达!” 陈铁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最新研製?咱们能研製什么?”他苦笑著摇摇头,“难不成还能变出雷达和飞弹来?估计又是哪里修好的旧高炮,或者是多送几挺机枪过来。” 老赵接过电报看了看,眉头微皱:“电报上说,代號『竹竿』。这是什么怪名字?” “竹竿?”陈铁山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这名字倒是贴切。咱们现在就像是拿著竹竿去捅天上的老鹰,不自量力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铁山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死死盯著那条铁路干线。 “不管送来的是什么,哪怕是烧火棍,咱们也得接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属於军人的决绝。 “传我命令!防空团全体集合,去火车站接货!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响,就给我拉到阵地上去!只要我陈铁山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一颗炸弹落在魔都的电厂里!” “是!” 参谋和通讯员齐声大吼,转身衝进了雨幕中。 陈铁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著大地。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场仗,恐怕会打得很惨烈。 而那个代號叫“竹竿”的东西,真的能挡住星条国人的轰炸机吗? 他心里没底。 所有人的心里,都没底。 雨停了,风还硬得很。 火车站货场,几盏马灯晃晃悠悠。 陈铁山搓著手,哈出来的气瞬间成了白雾。旁边老赵也是一脸急色,不停地看怀表。 “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紧接著是哐当哐当的动静。一列闷罐车像是头老牛,呼哧带喘地停在了站台上。 车门一拉开,几个穿著油腻工作服的押运员跳下来,二话不说,招呼人卸货。 箱子不大,但死沉。 撬棍插进木板缝隙,“嘎吱”一声,木板崩开。 陈铁山凑过去,马灯往里一照。 嘶—— 周围一圈脑袋,齐刷刷吸了口凉气。 不是大炮,也不是什么精密雷达。 那是一座铁疙瘩。底座敦实,上面並排架著四根黑洞洞的枪管,粗得嚇人,枪口泛著冷幽幽的蓝光。这玩意儿看著就不像是个讲道理的主,透著股子蛮横劲儿。 “这啥玩意儿?”一团长挠著头皮,“把四挺重机枪绑一块儿了?” 隨箱子还附带了一本册子,薄薄几页纸。 老赵拿起来一看,乐了。 这说明书画风清奇,不全是字,大半是画。画上是一只耳朵长长的兔子,戴著军帽,手里拿著个扳手。 第一页:兔子指著天上的鹰,旁边画了个大叉。底下写著一行大白话:“专治各种不服,飞得再高也是死鸟。” 第二页:兔子坐在操作位上,脚踩踏板。旁边標註:“踩下去,別松脚,听个响。” 第三页更绝,画的是兔子把枪管放平了,对著前面的一群狼。那狼画得惨,缺胳膊少腿的。旁边写著:“实在不行,放平了扫,效果更佳。” “这说明书……谁写的?”老赵哭笑不得,“跟闹著玩似的。” 陈铁山没笑。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枪管,手指头都在颤。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闹著玩?老赵,你看这口径,得有14.5毫米吧?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陈铁山比划了一下,“那是直接两截。” 旁边的一团长蹲下身子,摆弄了一下那个高低机的手柄。 咔噠。 一个插销被拔了出来。 原本昂著头的四根枪管,顺滑地降了下来,直直地指著前方。 第55章 魔都防空战 那一瞬间,站在正对面的几个警卫员下意识地往两边一跳,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就像是被四条毒蛇同时盯住。 “我的个乖乖。”一团长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放平了打,那不就是个铁扫把吗?谁挡得住?” 陈铁山猛地一拍大腿:“快!別愣著!全给我拉走!布置到江边滩涂和制高点去!不管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这次老子要给他们包顿饺子!” …… 海面,几艘军舰破浪而来。 旗舰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汤姆逊少校手里端著杯热咖啡,脚翘在桌子上,一脸的愜意。他是敌军顾问,这次是来“观摩指导”的。 旁边站著的是国军的张师长,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盯著墙上的魔都地图,眼神里满是贪婪。 “张將军,放轻鬆。”汤姆逊吹了吹咖啡上的浮沫,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我们的b-24轰炸机群已经起飞了。那是空中的堡垒,你们的对手手里只有几杆破步枪,根本够不著。” “那是,那是。”张师长陪著笑,“有贵军的空中支援,我们这次登陆作战,那就是武装游行。我已经在那边的百乐门定好了庆功宴,到时候请少校喝一杯。” “不仅是轰炸。”汤姆逊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海面,“我们的登陆艇也准备好了。等炸弹把他们的阵地犁一遍,你们的人上去,也就是收收尸体。” 张师长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魔都繁华的十里洋场在向他招手。 “听说那边还在搞什么工业建设?”张师长冷笑一声,“今天过后,全给他炸成废铁!” …… 天刚蒙蒙亮。 魔都外围阵地,静得可怕。 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突然,远处天边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一群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陈铁山趴在掩体里,举著望远镜。 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鸦群。b-24轰炸机,体型庞大,飞得傲慢且囂张。它们根本没把地面的防空火力放在眼里,高度压得很低,甚至能看清机翼下的掛弹架。 “团长,打不打?”旁边的射手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攥著那个像自行车把手一样的击发器。 “沉住气。”陈铁山咬著牙,“放近了打!给老子看清楚兔子说明书上画的那个圈!进圈了再打!” 轰炸机群越来越近。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领头的那架b-24飞行员,甚至还在跟副驾驶开玩笑:“看下面那些蚂蚁,估计都在发抖吧。投弹手,准备——” 就在这时。 地面上,原本盖著的偽装网猛地被掀开。 几十个黑洞洞的四联装枪口,像是突然甦醒的怪兽,昂起了头。 “打!!!” 陈铁山一声怒吼。 咚咚咚咚咚咚——! 那种声音,不是机枪的“噠噠”声,而是像重锤砸在牛皮鼓上,沉闷,震耳欲聋,连成了一片。 四根枪管同时喷吐火舌,曳光弹拉出一道道红色的鞭子,瞬间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领头的那架b-24飞行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著,飞机剧烈震动。 不是那种被子弹击中的叮噹声,而是撕裂声。 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打在铝合金蒙皮上,就像是热刀子切黄油。一发子弹就能撕开一个大洞,四发齐射,直接把机翼给切断了! “mayday!mayday!” 无线电里全是惨叫。 那架庞大的轰炸机,左侧机翼直接折断,拖著长长的黑烟,像块石头一样栽了下来。 后面的飞机慌了。 “拉升!快拉升!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说只有步枪吗?!这火力比德国人的88炮还密!” 但是晚了。 那四联装机枪的射速太快了,而且射程远得离谱。那些试图俯衝投弹的战斗机更惨,p-51野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密集的弹雨面前成了笑话。 一架接一架。 天空像是下起了火雨。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轰炸机群,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的凌空爆炸,有的拖著烟逃窜,还有的直接一头扎进了江里,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 海面上,旗舰指挥室。 汤姆逊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远处天空中绽放的烟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喊道,“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这是什么防空火力?北极熊人参战了吗?” 张师长也是一脸煞白,但他还是强撑著:“少校,也许……也许只是他们运气好。我们的登陆部队已经出发了,只要上了岸,他们那些高射炮就没用了!高射炮那是打飞机的,打不了人!” 此时,江面上。 几十艘登陆艇像是一群恶狼,咆哮著冲向滩涂。 艇上的士兵端著衝锋鎗,嗷嗷叫著。在他们看来,刚才的空战虽然惨烈,但跟他们没关係。只要衝上滩涂,那就是他们的天下。 “冲啊!抢滩登陆!第一个上去的赏大黄鱼一条!” 军官挥舞著手枪,登陆艇的挡板轰然放下。 几百號人像潮水一样涌向滩涂。 陈铁山看著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机枪阵地,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放平。” 咔咔咔。 几十座四联装机枪的枪口,缓缓压低,平平地指向了滩涂上那些密集的人群。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在衝锋的敌军士兵,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面的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著前方那排成一排的“钢铁怪兽”。 “那……那是啥?” “高射炮?他们疯了?拿高射炮瞄咱们?”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咚咚咚咚咚咚——! 死神的镰刀,挥舞起来了。 如果说刚才打飞机是点射,那现在就是泼水。 粗大的子弹横扫过来,根本不需要瞄准。 滩涂上瞬间腾起一片血雾。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那些简易的掩体、沙袋,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子弹穿透了沙袋,穿透了第一个人,又穿透了第二个人,最后打在后面的登陆艇钢板上,还能砸出一个大坑。 一棵碗口粗的柳树,被一梭子扫过去,直接拦腰打断。 第56章 什么叫高射机枪放平 “啊——!!” 惨叫声被枪炮声淹没。 前面的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倒下。后面的人嚇傻了,转身想跑,但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別打了!別打了!我们投降!” 有人扔了枪,跪在泥水里举起双手。 但那恐怖的火舌还在喷吐,因为惯性,因为愤怒,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憋屈。 直到陈铁山吼破了嗓子:“停火!停火!省点子弹!” 枪声这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整个滩涂,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吹过,带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那一排四联装机枪的枪管,全都烧得通红,冒著青烟,滋滋作响。地上的黄铜弹壳,堆得没过了脚脖子,金灿灿的一片,晃眼得很。 …… 旗舰上。 张师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望远镜里那一幕,成了他这辈子的噩梦。 “这……这是什么战术?谁教他们这么打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哭腔,“高射炮放平……这他妈是谁想出来的缺德招数啊!” 汤姆逊少校也是一脸呆滯,他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在那个代號“竹竿”的怪物面前,碎了一地。 “撤退……快撤退……” …… 阵地上。 陈铁山从掩体里走出来,靴子踩在滚烫的弹壳上,咔嚓作响。 他走到一座机枪前,伸手想摸摸,又被烫得缩了回来。 旁边的战士们也都傻了眼。 他们看著滩涂上的惨状,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这傢伙事儿,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乖乖……”一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发直,“团长,这玩意儿……太凶了。以后谁要是再说咱们火力不行,我跟谁急。” 陈铁山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半截烟,想点上,手却抖得划不著火柴。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爽,也太狠。 他想起那本说明书上的兔子,还有那句“实在不行,放平了扫”。 “这哪是竹竿啊……” 陈铁山终於点著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雾,看著远处狼狈逃窜的敌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他娘的是金箍棒!” 硝烟还没散尽,江风一吹,那股子焦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阵地上静得邪乎。 刚才那动静太大,震得人脑仁儿疼,这会儿猛地一停,耳朵里全是知了叫似的嗡嗡声。 二营长王大彪是个粗人,平时嗓门比谁都大,这会儿却跟个哑巴似的。他张著大嘴,下巴頦差点掉脚面上。他手里那根卷了一半的旱菸卷,早不知什么时候掉地上了,被踩得稀烂。 他慢慢地,像是怕惊著什么似的,挪到那座四联装高射机枪跟前。 枪管子还在冒著青烟,热浪逼人。 “乖乖……”王大彪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铁山,“老陈,这……这是咱打出来的?” 陈铁山也没好到哪去。他虽然看过说明书,知道这玩意儿猛,但也没想到能猛成这样。 刚才那一梭子下去,前面滩涂上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什么沙袋、什么掩体、什么人,全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还在冒著热气的黄铜弹壳,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跟踩在碎冰渣子上似的。 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他们见过死人,没见过这种死法。 “排长,俺……俺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一个新兵哆哆嗦嗦地问,“俺看见那棵老柳树,腰那么粗,咔嚓一下就断了,跟切葱似的。” 排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別说你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见过这阵仗。这哪是机枪啊,这是阎王爷的生死簿,点谁谁没。” 大傢伙儿面面相覷,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点懵。 以前打仗,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恨不得把一颗子弹掰成两半用。遇到敌人的火力点,那是拿命去填。 今天倒好。 扣住扳机別撒手,听个响。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王大彪喃喃自语,踢了一脚地上的弹壳,“这他娘的也太败家了!这一梭子下去,得多少大洋啊?” 陈铁山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败家?你看看前面!那是多少敌人的命?咱们少死多少兄弟?这一笔帐,你算不过来?” 王大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是,那是。就是这动静太嚇人,俺刚才差点尿裤子。” …… 江面上,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 敌军的登陆艇本来是气势汹汹来的,现在成了丧家之犬。 前面的艇被扫成了筛子,在那儿转圈圈,冒黑烟。后面的艇想掉头,结果跟更后面的撞在一起,哐当一声,铁皮乱飞。 艇上的敌军士兵,刚才还嗷嗷叫著要抢头功,现在一个个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快撤!快撤!敌军有重炮!不,是机关炮!” “別挤!再挤都得餵王八!” 有人嫌船慢,直接跳进江里,扑腾著往回游。头盔、枪枝、皮靴,扔得满江都是。 那场面,不像是一支正规军,倒像是一群被开水烫了窝的蚂蚁。 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顺著水流往下漂。 几艘负责掩护的敌军驱逐舰,本来还想开炮压制,结果一看岸上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又抬了起来,嚇得舰长直接下令:“左满舵!全速脱离!快!” 跑得比兔子还快。 …… 敌军某部指挥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作战室里,几个参谋满头大汗,拿著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乱画,手都在抖。 “!前线急电!” 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颤。 坐在皮转椅上的敌军统领,正端著一杯极品龙井,慢条斯理地吹著茶叶沫子。 眼皮都没抬:“慌什么?是不是魔都已经拿下来了?我就说嘛,美式装备加上空军支援,那就是……” “败了!长官败了!”参谋带著哭腔喊道。 “什么?”统领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他也顾不上了,“败了?怎么败的?空军呢?汤姆逊那个洋鬼子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第57章 11式狙击榴 “空军……空军全完了。”参谋咽了口唾沫,“b-24编队被击落大半,剩下的都跑了。登陆部队……登陆部队伤亡惨重,一个团上去,回来的不到一个连。” “放屁!”统领猛地站起来,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敌军手里只有几杆破步枪,拿什么打我的飞机?拿什么挡我的登陆艇?难道他们会妖法不成?” 参谋哆哆嗦嗦地递过电报:“前线匯报说……敌军用了某种新式武器。射速极快,威力极大,能打天也能打地。” 统领一把抢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看到最后一行字,他愣住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鬼。 “高射机枪……放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什么打法?啊?这是哪个混蛋发明的战术?”统领气得浑身发抖,把电报纸撕得粉碎,“高射炮那是打飞机的!那是防空的!谁他妈让他们放平了打人的?这是犯规!这是不讲武德!”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按照军事教科书,按照美军顾问的教导,没人这么干过。 这就像是两个人比剑法,你正准备亮个相,对方直接掏出一把加特林把你突突了。 “查!给我查!”统领歇斯底里地吼道,“查清楚敌军哪来的这么多高射机枪!还有,查清楚是谁指挥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 北方,奉天兵工厂。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李副部长手里捏著那份前线发来的战报,看了得有十几遍了。 他一会儿咧嘴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一会儿又皱著眉头,嘆气嘆得那叫一个愁肠百结。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他放下战报,端起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林建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四联装,这火力密度,確实是咱们现在最缺的。” 旁边坐著的王厂长也是一脸兴奋:“老李,你是不知道,前线那帮小子都把电话打爆了。一个个都嚷嚷著要『竹竿』,说那玩意儿比亲爹还亲。有个师长直接说了,只要给他十挺这个,他敢去打敌人的装甲师!” 李副部长笑了笑,但隨即笑容就苦涩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厂区。 厂房破旧,机器轰鸣声也不怎么连贯。 “老王啊,我也想给他们啊。”李副部长嘆了口气,“可咱们这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指了指车间方向。 “这四联装机枪,看著威风。可那是咱们那几个八级钳工,没日没夜,拿著銼刀,一点一点搓出来的!那是手搓啊!” 李副部长转过身,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枪管钢材,那是咱们从废旧铁轨里挑出来的最好的料,还得重新回炉。加工精度,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眼力。那一套高低机、方向机,稍微有点误差,四根枪管就打不到一块儿去。” “现在前线要一百挺,五百挺。”李副部长苦笑一声,“我就算是把那几个老师傅累吐血,一个月能搓出几挺来?五挺?还是八挺?” 王厂长也沉默了。 这是个死结。 设计是天才的设计,东西是好东西。 107大狙是这样,这个四联装高射机枪也是这样。 林建给出的图纸都很完美,甚至考虑到了现有的加工水平,做了简化。 但问题是,咱们的基础太差了。 没有自动化流水线,没有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甚至连合格的特种钢材都紧缺。 这就像是手里拿著做满汉全席的菜谱,灶台上却只有一口破锅和半把生锈的菜刀。 “那种看著好东西造不出来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李副部长狠狠地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林建这小子,尽给我出难题。他要是搞个稍微差点儿的,我也就不这么揪心了。偏偏搞出来的都是神器,这不是馋人吗?” 王厂长想了想,试探著说:“要不,让卫国那小子再改改?简化一下工艺?” 李副部长摆摆手:“再简化就没法用了。这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的关键,还是咱们的工业底子太薄。不过……” 他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路子是对的。咱们没有飞机大炮,就得靠这种『偏方』治大病。告诉下面的同志,把那几个老师傅当宝贝供起来,伙食標准加倍!能造多少造多少,先紧著最需要的地方送!” …… 夜深了。 兵工厂的宿舍楼里,大部分灯都熄了。 只有一间屋子还亮著灯。 林建趴在桌子上,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瀰漫著一股煤油味和墨水味。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图纸,还有几个废弃的零件。 他正在画的,不是別的,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狙击榴”——qlu-11式35毫米狙击榴弹发射器的……魔改版。 林建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照搬肯定不行。”他自言自语,“后世那玩意儿有光电火控系统,能自动测距、算弹道。现在这条件,给我个望远镜都算高配了。” 他把图纸上那个复杂的瞄准镜画了个叉。 “还有这后坐力。” 林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35毫米榴弹,那后坐力不是闹著玩的。后世那是用了浮动枪管技术和高效制退器,才让人能扛著打。 现在这加工水平,搞浮动枪管?那得把王厂长逼疯。 “得简化。” 林建在纸上画了一个粗大的枪管。 “既然做不了精密的缓衝系统,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加重。” 他在枪托位置画了个配重块,又在枪口设计了一个夸张的、像个大喇叭似的双室制退器。 “虽然丑了点,但管用。”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又在弹鼓的位置停下了笔。 “弹鼓供弹结构太复杂,容易卡壳。现在的弹簧钢质量也不稳定。” 第58章 冰天雪地,钓个鱼 他笔尖一转,把弹鼓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侧插式弹匣,甚至考虑是不是乾脆做成手动栓动式,打一发拉一下。 虽然射速慢了,但胜在可靠,结构简单,隨便哪个铁匠铺稍微培训一下都能做个大概。 “这玩意儿要是搞出来……” 林建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战场上,敌人的机枪手躲在碉堡里疯狂扫射。 咱们的战士,扛著这根像小炮一样的“枪”,躲在八百米外。 瞄准,扣扳机。 嘭! 一发35毫米杀伤爆破弹,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钻进碉堡的射击孔。 轰! 世界清静了。 这不比扛著炸药包去送死强一万倍? 这才是“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的真諦啊。 林建越想越兴奋,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游走,標註出一个个参数。 “枪管长度……膛线缠距……这里得加个散热护木,不然烫手……” 就在他画得正起劲,刚把那个標誌性的提把画上去的时候。 篤篤篤。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林建手里的铅笔刚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没敲门,敢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苏雪裹得跟个棉花包似的,脖子上围著条红围巾,只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她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冻梨。 一看林建正趴桌子上,苏雪那嘴就撇成了八万。 “哎呦,林大工程师,这都礼拜天了,还给国家省煤油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网兜往门后的钉子上一掛,那双大眼睛往桌子上瞟。 林建反应快,顺手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论持久战》,往图纸上一盖。动作行云流水,跟变戏法似的。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林建把铅笔別在耳朵上,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军事机密,懂不懂?看了长针眼。” 苏雪切了一声,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鉤子捅了捅快灭的煤球,火星子溅出来两颗。 “神神秘秘的,谁稀罕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猜都知道,又是枪啊炮的。你说你那脑子里除了铁疙瘩,还能装点別的吗?” “装別的干啥?装浆糊啊?”林建乐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响,“这叫为了革命事业鞠躬尽瘁。” “行了,別贫了。”苏雪转过身,看著窗外,“屋里全是烟味,也不怕熏死。走,陪我出去溜溜。” 林建看了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但没下雪。 刚才那一通画,脑浆子確实有点沸腾,这会儿一停下来,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那11式狙击榴的结构还在脑子里转圈,正好出去吹吹冷风,给cpu降降温。 “成,走著。”林建抓起掛在床头的军大衣,往身上一披,“正好我也想去透透气,这屋里確实憋屈。” …… 出了宿舍楼,一股子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奉天的冬天,那是真冷。风不像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这时候的奉天城,还没后世那么喧囂。 街道两旁的积雪被铲到了路边,堆得老高,成了灰黑色。路面上压著两条深深的车辙印,那是大卡车留下的。 偶尔过去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响,车顶上的辫子冒著蓝色的电火花。 两人並排走著,脚踩在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这天儿,真够劲。”林建把手插进袖筒里,这是跟老乡学的,暖和。 苏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 “听说前线又打胜仗了?”苏雪声音闷在围巾里,听著有点瓮声瓮气。 “嗯。”林建点点头,看著路边几个穿著开襠裤、吸溜著鼻涕的小孩在放鞭炮,“咱们的东西好用,战士们就能少流血。” “你那个……那个四根管子的机枪,真那么厉害?” “那必须的。”林建笑了,“那是给敌人准备的『大餐』,管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南湖公园。 这时候的南湖,没什么娱乐设施,就是一大片野湖。 湖面早就冻瓷实了,冰层厚得能跑卡车。 远远望去,冰面上零零散散地蹲著不少人。有的坐著小马扎,有的乾脆垫块砖头,都在那儿跟冰窟窿较劲。 “那是干嘛呢?”苏雪好奇地伸著脖子看。 “凿冰钓鱼唄。”林建来了兴致,“这可是个技术活。走,过去瞧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冰面。 冰面上风更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走到近处,看见一个穿著羊皮袄的大爷,正蹲在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前。手里拿著根竹竿子做的简易鱼竿,鱼线是纳鞋底的粗线,浮漂是一截高粱杆。 大爷旁边放著个铁皮桶,里面已经有几条鯽瓜子在游动,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天儿里,那也是难得的荤腥。 林建看著那鱼竿,手有点痒。 上辈子他就是个钓鱼佬,到了这年代,忙得脚打后脑勺,好久没摸过鱼竿了。 “大爷,口怎么样?”林建凑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接过烟,別在耳朵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凑合。今儿个天阴,鱼口轻,不好抓。” 林建蹲下身,看著那高粱杆浮漂在水面上微微颤动。 “这漂调得有点钝了。”林建职业病犯了,忍不住点评,“大爷,您这坠子得稍微轻点,这天儿鱼不爱张嘴。” 大爷斜了他一眼:“后生,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懂?” “嘿,您还別不信。”林建把袖子一擼,“我要是能钓上来,您这烟我再给您补半包。我要是钓不上来,我给您去买瓶烧刀子。” 大爷一听乐了:“成啊!这竿子借你。” 苏雪在旁边看著直乐,拿胳膊肘捅了捅林建:“哎,你行不行啊?別一会儿丟人现眼,我可没钱给你买酒。” “男人不能说不行。”林建接过鱼竿,试了试手感。 这竿子太硬,线太粗,鉤子也是那种大號的伊势尼,这要是能钓上来小鯽鱼,那纯属鱼瞎了眼。 林建没急著下鉤,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吃剩的馒头皮,在嘴里嚼了嚼,吐出来揉成团,掛在鉤尖上。 “看著啊,今儿个给你加个菜。”林建把鉤子轻轻放进冰窟窿里。 苏雪撇撇嘴,蹲在一边,双手托著腮帮子:“你就吹吧。这大冷天的,鱼都冬眠了,谁吃你的馒头皮。” 第59章 压住苏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面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林建盯著那截高粱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盯著瞄准镜。 那高粱杆在水面上静止不动,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五分钟。 十分钟。 苏雪冻得直跺脚:“行不行啊?不行咱们撤吧,脚都冻麻了。” “別急,来了。”林建突然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那高粱杆突然往下一沉,不是那种小鱼闹鉤的点动,而是一个乾脆利落的黑漂! “起!” 林建手腕一抖,猛地扬竿。 嗡! 那根竹竿子瞬间弯成了一张弓,鱼线绷得笔直,发出紧绷的切水声。 “臥槽!”林建低呼一声,“是个大傢伙!” 手感沉甸甸的,水底下那东西劲儿不小,拽著鱼线直往深处钻。 旁边的大爷眼珠子都瞪圆了:“哎呀妈呀!这是掛到底了还是中大鱼了?慢点慢点!別把俺线崩断了!” “掛什么底!活的!”林建双手死死攥著竹竿,脚下在冰面上蹭出两道白印子,“这手感,少说五斤往上!大概率是条老鲤鱼!” 苏雪也看傻了,刚才还是一脸不信,这会儿兴奋得小脸通红:“真钓著了?快拉啊!快拉上来!” “拉个屁!这线太细,硬拉就断了!得溜!”林建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年代的鱼线质量不行,没有轮子卸力,全靠手感和胳膊跟鱼拔河。 水下的鱼左衝右突,带著竹竿在冰窟窿边缘磨得嘎吱响。 僵持了大概三五分钟,水下的劲儿稍微小了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差不多了。”林建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回得线。 这时候就显出没渔轮的坏处了,只能倒手抓线。 “苏雪,过来搭把手!我拽上来的时候,你帮我把鱼扣住,別让它滑下去!”林建喊道。 “啊?我……我不敢抓啊!”苏雪看著黑漆漆的冰窟窿有点发憷。 “怕啥!它是鱼又不是鱷鱼!快点!” 眼看著一条青黑色的大脊背在冰窟窿里翻了个水花,那尾巴甩得啪啪响。 確实是条大鲤鱼,金红色的尾巴,看著就喜人。 苏雪一咬牙,心想不能掉链子,凑过去伸出手准备接应。 就在这时候,那条鱼大概是见了光,突然发力,猛地一个摆尾,拼死一搏。 林建手里正抓著线,这一下猝不及防,脚底下的冰面本来就被踩得溜滑。 “哎呦!” 林建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向后倒去。 苏雪正全神贯注盯著鱼呢,林建这一倒,直接撞在她身上。 “啊!” 苏雪惊叫一声。 两人就像保龄球瓶子一样,在那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滚作一团。 天旋地转。 那根竹竿子飞了出去,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那条大鲤鱼趁机挣脱了鱼鉤,尾巴一甩,钻回了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鱼了。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 林建感觉身下软绵绵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钻进鼻子里。 他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撑起上半身。 视线聚焦。 苏雪正躺在他身下,眼睛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还在颤抖,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此刻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林建能感觉到苏雪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热乎乎的。 林建的一只手撑在苏雪耳边的冰面上,另一只手……好死不死地按在苏雪那厚厚的棉大衣领口处。 姿势极其曖昧。 周围几个钓鱼的大爷都看愣了,那个借竿子的大爷菸捲都掉地上了,嘴里嘟囔著:“这后生……鱼没钓上来,倒是把人给钓了?” 苏雪的眼神里先是惊慌,然后是羞恼,最后化作一汪要把人淹死的水汽。 “你……”苏雪咬著嘴唇,声音细若游丝,“你还要压多久?” 林建这才反应过来,老脸也是一红,刚想爬起来,结果手底下的冰面太滑,胳膊一软。 吧唧。 他又重新砸了回去。 这一下,两人贴得更紧了。 林建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胳膊肘还在冰面上打了滑,好悬没再摔回去。 身下的苏雪倒是没像刚才那样惊叫,她躺在那儿缓了两秒,深吸一口冷气,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妮子,平时看著娇气,关键时刻心理素质还挺硬。 她没急著骂人,也没捂脸害羞,而是先低头拍大衣上的雪渣子。拍得特认真,跟拍灰尘似的,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林建同志。”苏雪抬起头,脸虽然红得跟红布似的,但眼神特亮,甚至带著点挑衅,“你这身板,是铁打的?差点没把我晚饭给压出来。” 林建一愣,嘿,这反应不对啊。按照剧本不该是捂脸嚶嚶嚶吗? 他咧嘴一乐,顺杆爬:“那是,革命身体是本钱,不结实点怎么造枪造炮?” 苏雪白了他一眼,把围巾重新系好,下巴微扬,装作若无其事:“行了,別贫了。鱼跑了,人也没事,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挺大,看著挺瀟洒。 林建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坏水冒上来了。刚才压上去那一瞬,他可是听得真真的。 “哎,苏雪。”林建在后面喊。 “干嘛?”苏雪脚步一顿,没回头。 “刚才贴那么近,我怎么听见有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我胸口疼。” 苏雪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嚇的!”她声音拔高了八度。 “是吗?”林建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欠欠的,“我看著不像啊,刚才那脸红的,我还以为你要自燃了呢。咋样,是不是被哥们的男子气概折服了?” 这一句调侃算是戳破了苏雪强装的淡定。 她猛地转过身,那张脸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羞恼地瞪了林建一眼:“林建!你……你流氓!” 骂完这句,她再也绷不住那股子“大方”劲儿了,一跺脚,捂著脸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刚才溜鱼还快。 “哎!別跑啊!开个玩笑!” 林建刚想追,旁边那个借鱼竿的大爷乐得鬍子都在抖。 第60章 这不就是数控吗 大爷从身边的铁皮桶里抓起一条一斤多的鯽鱼,直接扔到了林建脚边。 “后生!別光顾著耍嘴皮子!鱼跑了那条大的,这条小的拿去!哄媳妇儿还得靠实惠的!” 周围那帮钓鱼的老少爷们也跟著起鬨。 “快追啊!媳妇儿跑了可比鱼跑了严重!” “就是!晚上没热炕头睡咯!” 林建也不客气,一把抄起那条还在扑腾的鯽鱼,冲大爷一抱拳:“谢了大爷!回头请您喝酒!” 说完,提著鱼,顺著苏雪跑出的脚印子就追了上去。 …… 回到宿舍楼,天色已经擦黑了。 走廊里瀰漫著各家各户做饭的味道,酸菜味儿、煤烟味儿,还有谁家炒辣椒的呛人味儿。 林建那屋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门口是个简易的煤炉子。 苏雪坐在床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手里拿著本林建的笔记本瞎翻,眼神却时不时往炉子那边飘。 林建繫著个不知哪弄来的半截围裙,正蹲在炉子前忙活。 那条鯽鱼已经被收拾乾净了,两面改了花刀。 锅里的猪油化开,冒起青烟。 “滋啦——” 鱼下锅,一股子焦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林建手里的铲子翻飞,动作麻利。两面煎黄,葱姜蒜爆香,一勺大酱,再滋上一两散白酒去腥,最后倒水没过鱼身。 盖上锅盖,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来,那香味儿顺著锅盖缝往外钻,勾人魂魄。 “还要多久啊?”苏雪吸了吸鼻子,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馋猫。”林建回头笑骂了一句,“再燜五分钟,入入味儿。这天儿冷,吃点热乎的驱寒。” 几分钟后,鱼出锅。 没有盘子,直接连锅端上桌。 那鱼燉得汤汁浓稠,酱红色的汤汁掛在鱼肉上,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还贴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底儿焦黄酥脆。 苏雪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肉,那是刺最少、肉最嫩的地方。 一入口,鲜、香、咸,还有一丝丝辣味,烫得她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 “唔……好吃!”苏雪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沾了点汤汁,在那灯泡昏黄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林建看著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心里挺满足。这年头,能让人吃顿好的,那就是最大的本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建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心刺。” 两人围著小桌子,头碰头地吃著鱼。屋里炉火正旺,暖烘烘的,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一条鱼下肚,苏雪吃得满嘴流油,额头上都冒了细汗。她满足地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地摸了摸肚子。 “林建,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可惜了。” “当大厨能造枪吗?”林建啃著玉米饼子,把最后的鱼汤蘸乾净。 提到造枪,苏雪的神色稍微正经了点。 “对了,今儿我去厂办送文件,听见李厂长他们在开会骂娘呢。” “骂啥?”林建眼皮都没抬。 “还能骂啥,產能唄。”苏雪皱著眉,“前线需求量大,咱们这边的生產线老是掉链子。特別是那些精细零件,全靠那几个八级工老师傅手搓。老师傅也是人啊,累得手都抖了,废品率还是高。” 林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说,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自动加工的设备。听说苏联老大哥那边有那种仿形的工具机,但咱们这儿没有,而且那玩意儿也不够灵活,换个零件就得换模具,麻烦得很。” 苏雪嘆了口气:“李厂长急得头髮都快掉光了,说要是能有一种机器,不用人盯著,自己就能把铁疙瘩变成零件,那该多好。” 林建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用人盯著?自己加工? 这不就是数控工具机的雏形吗? 在这个年代,数控(nc)的概念其实在大洋彼岸刚刚萌芽。美国人帕森斯为了加工直升机叶片,正在搞那个基於打孔纸带的实验。 但在国內,这还是个天方夜谭。 “想啥呢?发呆?”苏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啥,想李厂长的头髮呢。”林建回过神,笑了笑,“吃饱了?吃饱了干活。” “干啥活?”苏雪警惕地看著他。 “洗碗啊!难道还要我这个大厨洗碗?” 苏雪切了一声,但也知道吃人嘴短,乖乖地站起来收拾碗筷。 屋里没下水道,洗碗得用脸盆接水。 林建把热水倒进搪瓷脸盆里,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行了,不烫手。” 苏雪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把手伸进盆里。 林建本来想转身去擦桌子,结果转身的时候,屁股不小心撞到了苏雪的胯骨。 这屋子太小了,转身都费劲。 “哎呀,你挤死我了。”苏雪抱怨道,身子往前倾,差点栽进盆里。 林建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大手正好抓在她湿漉漉的小臂上。 滑腻,温热。 苏雪身子一颤,没躲。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脸盆里的水还在微微晃荡,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林建站在她身后,几乎是半环抱著她。苏雪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胸膛的热度,还有那股子淡淡的菸草味和刚才做饭留下的油烟味。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那啥……这地方是有点挤。”林建的声音有点哑,手没鬆开。 苏雪低著头,看著盆里的泡沫,耳朵根子又红了。 “那你还不让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像是触电般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咳,那什么,我去倒炉灰。” 林建抓起炉边的铁簸箕,逃也似地出了门。 苏雪听著关门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在水里胡乱搅动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等林建倒完炉灰回来,苏雪已经把碗洗乾净扣在桌上了。 “碗洗了,我走了啊。明天还得早起上班。”苏雪抓起围巾,不敢看林建的眼睛,匆匆忙忙地推门跑了。 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笑了笑。 这妮子。 他摇摇头,把门插好。 喧囂散去,刚才苏雪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不用人盯著,自己加工……” 林建走到桌前,把那本《论战》挪开,露出了下面的白纸。 他拿起铅笔,削尖。 现在的条件,搞计算机数控(cnc)那是做梦,电晶体都没普及呢。 但是,搞第一代硬接线数控(nc),是有搞头的! 不需要复杂的cpu,不需要內存。 核心是什么? 是打孔纸带! 第61章 行,可以,没问题 林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经典的结构。 用纸带上的孔位代表数据。 有孔是1,没孔是0。 光电阅读机读取纸带信息,或者更原始点,用机械探针读取。 信號传给继电器组和电子管放大器。 继电器控制伺服电机的通断和转向。 伺服电机驱动丝槓,带动刀架移动。 这就是最原始的自动化! 林建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x50型立式铣床数控化改造方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开始延伸。 先画输入装置。 那时候没有软盘,没有u盘。信息载体就是那一条长长的、黑色的硬纸带。 林建画了一个纸带阅读机的草图。一排八个探针,对应纸带上的八个孔位通道。 接著是控制柜。 这玩意儿体积小不了。里面得塞满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继电器。 林建在图纸一侧標註:核心逻辑单元:採用继电器逻辑电路进行脉衝分配。 这在后世看来简陋得令人髮指的玩意儿,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黑科技,是工业母机的大脑! 如果能把这套东西搞出来,哪怕只是两轴联动,哪怕精度只能达到0.1毫米,对於现在的军工生產来说,也是降维打击! 那些需要八级工凭手感磨出来的复杂曲面,这台机器只要读入纸带,就能不知疲倦、分毫不差地车出来一百个、一千个! 林建越画越兴奋,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號,比苏雪那红扑扑的小脸还要迷人。 窗外的北风呼啸,屋內炉火渐暗。 林建趴在桌上,仿佛一个孤独的舵手,正在绘製一张通往工业未来的航海图。 第一张图纸:纸带指令编码格式定义。 …… 林建是被冻醒的。 炉子里的火早灭了,屋里跟冰窖似的。他缩在被窝里不想动,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比闹钟还准时。 【系统提示:《精密机械加工与製造技艺(美·1945版)》学习完毕。】 一股子庞杂的信息流,跟决堤的水似的,直往脑仁里灌。 林建没觉得疼,反倒觉得通透。 这不是什么玄幻修仙,更像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把手艺强行塞进了你骨头缝里。 脑子里多了不少东西。 怎么定公差,怎么做夹具,怎么搞热处理。 特別是老美那套標准化生產的路数。比如辛辛那提铣床的进刀量控制,比如普惠公司的齿轮磨削標准,还有那些关於高强度合金钢切削的参数。 这年头,国內的老师傅手艺是真好,能凭手感把零件磨到微米级,但那是艺术,不是工业。 老美这套东西,讲究的是“死板”。 图纸標多少就是多少,公差带卡得死死的,谁来干都一样。这就是量產的基础。 林建在被窝里伸出手,虚空抓了两下。 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看一块铁,就是一块铁。现在看一块铁,脑子里自动就蹦出来这玩意的纹理走向,该怎么下刀,转速多少不烧刀头。 “好东西。” 林建嘟囔了一句,翻身起床。 系统界面上,第二册书已经亮了。他也没细看,直接点了掛机学习。 穿衣,洗漱,那水凉得激灵,正好醒神。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捲成筒的图纸——那是他给“新狙”准备的方案: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 当然,现在还得保密,对外就说是“单兵精確射击武器”。 出了宿舍楼,外头天刚蒙蒙亮。 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喇叭里放著《解放区的天》,工人们穿著臃肿的棉袄,嘴里哈著白气,脚步匆匆。 林建把图纸筒往怀里一揣,刚走到厂部大院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林建!哎,林工!停停!” 是个戴著厚眼镜的中年人,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拎著个公文包。 高科长。 这人平时挺严肃,但这会儿看著林建,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高科长,大早上的,有指示?”林建停下脚,乐呵呵地问。 高科长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左右看了看,把林建拉到墙根底下避风处。 “李副部长昨儿走得急,有个事儿忘交代了,特意打电话让我堵你。” “您说。” “关於那个新狙击枪的事儿。”高科长盯著林建的眼睛,语气特郑重,“上面说了,这枪,得灵活。” “灵活?” “对,就是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高科长比划了一下,“战士们背著能跑,能钻山沟,能爬树。不能太笨重。” 林建点头:“没问题,这必须的。” 11式狙击榴,全重也就那回事,比重机枪轻多了,背著跑绝对没问题。 高科长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上次林建搞那个高射机枪时候,也是满口答应“便携”,结果弄出来个大傢伙,虽然威力大,但那是炮啊! “林工,我再强调一遍啊。”高科长咽了口唾沫,“千万,千万別搞成炮。” 林建一脸无辜:“科长,您看我像那种人吗?说是枪,那就是枪。绝对不是炮。” 狙击榴弹发射器,名字里带个“枪”字(註:qlu-11,q代表轻武器),怎么能算炮呢?那是单兵轻武器! “真的?”高科长狐疑地看著他。 “比真金还真。” “还有一个要求。”高科长伸出一根手指头,“得是一个战士就能操作的。弹药也得便於携带,不能让战士们背著几十斤铁疙瘩行军。” “行,太行了。”林建回答得都不带磕巴的,“一个人操作,妥妥的。弹药嘛,带个十几发不成问题。” 高科长彻底被整不会了。 这林建,今儿是怎么了?转性了? 以前让他改个图纸,那跟要他命似的,非得讲一堆大道理,什么“口径就是正义”,什么“射程就是真理”。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没憋什么坏吧?”高科长试探著问。 第62章 这叫新型单兵精確射击武器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林建拍了拍怀里的图纸筒,“都在这儿呢,全是按照领导要求设计的。轻便、灵活、单兵操作。您就擎好吧。” 说完,林建也不等高科长再琢磨,摆摆手:“我得去车间了,老孙头他们还等著呢。回见啊高科长!” 看著林建那轻快的背影,高科长站在风里凌乱。 他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自言自语:“不对劲,太顺了……这小子肯定有后手。” …… 一车间。 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工,皮带轮还没转起来,车间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对於干机加的人来说,比饭香还亲切。 中间那张最大的钳工桌旁,围了一圈人。 老孙头,八级钳工,正拿著把卡尺在那剔指甲缝里的油泥。旁边是李虎,还有几个年轻的学徒工。 大傢伙儿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中心自然是林建接的那个新活儿。 “哎,你们说,林工这次能搞出个啥?”李虎是个大嗓门,一屁股坐在虎钳台上,“说是狙击枪,我看悬。” “咋悬了?”旁边一个小徒弟问。 “你没看林工以前那路数?”李虎撇撇嘴,“他就喜欢大的、粗的、响的。让他造狙击枪?那不得造个能打坦克的枪出来?” “去去去,別瞎咧咧。”老孙头用卡尺敲了敲桌子,“林工那是心里有数。上次那改膛的迫击炮,前线部队不都抢著要吗?那是真好使。” “好使是好使,可那不是枪啊。”李虎反驳,“这次领导可是点了名的,要轻便。咱们厂那几杆老套筒,都快磨平了,急需好枪。” 正说著,车间大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灌进来。 林建提著图纸筒走了进来,脸上掛著笑。 “哟,都在呢?开早会啊?” “林工来了!” 呼啦一下,几个人全围上去了。 李虎眼尖,盯著林建怀里的筒子:“林工,图纸出来了?快给大伙儿开开眼!到底是啥神兵利器?” 林建把图纸筒往桌上一放,没急著打开,先去炉子边烤了烤手。 “急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孙头凑过来,递给林建一根卷好的旱菸:“林工,刚才大伙儿还在打赌呢。” “赌啥?”林建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赌你这次会不会又要搞么蛾子。”老孙头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李虎说你肯定得弄个大傢伙,我说你这次肯定听指挥,造个正经的步枪。” 林建似笑非笑地看了李虎一眼:“李虎,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这么编排我?” 李虎挠挠头,憨笑:“哪能啊,林工,我这是对您的『火力崇拜』有信心。咱们都知道,您信奉的那是『一力降十会』。” “少贫。” 林建转过身,手按在图纸筒的盖子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隔壁铣床组的几个师傅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在这个缺乏重火力的年代,军工人的心气儿都在这图纸上。大家都盼著能造出好东西,让前线的弟兄们少流点血。 “这次的东西……”林建故意拉长了音调,“確实是枪。” 老孙头鬆了口气,得意地看了李虎一眼:“看吧,我就说林工靠谱。” “但是——” 林建话锋一转。 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枪的口径,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林建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大概三四厘米的距离。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孙头手里的卡尺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建比划的那个圈:“林……林工,你管这叫『一点点』?这得有三十多毫米了吧?这是枪?这一发子弹不得跟手榴弹似的?” 李虎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还得是林工!这是啥枪啊?这是手炮吧!” “別瞎起鬨。”林建把图纸抽出来,哗啦一声摊开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白纸黑线,清清楚楚。 那上面画的,確实有个枪托,也有个瞄准镜。 但这枪管子……粗得嚇人。 而且那弹鼓,看著就跟个小脸盆似的。 “这叫11式……咳,这叫新型单兵精確射击武器。”林建指著图纸上的参数,“口径35毫米。咱们没有高精度的枪管钢,造不出那种打一千米还能钻硬幣孔的细管子。既然精度不够,那就威力来凑。” 林建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理直气壮地解释: “你们想啊,狙击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消灭高价值目標吗?比如敌人的机枪手,或者指挥官。” “用普通步枪,你得瞄半天,还得算风向,算湿度,一枪打偏了人家就跑了。” “咱们这个不一样。” 林建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弹头位置。 “一发过去,方圆五米,寸草不生。不管你是躲在掩体后面,还是趴在草窝里。只要打到这一片,全给你扬了。” “这算不算精確射击?” “算!怎么不算!”李虎激动得脸都红了,“把人炸碎了,那肯定就没法反击了,这就是最彻底的『压制』!” 老孙头看著图纸,嘴唇哆嗦著。 作为老钳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设计的精妙之处。 结构其实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粗獷。自由枪机式,这玩意儿皮实,耐造。 但是…… “林工,这玩意儿……高科长能让过?”老孙头担忧地问,“他不是最討厌咱们搞『重武器』吗?” 林建嘿嘿一笑,眼神里透著股狡黠。 “老孙,你这就外行了。你看这图纸,有轮子吗?” 老孙头摇头:“没有。” “有炮架吗?” “也没有。” “那不就结了!”林建一摊手,“能扛在肩膀上打,有枪托,有扳机,这不就是枪吗?谁敢说它是炮?” “再说了,咱们这是为了解决工艺不足的问题。咱们造不出高精度的狙击步枪,那是客观事实。我这是另闢蹊径,弯道超车!” 车间里的工人们面面相覷。 第63章 北极熊专家要来参观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林工说得好有道理。 这就是咱们工人的智慧啊! 造不出绣花针,咱们还造不出铁棒槌吗? 一棒槌下去,管你是什么神枪手,都得趴下。 “行了,別愣著了。”林建拍了拍巴掌,“老孙,你带几个人,先把这个机匣的模具搞出来。李虎,你去库房,找点好钢,咱们得先试製几根管子。记住,內膛的光洁度虽然要求不高,但这闭锁机构得结实,別到时候炸了膛。” “好嘞!” 李虎答应得震天响,浑身是劲儿。 只要是造这种“带劲”的傢伙,大傢伙儿的干劲就格外足。 老孙头虽然还在嘀咕“这到底是枪还是炮”,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拿起图纸就开始琢磨怎么下料。 林建看著忙碌起来的车间,心里那个舒坦。 有了昨晚系统给的“精密加工”技能,再加上这群经验丰富的老工人,这把“狙击榴”,稳了。 至於高科长那边…… 林建摸了摸下巴。 等枪造出来,让他打一发试试。 那种看著目標点瞬间开花的快感,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到时候,那就是“真香”现场。 “林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想著,门口又跑进来一个小年轻,气喘吁吁的。 “咋了?” “厂办那边来电话,说……说那个北极熊专家团下午要来参观,李副部长让您准备一下,別……別把车间弄得太乱。” 林建一听,乐了。 北极熊专家? 那帮老大哥要是看到这把“狙击枪”,表情一定很精彩。 “知道了。”林建摆摆手,“告诉李副部长,咱们车间整洁著呢,正在进行『严肃的』科研攻关。” 说完,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35mm口径即正义,射程之內皆真理。 写完觉得太张扬,又赶紧擦了,换成了: 艰苦奋斗,技术创新。 “干活!” 下午两点,日头偏西,光线斜著打进一车间,照得空气里的铁屑尘埃跟金粉似的乱舞。 车间里全是“滋滋滋”的切削声,那是车刀啃噬钢铁的动静,听著牙酸,但工人们爱听。 老孙头戴著个甚至有点包浆的护目镜,正趴在一台老旧的皮带车床前。这床子还是当年缴获的日货,公差大,但这难不倒老孙头。他手里那把卡尺,比他老婆的手都熟。 他正在车那根管子。 35毫米的內孔,还得拉膛线。虽然林工说了,精度要求不高,但这毕竟是“枪管”,老孙头心里有敬畏,每一刀下去都小心翼翼。 这时候,车间门口一阵骚动。 一群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高科长,技术科的一把手。今儿他特意换了身没补丁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亮,就是脸色有点紧绷,跟要去相亲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 北极熊专家团。 这帮老大哥那是真壮实,一个个跟铁塔似的,穿著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脚蹬皮靴,走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他们脸上掛著笑,那是真热情的笑,看见什么都点头,嘴里嘟囔著“哈拉少”。但这笑里头,怎么看都带著股子像是城里亲戚下乡视察穷表弟的味儿。 那种“你们不容易,虽然东西破了点,但精神可嘉”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这是我们的精加工车间。”高科长一边走一边介绍,旁边的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磕磕巴巴地翻成俄语。 领头的专家叫伊万诺夫,是个大鬍子,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一边看一边摇头又点头。 他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干活的铣床,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翻译擦了把汗:“高科长,伊万诺夫同志说,这台机器的进给速度太慢了,效率低,而且刀具的角度磨得不对,浪费材料。” 高科长赔著笑:“是是是,咱们底子薄,技术还得向老大哥学习。” 伊万诺夫爽朗地大笑,拍了拍高科长的肩膀,差点把瘦弱的高科长拍个趔趄:“放心,达瓦里氏,我们会教你们的。一切都会有的。” 一行人走到了车间中间。 老孙头正聚精会神地退刀,一根粗壮的管子刚车出个雏形,还在卡盘上转著,泛著幽幽的蓝光。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 他是搞军工的行家,眼睛毒。 只一眼,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管子,太短,太粗。 说是炮管吧,壁太薄,而且口径看著也就三十多毫米,做炮有点寒磣。 说是枪管吧……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就摸了摸还在温热的管壁。 “这是什么?”他问。 翻译赶紧跟上:“老孙师傅,专家问你这是啥零件?” 老孙头停了车床,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老老实实回答:“枪管子。” 翻译翻了过去。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枪?步枪?机枪?” 老孙头想了想林工的交代,这玩意儿既然是单兵用的,那肯定得算枪啊。 “狙击枪。”老孙头篤定地说。 翻译把“sniper”这个词一说出来,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旁边的几个北极熊专家也围了过来,对著那根管子指指点点,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笑,最后变成了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狙击枪?”伊万诺夫指著那足有35毫米的內孔,用生硬的汉语蹦出两个字:“胡闹!” 接著就是一通俄语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翻译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给高科长翻:“高科长……专家说,这不科学。35毫米口径,这是炮的范畴。如果是枪,后坐力会把士兵的肩膀像饼乾一样碎掉。而且,这么短的管子,这么大的口径,根本没有精度可言。这是……这是对工业材料的浪费。” 高科长一听,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赶紧凑过去看那管子。 刚才进门光顾著招呼专家了,没细看。这一看,高科长的脸瞬间就绿了。 早上林建怎么说的? “便於携带”、“单兵操作”、“绝对不是炮”。 好傢伙,这管子粗得能塞进俩大拇指! 这特么是枪? 谁家枪管子跟擀麵杖似的? 第64章 年轻的同志,这么做枪不行的 “林建呢!把林建给我叫出来!”高科长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往天灵盖上冲。这要是让老大哥觉得咱们在瞎搞,这援助计划要是受了影响,他这技术科长就別干了。 “喊啥呢,高科长,这么大火气。” 林建慢悠悠地从工具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拎著个刚銼好的击发机组件。 他一脸淡定,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圈老外。 “林建!你给我解释解释!”高科长指著那根管子,手指头都在哆嗦,“这就是你说的『新狙』?这口径多少?” “35毫米啊。”林建理所当然地回答。 “35毫米你管这叫枪?!”高科长吼道。 “怎么不能叫枪?”林建把手里的击发机往桌上一放,“有枪托,有扳机,单人背著跑。这不就是枪吗?反坦克枪还是20毫米呢,我这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高科长差点背过气去。 伊万诺夫看著这个年轻的技术员,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无知了。 “年轻的同志。”伊万诺夫通过翻译说道,“物理学是不会骗人的。35毫米的弹头,装药量巨大,后坐力无法由人体承受。除非你打算把士兵当成一次性消耗品。而且,这种口径,弹道弯曲得像彩虹,怎么做狙击?” 林建听完翻译,也不恼,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张草图,那是他画的“高效制退器”和“缓衝枪托”的结构图。 “专家同志,我们虽然底子薄,但脑子还是好使的。”林建指著图纸,“这枪,用的是低压榴弹原理,初速没那么高,再加上这个三级制退器,后坐力也就跟老套筒差不多。至於弹道弯曲……” 林建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要的不是打中眉心,是打中那个山头。只要飞过去,炸了,那就是精度。” 翻译把这话翻过去,伊万诺夫听得直皱眉。 低压榴弹? 那不就是榴弹发射器吗? 可这龙国人非要叫它“狙击枪”? “这是概念上的混淆。”伊万诺夫摇摇头,摊开双手,“这是在做玩具。没有实战价值。你们应该把精力放在仿製我们的莫辛纳甘步枪上,那才是经过考验的武器。” 其他几个北极熊专家也跟著点头,脸上带著那种“孺子不可教”的遗憾。 高科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林建一眼:“赶紧停了!別在这丟人现眼!” “別介啊。”林建一把拦住,“料都下了,管子都车一半了。这时候停了才是浪费。高科长,您是搞技术的,实践出真知嘛。能不能用,造出来打两发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管高科长同不同意,转头冲老孙头喊:“老孙,接著干!把膛线拉出来,今晚咱们就组装!” 老孙头看看高科长,又看看林建。 高科长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那帮北极熊专家嘲弄的眼神,心里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 被老外这么看不起,他心里也不好受。 “行!”高科长咬著后槽牙,“让他造!我倒要看看,你能造出个什么怪物来!要是打不成,林建,你给我去扫厕所!” …… 一下午的时间,车间里火花带闪电。 有了系统的技能加持,林建的指导那是针针见血。 哪儿该用什么公差,哪儿该怎么热处理,他说得头头是道。原本复杂的工序,被他简化了不少。 北极熊专家们本来想走,但看这帮龙国人干得热火朝天,出於好奇,也出於想看笑话的心態,竟然留下来没走,就在旁边看著。 天快黑的时候,那把“枪”,组装好了。 黑黝黝的枪身,粗壮的枪管,上面顶著个硕大的弹鼓,枪口那个制退器像个大铁锤。 看著確实……挺唬人。 但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就像是一个侏儒扛著把大锤。 林建拍了拍冰冷的枪身,满意地点点头。 11式狙击榴的青春版,虽然简陋了点,没有光电瞄准具,只装了个简易的光学瞄具,但核心结构没问题。 “成了。” 林建转头看向一直黑著脸坐在旁边喝茶的高科长。 “高科长,劳驾您个事儿。” “有屁放。”高科长没好气地说。 “给李副部长打个电话唄。”林建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就说新式狙击枪造好了,请领导来验收。哦对了,最好让领导带几个好点的射手来,咱们现场试射。” 高科长站起身,围著那把怪枪转了两圈。 “你確定这玩意儿不会炸膛?不会把人肩膀撞碎?” “我拿人头担保。”林建拍著胸脯。 旁边的伊万诺夫听翻译说了要试射,也来了兴致。 “我们也想去看看。”伊万诺夫笑著说,“看看这种……独特的龙国创造,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语气里全是调侃。 高科长看著这局面,骑虎难下。 这要是试射失败了,丟人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还是在国际友人面前。 但他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丝希望。 这小子,以前虽然爱搞么蛾子,但好像……还没掉过链子? “行。” 高科长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把,用力摇了几下。 “接厂部……我是高明远。给我接李副部长。” 电话通了。 高科长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脸还是黑得像锅底: “李副部长吗?我是老高……对,那个新枪,林建搞出来了……嗯,就在一车间。您……您来看看吧。对,北极熊专家也在……好,好,我们等著。” 掛了电话,高科长看著林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林建,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要是这枪打不响,或者出了丑,不用李副部长动手,我先把你掐死在靶场上!” 林建嘿嘿一笑,扛起那把三十多斤重的“狙击枪”,衝著那帮还在窃窃私语的北极熊专家扬了扬下巴。 “走著,让老大哥们开开眼。” 第65章 如果我能让机器自己动起来呢 靶场,风大,卷著黄土和枯草叶子,打在脸上生疼。 几辆吉普车卷著烟尘停下。 李爱国副部长跳下车,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披著件旧军大衣,脸色比这天色还沉。他身后跟著三个战士,背著老旧的“水连珠”,看那走路的架势,腰杆笔挺,眼神跟鹰似的,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手上那是真见过血的。 高科长赶紧迎上去,腰弯得像个虾米:“李副部长,您来了。” 李爱国没搭理他,眼神直接越过人群,落在那几个正在抽菸聊天的北极熊专家身上,又转头看向摆在长条桌上的那个“大傢伙”。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见领导来了,也走了过来。 伊万诺夫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掛著那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宽容笑容。他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俄语:“看著吧,待会儿炸膛或者脱靶,咱们得准备好安慰词。毕竟年轻人的自尊心很脆弱。” 另一个专家耸耸肩,摊手:“这是必经之路。咱们当年也想搞这种『武器』,结果呢?物理规律会教做人的。等他们撞了南墙,自然会乖乖按我们的图纸造莫辛纳甘。” 他们也不避讳,声音虽然不大,但那股子篤定龙国会失败的劲儿,飘散在风里。 李爱国听不懂俄语,但他看得懂表情。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城里大夫看乡下赤脚医生开偏方的眼神。 他心里憋著口气,大步走到桌前。 林建正拿著一块油布擦那根粗管子,见李爱国来了,嘿嘿一笑:“领导,货齐了。” 李爱国没笑。 他盯著桌上那把所谓的“狙击枪”。 黑粗黑粗的枪管,上面焊著个奇形怪状的铁盒子,枪托大得像个木墩子。最离谱的是旁边放著的弹药。 李爱国伸手抓起一发。 沉。 压手。 这哪是子弹?这特么是把手榴弹塞进弹壳里了吧?跟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似的,一排排码在那,看著就渗人。 “林建。”李爱国嘴角抽搐了两下,把那颗“萝卜”在手里掂了掂,“你管这叫枪?这一发下去,你是想打人,还是想把人连战壕一块儿扬了?” “都行。”林建回答得乾脆,“看心情。”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把“萝卜”放下,把林建拉到一边,避开了那帮竖著耳朵的北极熊专家。 “小林啊,”李爱国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知道你想搞个大新闻,给咱们厂爭脸。但这玩意儿……太糙了。而且,这精度怎么保证?你看这管子,这么粗,公差稍微大一点,子弹出去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李爱国嘆了口气,指了指远处那几个正在擦拭水连珠的神枪手:“前线缺枪,缺好枪。咱们现在的產能你也知道,好枪管全是老师傅一刀一刀车出来的,那是拿命在磨。你搞这么个大傢伙,废料不说,要是精度要求太高,咱们根本量產不了。到时候造出来一堆废铁,我怎么跟前线交代?” 这是实话。 这时候的军工,说是工业,其实大半靠手艺。一个八级工,那就是宝贝疙瘩。高精度的零件,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產量低得让人想哭。 林建听完,也没急著辩解,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李爱国,自己也点了一根。 “李部长,您担心的我都懂。”林建吐了口烟圈,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邪性,“谁说精度非得靠老师傅的手搓?谁说机器是死的?” 李爱国一愣:“啥意思?” 林建指了指不远处的车间方向:“如果我能让机器自己动起来呢?给机器餵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或者打满孔的带子,告诉它怎么走刀,走多快,走多深。它就自个儿在那『滋滋滋』地干,不用老师傅盯著,也不用凭手感,一千个零件出来,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李爱国夹烟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大衣上。 “机器……自己看纸条干活?”李爱国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书,“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那是机器,又不是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控制。数控。”林建隨口蹦出个词儿,又赶紧往回圆,“简单说,就是把老师傅的手艺,变成机器能听懂的命令。只要电一通,机器就没日没夜地干,不吃饭不睡觉,还不发牢骚。到时候,別说这35毫米的管子,就是您要绣花针,我也能让机器给您成吨地吐出来。” 李爱国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数控”,什么“命令”,他完全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成吨地吐出来”。 那一瞬间,李爱国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无数的枪管像流水一样从机器里淌出来,前线的战士人手一把,把敌人打得抬不起头。 这画面太美,美得让他心臟狂跳。 “你……你真能搞?”李爱国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嚇人。 “能。”林建点头,“但这都是后话。李部长,咱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要是这枪打不响,我说了也是白说,对吧?” 李爱国回过神来,鬆开手,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建一眼。 “行。先试枪。”李爱国咬了咬牙,“你要是真能搞出那个什么……让机器自己干活的玩意儿,老子亲自给你背枪!” 说完,李爱国转过身,冲那三个老兵招了招手:“大刘!二虎!过来!” 三个老兵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这是新枪。”李爱国指了指桌上的大傢伙,“你们试试。” 叫大刘的那个班长,盯著那把枪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伸手摸了摸枪托,又看了看那个硕大的弹鼓,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瞄准镜上。 “首长……”大刘咽了口唾沫,“这……这咋端啊?这得有三十斤吧?端著这玩意儿,別说跑了,站都站不稳啊。” “谁让你端著了?”林建插嘴道,“趴著。架在那。” 大刘狐疑地看了林建一眼,还是听话地趴下了。 枪架在沙袋上,稳倒是挺稳。 但这瞄准镜…… 第66章 瞄准嘛,差不多就行 大刘凑过去一看,傻眼了。 以前用的瞄准镜,里面是十字线,或者是个尖头柱子。 这瞄准镜里头,画得跟蜘蛛网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分划线,看得人眼晕。 “这……这咋瞄啊?”大刘抬头,一脸懵逼。 “別急,我教你。”林建蹲在大刘身边,指著瞄准镜,“看见那个最中间的倒三角没?那是打五百米的。下面那个横线,是打八百米的。再下面……” 大刘听得脑仁疼。他是神枪手不假,但他是靠子弹餵出来的,靠的是感觉,是人枪合一。这一套套的数据,听著就头大。 这时候,旁边的二虎和另一个战士开始忙活起来了。 二虎伸出大拇指,放在嘴里蘸了点唾沫,然后高高举起,感受著风向和风速。 另一个战士趴在地上,拔了一根草,扔在空中,眯著眼看草落下的轨跡,嘴里念念有词:“西北风,三级左右,修正量……” 这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没有测风仪,没有弹道计算机,全靠这一口唾沫一根草,硬生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经验。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在旁边看著,微微点头。 伊万诺夫对翻译说:“这几个士兵很专业。虽然装备落后,但素质很高。可惜,给他们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武器,是在侮辱他们的技术。” 翻译没敢翻这句,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林建看著这几个老兵在那又是舔手指头又是拔草的,忍不住乐了。 “行了行了,別忙活了。”林建摆摆手,“没那么麻烦。” 大刘正准备根据二虎报的风速调整標尺,听林建这么一说,愣住了:“不测风?这么大的风,子弹飘得厉害,不修风偏咋打?” “修个屁。”林建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指著远处一千米外的一块大青石。 那石头挺大,得有半个磨盘那么大。 “看见那块石头没?” “看见了。” “你就把那个倒三角,大概齐、差不多、估摸著……对准那块石头。”林建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教小孩玩弹弓,“不用太准,只要那石头在你的镜子里头,就行。” 大刘瞪大了眼睛:“大概齐?那哪行!失之毫釐谬以千里,这一枪出去……” “听我的。”林建打断了他,脸上带著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坏笑,“咱们这枪,讲究的就是个『缘分』。风大点小点无所谓,只要你別打到天上去就行。” 大刘求助似的看向李爱国。 李爱国也是一脸黑线,但他想起了林建刚才说的那些话,咬了咬牙:“听他的!让你大概齐你就大概齐!” 大刘无奈,只能重新趴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虽然这枪看著怪,但这瞄准镜確实透亮,比他那把水连珠上的强多了。 一千米外的那块大青石,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他习惯性地想要屏住呼吸,想要去计算提前量,想要去感受风的律动…… “別算啦!”林建在旁边嚷嚷,“直接扣!往那石头上招呼!” 大刘被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心里那股子神枪手的严谨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去他娘的! 大概齐就大概齐! 大刘心一横,手指搭上了扳机。 那扳机有点硬,两道火。 此时此刻,全场寂静。 风还在呼呼地吹。 高科长紧张得把手里的帽子都快捏碎了,脑门上全是汗。 李爱国背著手,死死盯著远处的那块石头。 北极熊专家们抱著胳膊,嘴角掛著那抹淡淡的嘲讽,等著看那一发“萝卜”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或者乾脆掉在半路上。 伊万诺夫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开口:“没关係,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有一套成熟的……” 大刘的手指缓缓扣下。 “咔噠。” 击锤释放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咚!” 不像步枪那种清脆的“啪”,也不像大炮那种震天响的“轰”。这声音沉闷,像是谁拿著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在了闷牛皮鼓上。 枪口喷出一团暗红的火球,紧接著就是一股子白烟,瞬间把大刘的脑袋给罩住了。 大刘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肩膀上的肉眼看著颤了一颤。那三十斤的大铁疙瘩,后坐力不是闹著玩的,但他身下的沙袋帮了大忙,吃掉了大半的劲儿。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线牵著,齐刷刷地扭向一千米外的那块大青石。 一秒。 两秒。 “轰!” 远处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没碎。 它是直接炸了。 不是那种被子弹崩掉一个角,而是像肚子里塞了炸药包一样,从里往外开了花。碎石块混著烟尘,像喷泉一样往天上窜,原本好端端立在那儿的石头,瞬间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碎渣子。 风一吹,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坑,还有周围散落的一地碎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吹,卷著枯草在地上打滚。 李爱国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到了鞋面上,他都没感觉。他眯著眼,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坑。 “石……石头呢?”高科长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大刘从白烟里抬起头,一脸的灰,眼神比刚才还懵。他透过瞄准镜看得最清楚——刚才那一瞬间,镜子里全是火光,然后石头就没了。 “打……打中了?”大刘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转头看林建。 林建正拿著个小本子在那记什么,头都没抬:“嗯,偏了点,本来是瞄著石头缝打的,结果打到石头顶上了。不过凑合吧,反正炸开了都一样。”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伊万诺夫手里的望远镜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他刚才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来看,石头就没了。 “这……这是高爆弹?”旁边那个刚才还说风凉话的专家,此刻瞪大了蓝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口径,装药量怎么可能这么大?而且……初速怎么可能这么高?” 第67章 这TM是半自动?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咳嗽了一声:“咳,运气。这肯定是运气。这种粗製滥造的滑膛……或者是线膛,第一发总是会有各种意外的准確。而且,风向刚才正好停了一下。” 他试图用科学道理来解释这个“奇蹟”。毕竟,一把看起来像烧火棍的东西,一枪把一千米外的石头炸没了,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也不符合弹道学。 “对,运气。”另一个专家也附和道,“再打一发,肯定脱靶。” 李爱国这时候回过神来了。他没听懂北极熊人在嘀咕啥,但他看见了那个坑。 那是真真切切的坑啊! 这哪是枪啊?这特么就是把迫击炮管子拉直了装个把儿啊! “林建!”李爱国声音有点抖,“这……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 “还行吧。”林建把本子合上,隨手揣进兜里,“主要是装药配方稍微改了改,加了点猛料。李部长,別光看威力,咱还得看持续性。大刘,別愣著,继续。” 大刘啊了一声:“还……还打?” “废话,弹鼓里还有九发呢,留著下崽啊?”林建走过去,踢了踢大刘的鞋底,“別瞄那个坑了,看见左边那棵枯树没?大概八百米。给它来一下。” 大刘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一枪的震撼还没过去,但他是个老兵,命令一下,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枪口微转。 这次他没再犹豫,也没再测风速。刚才那一枪给了他底气——这枪,好像真的指哪打哪,不用算那么细。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远处那棵枯树,直接被拦腰炸断,上半截树干飞出去好几米远,树杈子漫天乱飞。 “好!”李爱国忍不住大吼一声,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打得好!” 但这还没完。 林建站在旁边,像个监工一样:“別停!右边那个土包,六百米!快!两秒钟!” 大刘手忙脚乱地转枪口。 “不用拉栓!”林建喊道,“直接扣!这是半自动!” 大刘一愣,手指下意识地再次扣动扳机。 “咚!” 土包上炸起一团黑烟。 “再来!那个废弃的磨盘,一千二百米!抬高点枪口!” “咚!” 磨盘碎了一地。 “咚!” “咚!” “咚!” 靶场上,沉闷的枪声居然打出了节奏感。 大刘越打越顺手,这枪虽然沉,但架在地上稳得像座山。而且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这枪真的不需要拉枪栓! 以前用水连珠,打一枪,得拉一下,退壳,上膛,再瞄准。这一套动作下来,最快也得两三秒。 可这把大枪,打完一枪,那个巨大的枪机自己“咔嚓”一下就退回来,一颗滚烫的、像小炮弹壳一样的黄铜弹壳“噹啷”一声飞出来,掉在地上还在冒烟。紧接著,下一发“萝卜”就被顶进了枪膛。 只要手指头动,它就响。 短短十几秒,十发子弹,全出去了。 远处那片荒地,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一样,到处都是坑,到处都在冒烟。 大刘打完最后一发,枪机空仓掛机,发出“咔噠”一声。他趴在那,耳朵里嗡嗡响,整个人都是懵的。 爽。 太特么爽了。 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也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枪。这哪是打枪啊,这是在点名啊!阎王爷的点名册! 李爱国站在后面,嘴巴微张,那根烟早就掉地上踩扁了。 他看著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枪管,又看了看满地的弹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 对面机枪手刚露头,“咚”一下,没了。 对面迫击炮阵地刚架好,“咚咚咚”几下,连人带炮全扬了。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快啊! 迫击炮还得调整底座,还得观察员修正,这一套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但这枪,大刘一个人,趴在那,十几秒钟就能把对面一个班的火力点全给拔了! “这……这是半自动?” 这时候,那几个北极熊专家终於坐不住了。 伊万诺夫也不管什么风度了,大步走到桌子前,也不嫌烫,伸手就去摸那个枪机。 “导气式?”伊万诺夫看著那个粗大的导气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装药量,这么大的后坐力,导气结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而且……这復进簧得有多硬?” 他试著拉了一下拉机柄。 纹丝不动。 “得用劲。”林建在旁边笑眯眯地提醒,“这是给纯爷们用的枪,没把子力气玩不转。” 伊万诺夫咬著牙,胳膊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拉。 “咔嚓!” 枪机被拉开了。里面精巧而粗獷的结构露了出来。 “我的天……”伊万诺夫喃喃自语,“这闭锁结构……这是天才的设计!利用枪管短后座加上导气式混合?不对,这是……这是什么原理?” 他看不懂了。 林建搞的这个结构,其实是后世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变种,专门为了適应这种土造的“萝卜弹”做了优化,结构简单,皮实,耐造,但原理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点超纲。 “林建!”李爱国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这回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枪……这枪能动吗?” “能啊。”林建把枪从大刘手里接过来。 三十斤的枪,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他单手提著枪,另一只手抓起备用的弹鼓,“咔嚓”一音效卡上去。 “李部长,您看好了。” 林建提著枪,突然往前冲了几步,然后猛地单膝跪地,枪托抵肩,根本不用支架。 “咚!咚!咚!” 三发连射。 远处三个不同的目標瞬间炸开。 然后他站起来,抱著枪跑了十几米,往一个土坑里一跳,枪口探出来。 “咚!咚!” 又是两发。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繚乱。 这下,李爱国彻底不淡定了。 迫击炮能抱著跑吗?不能! 重机枪能抱著跑吗?不能! 但这玩意儿能! 这就意味著,战士们可以跟著衝锋部队,隨时隨地提供炮击一样的火力支援!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把炮兵搬到了步兵班里头啊! “停!停!別打了!”李爱国心疼地喊道,“省著点子弹!这都是钱啊!” 林建嘿嘿一笑,收起枪,走回来:“李部长,这子弹不值钱。” “啥?”李爱国一愣。 第68章 好东西,当然要分享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爱国:“这是弹药配方。弹壳可以用咱们厂那种衝压机直接冲,不用车床车,精度要求不高。至於里面的炸药……硝銨炸药稍微改改,加点铝粉,再加点我特製的『佐料』,成本比手榴弹贵不了多少。” 李爱国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他懂行。 不需要车床车削弹壳?这意味著可以像造脸盆一样大规模衝压生產! 成本比手榴弹贵不了多少?这意味著前线战士可以把这玩意儿当爆竹放! “你……你说真的?”李爱国声音嘶哑,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太知道前线的苦了。战士们为了炸掉敌人一个碉堡,往往要牺牲好几个爆破手,抱著炸药包往上冲。 如果有了这枪…… 如果在四百米、八百米外就能把碉堡给掀了…… 那得少死多少人啊! “真的。”林建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原料管够,我能让咱们的战士,人手一兜子『萝卜』,见到鬼子炮楼就给它拆迁了。”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过身来,脸上掛著那种压抑不住的狂喜,还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 而另一边,那几个北极熊专家已经彻底围上来了。 刚才的矜持?刚才的嘲讽?早扔到爪哇国去了。 这就是搞技术的人的通病——见到真牛逼的东西,那是真走不动道。 “林同志!林同志!”伊万诺夫挤开高科长,一脸激动地凑到林建面前,连翻译都顾不上了,蹦出一串夹杂著俄语的中文。 “这个……这个自动机,怎么做到的?我看了一下,你的气体调节器非常特別!还有这个缓衝装置……你是怎么解决连发时的枪口上跳问题的?虽然刚才看你射击还是有上跳,但对於这种口径来说,简直是奇蹟!” 另一个专家更是直接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一边画一边问:“这种弹药的初速是多少?膛压曲线有吗?这种大口径弹药在半自动射击时的供弹故障率怎么解决的?这简直……这简直是步兵火力的革命!” 他们是行家。 他们比李爱国更清楚这把枪的技术含量。 把35毫米口径的榴弹发射器,做成半自动,还能保持这种精度和机动性,这在北极熊的轻武器设计局里,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大课题。 可在这个连像样工具机都没几台的龙国山沟沟里,居然被一个年轻人搞出来了? 而且看那样子,还能抱著跑? 伊万诺夫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晚辈的眼神,而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林同志,”伊万诺夫抓著林建的手,用力摇晃,“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关於这个导气系统的设计,我觉得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引进这个设计!” 刚才还说要教林建做人的专家组,现在恨不得拜林建为师。 李爱国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他走过去,故意板著脸,咳嗽了一声:“咳咳,几位专家,刚才不是说……这枪不行吗?不是说要教教我们小林吗?” 伊万诺夫老脸一红,但到底是老江湖,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竖起大拇指:“李副部长,这是误会!完全是误会!这是天才的设计!这是……这是社会主义的奇蹟!”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枪口,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位绝世美女。 “这种火力密度,这种破坏力……”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如果能装在我们的装甲车上,或者……天哪,这简直是步兵的噩梦。” 林建看著这帮激动的毛子,心里暗笑。 这就激动了? 这还只是个简易版呢。要是把后面那个“全自动弹链供弹”的大傢伙拿出来,你们不得当场脑溢血?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建把弹鼓卸下来,隨手扔给大刘,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李爱国眨了眨眼。 “领导,这枪,算是过关了吧?” 李爱国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造!” “给老子敞开了造!” 靶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那股子刺鼻的火药味反而让伊万诺夫更加兴奋。 他像个看见了红烧肉的饿汉,围著那把还在散热的“大枪”转了好几圈,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林同志,”伊万诺夫终於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盯著林建,“这把枪的设计图纸,能不能……我是说,为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共同防御,我们需要它。” 这话一出,李爱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如果是几分钟前,他可能还会犹豫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但现在?亲眼看见这东西像割麦子一样把一千米外的石头炸成粉,他心里早就把这枪当成了宝贝疙瘩。 给北极熊人? 虽然是老大哥,但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这可是咱们自己捣鼓出来的杀手鐧! 李爱国刚想张嘴:“这恐怕……” 话还没出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在他胳膊肘那儿狠狠捏了一下。 劲儿挺大,疼得李爱国嘴角一抽,话也被憋了回去。 林建挡在他身前,脸上掛著那种人畜无害的笑,看著伊万诺夫:“当然可以,伊万诺夫同志。咱们是一家人嘛,好东西自然要分享。” 李爱国在后面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想拽林建的衣角,但林建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摆了摆,示意他稍安勿躁。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这个龙国年轻工程师这么好说话,甚至连那个总是板著脸的李副部长都没反对。 “太好了!这简直是……” “不过,”林建话锋一转,打断了伊万诺夫的讚美,“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条件?”伊万诺夫愣了一下,隨即大手一挥,“你说!是要卢布?还是要粮食?或者是其他的轻武器支援?只要我能做主的,都没问题!” 第69章 我要工具机 林建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老刀牌”,递给伊万诺夫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划著名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我要工具机。” 林建透过烟雾,看著伊万诺夫,“一整套,能把这把枪,还有它的子弹,从头到尾造出来的工具机。而且,要快。” 伊万诺夫听完,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他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北极熊专家,几个人面面相覷,然后都笑了。 “林,我的朋友,”伊万诺夫摊开手,笑得有点无奈,“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这本来就在我们的援助计划里啊!莫斯科已经批准了,会帮助你们建立基础工业。工具机,当然会有,而且是崭新的。” 李爱国在后面听得也是一愣。 合著这小子拿咱们的宝贝,换人家本来就要给的东西?这不是败家子吗? 他刚要急眼,林建又开口了。 “不,伊万诺夫同志,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林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要的不是那种还在图纸上、或者还在你们车间里排队等著生產的新工具机。我要现货。”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哪怕是你们工厂里淘汰下来的,或者是正在用的旧机器,都行。只要能转,精度还能凑合,我就要。关键是——现在,立刻,马上装车,运到奉天来。” 伊万诺夫皱起了眉头:“旧的?为什么?新的虽然慢一点,可能要等个一年半载,但精度更高,寿命更长。你们龙国现在百废待兴,应该用最好的基础来起步。” “等不起。” 林建回答得很乾脆,只有三个字。 他没法解释。 他没法告诉这帮北极熊人,再过不久,那边就要打成一锅粥了。到时候,那是钢铁与火焰的碰撞,是后勤与工业的绞杀。 等一年半载?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的奉天兵工厂,虽然底子还在,但很多关键设备都被拆走了,或者是坏了。 靠著那几台老掉牙的皮带传动车床,敲敲打打修枪还行,想大规模量產这种高膛压的“大杀器”,那是做梦。 “林同志,旧机器会有磨损,公差会变大……”另一个北极熊专家试图从技术角度劝说。 “公差大我们可以修,我们可以调。”林建打断了他,“但我不能等。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不能让他们拿著烧火棍等你们的新机器。” 这话说得有点重,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爱国看著林建的背影,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林建话里的焦急。 这小子,心里装著大事啊。 林建从怀里掏出那个隨身带的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清单。” 林建把本子递给伊万诺夫,“不用太好,能满足这些要求就行。” 伊万诺夫接过本子,借著夕阳的余暉看了起来。 “16k20型车床……或者类似的,至少要二十台。”伊万诺夫念著,“这个简单,虽然是老型號,但很皮实。” “万能铣床,6h81系列……也要十台。” “立式钻床……这个到处都是。” 读著读著,伊万诺夫的声音慢了下来,眉头又皱起来了。 “等等,这是什么?仿形铣床?”伊万诺夫指著一行字,“你要这个干什么?这是做模具用的,或者是……” “做枪机。”林建平静地说,“这把枪的枪机结构复杂,靠老师傅手搓太慢了。有了仿形铣床,做一个模子,就能像印钞票一样把枪机铣出来。效率至少提高五十倍。” 伊万诺夫惊讶地看了林建一眼。 在这个年代,仿形加工还属於比较“高级”的工艺,一般用於航空发动机叶片或者复杂的汽车零件。把这玩意儿用在造枪上?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生產理念的超前。 “还有这个……”伊万诺夫指著下面一行,“外圆磨床,还要带液压进给的?这种精度的磨床,你们现在的工人能操作吗?” “能。”林建斩钉截铁,“人我可以教。但机器必须有。这把枪的导气活塞,配合间隙只有几丝,车床车不出来,必须上磨床。” 其实林建心里还有个算盘没打出来。 他要这些带液压系统的磨床和仿形工具机,不仅仅是为了造枪。 他是为了给以后做准备。 液压系统,是自动化的基础。有了液压底子,再加上他脑子里的电路知识,稍微改一改,就能搞出简易的半自动化生產线。 再过几年,等电子管或者电晶体搞出来,这些底子好的老工具机,就是改装数控工具机的最佳坯子! 这就是“骑驴找马”。先骑著驴跑起来,別管驴是不是瘸腿的,总比走路快。等马来了,再换马。 “还有这个……”伊万诺夫指著最后一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深孔钻鏜床?你要专门用来加工炮管的那种?” “对。”林建点头,“这把枪的枪管长,口径大,普通的钻床干不了。得用专门的深孔钻,还得带高压油冷系统的。” 伊万诺夫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鬼才的枪械设计师,没想到,这人对工业生產体系门儿清! 这哪是也要几台工具机啊,这分明是要搬一座微型兵工厂过来! 而且,他选的这些型號,虽然都不是最先进的,但绝对是最实用的。有了这套东西,別说造这把大枪,就是造迫击炮、造重机枪,甚至以后造点简单的汽车零件,都能玩得转。 “林,你是个行家。”伊万诺夫不得不承认,“这份清单,非常……务实。” “怎么样?”林建笑著问,“这笔买卖,做不做?” 伊万诺夫沉吟了片刻。 他看著手里那个写满俄文型號的本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作为技术人员,他太想要那个导气结构的设计了。那可能会解决他们正在研发的某款自动火炮的卡壳问题。 而作为援助专家,给龙国提供工具机本来就是任务。 给新的也是给,给旧的也是给。 甚至给旧的更简单——西伯利亚那边的几个老厂正好在换装,淘汰下来的机器堆在仓库里都要生锈了,当废铁卖都嫌费劲。 把那些“废铁”拉过来,换取一个顶尖的武器设计,顺便还能完成援助指標。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第70章 给我个发报机 唯一的顾虑就是……面子上有点过不去。给兄弟国家送旧货,传出去不好听。 “林同志,你的要求很特別。”伊万诺夫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如果只要旧机器,那速度確实会快很多。远东铁路局那边正好有几列空车皮要过来。但是……这些机器的状况我不敢保证,有些可能缺零件,有些可能精度已经跑了。” “没关係。”林建大手一挥,“缺胳膊少腿的我也要。只要主体铸件没裂,我就能让它起死回生。” 开玩笑,前世他可是从废品站里攒出过五轴联动工具机的狠人。修几台几十年前的老工具机,那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好!”伊万诺夫终於点了点头,把本子揣进怀里,“这个条件,我个人觉得很有吸引力。但我需要回去和代表团的团长匯报一下,毕竟涉及到物资调动。” “不过……”伊万诺夫狡黠地眨了眨眼,“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我们是在帮你们『清理库存』,对吧?” 林建也笑了,伸出手:“那就静候佳音。只要机器一进厂,图纸双手奉上。甚至,我还可以附赠一套专门用来生產这种弹药的简易衝压模具图纸。” “成交!”伊万诺夫重重地握住了林建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块铁碰在了一起。 李爱国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但隨即又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等北极熊专家们上了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之后,李爱国才一把拉住林建。 “小林啊!”李爱国语气有点急,“你这是图啥啊?那可是咱们的独门绝技!就换一堆人家不要的破烂?” 林建看著吉普车扬起的灰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李爱国,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李部长,技术这东西,在纸上是死的,变成產品才是活的。”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靶场上听得格外清楚。 “那个导气结构,他们拿回去,顶多是参考一下。但那几十台工具机运过来,那就是会下蛋的母鸡。” 林建蹲下身,抓起一把弹壳,那是刚才大刘打剩下的。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聪明的脑瓜子,咱们缺的是手。没有那些工具机,这枪设计得再好,也就是个样品,也就是个摆设。大刘手里这一把,能挡住几个敌人?” “但有了那些『破烂』……”林建站起身,把弹壳哗啦啦地洒在李爱国面前,“我就能让咱们的队伍,人手一把。我就能把这玩意儿,像撒豆子一样撒到前线去。” “到时候,您说是咱们亏了,还是赚了?” 李爱国看著满地金黄的弹壳,愣住了。 风吹过,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这小子的眼光,比那千米之外的靶子,看得还要远。 “行!”李爱国猛地一拍大腿,“听你的!只要机器一到,我亲自带人去卸车!哪怕是扛,我也要把它们扛进车间!” 李爱国刚要把脚迈进吉普车,后衣摆就被拽住了。 回头一看,林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那眼神,跟刚才要工具机时一模一样,看得李爱国心里直发毛。 “又咋了?”李爱国没好气地问,“工具机不是都答应给你弄了吗?还要啥?我可告诉你,要星星月亮没有,要命有一条。” “李部长,您言重了。”林建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还缺个物件。您受累,帮我弄一部发报机来。” “发报机?”李爱国一愣,上下打量了林建两眼,“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跟谁联络?特务接头啊?” “哪能啊,我是搞技术的,又不是搞情报的。”林建嘿嘿一笑。 “我有大用。不过,我不要新的。您那儿有没有那种淘汰下来的、坏了的、或者缴获来没法用的?只要里面的线圈、继电器还能动弹,电子管没全碎,就行。” 李爱国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小子,放著好好的新设备不要,专收破烂? “库房里倒是有几部美式的scr-284,还有几部那是……那是小鬼子的九四式,都趴窝好久了。”李爱国想了想,“你要是用,我给你批个条子,领一部新的不行吗?咱们虽然穷,但给功臣配个电台还是配得起的。” “別別別,千万別。”林建连忙摆手,“新的给我那是糟践东西。我就要旧的,越旧越好,最好是那种拆开不心疼的。” 林建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要发报机干什么?当然不是为了发报。 他是盯上了发报机里面那些精密的继电器、电磁铁和电子管。 那几台老工具机要是运来了,光靠人手摇轮盘,那也就是个普通工具机。要想搞半自动化,要想搞出这个时代哪怕最简陋的“数控”,就得给工具机装个“脑子”。 现在的条件,搞晶片那是痴人说梦,搞电晶体都费劲。 但是,可以用继电器搭逻辑电路啊! 用硬纸带打孔,通过光电或者机械触点读取信號,控制继电器开合,进而控制液压阀门的开关,这就构成了最原始的纸带编程控制系统。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老古董,但在现在?那就是黑科技! 只要把这套系统往那几台旧工具机上一装,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无人化工厂”雏形。 当然,这话不能跟李爱国说。说了他也听不懂,听懂了还得解释半天啥叫“编程”,太麻烦。 “你小子,肚子里又憋著什么坏水呢吧?”李爱国指了指林建的鼻子,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透著股子纵容,“行,不问了。问了你肯定又是一堆听不懂的洋词儿。等著吧,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完,李爱国钻进吉普车,“砰”地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喷出一股黑烟,顛簸著远去。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车屁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万事俱备,就差东风了。 第71章 林建是个人才,可以流动的 奉天城內,一处苏式风格的招待所里。 暖气烧得很足,屋里甚至有点燥热。 伊万诺夫脱掉了厚重的军大衣,只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毛茸茸的胸口。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茶水里却飘著一股子伏特加的味道。 “那个林,很有意思。” 伊万诺夫坐在沙发上,对围坐在旁边的几个专家说道。 “只要旧工具机,而且指名道姓要那几种型號。”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专家彼得罗夫擦著眼镜片,“我看过他的清单了,非常……怎么说呢,非常精准。他是懂行的。” “不仅是懂行。”伊万诺夫摇晃著茶杯,“他知道我们有什么,也知道他们自己缺什么。他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最新的自动化设备,因为他知道我们要回去走流程,审批很慢。他要旧的,因为旧的就在远东,装车就能拉过来。” “这叫务实。”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专家插嘴道:“可是伊万诺夫同志,我们真的就给旧的?这会不会显得我们……不够大方?” “大方?”伊万诺夫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我们要帮他们建立工业体系,这是任务。给旧工具机,既完成了任务,又帮国內清理了库存,还能换来那个惊人的枪械设计。这叫双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而且,我觉得这个林建,是个人才。你们看到他今天那个眼神了吗?在靶场上,他看那把枪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武器,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在谈工具机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像个精明的商人。” “这种人,如果在我们联盟的图拉设计局,或者伊热夫斯克兵工厂,绝对会大放异彩。” 彼得罗夫重新戴上眼镜:“你的意思是……” “以后接触的机会还多。”伊万诺夫抿了一口加料的茶水,“看看能不能……多交流交流。社会主义大家庭嘛,人才也是可以流动的。” 屋里的几个专家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在他们看来,此时的龙国虽然充满了朝气,但工业基础毕竟太薄弱了。 像林建这样的天才,留在这里只能搓搓泥巴,只有到了他们那里,才有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他们哪里知道,林建想要的,恰恰就是在这片泥巴地上,建起一座万丈高楼。 …… 第二天清晨。 奉天的早晨透著一股子清冽的寒气。路边的枯草上掛著白霜,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林建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刚出胡同口,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招呼。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顾问!早啊!” 林建一捏闸,车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停了下来。 苏雪穿著一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围著一条红围巾,推著自行车站在路边。那张白净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著林建。 “哟,苏大工程师。”林建单脚撑地,笑著打招呼,“这么巧?” “巧什么呀,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苏雪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热包子递过去一个,“喏,热乎的,猪肉大葱馅。” 林建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油水顺著嘴角流下来,真香。 “听说昨天你在靶场搞出大动静了?”苏雪推著车,跟林建並排走著,“我爸昨晚回来都念叨,说军管会那边都传遍了,说你弄了个什么『炮』,一枪把石头山都给崩塌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建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就是试了试新傢伙。传言嘛,总是越传越邪乎,再传两天,估计我就能徒手接原子弹了。” “噗嗤。”苏雪没忍住笑了出来,白了林建一眼,“你就贫吧。不过……我听说你跟苏联专家要了一堆工具机?” “嗯,要了一整套。”林建点点头,“回头有一部分是要放到你们机械厂去的。毕竟那是炼钢厂改的,底子厚,有些大件加工得靠你们。” 苏雪眼睛一亮:“真的?给我们厂的?” “那当然。”林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现在好歹也是工业部委派给你们厂的技术顾问,不给自家厂子划拉点好东西,那我也太不称职了。” 苏雪看著林建侧脸,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这个男人,平时看著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办起事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总能让人惊喜。 “算你有良心。”苏雪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行了,我去厂里了,你也赶紧去吧,別迟到了。” “得嘞,回见。” 林建一蹬脚踏板,破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冲了出去。 苏雪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骑上车,朝著另一个方向的机械厂骑去。风吹起她的红围巾,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 奉天军工厂,技术科办公室。 还没进门,林建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哎呀,老高,你是没看见!” 这是大刘的声音,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那一枪下去,轰!那动静,跟打雷似的!我就感觉肩膀头子被人踹了一脚,然后那石头,那老些石头,哗啦一下全碎了!” “真有那么神?”高科长的声音里透著怀疑,又带著兴奋,“那可是花岗岩啊!” “骗你是孙子!”大刘急了,“连苏联人都看傻了!那个叫伊万啥的,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林建推门进去,一股子旱菸味扑面而来。 屋里围了一圈人,正中间是大刘,正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高科长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听得入神,连茶水洒出来都没注意。 “哟,正主来了!” 眼尖的老张看见林建,喊了一嗓子。 唰! 屋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那眼神,热切得能把林建身上的棉袄给点著了。 “林工!快快快,给我们讲讲!”高科长一把拉住林建,把他按在椅子上,“昨天那枪,到底咋回事?真能打一千米?” 第72章 工业部慌了 “能。”林建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是个大口径狙击步枪,加上特种弹药。原理不复杂,就是劲儿大点。” “劲儿大点?”大刘在旁边嚷嚷,“那是大一点吗?那是大得没边了!林工,你啥时候再弄两把?昨天那把被李部长拿走了,说是要送去给首长看,我想摸摸都不让。” “快了。”林建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了不少,“等工具机一到,咱们就能量產。到时候,让你背两把,一把打人,一把打鸟。” 眾人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 两个穿著旧军装的战士,抬著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呼哧带喘地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林建林同志?”领头的战士擦了把汗问道。 “我是。”林建站起来。 “这是李副部长让我们送来的。”战士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说是您要的……呃,设备。” 战士的表情有点古怪。他送过枪,送过炮,送过文件,但这还是第一次送这种一看就是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东西。 高科长好奇地凑过去:“啥好东西?李部长亲自批的?” 大刘也伸长了脖子:“是不是新式武器?” 林建走过去,拍了拍木箱子上的灰,掏出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盖子。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盖子掀开。 一股子霉味混合著机油味飘了出来。 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塞著几坨黑乎乎的铁疙瘩。 最上面是一个满是划痕的胶木面板,上面镶嵌著几个昏黄的仪錶盘,指针都弯了。 旁边还有几个像砖头一样大的变压器,线圈裸露在外面,铜丝都氧化发黑了。 还有一个巨大的发报按键,弹簧都锈死了。 这是一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旧发报机,还是那种老掉牙的型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高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大刘张大的嘴忘了合上,老张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这……”高科长指著箱子里的破烂,结结巴巴地问,“林工,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这也太寒磣了吧! 就算是收破烂的,估计都得挑挑拣拣才肯收。 林建却像是看见了绝世珍宝一样。 他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继电器。 “咔噠。” 清脆的声音。 虽然有点涩,但弹片的回弹很有力。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电子管,虽然玻璃壳上全是灰,但灯丝看起来是完好的。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类似於打字机滚筒的机械结构,那是老式电传打字机的部件! 有了这东西,纸带阅读器的进纸机构就有著落了! “好东西啊。” 林建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抬头看著一脸懵逼的眾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可是咱们未来的『自动化』大功臣。” 高科长和大刘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林工,莫不是昨天被枪声震坏了脑子? 对著一堆破铜烂铁喊功臣? 林建没解释,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沉重的变压器,就像抱著一块金砖。 “大刘,別愣著了,搭把手,把这些宝贝搬到我那个小实验室去。轻点啊,摔坏一个零件我跟你们急!” 看著林建那兴高采烈的背影,高科长挠了挠头皮,嘆了口气。 “天才的世界,咱们凡人果然是不懂啊……” ……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屋里的空气浑浊得像要下雨。 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烟屁股,有的还冒著丝丝缕缕的青烟。 “啪!” 一只掉了一块瓷的大茶缸子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乱颤。 “苏副部长!这事儿您得给我们做主!” 说话的是轧钢厂的厂长赵铁柱,是个山东大汉,一脸的络腮鬍子气得直抖。 “当初咱们怎么说的?啊?说是只要咱们配合专家组,新设备、新轧机,优先供应咱们厂!为了腾地方,我连老厂房都扒了三间!现在可好,告诉我是旧的?还是老毛子淘汰下来的破烂?” “就是!”旁边机械厂的刘厂长也坐不住了,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老赵那还是轧钢的,粗活!我们可是搞精密加工的!给我一堆旧工具机,那导轨都磨损成啥样了?让我拿銼刀给它銼平吗?这不扯淡吗!” “苏部,您给句痛快话,是不是军工部那边把好东西都截胡了?” “肯定是李爱国那个老土匪干的!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工业部过好日子!” 七八个厂长,围著苏振邦,唾沫星子横飞。 苏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瓜仁生疼。 他也是刚才才接到通知。 原本说好的北极熊援助清单,变了。 那一列列让人眼馋的最新型號磨床、铣床、自动化车床,全变成了后面带著“旧”、“翻新”、“二战剩余物资”字样的破烂货。 理由只有一个:这是龙国方提出的要求。 “都少说两句!”苏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官威还在,“像什么样子!菜市场买菜呢?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屋里稍微静了静。 赵铁柱脖子一梗,小声嘟囔:“没设备,有纪律也轧不出钢板啊……” 苏振邦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手指头用力地拨动號码盘,那劲头,恨不得把转盘给抠下来。 电话通了。 “给我接军工部!找李爱国!” 等待的几秒钟里,苏振邦看著满屋子眼巴巴的厂长们,心里也是窝著一团火。 他和李爱国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但在爭取资源这事儿上,那是寸步不让的冤家。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爱国懒洋洋的声音,听著像是刚吃饱饭在剔牙。 “我!苏振邦!”苏振邦对著话筒吼道,“李爱国,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喝了假酒了?啊?放著好好的新设备不要,你要旧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铁渣子?” 第73章 你说的谁反悔谁孙子 电话那头,李爱国把话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 “哟,老苏啊,火气这么大?更年期到了?” “少跟我嬉皮笑脸!”苏振邦急了,“下麵厂长都把我的门槛踏平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改清单?那个林建不懂事,你也跟著瞎胡闹?那是国家工业的命根子,能拿来儿戏吗?” “老苏,这你就不懂了。”李爱国的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但透著一股子狡黠。 “这叫策略。林建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几台新机器顶个屁用?坏了你会修吗?零件你有吗?人家一卡脖子,你就是一堆废铁。” “那也不能要废铁啊!”苏振邦反驳,“旧机器拉回来就能生孩子?就能变出新技术?” “林建说了,这叫『吃透技术』。”李爱国开始现学现卖,把昨天林建忽悠他的那一套搬了出来。 “咱们要的是一整套体系,从材料到加工,从设计到製造。用旧机器练手,拆了不心疼,改了不犯法。等咱们把这套旧的摸透了,改造成半自动化的,那技术就是咱们自己的!到时候,咱们自己造新工具机,不比求爷爷告奶奶强?” 苏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听著……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放屁!那是猴年马月的事?现在前线急需物资,国家建设急需钢材!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咱们把旧的拿回来,折腾不出名堂,以后再去要新的,人家老毛子不给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负就我负!”李爱国嗓门也大了起来,“老苏,你眼光要放长远点。再说了,这事儿已经定了,电报都发出去了,改不了了。” “你——!你这是独断专行!我要去上级告你!”苏振邦气得手都在抖。 “告我?行啊,你去。”李爱国突然在那头笑出了声,笑得特別欠揍,“不过老苏啊,你是不是忘了个事儿?” “什么事?”苏振邦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在招待所,喝酒的时候。”李爱国慢悠悠地说,“你为了把林建挖到你们工业部,是不是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建肯当顾问,他在技术上的决定,你无条件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苏振邦愣住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林建搞出了顶底復吹转炉,震动了整个工业界。 苏振邦那是求贤若渴,几杯酒下肚,確实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那……那是酒话……”苏振邦底气有点不足。 “酒话?嘿嘿,我这儿可有白纸黑字。”李爱国得意洋洋。 “当时你怕我赖帐,特意让我立了字据。上面还有一句,我记得特別清楚——『谁要是反悔,谁就是孙子』。老苏,这字跡还没干透呢,你就要当孙子了?” “你……你个老无赖!”苏振邦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自己设计李爱国的,反倒被拿捏了。 没想到在这儿等著他呢! “咋样?苏副部长?”李爱国在那头得理不饶人,“你要是承认自己是孙子,我现在就给北极熊打电话,说咱们不要旧的了,还是要新的。只要你喊一声爷爷,我立马办。” 苏振邦握著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这声“爷爷”,打死他也喊不出口。 而且,字据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苏振邦以后在部里还怎么混? “李爱国,你行!你真行!”苏振邦咬牙切齿,“咱们走著瞧!要是林建那小子搞不出名堂,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掛了啊,孙……咳咳,老苏。” “咔噠。”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苏振邦拿著话筒,僵在半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把电话机给摔了。 “苏部……咋样了?”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著苏振邦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李部长那边……鬆口没?” 苏振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帮厂长还在看著呢。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被李爱国拿捏得死死的,那更丟人。 必须得圆回来。 “咳咳。”苏振邦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同志们吶,刚才我和李副部长进行了……深入的、坦诚的交流。” 眾厂长面面相覷。 刚才那吼得房顶都要掀翻了,叫坦诚交流? “关於设备的问题,这是部里……不,是上面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部署。” 苏振邦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咱们不能总是依赖外援,要有自力更生的精神!林建顾问提出的方案,虽然看起来是吃亏,实际上是在下一盘大棋!” “大棋?”刘厂长一脸懵,“啥棋要用破烂下?” “什么破烂!那是技术载体!”苏振邦瞪了他一眼。 “林顾问要对这些设备进行……那个……改造!对,改造!要把旧设备改造成世界领先的设备!这是为了锻炼咱们自己的技术队伍!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工业未来!” 说到最后,苏振邦自己都快信了,语气激昂,挥斥方遒。 “所以,大家要理解,要支持!不要只盯著眼前的罈罈罐罐!要有大局观!” 厂长们被这一套大道理砸得晕头转向。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上升到了“大局观”和“自力更生”的高度,谁还敢说个“不”字? “那……既然是战略部署……”赵铁柱挠了挠头,“那我们就……先用著?” “这就对了嘛!”苏振邦走过去,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老赵啊,困难是暂时的。等林顾问把技术搞出来,你们厂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到时候,別的厂羡慕都来不及!” 好不容易把这帮厂长忽悠走了。 办公室里终於清静了。 苏振邦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跑了五公里越野还累。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建……好小子……” “连我都敢坑……” 苏振邦抓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结果茶叶沫子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这笔帐,先记下了! 第74章 发报机改数控,丛林作战 奉天军工厂的一角。 林建这两天跟魔怔了一样。 他没去管外头为了工具机吵翻天的破事,而是把自己关在那个漏风的小仓库里。屋里堆满了破烂:从报废电台里拆下来的继电器、一卷捲髮黄的电报纸带、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自行车链条。 “咔噠、咔噠、咔噠。” 声音单调,枯燥。 苏雪端著饭盒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建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个打孔器,对著一条长长的纸带较劲。 旁边放著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报机,连著几个线圈,线圈又连著一台小型仪表车床的手轮。 “吃饭了。”苏雪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搁,“外头我爸为了你的工具机都快跟李叔打起来了,你还有心思玩纸条?” “这可不是纸条。”林建头都没抬,在那纸带上又戳了一个洞,“这是『脑子』。” “脑子?”苏雪凑过去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这玩意儿能当脑子?” “看著啊。” 林建把打好孔的纸带塞进改装过的发报机读带口,一拉电闸。 “滋滋——”电流声响过。 读带口的探针扫过纸带上的孔洞,继电器瞬间吸合,“啪嗒”一声,带动了旁边的链条,链条扯动车床的手轮。 “咔嚓。”手轮转了半圈。 接著又是“啪嗒”一声,手轮往回退了四分之一圈。 刀架精准地往前一送,切削,退刀。 整个过程,没人碰那车床一下。 苏雪眼睛瞪圆了:“它……它自己动的?” “这叫数控。”林建把纸带抽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纸屑,眼神里透著股狂热。 “只要把动作编成码,打在纸上,这机器就是个不知疲倦的老师傅。別说旧工具机,就是一堆废铁,装上这套脑子,也能干出绣花的活儿。” 苏雪虽然不太懂原理,但看著那自己转动的手轮,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这要是推广开…… 林建嘿嘿一笑,咬了一口馒头:“这只是个验证版。等我把那几台老式工具机改完,工业部那帮老头子,下巴都得惊掉。” …… 与此同时,西南边陲。 雨,没完没了的雨。 这里的山不像北方的山那么硬朗,全是软趴趴的烂泥和茂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大树。 新二团团长雷大炮,正站在泥坑里骂娘。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仗!那是人走的路吗?那是猴子走的!” 雷大炮人如其名,嗓门大,脾气爆。此刻他满腿泥浆,手里拄著根树杈子,指著前面的山头喷唾沫星子。 对面的敌军已经被赶到了边境线上。但这帮傢伙也是属兔子的,一看打不过,就往深山老林里钻。 这地方,重炮拉不上来,骡子都能累死。迫击炮倒是能扛,但树林太密,炮弹打出去容易掛树杈上,没炸著敌人,先把自个儿人给崩了。 敌军就躲在山腰的那些石缝、树洞里,时不时打两下冷枪,或者扔几个手榴弹,把你噁心得够呛。 “团长,后勤送补给的到了!”警卫员小跑过来,一身水。 “来了有屁用!有炮吗?有能飞过去的炮吗?”雷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炮……倒是没有。”警卫员挠挠头,“不过送来几个长条箱子,说是军工部特批的新傢伙,叫什么……狙击……榴?” “啥玩意儿?”雷大炮眉头拧成了疙瘩,“狙击牛?我还红烧马呢!走,看看去!” 营地的一块空地上,十个墨绿色的长木箱子整整齐齐码著。 几个连长都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雷大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脚踩在泥水里,溅起老高:“都围著干啥?下蛋呢?打开!” 后勤兵拿著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盖子。 油纸一掀。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嚯!这枪真肥!”一营长感嘆道。 箱子里躺著的傢伙,看著像枪,但那管子粗得嚇人,黑洞洞的枪口能塞进个鸡蛋。 枪身上还架著个奇怪的瞄准镜,比一般的镜子短,但看著特別透亮。 旁边的小格子里,放著一排排黄澄澄的弹药。 但这弹药也怪,不像子弹,倒像是缩小版的小炮弹,头是平的,屁股后面还带著一圈铜箍。 “这啥玩意?这就是上面说的秘密武器?”雷大炮伸手抄起一把。 沉。 得有十来斤。 但手感极好,枪托抵在肩上,稳当。 “说明书上说,这叫狙击榴弹发射器。”后勤兵念著单子,“射程……八百米?能打进碉堡孔?” “扯淡!”雷大炮当场就喷了,“八百米?那得用迫击炮!就这根烧火棍?还能打进碉堡孔?写说明书的是喝高了吧?” 周围的连长们也跟著乐。 “就是,这管子看著是粗,可也没炮粗啊。” “八百米,子弹都飘了,这玩意儿扔个铁疙瘩能飞那么远?” “我看这就是个大號的信號枪吧?” 雷大炮把枪放下,一脸失望:“李爱国那个老战友也是,尽整些花里胡哨的。有这功夫,给我送两箱手榴弹也比这强啊。行了,抬库里去吧,別占地方。” “团长,上面有命令,必须试射,还得写报告。”后勤兵苦著脸。 “麻烦!”雷大炮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那个谁,二营长,你那是神枪手多,找个眼神好的,隨便打两发,写个『难用』交上去得了。” 二营长李卫是个细心人,他拿起枪,仔细看了看那瞄准镜。 “团长,这镜子有点门道,里面刻度跟咱们的不一样。”李卫说著,招呼过来个老兵,“顺子!你来试试!” 叫顺子的老兵是个闷葫芦,接过枪,也不废话,熟练地拉栓、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听著就带劲,不像那种松垮垮的破枪。 “打哪?”顺子问。 雷大炮隨手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一棵歪脖子树: “看见那树杈上的鸟窝没?大概四百米。你要能把那鸟窝给我捅下来,老子赏你半斤地瓜烧!” 四百米,打个鸟窝。 用步枪都难,更別说这没见过的“粗管子”。 顺子没说话,端起枪。 他觉得这枪有点怪,瞄准镜里的视野特別开阔。他按照平时的习惯,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十字线压在了鸟窝上。 手指扣动扳机。 第75章 放屁,哪来的连发迫击炮 “咚!” 不是“砰”,也不是“轰”。 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敲在牛皮鼓上的声音。 枪口没冒多少烟,后坐力却不小,顺子肩膀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著远处。 一秒。 两秒。 “轰!” 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冠,突然炸开了一团火光。 鸟窝? 连鸟窝带树杈,直接给炸没了!碎木屑漫天乱飞,像下了一场雪。 静。 死一样的静。 雷大炮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刚才还在嘲笑的连长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枪?”一营长结结巴巴地问。 “这他娘的是炮啊!”三营长喊破了音。 顺子也被嚇了一跳,揉了揉肩膀,看著手里的傢伙,眼神变了。就像看著一个绝世美女。 “团长……”李卫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好像是半自动的。” “啥?”雷大炮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抢过枪,“半自动?你是说能连著打?” “弹匣里还有三发。”顺子小声提醒。 雷大炮端著枪,对著远处的山壁,也不瞄准了,手指头连续扣动。 “咚!咚!咚!” 三声闷响,节奏快得嚇人。 紧接著,远处的山壁上。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轰!轰!轰!” 三团火球几乎是同时炸开,碎石乱飞,烟尘滚滚。 这动静,赶上一个小炮排齐射了! 雷大炮看著还在冒著青烟的枪口,手有点抖。 这哪里是烧火棍。 这简直就是个能抱在怀里的迫击炮班啊! “快!快!”雷大炮眼珠子红了,大吼道,“把那十个箱子都给我打开!二营长,把你手底下的神枪手都给我叫来!马上!立刻!” …… 下午,雨停了。 雾气蒙蒙的山林里,战斗再次打响。 对面的敌军据守在一个无名高地上。 这帮人学精了,不露头,就躲在几个天然的石洞后面,前面堆了沙袋,架著机枪。 咱们的衝锋號吹了好几次,都被那几挺机枪给压回来了。 迫击炮架在后面,打了十几发,要么落在石头上听个响,要么钻进泥里是个闷屁,根本啃不动那几个硬骨头。 敌军的一个连长躲在石洞里,叼著菸捲,一脸得意。 “打!给老子狠狠打!这帮土包子,没重武器,拿咱们没办法!只要守住这几天,咱们就能撤到那边去吃香喝辣了!” 机枪手换了个弹链,嘿嘿笑道:“连长,他们好像没动静了。” “估计是没招了,正商量怎么撤呢。” 话音刚落。 对面的草丛里,突然冒出十几个脑袋。 没听见衝锋號,也没听见喊杀声。 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咚咚咚”的声音,像是谁在敲鼓。 “啥动静?”敌军连长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 他的视野瞬间被火光填满了。 第一发榴弹,直接钻进了左边的机枪掩体。不是在外面炸,是钻进去炸的! 那个机枪手连人带枪,直接被炸成了零件,沙袋漫天飞舞。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 那些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石缝、树洞,此刻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那些小炮弹长了眼睛一样,不管你躲多深,它都能精准地砸在你脑门上。 而且,这爆炸太密了! 根本不是一发一发地来,是一串一串地来! “炮击!是大口径炮击!”敌军连长嚇得菸捲都掉了,抱著脑袋尖叫,“他们把山炮拉上来了?不可能啊!这路怎么拉山炮?” “连长!不是山炮!”旁边的士兵哭爹喊娘,“是……是那种会连发的迫击炮!” “放屁!哪有会连发的迫击炮!” “轰!” 一发榴弹在他头顶的岩石上炸开,弹片削掉了他的帽子。 敌军彻底懵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预备动作,没有校射,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炸。而且那炸点极其刁钻,专门往人堆里钻,往枪眼里钻。 这哪是打仗,这是点名!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算顽强的防线,瞬间崩了。 敌军丟下机枪,连滚带爬地往山后跑。他们寧愿去钻满是蚂蟥的烂泥塘,也不愿意面对这种看不见、躲不掉的“鬼炮”。 山下。 雷大炮举著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他看见二营的那十个战士,也不衝锋,就趴在草窝里,或者蹲在树杈上。 一人一把“大粗管子”。 “咚咚咚”几下,换个弹匣,再“咚咚咚”几下。 那动作,轻鬆得像是在打靶场练枪。 而对面的山头上,火光冲天,惨叫声连成一片。 刚才还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的机枪火力点,现在全成了哑巴。 “这……这就完了?”雷大炮放下望远镜,感觉有点不真实。 以前打这种仗,那是得拿人命填的。得组织敢死队,得爆破组上去送炸药包。 现在呢? 两百发“小炮弹”,十分钟不到,一个加强连的阵地,崩了? 旁边的二营长李卫也是一脸呆滯,手里还捏著没抽完的半截烟,菸灰烫了手都没感觉。 “团长……”李卫声音发飘,“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做个屁的梦!”雷大炮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这他娘的是神器啊!李爱国那个老混蛋,这次算是干了件人事!”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溃逃的敌军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满脸的惊恐和不解。 他们想破头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把他们炸出来的。 是空袭?还是某种新式速射炮? 而追击的战士们也懵。 他们端著刺刀衝上阵地,准备白刃战,结果发现阵地上全是碎渣子,活人都跑光了。 大家看著那十个扛著“怪枪”的狙击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就像看著十个下凡的天兵天將。 “这玩意儿……”顺子摸著发烫的枪管,喃喃自语,“比媳妇还亲啊。” 雷大炮衝上阵地,捡起一块弹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逃窜的敌军背影。 “给军工部发电报!”雷大炮吼道。 “写什么?写『难用』?”警卫员问。 “难用个屁!”雷大炮一脚踹过去,“写:『此物甚好!速速再送五百……不,一千把来!谁不送谁是孙子!』” 第76章 第一批工具机到了 北风呼啸,卷著乾枯的树叶在站台上打转。 车站货场,那叫一个热闹。 探照灯把黑夜划得跟白昼似的,几百號人围著那列刚停稳的闷罐车,哈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云。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那是宝贝,不是土豆!” 李副部长嗓子都喊劈了,手里攥著个捲成筒的帽子,指挥著吊车。 北极熊那边的动作確实快,这帮老大哥办事,要么拖死你,要么快得让你跟不上。 前脚刚谈完意向,后脚第一批货就到了。 巨大的木条箱子,每一个都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大,上面印著俄文和红色的斧头镰刀。 箱子落地,震得地面一颤。 撬棍插进木板缝隙,“嘎吱——崩!” 木板被掀开,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味混合著松木香,瞬间就在冷风里炸开了。这味道对於搞工业的人来说,比红烧肉还香。 林建揣著手,站在李副部长身后,脖子上围著条灰扑扑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贼亮。 “好东西啊。”李副部长摸著那冰凉的铸铁底座,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摸刚过门的媳妇,“看看这漆水,看看这导轨,嘖嘖。” 这批货一共十二台。 五台1k62普通车床,这玩意儿皮实耐造,是北极熊的当家花旦;两台牛头刨床,那是修整平面的利器;还有三台摇臂钻床。 但林建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最后卸下来的那两个大傢伙。 那是两台6h82万能铣床。 这可是重傢伙,刚性好,精度高,在那边也是抢手货。 “这就是你要的底子?”李副部长回头看了林建一眼,压低了声音,“为了这几坨铁,咱可是把家底都掏出去了。” 林建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得很:“李部,这可不是一般的铁。这是咱以后能不能挺直腰杆子说话的本钱。那图纸给他们了?” “给了。”李副部长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想点,风太大,又塞了回去。 “伊万诺夫那老小子,看见11式狙击榴的图纸,眼珠子都绿了。他们那边正缺这种单兵重火力,尤其是在巷战和山地战里。咱们这算是……各取所需吧。” 其实李副部长心里虚得厉害。 那狙击榴確实是好东西,前线反馈那是神兵利器。 拿这么成熟的设计,换这几台工具机,帐面上看是不亏。 但林建给他画的大饼——什么“用这批工具机生出更厉害的工具机”,什么“工业母机的自我进化”,听著太玄乎了。 要不是林建之前那几次“神预言”和改装发报机的骚操作,李副部长早拿皮带抽他了。 “行了,別看了。”李副部长一挥手,“赶紧拉回厂里。伊万诺夫还在招待所等著签字呢,我得去把这戏唱完。” …… 招待所里,暖气烧得挺足。 伊万诺夫一脸严肃地翻看著手里的图纸和技术概要。 旁边放著几个空了的伏特加瓶子,那是昨晚喝的。 “李,我的朋友。”伊万诺夫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得不说,你们龙国同志在『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把人炸飞』这方面,很有天赋。” 李副部长乾笑了两声:“哪里哪里,都是被逼出来的。穷办法。” “不,这是智慧。”伊万诺夫拍了拍那叠图纸。 “这套半自动榴弹发射系统,结构巧妙,尤其是那个后坐力缓衝设计,非常有意思。我会立刻发回莫斯科。至於那批工具机……算是我们的诚意。” “那是那是。”李副部长搓著手,“不过伊万诺夫同志,后续的援助……” “放心。”伊万诺夫大手一挥,“只要这种级別的技术交流能继续,工具机会有的,钢材也会有的。我们是兄弟嘛。” 李副部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这第一批工具机是到了,可要是林建那小子给鼓捣坏了,或者没弄出个所以然来,以后拿什么跟人家换?总不能把裤衩子都脱了吧? 回到厂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副部长没回家,直奔三號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 那台崭新的6h82铣床,已经被单独拉到了车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 林建正围著它转圈,手里拿著粉笔,在机身上画来画去。 “你小子真打算动它?”李副部长走过去,看著那台还没完全擦乾净防锈油的机器,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崭新的!一次都没用过!” “就是要新的。”林建头也不回,“旧的精度不够,导轨磨损了,改出来也是废品。我要的是它的骨架,它的刚性。” “你到底要怎么改?”李副部长急了,“你连个书面计划都没有!刚才在路上我就想问你,报告呢?图纸呢?审批手续呢?你现在是无证驾驶你知不知道?” 林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李副部长。 他脸上沾了一块黑油,显得有点滑稽,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李部,这玩意儿没法写报告。”林建指了指脑袋。 “都在这儿呢。我要搞的是一套伺服系统,把那个发报机的原理放大一百倍,再加装光柵尺做反馈。这东西全世界都没现成的,我写了你也看不懂,审批的那帮老秀才更看不懂。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李副部长气结,“你这是盲干!是冒险主义!” “这是弯道超车。”林建纠正道,“李部,您信不信我?” 李副部长瞪著他,半天没说话。 信不信? 理智告诉他,不能信。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拆了北极熊援助的最先进工具机,去搞什么改造,这简直是疯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身上有股邪劲儿,只要是他敢干的事儿,好像还没失手过。 “你要什么?”李副部长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台铣床,归我全权处置。”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另外,我要人。不要多,三个。要厂里手艺最硬、嘴巴最严、政治背景绝对乾净的老师傅。钳工、电工、车工各一个。” “还有呢?” 第77章 扯淡吧,机器还会自己干活 “还要一个独立车间,除了我和那三个师傅,谁也不许进。包括您。”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牙花子都在疼。 “林建,你给我听好了。”李副部长指著林建的鼻子,“这台工具机,顶咱们厂半年的伙食费。你要是给我弄砸了,別说处分,老子把你绑在炮口上打出去!” “成。”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弄不成,我自己钻进炼钢炉里给国家炼钢。” …… 第二天一大早,厂里就炸了锅。 因为大家都看见,那台还没捂热乎的“北极熊宝贝”铣床,被推进了那个平时堆杂物的废弃小车间。 紧接著,厂保卫科的人就来了,在门口拉了警戒线,还站了两个背枪的岗哨。 窗户全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上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被点名的三个老师傅,一脸懵逼地站在门口。 八级钳工刘大脑袋,那是厂里的定海神针,平时眼高於顶,连厂长见了他都得递烟。这会儿他手里拎著工具箱,看著门口的岗哨,有点发怵。 “老张,这啥情况?”刘大脑袋捅了捅旁边的七级电工张师傅,“咱这是犯错误了?要被关禁闭?” 张师傅是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不像。犯错误还能让你带工具箱?我看是要干大活。” 另一个是六级车工小赵,虽然年轻点,但那手绝活也是厂里掛了號的。他缩著脖子:“我听说是那个林干事挑的人。该不会是让咱们去修那个发报机吧?” “修个屁!”刘大脑袋啐了一口,“发报机用得著咱们三个?那是杀鸡用牛刀!” 正说著,林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著一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 “三位师傅,来了?”林建笑眯眯地招手,“进来吧,签个保密协议,咱就开始干活。” 刘大脑袋一进屋,看见那台崭新的铣床,眼睛就直了。 “嚯!好东西啊!”他扑过去,伸手就要摸。 “刘师傅,先別忙著亲热。”林建把门关死,反锁,“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它拆了。” “啥?”刘大脑袋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烫了一下,“拆……拆了?坏了?” “没坏,好著呢。”林建走过去,拍了拍工具机的立柱,“就是因为它太好了,所以我才要拆。我要把它的进给箱、丝槓全换了,还得给它装上一套神经系统。” 三个老师傅面面相覷,感觉像是听天书。 “小林啊,”张师傅小心翼翼地问,“这可是公家的財產,北极熊老大哥送的。咱就这么……私自拆改?李副部长知道吗?” “他知道。”林建把图纸往工作檯上一铺,“不仅知道,他还把脑袋別裤腰带上陪咱们赌呢。三位,咱这次要干的事儿,往小了说,是改个机器;往大了说,是给咱龙国的工业开个天眼。敢不敢干?” 刘大脑袋看了看那台工具机,又看了看林建那狂热的眼神。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开天眼”,但他是个手艺人。手艺人看到好材料、好想法,手就痒。 “你就说怎么拆吧。”刘大脑袋把袖子一擼,“只要你能装回去,老子就把这一百多斤肉交给你了!” …… 车间外头,食堂里。 正是午饭点,几百號工人端著铝饭盒,蹲在地上吸溜著白菜粉条汤,嚼著二合面馒头。 话题只有一个:那个神秘的小车间。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林干事,把刘大脑袋他们几个关进去了。”一个年轻工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关进去干啥?斗地主啊?”旁边的人接茬。 “斗个屁!听说是在造原子弹!” “滚蛋吧你!原子弹能在这个破厂房里造?我看是在造飞机发动机。” “也不对。”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工人摇摇头,他是刚才负责搬运的,“我亲眼看见他们把那台新铣床推进去了。那可是铣床啊!能造啥?顶多是铣个零件。” “那用得著这么大阵仗?保卫科都上岗了,连只耗子都不让进。” “我听我那个在机关当打字员的表妹说……”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压低了声音,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脑袋。 “那个林建,跟李副部长立了军令状。说是要把那台机器改成个活物。” “活物?” “就是能自己干活,不用人管的那种。”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扯淡吧!机器能自己干活?那还要咱们工人干啥?回家抱孩子去?” “就是,这林干事怕是读书读傻了吧?机器要是能自己动,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我看啊,就是瞎折腾。可惜了那台好机器嘍,到了这帮书呆子手里,指不定被祸祸成啥样呢。” 大傢伙儿一边笑著,一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没人相信。 在这个连螺丝钉都要靠手工搓的年代,在这个大部分人连电灯泡都没见过的年代,谁能相信一台冷冰冰的钢铁机器,能拥有自己的“大脑”? 这简直比神话故事还离谱。 只有那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小车间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沉闷的锤击声,还有电锯切割金属的尖啸声。 那是新时代破壳的声音,虽然现在听起来,还有点刺耳。 林建蹲在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堆里,嘴里叼著个手电筒,满手油污。 “刘师傅,这个丝槓不行,精度不够,得重磨。咱们得手工研磨,要达到微米级。” “微米?那是啥玩意儿?”刘大脑袋擦了一把汗。 “就是头髮丝的一百分之一。” “……你小子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嘿嘿,您的命金贵著呢,留著看好戏吧。” …… 这一宿,李副部长是在车间门口的传达室里熬过来的。 传达室的大爷看著这位大领导,坐立不安,想递根烟又不敢,最后只能把炉子捅得旺旺的。 李副部长也不嫌弃,裹著军大衣,就在那硬板床上翻烙饼。 只要一闭眼,全是那台被拆成零件的铣床。 那是铣床吗?那是他的乌纱帽,是厂里的命根子,是勒紧裤腰带换回来的宝贝疙瘩。 天刚蒙蒙亮,那一抹鱼肚白还没完全翻上来,李副部长就再也躺不住了。 他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脖领子,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几分。 快步走到那个被封锁的小车间门口。 门口的岗哨站得笔直,那是死命令,除了林建和那三个老师傅,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 李副部长就在门口转圈,像头拉磨的驴。地上的菸头,被他踩灭了一个又一个。 “嘎吱——” 沉重的铁门终於开了条缝。 林建打著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拎著个空了的搪瓷茶缸子,一脸的没睡醒。 李副部长像看见亲爹一样扑了上去。 “怎么样?成了?” 这一嗓子,把林建嚇了一激灵,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扔出去。 定睛一看,好傢伙。 李副部长那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全是血丝,眼袋耷拉著,胡茬子冒出来一片,看著比车间里的老钳工还沧桑。 “李部,您这是……修仙呢?”林建哭笑不得。 “少贫嘴!”李副部长一把攥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把那骨头捏碎,“里头怎么样了?机器转了吗?能自动干活了吗?” 林建无奈地把胳膊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李部,您把心放肚子里。这才哪到哪啊?刚过了一宿。” “一宿还不够?”李副部长急了,“我看那苏联专家修机器,半天就完事儿!” “那是修,咱这是改,是脱胎换骨。”林建指了指里头,“刘师傅正在那磨丝槓呢。那是水磨工夫,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张师傅在重新绕线圈,原来的电机响应速度太慢,带不动我的伺服系统。赵师傅在车联轴器。这活儿,急不得。” “那得多久?” “最快三天。”林建伸出三根手指头,“这还是咱那几个老师傅手艺通天,换一般人,半个月都磨不出来。” 李副部长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长嘆一声:“三天……这三天我可怎么熬啊。” 他是真怕。 怕林建是在忽悠他,怕那台好好的机器变成一堆废铁,怕没法跟上级交代,更怕辜负了全厂工人的指望。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这副模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年头的干部,那是真把责任扛在肩上,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部,您別在那愁了。”林建蹲下来,跟李副部长平视,“里头的活儿我都安排好了,图纸尺寸都標得死死的,三个师傅按部就班干就行。我现在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咱搞点別的?” 第78章 咱们最薄弱的是什么 李副部长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閒著?你小子还有閒心搞別的?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就不能进去盯著?” “盯也没用,那是手艺活,我在旁边看著反而给师傅们添乱。”林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再说了,閒著也是浪费粮食。我看厂里还有点边角料,我想借个炉子,再弄把……狙击枪。” “啥?” 这一嗓子出来,空气都凝固了。 李副部长原本愁苦的脸,瞬间扭曲,眉毛拧成了个“川”字,气不打一处来。 “狙击枪?” 李副部长指著林建的鼻子,手都在抖:“你小子还敢跟我提狙击枪?啊?” 林建一脸无辜:“咋了?狙击枪不好吗?精准打击,消灭高价值目標……” “你给我闭嘴!” 李副部长腾地站起来,背著手在原地转圈,那是真急眼了。 “第一次,你说要搞狙击枪。好,我批了条子,给了材料。 结果呢?你给我搞了个什么玩意儿?107毫米口径的『狙击枪』! 那是个管子吗?那是炮!还得两个人抬著,说是为了打得准,你给安了个两脚架,一开火,那是狙击吗? 那是把对面碉堡连根拔起!” 林建小声嘀咕:“那打得准不准嘛……” “准是准,可那叫狙击枪吗?”李副部长没听见似的,继续数落。 “第二次,你说要改进,要轻便。行,我又信了你。 结果你弄了个四联装高射机枪,把轮子卸了,说是能放平了打。你说那叫『火力覆盖型狙击』。 几百发子弹泼过去,那叫狙击?那叫屠宰!” 林建摸了摸鼻子:“口径即正义嘛。” “第三次!”李副部长伸出三根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就前几天,那个11式,你说是个榴弹发射器,非得叫狙击榴。一发榴弹打过去,方圆五米没人样。你管这叫狙击?” 李副部长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你小子脑子里就没有『枪』这个概念! 在你眼里,只要能响的,能打死人的,加上个瞄准镜,那就是狙击枪! 你这是欺负我不懂洋文还是欺负我没见过世面?” 林建嘿嘿一笑,也不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李部,您这话就不对了。射程即真理,口径即正义。咱不管它是炮还是枪,能把敌人干趴下,那就是好东西。您就说,那107好不好使?那四联装猛不猛?” 李副部长被噎住了。 好使吗?真好使。 前线反馈回来,那107“狙击枪”简直是攻坚神器,一炮过去,半个山头的机枪点都哑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也不能掩盖这小子指鹿为马的恶劣行径啊!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这些歪理。”李副部长摆摆手,一脸疲惫,“我现在不需要你搞什么狙击枪,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著,等工具机改好。” 林建没动,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换了个话题。 “李部,考您个问题。” “有屁快放。” “您说,咱现在的部队,最薄弱的力量是什么?”林建一脸正经。 李副部长一愣,下意识地掏烟,烟盒空了。 林建眼疾手快,从兜里摸出半包顺来的“老刀”,递过去一根,还给点上。 李副部长吸了一口,眉头舒展了点。 林建心里盘算著。 按照他的剧本,李副部长肯定会说“空军”或者“防空”。 毕竟现在的天空,那是敌人的后花园。咱只有几架缴获的螺旋桨飞机,还得省著油飞。 地面上,除了几门高炮,基本靠机枪硬顶。 只要李副部长说出“防空”俩字,他顺势就能把自己的新计划推出来——单兵防空飞弹,当然,在这个年代得叫“防空狙击炮”。 多顺滑的逻辑。 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看著远方,缓缓吐出两个字: “海面。” 林建刚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啥?” “海面力量。”李副部长转过头,一脸严肃。 “咱们现在,那是真的苦啊。江面上全是木壳船,好一点的是铁皮包木头。人家那是军舰,是铁甲。上次渡江侦查,战士们是用肉身扛炮弹。这就是最薄弱的。” 林建心里暗骂一声:草。 千算万算,忘了这茬。 確实,这年头的海军,那是真的惨。 別说军舰了,连像样的炮艇都没几艘。 后来逼得没办法,把陆军的坦克开到船上当炮台用,搞出了个“土洋结合”的怪胎。 那是真的一穷二白。 但这玩意儿他现在搞不了啊! 他是在车间里,不是在造船厂。 就算他是穿越来的,也没法拿銼刀搓出一艘驱逐舰来啊。 林建乾咳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那个……李部,海面確实是个大问题。那除了海面呢?您再想想?” 李副部长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 林建满怀期待。 这回总该轮到空军了吧? 李副部长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沉声说道:“上次开会,首长们討论了,咱们缺战略威慑力量。” 林建嘴角抽搐:“战……战略威慑?” “对。”李副部长神色凝重,“他们手里有那个大炸弹,扔下去毁天灭地。咱们没有,腰杆子就不硬。人家想讹诈就讹诈。这也是咱们最薄弱的。” 林建彻底无语了。 草率了。 这李副部长看著是个大老粗,眼光倒是毒得很,全是战略层面的大问题。 原子弹? 林建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掉瓷的茶缸子,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连窗户都漏风的车间。 这要是能搞出原子弹,他林建当场把这茶缸子吃了。 他可不是那位大佬,可以组织那么多人。 “李部……”林建有些虚弱地扶著门框,“咱能聊点……接地气的吗?就是那种,我这几天,在这个破车间里,能敲打出来的东西。”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那副吃瘪的样,心里莫名有点爽,哼了一声: “是你问我最薄弱的是什么,我说了,你又搞不出来。搞不出来就別废话,老实待著。” 林建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了。 再绕下去,李副部长指不定还得说出什么短板。 第79章 如果来的不是螺旋桨呢 “行吧,李部,您贏了。”林建摊摊手,“那些大国重器,咱以后再说。我现在手痒,就想搞个小玩意儿。您就当它是狙击枪吧。” “又来?”李副部长警惕地退后半步,“这次你又想搞多大口径的?要是超过20毫米,你就別张嘴了。” “不大,真不大。”林建比划了一下,“也就七八十毫米吧。” “七八十毫米?那是迫击炮!”李副部长又要急。 “哎呀您听我说完。”林建赶紧拦住,“这次这个狙击枪,它特殊。它不打人,也不打碉堡。” 李副部长皱眉:“那打什么?打鸟?” 林建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打飞机。”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建,像是在看个傻子。 “拿枪……打飞机?” “对,拿枪,把天上的铁鸟给狙下来。”林建拍了拍胸脯,“这回,我保证,绝对是单兵便携,一个人扛著就能跑,指哪打哪。您就说,这算不算填补空白?”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混蛋,虽然总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好像……还没失过手。 “你……確定是枪?”李副部长狐疑地问。 “必须是枪!”林建斩钉截铁,“就是长得稍微胖了点。” 李副部长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也一块儿碾灭。 “打飞机?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顺来的“老刀”,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捨不得抽。 “我说林建,咱做人得讲良心。你那个四联装高射机枪,也就是你嘴里的『连发狙击』,前线反馈那是相当不错。 魔都那边刚发来的战报,说是在江边上,敌军想搞偷袭,几艘登陆艇趁著夜色摸过来。” 李副部长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意,那是老兵闻到血腥味才有的表情。 “结果呢?咱们战士把你那玩意儿摇平了,对著江面就是一顿突突。 好傢伙,那场面,据说是碎肉伴著木屑飞,连船带人,全给打成了筛子。 那叫一个淋漓尽致。虽然说手段是残忍了点,但这帮孙子想登陆,就得有餵鱼的觉悟。” 他拍了拍林建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东西,对付步兵是收割机,对付低空飞的那些螺旋桨,也是一把好手。够用了,真的够用了。咱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林建没接茬,只是靠在门框上,看著天边那几朵像棉絮一样的云彩,幽幽地来了一句: “李部,那要是来的不是螺旋桨呢?” 李副部长一愣:“不是螺旋桨?那还能是啥?难不成还能是鸟?” “喷气式。”林建嘴里蹦出三个字。 空气瞬间安静了。 李副部长原本还带著点笑意的脸,像是被冷风吹过,瞬间板了起来。 他是个老军工,虽然没造过那玩意儿,但他在內部参考消息上见过这三个字。 那是真正的高科技,是烧钱的祖宗,也是速度的阎王。 “喷气式战斗机……”李副部长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眉头锁得死死的。 “你小子是不是想太多了?这玩意儿,现在也就北边的老大哥,还有大洋彼岸那个星条国有。老大哥跟咱关係虽然微妙,但还不至於动手。至於星条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他们是在帮那帮败家子,给枪给炮给钱,但也就是在后面递刀子。真要让他们赤膊上阵,派这种压箱底的宝贝来炸咱们,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必要。”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哄孩子: “林建啊,我知道你想搞新东西,想给咱们部队长脸。这种心情我理解。 但咱得看菜吃饭。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有无问题,不是搞这种对付假想敌的高精尖。 你那工具机要是修好了,能多造几门迫击炮,前线就能少死几个战士。这才是大事。” 林建听著,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没法跟李副部长说,再过不久,鸭绿江那边就要烧起漫天大火。 到时候,星条国不仅会下场,还会把他们最先进的f-80、f-84,甚至是f-86佩刀全都拉出来溜溜。 那时候,咱们战士手里的傢伙事儿,面对那些呼啸而过的铁鸟,真的就跟烧火棍差不多。 “李部,您说得在理。”林建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 “但您想过没有,那帮败家子现在是一败涂地,眼看就要被赶下海了。星条国那帮人,那是做生意的行家,投了那么多钱,能眼睁睁看著本钱打水漂?” 林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鬼故事: “螺旋桨飞机咱们能打,他们也知道。要是他们为了挽回面子,或者单纯就是想拿咱们当磨刀石,给对面偷偷塞几架喷气机呢?或者,乾脆弄几个『志愿飞行队』过来呢?” 李副部长眼皮子跳了一下。 林建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接著说道: “据我所知,星条国那个洛克希德公司,搞了个叫p-80『流星』的东西。那玩意儿,没螺旋桨,屁股后面喷火。速度能飆到每小时900公里,甚至更快。” “多少?!”李副部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900?咱们现在的飞机能飞多少?400?500?” “差不多就是这个倍数。”林建摊手。 “而且那东西爬升快,俯衝猛。您那四联装机枪,还得靠人摇把子转方向。 等战士们把枪口摇过去,人家早飞到两公里以外了,只留下一屁股黑烟给咱们闻。 到时候,咱们的阵地就是人家的靶场,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从兜里又把那半包烟掏出来,这次没犹豫,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把他那张愁云惨澹的脸笼罩在后面。 第80章 直接在天上炸开 900公里。 这个数字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他懂打仗,知道速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看不见他,他已经打完收工了。 “那你……打算怎么搞?”李副部长嗓音沙哑,“这喷气机飞那么快,你那什么狙击枪,能瞄得准?” “瞄不准。”林建回答得乾脆利落。 李副部长差点被烟呛死:“咳咳……瞄不准你搞个屁!” “李部,您这就是外行了。”林建嘿嘿一笑,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打蚊子,您是用针扎,还是用巴掌拍?” “废话,当然是巴掌。” “这就对了。”林建把树枝往地上一插,“对付这种飞得贼快的玩意儿,想靠一颗子弹去撞它,那比中彩票还难。既然瞄不准点,那咱们就打一个面!” 林建指著地上的图画,眼里闪著精光:“我要搞的这个东西,虽然叫防空狙击枪,但其实是个火箭筒。口径嘛,稍微大点,不用太大,稍微大点就行。关键是弹头。” “弹头?”李副部长凑过来,盯著地上的鬼画符。 “我在弹头里,不装高爆药,我装钢珠。钨合金的钢珠,硬度高,穿透力强。再给它配个延时引信,或者以后搞个无线电近炸引信。” 林建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这火箭弹飞上去,不用直接撞上飞机。只要飞到飞机附近,『砰』的一声炸开!几千颗钢珠瞬间撒开,形成一张直径几十米的死亡大网。” “那飞机速度再快,还能快过这张网?只要撞上一颗钢珠,发动机就得废,油箱就得漏,飞行员就得成筛子。” 李副部长听得入神,烟烧到了手指头才猛地一哆嗦,扔掉菸头:“这……这不就是把霰弹枪搬到天上去了吗?” “对!就是天上的霰弹枪!”林建打了个响指,“而且,这玩意儿还有个好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啥好处?” “您想啊,这东西既然能打出一片钢珠网,那要是打不到飞机,掉下来怎么办?” 李副部长下意识接话:“那不就浪费了?” “浪费?咱们穷日子过惯了,哪能浪费。”林建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这引信咱们设计成双模的。要是天上没炸,落地撞击也能炸。您想想,这要是对著地面部队来一发……” 林建指了指远处空荡荡的操场: “一发过去,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范围,全是高速飞行的钨合金钢珠。 別说人了,就是卡车、轻型装甲车,那也得被打成马蜂窝。 这不就是个加强版的107吗?既能防空,又能当步兵炮使,还能打集群衝锋。一炮多用,绝对不亏!” 风,轻轻吹过车间门口。 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李副部长站在那儿,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林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小子。 他脑子里正在过画面。 天上,一张钢珠网罩住了呼啸的喷气机。 地上,一片钢珠雨覆盖了衝锋的敌军。 这哪里是什么狙击枪。 这分明就是个…… “你管这叫……狙击枪?”李副部长喃喃自语,整个人目瞪口呆。 ……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之外。 莫斯科,第xx设计局。 窗外大雪纷飞,把整个城市都埋在了一片惨白之中。设计局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穿著厚呢子大衣的苏联工程师,正围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桌前,愁眉苦脸。 桌上摊开的,是一门新型小口径速射炮的设计图。 “不行,还是不行。”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头,把手里的铅笔狠狠摔在桌上。他是这里的总师,拉夫连季。 “进气调节阀的问题解决不了,连续射击时,火药气体回流太快,活塞撞击猛烈,会导致抽壳鉤断裂。”拉夫连季揉著太阳穴,声音疲惫,“这是物理法则,我们没法跟上帝討价还价。”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小声嘀咕:“能不能加大復进簧的力度?” “那样会导致射速下降,而且首发装填会变得非常困难,士兵拉不动枪栓。”拉夫连季瞪了他一眼,“这是给步兵战车用的,不是给坦克用的!”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项目已经卡了两个月了,上头催得紧,说是前线急需这种能够压制轻型装甲目標的火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万诺夫裹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刚捡了钱包,又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拉夫连季同志,看来你们还没解决那个该死的进气问题?”伊万诺夫把公文包拍在桌子上。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拉夫连季没好气地说道,“如果是,请出去,把门带上。” “不,我是来送礼物的。”伊万诺夫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图纸,那是林建给他的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的技术概要,当然,是翻译成俄文的版本。 “这是什么?”拉夫连季瞥了一眼,“龙国人的东西?別开玩笑了,他们连迫击炮都造不利索。” “你先看看。”伊万诺夫把图纸推过去,“尤其是那个『浮动枪管』和『气体缓衝导流』的设计。” 拉夫连季漫不经心地拿起图纸,戴上老花镜。 起初,他的表情是不屑的。 慢慢地,他的眉毛皱了起来。 再然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连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这……这是什么鬼才想出来的?” 拉夫连季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著。 “你看这里!”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结构,声音颤抖,“他们没有硬抗后坐力,而是利用气体膨胀的瞬间,让枪管向后浮动,同时通过这个螺旋状的气室,把多余的高压气体引导出去,形成反衝……我的天,这简直是艺术品!” 周围的工程师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妙啊!” “原来还可以这样设计导气孔!” “这个缓衝结构,完全可以移植到我们的速射炮上!只要放大尺寸,那个该死的活塞撞击问题就解决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第81章 还可以拿去卖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地討论著,有人甚至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数据。 拉夫连季摘下眼镜,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向伊万诺夫,眼神复杂。 “这真是龙国人设计的?” “千真万確。”伊万诺夫耸耸肩,“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叫林建。这是他用几台工具机跟我们换的。” “换!给他们换!”拉夫连季激动地拍著桌子,“这几张纸,帮我们节省了至少半年的研发时间,挽救了无数可能会因为炸膛而受伤的士兵!別说几台工具机,就是给他们一条生產线也值!” 伊万诺夫笑了。 他知道这笔买卖做对了。 “那个林建……”拉夫连季重新拿起图纸,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有机会,我真想见见他。能想出这种结构的人,脑子里装的绝对不是浆糊。” “会有机会的。”伊万诺夫看向窗外飘飞的大雪,“我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 …… 李副部长还没从“天上的霰弹枪”这股劲儿里缓过来,林建又给他扔了个炸雷。 “这玩意儿弄出来,咱自己用不完,还能往外卖。”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要把家里吃不完的白菜推集上去卖了。 “卖?”李副部长眼皮子一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嗓门。 “你小子胡咧咧什么?咱们是人民军队,造的是保家卫国的傢伙事,不是做买卖的商行!倒卖军火,那是资本家干的事!” 四十年代末,这观念那是铁板一块。枪桿子是命根子,哪有把命根子往外送的道理? 林建也不急,脚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李部,您別急著扣帽子。咱这叫『互通有无』。 您看啊,咱现在缺啥?缺铜,缺橡胶,缺油,缺精密仪器。 这些东西,光靠咱们自己挖,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再说了,有些东西咱地底下压根就没有。” 他指了指远处那几间破破烂烂的厂房:“要想把这些破烂换成鋥光瓦亮的新机器,不得要钱? 不得要外匯?咱拿什么换?茶叶?丝绸? 人家老外手里有的是枪炮,但也缺便宜好用的傢伙。 咱这防空炮,造价低,效果好,往中东、往南边那些还在打游击的地方一送,换回来的可就是实打实的资源。”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厂里帐上还剩几个钱,他比谁都清楚。 上次为了买几吨特种钢,苏振邦那个老抠门差点把他的脸都丟尽了。 要是真能换回橡胶和铜…… “不行!”李副部长猛地摇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个诱人的念头。 “这可是咱们的杀手鐧。卖给別人,万一被敌人学去了咋办?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学?”林建乐了,“李部,武器这东西,更新换代比女人换衣服还快。 等他们把咱这火箭炮拆明白了,仿製出来了,咱早就搞出第二代、第三代了。 甚至咱都玩上飞弹了。只要咱们跑得比他们快,永远保持领先,卖给他们落后一代的產品,那就是在帮咱们清库存,顺便赚他们的钱来养咱们的研发。” 李副部长愣住了。 这话听著新鲜,但细琢磨,真他娘的有道理。 只要跑得快…… 他看著林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子荒谬感。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边搞技术,一边还能算计生意? 现在的局面確实难。大军南下,每天消耗的物资那是天文数字。 后勤部长的头髮都愁白了。要是真能有一条路子,用军工养军工…… 李副部长没说话,背著手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地上的菸头被他踩得稀碎。 “这事儿……以后再说。” 李副部长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语气没刚才那么硬了。 “兹事体大,不是咱俩在这拍脑门就能定的。你先把那个防空炮搞出来,那是正经事。要是搞不出来,说什么出口创匯都是扯淡。” 说完,他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干活。看见你就头疼。” 林建嘿嘿一笑,也不多缠,转身就往车间跑。鉤子埋下了,就不怕鱼不咬鉤。 李副部长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心里却像是长了草。 出口?换资源?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李副部长一接起来,听筒里就传出苏振邦那破锣嗓子,带著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味。 “老李!李爱国!你个老东西跑哪去了?!” 李副部长把听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叫魂呢?我在试验场。咋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苏振邦在那头咆哮。 “你那个宝贝疙瘩林建,到底有没有动静?啊?我这边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 上头问咱们工具机改造的进度,我说没问题,包在咱们厂身上。 现在好了,几个兄弟单位的厂长都打电话来问,说什么时候能把图纸给他们,他们也想改! 还有人要派技术员过来学习!” 苏振邦喘了口气,接著吼:“我这脸可是都押上了! 要是林建那小子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或者改出来的工具机是个废铁,我老苏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告诉你李爱国,到时候我就拿根绳子,吊死在你办公室门口!做鬼我也得缠著你!” 李副部长听著听著,忍不住乐了。 “行了老苏,多大点事,还要死要活的。”李副部长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你把心放肚子里。那小子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四联装机枪那是开胃菜,刚才他又跟我画了个大饼,要是真做出来,別说兄弟单位,就是老毛子来了都得竖大拇指。” “又画饼?!”苏振邦声音都变调了,“他那工具机还没改完呢,又搞什么么蛾子?老李,你可得盯著点,別让他瞎搞!贪多嚼不烂啊!” 第82章 树孔?树上的窟窿? “放心吧,我有数。”李副部长吐了个烟圈,脑子里闪过“防空炮”和“出口创匯”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是个能折腾的主。咱们啊,就等著给他擦屁股……哦不,等著给他数钱吧。” 掛了电话,李副部长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焦虑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 夜深了。 林建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一天过得挺充实。忽悠了李副部长,確立了新项目,还给未来的军贸铺了路。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水滴落在深潭里。 【系统提示:第二册《基础材料学手册》学习完毕。】 【恭喜宿主,掌握部分进阶材料配方及工艺。】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建。 这次不是什么简单的钢铁配方了。 鈦合金的初级冶炼工艺。 耐高温镍基合金的配比。 高强度航空铝材的拉伸技术。 还有几种特殊的绝缘陶瓷材料。 林建在脑海里快速翻阅著这些资料,心里一阵狂喜。这些东西,放在后世可能不算什么尖端科技,但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宝贝中的宝贝! 有了耐高温合金,喷气式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就有了著落。 有了高强度铝材,飞机的蒙皮和骨架就能减重,机动性就能上来。 有了鈦合金……那是以后搞飞弹、搞超音速飞机的命门! 这就是地基。地基打好了,想盖多高的楼都行。 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请宿主选择下一阶段学习资料。】 一排排书籍虚影浮现在眼前。 林建没有犹豫,目光扫过那些关於坦克、火炮的书籍,最后定格在了一本深蓝色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英文书。 《jet propulsion and gas turbine design - 1948 edition》(喷气推进与燃气轮机设计 - 1948年版)。 旁边还有一本配套的《aerodynamics of high-speed flight》(高速飞行空气动力学)。 这是星条国当下的技术结晶,虽然不是什么绝密的f-86“佩刀”全套图纸,也不是b-29的轰炸机蓝图,但它讲的是原理。 讲的是气流怎么在压气机里被压缩,怎么在燃烧室里膨胀,怎么推动涡轮旋转。 讲的是当速度接近音速时,激波是怎么產生的,机翼该怎么设计才能不被扯碎。 林建选择了这两本书。 【確认选择:航空动力与气动布局(基础篇)。开始灌输……】 他不需要系统直接给他一把现成的枪。他需要知道枪是怎么造出来的。 只有掌握了原理,结合刚刚到手的新材料配方,他才能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工业底子上,搞出属於龙国自己的“爭气机”。 星条国的f-80?f-84?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我把这两本书吃透了,再把那些材料烧出来。 到时候,咱们在天上见。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林建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涡轮叶片旋转的轰鸣声,伴著这声音,他沉沉睡去。 …… 第三天一大早,机修车间门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阵仗有点大。 打头的是李爱国,背著手,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活”的表情。 旁边跟著的是苏振邦,这位爷今天脸色不太好,眼袋有点大,估计昨晚没睡踏实,手里捏著顶帽子,时不时拿手帕擦擦脑门上的汗。 后面跟著的一群人,那更是重量级。 红星厂的厂长、总工,还有几个从兄弟单位特意赶过来的老资格技术员。 这些人平时在各自厂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眼睛里只有游標卡尺和公差,谁要是敢在技术上忽悠他们,能被喷一脸唾沫星子。 苏雪也在人群里,手里抱著个笔记本,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眼神却直勾勾地往车间里飘。 “老苏,別擦了,再擦皮都禿嚕了。”李爱国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振邦,“林建这小子要是敢耍咱们,我替你踹他。” 苏振邦苦笑一声:“老李,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话都放出去了,要是今天看的是个哑炮,我这以后去部里开会都得贴著墙根走。” 眾人进了车间。 场地中央,原本那台老旧的苏式立式铣床还在,但这会儿,它变样了。 原本该是手轮的地方,被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包住了,看著像是电机,但又比普通电机多了些复杂的接线。最扎眼的是工具机旁边立著的一个大柜子。 这柜子足有半人高,铁皮壳子焊得挺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开关、旋钮,还有几排像是指示灯一样的小灯泡。 一捆手腕粗的电缆像黑蛇一样,从柜子屁股后面延伸出来,连到了工具机上。 这造型,怎么看怎么怪。 不像个干活的机器,倒像是个医院里的什么仪器,透著股子不伦不类的劲儿。 几个老总工围了上去,左摸摸右看看。 “这啥玩意儿?”红星厂的赵总工皱著眉,指著那几个伺服电机,“手轮都没了,这咋进刀?难道让工人拿手推?” “还有这柜子,”另一个厂长敲了敲铁皮壳,“里面嗡嗡响,装的啥?发报机?” 大傢伙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林建身上。 林建穿著一身沾著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著把扳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这就是我改的工具机。” 苏振邦急不可耐,一步跨上前:“小林啊,你这就別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个啥名堂?能不能干活?精度咋样?” 林建拍了拍那个大铁柜子,清了清嗓子,吐出两个字: “数控。” 现场安静了一秒。 “啥?”李爱国掏了掏耳朵,“树孔?树上的窟窿?” “是数字控制。”林建解释道,“简单说,就是用数字指令来控制工具机的动作。” 这下更冷场了。 第83章 害,原来就是自动加工啊 在场的都是跟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控制工具机靠的是人手,靠的是经验,靠的是老师傅那双比卡尺还准的眼睛和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数字? 那不是会计算盘上的东西吗?跟切削钢铁有半毛钱关係? 就在一片茫然中,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苏雪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个控制柜,声音有点发颤: “你是说……nc?numerical control?” 林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 苏雪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她在国外的期刊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介绍,那是星条国麻省理工学院正在搞的项目,据说能改变整个工业的未来。 但那只是传说,是还在实验室里的概念。 居然在这儿?在这个连像样螺丝钉都造不出来的破车间里见到了? “苏丫头,你懂?”李爱国转头问。 苏雪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看过国外的文章,说这是一种……能让机器自己思考的技术。但这怎么可能……” “自己思考?”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老傢伙们更懵了。 李爱国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摆摆手:“別整那些洋词儿,也別说什么思考不思考的,机器成精了还行?林建,你就给我说人话,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啥?” 林建笑了笑,指著工具机说道:“李部,简单来说,以后加工零件,不需要老师傅在那儿摇手轮了。 咱们把图纸上的尺寸,变成一串代码,输进这个柜子里,工具机就能自己动,自己切,自己停。这就是自动加工。” “嗨!” 人群里,一位姓刘的厂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我当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表情。 “我当是啥呢!自动加工啊?”刘厂长乐了,转头对著李爱国和苏振邦说。 “二位部长,这小林同志是把咱们当土包子了。 自动工具机嘛,咱们厂也有啊!那造子弹壳的机器,不就是自动的? 一开机,哗啦啦往下掉,那还要啥人管?” 周围几个厂长也跟著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是啊,咱们造枪托的那个仿形车床,也是在那儿自己转,照著模子刻就行了。” “小林啊,你这费这么大劲,弄这么多电线,就是为了搞个自动进刀?这有点脱裤子放屁了吧?” 大傢伙原本提著的心放下来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自动工具机,確实不是啥新鲜事。 机械凸轮、靠模、挡块,这些纯机械结构的自动化设备,早在几年前就有了。虽然咱们国家少,但这些老军工谁没见过? 苏振邦的脸色也垮了下来,看著林建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 “林建,要是光为了个自动进刀,你至於让我把牛皮吹那么大吗?这玩意儿能解决啥大问题?” 林建也不恼,等他们笑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刘厂长说的那个,叫刚性自动化。” 林建走到那个铁柜子前,隨手拿起一卷打满孔的纸带——这是他这两天熬夜弄出来的简易输入介质。 “那种机器,靠的是凸轮和齿轮。想造子弹壳,你就得装造子弹壳的凸轮。要是明天想造炮弹引信了咋办?得把机器拆了,换一套凸轮,甚至得换台机器。调一次工具机,得两三天吧?” 刘厂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肯定啊,换產本来就麻烦。” “我这个不一样。” 林建扬了扬手里的纸带,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个,叫柔性自动化。” “我想车个圆,就把这张纸带放进去。工具机就车圆。” “我想车个方,不用拆机器,不用换凸轮,不用动扳手。我只需要把这张纸带抽出来,换一张写著『方』的代码的纸带放进去。” “前后不用一分钟。” “而且……”林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它不光能车圆车方。那些你们老师傅摇手轮摇断了手也车不出来的复杂曲线,什么拋物线,什么渐开线,什么不规则的异形件。只要你能算出来坐標,它就能给你切出来。分毫不差。”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在笑的刘厂长,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赵总工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感觉到疼。 苏振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李爱国则是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著林建,仿佛要看穿这小子是不是在说梦话。 “不可能!” 过了足足半分钟,赵总工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尖利,甚至有点破音。 他几步衝到林建面前,指著那台工具机,手指都在哆嗦。 “小林,你是搞技术的,话不能乱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总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不用靠模?不用凸轮?就靠这几根电线,还有你手里那张破纸,就能车出异形件?还能隨便换?” “这不符合机械原理!” “机器就是机器!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拐弯?怎么知道该走多快?没有硬连接,没有机械限位,它靠什么保证精度?靠意念吗?” 刘厂长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小林啊,你这牛皮吹破天了。 咱们干了一辈子机加工,好几工咱们都见过。 就算是高级工,车个复杂的曲面,那也得拿著卡尺量几十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修。 你这机器,没人管,自己就能走曲线?那还要咱们这些人干啥?” “就是,这简直是吹牛皮!” “换张纸就能换个產品?那不成变戏法的了?”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不是他们不信任林建。 而是林建描述的这个场景,彻底击碎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工业认知。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精度是由钢铁的硬度、齿轮的咬合、导轨的平直度决定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精度可以由一串看不见摸不著的“信號”来决定? 这就像告诉一个古代的將军,不用骑马射箭,按个按钮就能把千里之外的敌人炸飞一样。 荒谬。 太荒谬了。 第84章 头皮发麻的操作 苏振邦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也被浇灭了。 拉了拉李爱国的袖子,小声说:“老李,这……是不是这小子这几天太累,脑子有点糊涂了?要不让他去休息休息?” 李爱国没理苏振邦。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 他看著林建。 那小子站在一片质疑声中,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甚至还带著一丝……怜悯? 对,就是怜悯。就像是一个大学生看著一群还在爭论地球是不是平的小学生。 李爱国心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真的? “都给我闭嘴!” 李爱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车间顶棚的灰都震下来了。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爱国指著林建,又指了指那台机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吵吵个屁!光说不练假把式,林建,你现在就给我开机!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神,老子今天就把这顶帽子吃了!要是你敢忽悠我……” 他哼了一声,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李部,您那帽子还是留著戴吧,挺好看的。” 说著,他转身,走向了那个神秘的控制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只手上。 他先是弯腰,在那堆乱糟糟的线缆里拨弄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手伸向柜子面板上那个最大的黑色胶木旋钮。 “咔噠。” 一声脆响。 紧接著,那个铁柜子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里面关了一窝马蜂。 柜子顶上的散热孔里,隱约还能看见里面电子管亮起的橘红色光点,一股子淡淡的臭氧味儿混合著焦糊味飘了出来。 “这就……著了?”赵总工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林,这味儿不对吧,是不是烧了?” “预热。”林建头也没回,眼睛盯著面板上那排跳动的指针,“电子管得热透了才能干活,跟咱们冬天开车得热车一个道理。” 过了一分多钟,柜子上的绿灯亮了。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捲纸。 这纸只有两指宽,灰扑扑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圆孔,看著跟筛子似的。 “这是啥?麵条?”有人小声嘀咕。 林建把这捲纸带小心翼翼地卡进柜子侧面的一个铁槽里,那铁槽看著像是个缩小版的电影放映机,有几个压轮,还有个带光电头的小盒子。 他把纸带压好,盖上盖板,手指在面板的一排按钮上像弹钢琴似的,“啪啪啪”按了几下。 “归零。” 林建嘴里念叨著,按下了一个绿色按钮。 只见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铣床,突然“滋——”地叫了一声。 那是步进电机特有的高频啸叫,听著有点刺耳,跟平时电机那种浑厚的转动声完全不一样。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没人碰它,铣床的工作檯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往左猛地一窜,又往后一缩,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了正中间。 “霍!”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几个离得近的厂长嚇了一跳,本能地想去扶机器,手伸一半又缩回来了。 “这……这咋自己动了?”刘厂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指著那两个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轮,“没人摇啊!这手轮咋自己转?” “见鬼了……”赵总工也是一脸懵,他干了一辈子工具机,那是铁疙瘩,是死物,得人去推,人去摇。这没手没脚的,怎么就像活了一样? 苏振邦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懂电,但这场景看著太邪乎。他转头看向苏雪,压低声音问:“丫头,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nc?” 苏雪这会儿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笔记本都被捏皱了。她死死盯著那个吞吐纸带的读带机,声音都在抖: “是……是纸带!爸,你看那个纸带!” “纸带咋了?”苏振邦一头雾水,“那破纸能推得动几百斤的铁台子?” “不是纸推的!”苏雪急得跺脚,语速飞快,“那纸带上的孔,是命令!有孔就是1,没孔就是0,这是二进位!那个柜子就是个翻译官,它读懂了纸带上的孔,就指挥电机转几圈。电机一转,丝槓就转,工作檯就动了!” 苏振邦听得云里雾里:“啥?一?零?翻译官?” 旁边的李爱国倒是听进去半句,皱著眉问:“你是说,林建把怎么干活的招数,都写在那张纸上了?机器照著纸干?”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雪拼命点头。 周围几个总工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扯淡嘛这不是。”赵总工摇摇头,一脸的不信,“一张纸能顶个八级工?那还要咱们这些老骨头干啥?这机器能知道铁有多硬?能知道刀吃多深会不会崩?瞎胡闹。” 正议论著,林建那边已经装好了毛坯。 是一块巴掌大的钢板,厚度两公分,普普通通的45號钢。 “各位,看好了。” 林建喊了一声,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咔噠、咔噠、滋——” 读带机里的纸带突然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前走,那动作一顿一顿的,看著挺滑稽。 但下一秒,没人笑得出来了。 主轴轰鸣起来,铣刀飞速旋转。 冷却液管子自动喷出一股白汤。 工作檯带著钢板,猛地向铣刀冲了过去。 “太快了!要撞刀!”赵总工大吼一声,下意识就要衝上去关电闸。 按照常规经验,这速度进刀,绝对是“闷车”或者“崩刀”的下场。 可还没等他迈腿,工作檯在距离铣刀毫釐之间,突然减速,变得无比温柔,缓缓地切了进去。 “滋滋滋——” 铁屑飞溅,蓝色的捲曲铁屑像烟花一样崩出来。 紧接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以往工人操作铣床,要么摇x轴手轮走横向,要么摇y轴手轮走纵向。 想走斜线? 那得两个手配合著摇,还得是老师傅才有那手感。 想走圆弧?那得用迴转工作檯,或者靠模。 可现在,那两个被黑铁疙瘩包住的手轮,正在同时转动! 忽快,忽慢,忽左,忽右。 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鬼手,在极其精准地操控著它们。 钢板在铣刀下如同游龙戏水一般游走。 铣刀没有走直线,它在走弧线! 而且不是规则的圆弧,是一条s形的扭曲曲线!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85章 人是我们军工的,机器也是 “这……” 赵总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两轴联动……”苏雪喃喃自语,眼睛里闪著光,“真的是两轴联动插补……” 车间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著那块钢板在铣刀下一点点变样。 没有停顿,没有测量,没有犹豫。 机器不知疲倦,不知恐惧,那把铣刀就像长了眼睛,在钢板上行云流水地切削。 大概过了三分钟。 “咔噠。” 读带机停止了吞吐纸带。 主轴电机惯性地转了几圈,停了。 工作檯自动退回原位,离得远远的,像是个干完活等著领赏的伙计。 林建关了冷却液,拿气枪“噗噗”两下吹掉上面的铁屑和冷却液,然后把零件卸了下来。 他拿著那个还热乎的零件,往赵总工面前一递。 “赵总,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那是一个凸轮。 形状很怪,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梨,边缘全是复杂的曲线。这种件,平时要是让钳工銼,得銼大半天,还得拿著样板比对几十次。要是上工具机,得专门做个靠模,没个两三天折腾不下来。 现在? 三分钟? 赵总工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零件。 烫手。 但他没鬆手。 他从兜里掏出隨身带的千分尺,那是他的命根子,平时谁都不让碰。 他先是用袖口把零件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卡上千分尺,眯起眼睛,屏住呼吸。 “咔、咔。” 棘轮响了两声。 赵总工把千分尺拿到眼前,对著光,看了又看。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卡,再看。 足足量了五个点。 放下千分尺的时候,赵总工的手有点哆嗦。 “咋样?老赵,你倒是说话啊!”李爱国急得不行,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赵总工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建,又看了看那台还在嗡嗡响的柜子。 “公差……正负0.05毫米。” “那是多少?”苏振邦不懂这个,急著问。 “大概……”赵总工咽了口唾沫,“相当於咱们厂五级工的水平。不算顶好,但也绝不算差。” “五级工?” 人群里炸了锅。 “这破柜子能顶个五级工?” “关键是快啊!三分钟!五级工干这个得一下午吧?” “而且不用歇著!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 李爱国眼睛亮了,亮得嚇人。他一把抢过那个凸轮,摸著上面那道光滑的曲线,像是摸著刚出生的亲儿子。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但这还没完。 林建看著眾人的反应,笑了笑:“各位,別急著惊讶。刚才我说过,这叫柔性自动化。啥叫柔性?就是变脸快。” 说完,他转身,把刚才那捲纸带抽了出来,隨手扔在桌上。 然后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捲纸带,装了进去。 “刚才那是凸轮,现在咱们换个口味,做个五角星。” 装纸带,按復位,按启动。 前后不到三十秒。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铣刀走的路径完全变了。那是锐利的折线,是標准的五角星轮廓。 又是三分钟。 一个亮闪闪的钢製五角星摆在了眾人面前。 这下,连最顽固的几个老厂长都傻了。 刘厂长张著嘴,看看那个凸轮,又看看这个五角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换完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不用拆夹具?不用换靠模?不用调刀?” “不用。”林建拍了拍那个铁柜子,“换张纸就行。” “我的个乖乖……”刘厂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摘下帽子扇著风,脑门上全是汗,“这哪是工具机啊,这是孙猴子啊,说变就变?” 苏振邦此时已经顾不上擦汗了,他几步衝到控制柜前,想摸又不敢摸,转头问苏雪:“丫头,这玩意儿……咱们真能造?” 苏雪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零件,这是工业的一场革命。 李爱国手里捏著那个五角星,五角星的尖角硌得手生疼,但他觉得这疼真带劲。 他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之前是看晚辈,看人才。 现在,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说,一个財神爷。 “林建,”李爱国声音有点哑,“这机器,这柜子,真是你这两天捣鼓出来的?” 林建擦了擦手上的油,点点头:“算是吧,凑合能用。就是精度还差点意思,步进电机是拿废旧电机改的,步距角太大,控制电路也是拿电子管搭的,不太稳。要是能有电晶体,精度还能提一大截。” “还能提?!” 赵总工差点跳起来,“现在这精度就已经嚇死人了!你还要提?你让咱们厂那些八级工以后喝西北风去?” 林建笑了:“赵总,八级工那是宝贝,这种粗活累活,以后就交给机器干。八级工去干机器干不了的精细活,那才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话听得赵总工心里舒坦,连连点头:“对对对,这话在理。让八级工去摇手轮车大粗胚,那是浪费!” 此时,那个简陋的车间里,那台造型怪异、拖著一屁股电线的工具机,在眾人眼里已经不再是破烂了。 那闪烁的红绿灯光,那刺耳的电机啸叫,在他们看来,简直比大戏台上的名角儿还要迷人。 苏振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他是搞工业的,他比谁都清楚“换產不换线”这五个字的含金量。 如果军工厂能用上这个…… 今天造枪机,明天造炮弹引信,后天造飞机零件。 不需要停工改造,不需要重新培训工人,只要换一捲纸带! 这哪里是工具机? 这分明是战备神器! 他看著林建,就像看著一座金山。 “小林啊,”苏振邦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著点討好,“那个……这图纸……你都有吧?” 林建还没说话,李爱国突然一步横在苏振邦面前,像护食的老虎一样瞪著眼。 “老苏!你想干啥?这人是我们军工部的!这机器也是我们军工部的!你少打主意!” 第86章 晚上你到我房间我告诉你 “哎?老李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工业不分家嘛……” “分!今天必须分!这小子归我了,谁抢我跟谁急!” 车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一个个端著架子的领导们,这会儿全没了形象。 李爱国那是真急了,两条胳膊张开,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死死抱住那个还在发热的控制柜,脸红脖子粗地吼:“谁也不许动!这是我们部的!谁动我跟谁拼命!” 苏振邦也不甘示弱,袖子都挽起来了,一只手拽著李爱国的衣领子往外扯:“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这好东西得大家分享!我就借回去研究两天,两天就还你!” “借?我呸!”李爱国唾沫星子喷了苏振邦一脸,“上次你借我的那两台进口磨床,说是借一个月,这都三年了!连个螺丝钉都没见著回来的!你苏振邦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旁边几个厂长更是眼珠子都绿了。 刘厂长也不管级別了,趁著俩副部长顶牛,猫著腰就往工具机跟前凑,手里的粉笔头都掏出来了,想在工具机上画个圈占座。 “老刘你干啥!”赵总工眼尖,一把拍掉刘厂长的手,“这还是热乎的呢!別给摸坏了!” “我看看!我就看看!”刘厂长急得直跺脚,“这玩意儿要是能拉回我们厂,哪怕就这一台,我把厂长办公室腾出来给它住!” 林建站在一旁,看著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为了个破柜子爭得面红耳赤,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各位领导,这其实就是个验证机。那线路都是我临时搭的,不安全,容易短路。而且这精度也不行,步进电机发热严重……” “闭嘴!” 李爱国和苏振邦异口同声地吼了回来。 李爱国扭头瞪著林建:“你懂个屁!这叫……这叫工业瑰宝!什么短路?烧了我也要!烧成灰也是我们部的灰!” 苏振邦也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小林啊,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哪是机器啊,这是咱军工的腰杆子!哪怕它是个只能炸响的炮仗,那也是第一声雷!” 林建无奈地摊手:“我是说,我可以再造一台更好的。这台真的就是破烂……” “不要更好的!”李爱国斩钉截铁,“我就要这台!这台有灵气!刚才那五角星做得多漂亮?我就要这个!” 这帮人是真被刚才那自动切削的场面给震懵了。在他们眼里,这台丑陋的机器已经不是机器了,那是神跡。谁要是现在敢说把这机器拆了重装,估计能被他们当场生吞活剥了。 眼看著李爱国为了抢机器,连腰带都快被苏振邦扯断了,林建摇摇头,嘆了口气。 得,隨他们去吧。 这帮老革命,穷怕了,见著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他趁著没人注意,悄没声地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清冷,带著股煤烟味,但比车间里那股子狂热劲儿让人舒服多了。 林建紧了紧衣领,刚想往宿舍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建!你站住!” 声音清脆,带著点喘。 林建回头,就看见苏雪一路小跑过来。这姑娘跑得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掛著几颗细汗,那双大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咋了苏大工程师?也来抢机器?”林建揣著手,笑呵呵地问。 苏雪跑到跟前,撑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一把抓住林建的袖子:“你別跟我打马虎眼!那机器……到底怎么回事?纸带我知道,二进位我也懂,但那个插补运算……你怎么做到的?那个电路逻辑,根本不是现在的书上有的!” 她是真被嚇到了。 刚才那一幕,对她这个科班出身的人来说,衝击力比对那帮老头子还大。老头子们看的是热闹,她看的是门道。用一堆电子管实现两轴联动插补,这在理论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林建看著她那求知若渴又带著点不服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想知道?” “废话!”苏雪瞪眼。 “做梦梦到的。”林建一本正经。 苏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林建早透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做梦能梦到电路图?能梦到逻辑门?” “真没骗你。”林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坏笑道,“我不光梦到了工具机,我还梦到咱俩去钓鱼呢。” 苏雪一愣:“钓鱼?” “是啊。”林建眼神往下一扫,意有所指,“就在那河边,草挺滑的,我不小心……把你压身底下了。嘖,那梦做得,真真切切的。” 苏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炸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哪能忘? 上次两人去河边滚作一团。那姿势,那触感……这几天晚上她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你……你个臭流氓!” 苏雪又羞又气,抬脚就在林建小腿上踢了一下。这一脚没用力,倒像是撒娇。 “哎哟,谋杀亲夫啊?”林建夸张地叫唤。 “你还说!”苏雪急得要去捂他的嘴,手伸一半又缩回来了,左右看看没人,才咬著嘴唇,狠狠瞪著他,“没个正经!问你正事呢!” 林建收起嬉皮笑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没法细说。有些东西就在脑子里,像泉水似的往外冒。你要真想学……” 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色:“晚上来我宿舍。” 苏雪眼睛瞬间瞪圆了,下意识抱住胸口,警惕地退了半步:“去……去你宿舍干嘛?”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大事。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林建看著她那受惊小兔子的样,忍不住乐了:“想啥呢?我是说,晚上我得整理图纸,你过来帮忙描图。顺便给你讲讲那个插补原理。爱来不来,不来拉倒,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说完,林建也不管她啥反应,转身就走,背影瀟洒得很。 苏雪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看著林建的背影,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臭德行……”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去就去,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了科学……嗯,为了科学。 …… 回到那个临时腾出来的“绝密车间”,林建把门一关,喧囂隔绝在外。 他没急著休息。 那台数控工具机只是个开胃菜,是为了堵住那帮领导的嘴,让他们知道自己有真本事。 现在,重头戏来了。 第87章 能飞的砖头 林建走到工作檯前,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根刚刚粗加工出来的炮管。 林建拿起銼刀,开始修整炮閂的细节。 “滋——滋——” 銼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在空荡的车间里迴响。 干了一会儿,林建停下了手里的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炮管好造,发射系统虽然复杂点,咬咬牙也能搞定。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测试。 怎么测试? 这炮是给喷气式飞机准备的。未来的战场上,米格-15和f-86在天上狗斗,速度快得像闪电。 可现在呢? 外面飞的还是p-51野马,甚至是更慢的运输机。 没有高速靶机。 没有喷气式战斗机。 甚至连个能飞得快点的火箭靶都没有。 如果不能模擬出高速目標的移动轨跡,这门炮的性能就没法验证。 更重要的是,没法验证,就没法说服上面列装。 你跟那帮老帅说这炮能打喷气机,他们连喷气机是啥样都没见过,怎么信? 而且,还有一个更核心的技术难题——瞄准。 现在的防空炮,瞄准基本靠眼,修正靠手。 射手看著飞机,估摸个提前量,然后摇动转轮,把炮口指过去。 打慢吞吞的螺旋桨飞机,这招凑合能用,全靠老兵油子的经验。 但打喷气机? 那速度,一秒钟就是两三百米。等你脑子反应过来,飞机早飞到两公里外了。靠人眼估算提前量?那是痴人说梦。 后世的火神炮,那是配著雷达火控系统的。雷达锁定,计算机解算,自动控制火炮射击。 可现在建国年啊! 別说火控雷达了,连个像样的电晶体都还没造出来。想搞全自动火控?门都没有。 林建扔下銼刀,从兜里摸出一根劣质捲菸,划著名火柴点了。 辛辣的烟雾钻进肺里,让他脑子清醒了点。 “得想个辙……”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仿佛有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存放著他前世所有的记忆和知识。 他在那浩如烟海的资料里翻找。 不能用雷达,太超前,造不出来。 不能用电子计算机,没硬体。 必须得是机械结构的,或者是简单的光学结构的。 还得是能自动计算提前量的。 二战末期……冷战初期…… 那个时代的黑科技…… 林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名词:蜘蛛网瞄准具、反射式瞄准具、陀螺仪…… 突然,他的思维定格在了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笨重,但结构精妙绝伦的玩意儿。 它不需要复杂的电子电路。 不需要雷达。 纯粹靠著精密的机械陀螺和光学透镜,就能在那个没有晶片的年代,赋予射手“预知未来”的能力。 当年美军的王牌飞行员,就是靠著这玩意儿,在太平洋上把零式战机打得满地找牙。后来这技术被移植到了防空炮上,成了低空防御的神器。 林建猛地睁开眼,狠狠吸了一口烟,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觉得疼。 “就是它了!”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狠碾灭。 这东西虽然结构复杂,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但正好,刚才那台数控工具机不是刚造出来吗? 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只要把这东西搞出来,別说是打现在的螺旋桨飞机,就是过一年那帮星条国佬开著f-86来了,也得给老子把翅膀留下来! 林建一把抓过桌上的铅笔,扯过一张空白图纸,手腕飞快地动了起来。 一个复杂的陀螺稳定瞄准具的草图,开始在纸上显现。 但这还不够。 光有瞄准具,还得解决靶子的问题。 林建把烟屁股摁灭在用废齿轮做的菸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屋里冷,灯泡昏黄,光晕里飘著几缕呛人的烟。 他盯著桌上那张空白的图纸,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搞飞机?不行。 现在造喷气式飞机,那是痴人说梦。 发动机叶片的材料这一关就过不去,更別提气动布局了。 哪怕把图纸画出来,给苏振邦他们看,他们也造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但要是只造个“能飞的砖头”呢? 林建嘴角咧了一下。 只要速度够快,管它长得像不像飞机。反正这玩意儿的宿命就是被天上的钨合金钢珠打成筛子。 不需要起落架,不需要座舱,不需要仪錶盘,甚至不需要考虑降落。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窜天猴”。 “火箭助推。” 林建在纸上重重地写下这四个字。 这年头,汉斯佬的v2飞弹早就把伦敦炸得人心惶惶,火箭技术不算啥新鲜事,但那是高科技,龙国现在是一穷二白。不过,林建不需要搞制导,也不需要搞几百公里的射程。 他只需要这玩意儿能飞个几千米,速度衝到每小时八九百公里,模擬一下佩刀式战机的俯衝速度就行。 动力源好办。 固体燃料火箭发动机。 听著挺唬人,其实原理跟过年放的二踢脚差不离。只要药柱配方得当,燃烧室压力够大,那推力就能把人嚇尿。 难点在於那个壳子。 普通钢管肯定不行,那种高压高温下,普通钢管直接就炸膛了,到时候別说练兵了,先把自己人给送走了。 林建闭上眼,脑海里的资料库像翻书一样哗啦啦地响。 找到了。 一种高强度耐热合金钢配方。 这配方在后世那是大路货,但在现在,那就是无价之宝。 他抓起铅笔,在那张纸的角落里开始写“菜谱”。 “碳0.3%,铬1.0%,鉬0.2%……” 林建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得加点“佐料”。 “少量的钒。” 这玩意儿能细化晶粒,让钢材韧性更好,不容易炸裂。 有了这个壳子,燃烧室的压力就能往死里加。 接下来是外形。 林建没打算把这靶机设计得多好看。他又不是搞艺术的,他是搞军工的,实用就是硬道理。 一根圆管子,头是尖的,为了减小阻力。 屁股后面焊上四片尾翼,十字形分布,用来保持飞行稳定,別一上天就乱窜。 最关键的是屁股后面的喷管。 拉瓦尔喷管。 这可是个精细活。 第88章 靶机发射器 林建拿过直尺和圆规,开始在图纸上画那个收缩扩张的结构。喉部的尺寸必须精確到毫釐,大了推力不够,小了容易憋炸。 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算数。 不用算盘,不用计算尺,那些公式就在脑子里,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燃烧室压力……喷气速度……推力…… 这靶机全重大概五十公斤,要是装满他特製的双基发射药,点火的一瞬间,推力能达到两吨。 两吨推力推五十公斤的东西。 那加速度,绝对能让它在两秒钟內突破音障。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上空气阻力大得嚇人,能稳在亚音速高段就不错了。 不过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模擬喷气式战斗机的速度了。 林建画完喷管,又开始琢磨发射架。 这玩意儿不能直接放地上点火,那是非洲叔叔的玩法。 得有个导轨。 搞个六米长的工字钢,下面焊个底座,搞个液压千斤顶调节仰角。简单,粗暴,耐造。 这发射架得做得结实点,別回头靶机没飞出去,架子先散架了。 林建在图纸上画了几道粗线条,標註上:10號槽钢,满焊。 这时候,他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饿了。 晚饭就啃了两个窝头,这会儿早消化没了。 林建摸了摸兜,摸出一颗乾瘪的大红枣,扔嘴里嚼了嚼,那点甜味稍微压了压飢火。 继续干。 靶机有了,发射架有了。 还得解决一个问题:怎么让它飞得像个飞机? 直挺挺地飞那是火箭弹,不是飞机。 林建琢磨了一会儿,在靶机的尾翼上加了个小机关。 一个简单的机械定时器,连著尾翼上的一个小襟翼。 发射出去五秒后,定时器动作,襟翼偏转一个角度,靶机就会开始做大过载的机动动作,模擬飞机躲避防空炮火。 这就更有意思了。 要是连这都能打下来,那以后打星条国佬的飞机还不跟打死苍蝇一样? 林建越想越兴奋,手里的笔都快飞起来了。 图纸上,一个丑陋但充满力量感的金属怪物逐渐成型。 它没有名字,林建在图纸上方隨手写了个代號:“长空一號”。 这名字俗是俗了点,但吉利。 搞定机械结构,林建又把心思转到了那个合金配方上。 这配方得给炼钢厂的老赵送去。 老赵那人是个倔驴,但手艺没得说。只要给他配方,他就能给你炼出来。 不过这配方不能明给。 要是直接给个化学成分表,老赵肯定得问东问西,还得层层审批,麻烦。 林建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他找了张废纸,把配方抄了一遍,然后故意在上面弄了点油污,揉得皱皱巴巴的。 明天就跟老赵说,这是在一本缴获的鬼子笔记里翻出来的“秘方”,让他试试。 老赵那人,一听是鬼子的秘方,肯定得劲儿,非得证明咱龙国工人比鬼子强,保准加班加点也得给弄出来。 这就叫“技术诈骗”。 林建嘿嘿乐了两声。 他又检查了一遍图纸。 燃烧室壁厚5毫米,够了。 喷管喉部直径30毫米,也没问题。 引信……不需要引信。这玩意儿就是个大號炮仗,飞到天上燃料烧完了就掉下来,掉哪算哪。反正这周围都是荒地,砸不死人。 至於那门防空炮。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桌子上那张刚刚画好的炮弹图纸上。 钨合金预製破片。 这才是杀手鐧。 普通的防空炮弹,靠的是炸药爆炸的衝击波和弹壳碎片伤人。打螺旋桨飞机还行,打喷气机那皮糙肉厚的,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钨合金不一样。 那玩意儿硬度高,密度大,存速能力强。 一旦爆炸,几千颗钨合金小钢珠像暴雨一样泼出去,別说是铝合金蒙皮的飞机,就是轻型坦克也能给它把顶盖掀了。 配合上无线电近炸引信…… 等等,现在搞不出无线电近炸引信。 电子管体积太大,塞不进20毫米的炮弹里。 林建皱了皱眉。 那就只能用延时引信了。 虽然笨了点,但配合上他那个高精度的机械模擬火控系统,也够用了。 只要计算出提前量,设定好引信时间,让炮弹在靶机航线上形成一道“火墙”。 哪怕靶机飞得再快,只要撞上一颗钢珠,那就是个空中开花。 林建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荒凉的戈壁滩上,一道火龙冲天而起,那是“长空一號”。 紧接著,防空火箭炮发出撕裂布匹一样的怒吼,“滋——”。 密集的弹雨泼洒出去,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后,“轰”的一声,火龙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团绚烂的烟花。 那帮老头子肯定得把下巴惊掉。 李爱国估计得抱著炮管哭。 苏振邦肯定得拉著他的手喊“同志”。 想到这儿,林建忍不住笑出了声。 “完美。” 他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嘎巴嘎巴响。 这一晚上没白忙活。 这套方案,虽然土了点,糙了点,但绝对管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智慧,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只要能打下飞机,管它是黑猫白猫。 林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不知不觉,竟然搞了一晚上。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仰脖灌了一口。茶水苦涩,透著股隔夜的餿味,但他觉得挺解渴。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建愣了一下。 谁啊? 难道是李副部长那老头子一晚上没睡,又来守著工具机了? 还是苏振邦来催进度了? 他放下茶缸,抹了一把脸,走过去开门。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羞恼。 “林建……你睡了没?” 林建的手顿住了。 这声音…… 是苏雪。 …… 走廊里的灯泡像是快断气了,忽明忽暗,把苏雪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像个鬼影。 现在是半夜两点。 苏雪站在林建的宿舍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 第89章 苏雪来了 这要是放在斯坦福,去男同学宿舍討论课题那是家常便饭,谁要是多嘴,那叫思想僵化。 可这是哪儿?这是奉天军工基地。 虽然大家都穿军装或者工装,但这男女大防,比那城墙还厚。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 这要是被人看见,明天厂里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苏雪啊苏雪,你可是喝过洋墨水的,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可脚底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那会儿在车间,林建那小子隨口一句“晚上来找我,教你点绝活”。 就把她魂给勾走了。 数控?这词儿她在国外听过一耳朵,那是还在实验室里的玩意儿,他为什么能懂? 好奇心就像猫爪子,挠得她心痒痒。 不管了。 为了科学,为了建设新龙国,这点名声算个屁。 苏雪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那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虽然在这黄土漫天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篤篤篤。” 敲完这三下,她感觉心臟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屋里没动静。 难道睡死了? 正想转身溜走,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呛得苏雪咳嗽了两声。 林建倚在门框上,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手里还捏著那个画满鬼画符的图纸。他身上就穿了件跨栏背心,露出肩膀上结实的肌肉,手里端著个掉瓷的茶缸。 “哟,苏大工程师?” 林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坏笑怎么看怎么欠揍,“还真来了?这大半夜的,不怕我这光棍把你吃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梗著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学者:“林建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来学习技术的。下午说好的,你教我那个什么……数控。” “行,有胆色。” 林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门別关死,省得明天有人说咱俩在里面造小人。” “你!” 苏雪气得想跺脚,但还是抬脚跨进了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房间。 屋里乱得像遭了贼。 桌上全是废纸团,地上扔著几个空罐头瓶子,床上被子也没叠。唯独那张办公桌,虽然乱,但图纸摆放得井井有条。 林建把那把唯一的椅子拉过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坐。条件艰苦,苏大小姐凑合著点。” 苏雪也没嫌弃,坐下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建:“开始吧。別想糊弄我,我在星条国可是见过世面的。” 林建乐了,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行,那咱就捞乾的讲。” 他隨手扯过一张空白图纸,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个方框,又画了几条线。 “所谓的数控,说白了,就是让机器长脑子。” 林建指著那个方框,“现在的工具机,靠人手摇,靠眼睛看。精度全凭老师傅的手感。手抖一下,这就废了。但如果把人的动作,变成信號呢?” “信號?”苏雪皱眉。 “对,脉衝信號。” 林建在纸上画了一串波浪线,“咱们用纸带,上面打孔。有孔就是1,没孔就是0。这纸带通过阅读机,变成电信號,去控制继电器。” “继电器?”苏雪眼睛亮了,“你是说用继电器搭建逻辑电路?” “聪明。” 林建打了个响指,“继电器控制伺服电机。一个脉衝,电机转一个角度,丝槓就进给一毫米。 我要车一个圆,就把圆拆分成无数个小台阶,算好坐標,打在纸带上。 机器一开,它自己就动了,不吃饭不睡觉,也不闹情绪,干出来的活儿,精度永远是一个样。” 苏雪听得入了迷。 这原理听著简单,可真要实现,那是天大的工程。 “那……怎么运用到炼钢上?”她追问。 “轧钢机。” 林建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钢板厚度,现在靠工人看火候调辊缝。以后,咱们用传感器测厚度,数据反馈给控制器,控制器自动调辊缝。这就叫闭环控制。出来的钢板,厚度误差能控制在微米级。” 苏雪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就是第一代,硬接线逻辑。” 林建把笔一扔,感觉嗓子眼里冒烟,“行了,大概齐就这些。具体的电路图,改天再画。渴死老子了。” 他抓起茶缸晃了晃,空的。 “我去倒!” 苏雪听得正上癮,生怕林建停下来,想都没想就跳起来去抢那个暖水瓶。 屋里地不平,还有根乱拉的电线。 她这一急,脚尖直接勾在了电线上。 “啊!” 苏雪整个人失去平衡,朝著林建那边就栽了过去。 林建反应那是练出来的,眼疾手快,屁股没离座,上身猛地前探,一把捞住了苏雪的腰。 惯性太大。 椅子“嘎吱”一声惨叫,向后翻去。 林建怕摔著她,腰眼一用力,硬生生把身体转了半圈,自己当了肉垫。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行军床上。 那床板本来就不结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 世界安静了。 苏雪趴在林建身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五公分。 她能感觉到林建胸膛里那颗心臟强有力的跳动,还有那股混杂著菸草、机油和男人汗水的味道,並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腿软的燥热。 林建也愣住了。 怀里的女人身子软得像团棉花,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灯光昏暗,苏雪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嘴唇微微张著,红润得像刚摘的樱桃。 鬼使神差的。 或者是荷尔蒙作祟。 林建脑子一热,脖子微微一抬,直接印了上去。 软。 甜。 苏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公式、图纸、数控原理,在这一瞬间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睫毛颤抖著,竟然忘了推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也许是五秒。 苏雪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著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撑著林建的胸口爬起来。 脸红得像块大红布,连耳根子都烧得慌。 “你……你流氓!” 她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骂词,声音还带著颤音。 第90章 搞合金 林建躺在床上,舔了舔嘴唇,那股子坏劲儿又上来了:“苏工程师,这可是工伤啊,你砸下来的。” “你还说!” 苏雪羞愤欲死,抓起自己的大衣,像只受惊的兔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砰!” 房门关上。 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重重的关门声。 林建躺在床上没动,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嘿嘿傻乐了两声。 “这洋墨水喝过的,嘴唇也是甜的嘛。” 这一闹腾,困意全无。 不过心情大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鼻尖似乎还残留著那股雪花膏的香味。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一大早。 西北的风还是那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林建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昨晚的旖旎拋在脑后,现在正事要紧。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昨晚特意做旧的“秘方”纸条,揣进棉袄內兜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直奔炼钢厂。 炼钢厂那是整个基地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巨大的轰鸣声,那是鼓风机在咆哮。烟囱里冒著黑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老赵正蹲在平炉旁边,手里拿著个长柄勺子,盯著炉火发呆。 这老头五十多岁,一脸的褶子里面全是煤灰,洗都洗不掉。他是从老汉阳铁厂出来的老师傅,脾气跟那炉子里的铁水一样,又硬又烫。 “老赵!” 林建大嗓门喊了一声。 老赵没回头,依然盯著炉子:“喊魂呢?没看火候不到吗?” “有好东西。” 林建凑过去,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口。 老赵这才转过头,斜了他一眼:“啥好东西?又是哪个首长赏你的烟?我不抽那玩意儿,没劲。” “比烟带劲多了。” 林建左右看了看,把老赵拉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像做贼一样,从怀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还带著油渍的纸条。 “这是啥?”老赵接过来,眯著眼睛看。 上面全是化学符號和百分比。 “这是我昨儿个整理缴获物资,在一本鬼子的笔记里翻出来的。” 林建压低声音,一脸严肃,“看上面的標註,好像是鬼子用来造飞机发动机叶片的特种钢配方。你也知道,鬼子的钢口,那是出了名的硬。” 一听“鬼子”俩字,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个年代的工人,对小鬼子那是恨之入骨,但也確实不服气人家的技术。 “真的假的?”老赵手有点抖。 “那还能有假?你看这成分,加了鉬,还加了钒。这都是稀罕玩意儿。”林建忽悠道,“我就想著,咱们能不能给它炼出来?要是能成,咱们造的炮管子,那不得比鬼子的还硬?” 老赵盯著那张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也是行家,虽然不懂高深的理论,但这配方看著就像那么回事。 “这玩意儿难炼啊……”老赵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温度要求高,还得控制杂质。” “咋?赵师傅怕了?” 林建使出了激將法,“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找隔壁厂的老李,听说他最近……” “放屁!” 老赵一听这话,鬍子都吹起来了,“老李懂个球!他那是打铁的,我是炼钢的!这配方放我这儿,三天!就三天!我要是炼不出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林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一脸担忧:“这可是鬼子的秘方,咱们设备行吗?” “设备不行人行!” 老赵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我就不信了,鬼子能弄出来的东西,咱爷们弄不出来?你等著瞧好吧!” 说完,老赵也不理林建了,转身就衝著那帮徒弟吼了起来:“都特娘的別愣著了!给老子把炉温升上去!把那几块压箱底的鉬铁给老子找出来!干活!” 看著老赵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成了。 只要材料一到位,那“长空一號”就能上天了。 到时候,就等著看那帮星条国佬的飞机怎么往下栽吧。 …… 老赵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炼钢车间的烟囱就没断过气。 林建去的时候,老赵正蹲在炉渣堆旁边,手里攥著一块刚冷却下来的金属锭,眼珠子通红,跟那炉火一个色。 “成了?”林建递过去一根烟。 老赵没接烟,把那块铁疙瘩往林建怀里一塞,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按你那……鬼子配方弄的。废了三炉,这是第四炉。硬,真他娘的硬,车刀上去都打滑。” 林建摸著那块还带著余温的合金钢,指尖传来那种特有的致密感。不用上仪器测,光凭手感和敲击的声音,他就知道这东西成了。 耐高温,高强度,这就是“长空一號”的骨架。 “谢了赵叔。”林建咧嘴一笑。 “滚滚滚,赶紧拿走,看著心烦。”老赵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了这几斤铁,老子把棺材本的鉬铁都搭进去了。” 林建没多废话,抱著钢锭就跑。有了这东西,再加上车间里那台刚改好的数控工具机,那根喷管和燃烧室,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稀薄。 林建顶著两个黑眼圈,把最后的一颗螺丝拧紧。 在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摆著两个大傢伙。 一个是那门造型怪异的防空火箭炮,粗短的炮管,上面焊著简陋但结实的机械瞄准具。 另一个,则是一根两米多长的银灰色“梭子”。 这就是“长空一號”。没有座舱,没有起落架,光禿禿的像个大號炮仗,只有尾部那四片十字形的尾翼,透著股凌厉的杀气。 林建拍了拍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满意地点点头。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刚出车间,就看见李副部长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走了过来。那步子迈得,六亲不认,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来是贏了。 前两天他和苏振邦为了那台数控工具机的归属权,差点没在会上打起来。 最后还是李副部长技高一筹,以“军事优先”的大帽子,硬是把机器留在了军工部,说是等林建把这改造搞完,再借给工业部研究。 第91章 啥?你要造飞机?! 苏振邦气得当场摔了茶缸子,李副部长却是神清气爽。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功臣吗?”李副部长看见林建,笑眯眯地凑上来,心情好得不像话,“咋样,我看老赵那边动静挺大,听说你让他炼什么……特种钢?” 林建把手里的油污往裤腿上蹭了蹭:“嗯,弄了点新材料。” “弄那玩意儿干啥?”李副部长心情好,隨口一问,“你那防空炮不是用普通钢管就行吗?” 林建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哦,那个啊,造飞机用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副部长原本还在抖动的脚尖瞬间停住,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一秒。 两秒。 “啥?” 李副部长猛地往前一步,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林建的肩膀,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你再说一遍?造啥?” “飞机啊。”林建被晃得有点晕,“不是跟您说了吗,要搞个速度快的……” “飞机!你小子在造飞机?!” 李副部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了音,听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飞机啊!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兔子家,那是真的穷得叮噹响。天上的飞机全是缴获的,坏一架少一架,零件还得拆东墙补西墙。想自己造?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把飞机搞出来了? “在哪呢?快带我去看看!”李副部长拽著林建就要往车间里冲,劲儿大得差点把林建拽个跟头,“是不是喷气式的?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佩刀?” 林建赶紧剎住脚,哭笑不得:“李部,您轻点,骨头都要散架了。不是您想的那种飞机。” “那是啥?”李副部长停下脚步,狐疑地看著他,“你小子別忽悠我,刚才你自己说的造飞机。” “是飞机,但不是给人坐的。”林建解释道,“那是靶机。我那防空炮不是要打时速900公里的目標吗?咱没那条件,我就造了个能飞这么快的靶子,用来测试炮的。” 李副部长愣住了。 刚才那股子狂热劲儿,就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来,滋滋冒著白烟。 “靶……靶机?” 李副部长鬆开手,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不少。 “合著就是个大號炮仗啊……”他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压压惊,结果发现是空的,更鬱闷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快。造飞机那是举国之力的大事,哪能让你在个破车间里敲敲打打就弄出来了。” 李副部长摇摇头,一脸的失望。 林建看著老头这副模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这年头的军工人,对先进装备的渴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部,您別泄气啊。”林建凑过去,压低声音,“虽然现在造不出整机,但这材料可是实打实的。老赵炼出来的这批钢,那是专门给喷气式发动机做涡轮叶片和燃烧室用的。耐高温,抗高压,绝对的好东西。” 李副部长眼皮子抬了一下,没啥精神:“好东西有啥用,咱又没发动机。”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吧?”林建循循善诱,“您想啊,要是以后咱们要搞喷气机了,结果发动机设计出来了,却发现没材料造,那不更急人?我现在先把这材料搞出来,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著?技术储备!” “而且,”林建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这材料既然能用在靶机上飞出900公里的速度,那就说明它能扛得住那个环境。咱们可以请航空部的人来看看,这可是现成的实验数据啊。” 李副部长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林建:“你说啥?请航空部的人来看?” “对啊。”林建摊手,“这材料是通用的。咱们虽然不造飞机,但这材料可是航空工业的心臟病药。要是航空部的人知道咱们把这药给配出来了……” “啪!” 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力气大得把自己都拍齜牙咧嘴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副部长的腰杆子瞬间又挺直了,脸上的褶子重新舒展开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 “这可是露脸的事儿啊!咱们军工部,帮他们航空部解决了大难题!这要是传出去,我看老王那张脸往哪搁!哈哈哈哈!” 李副部长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你等著,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老头子转身就往办公室跑,那速度,比刚才来的时候还快,带起一阵风。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这老头,还真是个老小孩。 …… 半小时后,军工部办公室。 李副部长手里攥著电话筒,那姿势跟攥著手榴弹似的,一脸的得意洋洋。 “餵?给我接航空部,找王大脑袋……什么?开会?开什么会,让他接电话!就说我李爱国给他送宝贝来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老李啊,你又要干啥?我这正为发动机叶片断裂的事儿焦头烂额呢,没空听你吹牛皮。” 那是航空部的王主任,跟李爱国是老战友,也是老冤家。 “焦头烂额就对了!”李爱国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老王,我告诉你,你那叶片断裂的问题,我有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嗤笑。 “老李,你是不是喝高了?你一个搞枪炮的,懂个屁的航空发动机。你知道那是啥温度吗?那是上千度!你知道那是啥转速吗?那是几万转!你拿你那造迫击炮的铁管子来凑合?別逗了。” “谁跟你逗了!”李爱国急了,“我这儿有个天才,刚弄出来一种新合金。耐高温,高强度,专门就是给喷气机用的!我告诉你,这玩意儿能让东西飞到900公里!” “900公里?” 王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甚至带著点被气笑的味道。 第92章 我就问你,这推力,能不能破音障 “老李,你知道900公里是啥概念吗?那是音速边儿上了!咱们现在最快的飞机才飞多少?你那合金能飞900?它是长翅膀了还是成精了?” “而且,”王主任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搞材料不是炒菜,隨便抓把盐就行。 我们航空部那么多专家,对著苏联图纸研究了大半年,连个配方都没摸透。 你们那边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就能搞出耐高温合金?你这不是扯淡吗?” “我扯淡?”李爱国气得鬍子乱颤,“老王,咱们认识几十年了,我啥时候在正事上忽悠过你?这材料是那个林建搞出来的!就是那个改了数控工具机的林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主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迟疑。 “林建?就是那个……搞出四联装高射机枪,又把工具机改成自动化的那个小年轻?” “对!就是他!”李爱国趁热打铁。 “人家说了,这材料就是给喷气机准备的。而且我们已经造出了验证机……呃,验证用的靶机,马上就要试飞。你要是不来,到时候后悔了可別怪我不够意思!” 王主任在那头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事儿太离谱了。 一个搞军械的厂子,搞出了航空发动机最核心的材料,这就好比一个杀猪的突然说他能做开颅手术一样荒谬。 但林建这个名字,最近在圈子里確实挺响。那台数控工具机的事儿传得神乎其神,连他们航空部的总工都想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的航空工业,確实是被材料卡住了脖子。发动机一转就炸,叶片一热就软,急得人满嘴燎泡。 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吧。”王主任嘆了口气,“既然是你老李开口了,我就信你一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带人去了,发现你是拿普通钢材糊弄我,我就把你那几罈子好酒全砸了!” “砸!隨便砸!”李爱国乐了,“你要是来了觉得不好,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少来这套。明天上午,我带两个专家过去。要是真的,老李,我请你吃一个月红烧肉!” “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李爱国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成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那个小车间里,林建正指挥著几个工人把那台怪模怪样的发射架往外拖。 李爱国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王啊老王,你就等著把下巴惊掉吧。 …… 第二天。 奉天基地的靶场,风沙依旧。 几辆吉普车卷著黄土,停在了靶场边缘。 车门打开,王主任裹著军大衣跳了下来。他身后跟著两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是航空部的技术骨干,手里都提著厚厚的公文包,一脸的严肃和……不以为然。 李爱国早就等著了,迎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老王!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主任嫌弃地推开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少套近乎。东西呢?让我看看你那个能飞900公里的宝贝。” “急啥,在那边呢。”李爱国指了指远处。 在靶场的中央,立著一个简陋的发射架。 那架子看著像是用工地的废钢材焊的,粗糙得很。 架子上斜躺著一根银灰色的管子,屁股后面带著尾翼,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王主任带著人走过去,围著那个“长空一號”转了两圈。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推了推镜框,伸手敲了敲那金属外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噹噹”声。 “这是……”专家皱起眉头,又敲了两下,脸色变了变,“这声音不对。不是普通碳钢,也不是铬钢……这硬度和回声……”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主任,这材料……有点意思。” 王主任不懂材料学,但他懂看人脸色。见专家这副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李这大老粗真没吹牛? “林建呢?”王主任四下张望,“把他叫来给我讲讲。” “来了来了!” 林建正蹲在发射架下面做最后的检查,听到喊声,拍拍手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好。” 王主任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油污的工作服,看著跟普通学徒工没啥两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小林同志,”王主任指著那个“大炮仗”,“这就是你说的……能飞900公里的东西?” “理论上是。”林建点点头,“实际上可能更快点,毕竟今天顺风。” 旁边的专家忍不住笑了:“小同志,空气动力学可不是看风向的。你这东西没有机翼,没有进气道,全靠火箭推力?你知道跨音速时的激波阻力有多大吗?这外形……” “这就是个砖头。”林建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只要推力够大,砖头也能飞上天。这里面装的是双基发射药,燃烧室压力能达到12兆帕,推重比超过40。我就问您,这推力,能不能破音障?” 专家愣住了。 12兆帕? 这数据要是真的,那这管子確实能飞得比鬼还快。 但问题是…… “这么高的压力,你这壳子受得了吗?”专家质疑道,“普通钢材早就炸成碎片了。” “所以才用了新合金啊。”林建拍了拍那银灰色的外壳,“含鉬,含钒,经过特殊热处理。这就是我要给各位展示的重点。只要它飞完不炸,那就说明这材料能扛得住喷气式发动机的高温高压。” 王主任听明白了。 这小子是用实战来检验材料。 够狂。 但也够直接。 “好!”王主任大喝一声,“那就试试!要是真飞起来了,不炸膛,我王某人给你记首功!” 李爱国在旁边嘿嘿直乐:“老王,准备好你的红烧肉吧。” ……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退到了掩体后面。 林建手里拿著一个简易的点火器,那是用旧电话机的发电机改的。 “各单位注意!”林建拿著大喇叭喊道,“长空一號,准备发射!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林建猛地按下了手柄。 第93章 天才也是人,不是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个焦雷。 只见那发射架上,猛地喷出一股橘红色的烈焰,夹杂著滚滚白烟,瞬间將周围的黄土卷上了天。 紧接著,一道银光如同离弦之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衝云霄。 太快了! 快得让人眼球都跟不上。 眨眼之间,那东西就已经窜到了几百米的高空,屁股后面拖著长长的尾烟,像是在蓝天上划了一道白色的伤疤。 “这速度……” 王主任举著望远镜,手都在抖。 他看见那东西还在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砰!” 那是突破音障的声音! 虽然很短暂,但在场的都是行家,谁也没听错。 “音爆!那是音爆!”那个专家激动得跳了起来,眼镜都歪了,“它真的破音速了!我的天,这推力……” 靶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然后按照预定程序,尾翼偏转,开始做大过载机动。 它在空中翻滚,急转,那动作猛烈得像是要自己把自己扯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大的过载,这么高的速度,要是材料不过关,早就解体了。 可是,那个银色的小点依然在空中狂飆,稳如泰山。 “好!好!好!” 王主任连喊了三声好,放下望远镜,满脸通红。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李爱国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李!神了!真神了!这材料……这材料简直绝了!这么折腾都不散架,做发动机叶片绝对没问题!” 李爱国笑得见牙不见眼:“咋样,老王,服不服?” “服!心服口服!”王主任也不管什么面子了,转身就往林建那边跑。 这时候,林建正蹲在防空炮后面,手里握著摇柄。 “各位,好戏才刚开始呢。” 林建回头衝著那帮激动的老头子咧嘴一笑。 “靶子飞起来了,接下来,该让它下来了。” 说完,他猛地摇动转轮,那门造型怪异的防空火箭炮,那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死死咬住了天空中那个还在撒欢的银色光点。 机械模擬火控系统里的陀螺仪开始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靶场上空,那枚“长空一號”还在撒欢。 这玩意儿虽然是个“砖头”,但架不住推力大,屁股后面喷著火,在天上画著乱七八糟的圈。速度太快了,肉眼看过去,就是一道残影,连个囫圇个儿都瞧不真切。 王主任举著望远镜,脖子仰得酸疼,嘴里还在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材料要是用在发动机上,咱们的飞机能比老美还快……”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块“飞行的合金钢”上,至於地上那个蹲在炮后面的林建,他压根没报啥希望。 拿炮打这种速度的东西? 扯淡。 这是物理规律。人的反应速度是0.2秒,加上机械传动的时间,炮弹飞行的时间……等你算好提前量,那飞机早飞到两公里以外了。除非你是神仙,能掐会算。 林建不是神仙。 他正死死盯著那个简陋的光学瞄准镜。 那是个奇怪的镜子,里面没有十字准星,只有一个像是蜘蛛网一样的光圈,隨著炮口的移动,那光圈里的光点在不住地晃动——那是陀螺仪在疯狂计算角速度。 林建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套机械火控系统虽然精妙,但毕竟是赶工出来的,齿轮咬合还有点生涩。 “嗡——” 天上的靶机做完了一个大过载迴旋,正从高空俯衝下来。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靶机燃料快耗尽了。 林建猛地摇动转轮,炮口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迟钝,像是跟不上靶机的节奏。 在旁人看来,这炮口指的方向,跟那靶机飞的路线,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靶机往东飞,炮口却指著东南角,差了得有老鼻子远。 “歪了。” 航空部的那个戴眼镜专家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这提前量算得太大了,根本打不著。”专家下了定论,“这是拿步枪打兔子的法子,对付喷气机,没戏。” 李副部长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不懂弹道学,但他有眼睛。 那炮口確实指歪了,看著就不像是能碰上的样。 “唉……”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把手里攥出汗的帽子鬆了松。 也是。 这小子这几天又是改工具机,又是搞合金,又是造靶机,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天才也是人,不是神。 能把靶机搞上天,把合金弄出来,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至於这防空炮……打不著就打不著吧,总不能指望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林建啊,差不多就行了……”李副部长刚想喊停,给这小子留点面子。 话还没出口。 “滋——!!!” 一声撕裂布匹般的尖啸,猛地在耳边炸开。 防空火箭炮,开火了。 不像传统火炮那种沉闷的“咚”,这声音更尖锐,更刺耳。 一枚粗壮的火箭弹拖著白烟窜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道白烟吸引。 然后,大家眼里的失望神色更浓了。 肉眼可见的,那枚火箭弹飞得虽然快,但方向確实偏了。它没有衝著靶机去,而是衝著靶机前方一大截的空域飞了过去。 两者之间的距离,看著得有几十米。 “完了。” 王主任放下瞭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我就说嘛,地面火力想打这种高速目標,那是瞎猫碰死耗子。老李啊,你也別怪小林,这本来就是个世界级难题……” 王主任的话里带著几分宽慰,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要是隨便搞搞就能打下来,那还要他们搞航空的干啥?还要飞行员干啥?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也跟著鬆了口气,甚至有人开始掏烟,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毕竟,人力有时穷。 林建这几天给他们的震撼已经够多了,这会儿要是再把飞机打下来,那他们这帮老傢伙真得找块豆腐撞死。 失败了才正常。 失败了才显得真实。 就在那根烟刚掏出来,火柴还没划著名的时候。 天上,异变突生。 第94章 往前瞎打一炮,就打下来了? 那枚看似已经打偏了、飞到了靶机前方的火箭弹,突然毫无徵兆地—— “轰!!!” 炸了。 不是撞击爆炸。 是在空中,在距离靶机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自己炸了。 一团黑红色的烟云瞬间在空中膨胀开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黑色菊花。 “炸早了?”戴眼镜的专家一愣,“引信故障?”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 那团烟云里,並没有飞出弹片。 而是…… 一张网。 一张看不见的,由几千颗钨合金钢珠构成的死亡之网。 这些钢珠在炸药的推动下,以几倍於音速的速度,呈一个巨大的扇面,狠狠地泼洒了出去。 就像是猎人手里的霰弹枪,对著飞过的野鸭子,轰出了一片铁砂。 下一秒。 那个正在高速俯衝、不可一世的“长空一號”靶机,就像是一头全速奔跑的公牛,一头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里。 “噹噹噹噹当——” 虽然隔著几百米,但那种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依然顺著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金属的声音。 紧接著,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坚硬无比、连专家都说“硬度极高”的合金钢管子,在空中猛地一顿。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原本流畅的线条瞬间崩坏。 尾翼飞了。 外壳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甚至连那坚固的燃烧室,也被几颗钢珠直接洞穿。 “轰——” 靶机內部剩余的燃料被引爆。 原本是一个银色光点,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无数燃烧的碎片,夹杂著扭曲的金属,像天女散花一样,拖著黑烟,从半空中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就像是一场钢铁的雨。 静。 死一般的静。 靶场上,风还在刮,卷著黄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但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掏烟的技术员,手里的火柴“啪”的一声折断了,烟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 李副部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那顶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土。 他看著天上那团还在坠落的火球,脑子里嗡嗡作响。 打……打下来了? 就那么一下? 没有瞄准?没有追著打?就是往前面瞎打了一炮,然后……就下来了? 旁边,王主任的表情更精彩。 他那双看过无数图纸、审过无数方案的眼睛,此刻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作为航空专家,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瞎打。 那是预判。 那是覆盖。 那是……屠杀。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主任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可是900公里……那是跨音速……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航空理论,他坚信的“速度即生存”,在这一刻,被那漫天的碎片砸得粉碎。 在那个没有雷达火控,没有计算机解算的年代。 有人用最原始的机械,最暴力的手段,把高高在上的“喷气式神话”,硬生生拽进了泥地里。 远处。 林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著天上那朵还没散去的烟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坏笑。 “我就说嘛。” 他自言自语道,顺手把那个滚烫的摇柄扔在炮架上。 “管你飞多快,只要网撒得够大,苍蝇也得变筛子。”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还处在石化状態的领导和专家,咳嗽了一声。 “咳咳,那个……李部,王主任。” 林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靶机……好像不经打啊。咱们是不是得赔人家航空部一架?” 这一嗓子,终於把眾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李副部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没理林建,而是像个疯子一样,撒开腿就往靶机坠落的地方跑。 “快!快去看看!” 王主任也反应过来了,也不顾什么专家风度了,裹著军大衣,跌跌撞撞地跟著跑。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到了残骸坠落点。 地上,一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长空一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王主任不顾烫手,捡起一块碎片。 那是一块这一秒钟前还坚不可摧的合金钢蒙皮。 现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虫蛀过的烂木头。每一个孔洞边缘都呈现出可怕的撕裂状,那是钨合金钢珠高速穿透留下的痕跡。 “穿透了……” 王主任的手在抖。 “这可是高强度合金钢啊……就算是机炮直射也不一定能打穿……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著走过来的林建。 这哪里是防空炮。 这分明就是个空中的绞肉机。 如果这要是打在普通的铝合金飞机上…… 王主任打了个寒颤。 那种画面,他不敢想。 “小林……”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残骸,声音有点发飘,“这……这就是你说的……稍微大点的霰弹枪?” 林建一脸无辜地点点头:“对啊,就是霰弹枪原理。只不过把铅弹换成了钨合金,把火药量加了点,把引信改成了延时空爆。” “稍微……加了点?” 李副部长看著那满地的碎片,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管这叫稍微?” 这时候,那个戴眼镜的专家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那个被炸飞的尾翼。 他看著林建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那个……瞄准……”专家结结巴巴地问,“刚才明明看著偏了,怎么……” “没偏。”林建指了指脑子,“那是提前量。这炮弹飞过去要两秒,靶机飞过来也要两秒。我打的不是它现在的位置,是它两秒后的位置。” “可是……这怎么算的?那么短的时间……” “那镜子里有个陀螺仪。”林建解释道,“它能感知炮口的角速度,自动把提前量算出来,显示在光圈上。我只要把光圈套住目標,剩下的,交给数学。” “交给……数学?” 专家愣住了。 第95章 谁说这玩意儿只能打飞机 在这个连手摇计算机都稀缺的年代,有人把微积分和角速度运算,集成在了一个小小的机械镜子里? 这他娘的是什么脑子?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碎片扔回坑里。 他转过身,看著李爱国,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狂喜。 “老李。” 王主任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次……真的要把天给捅破了。” 他指著那个还在冒烟的炮口。 “这东西,要是能列装……別说900公里,就是以后老美搞出超音速飞机,来了也得把命留下!” 李副部长这会儿终於缓过劲儿来了。 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衝上了脑门。 他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往头上一扣,歪著戴。 “咋样,老王?” 李副部长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王主任。 “刚才谁说没戏来著?谁说这是步枪打兔子来著?” “我这『防空狙击炮』,还能入您的法眼不?” 王主任老脸一红,但隨即又是一笑。 “入!太入了!” 他几步走到林建面前,也不管林建身上脏不脏,一把抓住了林建的手,那眼神,热切得像是要吃人。 “小林同志!我是航空部的老王!” “你那个合金配方,我要了!你这个防空炮,我也要了!不对,你这个人……我想想办法,能不能从老李这儿挖过来……” “哎哎哎!老王你干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副部长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他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一下子衝过来,把林建挡在身后,瞪著王主任。 “合金配方给你,那是为了国家!防空炮给你看,那是为了显摆!” “想挖人?” 李副部长擼起袖子,唾沫星子横飞。 “门儿都没有!窗户缝也给你堵死!” “林建是我们军工部的!生是军工部的人,死是军工部的鬼!你想挖他?除非从我李爱国的尸体上跨过去!” 看著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领导,为了自己像小孩一样吵架。 林建站在后面,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 两老头还在那儿扯皮。 李副部长拽著林建的左胳膊,王主任扯著右袖子,跟拔河似的。 “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人才共享懂不懂?航空也是国防!” “共享个屁!借调都不行!这小子是我们兵工系统的独苗,你那是借吗?你那是刘备借荆州!” 林建夹在中间,被晃得脑仁疼。 他也不说话,趁著两人斗嘴的空档,手往炮架子上一搭。 “咔嚓。” 一声脆响。 林建把那个用来锁定仰角的销子给拔了。 紧接著,他抡起胳膊,把那个硕大的高低机手轮猛地转了几圈。 原本昂著头、不可一世指著天的炮管子,瞬间耷拉了下来,平平地指著远处的荒原。 这动静挺大,把正在爭得面红耳赤的两位领导给惊著了。 “干啥?”李副部长鬆开手,瞪著眼,“这还没打完?” 王主任也愣了:“靶机不都炸成灰了吗?天上连个麻雀都没了,你瞄谁?” 林建没理这茬,弯腰从旁边的弹药箱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油纸地图。 他把地图往炮架子上一铺,隨手捡了块石头压住角。 风有点大,吹得地图哗啦啦响。 “谁说这玩意儿只能打飞机?”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刚才那是对空模式。现在,给你们看看它的老本行。”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俩字: 还有? 两人赶紧凑过来,脑袋顶著脑袋,盯著那张地图。 那是一张標准的军用大比例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等高线,还有一个个画好的方格子。 “这图大家都熟。”林建用铅笔尖点了点其中一个格子,“標准网格,一格长宽对应实地一百米。” 李副部长点点头。这是常识,打仗的谁不懂这个。 林建接著说:“这火箭炮,换上高爆破片弹头,把引信调成触发模式,最大射程能干到十公里。” “十公里?” 王主任眉毛一挑。 这个距离,对於一门这么轻便、拿吉普车就能拖著跑的炮来说,相当可观了。 “但是有个问题。” 林建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少了个馒头。 “火箭弹这东西,受风偏影响大,加上没有膛线稳像,散布面比较宽。十公里极限射程上,圆概率误差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期待的李副部长,眉头瞬间锁死,成了个“川”字。 五十米。 对於外行来说,十公里外打偏五十米,那是神枪手。 但对於搞了一辈子仗、甚至还要搞精密军工的李爱国来说,这个数字,很难看。 非常难看。 “五十米……”李副部长咂摸著这个数,嘴里有点发苦,“小林啊,这误差是不是大了点?”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碉堡图標。 “你看,要是攻坚战。前面有个鬼子的暗堡,或者机枪阵地。步兵兄弟们被压得抬不起头,呼叫炮火支援。” 李副部长的大手在地图上狠狠一拍。 “我要的是一炮把这王八壳子掀了!你这五十米的误差……一炮过去,炸在五十米开外的战壕沟里,那暗堡里的机枪还能接著响!这不耽误事吗?” 王主任虽然是搞航空的,但也懂这个理。 “是啊。”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如果是为了压制面目標,比如机场、兵营,五十米还凑合。但如果是点目標,这精度確实……有点鸡肋。这一发炮弹也不便宜,打不中就是听个响。” 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刚才打飞机的兴奋劲儿,被这“五十米”的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半。 在这个年代,弹药金贵。 每一发炮弹都那是老百姓嘴里省出来的。 打不准,就是犯罪。 “能不能改?”李副部长不死心,“加个尾翼稳定?或者像你刚才那个陀螺仪……” “改不了。” 林建回答得很乾脆,甚至还耸了耸肩。 “物理规律摆在这。火箭弹初速低,受横风影响就是大。要想把误差缩到十米以內,那就得加制导,那成本就上天了。” “那……”李副部长嘆了口气,看著那门炮,眼神有点惋惜,“那这玩意儿对地,也就只能嚇唬嚇唬人了?” 第96章 误差五十米,覆盖六十米 “嚇唬人?” 林建笑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头扔在地图上,那铅笔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了刚才画的那个圈里。 “李部,王主任。你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林建指著那个格子。 “谁说我要打那个暗堡了?” “不打暗堡打啥?”李副部长瞪眼。 “我打的是这个格子。” 林建的手指在那个代表100米x100米的方格上重重一点。 “刚才打飞机你们也看见了。那枚火箭弹在空中的覆盖半径,是多少?” 王主任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张恐怖的“钢珠网”。 “大概……六十米?”他下意识地回答。 “对,六十米。”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误差五十米。杀伤半径六十米。” “这意味著什么?” 林建看著两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意味著,只要炮弹落在这个格子里。不管它偏左五十米,还是偏右五十米。这个半径六十米的死亡圈,都能把目標给罩进去。”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计算。 误差圆……杀伤圆……重叠…… “你是说……”李副部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用瞄准那个点?只要瞄准这一片?” “对。” 林建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以前咱们穷,炮弹少,所以讲究『神炮手』,讲究百步穿杨,恨不得把炮弹塞进敌人机枪眼里。” “但那是因为咱们没得选。” “现在不一样了。” 林建指了指远处的空地,仿佛那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敌人。 “这门炮,不是用来点名的。它是用来——洗地的。” “洗地?” 这个新鲜词让两人一愣。 “对,洗地。” 林建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字字如刀。 “一发炮弹,里面装三千颗钨合金钢珠,或者五千颗预製破片。落地爆炸,不是炸一个坑,是横扫一片草。” “在这个六十米的圈子里,別说是人,就是趴在战壕里的老鼠,也得被筛成漏勺。” “如果是步兵衝锋呢?” 林建反问了一句。 “一个连的散兵线,宽度也就一两百米。我不需要知道连长在哪,机枪手在哪。” “我只需要两发齐射。” 林建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发,覆盖两百米正面。不管你是站著的、趴著的、躲在树后面的。” “统统扫平。” 风更大了,吹得李副部长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后背发热,手心出汗。 作为老兵,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遇到敌人衝锋,那是机枪扫,手榴弹扔,那是拿人命去填,去堵。 如果有了这玩意儿…… “可是……”王主任还是有点心疼钱,“这一发下去,全是钨合金……这造价……” 他可是知道钨有多贵的。 林建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贵?王主任,您这帐算岔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之前搞的那个107火箭炮的云爆弹,便宜多了。” 提到107云爆弹,李副部长那是既爱又恨。 威力是大,一发下去那是毁天灭地。但那玩意儿做起来太麻烦,又是环氧乙烷又是二次引爆装置,金贵得很,平时根本捨不得用。 “这防空火箭弹,结构简单。” 林建掰著手指头算帐。 “管子是无缝钢管,推进剂是咱们自己配的双基火药。至於钨合金钢珠……” 他嘿嘿一笑。 “那是对付飞机的。对付步兵,用得著钨合金吗?” “隨便找个铁厂,切点废钢筋头,或者弄点铸铁的预製破片,往里面一塞,灌上炸药。” “齐活。” “这成本,也就比一箱牛肉罐头贵点有限。” “比……牛肉罐头?” 李副部长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確信?” “我算过。”林建篤定地点头,“如果量產,流水线开起来,成本还能压。到时候,咱们可以像撒胡椒麵一样撒这玩意儿。” “你们想啊。” 林建指著地图上的那一片虚线网格。 “以后打仗,不用再派侦察兵去摸据点了。只要知道敌人在这一片林子里,或者在这个山头上。” “一个营的火箭炮拉上去。” “轰轰轰轰轰——” 林建嘴里模擬著爆炸声,手在地图上做了一个平推的动作。 “一轮齐射过去。” “地图上这几个格子,就乾净了。” “什么机枪阵地,什么迫击炮排,什么集结的步兵连。” “都一样。” “眾生平等。” 画面感太强了。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漫天的火箭弹带著尖啸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钢铁暴雨。 那些曾经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交叉火力网,那些曾经夺走无数战友生命的衝锋路。 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 五十米的误差? 在那种密度的钢铁风暴面前,五十米算个屁! 那是饱和攻击。 那是用数量和覆盖,彻底抹平精度的差距。 那是工业化的暴力美学。 李副部长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林建那张年轻、甚至带著点书生气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小子…… 刚才打飞机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技术天才。 现在听他讲怎么杀步兵,怎么“洗地”,怎么“眾生平等”。 这哪里是天才。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啊! “嘶——”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几乎是同时,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口凉气顺著喉咙管一直钻进肺里,冻得人心里发颤,却又让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王主任看著那张地图,手都有点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小林啊……这东西……要是咱们造出来……那以后地面战场上……” “以后?”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地图折起来,重新塞回弹药箱底下。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苍茫的天地,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以后,在那六十米的圈子里。” “咱们说了算。” …… 这边风景独好,另一边,物资处仓库门口也是热闹非凡。 第97章 自动连轧 苏雪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捏著一张批条,正跟仓库的老刘头大眼瞪小眼。 “刘叔,这可是总厂批的,白纸黑字红章子。”苏雪把条子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子晃了三晃。 老刘头嘬著牙花子,一脸肉疼地看著身后那几个木箱子。箱子上没別的,就写著俩字:精密。 “大侄女啊,不是叔不给。这玩意儿是那个林……林什么来著,刚捣鼓出来的宝贝疙瘩。一共就这么五套,厂长说了,得留著给核心车间用。” “我那就是核心车间。”苏雪也不恼,笑眯眯地凑过去,“我爸说了,炼钢厂那边现在是重中之重。再说了,这东西本来就是林建让我来拿的,说是去试试能不能改改那边的老毛病。” 一听“我爸”俩字,老刘头没脾气了。苏振邦那是谁?那是这片工业区的定海神针。 “行行行,怕了你了。”老刘头挥挥手,一脸的不舍,“搬走搬走,轻拿轻放啊!这里面全是洋落儿改的,金贵著呢。” 几个工人早就候著了,听见这话,嘿呦嘿呦地就把箱子抬上了板车。 苏雪走在前面,板车軲轆压著硬邦邦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人。 都是各车间的主任、技术员。 消息传得快,都听说林工搞了个什么“数控系统”,能让机器自己干活。这年头,机器自己干活?那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事。大家都想开开眼,要是好用,谁不想往自己车间里划拉两套?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了轧钢车间。 刚进门,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轧钢机轰隆隆地响,通红的钢坯像一条条火龙,在辊道上窜来窜去。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调整轧辊间距这事儿。钢坯每过一道,变薄一点,那轧辊就得往下压一点。这全靠老师傅凭经验,手搭在巨大的螺旋压下手轮上,眼睛死死盯著钢坯的顏色和厚度,凭感觉转动轮子。 转多了,钢坯压烂;转少了,厚度不达標,还得回炉。 苏雪指挥著工人把箱子卸在主控台旁边。 “这啥玩意儿?” 车间张主任是个大嗓门,满脸油汗,脖子上掛著条黑乎乎的毛巾。他看著那几个铁皮箱子,一脸狐疑。 “张叔,这叫数控柜。” 苏雪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撬开箱盖。 里面没有什么花哨的屏幕,只有密密麻麻的继电器、线圈,还有一排排看著就头晕的接线柱。最显眼的,是一个像打字机一样的东西,上面掛著一卷宽宽的纸带。 纸带上全是窟窿眼。 “这能轧钢?”张主任乐了,“大侄女,你这是要把这铁疙瘩当钢琴弹啊?这纸带子我也见过,那不是八音盒里的吗?” 周围的工人都鬨笑起来。 苏雪没笑。她想起那天晚上,林建在昏黄的灯光下,拿著铅笔给她画图的样子。 “它不是八音盒,它是大脑。”林建当时指著脑袋说,“把老师傅的经验,变成纸带上的洞。洞在哪,电就通到哪,电机就转几圈。分毫不差。” 苏雪深吸一口气,开始接线。 她动作很快,显然是下了功夫练过的。把原来的人工手轮拆了,换上箱子里的伺服电机——其实就是个大扭矩的改制电机,加上了反馈电路。 然后把那一捆像肠子一样的电缆,接到了那个全是继电器的铁柜子上。 “张叔,下一炉钢坯什么时候出来?”苏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上沾了点机油,抹在鼻尖上,看著有点俏皮,但眼神很亮。 “马上。”张主任虽然嘴上调侃,但心里也犯嘀咕。苏家丫头不是胡闹的人,难道这玩意儿真行? “让老赵歇会儿,这炉我来。”苏雪拍了拍那个铁柜子。 一直负责压下操作的赵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两只手全是老茧。他看了一眼那个只会“咔噠咔噠”响的柜子,哼了一声,把位置让了出来,抱著膀子站在一边。 “我看你怎么把这钢弄废。”赵师傅嘟囔了一句。 “呜——” 警报声响,一根烧得通红的方钢坯,从加热炉里吐了出来。 热浪逼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钢坯冲向了第一道轧机。 要是往常,赵师傅这时候早就把手轮转得飞起,还得大声吆喝著指挥。 但现在,操作台上空荡荡的,没人。 只有那个铁柜子。 苏雪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咔嚓、咔嚓、滋——” 铁柜子里传出一阵密集的继电器吸合声,像是有几百只老鼠在里面嗑瓜子。 紧接著,那个读带机开始转动,纸带沙沙地走著。 奇蹟发生了。 轧机顶上的巨大压下螺丝,突然自己转了起来! “滋滋滋——” 电机发力,轧辊瞬间调整到位。 “咣!” 钢坯狠狠地咬入轧辊,火星四溅。 第一道,过! 钢坯衝出去,在辊道上翻了个身,又冲回来。 还没等它回来,铁柜子里的继电器又是一阵爆响,纸带走了一格,压下螺丝再次精准旋转,下压了五毫米。 “咣!” 第二道,过! 快。 太快了。 以前人工操作,中间得有个停顿,得看一眼,得转轮子。现在呢?钢坯刚出去,那边就已经调好了,等著你回来。 连续五道轧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一根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角钢,冒著热气躺在了冷床上。 静。 整个车间,除了机器的轰鸣声,没人说话。 张主任张大了嘴,嘴里的菸捲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赵师傅抱著膀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个还在“沙沙”走纸带的机器。 “这……这就完了?”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苏雪走过去,拿起卡尺,在那根角钢上量了一下。 “张叔,您看看。” 张主任木然地接过卡尺,看了一眼刻度。 丝毫不差。 比赵师傅状態最好的时候干出来的还要標准。 “我的个乖乖……”张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铁柜子成精了!” 赵师傅走过去,摸了摸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电机,又看了看那张满是窟窿眼的纸带,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撼后的狂热。 “丫头,”赵师傅嗓子有点哑,“这玩意儿……不知累?” 第98章 生產流水线 “不知累。”苏雪笑著说,“只要有电,只要纸带没断,它能干一天一夜,每一根都和这一根一模一样。” “轰!” 人群炸锅了。 后面跟著来的那些其他车间的主任,眼珠子都绿了。 “苏雪!苏大侄女!给我那个车间也整一套!我那铣床要是能这么干,產量能翻三倍!” “老李你滚蛋!先给我们炮弹车间!车弹体这活儿最费人,有了这个,我能把那帮兔崽子都解放出来干別的!” “我们要!我们要!” 一群大老爷们围著苏雪,那架势,比抢新媳妇还热闹。 苏雪被围在中间,脸上掛著笑,心里却想著那个还在宿舍里画图的人。 …… 与此同时,职工宿舍。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通向窗外,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林建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 桌上没有图纸,只有一本老黄历。 他盯著上面的日子。 腊月了。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 这个年份,对於普通人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是充满希望的一年。 但对於林建这个穿越者来说,这四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不到半年。 那场战火就要烧起来了。 再过十个月,那只庞大的北极熊会袖手旁观,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会把战火烧到江边。 到时候,这片刚刚获得安寧的土地,又要面临血与火的考验。 林建站起身,走到窗前,哈了一口热气,擦掉玻璃上的白霜。 看著窗外那些在雪地里还在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够。” 他低声自语。 虽然搞出了107火箭炮,搞出了四联装高射机枪,搞出了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甚至刚刚把那个防空防地的40火箭炮也弄成了。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都是大杀器。 在这个年代,那是能让敌人喝一壶的好东西。 但是,数量呢? 林建转过身,看著墙上贴著的一张生產进度表。 107火箭炮,月產15门。 四联高机,月產8挺。 狙击榴,月產30支。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治安战,够了。 但若是面对星条国那个工业怪兽,面对那种铺天盖地的机械化部队,这点產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国战。 是钢铁与钢铁的碰撞,是消耗战。 拼的不是谁的枪准,拼的是谁的枪多,谁的炮弹打不完。 “得量產。” 林建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狠狠地写下两个字:流水。 现在的生產方式太落后了。 基本还是作坊式。老师傅带徒弟,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车,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拧。 精度靠手感,速度靠加班。 这样不行。 要是等到战事一起,前线一天就要打光几万发炮弹,后方这一个月才造几千发,那这仗怎么打?拿人命去填吗? 林建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些全自动化的机械臂,那些不知疲倦的流水线。 现在搞全自动?不现实。没那个晶片,没那个传感器,甚至连基础材料都凑不齐。 但是,半自动呢? 苏雪拿走的那个数控系统,就是钥匙。 那是第一代数控,虽然笨,虽然用纸带,但它能解决最关键的问题——核心零部件的標准化加工。 只要核心零件能像印报纸一样印出来,剩下的组装,咱们有人。 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那股子不怕苦不怕累的劲头。 林建睁开眼,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一张全新的草图开始显现。 这不是武器图纸,这是工厂布局图。 “这里,”林建画了一个长条,“传送带。不用电动的,太贵。用帆布带,下面装滚轴,两边站人,手推流转。” “这里,关键节点。”他在几个位置画了圈,“上数控工具机。专门干那些精细活,车螺纹、鏜內孔。把老师傅从这些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让他们去搞质检,去搞刀具磨损监控。” “这里,总装线。” 林建的笔越画越快。 “把复杂的工序拆解。一个人只拧三个螺丝,一个人只装一个弹簧。不需要他是八级工,只要他手脚麻利,培训三天就能上岗。” “这就是福特当年的法子,加上咱们的土法数控。” “人机结合。” 林建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场景。 不再是几个老师傅围著一门炮敲敲打打。 而是一条长长的传送带,像河流一样流淌。 上游是粗糙的钢管,经过一个个工位,经过一台台咔咔作响的数控工具机,经过一双双粗糙但有力的大手。 到了下游,变成了一门门崭新的107火箭炮,变成了一箱箱油光鋥亮的火箭弹。 源源不断。 堆积如山。 林建把笔往桌上一扔,看著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长出了一口气。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窗外的大雪。 “星条国,”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有福特,有通用,有流水线。” “我们现在也有了。” “虽然土了点,虽然还得靠人扛。” “但等到那天来了。”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作……” “人民战爭的工业洪流。” 他拿起那张图纸,折好,揣进怀里。 …… 第二天,雪没停,反而下得更紧了。 北风卷著雪沫子,在窗欞上撞得噼啪响。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炉火正旺。铁皮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著个大铝壶,壶嘴滋滋往外冒白汽。屋里瀰漫著一股子劣质菸草和陈年普洱混杂的味道。 李副部长心情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好得过分。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嘴里哼著不知哪儿学来的秦腔,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他不在乎。 桌上摆著一份报告,那是今早刚送来的。 关於第一批数控系统在轧钢厂试运行的报告。 “这个老苏啊……”李副部长抿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呸”地一声吐回缸子里,自言自语,“平日里那是属倔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昨晚倒好,给我打电话,那动静,跟刚娶了媳妇似的。” 想起昨晚苏振邦在电话里的咆哮,李副部长就想笑。 苏振邦说,他恨不得抱著那几台机器睡觉。还说有了这玩意儿,以后那特种钢的废品率能降到两成以下。 两成啊。 以前那是五成往上,一半都得回炉重造。这省下来的不仅是钢,是时间,是前线战士手里的傢伙事儿。 “篤篤篤。” 门被敲响了。 …… 大佬们给给点打赏鼓励鼓励吧,努力码字中。 第99章 翻五倍產量 “进!”李副部长放下腿,坐直了身子。 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夹著雪花灌进来。 林建走了进来,怀里揣著个捲成筒的牛皮纸,鼻头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掛著霜。 “哟,我们的功臣来了。”李副部长一看是林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指了指炉子边的空椅子。 “赶紧的,烤烤。这鬼天气,要把人冻成冰棍。” 林建也没客气,把大衣脱了掛在门后,凑到炉子边搓手。 “李部,看您这气色,那是遇到喜事了?”林建笑著问。 “明知故问。”李副部长起身,亲自操起铝壶,给林建倒了一杯热水。 “老苏那边的事儿,你比我清楚。今儿一大早,工业部那边就把电话打爆了,问咱们这还有没有那种『聪明柜子』。我说没了,那是林建同志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林建接过水,暖著手:“那只是第一代,以后还能改进。” “这就够嚇人的了。”李副部长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扔给林建一根,“说正事。眼瞅著就要过年了,你是咋打算的?” 林建愣了一下:“过年?就在宿舍过唄,整理整理图纸。” “扯淡。”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 “大过年的,守著图纸过?你也不怕把图纸看毛了。你是孤家寡人一个,在这边也没个亲戚。要不这样,年三十晚上,来我家。让你嫂子包顿饺子,咱们喝两盅。” 说到这,李副部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那种过来人都懂的坏笑: “或者……你去老苏家?我看苏雪那丫头,最近往你那跑得挺勤快。老苏虽然脾气臭,但对有本事的人那是没得说。你去他那,估计他能把藏了十年的好酒拿出来。” 林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差点喷出来。 “李部,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林建苦笑,“苏雪那是为了工作。再说了,现在哪有心思过年啊。” “怎么没心思?天塌下来也得过年。”李副部长摆摆手。 “行了,这事儿回头再说。你今儿顶风冒雪的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蹭我这杯茶。说吧,又缺啥了?是要铜,还是要特种钢?只要我能弄到的,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现在李副部长对林建,那是无条件的信任。这小子就是个聚宝盆,稍微抖落点东西出来,都能让咱们的军工上个台阶。 林建放下水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怀里那捲牛皮纸抽出来,在李副部长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摊开。 “李部,我不缺材料。我是觉得,咱们现在的生產方式,得变变。” “变变?”李副部长凑过来,眯著眼看图,“咋变?咱们现在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还要咋变?” “那是拼命,不是生產。”林建指著图纸,“这是我昨晚弄的一个方案,叫『半自动化流水线生產计划』。” “啥线?”李副部长一愣。 “流水线。”林建解释道,“就像咱们包饺子。现在是一个人从擀皮、和馅、包、煮,全乾了。这效率低。我的法子是,一个人只管擀皮,一个人只管包,一个人只管煮。每个人只干这一样,闭著眼睛都能干,速度自然就快了。” 李副部长乐了:“这道理我懂,分工嘛。咱们厂里也分工啊,车工是车工,钳工是钳工。” “不一样。”林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让產品动起来,人不动。” 他指著图纸上那条长长的带子:“用帆布带做传送,下面装滚轴。不用电,两边站人推,或者用简单的机械传动。工件流到谁面前,谁就干谁那一道活。干完往下一推,去下一个。”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子,漫不经心地听著:“这有点意思,能快多少?” 林建深吸一口气,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倍。” “噗——!!!”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一大口热茶,直接化作漫天花雨,喷了一桌子。 那张刚摊开的图纸也没能倖免,沾上了几片茶叶。 “咳咳咳!咳咳!”李副部长被呛得脸红脖子粗,顾不上擦嘴,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多少?!你小子再说一遍?!” “五倍。”林建淡定地把图纸上的水珠抹掉,“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配合咱们刚搞出来的简易数控工具机,专门做关键零部件的精加工,把老师傅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做质检和调试,產量还能再翻。”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图。 刚才看还觉得这就是个画得乱七八糟的示意图,现在再看,这哪是图纸,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五倍啊! 现在一个月造八挺高机,要是翻五倍,那就是四十挺! 一年就是四五百挺! 这要是装备到部队,那得是多强的火力网?那些美国佬的飞机还敢隨便往下俯衝? “你……你是认真的?”李副部长声音有点发颤。 “这上面画的每一个工位,我都计算过工时。” 林建指著图纸上的数据,“比如这个107火箭炮的定向管焊接。以前是一个焊工焊完一整根。现在我把它拆成三道,用夹具固定,焊工不需要找角度,拿枪就焊,焊完就走。熟练工一分钟能焊三个点。” “而且,”林建补充道,“这种搞法,最大的好处是不挑人。不需要八级工,只要手脚利索,培训三天就能上岗。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李副部长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转圈。 背著手,像个拉磨的驴,转得飞快。 “神了……神了……”他嘴里念叨著,“把人当机器用,把机器当人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衝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的摇把电话。 摇把被他摇得“呼呼”作响,跟要起飞似的。 “接总机!给我接苏振邦!快!別跟我说占线,占线就给我拔了別人的线!” 李副部长对著话筒吼道。 过了一会儿,电话通了。 “喂!老苏!我是老李!” 第100章 这叫流水线 “別在那美了!我知道你那数控工具机好用!赶紧的,把你手底下那几个总工,搞工艺的,搞调度的,全给我带上!” “干啥?干大事!天大的事!” “別问那么多!带上脑子就行!还有,把那个搞基建的老王也叫上!对,哪怕他正在蹲坑也给我把他提溜起来!”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晚一分钟,老子去把你那几台数控工具机给砸了!” “啪!” 李副部长把电话狠狠扣上。 他喘著粗气,看著林建,眼神亮得嚇人。 “小子,你今儿个別想走了。” 李副部长指了指沙发。 “坐那等著。一会人来了,你把刚才跟我说的,给这帮老傢伙再讲一遍。讲细点,把他们的下巴都给我惊掉!”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那副要吃人的兴奋劲,笑了笑,重新坐回炉子边。 “行,只要有茶喝,讲多少遍都行。” 李副部长一听,立马转身去柜子里翻腾。 “喝茶?喝个屁的茶沫子!等著,我这还有半罐子以前缴获的咖啡,虽然我不爱喝那刷锅水味儿,但听说你们知识分子好这一口。”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温度却在急剧升高。 …… 楼道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野猪在拱门。 “老李!你个老东西要是敢耍我,我把你那两瓶藏了五年的茅台都给砸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振邦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门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子寒气裹著七八个穿著厚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大汉涌了进来。 这帮人,不是总工就是厂长,平时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都是说一不二的主,这会儿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显然是被从热被窝或者饭桌上硬拽出来的。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李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那根大前门刚抽了一半,一脸的云淡风轻,“多大岁数了,还跟个炮仗似的。” 苏振邦几步跨到桌前,把满是雪沫子的帽子往桌上一拍:“大冷的天,你火急火燎喊魂呢?要是没大事,今儿这事儿没完!” 后面几个总工也是一脸菜色,有的还在系扣子,有的嘴边还掛著没擦净的饭粒。 “行了,都把火气收收。”李副部长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张图纸,“都过来,开开眼。” 苏振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坐著喝水的林建,心里大概有了底。既然这小子在,那多半是技术上的事。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屋里瞬间充满了汗味、烟味和湿棉袄被炉火烤热后的怪味。 起初,大家都是漫不经心的。一张破图,能画出花来? 苏振邦眯著眼,瞅了两眼。 突然,他的眼睛瞪圆了。 他伸出手,想摸图纸,又怕手上的雪水把图弄湿了,赶紧在棉袄上蹭了蹭。 “这……这是……”苏振邦的声音有点发飘。 旁边的几个总工也看出门道了。 这图上画的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武器,而是一种布局。 “林建,给这帮土包子讲讲。”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一脸的得意,仿佛这图是他画的一样。 林建放下茶缸,站起来,指著图纸上的传送带示意图。 “各位前辈,其实道理很简单。” “现在的干法,是一个师傅带著徒弟,把一个零件从头干到尾。效率低,还容易出错。” “这个叫流水线。”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线,“把复杂的活儿拆碎了。张三只管拧螺丝,李四只管上油,王五只管装盖子。” “东西在动,人不动。” “不用动脑子,不用找工具,手伸出去就是活,干完就走。” 屋里静得嚇人。 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帮搞了一辈子工业的老傢伙,脑子里正在进行著剧烈的风暴。他们太懂这意味著什么了。 意味著不需要培养三年的熟练工。 意味著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培训三天就能进厂造枪造炮。 苏振邦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样。他死死盯著那张图,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林建……”苏振邦猛地转头,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这法子……是不是不光能造枪?” “当然。”林建点头,“造自行车、造缝纫机、造拖拉机,甚至以后造汽车,只要是批量生產的,都能用。” “轰!” 苏振邦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图纸的一角,眼冒绿光:“这图纸我要了!工业部徵用了!老李,你个造枪的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別糟蹋了!” “放屁!”李副部长反应极快,一巴掌拍在苏振邦的手背上,“这是在我办公室拿出来的!这是军工方案!你个老土匪想明抢啊?” “什么军工!这明明是通用的!”苏振邦急了,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两只手拽著图纸就要往怀里扯,“你知道现在民生多难吗?老百姓连口铁锅都买不著!有了这个,我一个月能让產量翻番!” “撒手!你给我撒手!”李副部长急得跳脚,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护住图纸,“撕坏了老子毙了你!这是造火箭炮的!” 后面的几个总工也反应过来了,有的帮苏振邦,有的帮李副部长,一时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別抢!那是我的袖子!” “老王,你个叛徒,你是军工口的人!” “我看这玩意儿造罐头最合適!” 林建看著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跟小孩抢糖似的打成一团,哭笑不得。 “各位!各位领导!”林建不得不提高嗓门,“图纸我有底稿!还能再画!” 这一嗓子,才把混乱的场面镇住。 苏振邦气喘吁吁地鬆开手,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个,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盯著林建,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小林,你说,这东西是不是该先紧著我们工业部?现在仗基本打完了,建设才是大头啊!” 所有人都看向林建。 第101章 装甲车与坦克炮 林建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苏部,我觉得,还是先在军工上用。” “啥?”苏振邦愣住了,“为什么?现在还要造那么多枪干什么?库房都堆不下了!” 大家都不明白。仗打完了,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这是古理。 林建还没开口,李副部长已经跳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指著苏振邦:“听见没!听见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林建是搞军工的,当然向著军工!” “你懂个屁!”苏振邦急了,“现在到处都缺钢,缺铜,缺橡胶!资源就那么点,不先搞基础工业,你拿什么造枪?拿嘴啃啊?” 苏振邦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家底子太薄了。 每一吨钢,每一斤铜,那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李副部长的脸也垮了下来。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流水线是好,能把產能提上去,可原材料哪来?產能翻五倍,原材料消耗也得翻五倍。 现在的供应链,根本撑不住。 “所以,我们得卖。” 林建平静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丟进了深潭。 “卖?”李副部长和苏振邦同时看向他。 “卖军火。”林建重复了一遍,“咱们的107火箭炮,还有11式狙击榴,成本低,威力大,操作简单。这在国际上,是硬通货。” “用军火换外匯,用外匯买设备、买原材料,再反哺工业。”林建看著苏振邦,“苏部,光靠省,是省不出一个工业国的。得赚。” 李副部长这次没有反驳。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上次林建提这事儿的时候,他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流水线,有了低成本、高產量的能力,这“军火生意”,似乎真的能做。 “用咱们造的傢伙,去换洋人的工具机和钢材……”李副部长喃喃自语,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苏振邦也不吵了。他是搞经济建设的,这笔帐他算得比谁都快。如果军工部能自己造血,甚至能给国家赚外匯,那给他们点资源先搞试点,完全划得来。 “行!”苏振邦一咬牙,“老李,这次我让你先飞。但是说好了,要是赚不回美金,这流水线技术,我立马全套搬走!” “成交!”李副部长一拍大腿。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后定下来,先在107火箭炮厂和11式狙击榴厂搞试点。 李副部长看著窗外的大雪,眉头虽然还皱著,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上扬。 “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我得去匯报。要是上面点头了,咱们这就不是军工厂,这是印钞厂!” …… 送走了这帮吵吵闹闹的大神,林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宿舍里冷冷清清,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 他疲惫地躺在硬板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 这一天,太累了。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耗人。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学习汽车底盘技术和军械野战指南第二卷】 【奖励发放中……】 林建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身。 眼前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 《the automotive chassis》(汽车底盘),作者:p.m. heldt。 《ordnance field guide: vol 2》(军械野战指南:第二卷)。 还有一本是手写的笔记,那是他偷偷记录的关於履带传动结构的草图。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装甲车辆设计与製造技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建的脑海。 那是关於扭杆悬掛、行星齿轮变速箱、柴油发动机布局的无数细节。 还没等他消化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火炮技术经验碎片』(之前累积),是否进行合成?】 “合成。”林建在心里默念。 光幕上,那些代表著装甲技术的碎片和火炮技术的碎片开始碰撞、融合。 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 【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坦克炮设计与製造技术(中级)』。】 林建的瞳孔猛地收缩。 坦克炮。 这不仅仅是一根管子。 这是身管自紧工艺,是高膛压设计,是穿甲弹的弹芯材料学,是反后坐装置的精密液压。 在这个连汽车都造不利索的年代,他脑子里,已经装进了一门能撕裂钢铁的巨兽。 林建躺回床上,看著漆黑的屋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卖火箭炮只是第一步。 等有了钱,有了钢。 他要让这个古老的国度,跑出自己的钢铁洪流。 …… 夜深得像一口浓墨染的大缸。 林建坐在桌前,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脑子里现在装的那门炮,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要知道,现在是四十年代末。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北极熊那边,t-34/85还是绝对的主力,那是二战打出来的老黄牛,皮实耐造,但那是85毫米的线膛炮。 他们刚弄出来的t-54,那是当宝贝疙瘩藏著的,扛的是100毫米d-10t线膛炮。 至於史达林-3(is-3),那玩意儿看著嚇人,122毫米的传家宝,威力是大,可那是分装弹药,两个装填手累死累活,一分钟能打两三发就算烧高香了,要是车身稍微歪点,炮塔都转不动。 大洋彼岸的星条国呢?还在那儿鼓捣m26“潘兴”和m46“巴顿”,主要也就是90毫米炮。 他们倒是想搞大的,但那是为了对付北极熊的重坦,搞出来的东西死沉死沉,机动性跟乌龟爬差不多。 至於高卢鸡,那帮浪漫主义者正在琢磨怎么把炮塔做成摇摆式的,也就是后来的amx-13,为了装个自动输弹机,把脑浆子都快想出来了,结果也就是个75毫米的小牙籤。 在这个时间节点,全世界坦克炮的主流口径,都在85到100毫米之间晃荡。 大家都在拼膛压,拼初速,拼谁的钢管子更硬。 可林建现在要在纸上画的,是125毫米。 ……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激情码字中,希望大家多多鼓励 第102章 夺……夺少?! 这不仅仅是数字大了那么一点。 这是代差。是爷爷打孙子的那种代差。 林建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难啊。 真要造这玩意儿,难度不亚於在这个年代手搓原子弹。 首先是材料。125毫米滑膛炮,那是高膛压的怪物。 炮弹飞出去的瞬间,炮膛里承受的压力,相当於把一辆卡车压在一个指甲盖上。 现在的国產钢材? 那是炼钢炉里出来的“大锅饭”,杂质多,气泡多,真要拿来做炮管,一炮下去,炸膛是肯定的,搞不好连炮塔都得掀飞。 系统给的“坦克炮技术”里,有一套“身管自紧”工艺。 简单说,就是先把炮管子做得小一点,然后用超高压液体在里面撑,把钢材的內应力撑出来,让它更结实。这倒是能解决一部分材料不行的问题。 其次是后坐力。 这门炮要是开火,那后坐力能把现在的t-34直接推个跟头。没有液压缓衝装置,没有高效的炮口制退器,这炮就是个自杀武器。 林建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 他在图纸上画下了一根修长的管子。 代號:cn-125-48(试验型)。 口径:125毫米。 倍径:48倍。 这还是为了適应现在的加工能力,稍微缩短了一点,原版那是更长的傢伙。 类型:滑膛炮。 在这个大家都迷信线膛炮精准度的年代,搞滑膛炮会被人笑掉大牙。没膛线,炮弹出去不就乱飞吗? 但林建画的炮弹不一样。 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像长矛一样的东西——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apfsds)。 这玩意儿不需要膛线让它转,它屁股后面带著像箭羽一样的尾翼,出膛速度能飆到1700米/秒以上。 在这个距离上,別说现在的坦克,就是再过二十年的坦克,也是一发入魂,前后对穿。 “这哪里是炮,这就是个大號的狙击枪。”林建自言自语,嘴角带笑。 他在炮尾的设计上留了心眼。 现在的电子技术约等於零,搞不了什么火控计算机。 但他预留了机械式弹道计算机的接口,还画了一个奇怪的观瞄镜座。 那是给未来的“猎歼系统”留的位置。 虽然现在搞不出来热成像,搞不出来雷射测距,但可以先搞个“扰动式简易火控”。 只要车长按个钮,炮长跟著光点打,命中率就能比现在的瞎矇强出几条街。 这一夜,林建画得手都在抖。 他在纸上构建的不仅仅是一门炮,而是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无敌的“杀神”。 …… 第二天一大早。 军工部大院里的雪还没扫乾净,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已经烟雾繚绕。 李副部长今天心情不错,那两瓶藏著的茅台虽然没捨得喝,但早上喝粥都多加了一勺糖。 “小林啊,坐。”李副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上面有信儿了。” 林建顶著两个黑眼圈,把手里的图纸捲筒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拿起李副部长的茶缸子就灌了一大口。 “怎么说?” “原则上同意!”李副部长压低了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 “上面说了,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能换回外匯和资源的,可以试著卖!特別是那个107大狙,说是游击神器,肯定有市场。” 旁边的王主任也是一脸喜色:“是啊,咱们正发愁那几个厂子开工不足呢,这下好了,要是真能卖出去,工人的工资都不用愁了。” 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不过,上面也说了,光有想法不行,得有具体的方案。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谈?总不能空口白牙吧?” 他看向林建:“你小子鬼点子多,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得给个章程。” 林建抹了抹嘴上的水渍,把那个图纸捲筒往前一推。 “方案我昨晚想好了。” 李副部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捲筒: “这么快?我就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有货!是改进型的火箭炮?还是新的衝锋鎗?” 在这个年代,军火贸易主要还是轻武器。大炮坦克什么的,那是大国的玩具,咱们现在还没那个底气。 林建按住捲筒,没让李副部长拿走。 他看著李副部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部长,咱们卖轻武器,那是赚辛苦钱。一把枪才几个钱?还得送几箱子弹。” “那你的意思是?”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咱们得卖点『高端』的,单价高的,让人看一眼就走不动道的。”林建顿了顿,拋出了他的炸弹,“我昨晚设计了一款新的……狙击枪。” “狙击枪?”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这小子又来了。 王主任撇撇嘴:“小林啊,狙击枪虽然比步枪贵点,但也有限啊。再说了,咱们现在的枪管钢还得进口,造高精度的狙击枪,废品率太高,不划算。” 李副部长也点头:“是啊,而且狙击枪这玩意儿,需求量不大。一个连队能配几把?咱们要的是走量。” 林建摇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狡黠:“我这款狙击枪,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李副部长耐著性子问,“是打得特別远?还是带夜视?” “打得是挺远。”林建比划了一下,“直射距离两千米,不用算提前量,指哪打哪。” “霍!”王主任嚇了一跳,“两千米直射?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吧?那子弹得飞多快?” “初速一千七八吧。”林建轻描淡写。 李副部长皱起了眉头,他是懂行的。初速一千七八,现在的步枪子弹根本做不到,除非…… “口径呢?”李副部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了保证存速,口径不能太小吧?”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稍微有点大。” “多大?12.7毫米?还是20毫米的战防枪?”王主任猜测道。 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两根,最后张开手掌。 “125毫米。”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静得连墙角老鼠磨牙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副部长手里的菸头烧到了手指,他都没感觉。 王主任张著嘴,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副部长才艰难地转动脖子,看著林建,像是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夺……夺少?” 第103章 这能有多大劲 “125毫米。”林建重复了一遍,一脸诚恳,“滑膛,带尾翼稳定,两千米內穿甲厚度……大概能把现在所有的坦克都当糖葫芦串。” “你管这叫狙击枪?!”李副部长终於爆发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乱跳,“这他娘的是坦克炮!还是重炮!” “原理差不多嘛。”林建耸耸肩,“都是瞄准,开火,一发入魂。就是个头大了点。”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林啊,你別开玩笑。125毫米……咱们现在的工具机能车这么大的管子吗?再说了,这么大的炮,你打算装哪儿?装军舰上?” “装坦克上。”林建拍了拍那个捲筒,“我都算过了,咱们现在的底盘虽然差点意思,但只要改一改悬掛,加个大点的炮塔,勉强能扛得动。这就是个移动的重型狙击平台。” 李副部长感觉脑仁疼。 他本来是想让林建搞点步枪、手榴弹之类的出口创匯方案。 结果这小子一晚上没睡,憋出来个125毫米的大管子。 这哪是卖军火啊,这是要掀桌子啊! “你……你先给我打开看看。”李副部长颤抖著手,指著那个捲筒。他虽然觉得荒谬,但作为老军工,听到“两千米直射”、“穿透所有坦克”这些词,心里的那团火还是忍不住往上窜。 林建慢条斯理地打开捲筒,把那张画满了复杂线条和数据的图纸摊开在桌上。 巨大的炮身结构图,修长的身管,还有那枚看著就凶悍无比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凑了过去。 看著看著,两人的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 虽然他们还没完全搞懂那个“滑膛”和“尾翼”的奥妙,但图纸上那种扑面而来的暴力美学,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 “这玩意儿……”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指著那枚炮弹,“真能打穿现在的坦克?” “就像烧红了的铁块融化冰块。”林建肯定地回答。 李副部长抬起头,看著林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混杂著震惊、狂喜,还有深深的忧虑——这玩意儿要是造不出来,那就是个大笑话;可要是真造出来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满脸的黑线。 “林建啊林建,”李副部长指著他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我让你去卖烧饼,你给我整了个满汉全席……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李副部长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便秘,最后绿得像那掉了漆的解放牌卡车引擎盖。 他指著炮管剖面图,手指头在上面戳得咚咚响。 “小林,你这图纸是不是画漏了?” “没漏啊。”林建凑过去看了一眼。 “膛线呢?”李副部长瞪著眼,“这炮管子里光溜溜的跟镜面似的,膛线去哪了?这要是打出去,炮弹不得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旁边的王主任也跟著点头,他是搞后勤出身,但也知道没膛线的枪那是土銃,打鸟都费劲。 林建乐了,拿起铅笔在图纸那个像长矛一样的炮弹屁股上圈了一下。 “部长,这就是滑膛炮,本来就不需要膛线。” “胡闹!”李副部长急了,“那是几百年前的老皇历了!现在谁家大炮不刻线?” “咱们这炮弹不一样。”林建指著那个带尾翼的弹托,“这叫长杆穿甲弹。 您看这屁股后面,带著尾翼呢。就像射箭,箭杆子不用转,靠羽毛就能飞得直。 有了膛线反而磨损能量,咱们要的是速度,极致的速度。 这一炮出去,那是拿针扎气球,只要速度够快,钢板就是豆腐。”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拿箭比喻炮弹? “那这……这细长条的东西,能有多大劲?”王主任还是不信。 “劲大不大,看动能。”林建也不拽公式,直接比划,“这么说吧,现在的坦克炮是拿板砖砸人,砸得晕头转向。 我这个,是拿锥子扎人,一扎一个透心凉。別说现在的t-34,就是把两辆t-34叠一块,我也能给它串了。” 李副部长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听著玄乎,但林建这小子之前的战绩摆在那,这话听著让人心里直痒痒。 “不行,我得找懂行的来看看。”李副部长坐不住了,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摇得飞快。 “给我接装甲兵工厂!找老张!这老小子要是敢睡懒觉我毙了他!” 电话接通,李副部长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老张!带上你那几个宝贝疙瘩工程师,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什么?喝酒?喝个屁! 有大活!……125毫米!……不是海军的炮!是坦克炮!……你才喝高了!赶紧的!” 掛了电话,李副部长还在喘粗气。 不到二十分钟,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砸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门被撞开,几个穿著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人冲了进来。领头的老张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捏著半截没抽完的菸捲。 “老李!你刚才电话里说啥?125毫米坦克炮?” 老张一进门就嚷嚷,“你是不是把这儿当大连造船厂了?那玩意儿能塞进坦克炮塔里?” 李副部长没废话,直接把图纸往桌子中间一拍。 “自己看。” 老张狐疑地凑过去,身后的几个工程师也围成一圈。 起初,是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这结构……没见过啊。” “滑膛?这不瞎搞吗?” “等等,这闭锁机构……这身管自紧工艺……” 渐渐地,声音小了。 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吸气声。 老张那半截菸捲烧到了手指头,他猛地一哆嗦,扔掉菸头,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炮閂的设计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谁设计的?”老张的声音有点哑。 林建举了举手:“瞎琢磨的。” 老张猛地转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第104章 全地形履带车,泥腿子洪流 “天才……这闭锁简直绝了!能承受这么高的膛压,还能把体积缩到这么小……” 老张喃喃自语,突然又皱起眉头,“但这滑膛……真的行?” 林建又把刚才那套“射箭理论”搬出来讲了一遍。 老张是真懂行的,听完之后,在那儿闭著眼琢磨了半分钟,猛地一拍大腿: “通了!这就通了!只要初速上去,不用旋转稳定,靠尾翼……这他娘的是把炮弹当飞弹打啊!” 李副部长见状,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赶紧问:“老张,给句痛快话,这炮,咱们能不能造?” 老张摸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盯著图纸上的材料参数和加工公差。 “难。真他娘的难。”老张实话实说,“但这图纸太详细了,连刀具怎么走都標出来了。 咱们厂那几台从老毛子那弄来的设备,再把老师傅都叫上,没日没夜地磨……能造!肯定能造出来!” 李副部长大喜过望,刚想拍桌子叫好。 老张话锋一转,一盆冰水泼了下来。 “炮是能造,但是老李,你打算把这玩意儿装哪?” “装坦克上啊!” “哪来的坦克?”老张两手一摊,“咱们手里只有修修补补的『功臣號』,那是小日本的豆丁坦克。 还有几辆缴获的美式坦克,那底盘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门炮,光后坐力就能把它们震散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要是强行装上去,开一炮,坦克倒退五米,再开一炮,炮塔直接飞天。” 李副部长愣住了:“那……咱们自己造个大底盘?” 老张苦笑,指著窗外:“老李,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你不知道?造个拖拉机都费劲。 要扛住这门炮,起码得是四五十吨的重型坦克底盘。 发动机呢?传动系统呢?悬掛呢?咱们连合格的轴承钢都凑不齐,拿什么造? 就算真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造一辆的钱够装备一个师的步枪,而且那机动性…… 估计还没老牛拉车快,上了战场就是个死靶子。”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就是现在的现实。 有一把屠龙刀,但是举不起来。 这种感觉,比没有刀还难受。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工程师们,此刻也都垂头丧气。 “好炮啊……真是好炮……”老张摸著图纸,一脸的惋惜,“可惜生不逢时。要是再给咱们十年……不,二十年……” 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盒,却发现是空的,烦躁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难道就这么看著图纸过乾癮?”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建敲了敲桌子。 “谁说一定要重型坦克底盘才能扛大炮?”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张皱眉:“小林同志,这不是过家家。这炮的后坐力在那摆著,没有大吨位压著,根本站不住。” 林建笑了笑,从兜里又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咱们不造坦克。” 他把纸摊开。 上面画的不是威风凛凛的坦克,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怪模怪样的东西。 它有两节。 前面一个方盒子,后面拖著一个长一点的方盒子,中间用一种复杂的铰接装置连在一起。 两个盒子下面,都装著宽大的履带。 “这是啥?”李副部长眯著眼,“拖拉机带个斗?” “这叫全地形履带车。”林建指著图纸,“咱们现在的发动机功率不行,造不了重型坦克。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它轻。” “轻?”老张不解,“轻了怎么扛炮?” “分摊压强。”林建解释道,“这车看著笨,其实身轻如燕。 它的履带特別宽,接地压力比人的脚板还小。 雪地、沼泽、烂泥塘,坦克进去就趴窝,它能像在平地上一样跑。” “至於扛炮……”林建指了指后面那节车厢,“咱们把炮装在后车厢上。 开火的时候,放下液压驻锄,直接把后坐力传导到地上,而不是硬抗。 而且这车是两节设计,中间的铰接装置能扭动,前面车头还能帮著抵消一部分力。”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 “这不就是个……能爬泥坑的运输车吗?”王主任挠挠头。 “对,就是个运输车。”林建点头,“但它是个万能的运输车。 咱们造不出精密的坦克传动箱,但这玩意儿结构简单,用卡车零件就能凑合改。 它不需要厚装甲,要的就是能跑,能钻山沟。” 林建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图纸上飞舞。 “而且,这不仅仅是给这门大炮准备的。” “咱们那个107火箭炮,装在后面,那就是自行火箭炮,打了就跑,敌人连影子都摸不著。” “咱们之前搞的双管防空炮,装上去,就是自行高炮,跟著部队翻山越岭,专打低空飞机。” “甚至还能装雷达,装救护舱,装运兵舱。” 林建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便宜,皮实。咱们现在的工厂,只要稍微改改流水线,就能像下饺子一样把它造出来。” “咱们没有钢铁洪流,但咱们可以搞个『泥腿子洪流』。” “想像一下,几百辆这种车,背著125大炮,背著火箭炮,在烂泥地里跑得飞快,敌人的重型坦克还在公路上堵著,咱们已经绕到他们屁股后面,一炮一个……” 李副部长听著听著,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铰接原理,但他听懂了两个词:便宜、能造。 而且那个画面感太强了。 漫山遍野的怪车,驮著大炮,在泥地里撒欢…… “这玩意儿……”老张盯著那两节车厢的设计,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结构,“前后动力分配……铰接转向……这思路,野啊!真他娘的野!” “能造吗?”李副部长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都在抖。 老张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半截铅笔狠狠摔在地上。 “能!这玩意儿不需要精加工!只要把那铰接头搞定,剩下的就是焊铁皮!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给你弄出样车来!”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看著林建,那眼神就像看著一尊活財神。 “全地形……履带车……”他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突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泥腿子洪流!咱们穷是穷了点,但咱们腿脚好使!就这么干!” 这时,忽然通讯兵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第105章 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 “报告!” 一声脆响,把屋里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给撞散了。 门口站著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帽子都歪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他看了一眼屋里这群满身油污的大佬,没敢大声嚷嚷,只是快步走到李副部长身边,脚后跟一磕,敬了个礼。 李副部长眉头一皱,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按灭在桌角。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通讯员压低了嗓子,凑到李副部长耳边,手掌挡著嘴。 “上面急电……说是北边那个大熊,还有那个带星星的条子旗,都开始从太阳国和太极虎那边撤了……” 声音虽小,林建离得近,听了个真切。 李副部长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瞬间像是刷了一层浆糊,板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啦”。 屋里一下子静了。老张正捧著图纸傻乐,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老李?脸色这么难看?” 李副部长没接茬,只是飞快地扣上风纪扣,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 “老张,带著你的人,拿著图纸,马上回厂里。”李副部长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刚才说的那个全地形车,还有那门炮,给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我要样车,越快越好!缺什么材料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批条子!” “这么急?”老张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严肃起来,“行,我这就回去开炉!” 李副部长又转头看向林建,眼神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是个好样的。这几天別乱跑,有事我再找你。” 说完,李副部长带著通讯员,风风火火地走了,连门都没顾上关。 老张他们也不敢耽搁,把图纸卷好,塞进那个掉皮的公文包里,像是抱著刚出生的亲儿子,一群人呼啦啦地也撤了。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室,瞬间空了。 林建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李副部长钻进了一辆吉普车,车轮捲起一阵黄土,衝出了大院。 林建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他知道,那两尊大神撤军,不是为了和平,是为了腾出手来,准备在那个狭长的半岛上狠狠地干一架。 暴风雨要来了。 作为后来人,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一场在这个年代看来,几乎是不可能打贏的仗。那是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 林建脑子里闪过那些黑白照片。 冰雕连。 被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崩掉牙都咬不动。 穿著单薄棉衣的战士,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潜伏,最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林建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必须做点什么。 光有炮不行。光有全地形车也不行。 人得活著,得有热乎气,才能开炮,才能开车。 两个字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衣,食。 粮食这事儿,急不得。杂交水稻那是精细活,得选种、培育、杂交,一代一代地筛,没个几年搞不出来。现在就是把袁老请来,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万吨大米。 那就只能先解决“衣”。 现在的棉衣,那是真不行。 这时候的棉花產量低,质量也参差不齐。部队发的棉衣,那是实打实的棉花塞进去,看著厚,其实不保暖。一旦出汗,或者在雪地里趴久了受潮,棉花就结成硬块,跟穿著铁板似的,死冷死冷,还重得要命,跑都跑不动。 而且,战场上除了冷,还有流弹。 那种漫天飞舞的弹片,或者是远距离打过来的流弹,虽然动能不大,但打在身上就是个血窟窿。现在的棉衣,除了挡风,啥也挡不住。 林建把菸头掐灭,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 宿舍不大,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一盏昏黄的檯灯。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怎么搞? 搞羽绒服?不行。这时候鸭子都还没几只,上哪弄那么多鸭绒?而且羽绒一旦破了口子,毛乱飞,战场上没法补。 搞化纤?尼龙?涤纶?那是石油化工的產物,现在的工业底子,连个塑料盆都造不利索,別想了。 只能在现有的材料上做文章。 林建闭上眼,在脑子里的资料库里搜索。 棉花,帆布,丝绸…… 突然,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多层复合。 既然材料不行,就用结构来凑。 他画了一件上衣的草图。 不像现在的军大衣那么长,那玩意儿跑起来绊脚。他画的是短款,类似后世的夹克,但下摆收口,防止灌风。 重点在里面。 第一层,贴身层。不能直接穿棉花,得用细棉布,吸汗。 第二层,保暖层。不能是一整块棉花。林建画了个网格状的结构。把棉花压实,做成一个个小方块,缝在两层布中间。这样棉花不会乱跑,也不会结成大疙瘩。 第三层,也就是最关键的一层——“防弹层”。 林建在纸上重重地画了几道横线。 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土法防弹衣。 把棉花用水浸湿,压实,再晒乾,反覆几次,棉花纤维就会纠缠在一起,变得极有韧性。再加上几层厚帆布,用纳鞋底的针法,密密麻麻地缝在一起。 这东西挡不住近距离的步枪子弹,但是挡个手榴弹破片,或者几百米外的流弹,绝对没问题! 这就够了。 战场上,死於流弹和弹片的人,比死於直射火力的多得多。 林建在图纸旁边標註: 【高密度帆布 + 树脂浸渍(如果有条件) + 压实棉板】 这玩意儿做成背心,穿在棉衣里面,既保暖,又能保命。护住心肺肝脾这些要害,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而且这东西便宜啊! 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只要有棉花,有布,找几个纳鞋底手艺好的大娘,就能做! 林建越想越顺,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又设计了裤子。 膝盖位置,加厚。趴在雪地里,膝盖最容易冻坏。他在膝盖处画了个口袋,可以往里面塞乾草或者破布,隔绝地面的寒气。 鞋子。 现在的胶鞋,那是“千里酷刑”。底薄,不透气,脚出汗了就结冰,脚趾头一冻就掉。 林建画了个高帮靴子。 鞋底用废旧轮胎皮,耐磨,厚实。鞋面用多层帆布。关键是鞋垫,他画了个“丝瓜络”结构的鞋垫,透气,还能把脚底稍微架空一点,留出空气层保暖。 一套“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就在纸上成型了。 第106章 长腿的炮 看著图纸,林建稍微鬆了口气。 但这还不够。 造这些东西,得要钱。买棉花要钱,收帆布要钱。 国家现在穷得叮噹响,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得搞钱。 搞外匯。 卖什么? 卖土特產?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 卖军火?现在自己都缺。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个铁皮水杯上。 钢铁。 现在的国际市场上,优质钢材可是硬通货。二战刚打完,欧洲那是废墟一片,到处都要盖楼、修桥、造机器。老美那边虽然產能大,但需求也大。 特別是那种能造轴承、能造炮管的特种钢,那是拿著黄金都难买。 咱们现在的钢產量虽然低,质量也差,主要是因为炼钢法落后。平炉炼钢,慢,杂质多。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 顶底復吹转炉这玩意儿效率高得嚇人。平炉炼一炉钢要几个小时,转炉只要几十分钟! 而且吹出来的钢,杂质极少,质量槓槓的。 这一套技术炼出来的钢,可以直接拉到国际市场上卖。 卖给谁? 谁给钱卖给谁。 可以通过香江那边的路子,转手卖给急需钢材的欧洲国家。 甚至……如果不直接贴牌,转几手,卖给老美也不是不行。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药,买他们的橡胶,回来造咱们的装备,打他们的人。 这买卖,划算。 林建写得手腕发酸。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也没顾上。 他把两份方案放在一起。 左边是【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那是战士们的命。 右边是【出口方案】,那是国家的血。 有了血,才能养命。 林建拿起那份炼钢方案,在最后一行加上了一句话: “此钢若成,不仅可换外匯,更可为我军坦克、火炮提供坚实骨骼。钢铁即国家,钢铁即尊严。”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著桌上这两份沉甸甸的计划书,林建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来。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战场上。 我们的战士穿著厚实防弹的棉衣,开著能在雪地里飞奔的全地形车,拖著那门恐怖的125毫米大炮。 而后方,红红火火的钢厂里,钢花飞溅,一炉炉优质钢水奔涌而出,变成外匯,变成粮食,变成药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只有小米加步枪。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崩掉满嘴的大牙。 林建站起身,把两份计划书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机械厂的特种车间里,这一周是拿命填进去的。 电焊的弧光就没断过,滋滋啦啦的声音像是在炒豆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焦糊味、机油味,还有那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汗酸味。 林建顶著两个大黑眼圈,鬍子拉碴,活像个逃荒的。他手里拿著一把銼刀,正对著一个零件较劲。 “咣当”一声。 最后一块装甲板合上了。 车间里静了下来。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中间那个趴在地上的“怪兽”。 这玩意儿长得……真丑。 不像坦克那么威风凛凛,也不像卡车那么周正。它扁平,宽大,像一只趴在泥潭里的癩蛤蟆。两条宽得夸张的履带,几乎占了车身宽度的一半。车体上面光禿禿的,没炮塔,就后面拖著一个黑洞洞的大傢伙。 那就是125毫米滑膛炮。 炮管子粗得嚇人,泛著冷幽幽的蓝光。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成了?” 林建把銼刀往兜里一揣,拍了拍那冰凉的炮管:“成了。通知李副部长,验货。” …… 去靶场的路上,几辆威利斯吉普车捲起漫天黄土。 车顛得跟筛糠似的。 李副部长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手紧紧抓著扶手,身子隨著车身乱晃,脸上却掛著一种把不住的得意。 后座上挤著两个穿著土黄色军装的中年人,领章上没军衔(当时还没授衔),但那股子杀伐气,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见。 左边那个是老赵,某纵队的司令,脾气火爆,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右边那个是老孙,搞后勤起家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老李啊,”老赵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骂娘,“你这把老骨头经得住,我这腰可受不了。你神神叨叨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岭,到底要看啥宝贝?要是再给我看那种只能打打鸟的破枪,老子把你那两瓶汾酒给砸了!” 李副部长回头,嘿嘿一笑:“老赵,把你的心放肚子里。这次给你看的,是大傢伙。” “多大?”老孙插了一嘴,“比上次那个107火箭炮还大?” 提到107,老赵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那玩意儿確实好使,轻便,火力猛,简直是游击战的神器。前线部队抢著要,为了爭几门炮,几个团长差点打起来。 “107算个屁。”李副部长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这次是重火器。能敲开乌龟壳的那种。” 老赵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坦克?” “不是坦克。” “那是什么?” “炮。”李副部长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口径这个数,125。”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和老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 “老李,你发烧了吧?”老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125?那是军舰上用的吧?还是你要把要塞炮给拆下来让我们扛著跑?咱们现在的路,连卡车都难走,你弄个几吨重的铁疙瘩,打算让我们用骡子拉?” 老孙也在旁边摇头:“老李,这不现实。咱们缺的是机动性,不是傻大黑粗。你弄这么个死沉死沉的东西,到了战场上就是活靶子,飞机一来,跑都跑不掉。” 李副部长被嘲笑也不恼,只是神秘地摇摇手指:“谁说跑不掉?我这炮,长了腿。” “长腿?”老赵一愣,“成精了?” 第107章 这特娘在飞啊 “我给它配了个车。”李副部长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根本没见过实物,脑子里全是那天林建画的那张草图——那只扁平的“癩蛤蟆”。但他嘴上不能输,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含著泪也得吹圆了。 “那车,神了。”李副部长开始信口开河,“不用路,啥地形都能走。泥坑、雪地、甚至水里,都能趟过去。拉著那门大炮,跑得比兔子还快。” “扯淡!”老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比兔子快?你那是装了飞机引擎?要是真有这好东西,星条国都没造出来,你能造出来?” “就是,”老孙补刀,“老李,我知道你想立功,但咱们得实事求是。上次那个狙击榴弹发射器是不错,但你不能飘啊。咱们的工业底子在那摆著,能造出好钢就不错了,还造全地形车?我看八成是个拖拉机改的吧?” 李副部长被激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拖拉机!那是专门设计的履带车!我告诉你们,这车不但能拉炮,还能运兵,还能运弹药。那炮也不是一般的炮,威力比北极熊的坦克炮还大!” “吹,接著吹。”老赵掏出一根烟,在鞋底上擦著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反正一会就到了,要是没你说的那么神,老李,你那特供的菸丝,下个月归我。” “归你就归你!”李副部长脖子一梗,“要是真有那么神呢?” “要是真有那么神,”老赵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我把我那把缴获的佐官刀送你!” “还有我,”老孙也凑热闹,“要是真能拉著125大炮在泥地里跑得飞快,我那还有两箱牛肉罐头,全是星条国的货,都给你送去!” “一言为定!”李副部长大吼一声。 其实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心里暗暗祈祷:小林啊小林,你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你要是弄个拖拉机糊弄我,老子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车队终於停在了靶场边缘。 这里是一片荒滩,杂草丛生,远处还有几个烂泥塘,地形那是相当恶劣。 除了老赵和老孙,还有好几个其他部门的首长也到了。大傢伙儿凑在一起,七嘴八舌。 “听说老李搞了个『陆地巡洋舰』?” “嗨,听他瞎咧咧,估计就是把野炮架卡车上了。” “那也不错了,能动就行。” 李副部长黑著脸跳下车,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 “都別吵吵!眼见为实!” 他衝著远处的工棚喊了一嗓子:“林建!把你的宝贝拉出来溜溜!” 工棚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先是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像卡车那种“突突突”的脆响,而是一种闷雷般的滚动声。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扁平扁平的东西,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老赵嘴里的菸捲,“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个啥? 说它是坦克吧,它没头。说它是装甲车吧,它太宽了。 那两条履带宽得嚇人,压在地面上,甚至没怎么下陷。车身低矮得像贴著地皮飞。 最关键的是,它屁股后面,真的拖著一门长得离谱的大炮! 那门炮被掛在车尾的一个特製掛鉤上,炮轮收起,炮身隨著车辆的起伏而微微晃动,看起来就像是长在车上一样。 “这……”老孙推了推眼镜,“这玩意儿能跑?” 话音未落,那辆怪车突然加速。 发动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前面的路是一片烂泥地,平时吉普车进去都得趴窝。但这辆怪车衝进去,就像水上漂一样,“哗啦哗啦”捲起两道泥浆,速度丝毫不减。 “臥槽!”老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他娘的是在飞啊!” 车子衝过泥地,前面是个陡坡。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拖著那么重的大炮,能上去? 只见那车头猛地一抬,履带死死咬住地面,像只大壁虎,蹭蹭蹭就窜了上去。后面的大炮被拖得飞起,落地时砸起一片尘土,但依然稳稳噹噹跟著车跑。 李副部长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猛! 这哪是癩蛤蟆,这是插了翅膀的王八啊!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將军们,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怎么样?老赵,那是拖拉机吗?” 老赵顾不上理他,拔腿就往车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停下!给老子停下!让我看看!” 怪车在眾人面前一个急剎车,原地转了个圈,稳稳停住。 林建从驾驶室里钻出来,满身油污,脸上却带著笑。 还没等他敬礼,老赵已经冲了上来,围著车子转了两圈,伸手去摸那宽大的橡胶履带,又去敲那厚实的装甲板。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老赵两眼放光,像个看见绝世美女的光棍,“这履带怎么这么宽?这车身怎么这么矮?这铁板……嘿,硬实!” 老孙则跑到了后面,盯著那门125大炮看。 “乖乖,这口径……”老孙把拳头伸进炮口比划了一下,“这要是打一炮,碉堡都得飞上天吧?” 林建走过来,擦了擦手:“首长,这是125毫米高压滑膛炮。配上我们特製的穿甲弹,別说碉堡,就是把那几只『老虎』(指重型坦克)拉过来,也能给它穿个透心凉。” “真的?”老赵猛地回头,死死盯著林建,“小同志,军中无戏言!” “我要是说假话,您枪毙我。”林建淡淡地说。 “好!”老赵大吼一声,“试炮!马上试炮!老子要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银样鑞枪头!” 李副部长这时候慢悠悠地晃过来,背著手,一脸欠揍的表情。 “哎哎哎,急什么?刚才谁说这是拖拉机的?谁说要送牛肉罐头的?” 老赵脸一红,隨即把脖子一梗:“少废话!要是这炮真能打穿钢板,別说牛肉罐头,老子把那匹枣红马都给你牵来!” “这可是你说的!”李副部长乐开了花,“小林,准备靶子!” 林建点点头,衝著远处挥了挥手。 第108章 別急,还没完呢 几个战士哼哧哼哧地抬出一块厚重的钢板。那是从一辆报废的敌军坦克上拆下来的正面装甲,足有几十毫米厚,倾斜著摆放在一公里外。 “就打那个?”老孙有点怀疑,“那么远,还是斜著的,容易跳弹吧?” “试试就知道了。”林建没多解释。 操作手跳上炮位。 这门炮的设计非常巧妙,虽然口径大,但因为有液压助锄和反后坐装置,並不需要像传统火炮那样挖坑固定。 “咔嚓”一声,炮弹上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赵举著望远镜,手心微微出汗。 “放!”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衝击波捲起地上的尘土,把离得近的几个参谋帽子都掀飞了。 那辆全地形车猛地往下一沉,又弹了起来,稳稳地趴在地上。 远处,那块钢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中了!”老赵大喊一声。 大傢伙儿呼啦啦地往靶子那边跑。 跑到近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块厚重的坦克装甲板,中间多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圆洞。边缘还泛著红光,那是高温摩擦留下的痕跡。 透过这个洞,能看到后面的土坡被轰出了一个大坑。 “穿了……”老孙喃喃自语,“真穿了……这可是正面装甲啊……” 老赵伸手摸了摸那个滚烫的弹孔,手指都在哆嗦。 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有了这东西,以后遇到敌人的铁王八,再也不用让战士们抱著炸药包去拼命了。隔著一公里,一炮一个,像点名一样! 这是救命的东西啊! 老赵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副部长的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李副部长的骨头捏碎。 “老李!这车,这炮,我要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那个纵队敢跟我抢,老子跟他们拼命!” 李副部长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 “哎哎,鬆手!刚才谁说我是吹牛皮的?” “我吹!是我吹!”老赵毫无节操地承认了,“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老李,你是活菩萨!牛肉罐头明天就给你送去!还有那把刀,今晚就给你送家去!” 周围的將军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冒绿光。 “老李,我也要!给我们团来五辆!” “五辆?你也配?老李,我们要十辆!哪怕少发点棉衣都行!” “滚蛋!棉衣能杀敌吗?老李,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李副部长被围在中间,像个刚中了状元的秀才,被一群媒婆包围著。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都別急,都別急。这只是样车。要想量產,还得看上面的意思,还有……”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林建,“还得看咱们林总工的本事。”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在林建身上。 那眼神,比看大姑娘还亲热。 老赵大步走到林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林建。 “小同志,会抽菸不?” 林建愣了一下,接过烟:“会一点。” “好!”老赵亲自划著名火柴,给林建点上,“以后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说。谁敢卡你的脖子,老子毙了他!” 林建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衝进肺里。 他看著眼前这群满身硝烟味、为了几件装备爭得面红耳赤的汉子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不懂技术,不懂什么空气动力学,不懂什么金属疲劳。 但他们懂战爭。 他们知道什么东西能让兄弟们活下来,什么东西能打贏。 这就够了。 李副部长挤出人群,凑到林建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小林啊,刚才那个打赌的事儿……咳咳,那两箱牛肉罐头,回头分你一箱。” 林建笑了笑,弹了弹菸灰。 “部长,罐头就算了。能不能跟首长们商量商量,把炼钢厂那边的电,给咱们多批点?这转炉要是动起来,可是个电老虎。” 李副部长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谁敢停你的电,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夕阳把那辆怪模怪样的全地形车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老赵正围著那门125大炮流哈喇子,恨不得这就把炮拴裤腰带上带走。李副部长在一旁那个得意劲儿,鼻孔都要朝天了,正准备接著吹嘘这炮管子的钢材有多难得。 “首长们,先別急著分赃。” 林建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手里拿著把大扳手,在那敲了敲车身装甲,“这戏还没唱完呢。” “没完?”老赵一愣,护犊子似的摸著炮管,“还要咋?这炮不是挺好吗?再折腾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建没接茬,衝著后面的维修班一挥手:“卸货!换傢伙!” 几个穿著油渍麻花工作服的工人立马围上来。也没见怎么大动干戈,几把扳手上下翻飞,那个巨大的125炮塔底座竟然鬆动了。 吊车轰隆隆开过来,掛鉤一掛,起重臂一抬。 眾目睽睽之下,那个几吨重的大傢伙被硬生生吊了起来,挪到了一边。 全地形车的后背瞬间光禿禿的,像是个被拔了毛的鸡。 紧接著,吊车又从旁边的箱子里吊起个东西。 这玩意儿大家眼熟。 一排排管子,看著跟农村这就快过年放的那个“满天星”似的。 107火箭炮。 “嗨!”老孙大失所望,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我当是啥新宝贝,这不是那『小钢炮』吗?这玩意儿好使是好使,可咱们不是看重火器吗?你把这小个子安这大车上,这不是大脚穿小鞋——浪费吗?” 李副部长也迷糊了,拽了拽林建的袖子,压低声音:“小林,你搞什么名堂?刚才那大炮多提气,你换这个干啥?这不掉价吗?” 林建嘿嘿一笑,把扳手往兜里一揣:“部长,大炮是用来砸核桃的,这玩意儿,是用来泼水的。看著。” 几颗螺栓一紧,107火箭炮稳稳噹噹坐在了刚才125炮的位置上。 这回不用林建招呼,那个试车员——是个以前开过缴获坦克的机灵鬼,直接跳进驾驶室。 发动机再次咆哮。 但这回,动静不一样了。 第109章 行进间射击 车子没往平地上开,而是直接冲向了靶场最烂的那片乱石滩。 那地方全是半人高的大石头,平时连骡子都不愿意走。 全地形车像疯了一样衝进去。 那宽大的履带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烂路生的,碾过石头的时候,车身剧烈顛簸,看著都要翻了。 老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慢点!慢点!別把车轴断了!” 就在车子腾空飞起,越过一道土梁的瞬间。 “嗖——嗖——嗖!” 火光爆闪。 不是一发,是一串! 那辆车还在半空中没落地,火箭弹已经像一群发了疯的马蜂,拖著长长的尾焰窜了出去。 车子“轰”的一声落地,泥水四溅,还没等稳住,又是“嗖嗖”两发。 紧接著是一个急转弯,履带在泥地里横著漂移,甩出一道泥墙。 就在漂移的过程中,炮口竟然还能跟著转,对著侧面的山坡又是一顿乱喷。 远处的山坡上,瞬间炸开了一片火海。烟尘滚滚,碎石乱飞。 “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赵手里的菸头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觉得疼。 以前打仗,那是得找个平地,架好炮架,瞄半天,打完一轮赶紧扛著跑,生怕被敌人反击。 现在呢? 这玩意儿一边跑一边打? 还在这种连人都站不稳的烂地里打? 车子没停,绕著靶场跑了个“8”字,屁股后面的火箭炮就像长了眼睛,指哪打哪。不管车怎么顛,那炮口始终大概齐对著目標方向。 不到一分钟,那一整片山坡被梨了一遍。 车停了。 硝烟味顺著风飘过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老孙才哆哆嗦嗦地指著那辆车:“这……这是骑兵啊!这是铁骑兵啊!” 老赵猛地一拍大腿,大吼一声:“这他娘的才是好东西!大炮那是攻坚用的,这玩意儿是追著敌人屁股打的!有了这个,敌人的卡车队、步兵团,那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跑都跑不掉!” 他衝过去,一把抓住刚下车的试车员:“刚才顛不顛?能不能瞄准?” 试车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首长,顛是顛,但这车稳当,心里有底。那炮架子也是特製的,能跟著晃悠,大概齐差不离!” “大概齐就够了!”老赵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这玩意儿是覆盖射击,要啥精度?要的就是这一股脑泼过去的劲儿!” 李副部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著林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125炮是大力士,那这个全地形车加107,就是个会武术的刺客。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 晚上,厂的小招待所。 桌上摆著两盘花生米,一瓶开了盖的汾酒。 李副部长滋溜一口酒,夹了粒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脆。 “小林啊,今天这脸,露大了。老赵走的时候,那是千叮嚀万嘱咐,说这第一批车要是给不了他,他就赖在我办公室不走了。” 林建坐在对面,没喝酒,手里拿著一叠纸,推到了李副部长面前。 “部长,车的事儿好说。只要材料够,咱们就能造。但这有个东西,您得看看。” 李副部长瞄了一眼那叠纸,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关於对外出口军工產品及特种钢材的计划书》。 “噗——”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林建:“啥?出口?还要卖钢材?”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刚才的高兴劲儿全没了。 “小林,你是不是发烧了?咱们现在缺钢缺得眼睛都绿了!前线修工事要钢,造枪造炮要钢,就连老乡修个锄头都缺铁!你还要往外卖?” 李副部长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转圈,那是真急了。 “我知道你那个新炉子厉害,出钢快。可再快,那也是咱们自家的肉啊!哪有自家孩子还没吃饱,就拿肉去餵別人的道理?不行!绝对不行!这要是让老总知道了,非骂我败家子不可!” 林建也不急,等李副部长转了两圈,气稍微顺了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部长,您听我算笔帐。” “算帐?算什么帐?钢就是命!” “咱们现在的转炉,一旦全负荷运转,一天能出多少钢?”林建问。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按你那个数据,一天几百吨那是有的。” “那咱们现在的加工能力呢?”林建紧接著问,“咱们有多少车床?有多少铣床?有多少熟练的老师傅能把这些钢锭变成枪管、变成齿轮?”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这是个硬伤。 现在的工业底子薄,炼钢技术林建给拔苗助长搞上去了,可机械加工能力还停在手搓的阶段。 “部长,这就像是咱们只有一口小锅,却突然来了一仓粮食。光有粮,做不熟,那也吃不进嘴里啊。堆在仓库里,那就生锈了。” 林建指了指那份计划书。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钢水,是工具机,是精密的加工设备,是石油,是橡胶。这些东西,咱们造不出来,得买。拿什么买?咱们手里除了这点钢,还有那几样拿得出手的武器,还有啥硬通货?” 李副部长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眉头虽然还皱著,但眼神开始闪烁了。 “你的意思是……拿钢换机器?” “对。咱们的钢质量好,成本低(復吹转炉技术优势)。 拿到国际市场上,那是抢手货。 卖了钢,换回工具机,咱们就能造更多的枪,造更多的车。 到时候,咱们的工业化才能真正转起来。不然,光抱著一堆钢锭子,那是打不贏现代化战爭的。” 林建身子前倾,盯著李副部长的眼睛。 “而且,咱们的107,还有那个狙击榴,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好东西。那些还在打仗的小国家,或者是游击队,肯定抢著要。这也是创匯啊。” 李副部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权衡。 这是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这个还要靠捡破烂过日子的年代,居然要往外卖东西? 第110章 防弹棉衣 但他也是个搞工业的行家,林建说的“產能过剩”和“加工瓶颈”,戳到了他的痛处。 良久,他把菸头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你小子……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李副部长拿起那份计划书,沉甸甸的。 “行!我说不过你。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但我带你去见老总,你自己去说服他!要是说不通,这顿骂你得替我挨著!” 林建笑了:“成。” 李副部长手里的那份《钢铁出口计划书》还没放下,纸张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刚想开口再叮嘱几句关於保密的事儿,就见林建又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咚”的一声,麻袋扔在地上,听著就沉。 “这又是啥?”李副部长眼皮子一跳,现在他看林建拿东西都有点心理阴影了,生怕这小子再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来。 林建也不卖关子,解开麻袋口的绳子,伸手进去一掏,拽出一件灰扑扑、看著就挺土气的棉袄。 那棉袄样式极其普通,就是咱们队伍里常见的那种,针脚倒是密实,就是看著有点臃肿,像是乡下老奶奶给大孙子缝的那种,恨不得把全家的棉花都塞进去。 “棉袄?”李副部长愣了,伸手摸了摸,“我说小林,你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刚才还是大炮坦克炼钢炉,这一转眼改行开裁缝铺了?咱们厂虽然困难,但也不至於让你这个总工去缝衣服吧?”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那棉袄的厚度,眉头微皱:“倒是挺厚实,就是这手感……怎么有点硬?这里头塞的不是棉花?你別是把那什么钢渣子塞进去了吧?” 林建嘿嘿一笑,把棉袄往旁边那个用来掛图纸的木架子上一掛,拍了拍上面的灰。 “部长,这可是好东西。您別看它土,关键时刻,这玩意儿比那107火箭炮还能救命。” 说完,林建也没废话,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配枪——那是把缴获的白朗寧,平时宝贝得不行。 “你干啥?”李副部长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您看好了。” 林建退后几步,大概有个五六米的距离,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李副部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眼睁睁看著那件棉袄猛地一抖,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上面腾起一股子灰尘和棉絮。 “你疯了?好好的衣裳你打它干啥!”李副部长心疼坏了,这年头布票棉花都金贵,这败家孩子! 可林建却收了枪,一脸淡定地努努嘴:“部长,您去看看透了没。” 李副部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凑过去,伸手去掀那棉袄的后摆。 没有。 木架子上光溜溜的,连个弹孔都没有。 “嗯?” 李副部长不信邪,又把棉袄翻过来,只见胸口的位置破了个洞,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黑乎乎的一团焦痕。 他伸出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往那洞里抠了抠。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滚烫的小东西。 那是弹头。 李副部长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把手缩回来,然后又猛地伸进去,硬生生把那个变了形的弹头给抠了出来。 弹头在他手心里冒著热气,有些烫手,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死死地盯著那件破了个洞的棉袄。 “这……这……” 李副部长结巴了半天,猛地抬头看向林建,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没透?这可是白朗寧!五米距离!你这里头塞了钢板?不对啊,刚才我摸著虽然硬,但那是软硬,能弯折的啊!” 他又去捏那棉袄的破洞处,除了棉花,里面似乎还有一层奇怪的、致密的网状物,摸著滑溜溜的,却坚韧得嚇人,剪刀估计都剪不断。 “这是啥材料?”李副部长的声音都变调了。 “防弹棉衣。”林建走过来,把枪插回腰间,“里头夹了一层咱们实验室新搞出来的特种纤维层。 我也没起啥好听的名字,就叫『铁布衫』吧。这玩意儿,手枪近距离打不透,流弹和弹片也能挡个七七八八。 要是离得远点,三八大盖也未必能一枪要了命。” 李副部长捧著那件棉袄,就像捧著一件绝世珍宝。 他太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战场上,多少好战士不是死在衝锋的路上,而是死在冷不丁飞来的流弹和弹片上?有了这东西,那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脸贴上去蹭蹭。 可看著看著,李副部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树枝上,已经隱隱有了点绿意。 “小林啊,这东西是好,绝对是神器!可是……”李副部长一脸纠结。 “你看看外头,这都几月份了?马上就开春了,再过几月就是夏天。 你搞个这么厚的大棉袄,战士们穿上还不得热死? 要是行军打仗,还没看见敌人,先捂出一身痱子,那咋整?” 这是个大问题。 部队是要机动的,是要跑的。大夏天穿棉袄,那不是防弹,那是受刑。 “这要是冬天拿出来,我二话不说,立马让你全厂停工我也要造这个。 但这档口……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觉得有点可惜。 林建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水壶给李副部长倒了杯水。 “部长,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咋说?” “首先,咱们现在的战场在哪?大部分还在西南高原,甚至还要往高原打。 那是啥地方?那是苦寒之地!別说开春了,就是到了五六月份,那晚上的小风一吹,照样冻得人骨头缝里疼。 战士们晚上露营,没个厚衣裳,第二天枪栓都拉不开。” 林建顿了顿,接著说:“其次,热点怕啥?热能热死人吗?顶多就是出点汗,难受点。 可子弹那是真要命啊!您去问问前线的战士,是愿意热得满头大汗活著,还是愿意凉快点挨枪子儿?” 第111章 北极熊想一箭三雕(加更) 感谢大佬们的打赏,给大佬们加更一章。 ……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这话糙理不糙。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建指了指那件棉袄,“部长,我也想做薄啊。 我也想做成单衣,做成背心。可咱们现在的技术,那层防弹纤维的密度和厚度降不下来。 要想挡住子弹,就得叠这么多层。 而且,子弹打在身上是有衝击力的,要是没有这一层厚棉花做缓衝,子弹是没打进去,肋骨得断好几根,內臟都能震碎了。” 林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所以,这厚度,它是必须的。 既能防弹,又能当缓衝垫。咱们就当它是件能防弹的普通棉服,平时穿也没毛病。 大不了到了大夏天,咱们再想办法改进嘛。” 李副部长听著,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弹头。 那弹头已经凉了,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像是个沉默的证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轻战士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如果当时他们穿著这个…… “呼——” 李副部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无比。 “你小子,嘴皮子是真利索。” 他把弹头揣进兜里,把那件破棉袄小心翼翼地叠好,抱在怀里。 “你说得对。出汗总比流血强。肋骨断了还能接,人没了就真没了。” 李副部长拍了拍林建的肩膀,力道很重。 “做!先做一批出来!我去跟老总说,哪怕是夏天,咱们的突击队也要穿上这『铁布衫』!要是谁嫌热,我就把这颗子弹拍他脸上让他看看!” 林建笑了,笑得很灿烂:“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让车间开工。不过部长,这原材料……” “少跟我哭穷!”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抱著棉袄就往外走,“刚才不是还要卖钢吗?卖了钱,全给你买材料!这一批,我要先装备给尖刀连!” 看著李副部长风风火火的背影,林建摸了摸鼻子。 这下,不管是卖军火还是卖钢铁,甚至连这反季节的棉袄,算是都过了明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的忙嘍。 …… 一份份印著標誌的邀请函,通过各种隱秘或公开的渠道,发往了世界各地。 当然,主要的发送对象,还是那个北边的庞然大物——北极熊,以及它的那些小兄弟们。 莫斯科,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几个穿著厚呢子大衣、肩膀上扛著星星的北极熊军官正围坐在桌旁,喝著伏特加,吃著酸黄瓜。 一份翻译过来的文件被扔在桌子上。 “看看这个,”一个大鼻子的上校把文件推到中间,脸上掛著那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咱们的东方小兄弟,给我们发邀请函了。” “邀请函?请我们去喝酒吗?”另一个胖军官笑著问。 “不,”上校夸张地耸耸肩,“他们说,他们要举办一个『防务与工业產品展销会』。简单说,他们想卖给我们武器,还有……钢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个胖军官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卖武器?给谁?给我们?上帝啊,他们是不是把缴获的三八大盖擦亮了想卖给我们做纪念品?” “还有钢铁?”另一个军官摇著头,一脸的不屑,“我听说他们还在用土法炼钢,那种东西,拿来做铁轨都嫌软,居然想出口?他们是不是疯了?” 上校端起酒杯,轻蔑地晃了晃:“也许他们觉得,把自己都不够用的破烂拿出来,就能换回我们的卢布。 这简直是个笑话。他们的工业水平,连我们的拖拉机厂都不如。” “上校,您看这事儿……”旁边的副官彼得罗夫小心翼翼地问,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 伊万没急著说话,他把那份计划书又翻了一遍,那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捏著薄薄的纸张显得挺笨拙。 “九折。”伊万嘟囔了一句,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想笑又憋住的表情。 “这帮龙国人,做生意倒是实在。国际钢价的九折,还要负责运到边境。彼得,你算算,这一吨咱们能省多少?” 彼得罗夫赶紧扒拉了两下算盘——这还是他刚学的,说是为了入乡隨俗。 “上校,如果是这个价格,咱们国內那些还在重建的工厂,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尤其是西伯利亚那边的铁路建设,正缺轨枕钢。” 伊万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个菸斗,没点火,就在嘴里叼著过乾癮。 “便宜是便宜,但这便宜不好占啊。”伊万眯著眼睛,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狡黠,“他们想搞个展销会?还要卖武器?” “是。”彼得罗夫点头,“那个林建是这么说的。说是为了换外匯,买设备。” “哈!”伊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檯灯都晃了晃,“卖武器?拿什么卖?他们手里那些汉阳造?还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或者是那个什么……刚弄出来的火箭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地主老財。 “彼得,这是个机会。” “您的意思是?” “咱们不仅要买他们的钢,还要帮他们吆喝!”伊万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老大哥特有的、带著点俯视意味的笑容。 “他们不是要办展销会吗?咱们也参加。咱们把咱们的t-34,把咱们的波波沙,把咱们那些库存的大傢伙,都拉过来!”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上校,咱们这是……去砸场子?” “什么砸场子!这叫『联合展销』!”伊万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乐了。 “你想想,那些小兄弟国家来了,一边是咱们久经沙场的精良装备,一边是龙国人刚敲打出来的土玩意儿。他们会买谁的?” 彼得罗夫恍然大悟:“他们肯定买咱们的!而且咱们还能借著龙国人的地盘,把咱们积压的库存清一清!” “对头!”伊万打了个响指,“而且,咱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你看,老大哥多照顾小兄弟,不仅帮著拉客,还亲自站台。至於最后客人都买了咱们的东西,那只能怪龙国人的货不行,怪不得咱们不讲义气。” 这算盘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连隔壁屋都能听见。 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买了便宜钢,卖了库存货,还显摆了大哥地位。 “去,发电报。”伊万挥挥手,意气风发,“给东汉斯、大白鹅、还有那个南边钻林子的猴子,都发个信。就说这边有好东西,便宜,速来。告诉他们,老大哥也在,有好货给他们留著。” 第112章 波斯狮和骆驼什么鬼? 电报像长了翅膀一样,顺著无线电波飞向了四面八方。 这年头,虽然冷战的铁幕还没完全落下,但阵营之间的界限已经开始分明了。大家都穷,都缺钢铁,都缺硬傢伙。 东汉斯,柏林的一处废墟旁,临时搭建的办公棚里。 汉斯·穆勒看著手里的电报,眉头紧锁。窗外是满目疮痍的街道,工人们正在清理碎砖烂瓦,缺钢材,缺得要命。 “九折的特种钢?”穆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北极熊那边发来的消息,说是质量有保证。” 旁边的助手是个年轻人,一脸怀疑:“龙国?他们能炼出什么好钢?別是把家里锅砸了炼的吧?” “不管是不是锅砸的,只要硬度够,只要能盖房子,能造机器,那就是好钢。” 穆勒嘆了口气,把电报拍在桌上,“咱们现在是被封锁的状態,西边那帮人连个螺丝钉都不卖给咱们。 既然北极熊担保,那就去看看。再说了……” 穆勒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电报里说,北极熊也会带一批『剩余物资』过去。咱们现在的卫队手里还拿著烧火棍呢,要是能弄点便宜的苏式装备,这趟就没白跑。” “那咱们去?” “去!带上咱们最好的工程师,带上黄金。要是钢材质量不行,咱们扭头就走,要是行……就把家底都掏出来买!” 大白鹅,巴尔干的阳光挺足,但狄托大叔的心情不太好。 虽然现在还没跟北极熊彻底闹翻,但那股子彆扭劲儿已经出来了。 北极熊总想当爹,大白鹅想自己当家做主。 “去,为什么不去?” 大白鹅的代表是个大鬍子將军,看著电报,把手里的雪茄咬得咯吱响,“北极熊这是想在那边搞个大卖场,向咱们炫耀武力呢。不过,龙国人的钢材……这倒是个新鲜事。” “將军,咱们缺钢吗?” “缺!怎么不缺!咱们要搞工业化,要造自己的枪炮,哪样离得开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鬍子吐出一口烟圈,“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那个东方的红色国度,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要是他们的钢真便宜,咱们以后就多了一条路,不用非得看北极熊的脸色。” 大白鹅的心思很活泛:买钢是真,想找个不那么霸道的合作伙伴也是真。 南猴。丛林深处,湿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游击队的阮队长光著脚,蹲在地图边上,手里拿著那份转了好几手才送到的情报。 “便宜的钢?还有武器?”阮队长的眼睛亮了。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啥?不是人,是傢伙事儿! 法国人的洋枪洋炮太厉害,他们手里的土枪经常炸膛。 “北极熊说他们会去卖武器。”旁边的指导员擦了擦汗,“但是咱们没钱啊,北极熊的东西贵,咱们买不起。” 阮队长嘿嘿一笑,指了指情报的下半截: “你看这儿,龙国人也卖。他们也是穷过来的,肯定知道咱们需要啥。 咱们去哭穷,去要支援,顺便看看有没有那种便宜又好用的傢伙。 哪怕是把大刀片子,只要钢口好,砍鬼子脑袋也利索!” 南猴的想法最单纯:就是去淘便宜货的,最好能赊帐,实在不行,用大米换也行。 …… 本来这事儿,就在这几个“兄弟”圈子里转悠。可谁也没想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关於军火和战略物资的消息,那比风跑得还快。 中东,那块流著石油也流著血的地方。 波斯狮 这时候的波斯,虽然巴列维王朝跟西方打得火热,但国內也不是铁板一块。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几个穿著长袍、戴著墨镜的神秘客,在德黑兰的一个茶馆里碰了头。 “听说了吗?东方那边有个大集市。” “北极熊搞的?” “名义上是龙国人搞的,但北极熊在那边坐镇。听说有大量的钢铁,还有现役的军火。”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咱们现在的装备,都被约翰牛和星条国人卡著脖子。想买点好的,得看他们脸色,还得签一堆卖国条约。要是能从那边……” “可是,那是红色阵营……” “生意就是生意!”带头的人把玩著手里的念珠,“咱们不说是官方去的,就说是……商团。 去买钢材,盖房子用。至於顺便带回来点什么『管状物』,那谁管得著?只要价格合適,咱们就能在部落里挺直腰杆。” …… 贝雷帽骆驼,巴格达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还在王室统治下,但底下的军官团们早就蠢蠢欲动。 “我们需要钢,大量的钢。” 一个年轻的军官,眼神阴鷙,“还有,我们需要不被西方控制的武器来源。如果北极熊真的在那边敞开卖,这就是个机会。哪怕只是去看看风向,也值得跑一趟。” “听说那边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怕什么?只要有货!带上美元,带上黄金。这帮红色国家缺外匯,只要钱到位,上帝都能卖!” …… 几天后,龙国,奉天军工厂 李副部长看著手里匯总上来的名单,手都有点抖。 “小林……小林啊!” 他衝著正在车间里调试设备的林建喊,“你快来看看!这……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林建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慢悠悠地走过来,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好傢伙。 东汉斯、大白鹅、南猴……这都在意料之中。 可后面这俩是啥? 波斯狮?贝雷帽骆驼? 这俩中东土豪怎么也凑热闹来了? “这……这不对劲啊。”李副部长脑门上全是汗,“咱们就想卖点钢,怎么搞得跟万国博览会似的? 而且你看情报上说的,北极熊那边拉了整整两列火车的装备过来,说是要跟咱们一起搞展销。 这……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李副部长急啊。 本来是想露脸的,这下好了,北极熊把t-34和波波沙一摆,谁还看咱们的土棉袄和钢管子?这不是把咱们当陪衬了吗? “部长,您別急。”林建却乐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第113章 让北极熊当托 他把名单折起来,揣进兜里。 “北极熊这是想拿咱们当冤大头,借咱们的台子唱他们的戏。” “那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林建指了指窗外,那是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厂区,“他们想唱戏,那就让他们唱。人越多越好,场面越大越好。他们以为咱们是陪衬,是绿叶。” 林建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 “可他们忘了,咱们这儿虽然没有飞机大炮,但咱们有专门治『穷病』和『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偏方。” “那些中东的客人,还有南边的兄弟,他们要的不是昂贵的艺术品,他们要的是能杀人、能抗造、还能当锤子使的傢伙事儿。” 林建拍了拍李副部长的胳膊:“部长,准备接待吧。北极熊想给咱们上一课,咱们正好也借著这机会,给这帮老外看看,什么叫……性价比之王。”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莫名就平復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行!那就让他们来!咱们敞开大门做生意,谁怕谁啊!” 此时,远在边境的铁路上,火车的汽笛声长鸣。 满载著北极熊坦克大炮的列车,满载著各国心思各异的代表团,正轰隆隆地向著这片黑土地驶来。 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 东北的风硬,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火车站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但这热闹掩盖不住周围的荒凉,几栋红砖房孤零零地立著,远处是冒著黑烟的烟囱。 东汉斯的代表穆勒裹紧了大衣,推了推那副厚底眼镜。他脚下的皮鞋沾满了煤灰,这让他有点洁癖发作,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就是那个要卖九折钢的地方?”穆勒小声嘀咕,哈出一口白气,“看著不像能炼出特种钢的样子,倒像是个大煤窑。” 旁边大白鹅的代表是个大鬍子,正把一根雪茄屁股往地上扔,用脚碾了碾:“便宜没好货。我看也就是把废铁回炉了一下。不过既然来了,就当公费旅游。听说北极熊带了不少好东西。” 这帮人各怀鬼胎,被几辆敞篷卡车拉到了所谓的“国际展销中心”。 其实就是个刚腾空的大仓库。 一进门,好傢伙,喧宾夺主。 最显眼的位置,掛著巨大的红布,底下停著一辆崭新的t-34坦克,炮管昂著,威风凛凛。旁边是一排排擦得鋥亮的波波沙衝锋鎗、莫辛纳甘步枪,甚至还有两门拖曳式榴弹炮。 北极熊的人穿著笔挺的呢子大衣,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伊万上校站在坦克前面,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那是龙国工作人员刚给倒的热水,他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中东来的客人比划。 “看看这个装甲!德国人的炮弹打上去就是个白点!”伊万拍得坦克装甲邦邦响,“再看看这炮,一炮下去,一个碉堡就没了!想要吗?现在下单,我有现货!” 波斯狮和贝雷帽骆驼的代表眼睛都直了。他们那是真缺这些硬傢伙,围著伊万转,恨不得当场掏金条。 至於龙国的展位? 被挤到了墙角旮旯里。几根钢管,几块钢板,孤零零地摆在那儿。几个年轻的龙国工作人员,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袄,正尷尬地站在一边,手里拿著暖壶,隨时准备给那帮围著北极熊转的洋人添水。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仓库后面的临时休息室里,李副部长气得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林建!你看看外面!”李副部长指著门帘子,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咱们的地盘!咱们搭的台子!电费都是咱们出的!结果呢?那帮北极熊成了主角,咱们成了端茶倒水的跑堂!” 林建坐在对面的破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个烤地瓜,正慢条斯理地剥皮。热气腾腾的,挺香。 “部长,您尝尝?这地瓜挺甜。”林建掰了一半递过去。 “我不吃!”李副部长一巴掌挡回去,“我都快气饱了!刚才我去转了一圈,那个东汉斯的穆勒,连正眼都不看咱们的钢材,直奔北极熊那边去了。还有那个大白鹅,在那跟伊万称兄道弟。咱们成什么了?陪衬?笑话?” “部长,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林建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说。 李副部长愣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你脑子烧坏了?你要的效果就是让人家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林建咽下地瓜,擦了擦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 “部长,您想啊。这帮人为什么来?除了图便宜钢,大部分是衝著北极熊的面子来的。要是没北极熊这几辆坦克镇场子,那些中东土豪能大老远跑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来了又怎么样?他们只买北极熊的帐!” “买帐?那得看口袋里的钱够不够。”林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大厅里,伊万正在报价。 虽然听不见具体数字,但看波斯狮代表那瞬间僵硬的脸,还有贝雷帽骆驼代表下意识捂口袋的动作,就知道那价格绝对是“老大哥”级別的——死贵。 “北极熊的东西是好,那是经过二战检验的。 但也贵啊,那是卖给有钱人的奢侈品。”林建转过身,指了指外面, “咱们的客户是谁?是那些想搞工业化但没钱的穷兄弟,是那些想打仗但买不起坦克的游击队。”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囂张啊!” “这不叫囂张,这叫『锚定效应』。”林建说了个李副部长听不懂的新词儿, “先让他们看看什么是顶级货,什么是顶级价格。 等他们被那个价格嚇得心肝颤的时候,咱们再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 林建眯起眼睛,像个老练的猎人: “咱们的东西,虽然看著土,但只要能响,能杀人,关键是价格只有北极熊的二分之一,甚至更低。 您说,有了前面那个天价做对比,咱们这白菜价,香不香?” 李副部长琢磨了一会儿,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你是说,拿北极熊当託儿?” 第114章 给大家露一手 “不仅是託儿,还是个高价託儿。”林建笑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买不起』,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这儿是『真实惠』?”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半晌憋出一句:“你小子……真阴。” “这叫商业智慧。”林建把剩下的地瓜皮扔进炉子里,“火候差不多了,该咱们上菜了。” …… 大厅里,气氛热烈得有点过头。 伊万上校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战神附体。波斯人已经鬆口了,想要二十辆坦克;南猴那边虽然穷,但也对著波波沙流口水,正商量能不能用大米换。 “同志们!朋友们!”伊万举著酒杯,“这就是社会主义的铁拳!这就是力量!只要签了字,这些钢铁巨兽就是你们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广播响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年轻且平静的声音,那是林建。 “各位来宾,各位代表。欢迎大家来到龙国第一届防务展。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產品性能,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將在一號靶场进行实弹演示。届时,除了北极熊老大哥的优秀装备,我们龙国也会展示一些……小玩意儿。请务必赏光。”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隨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实弹演示?”东汉斯的穆勒摇了摇头,对助手说,“这帮兔子真是不死心。他们的钢材我也看了,硬度勉强凑合,但杂质不少。至於武器……他们能演示什么?汉阳造打靶?” 大白鹅的大鬍子更是嗤之以鼻:“浪费时间。我有这功夫,不如跟伊万谈谈能不能再送几箱子弹。” 伊万更是乐不可支,他拍著彼得罗夫的肩膀:“听听,听听!这帮兔子人要跟咱们同台竞技!这就像是……小学生要跟拳王打擂台!哈哈哈哈!” “上校,那咱们去吗?” “去!当然去!”伊万大手一挥,“咱们要是不去,怎么能衬托出咱们的强大?咱们不仅要去,还要把咱们的坦克开过去,开两炮给他们听听响!让那帮兔子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力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几辆破旧的卡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车斗里舖著稻草,连个棚子都没有。 “这就让我们坐这个?”波斯狮的代表穿著精致的长袍,看著那满是灰尘的车斗,脸都绿了,“我的真主啊,这就是待客之道?” “忍忍吧。”贝雷帽骆驼的代表倒是务实,爬了上去,“听说靶场在山沟里,好车进不去。” 一行人顛簸了两个小时。 路那是真烂,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卡车一跳一跳的,把这帮养尊处优的代表顛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哎哟……我的腰……” “这哪里是去靶场,这是去流放!” 等到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满嘴沙子,怨气衝天。 这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远处是光禿禿的山坡。风比城里还大,颳得人睁不开眼。 几张破桌子摆在风口上,上面放著几个望远镜。 林建穿著一身旧军大衣,戴著个雷锋帽,两手插在袖筒里,笑眯眯地站在那儿迎接大家。 “各位,辛苦辛苦。条件简陋,多包涵。” 伊万上校跳下吉普车——他是唯一坐吉普车来的,这是北极熊的特权。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看著这荒凉的靶场,嘴角掛著嘲讽。 “林,这就是你们的靶场?连个像样的观察台都没有?”伊万大声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要是没钱修,跟老哥说一声,我们支援你们点水泥。” 周围响起一片鬨笑声。 东汉斯的穆勒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不耐烦地看表:“林先生,能不能快点?我们下午还有个会,想跟伊万上校敲定合同细节。” 言下之意:別耽误我们买正经货。 南猴的代表蹲在地上,看著远处几个插在土里的稻草人靶子,小声嘀咕:“就这?我还以为能看大炮呢。这看著像是练拼刺刀的。” 李副部长站在林建身后,脸黑得像锅底。他听得懂几句外语,那些嘲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林建,人都到齐了,情绪都不好。”李副部长咬著牙,“你要是演砸了,咱们这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林建没理会那些嘲笑,他依然保持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淡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嘘——!” 哨声尖锐,划破了荒野的嘈杂。 “各位,既然大家都急著签合同,那咱们就別废话。”林建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原本呢,是想让老大哥先展示坦克神威的。但伊万上校说了,好戏在后头,让我们先热热场。” 伊万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过他也无所谓,耸耸肩,示意林建隨意。 “那我们就献丑了。” 林建指了指远处大概三百米外的一个小土坡。 “大家看那个土坡,假设那是敌人的一个机枪阵地。” 眾人懒洋洋地举起望远镜。土坡上光禿禿的,啥也没有,就几个石头。 “就这?”波斯代表打了个哈欠,“我们要看的是怎么摧毁碉堡,不是看石头。” 林建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身衝著身后的战壕挥了挥手。 两个瘦小的战士,扛著一根看起来像水管子一样的东西,猫著腰跑了出来。 那东西看著太简陋了。一根管子,前面粗后面细,底下连个轮子都没有,就两个小支架。 “这是什么?大號炮仗?”大白鹅的大鬍子笑出了声,“你们该不会是想用这个去炸那个土坡吧?这距离,扔手榴弹都比这玩意儿靠谱。” 东汉斯的穆勒更是连望远镜都放下了,一脸失望:“这就是你们的『小玩意儿』?看来传言是真的,你们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伊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林,別闹了。这玩意儿要是能打到三百米,我把这桌子吃了!” 第115章 谁要吃桌子来著 林建依旧保持著微笑,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预备——” 战士熟练地架好管子,装上一枚看著像纺锤一样的炮弹。 “放!” “咻——” 一声並不算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响起。 那枚炮弹拖著一道淡淡的白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算优美的弧线,甚至看著有点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酒。 所有人都漫不经心地看著。 直到那枚炮弹一头扎在那个土坡上。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不是手榴弹爆炸的动静,那简直像是重炮轰击! 一团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夹杂著碎石和尘土,瞬间吞没了那个小土坡。 等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土坡……平了。 刚才还在嘲笑的嘴巴,现在全张成了“o”型。 伊万手里的菸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穆勒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波斯代表手里的念珠都忘了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吹。 林建放下铁皮喇叭,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著这帮目瞪口呆的“上帝”们。 “那个……刚才谁说要吃桌子来著?” 风还在刮,把硝烟味儿往人鼻子里灌。 那个被炸平的土坡还在冒烟。 伊万上校捡起地上的菸斗,在鞋底磕了磕灰,眼神变了。刚才那种看耍猴的戏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特有的警惕。他盯著那根还在散热的管子,像是在看某种怪胎。 “这是什么型號的迫击炮?”伊万问,“但这弹道不对,直来直去的。” “这不是迫击炮。”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根管子,像拍自家的一头老黄牛,“这是我们搞的『农用』火箭炮,代號107。” “火箭炮?”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里炸了锅。 大家都见过火箭炮,北极熊的“喀秋莎”那是赫赫有名,万炮齐发,寸草不生。可那玩意儿得装在大卡车上,笨重得像头大象。 眼前这玩意儿呢? 两个战士走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那管子拆了。一个人背管子,一个人背架子,还有一个人拎著两发炮弹,撒丫子就跑,比兔子还快。 “这……”东汉斯的穆勒推了推眼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就带走了?” “別急,还有更绝的。”林建冲远处招招手。 那几个战士跑到另一个山头,连架子都没支。直接把炮弹往土坎上一搁,后面垫块石头,甚至都没用瞄准镜,那个班长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接著,让人眼珠子掉地上的一幕发生了。 那班长没用击发器,直接拿个乾电池,扯出两根电线往炮弹屁股上一懟。 “呲——咻!” 炮弹又飞出去了。 紧接著,另一个战士更离谱,连电池都没有。他刨个坑,把炮弹埋一半,把后盖拧开,拿根明火绳子一点。 “轰!” 炮弹照样飞出去,把几百米外的一块大石头炸得粉碎。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武器?这简直就是窜天猴! 伊万的脸色有点发白。他是行家,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喀秋莎”虽然猛,但离不开公路,离不开卡车。但这玩意儿…… 能在山沟里跑,能在雨林里钻。不用车拉,不用电发,甚至不用炮架。只要有个人,有个打火机,就能让几公里外的敌人上西天。 “这东西……”伊万咽了口唾沫,“有点像我们的喀秋莎,但……太野了。” “野好啊,好养活。”林建笑眯眯地接话,“不管你是游击队还是正规军,不管是在沙漠还是在沼泽,只要你能走,它就能响。这叫『穷人的原子弹』。” 波斯狮的代表眼睛里已经冒绿光了。他们那儿全是山,这东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林!这个怎么卖?”波斯代表急得鬍子都在抖。 “別急,看完再谈钱,谈钱伤感情。”林建摆摆手,像个吊胃口的奸商。 还没等大家从107的震撼里缓过劲来,一阵沉闷的马达声传来了。 一辆牵引车拖著个大傢伙进了场。 四个粗大的枪管子並排捆在一起,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天,底座厚实得像个磨盘。 “这个我认识!”大白鹅代表抢答,“高射机枪!打飞机的!” 大傢伙都兴趣缺缺。二战刚打完,高射机枪满地都是,不稀奇。北极熊的14.5毫米高机那是硬通货,这四个管子的看著也就是火力猛点。 “打飞机?”林建摇摇头,拿起大喇叭,“那是副业。咱们这枪,主业是『除草』。” “除草?” 穆勒正纳闷,就看见几个战士跳上炮位,摇动转轮。 那四根指著天的枪管子,慢慢放平了。 平得不能再平,枪口几乎是贴著地平线。 远处一公里外,立著一堵为了演示专门砌的红砖墙,足有半米厚,后面还堆著沙袋。 “预备——” 射手一脚踩下击发板。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不是像撕布,而是像重锤砸墙。沉闷,恐怖,连成一片。 四条火舌瞬间喷出,肉眼可见的弹道像四条火鞭,狠狠地抽在那堵墙上。 没有什么“打在墙上溅起火花”,没有。 那堵墙直接就“没”了。 红砖被打成了红粉,沙袋被打成了漫天黄沙。甚至连墙后面的土坡都被削下去半米厚的一层土。 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枪声一停,远处那堵墙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碎渣。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穆勒是个老兵,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如果那堵墙是一排步兵呢?如果是一队轻型装甲车呢? 在这种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什么战术动作,什么掩体,全是扯淡。 这就是个绞肉机! “这就是我们说的『平射』。”林建指著远处的废墟,“打飞机可能差点意思,但要是用来封锁路口,或者对付步兵衝锋……嘿嘿,效果你们也看见了。” 伊万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北极熊也有高射机枪,但他们从来没想过专门搞个四联装来平射。这帮兔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全是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 “还没完呢。” 林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116章 五折 几个战士抱著几杆看著挺长的步枪上来了。这枪看著怪,枪管粗,上面还顶著个大瞄准镜。 “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林建介绍得很简单。 这个伊万熟。 这技术还是兔子跟他们换了一部分资料的。 本来以为兔子也就造个大概,毕竟精密加工是短板。 “这东西我们有。”伊万不屑地撇撇嘴,“精度也就那样。” “是吗?那您看看这个。” 林建指了指八百米外的一个碉堡模型。那碉堡上只有一个瞭望孔,也就两个巴掌大。 “八百米,打那个孔。” “不可能!”伊万断言,“这距离,风偏稍微大点就偏出几米去了。那是榴弹,不是子弹!” 话音刚落。 “砰!砰!砰!” 三声枪响,沉闷有力。 大家赶紧举起望远镜。 只见那个碉堡的瞭望孔里,猛地爆出三团火光。 三发,全进去了! “上帝啊……”贝雷帽骆驼的代表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了,“这是把手雷当狙击枪打?” 伊万彻底不说话了。他死死盯著那几把枪。这精度,比他们原版的还要高!这帮兔子到底对这枪做了什么魔改? 其实他不知道,林建这帮人为了省子弹,那是把“精度”刻在骨子里的。这枪的膛线工艺,那是老师傅一点点磨出来的,加上专门改进的平衡配重,早就不是原版那个傻大黑粗了。 演示结束。 风依旧在刮,但现场的气氛已经变了。 如果说昨天他们是来看笑话的,那今天,他们就是来看怪物的。 107火箭炮,那是游击神器;四联装高机,那是步兵收割机;狙击榴,那是定点清除的阎王爷。 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高科技,没有什么雷达电子管。但每一洋,都透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实用主义,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大家重新回到了那几张破桌子前。 这次,没人嫌弃桌子破了,也没人嫌弃风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建身上,或者说,集中在他手里那个写著价格的小本本上。 伊万上校也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兔子的东西好,但他心里还有底。好东西肯定贵啊!那四联装高机,光是那底座和枪管的钢材就不少钱。还有那火箭炮,看著简单,那推进剂不要钱? “林,”伊万咳嗽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东西確实不错,有点意思。不过嘛,这价格……”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扫过那些中东代表:“咱们北极熊的武器虽然贵点,但那是经过卫国战爭考验的。你们这个,要是卖得太贵,恐怕大家还是愿意买个放心。” 其他代表也纷纷点头。是啊,要是价格跟北极熊差不多,那肯定还是买老大哥的牌子货。 林建看著这帮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价格嘛,好商量。” 林建翻开小本本,清了清嗓子。 “为了回馈各位国际友人的支持,也为了庆祝咱们第一届防务展圆满成功……”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折?”穆勒试探著问,“比北极熊的便宜一半?” 如果是五折,那確实很有竞爭力了。 林建摇摇头。 “不是五折。” “那是多少?” 林建把那个小本本往桌子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像是个炸雷。 “所有展示的武器,价格只有北极熊同类產品的……三分之一。” 静。 死一样的静。 就连风好像都停了一瞬。 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买一辆t-34的钱,在这儿能拉回去一个加强连的火力! 买一门北极熊榴弹炮的钱,在这儿能装备整个营的107火箭炮! “哗——!!!” 下一秒,现场直接炸了。 那帮平时端著架子的外交官和武官,此刻全疯了。 “我要那个火箭炮!给我来五百……不,一千门!炮弹要两万发!”波斯代表直接跳上了桌子,挥舞著支票本,“现款!黄金结算!” “那个四联装机枪!我们要了!有多少要多少!”贝雷帽骆驼的代表挤开人群,死死抓住林建的袖子,“林先生,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要优先给我!” “狙击榴!那个狙击榴!”南猴的代表虽然穷,但也红了眼,“我们要那个!我们可以拿橡胶换!拿大米换!” 就连一直矜持的穆勒,也顾不上什么德国人的严谨了,他在疯狂计算著匯率和预算:“林先生,我们需要谈谈技术转让!或者授权生產!价格好商量!” 李副部长站在后面,看著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拉了拉林建的衣角,声音都在哆嗦:“林建……你……你是不是算错帐了?三分之一?这……这咱们不得赔死?” 林建回头,衝著李副部长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部长,您放心。咱们这是薄利多销。再说了……” 他指了指那帮疯狂的人群。 “咱们卖的是『耗材』。枪炮卖出去了,以后他们不得找咱们买子弹?买炮弹?买配件?那才是细水长流的大买卖。” 不远处,伊万上校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看著那帮原本围著他转的客户,现在全像饿狼一样扑向了那个穿著旧棉袄的龙国年轻人。 他手里的菸斗,这次是真的掉在地上了,摔成了两半。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兄弟,今天,露出了獠牙。 而且这獠牙,还是镶金的。 场面乱了。彻底乱了。 原本那几张用来谈判的破木桌子,这会儿成了阵地。 波斯狮的代表是个大鬍子,平时看著挺稳重,这会儿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挥舞著一只派克金笔,跟指挥刀似的。 “一千门!我说的是一千门107!”大鬍子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翻译一脸,“现款!我们带了黄金!就在那边的卡车上,现在就能过秤!” 他对面,贝雷帽骆驼的代表也不甘示弱。这位更绝,直接把头上的贝雷帽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摔,那帽子上镶的徽章磕在木头上,“啪”的一声脆响。 第117章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不会介意吧 “林!別听他的!”贝雷帽指著大鬍子,“他们那是山地,买回去也就打打山羊。 我们那是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这107就是给我们造的!我要两千门! 还有那个四联装高机,你们库存有多少?我全包了!” “你放屁!”大鬍子急了,波斯语都飆出来了,“沙漠里你用腿跑啊?这炮是给人背著跑的!你们那少爷兵背得动吗?” “背不动我僱人背!我有钱!”贝雷帽从怀里掏出一叠支票本,拍得桌子震天响,“加价!林,我在原价基础上加一成!只要你先给我发货!” “我加两成!”大鬍子眼珠子都红了。 周围几个小国家的代表本来想挤进去买两把狙击榴,一看这架势,嚇得直缩脖子。这哪是买军火,这简直是菜市场抢打折鸡蛋,还是不要命那种。 南猴代表个子矮,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跳脚:“哎哎!给我留点啊!我们要那个狙击榴!我们要那个能当手雷用的炮弹!我们可以用大米换!特级香米!” 没人理他。大米?这会儿大家都盯著黄金和美金呢。 林建站在圈外,抱著胳膊看戏。 这帮人其实不是真缺这点武器,他们缺的是“安全感”。二战刚打完,世界乱糟糟的,谁手里有这种便宜又好用的傢伙什,谁腰杆子就硬。 尤其是那107,简直就是为了穷国弱国量身定做的。不用卡车,不用公路,几个人扛著就能在边境线上搞事情,打完就跑,神仙也抓不住。 “別挤!別挤!”李副部长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著个破算盘,算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跟机关枪似的,“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看著这帮人抢红了眼,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身走向了站在不远处抽闷烟的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这会儿心情很复杂。 看著原本属於他们的客户,现在像疯狗一样抢兔子的货,他心里酸溜溜的。但作为“老大哥”,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那儿假装看风景,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伊万同志,”林建凑过去,递上一根前门烟,“这风大,抽根这个,劲儿大,压风。” 伊万诺夫哼了一声,接过烟,没点火,就在手里捏著。 “生意不错啊。”伊万诺夫酸溜溜地挤出一句,“看来你们出师了。” “嗨,哪能啊。”林建一脸诚恳,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嘛。” 伊万诺夫手一抖,烟差点掉了:“跟我学的?” “对啊!”林建指了指那边的107,“您看那火箭炮,那就是照著喀秋莎改的。我们就是把它改小了点,改土了点。核心原理?那还是您的。” 他又指了指狙击榴:“还有那个枪,那工具机还是拿您的图纸改的呢。我们就是把口径弄大了点,把子弹换成了榴弹。说到底,这都是苏式技术的底子。” 林建嘆了口气,一副“我很惭愧”的样子: “说实话,卖这些东西我心里虚啊。 这不等於拿著老师教的东西出来赚外快吗? 伊万同志,您不会介意吧? 您要是介意,觉得我们侵权了,这生意我们就不做了,不能伤了兄弟感情。”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话太毒了。 他要是说介意,那就等於承认兔子这堆“土得掉渣”的玩意儿是苏联技术的正统延伸,这不跌份儿吗? 堂堂红色帝国,搞出来的东西是这种“窜天猴”? 可他要是说不介意……那这帮兔子以后更得肆无忌惮地打著“苏式技术改良版”的旗號抢市场了。 这叫道德绑架。 林建就是要把这顶高帽子给伊万戴死。 “咳咳……”伊万诺夫被口水呛到了,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介意。青出於蓝嘛。这是好事,说明你们……嗯……掌握得快。” “哎呀,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建一把抓住伊万的手,使劲摇了摇, “我就知道老大哥最大度!以后要是还有人问这技术哪来的,我就说是您手把手教的!这是咱们社会主义阵营的共同智慧!”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手被铁钳子夹住了,想抽都抽不出来。 他看著林建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小子,太坏了。 这是要把北极熊绑在兔子的战车上,以后这土炮卖到哪,北极熊的背书就跟到哪。 出了事是大家的事,赚钱是兔子的钱。 “呵呵……呵呵……”伊万诺夫只能干笑。 这时候,那边的抢购潮终於稍微平息了一点。 不是因为不想买了,是因为带来的定金不够了。 李副部长捧著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都在哆嗦。 苏副部长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的梦幻,走路都顺拐了。 “林……林建……”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统计出来了。” “多少?”林建淡定地问。 “现货全空了。订单排到了明年下半年。”李副部长把本子递给林建,手指头死死按著那个数字,生怕它飞了,“总金额……三千八百万。” “人民幣?” “美金!”李副部长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折算后的美金!还有一部分是黄金,一部分是橡胶和矿產抵押!” 三千八百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这会儿国家的外匯储备那是按“分”算的。为了买点进口设备,那是恨不得把裤腰带勒断。 这笔钱,能买多少工具机?能买多少特种钢?能建多少个实验室? 苏副部长在一旁嘿嘿傻笑,从兜里掏烟,掏了半天掏出来一根粉笔,往嘴里塞,被林建赶紧拦住了。 “老苏,那是粉笔。” “哦哦,粉笔,粉笔。”苏副部长把粉笔扔了,又去摸火柴,结果摸出来一块橡皮。 “发財了……这下发財了……老李,咱们那几个停工的厂子,是不是能復工了?” 第118章 喷气式发动机技术 “復工!全復工!”李副部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仅復工,还要扩建!招人!三班倒!这帮洋鬼子催得急,说是下个月就要第一批货!” 看著两位老领导高兴得像个孩子,林建心里也热乎乎的。 这才是开始。 军工贸易,卖的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工业能力的变现。有了这笔钱,国內的工业基础就能再夯实一层。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黄沙。 喧囂的人群还在远处吵嚷,波斯狮还在跟贝雷帽骆驼比划谁的钱多。伊万诺夫正黑著脸跟国內发电报匯报情况。 林建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那声音清脆,悦耳,比金幣落地的声音还好听。 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书籍阅读完毕……】 【奖励发放中……】 林建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无数的数据流冲了进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图纸,这次是海量的公式、材料配方、热力学模型、流体力学数据……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代喷气式发动机全套技术资料(含离心式与轴流式基础理论及实物图纸)。】 【附赠:耐高温合金材料初级配方。】 林建的瞳孔猛地收缩。 喷气式! 终於来了。 现在的天空,还是螺旋桨的天下。虽然北极熊和白头鹰已经开始搞喷气机了,但那还是高端货,技术封锁得死死的。 国內现在连活塞发动机都造不利索,更別提喷气式了。 但有了这套资料…… 林建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仿佛听到了某种尖锐的啸叫声,那是涡轮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属於下一个时代的轰鸣。 米格走廊的传说,佩刀的噩梦。 那些原本要用无数鲜血和生命去填补的技术鸿沟,现在,在他脑子里铺平了。 “林建?发什么愣呢?”李副部长推了他一把,“波斯代表叫你呢,说要请你吃烤全羊。” 林建回过神,眼里的光芒比那堆黄金还要亮。 “吃!必须吃!” …… 烤全羊滋滋冒油。 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在沙漠边缘的夜风里飘出老远。 波斯狮的大鬍子代表,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了,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抓著一根羊肋排,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贝雷帽骆驼的代表更豪横,直接用那把镶金的小刀割肉,一边割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鬍子打了个饱嗝,擦了擦手上的油,眼神有点飘忽地看向林建:“林,兄弟,实不相瞒。这107火箭炮,我们要加单。但是……” 他搓了搓手指头,那是全世界通用的动作——缺钱。 “刚才那一千门,把我们带来的现款和黄金都掏空了。后面这追加的三千门……” 大鬍子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建的脸色,“能不能赊帐?” 旁边贝雷帽也凑过来,那一脸的络腮鬍子上还掛著肉渣: “对对对,林,我们也想追加。那四联高机太带劲了,突突起来跟下雨似的。我们也想赊点,明年,明年一定给!” 李副部长正捧著个搪瓷缸子喝茶解腻,一听“赊帐”俩字,眉毛立马竖起来了。 咱们自己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哪有余粮给你们赊?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刚要开口拒绝,林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林建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的羊肉,慢条斯理地擦嘴:“赊帐嘛,也不是不行。毕竟咱们是兄弟,是有著深厚友谊的朋友。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厂子也要吃饭,工人要发工资,买钢材要给钱。这资金炼要是断了,下批货可就遥遥无期了。” 大鬍子和贝雷帽对视一眼,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我们虽然没美金了,但我们有特產。”贝雷帽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黑水。” “黑水?”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石油。”林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哐当。 李副部长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了桌子上,茶水泼了一桌子。 在这个年代,兔子最缺什么?除了钢铁,就是油! 贫油国的帽子扣在头上,那是千斤重。飞机要油,坦克要油,汽车要油。为了省油,部队里的卡车平时都不敢开,全靠两条腿跑。 现在,这帮骆驼居然主动提出来用油换炮? 李副部长眼睛直了。 那眼珠子瞪得,恨不得直接顺著贝雷帽的话钻到地底下去看看那黑乎乎的宝贝。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手抖得像帕金森,想去抓贝雷帽的手,又怕失態,只能死死抓著桌角,把那块破木头捏得嘎吱响。 “换!换!有多少换多少!”李副部长心里在咆哮,嗓子眼都在发乾。 林建却是一脸嫌弃。 他皱著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值钱的破烂: “石油啊……那玩意儿黑乎乎的,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运输还麻烦,还得找油轮,还得建码头,还得提炼。嘖,麻烦。” 李副部长在旁边听得差点背过气去。 祖宗哎!那是油!那是工业的血液! 你嫌麻烦?你知不知道咱们为了几滴油愁白了多少头髮? 他刚想开口提醒林建別不知好歹,林建又踢了他一脚,这一脚劲儿大,踢得李副部长齜牙咧嘴,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大鬍子和贝雷帽一看林建这態度,心里也有点虚。 这年头,石油虽然重要,但还没到后世那种“黑金”的地步。 尤其是中东这块,油多得冒泡,就是运不出去,卖不上价。 “林,我们按市场价打八折!”贝雷帽急了,“不,七折!只要你们负责运走,怎么都行!” 林建嘆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七折。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要原油,而且要长期合同。另外,光给油不行,还得给点別的。” “还要啥?”大鬍子瞪大了眼。 “我们要路权,要港口停靠权。”林建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以后我们的船去拉油,得优先停靠,得有专门的泊位。还有,这油款结算,以后能不能考虑一下,不用美金,用我们的货幣,或者以物易物?” 第119章 情况有点复杂 这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现在布雷顿森林体系还没瓦解,还不是美元石油时代。 但林建赌的就是他们现在急需武器保命。 果然,两人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只要给炮,都好说!” 李副部长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成了?不仅拿到了油,还是七折?还要到了港口权? 这小子,心真黑啊。不过……真他娘的爽! 但这还没完。 林建喝了一口劣质红酒,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二位,其实吧,这107和高机,都是我们淘汰的一代產品。” “什么?!” 大鬍子手里的羊排掉了。贝雷帽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么好用的东西,能把隔壁部落打得叫爸爸的神器,是淘汰货? “林,你……你没开玩笑吧?”大鬍子结结巴巴地问。 “骗你们干嘛。”林建一脸“我很诚实”的表情,“我们现在正在搞二代產品。知道什么是『超视距』吗?” 两人摇头,像两个听天书的小学生。 “就是你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你。但是你的炮弹长了眼睛,『嗖』的一下,几十公里外,直接砸在人家指挥官的脑门上。” 林建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还有那种飞机,不用螺旋桨,屁股后面喷火,速度比声音还快。『轰』的一声,人还没到,窗户玻璃先碎了。” “还有一种雷达,能像千里眼一样,哪怕是晚上,哪怕是下雨,也能看见几百公里外的苍蝇是公是母。” 林建这饼画得,又大又圆,还撒满了芝麻。 李副部长在旁边听得直眨眼。喷气式?雷达?咱们有吗?咱们连拖拉机都造不明白呢,哪来的这些神仙玩意儿? 但这不妨碍大鬍子和贝雷帽听得热血沸腾。 “买!我们要买!”贝雷帽激动得站了起来,“林,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有?我们要预定!现在就交定金!用油田抵押!” “哎,不急不急。”林建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技术嘛,得沉淀。过个两三年,等咱们这批油运回去,炼出了好油,机器转起来了,这些东西自然就有了。到时候,优先给老朋友供货。” “一言为定!” “駟马难追!”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大鬍子和贝雷帽觉得自己抱上了大腿,未来可期。 李副部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不仅解决了外匯,还解决了石油,顺便还把未来十年的牛皮都吹出去了。 只有林建知道,他吹的牛,很快就会变成要把这世界嚇一跳的钢铁怪兽。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办公室里。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结著厚厚的冰花。 一位穿著元帅服的高官,正满面红光地举著酒杯。他对面坐著几个军工部门的负责人,个个脸上都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同志们!”高官声音洪亮,“刚刚收到前线……哦不,是防务展前线的电报。火爆!异常火爆!” “听说那个什么展会上,连桌子都被挤塌了?”一个负责人笑著问。 “何止是桌子!”高官哈哈大笑,“据说连样品都被抢光了!那些沙漠里的土財主,挥舞著支票和黄金,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总销售额……你们猜猜?” “五百万美金?” “一千万?” “大胆点!”高官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八百万!还是美金!” “乌拉!”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太好了!”一个负责人激动得搓手,“这下我们的坦克厂、火炮厂有救了!那些积压的库存,那些二战剩下的旧货,终於能换成真金白银了!” “这是社会主义重工业的胜利!” “我们要立刻安排生產计划!把那些生锈的生產线都开动起来!” 大家都在憧憬著美好的未来。这笔钱,能造多少核潜艇?能发多少奖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伊万诺夫的顶头上司,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加急电报。 “怎么了?是不是订单太多,生產不过来了?”高官心情正好,开著玩笑。 上司咽了口唾沫,表情像是在便秘:“元帅同志……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难道他们赖帐?” “不……钱都付了。但是……”上司把电报递过去,声音越来越小,“这三千八百万……跟我们没关係。”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眾人,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你说什么?”高官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跟谁没关係?” “跟我们……没关係。”上司硬著头皮说,“伊万诺夫匯报说,这些订单,全被……全被那边的兔子给截了。” “兔子?!” 高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开什么玩笑!他们有什么?他们连像样的钢都炼不出来!他们拿什么截胡?拿大刀长矛吗?还是拿他们的小米加步枪?” “伊万诺夫说……是一种叫107火箭炮的东西。还有一种……狙击榴弹发射器。”上司念著这些陌生的名字,自己都觉得荒谬。 “107?什么型號?我们的图纸里有这个吗?”高官看向旁边的技术负责人。 技术负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听过。绝对不是我们的制式装备。我们的喀秋莎比那个大多了,那个什么107,听描述像是……像是农具。” “农具?!”高官气笑了,“你是说,那帮土財主花了几千万美金,买了一堆农具回去打仗?” “还有……”上司继续补刀,“伊万诺夫说,兔子那边的代表林建,跟他说……这些技术都是跟我们学的。还问我们介不介意。” “放屁!”高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乱跳,“这是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我们什么时候教过这种……这种……” 他想找个词来形容,却发现词穷了。 教过这种土得掉渣但又能卖出天价的东西? 这简直是对苏式暴力美学的侮辱! 第120章 副厂长 “元帅,那现在怎么办?”上司小心翼翼地问,“国內的工厂都准备好开工了……” 高官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那帮兔子,前几年还在山沟沟里钻著呢,这才进城几天?就能搞出让国际市场抢破头的武器? 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者是把我们的旧货刷了层绿漆骗人! “查!必须查清楚!”高官咬著牙,眼神阴沉,“给伊万诺夫发电报。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去偷,去抢,也要给我弄一套那个什么107,还有那个什么狙击榴回来!” 他在屋子里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倒要看看,这帮兔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让我发现他们是拿我们的次品充数,败坏社会主义阵营的名声……” 高官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伏特加,一口闷了下去。 “另外,以国防部的名义,向他们发个函。就说……为了增进两军交流,我们要採购一批他们的『先进武器』进行测试评估。” “採购?”上司愣了,“我们买他们的?” “对!买!”高官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买回来拆!拆成零件!用显微镜看!我就不信了,这帮泥腿子还能搞出花儿来?” “是!我这就去办!” 上司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但那种欢快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 奉天军工厂的夜,冷得硬邦邦的。 宿舍里的铁炉子烧得通红,还是压不住窗缝里钻进来的那股子贼风。 林建裹著件旧军大衣,趴在那是两块木板拼成的桌子上,手里的“英雄”钢笔尖都要把纸戳透了。 他没睡,也不想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在画一颗“心臟”。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大傢伙。 前面是进气道,中间是离心式压气机,后面是燃烧室和涡轮。 这玩意儿在后世叫“涡喷-5”,原型是老毛子的vk-1,再往前倒腾,是英国人的“尼恩”。 原理简单:吸气,压缩,喷油,点火,最后那是“噗”的一声,推著飞机往天上窜。 原理简单,造起来要命。 林建把烟屁股按死在满是菸灰的罐头盒里,眉头拧成个疙瘩。 难在材料。 那涡轮叶片转起来,每分钟上万转,温度高得能把铁化成水。 一般的钢材放进去,几秒钟就得软成麵条,然后被离心力甩成铁渣子。 “镍基合金……鈷……铬……” 林建嘴里念叨著这几个字,像是在念咒。这年头,这几样金属比金子还金贵,都在库房最里面锁著呢。 画完发动机的主体,他又扯过一张新纸。 这次画的东西更怪。 像个立起来的高压锅,旁边连著一堆复杂的玻璃管和抽气泵。 这是单晶炉。 光有大喷子发动机不行,那是蛮力。未来的仗,打的是电子,是信息。 现在的电子管大得像灯泡,费电,还爱坏。 要想以后不被人卡脖子,就得搞电晶体,搞半导体。 要想搞电晶体,就得提纯锗,以后还得搞硅。 这图纸上的“炉子”,就是用来拉单晶锗的。 林建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玩意儿比发动机还难搞。 得要人,要懂物理的,哪怕是懂点皮毛的大学生也行。 还得要精密的温控,现在的设备根本达不到,得想办法用土法子改。 正琢磨著怎么用继电器改个自动温控出来,门被推开了。 连门都没敲。 敢这么进他屋的,除了李副部长没別人。 一股冷风夹著李副部长的大嗓门灌进来:“林建!我就知道你屋灯还亮著!” 李副部长满面红光,手里拎著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扔,那是半只烧鸡,还冒著热气。 “怎么个意思?大半夜来送温暖?”林建把图纸隨手一翻,盖住关键部位。 李副部长也不客气,自己拉个凳子坐下,搓著手:“送温暖?我是来送官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看看!上面的命令刚下来。鑑於林建同志近期在武器改良和技术指导上的重大贡献,尤其是那几款新式武器在谈判桌上给咱们挣足了面子……特此,记一等功三次!正在申报特等功!” 林建扫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啥变化,拿起烧鸡撕了个腿:“就这?” “什么叫就这?”李副部长瞪眼,“后面还有呢!即日起,升任奉天军工厂第一副厂长!主管全厂科研和技术生產。老赵管行政和后勤,你管技术,你俩平起平坐!” 林建嚼著鸡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副厂长。 这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武器科总工,虽然技术上说了算,但调动资源还得打报告,还得看行政那边的脸色。 现在成了副厂长,那就是手里有了尚方宝剑。 “真的?”林建咽下鸡肉,眼睛盯著李副部长。 “那还有假?红头文件都在这儿呢!”李副部长指了指那张纸。 “林建啊,上面说了,你想搞什么,儘管搞。咱们现在腰杆子硬了点,不能总吃別人的剩饭。” 林建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眼神突然变得像狼一样亮。 “李部,既然我是副厂长了,那库房里的东西,我能动了吧?” 李副部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能……能啊。只要是搞生產,搞科研,你隨便调。怎么,你要动啥?” “我要动老底子。” 林建站起来,把那堆图纸卷吧卷吧,塞进一个铁皮筒里。 “別问我要干啥,也別让任何人进我的车间。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第二天一大早,奉天军工厂的料库。 天还没大亮,灰濛濛的。 料库主任老刘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刷牙,满嘴白沫。 就看见新上任的林副厂长,带著几个穿著油渍麻花工作服的壮汉,推著两辆板车,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林……林厂长?”老刘赶紧漱口,“这大清早的,您这是?” 林建手里拿著个本子,那是他昨晚连夜列出来的清单。 第121章 我要大学生 “开门。”林建言简意賅。 “开……开哪个门?” “特种金属库。还有,那个放著鬼子当年留下的精密仪器的仓库,也打开。” 老刘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厂长,那特种库里可是镍、铬、还有那一箱子鈷……那是咱们厂的命根子啊!说是留著以后修大炮用的。” “修个屁的大炮。”林建把清单往老刘怀里一塞,“我要造个比大炮更响的东西。” “那是啥?” “別问。执行命令。” 大铁门轰隆隆地开了。 林建走进去,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这批镍板,全拉走。” “这几根耐高温的无缝钢管,都要。” “那边的紫铜锭,给我装半车。” “还有那堆云母片,那是绝缘的好东西,別给我弄碎了,全要!” 老刘看著空了一半的货架,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厂长,您这是要不过日子了?老赵厂长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让他来找我。”林建头也不回,正盯著角落里的一台落满灰尘的仪表车床,“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能是能,就是精度差点,没人会调。” “拉走。送到三號车间。” 不到两个小时,奉天军工厂最神秘的“三號车间”诞生了。 原本这是个废弃的维修车间,现在窗户全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站了两个背枪的哨兵。 林建站在车间中央。 周围堆满了刚抢来的“宝贝”。 镍基合金散发著冷冽的光,那是发动机叶片的骨头。 一大堆电子管残骸和玻璃管堆在另一边,那是他准备手搓“单晶炉”的原料。 几个被他特意挑出来的八级钳工,正围著那台刚拉来的仪表车床,一脸懵逼。 “厂长,咱们到底要造啥?”一个姓张的老师傅,手里拿著銼刀,看著地上的图纸。 “这玩意儿看著像个大风扇,但这叶片怎么这么扭巴?这要是转起来,不得飞出去?” 林建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旧毛衣,袖子挽得老高。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草图。 “老张,你看好了。咱们要造的,是个能喷火的怪物。” 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狂热。 “这东西造出来,以后咱们的飞机就不用那是螺旋桨呼哧呼哧地转了。它能推著飞机,飞得比声音还快。” 老张听得直瞪眼:“比声音还快?那不得把人甩散架了?” “散不了。”林建笑了笑,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台子上,指著那一堆玻璃管和铜线,“还有这边,这边更重要。” “这是啥?” “这是脑子。”林建拿起一个像灯泡一样的电子管。 “咱们现在用的这个,太笨,太大。我要造个机器,能种出一种石头,用那石头做出来的东西,比这玩意儿小一百倍,快一万倍。” 工人们面面相覷,觉得新厂长可能是疯了。 种石头?比声音还快? 这都哪跟哪啊。 但林建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老张,你带两个人,负责把这个离心叶轮给我銼出来。公差不能超过一根头髮丝的十分之一。做坏了,扣你一个月酒钱。” “李部,你去把那个石墨坩堝给我架起来,我要改个加热炉。把咱们厂所有的变压器都给我找来,我要凑个大功率电源。” “还有,去给老赵厂长打个电话。” 林建拿起卡尺,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他,给我去各个大学要人。学物理的,学化学的,只要不是书呆子,都要。就说奉天这边有金娃娃,不来后悔一辈子。” 机器的轰鸣声响了起来。 林建站在火花四溅的车间里,手里拿著那张被揉皱的图纸。 那张申请单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在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手里倒腾了好几个来回。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疼。 “啪”的一声,李副部长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拍在桌子上,力气大得震得茶缸盖子乱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副部长气得解开了风纪扣,在屋里转磨盘,“你看看他写的这是什么? 『急需物理、化学、机械专业大学生,多多益善,留学生优先,最好是懂流体力学的』…… 他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还多多益善!” 苏副部长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也是一脸的牙疼表情。他苦笑著摇摇头:“老李,你往下看,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还有?”李副部长抓起纸,眯著眼往下瞅,越瞅眉毛拧得越紧。 “……若人员到位,职可保证,三个月內將『顶底復吹转炉』炼钢法整理成册,手把手教; 半年內,將107火箭炮改进型图纸及生產工艺全盘托出,並附赠一套『傻瓜式』品控手册,包教包会,让全国隨便哪个修械所都能造……” 读完,屋里静了半分钟。 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副部长放下茶缸,嘆了口气:“这小子,是在跟咱们做买卖啊。” “这是勒索!是坐地起价!”李副部长把纸揉成一团,想扔,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捨不得。 那“顶底復吹转炉”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钢铁產量能翻著跟头往上涨,质量还能上个台阶。 那107火箭炮意味著什么?那是前线战士手里的铁扫帚,扫谁谁死。 这两样东西,就像两根胡萝卜,吊在驴前面。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现在就是那两头驴。 “我去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李副部长重新把纸展平,塞进兜里,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 奉天军工厂,副厂长办公室。 林建正翘著二郎腿,手里剥著花生。那是刚才伙房老王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刚炒出来的,香。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建连眼皮都没抬,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来了?” 李副部长黑著脸进来,后面跟著一脸无奈的苏副部长。 “林建!你少给我嬉皮笑脸!”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你要的人,没有!一个都没有!现在到处都缺人,北平那边要人,科学院要人,建设兵团也要人。 你张嘴就要把留学生包圆了?你咋不上天呢?” 第122章 只能给你一部分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红衣皮,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李部,苏部,坐,喝水不?我自己烧的,没茶叶,白开水管够。” “少扯淡!”李副部长瞪眼。 林建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李部,帐不能这么算。 你想想,那些大学生,尤其是留过洋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理论。 理论这东西,放在书本里是字,放在实验室里是数据,得有人教他们怎么把这些变成铁,变成钢,变成能杀敌的傢伙事儿。” “那也不能全给你啊!”苏副部长插话,“別的厂子也嗷嗷待哺呢。” “別的厂子?”林建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別的厂子能教他们啥?教怎么磨刺刀?还是教怎么復装子弹?那是浪费人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把人给我。我这儿就是个大熔炉,也是个种子基地。 他们来了,跟著我干几个月,学会了怎么搞转炉,学会了怎么搞火箭炮,甚至学会了怎么搞……” 他顿了顿,把“喷气发动机”几个字咽了回去,“……搞更高级的玩意儿。 然后,你们再把他们撒出去。撒到全国各地,那就是几十个、几百个懂技术、懂工艺的骨干。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懂不懂?”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对视一眼。 这话,听著是真顺耳。 就像是那老中医开的方子,虽然苦,但治病。 “你小子,嘴里能跑火车。”李副部长语气软了下来,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但你说的那个转炉技术,还有火箭炮的工艺,真能包教包会?” “我林建什么时候说过空话?”林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只要人到位,我把脑袋押这儿!” 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全给是不可能的,中央都不答应。”李副部长把烟屁股掐灭。 “但我可以给你去『抢』几个。还有,最近有一批从南方过来的进步学生,还没分配,我儘量给你往这儿拨拉。能不能留住,看你本事。” “成交!”林建嘿嘿一笑,又抓起一颗花生米,“李部,我就知道你疼我。” “滚蛋!我是疼那些钢!”李副部长骂了一句,站起身,“还有,你那个三號车间,整天叮叮噹噹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保卫科的人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瞎折腾,瞎折腾。”林建打著哈哈,“做个大號的煤气罐子,给大伙儿烧水洗澡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李副部长指了指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苏副部长临走前,深深看了林建一眼:“小林,悠著点。咱们家底薄,经不起大折腾。” “放心吧苏部。”林建收起笑容,眼神清亮,“我心里有数。咱们这穷家破业的,要想过上好日子,不仅得折腾,还得往死里折腾。” …… 送走了两尊大佛,林建脸上的轻鬆劲儿瞬间没了。 他把剩下的花生往兜里一揣,裹紧了大衣,一头扎进了风雪里,直奔三號车间。 车间里,冷得像冰窖。 只有角落里的那个土法改造的加热炉散发著一点热气。 几个老工人正围著那台仪表车床,一个个愁眉苦脸。 高级钳工老张,那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平时眼高於顶,这会儿正拿著个放大镜,对著手里的一块铁疙瘩运气。 那是一块耐高温合金,硬度极高,韧性还大,一刀下去,车刀直叫唤,稍微不注意就崩刃。 “厂长,这活儿没法干啊。”老张看见林建进来,把手里的銼刀往台子上一扔,摘下油乎乎的手套。 “这料子太硬了,跟啃骨头似的。而且这形状也太怪了,这哪是零件啊,这就是个麻花!” 林建走过去,拿起那个半成品。 这是离心式压气机的叶轮。 这玩意儿在后世都是用五轴联动的数控工具机铣出来的,现在?全靠手搓。 “老张,要是好干,我能找你吗?”林建从兜里掏出半包烟,给周围几个师傅散了一圈,“这东西,关係到咱们以后能不能挺直了腰杆子走路。” “厂长,您就直说吧,这到底是啥?”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师傅问,“看著像个风扇叶子,但谁家风扇叶子用这么好的钢?” “这是给飞机装的心臟。”林建也没瞒著,“咱们现在的飞机,是靠螺旋桨划水。这东西装上去,是靠喷气,那是放屁崩著走,劲儿大!” 工人们鬨笑起来。 “行了,笑归笑,活儿得细。”林建收起笑容,拿起粉笔在零件上画了一道线,“老张,你看这儿。这个弧度,现在的车床走不出来。得靠你的手。” 他指著叶轮的边缘。 “这里,要修整出个导气角。多了不行,气流会乱;少了也不行,压力不够。就得刚刚好。” 老张嘬著菸嘴,眯著眼看了半天:“多少?” “两丝。”林建伸出两个手指头,“正负不能超过半丝。” 两丝。0.02毫米。 一根头髮丝大概是七八丝。 这就是要在一根头髮丝的切面上雕花。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娘的,干了!”老张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把被他磨得鋥亮的什锦銼。 “厂长,我要是干废了,你扣我工资。要是干成了,你得请我喝顿好的。” “那必须的!老白乾,管够!” 车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銼刀摩擦金属的声音。 “滋——滋——滋——” 声音单调,刺耳,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林建没閒著。他在另一边的台子上,摆弄著那个燃烧室的火焰筒。 这东西不用车,得敲。 用紫铜皮敲出来,上面还得钻出几百个孔,用来进气和冷却。 没有钻床,就用手摇钻。 没有模具,就用木头刻个样子,一点点敲打成型。 “手要稳,心要静。”林建一边钻孔,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旁边的学徒。 “这孔的位置,一个都不能偏。偏了,火苗子就烧偏了,到时候发动机屁股冒黑烟,那是给敌人报信呢。” 第123章 雷达技术,新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饿了就啃口凉馒头,渴了就喝口凉水。 林建的手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缠上胶布继续干。 老张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两只兔子。 终於。 第三天凌晨。 老张手里的銼刀停了。 他举起那个叶轮,对著昏黄的灯泡照了照。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泽。 那复杂的曲面,流畅得如同水银泻地,每一道弧线都像是计算过一样精准。 “厂长,验货。”老张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林建接过来。 沉甸甸的。 他拿起卡尺,量了几个关键点。 又拿过標准样板,贴上去比对。 严丝合缝。 光线透过样板和零件之间的缝隙,连一丝亮光都漏不过去。 完美。 这是人类手工技艺的巔峰,是在简陋条件下逼出来的奇蹟。 “牛逼!”林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冲老张竖起大拇指。 老张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旁边人赶紧扶住。 “装上试试!” 林建一声令下。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叶轮装进机匣,把火焰筒塞进燃烧室。 轴承是找修坦克的师傅特製的。 喷嘴是用废旧的注射器针头改的。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的时候,这台丑陋、粗糙、却又充满了工业野性美的“发动机”立在了台子上。 林建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叶轮。 “哗——” 叶轮转动起来,发出一声轻微而顺滑的啸叫。 没有卡顿,没有摩擦声。 就像是它本来就该这样转动。 就在这一瞬间。 林建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炸雷,直接劈开了他的疲惫。 【叮!】 【阅读书籍完毕。】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习得:an/cps-1型微波预警雷达全套技术资料(1940年代末期星条国標准)。】 【包含:磁控管制造工艺、波导管焊接技术、显示器电路图及抗干扰算法。】 林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猛地收缩。 雷达! 还是微波雷达! 这可是现在星条国人的看家宝贝,是给这双瞎了眼的夜空装上的“千里眼”。 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这台喷气发动机…… 林建看著眼前这台还散发著机油味的铁疙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 林建也没换衣服,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直接闯进了李副部长的办公室。 李副部长正对著一份报表发愁,看见林建这副德行进来,眉头一皱:“怎么个意思?掉油桶里了?让你造个煤气罐子,至於弄成这样?” 林建抓起桌上的暖水瓶,也不拿杯子,对著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嘿嘿一笑。 “老李,借你电话用用。” “给谁打?” “航空部,王主任。” 李副部长把笔放下,身子往后一仰,警惕地看著他:“你找老王干什么?上次你给的那块耐高温合金,他拿回去当祖宗供著,结果怎么著?加工不了!硬度太高,韧性太强,把他那边的几个老八级钳工急得满嘴起泡。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还骂街呢,说你这是给太监送美女,光能看不能碰。” “那是他们笨。”林建大咧咧地坐在桌角上,“让他来一趟。就说我这儿有个新玩意儿,让他来掌掌眼。” “什么玩意儿?” “来了就知道了。”林建卖起了关子,“你告诉他,不来,后悔一辈子。来了,得管我叫爹。” “滚蛋!”李副部长笑骂了一句,但看林建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那眼神里藏著贼光,跟上次拿出107火箭炮图纸时一模一样。 李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又憋出什么坏屁了? 他拿起听筒,摇了几下:“接航空部,找王大脑袋。” …… 航空部,王主任办公室。 地上全是废纸团。 王主任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两眼全是红血丝。桌子上放著那块林建之前给的耐高温合金,旁边是一堆断了的钻头和崩了刃的车刀。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胎!”王主任抓起那块合金,想摔,又捨不得,轻轻放下,嘆了口气。 都知道喷气式飞机厉害,星条国那边已经有了f-80,老毛子那边也在搞米格-15。咱们呢?还在玩螺旋桨。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块能抗住高温高压的好料子,理论上能做涡轮叶片,可就是做不出来!没有图纸,不知道叶片曲面怎么设计,更不知道怎么加工。 这就像是手里拿著一块极品羊脂玉,却只有一把杀猪刀,根本没法雕。 “叮铃铃——” 电话响了,王主任不耐烦地抓起来:“谁啊!正烦著呢!” “老王,吃枪药了?”电话那头传来李副部长的声音。 “老李啊。”王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有屁快放,我这儿火烧眉毛了。” “林建让你来一趟奉天军工厂。” “不去!”王主任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这儿一堆烂摊子。再去他那儿听他吹牛皮?上次给这块料子,把我害苦了,看著吃不著,急死个人。他一个造枪造炮的,懂个屁的航空!” “他说你要是不来,得后悔一辈子。”李副部长慢悠悠地说,“还说搞出了个新东西。” “新东西?”王主任哼了一声,“能有什么新东西?还能是把那合金给啃动了不成?不去不去,我得去科学院找几个搞数学的,算算这叶片的曲率到底怎么弄。” “他说,你要是来了,这难题兴许就解了。” 王主任拿著听筒的手顿住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老李,你別誆我。” “我誆你干啥?那小子原话,爱来不来。不过我听他那口气,这次动静不小。” 王主任咬了咬牙,看著桌上那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行!我去!要是他敢拿我寻开心,我把他那破厂子的工具机都给搬走!” …… 去奉天军工厂的路上,吉普车顛得像是在跳迪斯科。 王主任一路都在抱怨。 “老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术业有专攻懂不懂?咱们搞航空的,那是高精尖,是绣花活儿。他林建那边是干啥的?那是打铁的!大锤轮起来咣咣砸,能砸出个飞机零件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副部长坐在副驾驶,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只能隨声附和:“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但来都来了,看看唄。万一呢?” 第124章 这是喷气式发动机 各位大佬,新年快乐呀! …… “没有万一!”王主任一拍大腿,“喷气式发动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是隨便能手搓出来的?星条国那是几千个工程师,几百个实验室堆出来的。 咱们?连个像样的风洞都没有。他林建要是能搞出来,我把这吉普车轮胎吃了!” 车子拐进军工厂大门,直接开到了三號车间门口。 林建正蹲在门口抽菸,看见车来了,把菸头往地上一按,站了起来。 “哟,王大主任,稀客啊。” 王主任黑著脸下车,裹紧了大衣:“林建,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时间金贵得很,你要是给我看什么改进型迫击炮,或者是新式手榴弹,我转头就走。” “哪能呢。”林建拍了拍身上的灰,“迫击炮那玩意儿太低端,配不上您王大主任的身份。进来吧。” 林建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著机油、金属切削液和某种焦糊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车间里很空。 之前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设备都挪走了,只中间放著一张巨大的钳工台。 台上盖著一块脏兮兮的帆布。 几个老工人,包括那个八级钳工老张,都背著手站在旁边,一个个脸上表情古怪,像是刚乾完坏事的小孩,又像是刚挖到金矿的矿工。 “神神叨叨的。”王主任嘟囔了一句,走过去,“掀开看看吧。” 林建走过去,抓住帆布的一角。 “王主任,眼珠子瞪大了,別掉出来。” “哗啦”一声。 帆布被掀开。 那一瞬间,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主任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到那个东西的一剎那,瞬间定格。 紧接著,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强光晃了眼。 那是一个怪异的金属圆筒。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进气叶片,中间是布满小孔的燃烧室,后面是泛著冷光的涡轮。 虽然表面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手工銼磨的痕跡,没有工业化生產那种镜面般的拋光。 但是。 那个结构。 那个布局。 那个该死的、迷人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几何形状。 王主任是行家。 虽然他没造出来过,但他看过无数遍国外的简报,看过无数遍那些模糊不清的谍照,脑子里模擬过无数次这东西的样子。 离心式压气机。 环管燃烧室。 单级轴流涡轮。 这他娘的是一台完整的喷气式发动机! 王主任的呼吸停了。 真的停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副部长站在旁边,看著那铁疙瘩,一脸懵逼。 “这啥啊?大號鼓风机?”李副部长伸手想去摸。 “別动!!!” 王主任突然一声尖叫,嚇得李副部长手一哆嗦,差点缩回去。 王主任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但到了跟前又猛地剎住车,双手颤抖著,悬在那个机器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想摸又不敢摸。 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或者是一枚隨时会炸的核弹。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歪著头,视线顺著进气口往里看。 那里面,是一片片排列整齐的叶片。 每一片叶片的角度,都带著一种诡异的弧度。 那是空气动力学的结晶。 “这……这导气角……”王主任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曲率……怎么算出来的?没有风洞,怎么算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建,眼珠子红得嚇人。 “转……能转吗?” 林建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前面的叶轮上拨了一下。 “沙——” 叶轮转动。 轻盈,顺滑。 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杂音,只有轴承滚动的细微声响。 这意味著同心度极高,动平衡做得完美无缺。 王主任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毫无徵兆。 两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就这么当著眾人的面,眼泪鼻涕横流。 他一把抓住那个八级钳工老张的手:“老张!这是你搓出来的?啊?这是你搓出来的?” 老张被这架势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啊……是……厂长画的线,我就照著銼……废了三把什锦銼呢……” “神人……神人啊……”王主任鬆开手,又转头看向那个燃烧室的火焰筒,“这上面的孔……这也是手钻的?” “昂。”林建在旁边点点头,“钻了一宿,手都酸了。” 王主任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林建的衣领子。 李副部长嚇了一跳,以为要打架,赶紧要去拉:“王老!你干什么!有话好说!” 王主任根本没理李副部长,他死死盯著林建,那眼神恨不得把林建给吃了。 “这是……那个?” 林建点点头,一脸平静:“是那个。” “真的是那个?” “真的是那个。” “能喷?” “能喷。还没试车,但我保准能喷。” 王主任鬆开手,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著那台发动机,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了那材料就能搞……但我没想到这么快……没想到是在这儿……在一个造枪的厂子里……” 李副部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哎呀我说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王老你倒是说话啊!你是要把我急死吗?” 王主任坐在地上,指著那个铁疙瘩,手指头还在哆嗦。 他抬起头,看著李副部长,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痴呆的笑容。 “老李……你刚才问这是啥?” “对啊!这是啥啊!” “这是喷气式发动机。”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这词儿他熟。 报纸上见过,文件里见过,开会时候听首长念叨过。 那是天上飞的飞机用的,是现在世界上最牛逼的技术,是咱们国家做梦都想有的东西。 但他脑子里的“喷气式发动机”,应该是那种摆在明亮实验室里,周围全是穿著白大褂的洋专家,用著精密仪器搞出来的东西。 而不是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车间里,盖著帆布,由几个满身油污的老头子,用銼刀和手摇钻搓出来的。 第125章 不做载人的 李副部长看了看那个像大號煤气罐一样的玩意儿。 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王主任。 最后看了看在那儿抠指甲缝里油泥的林建。 “你是说……”李副部长感觉舌头有点大,“这玩意儿……装上飞机……不用螺旋桨……就能飞?” “对。”王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仅能飞,还能飞得比谁都快。装上它,咱们的飞机就能追著星条国的屁股打!” 李副部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像是被人拿著大锤在天灵盖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张大嘴巴,看著林建。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刚才说……这是你带著几个老头……手搓出来的?”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昂,閒著没事,搓著玩唄。” 李副部长两眼一黑,身子一软,扶著旁边的台钳才没倒下去。 搓著玩? 你他娘的管这叫搓著玩? 王主任趴在那个黑乎乎的发动机上,跟护食的狗一样,谁也不让碰。 “小刘!小刘!”他扯著嗓子冲门口喊,那是他的司机,“把吉普车倒进来!把后座拆了!快!” 李副部长看傻了,上去拽他胳膊:“王老,你疯了?这是林建的厂子,你这是明抢啊!” “抢怎么了?”王主任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了李副部长一脸。 “这玩意儿放在这儿就是暴殄天物!这是用来烤地瓜的吗?这是要上天的! 必须拉回航空部,我要把它供在实验室最中间,谁也不许摸,连我也只能戴手套摸!” 说著,他就要去搬那铁疙瘩。 这发动机看著不大,全是实打实的特种钢,几百斤重。王主任一个文弱书生,脸憋成了猪肝色,那发动机纹丝不动。 “林建!过来搭把手!”王主任急了,“帮我抬车上去,回头我给你批十吨……不,二十吨铝材!” 林建靠在钳工台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卡尺,乐得不行。 “王主任,这可不行。这还是个样品,没试车,没定型。你拉回去也就是个铁疙瘩,除了看,啥也干不了。” “我看也行!看著它我吃饭都香!”王主任死活不撒手,抱著进气道,脸贴在冰凉的金属上蹭,“你们不懂,这是艺术品……这是命根子啊……” 李副部长哭笑不得,转头看林建:“你也不管管?这王老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见了这个跟见了亲爹似的。” “理解,理解。”林建走过去,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王老,撒手吧。 这东西我还有用。还得做台架测试,还得调燃烧室参数。 你拉回去,连个能修这玩意儿的钳工都没有,坏了咋办?” 听到“坏了”俩字,王主任哆嗦了一下,手劲儿鬆了点。 但他还是不甘心,一屁股坐在帆布上,指著林建:“那你得给我个准话。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给我?” “急什么。”林建递给他一根烟,“这只是个心臟,光有心臟,没身体也飞不起来啊。” 王主任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铁屑上嘎吱嘎吱响。 “对!身体!机身!” 他猛地转过身,挥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老李,林建!你们想啊,有了这台发动机,推力我看起码有八百公斤甚至一吨! 再加上林建之前给的那种耐高温、高强度的合金,机身结构强度的问题也解决了!” 他越说越兴奋,脸颊潮红。 “咱们不需要从头设计!就照著老毛子的米格,或者星条国的f-80,照猫画虎! 只要发动机给力,砖头都能飞上天!给我一年……不,最多两年! 我就能把咱们自己的喷气式战斗机搞出来!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受那窝囊气了!” 李副部长听得热血沸腾,巴掌拍得震天响:“好!王老,有志气!两年要是能搞出来,我亲自去给你请功!” 两人在那儿畅想未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天的银色战鹰。 “我不赞成。”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建把卡尺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副部长举在半空的手也停住了。 “你说啥?”王主任皱眉,“林建,你懂不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有了心臟,有了骨头,为什么不造人?” “造出来给谁开?”林建反问。 王主任一愣:“飞行员啊。” “哪来的飞行员?”林建从兜里掏出火柴,划著名了,给王主任点上烟。 “咱们现在的飞行员,都是飞螺旋桨的。喷气式飞机的速度是螺旋桨的两倍甚至三倍。 那个过载,那个反应速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把飞老式飞机的弄上去,一拉杆,人直接晕厥,飞机就是个铁棺材。”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专家,他知道林建说的是实话。 “还有。”林建接著说,“两年?王老,你太乐观了。光有发动机和机身就行了? 航电系统呢?仪表呢?液压系统呢?还有最关键的,武器系统。 喷气式飞机速度快,用机炮打,那是神仙仗,瞄准具咱们造得出来吗?造不出来,上去就是给人当靶子。” 王主任手里的菸灰掉了一截,烫到了手背,他都没反应。 刚才的那股子狂热劲儿,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工业基础薄弱,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发明就能瞬间填平的。木桶效应,短板太多,水装不住。 李副部长看气氛尷尬,打圆场:“那……那咱就不搞了?这好东西就放著?” “搞,当然要搞。”林建神秘一笑,拉过一张满是油污的图纸,翻到背面,拿起铅笔。 “既然人的身体受不了,既然培训飞行员来不及,既然复杂的航电系统咱们造不出来……”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线型的轮廓。 很像飞机,但没有座舱盖。 翅膀很短,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插在机身上。 “咱们为什么非要让人上去呢?” 第126章 无人自杀机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凑过来,脑袋顶著脑袋。 “不让人上去?”王主任眨巴眨巴眼,“那是啥?模型?” “不是模型。”林建在那个轮廓的肚子里画了个方块,写了个“tnt”,“这是炸弹。或者说,这整架飞机,就是一颗会飞的炸弹。” 李副部长挠了挠头皮,头皮屑掉了一桌子:“你是说……让飞机自己飞过去,然后撞人家?” “差不多。”林建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这叫无人攻击机。或者叫,巡航飞弹的爷爷。” “咱们在这个发动机后面,装个简单的机械陀螺仪,设定好航向和高度。 再加个定时器,或者简单的计程器。算好距离,比如说,离目標三百公里。咱们设定好飞二十分钟。” 林建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拋物线。 “点火,起飞。它就照著直线飞。不用管过载,不用管缺氧,飞得越快越好。到了时间,切断油路,或者直接俯衝。” “轰!” 林建嘴里配了个音。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张草图。 在这个年代,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人操纵机器”的概念。哪怕是听说过德国人的v1飞弹,那也是极其模糊的印象,而且那玩意儿飞得慢,准头差。 但林建描述的这个…… 喷气式。 高速。 不要命。 “这……这能行?”王主任声音发颤,这次不是激动的,是嚇的,“没人开,它能认路?” “只要数学算得准,它就能认路。”林建指了指脑袋。 “咱们不需要它钻进敌人的窗户,只需要它落在这个城市,或者这个阵地上。 几百公斤的炸药,加上这几百斤的铁疙瘩,以八百公里的时速砸下去……” 林建嘿嘿一笑:“那动静,比重炮可响亮多了。” 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发乾。 “你是说……咱们不用培养飞行员,不用搞复杂的仪錶盘,只要把这发动机装在一个铁壳子里,塞满炸药,就能去炸几百公里外的地方?” “对。” “星条国……有这玩意儿吗?”李副部长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们还在研究怎么让飞行员更舒服呢。” “那……北边的大哥有吗?” “也没有。他们正忙著造米格机呢。” 王主任感觉脑浆子都要沸腾了。他搞了一辈子航空,想的都是怎么让人飞得更高更远。 林建这路子,太野了。 野得让他害怕,又让他兴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完全顛覆了战爭的逻辑。 “这……这简直是……”王主任憋了半天,想找个词形容,最后憋出一句,“这简直是耍流氓啊!” “打仗嘛,怎么好用怎么来。”林建把铅笔一扔。 “王老,你想想。咱们造一架正经战斗机,得多少钱?得多少工时? 摔一架,心疼半年。飞行员牺牲了,更是损失惨重。” “但这玩意儿。”林建拍了拍那个发动机,“造价低,结构简单,铁皮一卷,翅膀一焊。 流水线生產,一天能造十个。打出去就不心疼。 几百个这玩意儿一起飞过去,像蝗虫一样。对面的防空炮火再猛,能拦住几个?” 画面感太强了。 王主任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场景: 铺天盖地的怪鸟,拖著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尖啸,不要命地冲向敌人的阵地。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毁灭。 他感觉呼吸又困难了。 “老李……”王主任抓著李副部长的袖子,手劲大得把李副部长的袖子都扯变了形。 “咋……咋了?”李副部长也还在懵逼中。 “我觉得……我可能要失业了。”王主任喃喃自语,“这要是搞成了,还要我们要飞行员干啥?还要驾驶舱干啥?”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啊?”李副部长结结巴巴地说,“这种损招……不,这种绝招,你也想得出来?” 林建耸耸肩,一脸无辜:“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咱们现在虽然穷,但也要穷得有尊严,要有让別人睡不著觉的傢伙事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情。他看著那个发动机,眼神变了。 刚才看它,像是在看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想捧在手心里。 现在看它,像是在看一把沾血的屠龙刀。 “林建。”王主任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无人机,除了发动机,剩下的控制部分,你有把握吗?” “有。”林建回答得乾脆利落,“只要你给我找几个好点的钟表匠,再给我弄点好铜材。一个月,我给你弄个样机出来。” “一个月?!”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刚才说造飞机要两年,现在造这个只要一个月? “结构简单嘛。”林建摊手,“就是个带翅膀的大炮仗,又不用考虑人的死活,怎么简单怎么来。” 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目光呆滯。 他今天是来干啥的? 本来以为就是来看看林建又搞了什么小发明。 结果先是被喷气式发动机震傻了。 接著又被这个“无人自杀机”的设想给轰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然后被林建强行重组。 “扯淡!简直是扯淡!” 王主任想了想觉得还是不靠谱。 “林建,你这是犯罪!你知道这一台发动机造价多少吗?光是那些耐高温合金,那就是拿黄金堆出来的!你拿去撞?你家里有矿啊?” 王主任气得在原地转圈,手指头哆嗦著指著林建:“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底子? 一穷二白!好不容易搞出个尖端玩意儿,你不想著怎么省著用,你想著听响? 不行!绝对不行!只要我还是主任,这事儿你就別想!” 李副部长也在旁边嘬牙花子,一脸肉疼:“小林啊,王老话糙理不糙。 这玩意儿好是好,但这成本……要是打出去一发就是一辆小轿车没影了,咱们后勤部那帮管帐的能拿著算盘追杀我三条街。” 林建看著这俩守財奴样,乐了。 “行行行,看把你俩急的。”林建把手里的菸头扔地上踩灭,“谁说一定要撞了?咱们就不能让它飞回来?” 第127章 这小子怎么全是毁天灭地的招数 “飞回来?”王主任停下转圈,狐疑地看著他,“咋飞?它又没长眼睛,也没人开,扔了炸弹还能自己找家?” “咋不能。” 林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把刚才那个“自杀机”的图改了几笔。 “原理还是那个原理,但这回咱们换个玩法。” 他在飞机肚皮底下画了个掛鉤。 “咱们设定好航线。比如说,敌人在正北两百公里。咱们给陀螺仪设定好航向,给计时器上好发条。这发动机一响,飞机『嗖』地出去了。” 林建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飞到二十分钟,计时器『咔嚓』一下,触发投弹机构。 炸弹掉下去,飞机变轻了,速度更快。 这时候,第二个计时器启动,连动舵机,让飞机掉头,转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然后呢?”李副部长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 “然后往回飞啊。”林建理所当然地说,“再飞二十分钟,油料也烧得差不多了。 到了咱们头顶上,或者预定的草地、荒滩上,发动机停车,屁股后面『嘭』地弹出一个大降落伞。 晃晃悠悠飘下来,咱们派个卡车去拉回来,加油,掛弹,再来一回。” 王主任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嘴巴微张,脑子里疯狂计算著可行性。 这年头没有gps,没有晶片,但机械定时和简单的惯性导航是有的。虽然精度差了点,但这思路……绝了! “这……这能行?”王主任还是有点不敢信,“万一风大吹跑了呢?万一计时器不准呢?” “跑了就跑了唄。”林建摊手,“跑了也就是损失个铁壳子,发动机要是掉山沟里,咱们还能捡回来修修接著用。总比直接炸了强吧?” 王主任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摸著下巴琢磨:“要是能回收……那成本確实下来了。这发动机寿命只要能撑个几十个小时,那就能飞几十次。平摊下来,也就是烧点油钱。” “对嘛!”林建趁热打铁,“而且,之前说的那个『自杀』方案,也不是不用。那是留给大鱼的。” “啥大鱼?”李副部长问。 林建眼神一凛,声音压低了点:“要是碰上敌人的指挥部,或者那种特別坚固的要塞,或者是咱们必须要拿下的战略点。咱们就在机头里装上我之前搞的云爆弹。” “云爆弹?”两人又是一愣。 林建比划了一个大圆,“这一发下去,方圆几百米,氧气瞬间烧光,高温高压。 躲在碉堡里?没用,憋死你。躲在坑道里?没用,震死你。 这玩意儿威力大,造价高,配上这发动机直接撞上去,那就是王炸。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还有一丝丝……恐惧。 这林建脑子里,怎么全是这种毁天灭地的招数?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机器轰鸣的声音隱隱传来。 李副部长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发现是空的,只好把空盒子捏扁了在手里把玩。 “小林啊。”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这些想法,確实是天才。要是早几年,咱们还在山沟里打游击的时候,有这东西,那小鬼子早被咱们赶下海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著头顶昏黄的灯泡。 “可现在……仗都打完了啊。” 王主任也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鬆弛下来:“是啊。他们都跑到岛上去了,大局已定。 咱们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恢復生產,是建设。搞这么厉害的杀人武器……是不是有点太著急了? 这喷气式飞机,哪怕咱们慢慢搞,搞个三五年,也来得及嘛。” 两人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骨子里渴望和平。 眼看著日子眼瞅著要安稳了,林建这又是无人机又是云爆弹的,搞得像是明天就要跟谁拼命似的。 林建看著这两位前辈,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短暂的寧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就在江的那一边,一场惨烈的绞肉机即將开动。 “李部长,王主任。”林建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仗是打完了,可那是內战。外面的狼,可从来没走远。” “咱们家门口,不太平啊。” 李副部长笑了笑,摆摆手:“你小子,就是想得太多。现在的国际形势……” 话音未落。 “砰!” 车间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迴响,把三人都嚇了一哆嗦。 一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员冲了进来,军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首长!李副部长!” 通讯员顾不上敬礼,手里攥著一张电报纸,手都在抖。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副部长眉头一皱,一股威严的气势瞬间回到了身上。他大步走过去,扶住通讯员:“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慢慢说!”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却像炸雷一样在车间里响起: “那边打起来了!” “就在刚才!前线急电!太阳国的大军全线越过界限,正在猛攻太极虎!太极虎那边根本顶不住,已经全线溃败了!” 轰! 这消息比刚才林建说的云爆弹还劲爆。 李副部长手里的烟盒“啪”地掉在地上。 王主任张大了嘴,眼镜滑到了鼻樑底下都忘了推。 两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虽然之前有些摩擦,但谁也没想到,真打起来了?而且一上来就是全线进攻? 那可是咱们的邻居啊! 唇亡齿寒! 李副部长猛地转头,看向林建。 林建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沉重。 这一刻,李副部长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林建要这么急著搞喷气式发动机。 为什么林建要搞不需要飞行员的无人机。 明白了为什么林建要搞那种大杀伤力的云爆弹。 这小子……他早就看到了? 一股寒意顺著李副部长的脊梁骨往上窜,紧接著,是一股滚烫的热血直衝脑门。 和平? 哪有什么和平! 只要手里没剑,和平就是个笑话! 第128章 必须马上三班倒 “什么时候的事?”李副部长一把抓过电报,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几个小时前!现在上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总长点名要您马上过去开会!”通讯员急得直跺脚。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电报狠狠攥在手心里。 他转过身,看著王主任,又看著林建。 刚才那种轻鬆、调侃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硝烟味,是铁血的味道。 “王老。”李副部长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发动机的事,列为特级机密。除了咱们三个,谁也不许透半个字。” “是!”王主任挺直了腰杆,脸上的书生气一扫而空。 “林建。” “在。” 李副部长走到林建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巴掌,很沉。 “你刚才说的那个无人机,还有那个什么云爆弹。”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的眼睛,一字一顿: “给我搞!往死里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別管什么成本,別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只要能杀敌,只要能保家卫国,哪怕是把这厂子拆了,你也得给我弄出来!” “明白吗?!” “明白!”林建大声吼道。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被捏扁的空烟盒捡起来揣进兜里,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吉普车的马达声在外面轰然响起,捲起一阵尘土,迅速远去。 车间里,只剩下林建和王主任。 王主任看著那台静静躺著的喷气式发动机,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艺术品,也不再是看金疙瘩。 他像是在看一位即將奔赴沙场的战士。 “林建。”王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声音有些沙哑,“把图纸拿来。咱们……开工。” …… 食堂里的广播滋滋啦啦响著,播音员的声音激昂,跟打了鸡血似的。 饭桌上,工人们端著大茶缸子,一边往嘴里扒拉高粱米饭,一边唾沫横飞。 “听说了没?那边势如破竹!我看啊,不出半个月,就能把太极虎赶下海餵鱼去!”老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兴奋,“那帮偽军,平时咋咋呼呼,真动起手来,那就是软脚虾。” “可不是嘛!”旁边的小李接茬,“星条国的大兵都撤了,剩下那点烂番茄臭鸟蛋,哪够太阳国塞牙缝的?这仗打得,解气!” 大伙儿都乐呵,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毕竟咱们刚把老蒋赶跑,心气儿正高,觉得天下大势都在咱们这边。 林建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嚼著咸菜。他没吭声。 周围的乐观情绪像热浪一样,但他心里却凉颼颼的。这帮人不知道,他知道。那只走了的老鹰,不仅会回来,还会带著更锋利的爪子回来。 这时候,食堂门口一阵骚动。 李副部长回来了。 风尘僕僕,眼圈发黑,制服扣子都扣错了位。 显然,这几天在上面开会,没少熬夜。他没吃饭,直接冲林建招了招手,转身往办公室走。 林建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抹了抹嘴,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李副部长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上面怎么说?”林建开门见山,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还能怎么说,观望。”李副部长吐出一口浓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大部分首长的意思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不便插手,只要不把火烧过江,咱们就搞咱们的建设。” “那是他们想得美。”林建冷笑一声。 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那阴阳怪气。现在的形势,咱们刚建国,百废待兴,谁想打仗?谁打得起?” “不想打,不代表不用打。”林建身子前倾,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部长,我有个建议。” “放。” “奉天军工厂,从今晚开始,停掉所有民用订单。全厂动员,开启三班倒。” 李副部长手一抖,菸灰掉在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他赶紧拍掉菸灰,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建。 “三班倒?你疯了?” 李副部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你知道三班倒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原材料消耗翻倍,意味著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带停,意味著工人要拼命! 现在上面没有下达备战命令,咱们私自搞这么大动静,要是最后仗没打起来,这一仓库的弹药装备烂在手里,谁负责? 你负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年头,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宝贵的。 浪费,那就是犯罪。 “部长,您听我算笔帐。” 林建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星条国不会看著太极虎完蛋的。那是他们在亚洲的桥头堡。 他们一定会参战,而且是纠集一帮小弟一起上。 到时候,战火肯定会烧到江边。那时候咱们再想生產,来不及了。” “你凭什么这么篤定?”李副部长死死盯著他,“你会算卦?” “我不会算卦,但我懂强盗逻辑。”林建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大洋彼岸的国家。 “吃到嘴里的肉,他们不会吐出来。要是他们参战,太阳国那点家底,不够人家一轮轰炸的。到时候,咱们不出手也得出手。” 李副部长沉默了。 虽然觉得林建有点危言耸听,但理智告诉他,这小子看问题一向毒辣。 “万一呢?”李副部长还是犹豫,“万一星条国真怂了呢?万一咱们不用打呢?这堆积如山的军火怎么办?” 这才是李副部长最纠结的点。他是管后勤管生產的,得过日子。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著股商人的狡黠。 “那就卖给太阳国啊。” 李副部长一愣:“卖?” “对啊,卖!”林建一拍大腿,“仗打起来,那就是烧钱。 太阳国现在势头猛,但消耗也大。 咱们生產的子弹、炮弹,哪怕咱们自己不用,转手卖给他们,换点黄金、矿產、特產回来,不也是赚的? 这就叫『有备无患,稳赚不赔』。” 李副部长愣住了。 这思路……太野了。 在这个讲究“国际主义精神”的年代,大伙儿想的都是支援,这小子想的是做买卖? 但不得不说,这话听著……真他娘的顺耳! 第129章 全面流水线 李副部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盒空烟盒捏了捏,又扔掉。他闭上眼,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稳妥的“等命令”,一边是冒险的“三班倒”。 如果不准备,真打起来,战士们拿著烧火棍上去拼命,那就是他这个副部长的失职。 如果准备了,没打起来,大不了挨顿批,背个处分,但东西还在,国家没亏。 “呼——” 李副部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干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你说得对。寧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真要是因为咱们没准备好,让前线的战士流血,老子万死莫赎!” 李副部长抓起电话,摇了几圈,对著话筒吼道:“给我接调度室!我是老李! 传我的命令,从今晚开始,全厂进入一级战备生產状態!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停! 后勤处把馒头肉汤给我供足了!谁要是敢喊累,让他来找我!” 掛了电话,李副部长看著林建,指了指他的鼻子:“小子,这回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要是判断错了,你就等著跟我一起去养猪吧!” 林建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得嘞!您放心,养猪我也能把猪养得比別处肥!” …… 夜深了。 奉天城的风带著一股子煤烟味,刮在脸上生疼。 但军工厂那边却是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天响,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著烟雾。 林建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往宿舍走。 这一仗,算是打响了第一枪。虽然是在车间里。 路过一段昏暗的石子路时,前头路灯下站著个人影。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列寧装,围著红围巾,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正不停地跺脚取暖。 是苏雪。 看见林建走过来,苏雪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两步,又觉得不太矜持,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林建停下脚步,看著她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听说……厂里开始三班倒了?”苏雪试探著问,“动静闹得挺大,连我们机械厂那边都听说了。” “嗯,赶工期。”林建没多解释,那是军事机密。 苏雪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明平时看著吊儿郎当,可一到关键时刻,就能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个……恭喜你啊。”苏雪別过头,看著路边的枯树枝。 “听说正式任命下来了,奉天军工厂第一副厂长。这么年轻的副厂长,全东北也找不出第二个。” 林建乐了:“哟,消息挺灵通。怎么,苏大工程师这是特意在这儿堵我,要给我送礼?” 苏雪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美得你!我是……我是路过!” “行行行,路过。”林建也不拆穿她,这大半夜的,路过到男宿舍区,也是个人才。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苏雪心跳突然有点快。他要干什么?送我东西?钢笔?还是…… 林建掏出了一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了过去。 “拿著。” 苏雪一愣,接过来。借著昏黄的路灯,她展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数据,化学符號,还有几张草图。 不是情书。 是特种钢的配方,还有一种新型高强度合金的冶炼工艺。 苏雪有些发懵,抬头看著林建:“这是……” “聘礼。”林建开了个玩笑,见苏雪要急眼,赶紧改口,“別瞪眼,这是好东西。 你们机械厂现在的钢材不行,太脆。要想造好枪好炮,得用这种钢。” 苏雪是搞技术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她只是扫了几眼那配方上的参数,呼吸就急促起来。 这几种配方,如果真能炼出来,国內的材料学至少能往前跨十年!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苏雪的声音都在抖。 “梦里老神仙教的。”林建隨口胡扯,然后指了指后面那几张图,“还有这个,流水线作业方案。” “流水线?”苏雪看著那几张画著传送带和工位分布的草图,有些不解。 “现在的生產方式太落后了。”林建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说。 “一个人从头干到尾,效率低,质量还参差不齐。 把工序拆开,每个人只干一件事,拧螺丝的只管拧螺丝,装弹簧的只管装弹簧。 再加上传送带,把零件送到手边。” 林建比划了一个切香肠的手势。 “这就叫流水线。一旦转起来,那產量不是翻倍,是翻几番。” 苏雪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生產理念,在西方已经普及了,但在国內,还是个新鲜词。 “回去把这个给你爸,苏副部长。”林建双手插兜,看著远处的夜色。 “让他別光盯著老一套。现在的局势,拼的就是速度。 机械厂要是能改造成流水线,以后不管是造枪还是造拖拉机,都能像下饺子一样快。” 苏雪紧紧攥著那叠纸,仿佛攥著一团火。 她看著林建的侧脸。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男人,刚刚升了官,不想著庆祝,不想著休息,大半夜的给她塞一堆图纸,满脑子都是怎么提高產量,怎么造更好的钢。 虽然不浪漫,但是……真带劲。 “你……为什么给我?”苏雪咬著嘴唇问。 “因为你识货啊。”林建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背对著她挥了挥手,“早点睡吧,苏大工程师。过阵子,有的忙了。到时候別哭鼻子就行。” 苏雪站在原地,看著林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冷风吹过,她却觉得手心发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军工厂。 “流水线……像下饺子一样……” 苏雪喃喃自语,脑子里努力构想著林建描述的那种画面。成千上万的零件在传送带上流动,变成一把把崭新的步枪……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但紧接著,她又有点懵。 “哎?不对啊!” 苏雪对著空荡荡的路喊了一声。 “你就给我几张纸?也不教教我具体怎么弄?这传送带怎么设计?节拍怎么控制?你回来啊!”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还有那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声。 苏雪气得跺了跺脚,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林建,你个混蛋,把人胃口吊起来就跑! 但骂著骂著,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这混蛋,还挺有本事。 …… 奉天军工厂,特批的二號实验室。 这里以前是日本人留下的精密仪表维修间,窗户封得严实,大白天也得开灯。 桌子上摊著一堆零件。不是枪栓,不是炮弹引信,是一堆看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第130章 电晶体计算机 玻璃管,钨丝,还有一堆刚从矿石里提炼出来、切得跟指甲盖一样大小的晶片。 老赵手里拿著个镊子,夹著那片灰扑扑的晶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厂里的八级钳工,磨个钻头能精確到头髮丝,可摆弄这玩意儿,他手心冒汗。 “厂长,这玩意儿……真能顶替电子管?”老赵把晶片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汗。 林建手里拿著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著线路图。头也没抬:“能。不仅能,还能小一百倍,省电一千倍,寿命长一万倍。” 老赵咂咂嘴,觉得像听天书。 他旁边摆著几个刚试製出来的样品。那是林建带著几个老师傅,用土法子搞出来的第一代电晶体。虽然封装粗糙,外壳还是用废旧铜皮敲的,但那是实打实的点接触式电晶体。 林建放下笔,吹了吹图纸上的橡皮屑。 图纸最上方写著几个大字:代號“算盘”——通用数字电子计算机架构。 这名字土,但林建喜欢。 现在的计算机是什么样?星条国的eniac,那是用一万八千个电子管堆出来的怪物,占地几间大瓦房,一开机全城的灯都得暗一下,算个弹道还得几个人跑来跑去插拔电线。 林建要造的,不是那个。 他直接跳过了第一代,瞄准了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 “老赵,你看。”林建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方框,“这是运算器,咱们叫它『算盘珠子』。以前这部分得用几千个电子管,发热量能把人烤熟。现在,咱们用这个电晶体做逻辑门。” 他在纸上画了几个符號:与门,或门,非门。 “这玩意儿就像开关。通电就是1,断电就是0。成千上万个开关连在一起,就能做加减乘除。” 老赵似懂非懂地点头:“就像咱们车间的继电器?” “对!就是那个理儿!只不过这东西没机械触点,速度快得没边儿。一秒钟能开关几十万次。” 林建又指了指图纸另一边的一个方阵。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看著像是个筛子。 “这是存储器。记性用的。” “记性?” “对,计算机得记数。以前洋人用汞延迟线,就是一根管子装水银,靠声波传,笨重,还容易坏。咱们不用那个。”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铜圈,只有绿豆大。 “磁芯存储器。” 林建把铜圈放在桌上,那是他让绕线车间的女工试著绕的。 “这是磁环。穿三根线过去。通电,磁化,就是记住了1;反向通电,消磁,就是0。断了电,数还在。这东西,抗造,不怕震,不怕热。” 老赵拿起那个小磁环,看了半天:“这得眼神多好的人才能穿上线啊?” “所以得找女工,手巧的。”林建笑了笑,“咱们这第一台机器,不用太大。字长16位,內存……先搞个4k吧。” 4k內存。在后世连张表情包都存不下。 但在1949年,这是神跡。 林建心里有数。这台机器造出来,不是为了玩游戏,是为了算弹道,算核物理数据,算飞机气动布局。 有了它,那些老教授们就不用在大半夜里噼里啪啦打算盘了。 “外壳別用铁皮了,太沉。”林建在图纸边上批註,“找木工打个架子,把电路板插进去。像插书一样。坏了哪块板子,拔出来换新的。” 模块化设计。 老赵看著那张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路,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要是真搞出来,那是个大傢伙。 “厂长,这东西……真能比人脑子快?” “快。”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它一秒钟能算几千次乘法。咱们全厂会计加起来,算一年也没它一分钟算得多。”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通讯员小跑进来,敬了个礼:“报告副厂长!火车站那边来电话了,接人的卡车已经到了。第一批大学生,还有半个钟头进站!” 林建眼睛一亮,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走!接人去!咱们的『人肉计算机』到了,这回得让他们变成『电子计算机』的操作员!” …… 北上的列车,喷著白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辽阔的黑土地上吭哧吭哧地爬。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 空气里瀰漫著旱菸味、脚臭味,还有大葱蘸酱的味道。 但在中间的一节车厢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这里坐著的,大多是年轻人。穿著中山装,或者洗得发白的西装,有的戴著厚底眼镜,怀里抱著书,眼神里透著股傲气,也透著股迷茫。 他们是国家从各大高校徵召的第一批理工科高材生。 清华的,北大的,交大的。 都是天之骄子。 “哎,你们说,这个奉天军工厂的副厂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刘志,清华机械系的。他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对面坐著个圆脸胖子,叫王强,手里剥著花生:“听说是留洋回来的。星条国。” “星条国?”刘志嗤笑一声,“现在的留学生水分大得很。 有些就是去镀个金,回来就当大爷。我听说这副厂长才二十出头?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吧?”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女生插嘴,她叫赵敏,学物理的,“我也听说了。 这么年轻就当副厂长,管这么大个厂子,能服眾?我看啊,多半是上面有人。” 车厢里一阵低笑。 这帮学生,书读得多,心气儿高。在学校里那是老师捧著,同学敬著。 现在让他们去个工厂干活,虽然嘴上说是建设祖国,心里多少有点落差。 尤其是听说顶头上司是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那更是心里不服。 “我听说他搞了个什么流水线改革?”王强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把咱们那套工业管理的理论给用了?” “切,那算什么本事。”刘志把腿翘起来,“流水线那是福特几年前玩剩下的。照猫画虎谁不会? 关键是核心技术。咱们去是搞军工的,造枪造炮,那是得懂材料,懂力学,懂化学的。 他一个搞管理的,懂个屁的技术。” 第131章 我是林建 刘志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机械原理》。 他拍了拍书皮:“咱们去了,估计不是去当学生,是去当老师的。那帮大老粗工人懂什么?还得靠咱们教。” “就是。”赵敏也附和道,“我听说那边还要搞电子管?开玩笑呢吧。 电子管那是高精尖的东西,需要超净环境,需要稀有金属。 就奉天那大烟囱冒黑烟的地方,能造电子管?別是把灯泡当电子管造了吧。”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在他们眼里,东北虽然是重工业基地,但那是傻大黑粗的代名词。炼钢、挖煤行,搞电子?搞精密仪器? 那是天方夜谭。 “我还听说个更玄乎的。”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生突然开口了。他叫陈默,学数学的。 大家都看向他。 “听说那个林副厂长,给上面递了份报告,说要造计算机。”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刘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计算机?你是说星条国那个eniac?几层楼那么高那个?他在奉天造?拿什么造?拿高粱杆子造啊?” “就是,那东西全世界也就那么几台。光是那一万多个电子管,咱们国家现在的產量,十年也凑不齐。” 赵敏摇摇头,一脸的鄙夷,“这人啊,就是好大喜功。为了政绩,什么牛都敢吹。” “这种人我见多了。”王强撇撇嘴,“到了地方,咱们可得留个心眼。別被他那些土法上马的项目给坑了。咱们是来搞科学的,不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火车拉响了汽笛,呜呜的声音穿透了荒野。 车窗外,奉天城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那是一片灰色的森林,无数的大烟囱直刺苍穹,黑烟滚滚,那是工业的血液在流动。 刘志看著窗外,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到了。咱们就去看看,这位林副厂长,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他合上手里的书,像是要把知识的权杖握在手里。 “要是他真没本事,咱们联名上书,请求调走。不能把青春浪费在骗子手下。” “对!联名上书!” 一群年轻人,带著满肚子的墨水,和满脑子的傲慢,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头撞向了那个即將改变他们命运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冒著黑烟的城市里,在那个不起眼的实验室里,几块灰扑扑的晶体,几个手工缠绕的线圈,正在孕育著一场风暴。 一场將要把他们的认知彻底粉碎,然后再重组的风暴。 火车进站了。 哐当一声巨响,车身一震。 站台上,寒风凛冽。 林建穿著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站在一辆解放牌卡车旁边,看著涌出车厢的人群。 他看见了那群学生。 一个个昂著头,挺著胸,像是一群骄傲的小公鸡。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心气儿挺高啊。” 他转头对身边的老赵说:“看见没?这帮秀才,不好伺候。” 老赵有些担心:“厂长,这帮娃娃看著是挺傲,能听咱们的吗?” “不听?”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做好的电晶体样品,在手里拋了拋,“那就用技术砸。砸到他们服为止。” “走,去会会这帮未来的科学家。” …… 站台上风硬,刮在脸上像刀片子。 林建把手从军大衣袖筒里抽出来,没敬礼,也没握手。他扫了一眼这帮冻得缩脖子的天之骄子,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刚卸车的一堆煤。 “我是林建。” 四个字,没了。 刘志刚把手伸出来一半,准备好的那套“久仰大名、共赴国难”的场面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手悬在半空,握也不是,缩也不是,最后尷尬地挠了挠头皮。 “车在那边,上车。”林建指了指身后那辆也是灰扑扑的解放卡车,转身就走,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老赵跟在后面,冲学生们憨厚地笑了笑:“同学们,別愣著,快上,这天儿能冻掉耳朵。” 刘志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这就完了?”赵敏小声嘀咕,拎著皮箱的手紧了紧,“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咱们可是……” “行了。”王强把花生壳踩碎,“人家是副厂长,大忙人。走吧,別还没进厂就冻成冰棍。”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爬上卡车后斗。车斗里连个棚子都没有,冷风直灌。卡车轰隆一声发动,冒出一股黑烟,呛得这帮大学生直咳嗽。 车子一路顛簸。路不平,坑坑洼洼。 刘志抓著车栏杆,看著前面驾驶室的后脑勺,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摆什么谱。”他咬著牙,“等到了地方,我看他拿什么镇得住场子。要是让我去修自行车,我转头就走。” 半个钟头后,卡车拐进了一个大铁门。 奉天军工厂。 没有想像中的萧条,也没看见满地的废铁。反而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建跳下车,也没管这帮学生晕没晕车,直接往一號车间走:“跟上。別乱摸,少了胳膊腿概不负责。” 这语气,跟赶羊似的。 大家憋著一肚子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进去。 一进门,轰鸣声震耳欲聋。 但这声音……不对劲。 刘志是学机械的,他对车间太熟了。普通车间那是乱糟糟的噪音,车床的尖啸,工人的吆喝,锤子的敲击,混在一起像菜市场。 但这儿,是一种节奏。 咔嚓、滋——咔嚓、滋—— 整齐划一,像是在还要打拍子。 眾人定睛一看,全愣住了。 这哪是什么车间,这简直就是个怪胎。 一条长长的辊道贯穿整个厂房。那不是电动的,是有坡度的,零件顺著辊道往下滑,滑到工位被挡住。 但这不稀奇,福特流水线也是这德行。 稀奇的是那几台机器。 那几台工具机旁边,竟然没人! 没有工人摇手轮,没有师傅眯著眼看卡尺。 只有几个穿著工装的小年轻,手里拿著本子在旁边记数,偶尔扫一眼仪錶盘。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敏瞪大了眼睛,“那刀头怎么自己会动?” 第132章 震撼的大学生们 只见一台铣床,主轴飞速旋转,刀头精准地切入钢锭,铁屑蓝汪汪地捲起来,飞溅进槽里。切完一刀,刀头自动抬起,工件下方的台子滋溜一下横移了两公分,接著切第二刀。 丝毫不差。 刘志往前凑了两步,眼镜差点掉下来。 “液压仿形?”他自言自语,试图用书本上的知识解释,“不对啊,仿形得有模具,这哪有模具?” 就在这时,那台工具机切完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主轴停转,缩了回去。旁边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咔噠转了一下,一把钻头转到了主轴正下方。 咔嚓! 机械臂一推,钻头装上了。 主轴再次启动,滋滋滋地开始钻孔。 全自动换刀。 刘志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他听说过这玩意儿。在国外的期刊上,在导师的閒聊里。那是星条国麻省理工还在实验室里摆弄的概念,叫什么“数控”,听说还在用真空管试错,那是未来的技术,是神话。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出现在这个冒著黑烟的奉天? “那是……自动换刀?”那个一直沉默的陈默,声音都在抖。 林建这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还是那么欠揍。 “大惊小怪。” 他走到一台机器旁边,指了指旁边掛著的一条长长的纸带。那纸带上密密麻麻全是孔。 “这叫打孔纸带。”林建隨手扯了一下,“机器不长眼,也不长脑子。咱们把怎么走刀,怎么转速,怎么换刀,都编成码,打在纸上。光电头一读,继电器一吸合,机器就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怎么蒸馒头。 “就像……就像钢琴?”赵敏忽然想起来那种自动钢琴。 “差不多。”林建点点头,“只不过钢琴弹出来的是曲子,这玩意儿弹出来的是枪栓。” 刘志死死盯著那条纸带,又看看那台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的工具机。 他引以为傲的《机械原理》,在这台机器面前,显得那么苍白。他所谓的“核心技术”,人家已经把它变成了这一张满是窟窿的纸。 “这精度能保证吗?”王强还在嘴硬,“自动的,万一走偏了……” 林建没理他,隨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枪栓,扔给王强。 “自己看。” 王强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枪栓还带著余温,表面光洁如镜,倒角圆润,简直像是个艺术品。 不需要再用銼刀修,不需要老师傅拿著放大镜看。 这就是標准。 “这台机器,一天能干二十个八级钳工的活。”林建拍了拍机器的外壳,“而且它不吃饭,不睡觉,不闹情绪,不涨工资。” 学生们不说话了。 刚才在火车上的那股傲气,被这冰冷的钢铁现实,狠狠地砸了一锤子。 “走,下一处。”林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穿过机加工车间,热浪更猛了。 炼钢厂。 这里大家熟。平炉嘛,大肚子炉子,烧煤气,一炉钢得熬上七八个小时,还得那是老师傅盯著火候。 可一进门,大家又傻了。 没有那一排排的大平炉。 厂房正中间,立著个像梨一样的大罐子。 “转炉?”刘志皱眉,“转炉炼出来的钢脆,含氮高,做不了炮管。” 书上是这么写的。 这时候,那大梨罐子忽然轰隆隆地转正了。 一根巨大的水冷枪从上面插了进去。 紧接著,底部也喷出一股气流。 轰! 火光冲天。 剧烈的化学反应在炉子里翻江倒海,那声音不像是在炼钢,像是在开炮。 “这是什么鬼?”王强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顶底復吹。”林建背著手,看著那飞溅的钢花,映得他脸上一片红,“上面吹氧气,脱碳;下面吹氬气,搅拌。二十分钟一炉。” “多少?!”赵敏尖叫出声,“二十分钟?” “平炉八小时,我这二十分钟。”林建转头看著她,“而且杂质更少,纯度更高。出来的钢水,直接能浇铸炮管。” 二十分钟。 这帮学物理、学化学的学生,脑子里的公式开始疯狂打架。 他们知道氧化反应,知道热力学。但他们没法想像,把八小时的反应压缩到二十分钟,那是多大的能量密度,那是多狂暴的控制技术。 “这……这不可能……”刘志喃喃自语,“星条国现在主流也是平炉,只有少数几个厂在试氧气顶吹,你这怎么连底下也吹?” “因为我想快点。”林建淡淡地说,“咱们缺钢,缺好钢。等不起八小时。” 他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钢锭。 “这一天的產量,顶过去一个月。这就是为什么我敢说能造大炮。” 学生们看著那沸腾的钢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也在跟著沸腾、融化。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扶贫的,是来技术下乡的。 结果发现,自己是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还没完呢。”林建看了看表,“去靶场,给你们看个响的。” 靶场在厂区后面的荒地上。 雪还没化乾净,泥泞不堪。 一辆怪模怪样的车停在那。 没有轮子,全是履带。车头扁平,车身低矮。 最嚇人的是车顶上。 不是机枪,不是炮塔。 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管子。十二根,分三层排列。 “这是……卡车陷进去了?”王强看著那履带车,“怎么没轮子?” “全地形履带运输车。”林建走过去,拍了拍车装甲,“烂泥地、雪地、沼泽,隨便跑。比吉普车都灵活。” 说著,他冲驾驶员挥挥手。 那车轰的一声启动,在泥地里一个原地掉头,泥浆飞溅。然后像个疯兔子一样窜了出去,爬坡,过沟,如履平地。 这机动性,把这帮坐惯了老爷车的学生看傻了。 车子停稳。 林建指著车顶那排管子:“107火箭炮。咱们自己改的,车载版。” “火箭炮?”刘志皱眉,“喀秋莎?” “比那个轻,比那个准,比那个狠。” 林建拿起步话机:“放一轮。” 嗤——! 第一发火箭弹带著尖啸窜了出去,拖著长长的尾焰。 紧接著,嗤嗤嗤嗤嗤! 十二发火箭弹,几秒钟內全部倾泻而出。 第133章 我要留下来 远处的小山包,瞬间被火海覆盖。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硝烟未散,那辆车已经倒车,调头,一溜烟跑了。 从停车到开火再到撤离,不到两分钟。 “这叫游击神器。”林建看著远处的火光,“打了就跑,神仙也抓不著。这一车火药量,够对面喝一壶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另一辆车,上面装著四联装的高射机枪。 “那个是防空的。以后咱们的部队,不用两条腿跑路,也不用光挨炸没法还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刘志觉得腿有点软。 他学的是机械製造,但他脑子里想的机械,是齿轮,是槓桿,是规规矩矩的图纸。 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自动切削的工具机,那沸腾的转炉,那狂暴的火箭车。 这哪里是落后的军工厂? 这分明是一座钢铁怪兽的巢穴。 而那个站在寒风里,穿著旧军大衣,一脸无所谓的年轻人,就是这群怪兽的饲养员。 “行了,看够了吧。”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土,“去会议室。咱们聊聊工作分配。” ……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但坐在椅子上的二十几个大学生,一个个像是个木雕泥塑。 没人说话,没人喝水。 大家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有的盯著桌面,有的盯著天花板。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来干什么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火车上高谈阔论,说要给这个土包子厂长上课,要联名上书,要捍卫科学的尊严。 现在,他们的脸被打肿了,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志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本《机械原理》,但现在他觉得这本书烫手。 人家用的技术,书上没有。 人家造的东西,书上不敢想。 赵敏低著头,脑子里全是那个二十分钟一炉的钢水。她觉得自己学的物理公式都白学了,人家那是魔法。 王强也不剥花生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花生,被林建剥得乾乾净净。 门推开了。 林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那个搪瓷茶缸子,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 这声音把所有人都嚇得一激灵。 林建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呆滯的脸,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但这笑意在学生们看来,比阎王爷的笑还可怕。 “怎么?都哑巴了?” 林建打开笔记本,拔出钢笔帽。 “刚才在车上,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福特流水线,什么电子管很难造。” 他敲了敲桌子。 “现在,咱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建,奉天军工厂副厂长,也是你们接下来的……导师。” 这两个字一出,刘志的头垂得更低了。 导师? 人家確实有资格当导师。 “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林建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觉得我是个土包子,觉得这地方落后,觉得大材小用。” 没人敢吭声。 “现在看到了?” “咱们这儿,不养大爷,也不养书呆子。” 林建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我要造的东西,比你们刚才看到的,还要难十倍,百倍。”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图纸,那是之前画的“算盘”计算机架构图,往桌子中间一推。 “刚才那些,都是开胃菜。接下来,我要带你们搞个大傢伙。” “谁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可以提出来,我让人送你去火车站,车票我报销。”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走? 开什么玩笑! 看到了那些神跡一样的机器,看到了那种改天换地的力量,谁捨得走? 这就是未来啊! 刘志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那股傲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那是对技术的渴望,是对强者的崇拜。 “林厂长!”刘志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我不走!我要学那个纸带打孔!” “我也留下来!我要搞那个转炉!”赵敏也站了起来。 “还有我!” “我!” 一屋子人全站了起来。 林建看著这帮满血復活的年轻人,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这下马威,算是给足了。 这帮生瓜蛋子,总算是把皮给削了,露出了里面的瓤。 “好。”林建点点头,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既然都不走,那就把袖子擼起来。” “咱们,开始干活。” …… 部里办公室,烟雾繚绕,跟刚著了一场火似的。 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全是烟屁股。 李副部长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按进菸灰缸,力气大得差点把玻璃缸子按裂了。 他站起来,背著手,在加上一共没几平米的办公室里转磨盘。 “老苏,你说句话。”李副部长停在窗户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这都一下午了,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苏副部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茶杯,但半天没喝一口。水都凉透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苏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儘量四平八稳,但眼神也是飘忽的。 “林建那小子,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关键时刻……应该不至於掉链子。” “应该?”李副部长猛地转过身,眉毛拧成个疙瘩,“那是二十三个大学生!不是二十三个土豆! 为了把这帮宝贝疙瘩弄到奉天来,我跟教育部的老王拍了桌子,跟重工业部的老张差点动拳头。 老王那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说我是土匪,是抢劫!”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要是林建那小子把人给我气跑了,哪怕跑了一半,我这以后去部里开会,还得把脑袋缩裤襠里走?” 苏副部长嘆了口气,把凉茶放下。 “我也愁啊。”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学生,心气儿高。 咱们这条件確实苦,我也怕林建那驴脾气,上来就给人立规矩。现在的年轻人,得哄著。” “哄个屁!”李副部长骂了一句,又忍不住从兜里掏烟,“林建会哄人?母猪都能上树。 他那张嘴,损起人来不带脏字,能把人活活噎死。 我就怕他看不上这帮书生,两句话不对付,把人给轰走了。” 第134章 谁赶我走我跟谁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他们太了解林建了。那是个技术狂人,也是个刺头。在他眼里,只有能干活的和不能干活的。 “不行。”李副部长把刚掏出来的烟又塞回去了,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我坐不住了。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苏副部长也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利索多了。 “要是真闹僵了,咱俩这张老脸还能去顶一顶,给人赔个不是,哪怕留住十个也行啊。” “十个?”李副部长一边往外走一边哼哼,“能留住五个,我就烧高香了。” 吉普车在路上狂奔,顛得两人五臟六腑都在颤。 到了厂门口,李副部长跳下车,连门卫的敬礼都没顾上回,大步流星往里闯。 静。 太静了。 按理说,要是闹起来了,或者学生们要走,这会儿应该有人在门口嚷嚷,或者拎著箱子往外冲。 可厂区里除了远处车间的轰鸣声,一点人声都没有。 “坏了。”苏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已经走光了吧?” 李副部长脸色铁青,脚步更快了。 两人直奔行政楼。 到了会议室门口,李副部长停住了脚。 门关著,里面隱隱约约传出说话声。 还好,人在。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风纪扣,给苏副部长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进去,我唱白脸,你唱红脸,先把人稳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苏副部长点点头。 李副部长猛地推开门。 “林建!你……” 他这一嗓子刚喊出来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会议室里的景象,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哭爹喊娘,也没有拍桌子瞪眼。 二十几个学生,一个个坐得笔直,屁股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那架势,跟一群等著餵食的小老虎似的。 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前面的林建。 林建正拿著粉笔在黑板上画图,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李部,苏部?怎么不敲门?” 李副部长被这一噎,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是副部长!我进个会议室还得敲门? 但他顾不上跟林建计较。他扫视了一圈这帮学生。 怎么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叫刘志的,眼神狂热得有点嚇人。 还有一个女学生,手里攥著笔,本子上记满了东西,看那样子恨不得把黑板都吞下去。 这气氛……不对啊。 是被骂傻了?还是被嚇住了? 苏副部长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走进来:“哎呀,林厂长在讲课呢?我们就是路过,路过来看看。” 他走到学生们中间,一脸慈祥:“同学们,怎么样啊?这一路辛苦了吧? 林厂长这个人呢,脾气是直了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们別往心里去。” 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看黑板,仿佛多看苏副部长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苏副部长有点尷尬,咳嗽了一声:“那个……要是觉得咱们这儿条件太艰苦,或者专业不对口,也没关係。 咱们组织上是讲民主的,绝不强买强卖。” 李副部长也回过神来,赶紧补台: “对!咱们是双向选择。你们都是国家的人才,要是觉得奉天这地儿太冷,或者觉得这厂子太破,不想待,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门口就有车,我亲自安排送你们去火车站,回京城的票我给你们报销!” 这话一出,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李副部长心里盘算著:只要你们別全走,哪怕走一半,我也认了。 赶紧表態吧,別憋著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死寂。 紧接著,是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那个叫刘志的学生猛地站了起来。 李副部长心里一沉:完了,带头的要走了。 只见刘志涨红了脸,瞪著眼睛看著李副部长:“首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啊?”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我……我是说,不想留的可以走……” “谁说我们要走了?!”刘志嗓门大得嚇人,“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李副部长懵了。 苏副部长也懵了。 “不是……”苏副部长有点结巴,“这位同学,你別激动。 是不是林厂长扣了你们的证件?还是威胁你们了?你大胆说,我们给你们做主!” “林厂长没威胁我们!”赵敏也站了起来,急得直跺脚,“是我们自己要留下的! 这儿有全自动工具机,有二十分钟一炉的转炉,还有火箭炮! 我在学校书本上都没见过这些,我为什么要走?我要是走了,我就是傻子!” “对!我不走!” “我也不走!我要学编程!” “我要去炼钢车间!谁赶我走我跟谁急!” 一屋子学生全炸了锅。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但这菜市场里卖的不是菜,是这帮学生的一腔热血。 王强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衝著两位部长喊: “首长,您要是觉得我水平不够,我可以从学徒工干起!但我绝不回去!回去干嘛?修自行车吗?我要造大炮!” 李副部长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这帮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学生,又看看站在讲台上依然一脸淡定、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林建。 这剧本不对啊! 来之前,他和老苏想了一万种可能。 想过学生哭诉这里太冷。 想过学生嫌弃厂房太破。 想过学生抱怨林建態度恶劣。 唯独没想过,这帮天之骄子,会像饿狼看见肉一样,死活赖著不走。 “你们……真不走?”李副部长试探著问了一句,“这儿可是要吃苦的,冬天零下三十度……” “零下四十度我也不走!”刘志大声回答,“只要让我摸那台工具机,我睡在车间都行!” 苏副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汗是被嚇出来的,也是被这热浪给熏出来的。 他走到林建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惊恐:“林建,你……你给他们吃什么了?迷魂药?” 林建把粉笔头往盒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135章 谁说我要造那堆破烂了 “迷魂药没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给了点乾货而已。这帮学生不傻,知道哪儿是真佛,哪儿是假庙。” 说完,他看了看表,衝著两位部长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二位领导,看也看过了,问也问过了。 要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我这课还没讲完呢,你们在这儿杵著,影响教学质量。” 李副部长被噎得直翻白眼。 这叫什么话?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 “你……”李副部长刚要发作,看到下面那二十几双嫌弃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俩老头怎么还不走?耽误我们学技术。 他这火气瞬间就泄了。 得。 人家现在是师徒情深,自己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行,行,你讲,你讲。”李副部长摆摆手,一脸的哭笑不得,“我们走,我们走还不成吗?” 苏副部长也是一脸恍惚,跟著李副部长往外挪。 走到门口,李副部长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建又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公式。 “刚才说到哪了?对,数控系统的逻辑门电路。这个东西,比你们学的电子管要复杂……” 下面的学生刷刷刷地低头记笔记,那声音整齐得像蚕吃桑叶。 门关上了。 走廊里,冷风一吹。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半晌,李副部长才摸出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半天没点著。 “老苏。” “啊?” “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那帮学生,真是咱们从京城要来的那帮少爷小姐?” “是吧……”苏副部长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刘志,我记得在部里报到的时候,还嫌招待所被子不够软呢。刚才他说要睡车间?” “这林建……”李副部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眼神复杂。 既有欣慰,又有震惊,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小子,有点邪性。”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费了老鼻子劲,又是做思想工作,又是谈理想谈待遇,都不如他这一堂课管用。” “这就叫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苏副部长笑了,这回是真心的笑,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咱们这些搞行政的,嘴皮子磨破了,也不如人家搞技术的露一手真功夫。” “也是。”李副部长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只要人留下了,管他用的什么招。哪怕他是给这帮学生灌了迷魂汤,只要能造出东西来,我也认了!” “走吧。”苏副部长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咱们回去吧。看来这儿是用不著咱们操心了。” “回去?回哪去?”李副部长瞪眼,“去食堂!让大师傅杀猪! 今晚给这帮学生……不,给这帮小祖宗改善伙食!林建这小子肯定不管饭,咱们得做好后勤!” “对对对,杀猪,杀猪!” 两个年过半百的副部长,像两个刚卸下千斤重担的挑夫,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一边走,李副部长还一边嘀咕:“邪门,真他娘的邪门……不过,真带劲!” …… 送走了两尊大佛,会议室里的空气並没有变得轻鬆,反而更粘稠了。 林建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跟打雷似的。 “行了,客套话讲完了,领导也忽悠走了,咱们说点正经的。” 林建一屁股坐在讲台边缘,两条腿晃荡著,一点厂长的架子都没有,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刘志推了推鼻樑上快滑下来的眼镜,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 “厂长,您刚才画的那个数控工具机电路图,我看懂了一半,但是那个核心控制单元……您画了个问號,那是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帮学生不傻,刚才林建露的那一手,已经把他们的傲气打掉了一半。 现在他们就像一群饿了几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问到点子上了。工具机是身子,那个问號,是脑子。” 他转身,拿起板擦,把黑板擦得乾乾净净,只在正中间写了三个大字: 计算机。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计……计算机?”赵敏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星条国人搞的那个eniac?那个埃尼阿克?” “哟,知道得不少。”林建挑了挑眉。 “我们在学校看过资料!”另一个男学生激动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玩意儿有一栋楼那么大!用了快两万个电子管!一开机,整个城市的电灯都得暗一下!咱们厂……咱们厂能造那个?” 学生们面面相覷。 造那玩意儿? 別逗了。 这破厂子,连个像样的恆温车间都没有,还要造那种吞电巨兽? 光是那一万八千个电子管,把全龙国的电子管库存搜刮乾净了也不够啊! “谁说我要造那堆破烂了?”林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说的不是人类科技的巔峰,而是一堆废铜烂铁。 全场死寂。 破烂? 那可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玩意儿!星条国人的宝贝疙瘩! 刘志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厂长,不用电子管……那用什么?用算盘吗?” 底下有人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但马上又憋了回去。 林建没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电子管,那是傻大黑粗。发热大,寿命短,一只管子坏了,整台机器就得趴窝查三天。那是给恐龙用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往桌子上一拍。 “我们要用的,是这个。” 大家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那是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带著三根细细的金属脚。 “这啥?”赵敏凑得最近,一脸茫然,“这是……坏了的电阻?” “这叫电晶体。”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学名,半导体三极体。” “半……半导体?” 第136章 造棉衣 这三个字,对於这时候的龙国学生来说,比天书还难懂。 这时候贝尔实验室那个点接触电晶体才出来没两年,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国內教科书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原理我不讲太细,讲了你们现在也听不懂,以后慢慢补课。” 林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箭头,两根横线。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林建敲著黑板,“这玩意儿,能干电子管所有的活儿。 但是,它不用预热,体积只有电子管的百分之一,耗电只有千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它不怕震,摔不坏。” “我们要造的计算机,不用盖楼,一张桌子就能放下。”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现在就是惊嚇了。 一张桌子? 放下那个能算弹道、能算原子弹数据的计算机? 刘志张著嘴,半天合不上,像条缺氧的鱼。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在学校学的那些关於电子管电路的知识,在林建这几句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厂……厂长……”刘志结结巴巴地问,“这东西……哪来的?咱们能造?” “我手搓出来的样品。”林建轻描淡写地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至於能不能量產,那是你们的事。提纯锗单晶,拉单晶,掺杂,光刻……工艺流程我会写给你们。 造不出来,你们就別说是大学生,回家抱孩子去吧。” “干!”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必须干!谁不干谁是孙子!” “这要是搞出来,咱们就是世界第一了吧?” “废话!星条国人还在玩灯泡呢,咱们玩石头!” 年轻人的血,一下子就被点著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不知道提纯锗有多变態,不知道光刻有多精细。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厂长,给他们画了一张通往未来的大饼。 而且这饼,真香。 看著下面这群嗷嗷叫的小老虎,林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忽悠瘸了。 只要心气儿提起来,这帮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 天是灰的,地是焦的。 太阳国的坦克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炮管子昂得高高的,像是骄傲的公鸡。 太极虎? 那就是个笑话。 一触即溃,望风披靡。 大街上,到处都是丟弃的钢盔和军靴。太极虎的士兵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著播音员亢奋的声音: “……势如破竹!势如破竹!我军已突破界限,正向南挺进!偽政权土崩瓦解,统一指日可待……” 这消息顺著电波,飘过了江,飘到了奉天,也飘进了林建的耳朵里。 厂长办公室。 林建关掉收音机,脸色沉了下来。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发冷。 “老赵。”林建衝著门口喊了一声。 车间主任老赵推门进来,手里还拎著把油腻腻的扳手: “厂长,您找我?是不是那帮学生蛋子又惹祸了?我跟您说,那个叫刘志的,非要拆那台旧磨床,说要研究什么主轴……” “隨他拆。”林建打断了他,“哪怕拆成废铁也隨他。我有別的事找你。” 老赵愣了一下,把扳手往腰里一別:“啥事?您吩咐。” 林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 “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除了那几台重点工具机的改造,其他的订单,全推了。” “推了?”老赵急了,“厂长,那可是钱啊!咱们这月工资还指著那批农具呢!” “钱我来想办法。”林建指著图纸,“从明天开始,全厂突击生產这个。” 老赵凑过去一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啥玩意儿?坎肩?马甲?” 图纸上画的,確实像个马甲。但是结构很怪,特別厚实,还要在里面缝上奇怪的夹层。 “棉袄。”林建吐出两个字。 “棉……棉袄?”老赵差点没跳起来,伸手去摸林建的额头,“厂长,您没发烧吧?现在是夏天!六月份!这大热天的,您让全厂造棉袄?还要造五千件?” “不是普通的棉袄。”林建把老赵的手挡开,语气严肃得嚇人,“这是给命穿的棉袄。” “用最好的棉花,要长绒棉。压实了,一层一层地压。 中间给我加上几层生丝,要是没有生丝,就用最密的帆布。 用我上次的那个方法。 我要这玩意儿,五米之內,能挡住手榴弹的破片。” 老赵张大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建。 “厂长,您这是要干啥?咱们是军工厂,不是被服厂!再说了,挡破片? 那得用钢板啊!用棉花?那不是扯淡吗?” “钢板太重,穿上跑不动,冻死得更快。”林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老赵,別问那么多。这是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林建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按我说的做!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给我检查到位!谁要是敢在棉花里掺假,敢偷工减料,老子枪毙了他!” 老赵被这股杀气震住了。 他跟了林建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也没见他这么严肃过。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厂长,这会儿像变了个人。 “行……行吧。”老赵咽了口唾沫,“你是厂长你说了算。不过,这玩意儿叫啥名?总不能叫棉马甲吧?” 林建沉默了一会儿。 “叫50式防弹背心。” “防弹?棉花防弹?”老赵嘟囔著,摇著头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叨著:“疯了,真是疯了。夏天造棉袄,棉花防弹……这世道,看不懂嘍。” 门关上了。 林建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並没有舒展。 他知道,老赵不懂。 没人懂。 所有人都以为,那边的仗,几天就打完了。 只有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所谓的“棉花防弹衣”,其实是土法上马的无奈之举。在这个连尼龙都还没普及的年代,凯夫拉更是没影的事。 但是,那边的冬天,那是真冷啊。 零下三四十度。 那是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把手脚冻成冰棍的冷。 而在那种酷寒里,最可怕的不是子弹,是炮弹的破片,是冻伤。 这一层厚厚的、经过特殊压制的棉花和丝绸混合层,虽然挡不住步枪直射,但对於乱飞的弹片和流弹,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保暖。 它能让人在雪地里趴上一天一夜,还能活著站起来衝锋。 这是他能为那些即將跨过江去的人,做的第一件事。 第137章 星条国介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厂子里变得有些诡异。 一边是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大学生对著黑板上的“电晶体逻辑电路”抓耳挠腮,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爭吵,为了一个与非门的设计吵得面红耳赤。 另一边是车间里,缝纫机踩得飞起。一群大老爷们笨手笨脚地塞棉花,压模具,缝製著那些看起来臃肿怪异的“马甲”。 “这玩意儿真能防弹?” 休息的时候,几个工人拿著一件刚做好的成品,用锤子砸了砸。 软绵绵的,没啥反应。 “厂长说是就是唄。”另一个工人擦了擦汗,“反正给钱就行。不过这大夏天的看著这棉花,我都要长痱子了。” 就在这种诡异而忙碌的气氛中,六月走到了尾声。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 一辆吉普车衝进了厂区,捲起一路烟尘。 车还没停稳,李副部长就跳了下来,手里捏著一份报纸,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他没去办公室,直接衝进了车间,找到了正在检查棉服质量的林建。 “林建!出事了!” 李副部长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林建放下手里的棉服,拍了拍上面的线头,神色平静:“怎么了?老李,天塌不下来。” “这次真塌了!” 李副部长把报纸懟到林建脸上,手指都在哆嗦。 “你看!你看!” 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星条国统领发表声明! 舰队开进海峡! 星条国空军介入战事!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刚才还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大家虽然是工人,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星条国。 那个號称世界第一强国,那个扔了蘑菇把樱花炸投降的巨无霸,那个拥有无数飞机大炮航母的庞然大物…… 它下场了。 “这……这可咋整?”老赵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噹啷”一声。 “他们不是不参战吗?不是说不管吗?” “完了,太阳国肯定打不过星条国啊。”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车间外头的广播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著,播音员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严峻,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星条国那边的航母编队已经动了, 那边的局势,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马上就要溢出来。 恐慌像看不见的烟雾,顺著门缝往车间里钻。 李部大步流星地闯进车间,手里的报纸捲成个筒,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见林建正蹲在地上看图纸,上去就是一嗓子:“林小子!外面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蹲坑?” 林建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铁屑,给李部递了根烟: “李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造傢伙事的,手不能抖。” “別给我扯淡。”李部没接烟,眼神急切地扫视著车间,“上面催得急,那几样『硬菜』,现在到底能出多少?你別给我打马虎眼,我要实数!” 这几样武器,之前小规模试用过,效果好得嚇人。李部这次来,就是来摸底的。 林建指了指身后那条怪模怪样的生產线。 这也算是他的得意之作。 地上铺著帆布带子,底下是改过的矿车轮子,电机带著帆布带缓慢移动。 这不是后世那种全自动的高级货,而是“土洋结合”。 一边是几个带著厚眼镜的大学生,守著那几台连著乱七八糟电线的“数控工具机”——其实就是苏式老工具机加了继电器和穿孔纸带,专门用来干粗活,打孔、攻丝,快得飞起。 另一边,是成排的工人站在传送带旁,每个人只负责拧两个螺丝,或者装一个弹簧。 “李部,您听听这动静。”林建指著那哐哐作响的流水线。 最显眼的是那堆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对精度要求不高,简直就是为这种半吊子流水线量身定做的。 “107炮,咱们现在的无缝钢管管够,加上流水线作业,一天能下线六十门。”林建报出了一个数字。 李部眼皮跳了一下:“六十门?以前一个月也就这数!” “炮弹更多。”林建领著李部走到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旁。 “咱们有了顶底復吹转炉,钢水不缺。虽然特种钢材还得省著用,但造这种一次性的火箭弹壳体,普通钢就够了。一天两千发,管够。” 李部抓起一枚火箭弹,冰凉,沉手,透著股杀气。 再往前,是一排排粗獷的“大枪”。 “11式狙击榴,这玩意儿衝压件多,好造。一天一百支。” 林建隨手拿起一支,拉了拉枪栓,“这东西在巷子里就是阎王爷,一发过去,对面机枪手连渣都不剩。” 李部点了点头,这东西他见过实战报告,那是真的好用,就是费弹药。 “那个大傢伙呢?”李部指著角落里正在组装的四联装高射机炮。 “那个慢。”林建嘆了口气,“枪管得用好钢,耐热耐磨。 咱们从波斯狮那边换来的特种矿虽然到了,但冶炼还得时间。 一天只能磨出来五台。这玩意儿放平了打,那就是收割机。” 这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几辆没有轮子、全是履带的“铁王八”开了过来,屁股后面冒著黑烟。 “全地形履带车。”林建拍了拍车身。 “发动机是硬伤,咱们的动力厂还在调试。靠著骆驼那边弄来的橡胶做履带,一周能凑合出十辆。 不过这车皮实,能拉人能拉炮,这烂泥地里也就它能跑。” 李部听著这些数字,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些產量,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对了,那个『云爆弹』呢?”李部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玩意儿可是杀手鐧。” 林建带著李部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隔间。 这里没有流水线,只有几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在小心翼翼地操作。 “这东西快不了。”林建隔著玻璃指了指。 “里面的燃料配方太娇气,环氧乙烷、铝粉、镁粉,差一点都不行。 现在化工底子薄,全靠手工兑。 一天五十发,都是给107配的。” 第138章 產能,標准化 大佬们,码字不易,求求给点打赏吧,感谢,好人一生平安。 …… “五十发……”李部咂摸了一下嘴,“不少了。这玩意儿一发下去,几十米內喘气的都得憋死,那是真的大杀器。” 看完这一圈,李部算是有了底。他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行,林小子,你这『土法流水线』有点门道。我得赶紧回去安排运输,这些东西,前线等著救命呢。” 李部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建送走李部,转身往回走。路过三號库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库房门紧锁著,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了。 那是他给即將到来的严冬准备的“惊喜”——特製的防弹棉衣。这事儿他谁也没说,连李部都瞒著。 现在拿出来太早,得等到第一场雪落下来,那才是它们亮相的时候。 “厂长,您看这批货咋样?” 一个资深的老钳工喊住了林建。 老张,厂里的技术大拿,虽然还没定级,但在大家心里那就是顶级的老师傅。 老张正拿著一把銼刀,对著一个刚下线的枪机零件“滋啦滋啦”地銼著。 林建走过去,眉头皱了起来:“老张,这枪机不是数控工具机车出来的吗?怎么还得动銼刀?” 老张嘿嘿一笑,抹了把头上的汗: “厂长,那洋机器车出来的东西,看著光溜,装进去就是发涩! 还得我这老手艺修一修,把这稜角磨圆润了,这一拉栓,才叫一个顺滑!” 说著,老张把銼好的枪机往枪身里一塞,“咔嚓”一声,严丝合缝,清脆悦耳。 “您看,多地道!”老张得意地展示著。 林建没说话,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拿起那把枪,试著拉了一下枪栓。確实顺滑,跟抹了油似的。 又走到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的工位上。这小伙子也在装枪机,不过他是拿著小锤子在轻轻敲。 “这又是咋回事?” “厂长,这零件稍微有点大,卡住了,我给它砸进去!”小伙子满头大汗。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建拿起老张銼好的那个枪机,又拿起小伙子正在敲的那个枪机。 肉眼看去,一模一样。 但他把老张的枪机,试著往小伙子那把枪里装。 卡住了。塞不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又把小伙子的枪机,往老张那把枪里装。 晃荡。松松垮垮,根本掛不上机。 林建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工业產品?这分明就是几千把“手工艺品”! 每一把枪,都是工人师傅根据手里的零件,一点点“修”出来的。 这把枪的零件,只能用在这把枪上。这就是所谓的“一枪一况”。 在厂里,这没问题。坏了有老师傅修,有銼刀銼。 可是到了战场上呢? 那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那是枪林弹雨的修罗场! 要是两把枪都坏了,战士想把a枪好的枪机拆下来,装到b枪上凑合用…… 结果发现装不上! 或者装上了打不响! 那是要死人的!是要拿命去填的! “停!都给我停下!” 林建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传送带的电机声都盖过去了,甚至有些破音。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厂长。 “怎么了厂长?出次品了?”老张手里还拿著銼刀,一脸茫然,“我这手艺您还不放心?” 林建脸色铁青,拿著那两个互不通用的枪机,手都在抖。 “这不叫次品。”林建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这叫杀人!咱们这是在给前线的战士造棺材!” 他高高举起那两个零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还在冒著热气的工具机,扫过那些沾沾自喜的“高產量”。 “咱们一直在追求快,追求多。觉得有了数控,有了流水线,就是现代化了。” “屁!” “没有標准化,咱们造出来的就是一堆看著像工业品的土特產!” 林建把零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起一片铁屑。 “老张,你手艺是好,可你能去前线给每一个战士修枪吗?你能保证每一个战士都会用銼刀吗?” 老张愣住了,手里的銼刀慢慢垂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需要手銼才能装进去的零件,全部报废!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我要的是『一模一样』! 我要的是隨便从一万个零件里抓出来一个,闭著眼睛都能装进任何一把枪里!” 工人们面面相覷,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机空转的嗡嗡声。 “厂长,那……那得把公差控制在头髮丝那么细啊!咱们这设备,还有这量具……” 老张为难地说,他是懂行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现有的生產流程要推倒重来。 “设备不行就改设备!工艺不行就改工艺!量具不行就造量具!” 林建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工业化最难的一道坎,也是从手工作坊迈向真正军工强国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跨过去,哪怕造出一万门炮,也是虚胖。 “通知技术科,所有大学生,还有车间里所有的资深师傅,十分钟后开会。” 林建深吸一口气,看著窗外阴沉得快要下雪的天空,心里默念: 还好发现得早,还来得及。 “今晚,谁也別想睡了。” …… 会议室就在车间旁边的配料房,临时腾出来的。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桌子中间摆著个掉瓷的大白搪瓷缸子,里面泡著高碎,茶渍把內壁染得焦黄。 林建坐在上首,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 底下坐著两拨人。左边是几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右边是一排穿著油渍工装的老少爷们,领头的就是老张。 老张手里那根菸捲快烧到手指头了,他猛吸一口,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布鞋底狠狠碾了一脚。 “厂长,我不服。” 老张嗓门大,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嗡嗡响。“咱们干金工的,讲究的就是手眼通天。 我那把銼刀,那是长在手上的!公差?我摸一下就知道差几丝。 你现在非要搞什么『死规矩』,零件必须得严丝合缝,一点不许修? 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傅干啥?让那帮生瓜蛋子看著机器不就行了?” 第139章 以后只有標准化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著起鬨。 “就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枪能打响,那就是好枪。咱们以前修万国造,啥零件没见过?不都是銼銼磨磨就能用?” “为了那点所谓的『標准』,把好好的零件当废铁扔,这不是败家吗?” 林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吵。等声音稍微小点了,他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 一把是刚下线的仿苏式衝锋鎗的枪机。 另一把,也是枪机。 “老张,你手艺好,我承认。”林建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寒气,“你銼出来的枪,顺滑,好用。但这把呢?” 他指著另一把,“这是小王刚进厂一个月做出来的。有点涩,但能用。” “那肯定不如我这个。”老张哼了一声。 “好。”林建站起来,把窗户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屋里顿时亮堂了。他又把黑布团成一团,扔给老张。 “现在,假设这是冬天。零下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棍。” 林建走到老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是班长,你手里的枪是你的命。 现在,对面星条国的鬼子衝上来了,就在三十米外。你的枪突然卡壳了,枪机断了。 你旁边躺著小王,他牺牲了,他的枪是好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林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的手冻僵了,不听使唤。 你摸索著拆下小王的枪机,想装进你的枪里。因为你的枪管还是热的,还能打。” 林建突然提高了音量,指著桌上那两个零件。 “可是!装不进去!” “因为小王的枪机大了五丝!平时在车间里,你可以拿銼刀修。 但在战壕里,在死人堆里,你有銼刀吗?你有光线吗?你有时间吗?!” 老张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没有。”林建冷冷地说,“你只能拿著那两个不配套的铁疙瘩,眼睁睁看著鬼子的刺刀捅进你的胸口。 你死之前,会不会骂那个造枪的人?” “老张,你会骂你自己吗?”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老师傅,这会儿都低下了头,手里的菸捲忘了抽,长长的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人弹。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见过死人,听过枪响。 林建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后背发凉。 “咱们不是在做工艺品。”林建敲著桌子,一下一下,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咱们是在做杀人的一样东西。这东西是要在泥里滚、雪里埋的。互换性,就是战士的第二条命!” “从今天起,没有八级工的手艺,只有標准化的规矩。” 林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过规,不过规。 “技术科的,明天把所有零件的『通止规』做出来。 不管你是老师傅还是学徒工,零件做出来,必须能通过『通规』,必须卡住『止规』。 过不去的,就是废品!谁要是敢私自拿銼刀修零件上流水线,直接滚蛋!” “老张。”林建回头看著那个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老头,“你手艺好,別浪费在銼零件上。 你去带个组,专门做量具,做模具。我要让咱们厂出去的每一颗螺丝,都能拧在任何一个枪眼上。 这活儿,比銼枪机难,你敢不敢接?” 老张抬起头,眼里的浑浊散去了一些,他把手里那半截烟狠狠掐灭在桌角。 “厂长,你这话说的……扎心。”老张声音有点哑,“但这活儿,我接了。 我要是做不出好量具,我自己把手剁了。” 会议散了。 没人再抱怨。 那股子散漫的江湖气,被林建那个“零下四十度”的故事,硬生生给冻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 …… 搞定了標准化,林建没歇著。 他一头钻进了最里面的那个全封闭车间。 这里头,正趴著几只怪鸟。 这玩意儿长得太丑了。 既不像飞机,也不像飞弹。就像是一根粗壮的铁管子,硬生生插了两片短翅膀,屁股后面顶著个大圆筒。 这就是林建给李部准备的“大惊喜”——喷气式无人机。 现在造正经喷气式战斗机?那是做梦。 材料不行,气动不行,飞行员更没有。 但造个“一次性”的,或者“傻瓜式”的,那就另说了。 林建正蹲在地上,看著几个年轻技术员组装发动机。 这发动机不是什么离心式也不是轴流式,就是最简单的脉衝喷气发动机。 原理简单得令人髮指:一根长管子,前面装个进气阀门,喷油,点火,爆炸,废气往后喷,產生推力,同时负压把阀门吸开,再进气…… 这玩意儿二战时候德意志人用过,叫v1飞弹。噪音大,震动大,油耗高,寿命短。 全是缺点。 但它有个唯一的优点:便宜!好造! 只要钢板卷个筒,焊接一下就能用。什么耐高温合金?不需要! 反正飞一次就炸了,或者飞几个小时就报废了,普通钢板刷层耐热漆,凑合用! “厂长,这『火龙』一號的战斗部装好了。”一个技术员满脸油污地跑过来,“按照您的吩咐,没装普通炸药,全是那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化工桶。 云爆剂。 “引信呢?”林建问。 “装了两个。一个撞击引信,撞上就炸。一个气压高度引信,万一没撞上,落地前十米空爆。” 林建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机身。 机翼是木头做的,外面蒙了层铁皮。 这哪里是飞机,简直就是个飞行的油桶。 “导航那个陀螺仪调好了吗?” “调好了。咱们没有无线电制导,就靠这个机械陀螺仪和计时器。 设定好航向和时间,到了点,切断油路,低头俯衝。”技术员擦了把汗。 “就是精度差点,估计误差得有一公里。” “一公里?”林建笑了,“咱们打的是大编队,或者是那种大港口。一公里的误差,只要它是云爆弹,那就是个大號打火机,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就是林建的思路。 第140章 大力出奇蹟 这东西叫“自杀式无人机”。 不用人开,打出去就不管。 速度比螺旋桨飞机快,那帮星条国的防空炮火还没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就到了。 旁边还停著一架稍微复杂点的。 这架个头大点,机腹下面掛著两个大铁疙瘩——那是两枚重磅航弹。 “这个『巡天』號呢?”林建问。 “这个稍微麻烦点。”另一个负责的老技工过来说,“这玩意儿得飞回来。 按照您的图纸,咱们给它加了个简易的无线电接收器,只能接收两个信號:『左转』和『右转』。 到了预定区域,咱们的人在地面上发信號,让它扔了炸弹,然后掉头飞回来。 这发动机寿命也就两三个小时,回来基本就废了,但这机身和陀螺仪还能拆下来再用。” 这就是早期的“察打一体”……不对,是“瞎打一体”无人机。 主打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林建看著这几架丑陋的铁鸟,心里却踏实得很。 现在的局势,制空权完全在人家手里。 咱们的战士在地上跑,人家的飞机在天上像赶鸭子一样炸。 有了这东西,哪怕打不准,哪怕掉下来一半。 只要有一架衝进敌人的机场,衝进他们的物资堆积场,那也是赚大了。 而且,这玩意儿响起来动静特別大,“突突突”像拖拉机上天,心理威慑力十足。 “组装好几架了?” “『火龙』自杀机五架,『巡天』轰炸机两架。” “够了。” 林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给李部打个电话。还有航空局的王主任,也请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告诉他们,穿厚点。咱们要去的地方,风大。” …… 吉普车在碎石路上蹦躂,像只受惊的野兔子。 车还没停稳,李副部长那双千层底布鞋就踩在了黄土地上。 后面跟著航空局的王主任,这老知识分子虽然被顛得七荤八素,捂著胃,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扇紧闭的车间大门,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上次那个喷气发动机的台架测试,那动静,那火光,把这二位给震得三魂出窍。 回去后,王主任连著三天没睡好觉,梦里都是那蓝幽幽的火苗子。 李副部长更是直接,在部里拍桌子骂娘,说要是谁敢卡林建的物资,他就去谁家砸锅。 “林建!林建!”李副部长的大嗓门把门框上的灰都震下来二两,“別躲在里面孵蛋了!东西呢?” 林建正蹲在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抽菸,见状把烟屁股往鞋底下一碾,嘿嘿笑著迎上来: “哪能啊,都在里头趴著呢,就等首长来挑刺。” 王主任扶正了跑歪的眼镜,声音发颤:“小林,电话里你敢打包票说能飞900公里? 那可是接近音速了!咱们现在的螺旋桨飞机,俯衝都飞不出这个数!你那机身受得了吗?” “受不受得了,您看了就知道。”林建冲旁边的老张努努嘴。 老张喊了声號子,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 “吱呀——” 阳光像把利剑,刺破了车间里浑浊的煤油味。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急吼吼地往里一钻,然后,两人的脚后跟就像钉在了地上。 空气凝固了。 王主任脸上的期待,慢慢裂开,变成了一种像是吞了苍蝇般的古怪。李副部长则是张著嘴,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车间正中间,停著三四个……怪胎。 这玩意儿要是能叫飞机,那母猪都能上树。 机身就是一根捲起来的粗铁管子,焊缝粗糙得像蜈蚣趴在上面,连磨都没磨平。 机翼看著更是寒磣,平直的,死板板地插在机身两侧,外面蒙著一层铁皮,拿铆钉叮叮咣咣敲上去的,密密麻麻像长了麻子。 最要命的是发动机。没有整流罩,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就一根更细点的长管子,架在机身屁股上面,像个罗锅背著根烟囱。 “这……”王主任指著那玩意儿,手指头都在哆嗦,“小林,这就是你说的……能飞900公里的高科技?” “是啊。”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粗糙的机身,发出“砰砰”的闷响,听著跟敲大油桶似的,“喷气式,无人,飞弹。” “这不就是个大號钻天猴吗?!”李副部长终於憋出一句。 “连个起落架都没有?这铁皮看著比罐头盒厚不了多少,飞900公里?风一吹不就散架了?” 王主任到底是搞技术的,他绕著那怪东西转了两圈,越看越心惊。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小林,你別蒙我。”王主任敲了敲那机翼。 “这是木头骨架吧?外面包层铁皮。900公里的时速,那震动能把人的牙给震碎了。 这木头骨架,加上这粗糙的焊缝,飞不到一半就得空中解体!” 林建笑了,他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根钢筋,指著机身解释道: “王主任,您那是造载人飞机的思路,讲究的是长久耐用,讲究的是安全。我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 “一次性?” “对。”林建指著机翼根部,“您看这儿。 我没用传统的榫卯或者螺丝,我直接用两根实心钢樑贯穿了机身,把两个翅膀串起来了。 然后,我在机翼里面灌了沥青和水泥的混合物。” “啥?!”王主任差点跳起来,“水泥?那得多重?” “重怕啥?咱推力大啊!”林建拍了拍屁股上那个脉衝发动机。 “这玩意儿劲大,那是大力出奇蹟。灌了水泥,机翼就不颤了,死沉死沉的,跟铁板一块。 再快的速度,它也抖不起来。” 林建又指了指机头:“里面的控制设备,什么陀螺仪、定时器,我全给『封』在石蜡里了。 別说震动,就是拿锤子砸,里面的齿轮都不带错位的。” “这……”王主任听傻了。这是什么野路子? “这就是『飞行的砖头』。”林建总结道,“我不求它能飞回来,也不求它能飞几百个小时。 它只要能坚持十五分钟不散架,把炸药送到地方,它的任务就完成了。散架?散架前它已经炸了。” 李副部长听出门道来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不管黑猫白猫,能炸死耗子就是好猫。 第141章 火龙测试 “那这个呢?”李副部长指著旁边那个稍微大点的,“这个看著稍微顺眼点,机头还留了玻璃窗?” “这个叫『巡天』。”林建介绍道,“这个能回收。机腹底下掛炸弹,飞过去扔了再回来。 装了个简易无线电接收机,能听懂『左拐』和『右拐』。 不过这玩意儿贵点,机身用了铝合金加强筋,不是灌水泥的。” “行了行了。”李副部长大手一挥,他不耐烦听这些技术细节。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林建,装车!去靶场!我倒要看看,你这灌了水泥的钻天猴,能不能飞出900公里!” …… 荒滩靶场,风沙漫天。 几辆卡车停在戈壁滩上,几百米外,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白布靶子。 更远处,是用废旧卡车和砖石堆起来的模擬阵地,甚至还挖了几道战壕。 工人们手脚麻利地把代號“火龙”的自杀式无人机架在一个倾斜的铁轨发射架上。 林建拿著个扳手,正在给“火龙”做最后的设定。 “二位领导看好了。”林建指著机头里面一个齿轮状的东西,“这就是它的脑子。 咱们假设目標在一百五十公里外。根据计算,这玩意儿全速衝刺只要10分钟。 我就把这个发条拧到10分钟的位置。” “咔噠、咔噠。” 上发条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清晰,听著像是在给死神倒计时。 “这……这也太草率了吧?”王主任擦了擦汗,看著那简陋的闹钟定时器,“万一风向变了呢?万一偏了呢?” “偏了就偏了。”林建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玩意儿造价就一辆吉普车的钱,甚至更便宜。 我一次打出去一百架,覆盖那个区域。 只要有一架蒙上了,那就是赚。 再说了,咱们装的是特製的『云爆弹』,那玩意儿不需要直接命中,炸一片。” “准备发射!” 林建退后几步,挥动红旗。 发射架底部,两根固体助推火箭猛地喷出白烟。 “呲——轰!” “火龙”像被人踹了一脚,沿著导轨猛地窜了出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脱离了发射架。 紧接著,那个背在背上的脉衝发动机启动了。 这一响,把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嚇得一激灵,差点坐地上。 不像普通飞机的轰鸣,这声音是“突突突突突”,频率极高,震耳欲聋,就像是一万辆破摩托车同时炸街,又像是有人拿著巨型电钻在钻你的天灵盖。 那声音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恐怖感,听得人心慌气短,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 “这动静……”李副部长捂著耳朵大喊,“这他娘的是鬼叫啊!” “这就是心理战!”林建也扯著嗓子喊,脸上的肌肉被风吹得乱颤,“还没看见东西,这动静就能把对面嚇尿裤子!这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天空中,“火龙”拖著长长的尾焰,开始加速。 真的快。 肉眼可见的快。 它不像螺旋桨飞机那样慢吞吞地爬升,而是像一支离弦的箭,带著一股子蛮横劲儿,直插云霄。 王主任举著望远镜,手里的汗把镜筒都打湿了:“稳住了!竟然真稳住了!这速度……我的天,这绝对超过800了!还在加速!” 望远镜里,那架简陋的飞机在高速气流中微微颤抖,但那种灌了水泥的沉重感让它死死咬住了航线。 它就像一块愤怒的砖头,无视了空气阻力,硬生生地砸向远方。 几分钟后(模擬短距离极速测试),远处的观察哨打来信號弹。 只见那小黑点到了预定空域,突然发动机声音戛然而止——那是闹钟定时器切断了油路,阻风板猛地弹开。 紧接著,机头猛地向下一沉,带著900公里的惯性,像陨石一样砸向了模擬阵地。 “轰!!!” 没有弹片横飞,先是一团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那是燃料被拋洒到了空气中。 零点几秒后,第二次闪光亮起。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著是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像海啸一样横扫四周。 隔著老远,李副部长都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脚下的地皮都在抖。 望远镜里,那堆废旧卡车不是被炸碎的,而是被那股巨大的气浪直接拍扁了,像是被巨人的脚踩了一脚。 战壕里的假人更是瞬间变成了碎布条。 “乖乖……”李副部长放下望远镜,喉结动了动,脸色发白,“这威力……这什么炸弹?” “云爆弹。”林建笑著说,“先把燃料撒开,跟空气混合,然后点火。 瞬间把周围氧气抽乾,產生的高温高压能钻进战壕、钻进地堡。 躲在洞里也没用,肺都能给你抽炸了。” 紧接著是测试“巡天”號。 这回操作更骚。 一个技术员背著个大铁盒子,手里拿著个像砖头一样的遥控器。 “起飞!” “巡天”號呼啸著上天。虽然速度没“火龙”那么变態,但也比一般的飞机快得多。 “左满舵!” 飞机在空中猛地一个侧身,动作生硬得嚇人,完全没有飞行员驾驶的那种柔和。 王主任看得直咧嘴:“这过载……要是里面有人,早晕过去了吧?” “没人就是好啊。”林建感嘆,“只要结构撑得住,想怎么飞怎么飞。” 飞机在空中画了个圈,甚至还做了一个俯衝拉起的动作。虽然看著摇摇晃晃,隨时要散架的样子,但它就是不散。 “投弹!” 两枚水泥训练弹精准地砸在靶圈里。 “返航!” 飞机掉了个头,等到油快耗尽了,发动机熄火。 飞机晃晃悠悠地飘下来,最后“咣当”一声砸在沙土地上,滑行了几十米,机翼都在地上蹭掉了一块皮,扬起一片尘土。 几个工人跑过去,把飞机架起来,拿大锤把变形的地方敲了敲:“厂长,机身没事,发动机还能用!换个翅膀就能再飞!” 李副部长看著那架满身尘土、丑陋不堪的“破烂”,眼睛却红了。 他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手劲大得像铁钳。 “好!好啊!” “咱们穷,咱们底子薄,造不出那种精贵的白天鹅。但这种不要命的『丑八怪』,咱们能造!而且能造很多!” 李副部长转头看向王主任,声音洪亮: “老王,你也別纠结什么气动布局了。这玩意儿,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对面有制空权又怎么样?咱们几千架这种飞得比子弹还快的『大钻天猴』飞过去,我看他们的雷达看哪个! 我看他们的防空炮打哪个!”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长嘆一口气,但脸上却是笑的,那是释然的笑。 “是啊。这叫……饱和攻击。虽然土了点,粗暴了点,但真要是几千架一起『突突突』,那是真能把天给遮住。900公里……现在的螺旋桨战斗机,追都追不上。” 他看著林建,眼神复杂:“小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灌水泥防震……亏你想得出来。” 林建嘿嘿一笑,刚要说话。 突然,远处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衝进靶场,喇叭按得震天响。 车还没停稳,一个通讯员就滚了下来,帽子都跑歪了,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电报纸。 “首长!李副部长!” 通讯员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衝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李副部长脸色一变,那股子指挥千军万马的杀气瞬间涌了上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念!” 第142章 电晶体零件完工 通讯员立正,敬礼,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和震惊混合的颤音: “急电!就在刚刚,星条国的军队在蜂腰部登陆了!” 风,突然更大了。捲起的沙石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生疼。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推进极快,火力猛得嚇人。 跟他们对阵的那个『太阳国』……主力部队已经被切断了,正在全线溃败! 听说……听说被打得找不著北,根本拦不住!”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那架“火龙”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咔”声。 虽然龙国还没参战,还在观察,但谁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那个號称世界第一的战爭机器,这就把刀架在自家门口了。 李副部长一把夺过电报,扫了一眼,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把电报纸攥成一团,塞进兜里。 “好哇。”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几架还在冒著热气、丑陋却狰狞的“火龙”。 刚才还觉得这东西简陋,现在看,这哪里是简陋,这分明就是为了那群傲慢的洋鬼子准备的送葬礼。 “来得正好。” 李副部长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建,眼神里像是烧著两团火,那是即將奔赴战场的决绝。 “林建。” “在!”林建挺直了腰杆,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这种『火龙』,还有那个『巡天』。我要你现在就给我停下手里所有的杂活,全力生產!” 李副部长指著北方的天空,语气冰冷而坚定: “他们不是仗著飞机多、大炮多吗?他们不是欺负別人没有制空权吗?行,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我要让他们听听,咱们这飞得比音速慢不了多少的『土特產』,动静到底有多响!我要让他们的噩梦里,全是这『突突突』的声音!” 李副部长走得急。 那辆吉普车像是屁股著了火,卷著黄土就窜上了大路。车窗里,李副部长那张黑脸紧绷著,连句客套话都没留下。也是,那边星条国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谁还有心思磨牙? 车屁股后面那股子烟还没散尽,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的土坡后面钻了出来。 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油泥,眼镜腿上还缠著白胶布。是刘志。这小子是厂里搞无线电的独苗,平时宝贝得不行,这会儿看著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刘志怀里死死护著个布包,跟做贼似的凑到林建跟前,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抖:“厂长,成了。” 林建正拍打著身上的土,闻言动作一顿:“那个『开关』?” “嗯!”刘志用力点头,把布包掀开一角。 里面躺著几个像花生米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丑得要命。带著三根细细的金属脚,看著跟残废的蜘蛛似的。 电晶体。 这年头,外面的世界还在玩电子管,那玩意儿大得像灯泡,发热能烤红薯,费电不说,一震就碎。而刘志手里这几个丑八怪,就是未来。 “按照您给的那个叫什么……『掺杂工艺』,废了三炉料,炸了两个坩堝,总算弄出来了。”刘志咽了口唾沫,“我测了,通断速度快得嚇人,比电子管稳!” 林建把那颗“黑花生”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这事儿,李副部长不知道。王主任也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林建就是个造土炮、改枪械的鬼才。要是让他们知道林建要造“计算机”,估计得把他送去医院查查脑子。这年头,计算机那是星条国才有的大房子那么大的吞金兽,咱们连电都不够用,造那玩意儿干啥? 但林建知道。 火控雷达需要它,弹道计算需要它,甚至以后那个还在图纸上的“蘑菇弹”也需要它。 “走,去小黑屋。”林建把电晶体揣进兜里,那是贴著肉放的。 所谓的“小黑屋”,是车间最里面隔出来的一间房。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掛著“高压危险”的牌子,连耗子都不敢进。 屋里没开灯,林建拉亮了桌上的檯灯。 桌上摆著一块满是孔洞的胶木板,密密麻麻的铜线像乱麻一样纠缠著。这是林建画图,刘志带人通宵焊出来的电路板。 “这就是那个……运算器?”刘志指著那堆乱线,眼神迷离。 “对,这就是脑子。”林建拿起烙铁,松香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只要通了电,它就能算数。不是一二三四那么算,是一秒钟几千次几万次那么算。” 两人没再说话。 屋里只有烙铁接触焊锡发出的“滋滋”声,还有偶尔的一声咳嗽。 这台机器很简陋,连个屏幕都没有,输出全靠一排排的小灯泡。亮就是1,灭就是0。但在1950年的这个秋天,在这间充满了煤油味和汗臭味的破厂房里,它就是神器。 忙活了两个钟头,最后的一组电晶体焊了上去。 林建直起腰,感觉脊梁骨都在响。他看著这台大概有半个衣柜大小的机器,心里那是百感交集。这玩意儿要是放后世,连个电子表都算不过,但现在,它能帮咱们的炮弹长眼睛。 “先封存。”林建下了令,“这东西太超前,现在拿出来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等时机到了,这才是咱们的杀手鐧。” 刘志点点头,找来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把这台还没起名字的“土电脑”盖了起来。 …… 出了小黑屋,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秋风卷著落叶,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打转。远处锻造车间还在“咣当咣当”地响,那是夜班工人在砸铁。 林建紧了紧领口,衝著远处的库房喊了一嗓子:“老赵!老赵!” 库房保管员老赵,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听见喊声,一瘸一拐地从值班室出来,手里还提著个马灯。 “厂长,这么晚了还查库?” “查。”林建脸色严肃,“李副部长走了,前面要打大仗。咱们这几个月闷头生產,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我心里得有个数。” 第143章 清点装备 老赵一听“打仗”,浑浊的眼睛立马亮了。他也不废话,掏出一串磨得鋥亮的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那一排红砖砌的大库房。 门一开,一股子枪油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对於当兵的来说,比红烧肉还香。 林建举著马灯,走了进去。 第一间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堆堆绿色的铁管子。看著跟农用的水管差不多,甚至还带著点泥。 “107火箭炮。”老赵拍了拍那堆铁管子,声音洪亮,“厂长,这几个月咱们可是连轴转。这玩意儿好造,不用膛线,管子直就行。一共一千二百门!” 一千二百门。 林建摸著冰凉的炮管。这东西,那是游击战的神器。不用车拉,拆开了人背著就能跑。往地上一架,甚至不用架子,刨个土坑把炮弹摆好,拿电池或者火把就能点。 “炮弹呢?” “在那边。”老赵指著另一头堆积如山的木箱子,“一箱两发,一共三万发。都是高爆弹,引信咱们改良过,落地就炸,不带哑火的。” 林建点点头。这玩意儿要是几百门齐射,那动静,能把对面那个星条国的少爷兵嚇得尿裤子。 再往里走。 架子上摆著一排排黑黝黝的傢伙。看著像步枪,但枪管粗得嚇人,上面还顶著个大得夸张的瞄准镜。 “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林建拿起一把,沉甸甸的压手。 这东西是林建搞出来的“不讲理”武器。说是狙击枪,打的却是35毫米的榴弹。 “这玩意儿精细,废工时。”老赵嘆了口气,“咱们紧赶慢赶,也就造了五百支。弹药倒是足,那种能穿墙的杀伤弹,备了两万发。” 五百支够了。 林建心里盘算著。这东西不是给大头兵用的,是给神枪手用的。两公里外,一枪过去,不是打人,是打机枪阵地,打轻型碉堡。对面机枪刚响,这边一发榴弹就塞进射击孔里了,这谁受得了? 出了这间库房,来到旁边的一个大棚子底下。 这里停著几十辆怪模怪样的车。 没有轮子,全是履带。车身低矮,还是敞篷的,看著跟个压扁的铁盒子似的。 “全地形履带车。”老赵爱惜地摸著车帮上的帆布,“这可是好东西啊。上次下大雨,烂泥地里吉普车都趴窝了,这玩意儿装了一吨货,在泥里跑得跟玩似的。” “多少辆?” “八十辆。”老赵有点不好意思,“发动机难搞,咱们还得从废旧卡车上拆,再自己改。这已经是极限了。” 八十辆,那是能在山地里运送几百吨弹药的运力。在那个全是山、路都被炸烂的地方,这八十辆车就是前线的血管。 再往后,是重头戏。 防空武器。 现在咱们最怕啥?怕天上的飞机。星条国的飞机那是铺天盖地,咱们的战士只能拿步枪打,那是拿命填。 库房深处,整整齐齐码放著两种管子。 一种粗的,那是车载或者地架的防空火箭炮。一种细的,那是单兵扛在肩上的。 “这东西,咱们造疯了。”老赵指著那些细管子,“按照您的吩咐,战斗部里没装多少炸药,全是那个……钨合金钢珠。” “对,钨珠。”林建冷笑一声。 飞机这东西,皮薄。不需要把它炸碎,只要把它打成筛子就行。钨合金硬度高,穿透力强。一枚火箭弹炸开,几千颗钨珠像暴雨一样泼过去,铝合金的机身跟纸糊的一样,发动机吸进去几颗立马报废。 “单兵的这种,造了两千具。”老赵匯报导,“大的那种,造了一百门。主要是钨不够用,咱们把废灯泡里的钨丝都收集起来重熔了,还是紧巴巴的。” 两千具单兵防空飞弹(其实是简易制导火箭)。 这就意味著,只要咱们的战士潜伏在山沟里,对面的飞机敢低空扫射,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最后,老赵带著林建来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小库房。 这里没有枪油味,只有一股子棉花味。 一包包灰扑扑的棉衣堆到了房顶。 “厂长,我就不明白了。”老赵抓起一件棉衣,扯了扯,“咱们是军工厂,造枪造炮那是本分。这造棉衣……还是这种死沉死沉的棉衣,这是图啥?” 林建接过棉衣。 確实沉。比一般的棉衣重了起码三斤。 表面看著就是普通的粗布,但里面大有乾坤。 这不是普通的棉花。 林建让人收了大量的蚕丝废料,那是纺织厂不要的下脚料,还有一些坚韧的麻纤维。把这些东西像纳鞋底一样,一层层密密麻麻地缝在一起,中间再夹上压得实实的棉花。 这当然挡不住步枪直射。 但在战场上,伤人最多的不是子弹,是炮弹皮,是炸开的碎石子,是流弹。 这种“特製棉衣”,在二三百米外,能挡住大部分的弹片和流弹。 “这叫『保命衣』。”林建拍了拍那厚实的胸口位置,“这一层,能救命。咱们的战士不怕死,但不能白死。” “造了多少?” “这个快!那是发动了周围十里八乡的妇女同志一起纳的。”老赵伸出五个指头,“五万套!而且还在造!” 五万套。 足够装备第一批作战的部队了。 林建站在库房门口,看著这一堆堆沉默的铁疙瘩,还有那些软绵绵的棉衣。 夜深了,风更凉了。 但他心里却是热的。 他仿佛看见了不久后的將来。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山脉里。 当那些傲慢的星条国大兵,嚼著口香糖,开著坦克,以为这又是一次轻鬆的武装游行时。 迎接他们的,將不再是只有简陋的步枪和血肉之躯。 山头上,会有无数道火龙呼啸而下(107火箭炮)。 碉堡里,会钻进致命的榴弹(11式)。 烂泥地里,咱们的补给车(全地形车)跑得飞快。 天空中,那些不可一世的铁鸟,会被地面的“暴雨”(钨珠防空弹)撕成碎片。 而咱们的战士,穿著厚实的“鎧甲”(特製棉衣),在云爆弹炸开的烈焰掩护下,像猛虎一样衝锋。 第144章 什么叫你造了五万套棉衣 林建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映照著他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 “老赵,锁门。” 林建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把帐册封好。这些东西,一件都別漏。过两天,会有人来拉。告诉工人们,別歇著,机器別停。” “好戏,才刚开场呢。” …… 局势变了。 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他们在太阳国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来了个两棲登陆。 原本势如破竹的太阳国部队,一下子就被切断了后路。 这仗没法打了。 前几天还在喝庆功酒,这会儿就被人家撵得像兔子一样往北边跑。 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跟推土机似的,履带碾过的地方,那是寸草不生。 眼瞅著就要把太阳国的人挤到江边喝西北风了。 京城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最后拍了板:打! 唇亡齿寒,户破堂危。这道理谁都懂。 那个北极熊倒是答应得痛快,说:“你们出人,我们出飞机,保准把天给你们遮住。” 这话听听就行,林建心里清楚,真到了节骨眼上,还得靠自己。 命令下得急。 南边的部队开始往北调。 火车皮紧张,闷罐车里塞满了人。 那是第九兵团的兵,大多是南方娃子,还在穿单衣单裤。 他们从温暖的水乡直接被拉到了零下几十度的北大荒。 车门一开,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里灌。 好多战士下车的时候,腿都冻僵了,直哆嗦。 后勤部的人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到处打电话,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棉衣!我们要棉衣!” “被子也行!哪怕是破棉絮也行!” 可是哪有啊?新龙国刚成立,家底薄得像张纸。 江南的厂子还在恢復生產,北方的库存早就见底了。 李副部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厂区,剎车踩得太急,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子。 李副部长跳下车,帽子都歪了,眼珠子全是红血丝,看著像三天没睡觉。 一进办公室,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缸。 “林建!” 这一嗓子,带著火气,也带著绝望。 林建正拿著个馒头在啃,抬头看他:“咋了?天塌了?” “快塌了!”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前线急需棉衣。南边的部队上来了,穿著单衣就要往雪窝子里冲。 这是去打仗吗?这是去送死!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筹措一批冬装。 我这一路跑了三个被服厂,连棉花渣子都快被我搜刮乾净了,还是不够!差得远!”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双手抱著头,手指插进头髮里,那是真愁。 “要是让战士们冻死在衝锋的路上,我老李就是千古罪人!” 林建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缺多少?” “缺多少?那是无底洞!先头部队起码要几万套!”李副部长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你別问了,问了你也变不出来。你们是造枪炮的,又不是裁缝铺。” 林建站起来,走到李副部长身边,踢了踢他的鞋帮子。 “李部,起来。” “干啥?我歇会儿,还得去市里开会……” “跟我去库房。” 李副部长一脸烦躁:“去库房干啥?看你的那些破铜烂铁?我现在没心情看枪,给我枪我也打不下棉衣来!” “去了就知道。”林建也不废话,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外拖。 李副部长没办法,骂骂咧咧地跟著走了。 到了那个偏僻的角落库房。 老赵正坐在门口抽旱菸,看见两人来了,连忙磕掉菸灰,站起来敬礼。 “开门。”林建努努嘴。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铁锁。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郁的棉花味,混合著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副部长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往里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还在门槛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眼前,是一座山。 一座由灰布棉衣堆成的山。 整整齐齐,码到了房顶。每一包都捆得结结实实,上面还贴著標籤:特製冬装,加厚型。 “这……这……”李副部长指著那堆东西,手指头都在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啥?” “棉衣啊。”林建走过去,隨手抽出一件,扔给李副部长,“你不是要棉衣吗?这不就是。” 李副部长手忙脚乱地接住。 一入手,沉! 真他娘的沉! “咋这么重?”李副部长捏了捏,硬邦邦的,不像是普通的棉花,“你这里面塞砖头了?” “塞砖头能保暖吗?”林建翻了个白眼,“这是特製的。上次给你看的那个。 里面夹了废丝和麻纤维,纳得密密麻麻。除了保暖,还能挡挡流弹和破片。 两百米外,一般的炮弹皮崩不死人。”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把棉衣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使劲扯了扯。 那布料结实得跟帆布似的。他是个老兵,一摸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正儿八经的子弹打中你?大多是被炸起来的石头子儿、弹片给弄伤的。 这衣服,那就是一件软甲啊! “多少?”李副部长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林建,眼里的红血丝更红了,那是激动的。 “五万套。” “多少?!”李副部长嗓音直接劈了,跟公鸡打鸣似的。 “五万套。都在这儿了,还有隔壁那个库房。”林建指了指旁边。 李副部长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有点懵,什么叫你造了五万套棉衣? 五万套!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意味著第九兵团最精锐的那几个师,不用冻著屁股打仗了! 这就意味著几万个家庭的儿子,能多几分活下来的指望! “你……你个狗日的……”李副部长突然骂了一句,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是算命的吗?啊?你是诸葛亮转世吗?你怎么知道要打仗?你怎么知道缺棉衣?你一个造军火的,偷偷摸摸造了五万套棉衣?!” 第145章 国庆阅兵,藏著 他衝上来,一把抱住林建,用力拍著林建的后背,拍得“砰砰”响。 “好小子!好小子啊!你这是救了我的命!救了大军的命啊!” 李副部长又哭又笑,状若疯癲。 林建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行了行了,李部,鬆手!两个大老爷们儿搂搂抱抱像什么话!还有正事呢!” 李副部长这才鬆开手,抹了一把脸,嘿嘿傻笑: “还有啥正事?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正事了!我这就叫车!把全城的卡车都调过来!不,我亲自押车!” “別急,车来了正好,顺便把这个也拉走。”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啥?”李副部长现在心情大好,看啥都顺眼,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惊恐。 不对,是那种看见金山银山的惊恐。 清单上,字跡潦草,但数字清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107毫米轻型火箭炮:1200门(备弹30000发) 11式35毫米狙击榴弹发射器:500支(备弹20000发) 全地形履带运输车:80辆 单兵可携式防空火箭(钨珠战斗部):2000具 四联装高射机枪:300门 防空火箭炮:100门 小型云爆弹:5000枚 李副部长的手开始抖。 起初是手指尖抖,然后是手腕抖,最后连带著那张纸都在哗啦啦地响。 他抬起头,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些……都有实物?”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都在后面的库房里,老赵看著呢。”林建淡定地点了点头,“那几个月,我看你们忙著开会,我就让工人加了个班。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閒著也是閒著? 李副部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管这叫閒著? 一千二百门火箭炮!那是能把一个师的火力提升好几个档次的玩意儿! 还有云爆弹…… 李副部长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家底了。 部队手里拿的还是“万国造”,汉阳造、三八大盖、汤姆逊衝锋鎗混著用,后勤补给噩梦一样。 重武器更是少得可怜,那是把以前缴获的家底都掏空了。 而林建这张纸,直接送来了一个重装纵队的火力!而且全是针对山地作战、针对星条国装备特化的火力! “林建……” 李副部长声音颤抖,带著一丝哭腔。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咱们厂的地皮给卖了?哪来的钱?哪来的材料?” “挤出来的。”林建笑了笑,“废料利用,加上一点……技术革新。那几个兄弟国家送来的资源都在这里了” 李副部长拿著清单,就像捧著圣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两条腿还是忍不住地打摆子。 “我不走了。”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棉衣堆上,“我哪也不去了。我就睡在这儿。谁要是敢动这些东西一根指头,老子毙了他!” 他抬起头,看著林建,眼神里全是光。 那种光,叫希望。 “林厂长,你立功了。立大功了。”李副部长喃喃自语,“有了这些东西,咱们的腰杆子,能硬不少。那帮星条国的大兵,这回……有得受了。” 库房外,风更大了。 但李副部长觉得,这风,吹在身上,咋就那么暖和呢。 …… 国庆要到了。 这可是头一遭,天安门前的石板路都让人拿水冲了好几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阅兵指挥部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老总围著桌子,桌上摆著那张清单——就是林建给李副部长的那张。 “亮不亮?” 有人把烟屁股按灭在菸灰缸里,力气很大,火星子四溅。 “这可是好东西,拉出去,那帮外国记者肯定把胶捲都拍光。长脸!” 说话的是个粗嗓门,那是真想显摆显摆。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手里有了打狗棍,谁不想拿出来挥两下? 李副部长坐在角落里,手里捧著茶缸,没吭声。 他心里也痒痒。 那一千多门火箭炮,要是排成方阵过去,那气势,嘖嘖。 但是,坐在首位的那位摇了摇头。 “藏著。” 两个字,定音。 “太阳国那边火烧眉毛了,一天三封电报求援。咱们要是这时候把家底亮出来,那是给对面提个醒。兵者,诡道也。让他们看点旧东西。” 於是,决定下了。 那一批崭新的、散发著烤蓝味道的杀器,被盖上了厚厚的帆布,锁进了深山老林的库房里。 十月一號那天。 长安街上,马蹄声碎。 那是骑兵方阵。战马膘肥体壮,战士们握著马刀,威风凛凛。 后面跟著的是坦克方阵,那叫一个“万国博览会”。 有太阳国的“小豆丁”坦克,跑起来突突冒黑烟;有星条国的谢尔曼,那是以前缴获的;还有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老式装甲车。 枪也是杂牌的。三八大盖、中正式、卡宾枪,五花八门。 这一幕,被几个外国记者拍了下来,胶片很快送到了大洋彼岸。 …… 星条国,某五角大楼的放映室。 放映机“沙沙”转动,光束打在幕布上。 几个穿著笔挺军装、掛满勋章的將军,正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雪茄。 屏幕上,龙国的骑兵挥舞著马刀通过。 “哈!” 一个满头银髮的將军笑出了声,菸灰抖落在地毯上。 “这就是他们的主力?骑兵?上帝啊,现在是原子时代,他们还以为是在打拿破崙战爭吗?”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情报官推了推眼镜:“根据情报,太阳国已经向龙国求救了。龙国正在调动部队。” “让他们调。”银髮將军不屑地摆摆手,“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农民。 他们那种『万国牌』后勤,光是子弹口径就能让他们的军需官上吊。 想靠这种破烂来阻挡我们的机械化洪流?那是做梦。” 在他们眼里,龙国就是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巨人,虽然个头大,但虚得很,浑身是病。 “不用理会。继续北进。圣诞节前,我们要回家吃火鸡。” 第146章 不给,那就不帮唄 北边,莫城。 克宫的窗户上结著冰花。 也在看这份情报。他没笑,但眼神很冷。 龙国拒绝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 北极熊开出的价码很诱人:只要把北边的那个不冻港租给他们,再给他们在东北修铁路的特权,北极熊的装甲师就能直接开过去,帮龙国顶住压力。 但龙国那边回话了:主权问题,没得谈。以前丟掉的东西,龙国要拿回来,绝不会再送出去。 “顽固。” 大鬍子统帅把菸斗在桌子上磕了磕。 “既然他们这么有骨气,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碰碰运气吧。” 旁边的元帅低声问:“那之前答应的空军掩护……” “那是建立在合作基础上的。”统帅转过身,看著墙上的巨幅地图。 “既然没有港口,我们的飞机去哪里补给?太远了,飞不过去。告诉他们,空军还在准备,暂时无法出动。” 这就是大国博览。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北极熊想用空军换港口,没换成,那就撤梯子。 消息传回京城,几个老总气得拍了桌子,但最后也只是咬咬牙: “没有张屠夫,也不吃带毛猪!老子自己干!” 星条国那边更是得意。 他们觉得龙国只有所谓的“钢铁意志”,而他们拥有的是真正的钢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万吨的炸弹,凝固汽油弹,重型坦克,航空母舰。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意志算个屁?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不仅能解决太阳国问题,还能顺手给那个新生的龙国一点顏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老大。 …… 外面的风云变幻,似乎都跟林建没关係。 他失踪了。 连李副部长都找不到他。 厂区最里面,原本是个废弃的模具车间。 窗户都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掛著个牌子:“高压危险,閒人免进”。 屋里,灯光昏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松香和焊锡的味道,那是电子元件过热时特有的香气。 林建穿著个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胡茬子冒出来一大截。 他手里拿著一把电烙铁,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块电路板。 旁边,刘志正满头大汗地用镊子夹著一个个黑色的小玩意儿。 “厂长,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刘志手有点抖。 那东西大拇指粗,发热厉害,一开机跟烤炉似的。 可林建让他弄的这些东西,只有黄豆大小,黑不溜秋的,还要把三根细得像头髮丝一样的引脚焊在板子上。 “別废话,手別抖。”林建头都没抬,“以后全世界都得靠这玩意儿转。” 这不是普通的电晶体。 这是林建硬生生用土法提纯锗,搞出来的第一代点接触式电晶体。 虽然良品率低得令人髮指,一百个里头能挑出五个能用的就不错了,但只要能用,就是跨时代的。 屋子中间,摆著几个大铁柜子。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这种电路板,还有无数根红红绿绿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 这就是林建的“秘密武器”。 不是枪,不是炮。 是一台计算机。 现在的星条国,用的还是“埃尼阿克”那种电子管怪物,占地几百平方,一开机全城电灯都得暗一下。 而林建这台,虽然简陋,虽然是用继电器和第一代电晶体混搭的“缝合怪”,但体积只有两个衣柜大。 “最后一根线。” 林建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烙铁轻轻一点。 “滋——” 青烟冒起,焊点圆润光亮。 林建放下烙铁,感觉腰都要断了。 这几天,他和刘志几个人,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 “通电。”林建把护目镜摘下来,扔在桌上。 刘志咽了口唾沫,走到墙角的闸刀前。 “厂长,要是炸了咋办?” “炸了就算我的。拉!” “咔嚓!” 闸刀合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流流过线圈的轻微嗡嗡声。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 铁柜子上的几排小灯泡,突然开始闪烁。 红的,绿的,跳动得很有节奏,像是在呼吸。 “动了!动了!”刘志兴奋地跳起来,指著那些灯泡,“它活了!” 林建没说话,他走到一个简陋的键盘前——那是用旧打字机改装的。 他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指,敲下了一串指令。 那是弹道计算的公式。 灯泡疯狂闪烁,继电器发出“噠噠噠”的脆响,像是在算盘珠子在拨动,又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五秒钟。 仅仅五秒钟。 旁边的一台印表机“吱吱”作响,吐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串数字。 刘志凑过去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这东西透著股邪乎劲儿。 “以前算这个,要三个老教授,带著十几个大学生,拿著算盘算一天。” 林建拿起纸条,嘴角终於露出了笑容,“现在,只要五秒。” 他转过身,看著那台闪烁著光芒的机器。 在这间破旧的厂房里,在这个被世界看不起的角落里。 龙国的第一颗“电子大脑”,诞生了。 …… 吉普车在奉天的土路上顛得像只发疯的兔子。 李副部长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这还是缴获来的威利斯,减震硬得跟石头一样。 车窗外,奉天的秋风卷著黄土和煤灰,扑在挡风玻璃上。 天灰濛濛的,但这灰里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那是烟囱里冒出来的。 进了厂区,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蒸汽锤“哐当哐当”地砸著,地面跟著颤。 工人们穿著打了补丁的蓝工装,推著独轮车,车上全是刚才切削下来的铁屑,还冒著热气。 李副部长下了车,揉了揉后腰,吐出一口带煤渣味的唾沫。 “还是家里舒服。” 京城那边的会开得人脑仁疼,全是算计,全是权衡。 回到这全是铁疙瘩的地方,心里踏实。 没回办公室,直接奔车间。 上面给的任务重,死命令。 东北这边的重工业,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动起来。不光是造枪造炮,还得造工具机,造底子。 “林建呢?” 第147章 扩建计划 李副部长抓住一个正抱著图纸跑的技术员。 技术员嚇了一跳,一看是副部长,结巴了一下: “厂……厂长好几天没露面了,说是闭关。” “闭关?当老道呢?”李副部长眉头一皱,“带路。” 七拐八拐,到了那个废弃模具车间门口。 李副部长刚想踹门,门开了。 林建走了出来。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吗? 头髮乱得像被雷劈过,眼窝深陷,胡茬子青嘘嘘的一片,身上的背心全是油渍,手里还拎著个空了的方便麵碗。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哟,领导回来了。”林建咧嘴一笑,牙挺白。 “你这是去煤窑挖煤了?”李副部长上下打量他,“赶紧的,洗把脸,跟我去办公室。天塌下来的大事。” 林建把碗隨手递给旁边的刘志,抹了一把脸:“走。” …… 办公室里,炉子烧得正旺。 李副部长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那是搪瓷缸子,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边角掉了瓷,露著黑铁皮。 “喝水。” 林建也不客气,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在大口。 “上面的意思,定下来了。”李副部长点了根烟,那是大前门,劲儿大。 “咱们不主动挑事,但要是那帮洋鬼子真敢过那条江,咱们就得动手。” 林建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都在意料之中。 “现在的难处是物资。”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把菸灰弹在地上。 “北边冷啊,那是真冷。零下三四十度,尿尿都能冻成棍。战士们要是没棉衣,那是去送死。”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第一批棉衣,咱们厂得负责一部分拉链和扣子的生產,剩下的给別的厂。这个没问题吧?” “小事。”林建摆手,“模具现成的,衝压机一开,要多少有多少。” “重点是武器。” 李副部长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上面看了咱们的新傢伙,眼馋。 但是,咱们產能有限。现在的意思是,第一批部队,给配七成新装备。 剩下三成,留给后面的部队训练用,让他们先熟悉熟悉手感。” 这是老成持重的想法。 细水长流嘛。万一前面打光了,后面的人上去两眼一抹黑,连枪栓怎么拉都不知道,那不麻烦了? 林建听完,把茶缸子放下了。 “不行。” 两个字,硬邦邦的。 李副部长一愣:“怎么个不行法?” “领导,咱们这次面对的是谁?”林建看著李副部长的眼睛。 “是星条国。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后勤那是拿船往这运。” “咱们呢?咱们只有人。” 林建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北边那条线上划了一下。 “第一仗,最重要。第一仗要是打不出威风,打不出气势,让对面觉得咱们也是软柿子,那后面的仗就难打了。”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字字带钉。 “七成?那是添油战术。要给,就全给!” “把咱们库存的那些火箭筒、新式防空,一股脑全塞给第一批上去的兄弟部队。 让他们一交火,就用火力把对面给懵住!让洋鬼子知道,咱们不是只有小米加步枪,咱们手里的傢伙,比他们的还硬!” 李副部长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也是带兵打仗出身的。 林建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战场上,讲究的就是个“猛”字。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这勇,也得有傢伙事儿撑腰。 要是第一批部队拿著咱们的新武器,把对面的王牌师给揍趴下了,那对士气的提升,对敌人的震慑,那是不可估量的。 “可是……”李副部长皱眉,“后面的部队咋办?没实物,光看图纸练?” “我这就把生產线扩了。”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只要第一批打出名堂,缴获的物资咱们也能用。再说了,咱们的產能,您还不信?”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听你的!” “老子这就给上面发电报。就说是我说的,要把好钢都用在刀刃上!第一批部队,必须全副武装,武装到牙齿!” 李副部长也是个狠人,决断了就不墨跡。 “还有个事。” 李副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那是手写的计划书草稿。 “上面看了咱们厂的数控流水线,眼珠子都红了。这效率,比老毛子那边都高。上面的意思是,要把这套东西,推广到东北所有的重工厂。” “不管是造拖拉机的,还是造工具机的,都要上这套系统。”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眼神有点虚。 他知道这东西难。 那是林建一点点抠出来的,又是改电路,又是调程序。让別的厂那些大老粗学这个?难如登天。 “你得弄个方案。”李副部长说,“怎么教,怎么改,怎么让那些连电线都不敢摸的工人能操作这玩意儿。这可是个大工程,给你一个月……” “不用。” 林建打断了他。 “不用一个月?”李副部长一愣,“那两个月?” “我是说,不用那么麻烦。”林建笑了,笑得有点神秘,“方案我脑子里有,简单得很。至於怎么推广……您跟我来。” “去哪?” “刚才我出来的地儿。” 李副部长有点摸不著头脑。那个破车间?不是搞什么电晶体吗?跟推广生產线有啥关係?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走,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出了办公楼,顶著风往回走。 路过车间的时候,能看见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干活。焊枪的弧光闪烁,像是在放烟花。 “大傢伙心气儿都很高。”李副部长边走边说,“都知道要打仗了,没人喊累。 昨晚三车间的老张,发著烧还在磨钻头,劝都劝不回去。” 林建点点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简单,纯粹,硬骨头。 到了那个掛著“高压危险”牌子的车间门口。 刘志正蹲在门口抽菸,像个门神。 看见两人来了,刘志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嘿嘿傻笑。 “厂长,领导。” 林建走到门前,手放在那个掛锁上。 这锁是他特製的,没钥匙谁也別想开。 “李部,您刚才说,推广数控流水线最难的是什么?”林建没急著开门,回头问了一句。 第148章 这是计算机? 李副部长想了想:“那还用说?计算啊!你上次不是说,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刀的走位,那都得算出来,然后变成那个什么……纸带? 別的厂哪有那么多会算数的人?算盘都要打烂了。” 现在的数控,还是最原始的纸带控制。 要在纸带上打孔,代表指令。 而这些孔打在哪,需要大量的人工计算。 一个复杂的零件,可能需要几个数学好的人算上好几天。 这也是为什么数控工具机虽然好,但很难普及的原因。 没那么多算帐的秀才。 “要是……”林建拍了拍那扇斑驳的铁门,“要是有一种东西,能帮他们算呢?” “帮著算?”李副部长笑了,“你是指望老毛子给咱们派几百个数学教授?” “不用教授。” 林建拧开了锁。 “咔噠”一声轻响。 在这嘈杂的工厂背景音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建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 只有那一排排红红绿绿的小灯泡,在黑暗中有节奏地闪烁著,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的眼睛。 还有那种继电器吸合的“噠噠噠”声,密集而清脆,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著松香和金属的味道。 李副部长站在门口,脚下一顿。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能感觉到,这屋里有一种力量。 一种和外面的蒸汽锤、衝压机完全不同的力量。 那种力量是静默的,但又是汹涌的。 “这是啥?”李副部长指著黑暗中那几个闪烁的大铁柜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建站在门边,手按在灯的开关上,但他没开灯。 “领导,您不是要给所有工厂装大脑吗?” 林建看著那些跳动的光点,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大脑,计算机!” “计算机?” 李副部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差点没把眼眶给撑裂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內参没少看。 那大洋彼岸的星条国,前几年搞出来个叫“埃尼阿克”的玩意儿,听说占地几百平米,也就是个大礼堂那么大,里面全是电子管,一开机,整个城市的灯都得暗一下,那热度能把人烤熟。 眼前这几个铁柜子,还没他家衣柜大。 “你小子拿我寻开心呢?”李副部长指著那排闪烁的红绿灯,“这玩意儿能算数?算盘珠子在哪呢?” 林建没解释,只是把手放在柜体上,那铁皮微温,像刚出锅的馒头。 “领导,这玩意儿不光能算数,还能算命。”林建拍了拍铁皮,“算咱们军工的命。”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看了足足半分钟。这小子眼神太定,不像是在忽悠。 “你想干啥?” “把能做主的人都叫来。”林建说,“苏副部长,管航空的王主任,还有咱们厂、周边几个大厂的总工。尤其是那些整天抱著计算尺把眼都熬瞎了的老把式。” “干啥?” “开眼。”林建咧嘴一笑,“顺便谈谈怎么把產能翻个十倍。”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著。老子要是把人叫来,你给我看个大炮仗,我饶不了你。” …… 半小时后。 几辆吉普车带著剎车时的尖啸,停在了车间门口。 苏副部长是个胖子,管后勤和物资,一下车就擦汗。 后面跟著航空部的王主任,走路带风。 再后面,是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头,那是各厂的宝贝疙瘩,总工。 “老李,你搞什么名堂?”苏副部长一下车就嚷嚷,“我那正调配棉花呢,这都要火烧眉毛了,你拉我来看……看这个破仓库?” 王主任也皱眉,扶了扶眼镜:“李副部,如果是为了那个数控工具机的事,咱们在会议室谈就行。我那边风洞数据还没算完,每一分钟都是金子。” 几个老总工也是一脸不情愿,手里甚至还捏著没吃完的半个窝头。 “都来了就好。”李副部长站在门口,脸色严肃,但眼神里透著股兴奋劲儿,“都进去。林建说有个东西,能解决咱们的大问题。” “林建?”王主任愣了一下,“那个搞出新式步枪的小林?” “除了他还有谁。” 一行人鱼贯而入。 小黑屋里,灯还是没开。 只有那一排排红绿指示灯在疯狂跳动,继电器的“噠噠”声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啃噬骨头。 眾人一进去,脚步都慢了。 这气氛太怪了。 不像车间,不像办公室,倒像是个……神庙?供奉著某种不知名的神仙。 “这是……” 王主任是搞航空的,接触的洋墨水多。他走到那几个机柜前,鼻子抽了抽。 没有电子管那种特有的焦糊味,也没有巨大的散热风扇的轰鸣声。 但他看著那面板上的跳线,看著那些疯狂闪烁代表二进位的灯泡,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荒谬,但又极其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是……运算设备?”王主任的声音有点抖。 林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卷打孔纸带。 “王主任好眼力。” “胡闹!”后面一个姓陈的老总工那是造炮的,脾气火爆。 “运算设备?哪有这么小的?星条国那个我看过照片,那得用卡车拉!这几个铁皮柜子能干啥?装衣服都嫌窄!” 苏副部长也一脸懵:“小林啊,咱们是来谈扩產的。你弄这几个带灯的柜子,是想给咱们表演魔术?” 林建没说话,走到操作台前。 操作台很简陋,就是一个改在大铁桌子上的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开关,旁边放著一个类似电传打字机的东西。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咱们现在的產能瓶颈在哪?不在原料,不在工人。在於『算』。” 他指了指陈总工:“陈老,您那门新炮,弹道表算出来了吗?” 陈老脸一红:“那得算几千条拋物线,还要考虑风阻、气温、药温。算盘组三十个人,算了俩月了,还得半个月。” 他又指了指王主任:“王主任,您那飞机的机翼受力分析,卡了半年了吧?” 王主任嘆气:“那是高次方程组,太难了。错一个数,满盘皆输。” “如果我说……”林建的手指在操作台的开关上轻轻抚过,“这些活,它都能干。而且,只要几分钟。” 第149章 电晶体计算机?!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接著是哄堂大笑。 苏副部长笑得肚子肉乱颤:“小林啊,你这是写科幻小说呢?几分钟?神仙也没这么快啊!” 陈老更是摇头:“年轻人,浮躁!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只有王主任没笑。他死死盯著那些柜子,眼神里全是探究。 “林建,”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你这机器,核心是什么?电子管?我没看见散热管啊。” 林建看著王主任,吐出了三个字。 “电晶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主任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 声音尖利,甚至破了音。 后面的几个老总工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是搞机械的,但“电晶体”这个词,在国外期刊上见过。 那是星条国贝尔实验室刚搞出来的玩意儿,据说还在实验室里当宝贝供著,极不稳定,良品率低得嚇人。 “你……你有电晶体?”王主任手都在抖,“还……还做成了计算机?” “对。” 林建回答得乾脆利落。 “不可能!”王主任大喊一声,“绝对不可能!那东西现在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造明白! 咱们连电子管的良品率都还在爬坡,怎么可能跳过电子管直接搞电晶体计算机?这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建拿起那捲纸带。 “陈老,您那弹道数据,带了吗?” 陈老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那是他的命根子,走到哪带到哪。 “这有一组……昨天刚算出来的一组数据,还没验算。”陈老犹豫了一下,“你要干啥?” “参数给我。” 林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初始数据:装药量、仰角、风速、气温…… 他的手指开始在操作台上飞舞。 “咔噠咔噠咔噠……” 开关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建的手速快得惊人,像是在弹钢琴。他把那些枯燥的数字,变成了机器能听懂的二进位语言。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看著林建那熟练的动作,看著那指示灯隨著他的动作变换著节奏,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输入完毕。” 林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运行”按钮。 “嗡——” 机柜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电流声。 所有的指示灯瞬间全亮,然后开始疯狂地闪烁,速度快到连成了一片光幕。 继电器的声音变得密集如暴雨,那是成千上万个开关在同时开合。 “这……这是在算?”苏副部长张大了嘴。 “是在算。”王主任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灯,“这频率……这频率……我的天……” 他心里有个估算。如果每一次闪烁代表一次运算,这速度……比人快了何止万倍? 一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 旁边的电传打字机突然动了。 “滋滋滋——” 纸带像吐舌头一样吐了出来,上面打满了孔。 林建撕下纸带,拿过一本对照码本,开始翻译。 其实他不用翻译,他脑子里就有码錶,但他得做给这些人看。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又写下一个。 那是落点的坐標,还有飞行时间。 “陈老,您看看。”林建把粉笔一扔。 陈老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本子,那是算盘组三十个人,算了整整一天才算出来的结果。 他对著黑板上的数字。 第一个,一样。 第二个,一样。 第三个…… 陈老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 他猛地抬头,看著林建,又看看那个还在闪烁的铁柜子。 “第四个小数点后三位……不一样。”陈老突然喊道,“你这错了!我们算的是7,你这是9!” 眾人鬆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人靠谱。 林建却笑了。 “陈老,您那组数据里,是不是没算空气湿度的修正值?” 陈老一愣:“那是微量,一般都忽略不计,算盘打不出来那么细。” “它算了。”林建指著柜子,“它把湿度、地球自转偏向力,全算进去了。所以,它是9,您是7。如果不信,咱们可以去靶场打一发。” 陈老僵住了。 作为老军工,他知道林建说的是对的。那些微量,平时確实忽略,但如果加上去,精度確实会变。 但这怎么可能? 一分钟? 就把三十个人一天的活干完了?还加了修正量? “我不信!” 王主任突然冲了上来,从包里掏出一叠图纸。 “这是米格机的一个翼梁应力方程,三元二次方程组!我卡了三天了!你给我算!” 他把数据拍在桌子上,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是在挑战。也是在求证。 如果这是真的…… 王主任不敢想。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龙国的航空工业,將插上一双看不见的翅膀! 林建二话不说,拿过数据,再次拨动开关。 这次更快。 四十秒。 印表机再次吐出纸带。 林建把结果翻译出来,写在黑板上。 王主任盯著那个结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王?咋样?”苏副部长急得推了他一把。 王主任没理他,而是从兜里掏出计算尺,手哆嗦著拉动,嘴里念念有词。他在验算,反向验算。 过了足足五分钟。 “啪嗒。” 计算尺掉在了地上。 王主任慢慢地转过身,看著林建,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是对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是对的!完全正確!连余数都对!” “轰!” 人群炸了。 那几个老总工也不顾身份了,一拥而上,围著那几个铁柜子,想摸又不敢摸,像是看著刚出生的神婴。 “我的娘咧!这玩意儿成精了!” “这速度……这速度咱们厂那几百號算盘手可以下岗了?” “何止下岗!有了这东西,咱们的炮能打得更准,咱们的飞机能飞得更高!这……这是神器啊!” 李副部长站在外围,看著这群平时眼高於顶的技术大拿此刻像疯了一样,他感觉喉咙发乾。 他虽然不懂方程,但他懂战爭。 如果所有的武器设计,所有的生產调度,都能用这玩意儿来算…… 那咱们的效率,將是敌人的多少倍? 第150章 过江,说明书 “林建。”李副部长声音沙哑,把林建拉到一边,“这东西……你能造多少?” 林建看著狂热的人群,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只要原料够,管够。” “这只是第一代。”林建吐出烟圈,眼神透过烟雾,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有了它,我就能设计更好的工具机。有了更好的工具机,我就能造更精密的它。” “这就是工业的自我进化。” “领导,咱们的重工业,要起飞了。” 王主任这时候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嚇人。 “小林!不,林总工!这机器,我要一台!不,我要两台!你要什么我都给!我把航空部搬过来给你打下手都行!” “老王你还要脸不?”陈老也挤了过来,“这明明是算弹道的!先给我们兵工厂!” “都別爭!”苏副部长也急了,“物资调配最需要这个!这是后勤的神器!先给我!” 看著这群平时斯斯文文的领导和专家,此刻为了几个铁柜子爭得面红耳赤,简直要擼袖子干架。 李副部长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出了眼泪。 …… 夜,黑得像锅底。 江边,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疼。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像那黑色的巨蟒,悄没声地往江对面滑。 没有號声,没有火把,连马蹄子上都裹了厚厚的布。 天上静悄悄的。 军长赵铁柱抬头瞅了一眼,心里头骂了一句娘。 那北边的“北极熊”说好的空中掩护,连根毛都没看见。 这帮子毛子,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怕这怕那,生怕惹恼了那边的星条国。 “军长,这新棉袄,真他娘的绝了!” 警卫员小虎凑过来,压低嗓门,一脸的稀罕。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鼓鼓囊囊却轻飘飘的棉衣,“我这都出汗了! 以前那老棉袄,死沉死沉不说,风一吹就透,跟没穿似的。这玩意儿,又轻又暖和,说是啥……化纤棉?” “闭嘴,赶路。”赵铁柱瞪了他一眼,但手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 確实暖和。 这五万套棉衣,是那个叫林建的小子硬塞过来的。 赵铁柱临出发前还嘀咕,这花里胡哨的东西能顶用? 现在看来,这小子是真神。 这大冷天,要是没这身皮,战士们还没开打,冻就得冻死一半。 队伍中间,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几十辆怪模怪样的车。 履带式的,没顶棚,看著像个铁王八,但跑得飞快,泥坑雪地如履平地。 车斗里装满了弹药箱和那些用油布裹著的长条傢伙。 这是林建给的“全地形运输车”。 车斗上,几个连长正凑在帆布底下,打著手电筒,脑袋顶著脑袋,跟看天书似的盯著几张纸。 那是说明书。 “我说老三,这玩意儿咋写的?”一连长指著那门只有几个管子拼起来的炮——107火箭炮。 三连长是个识字的,皱著眉头念: “咳咳,说明书上写了:此炮乃游击神器,名为『农具一號』。使用要诀:无需阵地,无需校准,大概齐就行。” “啥叫大概齐?” “你看这行小字,”三连长把手电筒凑近了点。 “『若无炮架,土堆亦可;若无土堆,甚至可直接置於地面,目测发射。注意:屁股后面喷火,勿站人,否则烧成烤猪。』” “噗——”一连长差点没笑喷出来,“这他娘的是正经说明书?咋跟那街头卖大力丸似的?” “还有这句,”三连长指著下面,“『打完就跑,切勿恋战。此炮精度全靠信仰,覆盖全靠数量。一旦发射,满山遍野皆是火海,神仙难躲。』” “好东西!”一连长拍了大腿,“我就喜欢这种不讲理的玩意儿!以前那迫击炮,还得测距还得算风向,老子大字不识几个,每次都头大。这个好,大概齐,我喜欢!” 再往后,是狙击排。 排长手里捧著那杆粗得嚇人的“11式狙击榴”,看著说明书直嘬牙花子。 “排长,这咋说?” “上面画了个图,”排长指著那简笔画,画风极其潦草,跟那兔子漫画似的。 “画了个小人,躲在窗户后面。然后画了个箭头,写著:『看见那个窗户了吗?不用瞄人,把这玩意儿打进窗户就行。』” “然后呢?” “然后画了个爆炸的圈,写著:『屋里的人,全熟。』” 战士们面面相覷。 “这……这是狙击枪?” “说明书上叫『单兵手持火炮』,”排长咽了口唾沫,“还写了备註:『后坐力稍大,建议抵实肩窝,否则容易脱臼。另,禁止近距离射击,除非你想跟敌人一块儿上天。』” 最后面,是防空连。 他们扛著那根管子——单兵防空飞弹。 说明书更简单,就两行字。 “第一步:通电,听见『滴滴』声。” “第二步:把管子对著天上的飞机,听见『滴——』的长音,扣扳机。” “附註:別管它怎么飞。打不中包退。” “这林总工……”赵铁柱听著下面的匯报,嘴角直抽抽,“这说明书写的,真是……通俗易懂啊。” 虽然看著不正经,但赵铁柱心里踏实。 这些装备,他试过。那威力,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军长!” 前面的侦察兵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出来,一身白色的偽装服,跟雪地融为一体。 “前面三十里,发现大股敌人。” 赵铁柱眼神一凝:“谁?” “太极虎。”侦察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是那只『白虎』。正搁那埋锅造饭呢,灯火通明,跟过年似的。” …… 三十里外。 水洞。 这里已经被太极虎的王牌——首都师白虎团占领了。 和赵铁柱那边肃杀、沉默、甚至带著点寒酸的行军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个露天派对。 城里的好房子都被占了,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车头上插著太极旗,还有星条国的星条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午餐肉燉泡菜的味道,还夹杂著星条国香菸的甜味。 白虎团的团长,金大校,正坐在指挥部里,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美式呢子军大衣,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第151章 拦头、截尾、斩腰 “团长,这仗打得太没劲了。” 旁边的副官一边剥著一块星条国进口的巧克力,一边抱怨,“那帮太阳国的兵,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武装游行。” 金大校抿了一口咖啡,脸上全是得意。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他指了指外面的吉普车和大炮。 “咱们背后是星条国,那是世界老大!咱们用的全是美械,吃的是牛肉罐头。太阳国那帮土包子,拿什么跟咱们打?” “那是,那是。”副官连连点头,“听说咱们马上就要推到江边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在那边撒尿了!” 两人哈哈大笑。 这时候,情报参谋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表情有点古怪。 “团长,前线侦察哨发来消息。” “念。” “说是……在北边山区,发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部队活动跡象。” 金大校眉头一皱:“不明身份?难道是太阳国的残兵败將?” “不太像。”参谋犹豫了一下,“据说是……穿得挺厚实,不想太阳国那种单衣。而且……有人听到了龙国话。” “龙国?” 金大校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笑得咖啡都洒出来了。 “龙国?你是说那群刚从泥腿子堆里爬出来的龙国人?” 金大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江对面。 “他们敢来?借他们十个胆子!” “星条国的麦克將军都说了,龙国现在穷得叮噹响,连裤子都穿不上。他们要是敢过江,那就是来送死的!” 副官也跟著附和:“就是!听说他们的枪都是咱们以前不要的『万国造』,有的还拿著大刀长矛呢。 咱们这可是坦克大炮!他们拿什么打?拿头撞吗?” 参谋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听说龙国之前好像搞出了一些新式武器……在魔都大队长有星条国飞机都输了……” “笑话!” 金大校一挥手,打断了参谋的话。 “什么新式武器?我看过情报,也就是改了改步枪。还能造出原子弹不成?工业基础在那摆著呢,给他们图纸他们都造不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正在狂欢的士兵。 有的士兵正在抢老百姓的鸡,有的在生火烤肉,还有的喝醉了正对著天空乱放枪。 这就是太极虎的精锐。 狂妄,骄横,不可一世。 “传我命令。”金大校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部队原地休整,明天一早,全速推进!我要做第一个饮马江的英雄!” “至於那些龙国人的传言……” 金大校轻蔑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好了。正好抓几个龙国俘虏,给麦克將军当圣诞礼物。告诉兄弟们,別把他们打死了,那可都是咱们的军功章!” “是!” 指挥部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人注意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而在那漆黑的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边的灯火。 赵铁柱趴在一个雪坡上,放下瞭望远镜。 他嚼了一口乾硬的炒麵,就著一口雪咽了下去。 “这一仗,咱们不玩虚的。” 周围围著几个师长团长,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马灯下乱窜。 “老战术,『拦头、截尾、斩腰』。”赵铁柱指著地图上那条像长蛇一样的公路。 “以前咱们两条腿跑不过人家的四个轮子,这战术使得那是累死累活。但今天不一样。” 他拍了拍旁边那辆全地形履带车的铁皮,发出“邦邦”的闷响。 “林总工给咱们安了『风火轮』。一团,你们坐这玩意儿,带上所有的107火箭炮,给我插到这儿——” 树枝在地图中间狠狠一划,“这是『斩腰』。记住,车別停,这车能爬坡,直接开到山樑上去,居高临下给老子轰!” “二团,带上所有的『单兵手持火炮』(11式狙击榴),去堵屁股。 別跟他们拼刺刀,离著八百米就给老子往人堆里砸,把那帮孙子炸回娘胎去。” “三团,正面佯攻,声势搞大点,嚇破他们的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 …… 凌晨三点。 白虎团的营地依旧灯火通明。 这帮太极虎的兵,大概是觉得背后有星条国撑腰,连哨兵都站得歪歪扭扭,怀里抱著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在那钓鱼。 突然,一声轻微的“噗”声响起。 就像是开香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並不刺耳。 哨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炸开了一团血雾。 不是子弹穿透的那种血洞,而是整个人像是被大锤砸了一样,上半身直接碎了。 紧接著,这种“噗噗噗”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营地外围的几个暗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变成了碎肉。 二团的战士们趴在雪窝里,手里端著那粗大的11式狙击榴,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乖乖,这玩意儿真带劲!”一个老兵油子吐掉嘴里的草根,“以前打枪还得瞄准脑袋,现在好了,瞄个大概,只要打在人身边,连人带枪都给他扬了。” “別废话,说明书上说了,这叫『面杀伤』。”班长低声喝道,“看见那个机枪阵地没?给我端了!” 两发榴弹划著名拋物线飞了过去。 轰!轰! 那个刚准备还击的机枪阵地,连同沙袋和机枪手,瞬间变成了一个冒烟的坑。 这时候,白虎团终於反应过来了。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敌袭!敌袭!” 无数衣衫不整的太极虎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抓著美式卡宾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哪来的敌人?人在哪?” 他们习惯了那种面对面的排队枪毙,或者听见衝锋號再开打。可现在,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那一团团突然炸开的火光,根本看不见人影。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轰鸣声从两侧的山樑上传来。 那是履带碾压雪地的声音,沉闷,有力,而且快得不可思议。 第152章 碾压白虎团 一团的几十辆全地形运输车,像是一群发疯的野猪,直接衝上了满是积雪和乱石的山坡。 这种地形,美式的吉普车和卡车早就趴窝了,但这玩意儿如履平地。 车斗里,战士们掀开帆布。 “把『农具一號』架起来!” 没有炮架?没事,直接把炮管子往土堆上一搁。 没有校准?没事,看著下面那灯火通明的营地,那就是个巨大的靶子。 “预备——放!” 咻咻咻咻咻——!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 107火箭炮,这玩意儿精度確实不高,但它有个最大的特点:射速快,火力猛,而且动静大。 几百枚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像是流星雨一样砸进了白虎团的营地。 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白虎团的团长金大校刚穿好裤子,还没来得及扣皮带,就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指挥部的玻璃全碎了,外面的吉普车被炸得飞上了天,然后在空中解体,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炮击!重炮攻击!” 金大校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尖叫,“这是重炮!起码是一个炮兵师!情报有误!龙国的主力来了!” 他根本不相信这是轻步兵能干出来的事。这种火力密度,这种覆盖范围,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星条国的重炮团才能做到。 “撤退!快撤退!” 金大校连滚带爬地钻进一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往南撤!快!” 白虎团彻底崩了。 什么精锐,什么王牌,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他们丟盔弃甲,爭先恐后地往南边的公路上涌。 汽车撞在一起,坦克压过自己人的尸体,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衝到南边的山口时,绝望降临了。 那里已经被堵死了。 几辆全地形车横在路中间,车上的重机枪吐著火舌。而在两侧的高地上,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等著他们。 “此路不通!” 赵铁柱站在高处,看著下面像蚂蚁一样乱窜的敌人,冷笑一声。 “给我打!狠狠地打!把他们打回原形!”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白虎团的士兵们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在这一刻毫无用武之地。 你想呼叫空军?对不起,天太黑,飞机不敢来。 你想呼叫炮火支援?对不起,你的炮兵阵地刚才第一轮就被“农具一號”给犁了一遍。 就在白虎团即將全军覆没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啸叫。 这种声音,既不像螺旋桨飞机的嗡嗡声,也不像炮弹的尖啸。 它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撕裂空气的吼叫。 就像是一个破风箱被拉到了极限。 一名正在逃命的白虎团少校,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此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看到了一个……怪物。 那是一架飞机。 但它长得太丑了。 没有流线型的机身,没有闪亮的蒙皮。 它就像是一根灰扑扑的水泥管子,插了两片直挺挺的铁板翅膀。 哪怕是用望远镜看,都能看到机身上那粗糙的接缝,甚至还能看到……好像是钢筋露在外面? 这是林建搞出来的“火龙”无人轰炸机。 说是轰炸机,其实就是个一次性的自杀式飞行器。 机身是用高標號水泥浇筑的,里面加了钢筋骨架。 发动机是简易的脉衝喷气发动机,噪音大,油耗高,寿命短,但推力大得惊人,主打一个“力大飞砖”。 这玩意儿没有起落架,发射出去就没打算回来。 少校的望远镜追著那个怪物。 他惊恐地发现,那个怪物的座舱位置……是封死的。 没有玻璃。 没有飞行员。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少校的手开始颤抖。 在这个年代,无人机还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鬼魂驾驶的飞机?龙国的巫术?还是星条国秘密研发的某种失控的武器? 那架“水泥管子”並没有理会地面的战斗。 它按照预设的简易机械陀螺仪设定的航线,笔直地飞到了白虎团溃兵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它的肚子下面,几个掛鉤猛地鬆开。 几枚巨大的航空炸弹掉了下来。 紧接著,那架飞机並没有拉升,而是像一块失控的砖头一样,带著刺耳的尖啸,一头扎了下来。 因为它没油了,也因为它的任务就是把自己也当成一颗炸弹。 “不——!!!” 少校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水泥块、钢筋段和炸弹的弹片,横扫了方圆几百米的区域。 那个少校离爆炸点还有一段距离,但气浪还是把他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他挣扎著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而在弹坑周围,散落著那架怪异飞机的残骸。 他看到了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面还露著扭曲的钢筋。 “水泥……那是水泥……” 少校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 他打过仗,见过坦克,见过飞机,甚至见过喷火器。 但他从来没见过用混凝土做的飞机。 更没见过没有驾驶员的飞机。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抓住了他。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股热流顺著他的裤襠流了下来。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那股热流迅速变冷,冻结成冰,但他毫无知觉。 这位受过美式军校教育、平时自詡精英的太极虎军官,此刻像个被嚇傻的孩子一样,瘫坐在雪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嘴里只会重复著那几个字。 “没人……里面没人……”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扔掉瞭望远镜,甚至扔掉了头上的军帽。 然后,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转身向著深山老林里狂奔而去。 即使那里没有路,即使那里可能冻死人,他也顾不上了。 他只想离那个会飞的水泥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在他身后,赵铁柱放下望远镜,看著那腾起的烟雾,挠了挠头。 第153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TM的无人飞机 “林总工这玩意儿……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这以后打扫战场都费劲啊,啥都没剩下。” 旁边的小虎嘿嘿一笑:“军长,这叫『物理超度』。” “行了,別贫了。”赵铁柱一挥手,“吹號!全线出击!抓俘虏!告诉战士们,別光顾著看西洋景,把那帮尿裤子的都给我拎回来!” 这一天,太极虎的王牌白虎团,在江边边,被一支穿著奇怪棉袄、开著拖拉机、用著“农具”的部队,彻底打断了脊梁骨。 而那个关於“无头鬼机”的传说,也隨著那些疯疯癲癲的俘虏,开始在整个半岛战场上悄悄流传,成为了所有敌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 云山南边,几十里地开外。 这里扎著一片墨绿色的帐篷海,那是星条国“第一骑兵师”的地盘。 这帮人狂得没边。 也不怪他们狂,这支部队那是星条国的“开国元勛”。 从当年骑著马打土著人开始,一百六十多年,这面印著马头的黄旗子就没倒过。 二战的时候在太平洋海岛上跟那帮不要命的矮子拼刺刀,也是一路平推。 號称“天选之师”,从未败绩。 此时,营地里飘著一股子煎午餐肉和现磨咖啡的香味,跟几十里外那个血肉横飞的雪窝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指挥帐篷里暖烘烘的,甚至还烧著柴油炉子。 几个星条国的校级军官正围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没摆地图,摆的是几瓶威士忌,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信纸。 “嘿,杰克,你给你老婆的信写好了没?” 一个叼著雪茄的中校把脚翘在桌子上,皮靴擦得鋥亮,“我可是跟她说好了,圣诞节前肯定能回去吃火鸡。” “別提了,”那个叫杰克的少校正在摆弄手里的打火机。 “我还在想是带几件丝绸回去,还是带点瓷器。说实话,这地方除了冷,真没什么意思。 那帮太极虎的人说前面有情况,我看就是兔子撞树上了。” “哈哈哈哈!” 帐篷里一阵鬨笑。 在他们眼里,这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就是武装游行,一直走到江边,撒泡尿,然后回家过年。 至於对面的敌人?別逗了,那帮太极虎都算“盟友”里能打的了,结果还是那个熊样。至於龙国? 听说他们连像样的铁厂都没有,拿什么打?拿烧火棍吗? “报告!”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冷风夹著雪花卷了进来。 中校皱了皱眉,把脚放下来:“怎么回事?不懂规矩吗?” 进来的卫兵一脸嫌弃,甚至还用手捂著鼻子:“长官,外面来了几个……乞丐。不对,看衣服像是太极虎那边的军官,但是……太臭了。” “太极虎的人?”中校愣了一下,“金大校不是在前面守著吗?让他进来。” 片刻后,几个人形物体被推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水泥飞机”嚇尿了的少校。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军官的模样。 帽子早飞了,头髮冻成了一缕一缕的冰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燻火燎的痕跡。 最要命的是那条棉裤,裤襠位置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隨著走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混合著硝烟味和汗臭味,瞬间在暖烘烘的帐篷里炸开了。 “oh, shit!” 杰克少校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打火机都掉了,“这他妈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吗?” 中校捂著鼻子,挥著手里的雪茄,像是在驱赶苍蝇:“站住!就站在那!別靠近地毯!” 那个太极虎少校浑身都在抖,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和恐惧。 看见星条国的军官,就像看见了亲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没了……全没了……” 他嘴里嘰里咕嚕说著太极虎的语言,牙齿打架,口齿不清。 星条国的军官们面面相覷。 “他说什么鸟语?”中校不耐烦地敲著桌子,“翻译呢?把那个懂鸟语的叫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翻译官跑了进来。 他先是给星条国军官敬了个礼,然后捏著鼻子凑到那个跪地少校跟前。 两人嘰里咕嚕对话了几句。 翻译官的脸色变了。 他直起腰,看著中校,表情有点古怪:“长官,他说……白虎团,没了。” “没了?”中校挑了挑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什么叫没了?迷路了?还是集体去山里抓兔子了?” 周围的星条国军官又是一阵鬨笑。 “不……不是。”翻译官咽了口唾沫,“他说,全军覆没。被……被打光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中校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身子前倾,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在开玩笑吗?白虎团虽然是群废物,但好歹也是个加强团,几千號人,还有咱们支援的坦克和重炮。 这才几个小时?就算是几千头猪,抓也要抓三天吧?” 他指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少校:“问他,是谁干的?是不是北边那帮人?” 翻译官转头又问了几句。 这次,那个少校的反应更大了。他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嘶吼著一个词:“龙国!龙国人!” 翻译官转过身,声音有点发虚:“长官,他说……是龙国人。主力,龙国的主力。”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大的笑声。 杰克少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著大腿:“龙国人?上帝啊,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那帮只会种地的农民?他们怎么来的?骑著毛驴来的吗?” 中校也乐了,摇著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这帮太极虎靠不住。 为了推卸战败的责任,居然编出这种瞎话。龙国人要是敢来,我把这双靴子吃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少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告诉他,別编故事了。回去洗个澡,换条裤子。我们会派一个连去看看,帮他们把丟掉的胆子找回来。” 然而,那个跪在地上的少校並没有理会中校的嘲讽。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癲狂的回忆。 他挥舞著双手,比划著名天空,嘴里发出怪异的尖叫声:“咻——轰!没有头!没有头!” 翻译官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硬著头皮翻译:“长官,他说……天上掉下来很多管子。还有……还有飞机。” “飞机?”中校皱眉,“我们的空军?误炸?” “不……不是。”翻译官听著少校顛三倒四的描述,自己也懵了,“他说……那个飞机,长得像水泥管子。翅膀是铁板。飞得很快,声音像鬼叫。” 星条国的军官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意味。 水泥管子?飞? 这人怕不是被炸傻了。 “最重要的是……”翻译官结结巴巴地继续说,“他说,那个飞机……没有驾驶员。” “what?” 中校愣住了。 “他说,他亲眼看见的。飞机掉下来,摔碎了,里面全是水泥和钢筋,没有座舱,没有玻璃,也没有人。是……是鬼魂在开飞机。” 帐篷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荒谬。 中校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这辈子打过这么多仗,见过螺旋桨的,见过喷气式的,甚至听说过德国人的火箭。 但“水泥做的”、“没有驾驶员”的飞机? 这他妈连好莱坞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中校的脸沉了下来。他觉得这个太极虎的军官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把他当傻子耍的混蛋。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威士忌瓶子都跳了起来。 “翻译!” 中校指著那个还在比划“水泥管子”的少校,脸上的肉都在抖,显然是气极反笑。 “你给我问问他。” 中校走到翻译官面前,手指头几乎戳到翻译官的鼻子上。 “啊?”翻译官愣了一下。 “我是说,让他给我解释解释!” 中校深吸了一口气,模仿著那种夸张的语调,摊开双手,一脸的不可理喻。 “翻译!翻译!” “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无人飞机!” 第154章 旗都丟了 那个太极虎的少校也是急火攻心,也不管裤襠里的冰碴子磨得大腿根生疼,梗著脖子就喊开了。 翻译官被夹在中间,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看满脸横肉的中校,又看看那个疯疯癲癲的少校。 “翻译!愣著干什么!”中校把威士忌杯子往桌上一顿。 翻译官擦了把汗,指著少校:“长官,这小子说……惊喜就是无人机。” “什么机?” “无人机。”翻译官觉得自己这辈子学的英语都餵了狗,“就是……no people,fly,plane。” 中校乐了,那笑容跟看傻子似的:“no people?那谁开?上帝吗?还是你们那个什么太极旗上的八卦阵?” 太极虎少校听不懂英语,但看表情也知道对方不信。 他急得直拍大腿,嘴里唾沫星子乱飞: “阿西吧!无人机嘛!无人机就是没有人开的飞机!我也不信!我亲眼看见的我也没法信! 但它就是掉下来了,里面就是没人!难道你听不懂什么叫无人机吗?” 翻译官把这话翻过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中校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少校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满是油泥的脸蛋。 “听著,可怜虫。我知道你们被嚇破了胆。我也知道,为了掩盖你们像兔子一样逃跑的丑態,你们需要编造一个可怕的怪物。” 中校转过身,对著帐篷里其他的星条国军官摊开手。 “先生们,你们听听。无人机?哈!前几天情报部门才送来报告,龙国在那个老皇城根下搞了个阅兵。 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手里拿的是咱们二战淘汰的卡宾枪,拉炮的是骡子和马,天上飞的几架破飞机,还得飞两遍充数。 那是『万国牌』!是收破烂的!” “yeah!” 杰克少校在旁边起鬨,“他们连汽车轮子都造不出来,还造无人机? 除非那是北极熊给他们的黑科技。” “北极熊?”中校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就算是北极熊来了又怎么样?北极熊那些玩具,在我们的空中优势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是骑一师!我们是开国元勛师!在这个星球上,还没有谁能挡住我们的履带。”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喷在太极虎少校的脸上。 “滚吧。带著你的人,滚到后面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散布这种弱智的谣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中校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参谋: “给师部发电报。告诉將军,前面的太极虎已经废了,这帮软脚虾连阵地都没看见就嚇尿了。 请求让我们上去。骑一师申请接管防务,我们要去云山,教教那帮龙国农民什么叫现代战爭。” …… 几十公里外,太极虎第一师的指挥部。 这里乱得像个刚被炸过的菜市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参谋们抱著文件跑来跑去,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两个字:惊恐。 师长白善燁正对著电话咆哮,领口的风纪扣早就崩开了,满头大汗。 “什么叫联繫不上?第12团呢?第15团呢?都死绝了吗!” “师长!”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抖,“白……白虎团……” “白虎团怎么了?他们不是在那边顶著吗?” “没了。”参谋带著哭腔,“刚才逃回来的几个兵说,白虎团部被端了。团长……生死不明。最要命的是……” 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团旗……那面『虎头旗』,丟了。” “什么?!” 白善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那是“虎头旗”啊!那是太极虎军队的脸面! 那是这支部队的魂! 连旗都丟了,这要是传回去,他这个师长也就不用干了,直接切腹算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白善燁抓著参谋的领子晃荡,“是不是北边的人?” “不……不知道。他们说漫山遍野都是人,衝锋號一响,魂都嚇飞了。还有……还有会飞的水泥管子……” “放屁!都这个时候了还扯什么水泥管子!” 就在白善燁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那是连接星条国军团部的专线。 白善燁颤抖著抓起电话:“餵……是,是……我是白善燁。”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星条国联络官傲慢的声音,但在此时的白善燁听来,简直就是天使的福音。 “白將军,鑑於贵军目前的……糟糕表现,军团部决定,由骑兵第一师接替你们在云山的防务。你们师立刻撤下来休整。” 换防? 撤下来? 白善燁愣了一秒,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不用打了!不用面对那帮不知名的魔鬼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是!是!感谢上帝!感谢联络官!我们坚决服从命令!我们马上撤!马上!” 放下电话,白善燁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吼一声: “传令!全师后撤!把阵地交给星条国的大爷们!快!別磨蹭,谁跑慢了谁就是孙子!” …… 与此同时,云山北侧的山林里。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连绵起伏的山峦裹得严严实实。 寒风呼啸,卷著地上的雪粉,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但这里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 龙国第39军的战士们,正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在树林间快速穿插。脚下的胶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云康把那面缴获的“虎头旗”裹在身上,外面套著棉袄,乐得嘴都合不拢。 “嘿,班长,你看这料子,真滑溜,比咱那粗布强多了。” 王云康拍了拍肚子,那面旗子就在里面垫著,挡风又暖和,“这帮太极虎,打仗不行,绣花倒是一把好手。这老虎绣得,跟真猫似的。” 班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点声!別得瑟。那是战利品,回头要上交的。你小子別给弄脏了。” 第155章 换防 “脏不了!咱这是给它开光呢!” 王云康嘿嘿一笑,紧了紧手中的步枪,“班长,你说这帮太极虎咋这么不经打?咱还没怎么用力呢,他们就趴下了。那个什么团长,跑得比兔子还快。” “別轻敌。”班长看著远处黑漆漆的山头,“指导员说了,太极虎是软柿子,后面还有硬骨头。听说那个什么星条国的王牌要上来了。” “王牌?”王云康不屑地撇撇嘴,“那个被咱们水泥飞机嚇得尿裤子的少校,不也是去找王牌了吗? 我看啊,都是纸老虎。只要咱们手里的傢伙什响,管他什么牌,都得给咱趴下。”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推进。 没有火把,没有手电,全靠一双双適应了黑暗的眼睛和铁一样的脚板。 兵分两路,一路插向云山西侧,一路迂迴到东侧。这是个巨大的口袋,正悄无声息地张开大嘴,等著猎物往里钻。 …… 时间到了10月29日。 云山城外,三面合围已成定局。 龙国军队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把这座小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留下南面一个口子。 军指挥所里,军长赵铁柱正趴在地图上,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道粗线。 “军长!有情况!” 侦察科长一阵风似的衝进来,满脸尘土:“前沿观察哨报告,云山城里的敌人有大动静!” “哦?”赵铁柱直起腰,目光如电,“怎么回事?要跑?” “看著像!”侦察科长指著地图上的云山位置。 “从今天上午开始,城里的卡车就没停过,一辆接一辆地往南开。 还有坦克和装甲车,都在动。尘土扬起老高,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 赵铁柱眉头紧锁,盯著地图沉思。 往南开? 按照常理,被围了肯定想跑。太极虎那个师已经被打残了,不想死就得跑。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溃逃,应该是乱鬨鬨的。 但这动静,听著像是有组织的调动。 “再探!”赵铁柱一挥手,“搞清楚,是真跑,还是有別的花样。” 没过多久,新的情报来了。 “军长!抓了几个舌头!问清楚了!”侦察科长兴奋地匯报。 “不是跑,是换防!太极虎那个师撤下去了,上来的是星条国的骑兵第一师!正在交接阵地!” “骑一师?” 赵铁柱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冤家路窄。本来以为是捏个软柿子,没想到来了条大鱼。” 他知道这个骑一师。 號称星条国的“天之骄子”,从没吃过败仗。装备精良,火力凶猛,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如果是別的指挥官,听到对手换成了这种王牌,恐怕要掂量掂量,甚至会暂缓进攻。 但赵铁柱不是別人。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王牌,只有敌人。 “换防?”赵铁柱冷哼一声,“这是兵家大忌!两军阵前换將,那是找死!趁他立足未稳,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正好下手!” 他看了看手錶。 原定的总攻时间是晚上19时30分。 那时候天黑透了,利於夜战。 但现在,敌人正在换防,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等到晚上,人家阵地交接完了,工事修好了,火力配系搞通了,那就要多流不少血。 战机稍纵即逝。 这块肥肉既然送到了嘴边,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嗡嗡响。 “不等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决绝。 “传我命令!总攻时间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参谋长问。 赵铁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余暉洒在雪地上,红得像血。 “17时!” “下午五点?”参谋长愣了一下,“那时候天还没黑透啊,咱们的夜战优势……” “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赵铁柱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他们以为我们只敢晚上打?老子偏要白天打! 趁著他们那个什么骑一师还在跟太极虎扯皮,趁著他们屁股还没坐热,给老子狠狠地打! 把这锅夹生饭,给我煮熟了吃下去!” 命令顺著电话线,顺著电波,飞向了云山周围的每一个阵地。 战壕里,王云康正在擦拭他的刺刀。 “班长,有命令了?” 班长把烟屁股按灭在雪地里,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都有!检查装备!把刺刀给老子磨快点!” 班长抬起头,看著远处云山城头飘扬的那面马头黄旗,眼里闪著狼一样的光。 “上面说了,不等天黑了。五点钟,准时开饭!今天这顿,咱们吃洋荤!” …… 这条通往云山的土路,现在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北风卷著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往领口里灌。 路面上,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一股是往南跑的太极虎,那叫一个狼狈,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另一股是往北开的星条国骑一师,那是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路面都碾碎。 太极虎的队伍里,那才叫一个惨。 卡车屁股冒著黑烟,车斗里挤满了人,有的连甚至连枪都丟了,手里就攥著个饭糰子。 伤员哼哼唧唧的,也没人顾得上。 一个太极虎的少尉,脸上全是黑灰,眼珠子瞪得老大,拦住了一辆正要往路边挤的吉普车。 “不能去!不能去啊!”少尉挥舞著双手,跟跳大神似的,“前面有鬼!有鬼啊!” 吉普车上坐著几个星条国的大兵,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脸看猴戏的表情。 “嘿,他在说什么鸟语?”驾驶座上的大兵扭头问旁边的同伴。 “谁知道,估计是说前面没饭吃了。”同伴把脚翘在车门上,怀里抱著一支m1卡宾枪,枪管鋥亮。 “告诉他,滚开,別挡著大爷们的路。” 太极虎少尉急了,他听不懂英语,但看懂了那轻蔑的手势。 他扑到车门边,比划著名双手,嘴里喷著唾沫星子。 第156章 狂妄自大骑一师 “炮!炮会跑!”少尉两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圈,然后两条腿模仿轮子滚动的样子。 “轰!轰!然后……嗖!跑了!没有人推!自己跑!” 旁边的几个太极虎士兵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嚇得筛糠似的。 “真的!长官!”一个老兵油子哆哆嗦嗦地补充,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不是大炮,是管子!这么粗的管子,架在……架在那个……反正就是跑得飞快!打一炮换一个地方,根本抓不住!” “还有那个飞机!”另一个士兵指著天,“没有头!没有翅膀!就一个筒子,嗡嗡响,掉下来就炸!那是妖术!绝对是妖术!” 星条国的大兵们终於听烦了。 驾驶员猛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get out of the way!”(滚开!) 驾驶员一脚油门,吉普车猛地往前一躥,差点把那个少尉撞进沟里。 “一群胆小鬼。”抱著枪的大兵吐掉嘴里的口香糖,“被几门迫击炮嚇成这样。还『会跑的炮』?我看是他们脑子里的发条跑丟了。” “也许是北极熊的喀秋莎?”后座的一个大兵稍微懂点行,“听说那玩意儿挺猛。” “喀秋莎?”抱枪的大兵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下的吉普车。 “那玩意儿能跟咱们比?咱们身后跟著的是什么?是谢尔曼!是潘兴!是能把这座山都给犁平了的重炮群!” 確实,骑一师的行军队列,看著就让人眼晕。 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打头的是m24“霞飞”轻型坦克,虽然叫轻型,但在这种山路上也是庞然大物。 那75毫米的炮管子昂著头,履带捲起泥浆和雪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后面跟著的是大傢伙——m4a3e8“谢尔曼”,也就是传说中的“大八粒”。 那宽大的履带抓地力极强,跑起来轰隆隆像打雷。 更嚇人的是夹杂在中间的m26“潘兴”重型坦克。 那90毫米的主炮,看著就跟电线桿子似的,粗得嚇人。 这玩意儿本来是设计出来对付汉斯国那帮老虎豹子的,现在拿到这穷乡僻壤来,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除了坦克,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队。 gmc十轮大卡车,车斗上蒙著厚厚的帆布,里面装的是成箱的午餐肉、巧克力、香菸、备用军靴,甚至还有从后方运来的新鲜火鸡。 这哪里是来打仗的,简直就是来武装游行的。 路边,几个太极虎的军官正跟骑一师的一个上校交接。 太极虎的团长一脸羞愧,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长官,真的……我们要撤了。”团长结结巴巴地说,“敌人的火力……很诡异。特別是那种……那种能在山樑上飞奔的火炮,我们从来没见过。一眨眼,半个连就没了。” 骑一师的上校是个典型的职业军人,穿著笔挺的呢子大衣,脚上的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嘴里叼著个大菸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傲慢。 “上校,”星条国军官打断了他,“我没兴趣听你们编造的鬼故事。会跑的炮?哈,除非龙国人把大炮装在了风火轮上。” 他指了指身后那蜿蜒数公里的车队。 “看见了吗?这才是火力。我们一个师的炮兵火力,比你们整个军团都要强。 不管对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在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面前,都得变成肉酱。” “可是……”太极虎团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星条国上校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著你的人,去后面喝奶吧。这里交给我们。我们会教教那些龙国农民,什么叫现代战爭。” 太极虎的部队终於撤下去了。 他们走得那叫一个快,生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咬屁股。 骑一师接管了阵地。 说是阵地,其实就是云山外围的几个山头。 星条国的大兵们跳下卡车,第一件事不是修工事,而是先支起炉子煮咖啡。 “这鬼天气,真冷。” 一个中士把手放在炉子上烤著,旁边放著一盒打开的“好彩”香菸。 “听说对面是龙国的军队?”一个新兵蛋子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一边问,“他们厉害吗?” “厉害?”中士嗤笑一声,拿起一块午餐肉扔进嘴里。 “孩子,你听好了。他们手里拿的是咱们爷爷辈用的步枪,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他们没有飞机,没有坦克,连鞋子都是胶底的布鞋。你觉得他们能厉害到哪去?” “那刚才那些太极虎怎么嚇成那样?” “因为他们是太极虎。”中士耸耸肩,“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被几声鞭炮就嚇破了胆。咱们是谁?咱们是骑一师! 咱们是从马尼拉一路打到樱花的队伍!咱们的坦克能把他们的骨头都压碎。” 这时候,几个军官走进了临时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暖烘烘的,烧著煤油炉子。 桌上铺著精细的军用地图,旁边还放著一瓶刚打开的威士忌。 “这帮太极虎,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少校把钢盔往桌上一扔,“说是看见了什么『无人机』,还有什么『自己跑的火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情报部门怎么说?”另一个上校端著酒杯,轻轻晃了晃。 “情报显示,对面確实出现了龙国军队的番號。”少校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大概有一两个师的兵力。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不过装备极差。据侦察机报告,他们大部分是徒步机动,重武器几乎没有。也就是几门迫击炮。所谓的『自己跑的火炮』,估计就是把迫击炮放在牛车上拉著跑吧。” 帐篷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牛车自行火炮?哈哈哈哈!” “上帝啊,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上校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先生们,”他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管他们有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的。”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云山的位置。 “我们有空中优势,只要天一亮,我们的野马和海盗就能把他们的头皮都掀开。我们有坦克优势,那些m26会像压路机一样碾过去。我们还有无穷无尽的弹药。” 他转过身,看著手下的军官们。 “那个太极虎的指挥官说,龙国人像幽灵一样。好啊,那我们就当一回捉鬼敢死队。” “如果他们真的敢来,”上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来。 我会让我的炮兵把这片山头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我会让他们知道,惹怒骑一师的下场是什么。” “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少校接了一句。 第157章 突袭 “不,”上校摇摇手指,“是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骑一师的阵地上,灯火通明。 大兵们围著篝火,唱著歌,吃著罐头,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野营的。 那一排排停在路边的坦克,炮口冷冷地指著北方的黑暗。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些“拿著大刀长矛的农民”,此刻正把刺刀磨得雪亮,把手榴弹的盖子一个个拧开。 那个被他们嘲笑的“会跑的炮”,此刻正静静地潜伏在树林深处,黑洞洞的炮口,已经锁定了他们那灯火通明的指挥部。 傲慢,往往是死亡的前奏。 …… 赵铁柱抬起手腕,那是块缴获来的洋表,錶蒙子上还有道裂纹。 指针跳得慢,人心跳得快。 “军长,时间到了。”参谋长在旁边小声提醒,哈出的白气瞬间结了霜。 赵铁柱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按,滋啦一声,灭了。他紧了紧皮带,那是条这就快断了的老牛皮带,勒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告诉下面,”赵铁柱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別省著。那批新傢伙事儿,本来就是给洋鬼子准备的见面礼。谁要是给我带回来一颗子弹,老子关他禁闭。”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头粗糙得像老树皮,重重地戳在云山那个点上。 “116师,左边,西北角,那是老虎钳的上半截。” “117师,右边,东北角,那是老虎钳的下半截。” “至於345团……”赵铁柱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那是捅屁股的刀子。告诉他们,哪怕是跑断了腿,爬也要爬到诸仁桥。把那个口子给我扎紧了!放跑了一辆汽车,我拿团长是问!” 此时此刻,云山以南。 345团的战士们正在跟轮子赛跑。 两条腿,对四个轮子。 山路崎嶇,全是石头和冻土。战士们的胶鞋底子磨得飞快,汗水顺著脊樑沟往下淌,又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快!快!快!”团长跑在最前面,嗓子都喊哑了。 前面就是诸仁桥。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石桥,但这会儿,它是咽喉。 远处,车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星条国的车队来了。 “到了!就是那!” 战士们扑向路基,甚至来不及挖坑,直接趴在冻硬的土坎后面。 “架起来!把那玩意儿架起来!”团长吼著。 几个战士扛著几根奇怪的管子衝上来。没有轮子,没有炮架,就几根光禿禿的铁管子,下面焊著个简易支架。 这是后方兵工厂刚送来的“土特產”。说明书上写著:107毫米火箭炮。但战士们私底下叫它“没良心炮的亲孙子”。 不用电线,不用瞄准镜。 战士们把炮口大概对著路面,后面塞进去一枚枚像大號玉米棒子似的火箭弹。 “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急促的“嗖嗖”声。 火光一闪,火箭弹拖著尾巴,像是受惊的野蛇,一头扎进了星条国的车队里。 轰!轰!轰! 打头的吉普车直接上了天,翻滚著砸在后面的卡车上。火球腾空而起,把诸仁桥照得通亮。 路堵死了。 …… 云山主阵地。 天刚擦黑。 星条国骑一师的那个上校,这会儿正坐在帐篷里,手里拿著银质的刀叉,盘子里是一块煎得半熟的牛排。 “听,”他切下一块肉,优雅地送进嘴里,“多么安静的夜晚。” 旁边的少校笑著附和:“是啊,那些龙国人估计正躲在山沟里瑟瑟发抖呢。” 话音未落。 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了。 不像重炮那种沉闷的“咚”,也不像迫击炮那种尖锐的“啸”。 那是一种类似於撕裂布匹,又像是无数只马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 “什么声音?”上校眉头一皱,刀叉停在半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空气都在颤抖。 那是116师和117师配属的火箭炮营,发出的怒吼。 几百枚107火箭弹,在短短十几秒內,倾泻而出。 这玩意儿精度是不咋地,指哪打哪那是做梦。但它的优点就一个字:泼。 像泼水一样把炸药泼出去。 上校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大地就开始跳舞了。 帐篷外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炼狱。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个数。火光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那不是点对点的打击,那是面覆盖。 整个骑一师的前沿阵地,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火犁给犁了一遍。 帐篷被气浪掀飞,吉普车像玩具一样被拋向空中,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被殉爆,那一箱箱昂贵的午餐肉和巧克力,瞬间变成了焦炭。 “上帝啊!”少校趴在桌子底下,抱著脑袋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上校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帽子不知去向,精心打理的髮型成了鸡窝。他衝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地震。 漫山遍野都是火。 而在火光中,无数个黑影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龙国的步兵。 伴隨著步兵衝锋的,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有力,节奏极快。 四道火舌並排著,像死神的鞭子,在阵地上横扫。 那是四联装高射机枪。 本来是打飞机的,现在把枪口放平了。 14.5毫米的子弹,那是打坦克的口径。 打在人身上,那就是一团血雾;打在沙袋上,沙袋直接炸开;打在树上,大腿粗的树干直接拦腰截断。 星条国的大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习惯了空中支援,习惯了重炮洗地,习惯了坦克开路。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试射,没有慢吞吞的推进。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揍,根本不讲武德。 “坦克!坦克呢!”一个中尉在战壕里嘶吼,试图组织反击。 几辆m26“潘兴”坦克轰隆隆地转动炮塔,试图寻找目標。 但那四联装机枪的火舌瞬间就舔了过来。 第158章 被打懵的骑一师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火星四溅,叮噹作响。 虽然打不穿正面装甲,但外面的观瞄设备、潜望镜、天线、履带板,瞬间就被扫得乾乾净净。 坦克里的车组乘员只听见外面像是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根本不敢露头。 更要命的是,步兵上来了。 太快了。 龙国的战士们利用夜色,利用地形,利用那铺天盖地的火力掩护,像幽灵一样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手榴弹像下雨一样扔进战壕。 衝锋號响了。 那声音悽厉、高亢,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骑一师引以为傲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了。 “撤退!撤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原本还算有序的抵抗,瞬间崩塌。 大兵们扔下枪,扔下没吃完的罐头,跳上卡车,甚至直接撒丫子往南跑。 那个上校被警卫员架著,狼狈地钻进一辆装甲车。 “长官,我们去哪?”驾驶员颤抖著问。 “南边!去诸仁桥!快!”上校吼道,他的手在发抖,威士忌洒了一裤襠。 装甲车在混乱的车流中横衝直撞,碾过丟弃的物资,向南狂奔。 车厢里,那个少校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长官……那火力……那不是龙国人。”少校眼神涣散,像是见了鬼,“那是喀秋莎……那是史达林的管风琴……还有那种大口径机枪……” 他猛地抓住上校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是北极熊!绝对是北极熊!只有他们才有这种火力!我们被骗了!龙国人根本没有这种装备!是那帮俄国人亲自下场了!” 上校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信了。 那种瞬间覆盖的火力密度,那种把高射机枪当步枪使的疯狂劲头,除了那帮喝伏特加的疯子,还能有谁? “该死的情报局!”上校狠狠地锤了一下车壁,“他们说对面是拿著大刀的农民!去他妈的农民!农民能把我的坦克营打成废铁吗?” 车队一路狂奔,终於看到了诸仁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逃出生天的希望,而是一道死亡的火墙。 345团早就把口子扎紧了。 桥头上,几挺重机枪早已构筑好了交叉火力。路边的山坡上,那种可怕的火箭炮再次露出了獠牙。 “嗖嗖嗖——” 又是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卡车瞬间变成了火炬。 后面的车队急剎车,撞成一团。 骑一师的退路,断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这时候,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颗信號弹。 红色的。 那是总攻的信號。 四面八方,全是喊杀声。 “缴枪不杀!” 这句蹩脚的英语,在星条国大兵听来,比死神的低语还要恐怖。 那个上校推开车顶盖,探出头去。 借著火光,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无数穿著单薄棉衣的士兵,端著刺刀,从山上,从树林里,从稻田里,漫山遍野地涌来。 他们没有钢盔,没有防弹衣,甚至很多人脚上的鞋都跑丟了。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火。 那种火,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可怕。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简陋的火箭炮还在不知疲倦地喷吐著火舌,把这片异国的土地,变成了骑一师的噩梦。 上校无力地滑坐在座椅上,手里的菸斗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完了。”他喃喃自语,“骑一师的神话,今晚……完了。” 车外,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祈祷,有人举起了白旗。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赵铁柱站在指挥所的山头上,放下望远镜,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这仗打得,”他拍了拍沾满雪花的帽子,嘿嘿一笑,“真他娘的解气!” 他转过身,对通讯员吼道:“给老家发电报!就说,这批新傢伙事儿,好使!让兵工厂那帮秀才们,再给老子造点更狠的来!” 这个时候,骑一师终於醒过神来了。 到底是王牌,不是纸糊的。 之前的混乱,那是被打懵了,加上夜里看不清,心里有鬼。这一天一亮,日头出来,骑一师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 “反击!把这帮黄皮猴子赶下海去!”骑一师的师长是个暴脾气,手里拿著报话机摔得啪啪响。 他手里是有硬货的。 天上,飞机像是那夏天的苍蝇,嗡嗡嗡来了一群又一群。地上,坦克排成了方阵,炮管子昂著,那是m26“潘兴”和m46“巴顿”,都是硬茬子。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龙头洞。 那是343团的阵地。只要捅穿了这儿,被围在云山里面的第8团就能活,外面的援军就能进。 “轰!轰!轰!” 这回不是咱们炸他们,是他们炸咱们。 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把龙头洞的山头削下去整整两米。土都被烧焦了,抓一把全是烫手的灰。 更有那一种叫“凝固汽油弹”的玩意儿,飞机扔下来,炸开就是一片火海,沾身上就甩不掉,非得烧到骨头才算完。 343团的团长是个老兵油子,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把帽子往歪了一戴。 “弟兄们,洋鬼子这是不过日子了,拿铁疙瘩砸人呢。” 团长嘿嘿一笑,那是真不拿死当回事,“告诉下面,都在防炮洞里猫好了。 等他们步兵上来,咱们再露头。谁要是被炮弹震死了,老子不给他记功,丟人!” 骑一师的进攻开始了。 坦克在前面开路,履带碾得冻土嘎吱嘎吱响。后面跟著大批的步兵,猫著腰,端著卡宾枪,嘴里嚼著口香糖,那是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刚才那顿炮火覆盖,別说是人,就是耗子也得震死窝里。 距离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打!” 突然间,焦土里钻出来一个个泥猴子。 手榴弹、炸药包、还有那新发的反坦克火箭筒,一股脑地招呼过去。 尤其是那火箭筒,咱们战士刚上手,虽然准头还在摸索,但架不住胆子大啊。 一个战士抱著火箭筒,硬是等到坦克开到三十米,那是连坦克屁股上的螺丝钉都能看清的距离。 “去你大爷的!” 轰! 一发入魂。 那辆不可一世的“巴顿”坦克,直接趴窝,里面冒出黑烟,跟个大號煤炉子似的。 骑一师的步兵傻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打法?这就是拿命换铁啊! 第159章 最大的耻辱 但这还没完。 两天两夜。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骑一师的主力像疯狗一样,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衝锋。坦克残骸在龙头洞前摆了一排,跟废铁回收站似的。 343团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龙头洞。 饿了,抓一把炒麵塞嘴里;渴了,抓一把雪。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用牙咬。 骑一师的师长看著前面的战报,眼珠子都红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把咖啡杯摔得粉碎,“哪怕是德国人的党卫军,在这种火力下也该崩溃了!他们是用什么做的?钢铁吗?” 他不知道,挡在他面前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 就在龙头洞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云山城边上,上演了一齣好戏。 主角是346团4连。 这帮小子,胆大包天。 任务是穿插,插到敌人心臟里去。可这路都被堵死了,怎么插? 连长是个机灵鬼,看著公路上乱糟糟的车队,脑瓜子一转。 “把刺刀都收起来!枪背在后面!走路姿势都给我改改,別那么板正,走得六亲不认点!” 指导员一愣:“连长,这是干啥?” “装!咱们现在是『太极虎』!” 所谓的“太极虎”,就是那是南边的偽军。这帮人打仗不行,逃跑第一,军纪散漫,走路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夜色黑得像锅底。 4连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公路。 前面是个路口,几个星条国的宪兵正拿著红绿棒子指挥交通。 看见4连这一队人马过来,宪兵看了一眼那松松垮垮的队形,还有那听不懂的吆喝声(连长特意让几个懂方言的战士瞎嚷嚷),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move!move!”宪兵挥著棒子,那意思是:赶紧滚,別挡道。 他把这支精锐的穿插连队,当成了溃退下来的“太极虎”友军。 连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带著队伍跑步通过了公路大桥。 这一过桥,那就是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 直插敌军第3营营部。 那营部设在一个大院子里,门口停著吉普车,里面灯火通明,还能听见留声机放爵士乐的声音。 “到了。”连长一挥手。 战士们迅速散开,包围了院子。 这时候,连长从背上卸下来一个奇怪的傢伙。 一根管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单管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神就神在,它不用炮架子也能打。 连长找了块石头,把炮管子往上一架,屁股后面接上电线,手里拿著个乾电池。 旁边的战士也有样学样,有的直接把炮弹放在土坎上,用目测瞄准。 “给老子敲门!” 连长把电线往电池上一搭。 滋——嗖! 那枚火箭弹带著哨音,直接钻进了营部的窗户。 轰! 紧接著,十几枚火箭弹从四面八方飞了进去。 那场面,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爵士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惨叫声和爆炸声。 屋顶被掀飞了,文件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里面的星条国军官还在喝咖啡看地图呢,这一下直接坐了土飞机。 “冲啊!” 4连的战士们端著衝锋鎗衝进院子。 这时候也不用装什么“太极虎”了,一个个如下山猛虎。 那帮星条国大兵裤子都没提好,拿著枪不知所措。 “缴枪不杀!” 又是这句蹩脚的英语。 但这回,效果出奇的好。 一个营部,十几分钟,端了。 …… 天亮了。 云山的枪声渐渐稀疏。 战场上,到处都是冒著黑烟的残骸。 赵铁柱站在高处,看著下面的战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战果清点出来了,参谋长念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军长,咱们发財了!” “念!”赵铁柱点了一根烟。 “毙伤俘敌两千多人!主要是骑一师第8团的,基本给打残了。” “还有呢?” “坦克!28辆!好傢伙,有的还是新的,油都没跑完!” “汽车170多辆,以后咱们拉大炮不用骡子了!” “火炮119门!这回咱们的炮兵营能扩编成炮兵团了!” “最绝的是……”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咱们还在那边的简易机场,缴了4架飞机!” 赵铁柱手一抖,菸灰掉在裤子上。 “啥?飞机?活的?” “活的!飞行员刚想跑,被咱们战士一把薅下来了!” 赵铁柱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啊!这帮洋鬼子,是给咱们送礼来了!这运输大队长的名號,我看可以换人当了!” …… 而在另一边。 骑一师撤退的路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师长坐在装甲指挥车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手里拿著一份份战损报告,手一直在抖。 第8团,那是他的心头肉啊,那是骑一师的荣誉团啊,就这么……没了? 而且是被一群穿著胶鞋、吃著炒麵、拿著万国造武器的部队给吃掉的? 不,不对。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恐怖的火箭炮覆盖,那不要命的步兵衝锋,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穿插战术。 “长官……”旁边的情报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根据前线反馈,对方的火力配置和战术动作,完全超出了我们对龙国军队的认知。” 师长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是说……” “那种多管火箭炮,那种把高射机枪平射的战术,还有那种单兵携带的重火力……” 情报官压低了声音,“这很像是北极熊那边的风格。而且,龙国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战斗力?除非……” “除非是北极熊换了衣服亲自来了。”师长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车厢里一片死寂。 如果是那样,那这场战爭的性质就全变了。 “还有……”情报官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四架联络机,没飞回来。” “坠毁了?” “不……是被俘获了。在跑道上被俘获的。” 师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连飞机都被人抢了。 这是骑一师建军以来,最大的耻辱。 第160章 龙国贏了?! “给后方总部发报吧。”师长无力地挥挥手,“就说……我们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拥有重火力的、极度危险的敌人。请求……请求重新评估战场態势。” 车队在晨雾中缓缓向南蠕动。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是一场轻鬆的武装游行,是为了回家过圣诞节。 现在,他们只想著怎么活著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那个关於“北极熊来了”的谣言,就像瘟疫一样,在溃退的队伍里迅速蔓延。 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一群“农民”给打败了。 承认对手是强大的北极熊,至少能让他们的面子上,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 …… 捷报是半夜传回来的。 电报员小跑著进屋,鞋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得滋滋响,手里那张纸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副部长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正对著地图发愁。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电报员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前边顶不住了?”李副部长声音有点哑。 “不……不是!”电报员喘了口大气,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贏了!首长,贏大发了!骑一师被咱们干趴下了!” 李副部长愣了三秒。 他一把抓过电报,那手劲大得差点把纸给扯烂。 凑到煤油灯底下,眼珠子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些字上。 “……歼灭敌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大部……击溃其主力……缴获坦克、汽车无数……” “啪!” 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跳起来半尺高,盖子噹啷一声掉地上,摔掉一块瓷。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 “骑一师?我看是骑驴师!老子当年那是没傢伙,现在有了傢伙,他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给他敲碎了当废铁卖!” 李副部长兴奋得在大屋子里转圈,像头刚出笼的狮子。 紧接著,第二份、 third份电报接踵而至。 这回不是战报,是前线部队的“用户反馈”。 这玩意儿看得李副部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某团团长在电报里直接骂娘,不过是夸著骂: “后勤那帮兔崽子听著,那个什么107火箭炮,再给老子弄两百门来! 这玩意儿神了!不用炮架子,找个土坎就能放,打完就跑,洋鬼子的飞机在天上乾瞪眼!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晚俺们连长把炮拆了背身上,摸到鬼子帐篷边上放了一炮,把鬼子正在煮咖啡的锅都给掀了!” 还有关於那个“全地形履带运输车”的反馈。 这车本来是林建搞出来的“农用机械”,加上了装甲板,装上了107炮,这就成了简易自行火炮。 前线反馈更绝:“这『拖拉机』太好使了! 云山那边全是烂泥地,洋鬼子的轮式卡车陷进去就出不来,咱们这车,履带一转,嗖嗖地跑! 驮著炮弹满山钻。有个战士开著这车,硬是追著鬼子的吉普车屁股后面打,把鬼子嚇得跳车投降,以为咱们坦克上山了!” 李副部长看著这些电报,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转头衝著秘书吼: “去!给林建打电话!告诉他,別睡了!让他那个厂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那个107炮,还有那个履带车,產量给我翻倍!不,翻三倍! 缺钢材我给他调,缺人我给他找,就是把我的警卫连派去拧螺丝也行!” …… 这边李副部长乐疯了。 那边,北极熊的大使馆里,气氛有点诡异。 伊万诺夫看著手里的情报,那是从前线辗转传回来的。 他那两道浓得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骑一师……败了?”伊万诺夫用那生硬的语调问旁边的武官,“而且是被火力覆盖打败的?” “是的,伊万诺夫同志。”武官也是一脸懵。 “情报上说,龙国军队使用了大量的火箭炮,密度极高,机动性极强。 星条国的人以为是我们参战了,或者是我们把『喀秋莎』给了龙国。” 伊万诺夫把菸斗在菸灰缸里磕了磕。 “胡扯!莫斯科根本没有批准援助『喀秋莎』!他们哪来的技术?” 伊万诺夫坐不住了。 这事儿太大了。 要是龙国真有什么瞒著他们的秘密武器渠道,那北极熊这“老大哥”的面子往哪搁? 而且,这也太嚇人了,龙国那工业底子,他是知道的,造个螺丝钉都费劲,怎么突然就能造火箭炮了? “备车!去工业部!我要见李!” …… 工业部的小会客室里。 林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大茶缸,一脸的憨厚老实。 李副部长坐在旁边,强忍著笑意,在那儿假装看报纸。 伊万诺夫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李!还有林!”伊万诺夫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前线那些火箭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背著我们,从別的渠道搞到了技术?” 林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伊万诺夫同志,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有什么別的渠道啊?我们穷得叮噹响,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那些火箭炮呢?星条国的人都被炸懵了!他们说那是『史达林管风琴』!”伊万诺夫盯著林建的眼睛。 “嗨!那是他们没见识。”林建一拍大腿,“那就是个大號窜天猴!” 说著,林建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那是107火箭炮的草图,不过被他刻意画得简陋无比,看著跟个农用水管似的。 “您看,这就是我们造的。这叫『多功能农用火箭助推器』。” “农用?”伊万诺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管这叫农用?” “对啊!”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本来是设计用来人工降雨,或者大面积喷洒农药杀蝗虫的。 这不是前线著急嘛,我们就寻思著,把农药换成炸药,也能听个响。” 伊万诺夫指著图纸上的管子:“这……这也太简陋了。这能打准?” 第161章 我们要找回场子 “打不准啊!”林建两手一摊,“所以我们才多造点嘛,这叫『以量补质』。再说了,这还得感谢您啊,伊万诺夫同志。” “感谢我?”伊万诺夫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是啊!”林建站起来,一脸崇拜地看著伊万诺夫。 “虽然老大哥没直接给我们『喀秋莎』的图纸,但是您平时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要『自力更生』。 我们就是看著你们画报上的『喀秋莎』照片,那是日思夜想,琢磨其中的道理。 这不,咱们这土法上马,照猫画虎,居然也弄出来了。 这都是老大哥教得好啊!这是精神力量的胜利!” 李副部长在旁边把报纸举高了点,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伊万诺夫被这一顶高帽子戴得晕头转向。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真的是我们平时教育得太好了?这龙国人的悟性这么高?看照片就能造火箭炮? 虽然听著离谱,但看著那简陋得像自来水管一样的设计图,他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真正的“喀秋莎”那是精密机械,这玩意儿……看著就像个铁匠铺打出来的。 “这……这个……”伊万诺夫支吾了半天,“既然是这样,那……那也算是对社会主义阵营的贡献吧。 不过,林,这个精度问题,你们还是要多向我们请教……”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请教!”林建握著伊万诺夫的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您慢走啊,伊万诺夫同志!” 送走了晕晕乎乎的伊万诺夫,李副部长终於忍不住了,把报纸一扔,哈哈大笑。 “林建啊林建,你小子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农用助推器』?亏你想得出来!” 林建嘿嘿一笑,喝了口水:“首长,这叫兵不厌诈。咱们的好东西,那是咱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凭啥说是他们教的?不过给个面子嘛,哄哄孩子不哭就行。”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与此同时。 海的那一边。太阳国,樱花。 那座曾经属於麦瑟的大楼里,现在的气氛比冰窖还冷。 那个叼著玉米芯菸斗的老头子虽然不在场,但他的咆哮仿佛还迴荡在会议室里。 负责情报的少將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桌子上摆著几张照片,那是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 照片上,骑一师引以为傲的m26坦克,像死王八一样趴在路边,炮塔都被掀飞了。 还有满地的卡车残骸,以及那些穿著单薄棉衣、拿著奇怪武器的龙国士兵。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参谋把铅笔折断了,“情报上说,他们只是去保卫水电站的保安队!保安队能全歼骑一师一个团?保安队能把我们的坦克当罐头开?” “先生们,承认现实吧。”少將冷冷地说,“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散兵游勇。龙国已经全面介入了。而且……” 他指了指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4连用过的107火箭炮阵地。 “他们拥有我们未知的重火力。这种火炮机动性极强,我们的反炮兵雷达根本来不及反应。前线的士兵叫它『地狱磨盘』。” “耻辱!这是星条国陆军一百年来的奇耻大辱!”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的中將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带倒了。 “骑一师从来没有败过!从来没有!这笔帐,必须算回来!”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那根指挥棒狠狠地戳在云山以南的位置,力气大得把地图都戳破了。 “传令下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轰炸机!b-29,b-26,哪怕是把那个岛上的飞机都搬空!我要把这片区域炸成月球表面!” “还有,让陆战一师准备!让第24师准备!” 中將转过身,眼里闪著凶光,那是被激怒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告诉那些黄皮猴子,游戏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战爭。我要让他们知道,惹怒星条国的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 窗外,樱花的夜空下,警报声隱隱传来。 巨大的战爭机器,因为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被唤醒了。 它发出了沉闷的轰鸣,齿轮开始疯狂转动,准备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碾成粉末。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个让他们暴跳如雷的对手,此刻正蹲在坑道里,吃著炒麵,擦著那根看起来像农具一样的炮管,等著给他们更大的惊喜。 林建这几天没睡好。 外头都在敲锣打鼓,庆祝骑一师被揍成了“骑驴师”,厂区的大喇叭从早到晚放著《解放区的天》,工人们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扳手抡出火星子。 可林建坐在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捏著几份前线回来的“內部反馈”,那是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的乾货。 好消息確实多,107火箭炮那是真的神,把洋鬼子的步兵炸得找不到北。全地形车也是真的野,烂泥地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坏消息藏在字里行间。 某团三营的战报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敌m26重型坦克数辆突入我阵地,我部集束手榴弹未能炸穿其正面装甲,107火箭弹直射仅毁其履带,未能彻底击毁,致使我伤亡惨重……” 林建把菸头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疼。 这是真疼。 现在的局面是,咱们是拿著大刀长矛加点土製炸药,去跟人家的钢铁洪流硬碰硬。 107是好,那是面杀伤,打步兵、打卡车、打帐篷那是绝活。 可要是碰上那几十吨重的铁王龟,107那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还有那个“空中霸主”。 洋鬼子的飞机太猖狂了。 咱们的高射机枪虽然猛,但全靠战士们的肉眼和经验。 人家飞机飞得快,你这边刚瞄准,人家早没影了。 或者是几架飞机一起俯衝,战士们手忙脚乱,不知道打哪个好。 “得改。” 林建自言自语,抓起铅笔,在纸上狠狠画了个圈。 “光能炸人不行,得能啃硬骨头。光能听响不行,得让天上的苍蝇不敢落脚。”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还在闪著红绿灯的“电晶体计算机”原型机旁边,拍了拍那冰凉的铁皮柜子。 “老伙计,这一把,得看你的了。” 第162章 武器升级 外头的喧囂被厚重的车间铁门隔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试车轰鸣声,提醒著这里是全中国最忙碌的军工心臟。 林建把那份写著“未能击穿”的战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觉得不解气,捡回来展平,用红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个叉。 耻辱。 搞出了107,搞出了全地形车,结果还是让前线的战士拿人命去填坦克的履带。这在他看来,就是军工人的失职。 他把衬衫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沾满石墨粉的小臂,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绘图纸。 檯灯昏黄,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第一关:给“铁王八”开瓢。 林建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是“巴祖卡”。 那玩意儿原理简单,空心装药,金属射流。 但前线反馈回来的消息是,面对那几款皮糙肉厚的重型坦克,107有时候会“跳弹”,或者打上去就是一个浅坑,根本钻不透。 “那是劲儿不够聚。”林建自言自语,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圆锥体。 他在圆锥体的顶端重重地点了一下。 “得加料。” 普通的紫铜药罩不行,硬度不够,穿深有极限。 林建想到了仓库里那批刚搞到的钨砂。钨,硬度高,熔点高。 如果在紫铜药罩的顶点,镶嵌一根钨合金的“穿甲针”,那金属射流形成的一瞬间,这根针就是最锋利的矛头。 他在图纸旁边標註:战斗部结构优化——双锥药罩+钨芯前置。 接著是引信。 现在的引信反应太慢,有时候撞上装甲,弹体都变形了才炸,那还有个屁用。 林建咬著笔桿子,眉头紧锁。 “得用压电陶瓷?”不行,那玩意儿现在太娇气,量產困难。 “机械触发,但是得灵。”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双保险”机构。 平时锁死,怎么摔都不炸,但只要火箭弹飞出去,离心力解开第一道锁,撞击瞬间,惯性针刺直接击发底火。 他在图纸上画了个草图,把撞针的行程缩短了三分之二。 “只要碰个皮,就得炸。” 为了保证精度,他把107火箭弹的尾翼技术移植了过来,把那个笨重的发射筒改成了两段式,平时摺叠背在背上,用的时候一拉,“咔嚓”一声锁死,扛起来就能打。 他在图纸下方写下名字:“铁拳-51”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这就是个大號的开罐器。 第二关:给“107”找个大哥。 搞定了单兵的,林建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大傢伙。 107好用,但它是游击神器,真到了大兵团对垒,那个射程和威力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得大,得粗,得远。” 林建重新拿出一张大图纸。这次,他画的管子粗了一圈。 130毫米口径。 这个口径是个黄金分割点。比107大,装药量能翻几倍,但又不像苏式“喀秋莎”那么笨重。 他在计算尺上噼里啪啦地拉动著。 “推进剂得换。”现在的双基药燃烧不稳定。 林建在配方表上勾勾画画,决定在推进剂里加入一种特殊的燃速催化剂,让火箭弹在出膛的瞬间获得更高的初速。 最关键的是载具。 他画出了那个全地形车的底盘,然后开始在后斗上“搭积木”。 传统的火箭炮是固定的,打完得掉头跑。林建设计了一个液压迴转盘。 “360度无死角。” 他在发射架上设计了两排定向管,上下交错,一共19管。 为什么是19? 因为经过计算,这个重量正好是全地形车底盘悬掛系统的极限,多一根跑不动,少一根火力稀。 “还得有自动调平。” 他在底盘的四个角画了四个液压驻锄。 车停稳,一按开关,驻锄扎进土里,车身自动找平。 这样就不需要战士们吭哧吭哧挖坑垫石头了。 “停车,下锄,开火,收锄,跑路。”林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这玩意儿一旦成群结队,那就是一场钢铁暴雨。 图纸落款:“怒吼”130毫米自行火箭炮。 第三关:给苍蝇拍装上眼睛。 这一关最难。 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放著几个从国外搞回来的电子元件,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晶体。 硫化铅。 这东西对红外线敏感。 现在的防空,全是靠眼。 飞机飞得跟鬼一样快,等你看见,人家早投完弹了。 “得让飞弹自己找热源。” 林建拿起镊子,夹起一小块硫化铅晶体,连接到一个简易的电流表上。 他点燃一根火柴,在晶体前方晃了晃。 电流表的指针微微跳动了一下。 “有戏。”林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这只是第一步。怎么把这个微弱的信號变成控制尾翼的动力?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大胆的“陀螺舵”。 利用火箭发动机的燃气,驱动一个小型的陀螺发电机,给导引头供电。 同时,利用红外传感器感知到的信號偏差,控制燃气舵的偏转。 这不需要复杂的计算机,全是模擬电路,靠的是物理反馈。 “只要飞机屁股喷火,它就是个大灯泡。” 林建在图纸上画出了导引头的结构:一个像暖水瓶胆一样的玻璃罩,里面藏著那个旋转的硫化铅“眼睛”。 为了保证杀伤力,他放弃了传统的炸药包模式,而是设计了一个“离散杆”战斗部。 他在弹头里塞进了几百根预製的钨合金短棍,每根只有手指头长。 一旦引爆,这些短棍会像泼水一样撒出去,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切削网”。 不管你是铝皮还是铁皮,只要在这个网里,瞬间就被切成碎片。 图纸落款:“钢针”单兵红外防空飞弹。 第四关:给高射机枪装上大脑。 这是最后的硬骨头,也是林建最得意的“私货”。 他把那台还在测试中的电晶体计算机原型机拖了过来。 这台机器现在还很简陋,一堆红红绿绿的电线裸露在外头。 但在林建眼里,这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 “人算不过来,你算。” 林建趴在桌子上,开始画电路图。这不是普通的电路图,这是逻辑门电路。 与门、或门、非门。 他要把复杂的弹道计算公式,拆解成无数个“0”和“1”的逻辑判断。 雷达或者光学测距仪传回来的数据是模擬信號(电压高低),林建设计了一个原始的“模数转换器”,把电压变成脉衝信號,餵给计算机。 计算机內部,几百个电晶体开始疯狂工作。 v(目標速度)x t(飞行时间)= s(提前量距离)。 还要考虑 g(重力下坠)和 w(风偏)。 这些公式在林建脑子里滚瓜烂熟,但他得把它们变成电路板上的焊点。 他设计了一个伺服电机控制盒。计算机算出来的结果,直接变成电流,驱动连接在高射机枪底座上的电机。 第163章 发射后不管 “滋滋滋……” 林建接通了电源。 他手动拨动了一下代表“雷达信號”的旋钮,模擬敌机从左向右俯衝。 那一瞬间,放在试验台上的电机突然启动,“嗡”的一声,带著模擬枪架猛地向右上方抬起,然后稳稳地停在一个角度上,隨著旋钮的转动,枪架平滑地跟踪移动。 “成了!” 林建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不仅仅是自动瞄准,这是“集火”。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中心接线盒。一台指挥仪,可以拖著四根粗大的电缆,连接四门四联装高射机枪。 这意味著,当敌机进入射程,它面对的不是一门枪的骚扰,而是十六根枪管在同一毫秒、指向同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必死点”的齐射。 那不是弹幕,那是死神的镰刀。 林建看著这张密密麻麻如同迷宫一样的电路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没睡,但他精神得像刚打了鸡血。 他把这四份图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来,找了根红绳系好。然后又把那个沉甸甸的防空指挥仪样机抱在怀里,试了试分量。 挺沉。 但比起前线战士们的性命,这玩意儿轻得像鸿毛。 “走著。” 林建对著镜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抓起桌上那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抱著他的“宝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门外,朝阳正好。 …… 三天后。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李副部长正哼著秦腔,手里拿著个紫砂壶,对著窗户底下的兰花喷水。 心情好啊,前线捷报频传,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门被推开,林建顶著两个大黑眼圈进来了,怀里抱著一卷比他还高的图纸,胳膊底下还夹著个黑不溜秋的铁盒子。 “哟,大功臣来了!”李副部长乐呵呵地放下壶,“咋样?是不是又来要钢材了?给!你要多少给多少!现在你就是我的財神爷!” 林建把东西往桌上一堆,没接茬,直接把最上面一张图纸摊开。 “首长,我不来要钱,我来给您送『药』。” “药?啥药?”李副部长凑过来。 “专治洋鬼子『铁王八』和『飞天苍蝇』的特效药。” 林建指著第一张图。 图上画著个管子,后头带个把,前头塞个大弹头。看著跟以前缴获的“巴祖卡”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那弹头尖得嚇人,像个钻头。 “这是啥?”李副部长问。 “铁拳-51,我给它起了个外號,叫『穿甲拳』。” 林建声音沙哑,但透著股狠劲,“咱们现在的火箭筒,打打碉堡还行,打那什么『潘兴』、『谢尔曼』,那是给人家敲门。这个不一样。” 林建比划了一下弹头的位置:“这里头,我缩了107的战斗部,但是加了个好东西——钨合金穿甲芯。” “钨?”李副部长眼皮一跳,“那玩意儿金贵啊。” “金贵也得用!这玩意儿硬!加上咱们改进的聚能装药引信,这就像个钉子,一锤子下去,能把那铁王八的壳子钻个透心凉!” 林建手掌一切,“单兵就能扛,蹲草窝子里,等坦克过来了,『噗』地一下,连人带车给他送回老家。” 李副部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睛亮了:“好东西!这名字也好,『穿甲拳』,一拳一个窟窿!这个我要了!能量產不?” “能!生產线现成的,改个模具的事。” 林建没等李副部长高兴完,又哗啦一下摊开第二张图。 这张图看著就霸气多了。 还是那个全地形履带车的底盘,但后头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那个小巧玲瓏的107,而是一排粗大的管子,密密麻麻,像个马蜂窝。 “这又是啥?” “『怒吼』130毫米车载多管火箭炮。” 林建指著那些管子,“107好是好,但那是团营级用的,射程近,威力也就那样。这个,是给师旅级准备的。” “口径大了一圈,射程翻倍,装药量翻三倍。” 林建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一车炮弹打出去,那就不是下雨了,那是下钢刀。 不管是步兵集群,还是轻型装甲车队,只要在这个覆盖范围內,別想留个活口。 打完一梭子,履带车一脚油门就跑,等洋鬼子反应过来,咱们早去下一顿饭的地方了。” 李副部长看著那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咽了口唾沫。 他也是带兵打仗出身,太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了。这就是“地图橡皮擦”啊! “这个……这个好!”李副部长激动得直搓手,“咱们以前那是被人家炮火压著打,憋屈啊!有了这个,咱们也能让洋鬼子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造!赶紧造!” “別急,首长,硬菜还在后头。” 林建把第三张图抽出来。 这张图有点怪。画的是个战士,肩上扛著个细长的管子,管子前头有个玻璃罩子似的东西。 “这叫『钢针』。”林建指了指那个玻璃罩,“单兵防空火箭。” “防空?”李副部长一愣,“这玩意儿能打飞机?不用瞄准镜?不用算提前量?” “不用人算。”林建神秘一笑,“它自己找。” “自己找?”李副部长瞪大了眼,“它长眼睛了?” “差不多。”林建解释道,“这前头有个简易的红外导引头。 洋鬼子的飞机,不管是侦察机还是那个什么直升机,屁股后头都喷火,热啊! 这飞弹就像个闻著肉味儿的狗,专门盯著热的地方钻。 只要锁定了,扣扳机,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它自己追著飞机屁股咬。”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飞弹这词儿都新鲜,更別说这种“发射后不管”的高科技了。 虽然林建说的是“简易版”,但这理念也太超前了。 “这……这能行?”李副部长有点不敢信,“就这么个管子,能把飞机捅下来?” “和之前一样,里头装了预置的钨合金破片。”林建比划著名。 “不用直接撞上,只要飞到附近,『轰』一下,几千片钢针撒出去,那飞机就是铁打的也得变漏勺。”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行……这个先试製。要是真好使,我给你请功!” “最后这个,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第164章 用电线连著枪? 林建把那个一直夹在胳膊底下的黑铁盒子搬到了桌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这盒子看著不起眼,上头连著好几根粗电线,正面有几个仪錶盘,还有两排红红绿绿的指示灯。 “这叫『连环銃』智能防空指挥仪。”林建拍了拍铁皮,“这可是咱们那几台电晶体计算机的亲儿子。” 李副部长围著盒子转了一圈,左看右看:“这玩意儿……能杀人?” “它不杀人,它教枪杀人。” 林建把图纸摊开,这是一张复杂的连线图。 中间是这个黑盒子,四周连著四到六门四联装高射机枪,还有雷达。 “首长,咱们现在的防空,靠的是战士们的眼力和手感。打慢的飞机还行,打快的,那是瞎猫碰死耗子。” 林建指著那个黑盒子,语速开始加快:“这个东西,就是个『电子诸葛亮』。 咱们把雷达或者测距仪的数据接进来,它里头的电晶体电路,能在零点几秒內,算出敌机的速度、航向、高度。” “然后呢?”李副部长听得云里雾里。 “然后,它通过这些电线,直接控制那几门高射机枪的电机!”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弧线,“它能自动算出『提前量』,就是枪口该往哪儿指,才能正好撞上飞机。 而且,它能控制四门、六门枪同时开火,指哪打哪!” “以前是咱们追著飞机打,现在是咱们在飞机的前头布个网,等著它往里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林建越说越兴奋:“这就是把高射机枪从『喷壶』变成了『狙击枪』!咱们的战士只要负责装弹和按按钮,剩下的,全交给它!”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副部长站在那儿,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那个黑盒子,又看看林建,再看看图纸。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前面的火箭筒、大炮,他都能理解,那是火力的升级。那个追热气的飞弹,虽然玄乎,但也还能想像。 可这个……这个什么“指挥仪”…… 用电线连著枪? 那个闪著灯的盒子能自己算帐?还能替人瞄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爭的认知范畴。在他几十年的军旅生涯里,打仗靠的是勇敢,是战术,是枪法。 现在林建告诉他,打仗靠的是……算术?靠的是电线? “你……你是说……”李副部长指著那个黑盒子,手指头有点哆嗦,“这……这铁疙瘩……比……比咱们的神枪手……还……还准?” “准得多!”林建斩钉截铁,“人会累,眼会花,手会抖。它不会。只要有电,它就是最冷静的杀手。” 李副部长感觉喉咙有点干。他端起紫砂壶想喝口水,手一抖,水洒了一裤襠。 他顾不上擦,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这玩意儿……咱们……咱们能造出来?不需要……不需要找……找老大哥?” “不用!”林建嘿嘿一笑,“核心就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电晶体和计算机架构。 老大哥那边还用电子管呢,那玩意儿大得像房子,根本装不上车。咱们这个,独一份!” 李副部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著那个黑盒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堆零件,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在这个门里,战爭不再是拼刺刀,而是变成了看不懂的电流和数据。 “这……这……这太……” 李副部长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这……这他娘的……也……也太……太那个啥了……” 想说“太神了”,又觉得不够劲。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地盯著那个黑盒子,嘴里还在那儿倒腾:“电线……算帐……自动打……这……这……”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那副没见过世面又被震撼得怀疑人生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咧了咧嘴。 …… 车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锅浆糊,混合著机油味、铁屑味,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旱菸味。 林建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鬼。 老厂长端著个搪瓷缸子凑过来,那是厂里唯一的“奢侈品”——加了红糖的姜水。 “林工,歇会儿吧。这批货,上面催得虽然急,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用啊。工人们两班倒,机器都烫手了。” 林建没接缸子,眼睛死死盯著刚下线的一排“铁拳-51”。 “你不懂。”林建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老李,你真不懂。” 他没法解释。 他脑子里有一幅图,一幅地狱的图。 再过不久,北边那个大湖周围,气温会降到零下四十度。 那是啥概念? 撒泡尿如果不带棍,能直接冻在半空。 钢铁会被冻脆,枪栓拉不开,迫击炮底座一震就裂。 而在那片白茫茫的死地里,有一群穿著单薄棉衣的人,正趴在雪窝子里。 他们没有热食,只有冻得像石头的土豆。 为了不暴露,他们甚至不敢动弹,直到最后,整个人和手中的步枪一起,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 林建闭上眼,那画面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那是“冰雕连”。 那是整个军工史上的痛,也是所有后世人心头的疤。 “这批货,必须要在入冬前送到。” 林建猛地睁开眼,红血丝几乎要爆出来。 “尤其是那个低温润滑脂,还有给电池做的保温套,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前线就得多死几百个!” 老厂长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把姜水递过去: “行,行,听你的。我再去把那帮兔崽子吼起来,谁敢偷懒,老子把他皮扒了。” 林建喝了一口姜水,烫,辣,顺著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寒意。 他摸了摸那根冰冷的发射管。 这一次,老子要给你们送点“暖和”的。 …… 第一批样品,连油漆都没干透,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帆布蒙的大卡车。 没有鲜花,没有送行仪式。只有林建站在车间门口,看著车队捲起黄土,消失在路的尽头。 与此同时,西线,老鹰岭。 这地界儿名字听著霸气,其实就是个光禿禿的土包子,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全让炮火给犁了一遍。 负责这块阵地的是二连长李二牛。 第165章 衝锋號一响,比我军跑得快 李二牛是个实在人,以前过惯了苦日子,一颗子弹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可今儿个,他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 战壕边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木箱子。 撬开盖子,黄澄澄的子弹、黑黝黝的手雷,还有那一排排跟小擀麵杖似的火箭弹,看著就让人心里头热乎。 “连长,这仗咋打?”新兵蛋子虎子趴在边上,手里那杆新枪擦得鋥亮,手心直冒汗。 “咋打?”李二牛磕了磕菸袋锅子,没点火,那是纪律。 “看见底下那帮戴钢盔的没?那是『太极虎』的人,號称那是南边最能打的。 待会儿等他们上来,你就把手里的傢伙什儿往死里招呼,不用省,林工说了,管够!” 山脚下,一群穿著美式军大衣、戴著m1钢盔的士兵正猫著腰往上摸。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极虎”。 领头的朴少校心里头直打鼓。 星条国顾问跟他说,对面就是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叫花子,冻得跟冰棍似的,一推就倒。 可他总觉得这山头上静得嚇人,像张著大嘴的怪兽。 “阿西吧……都给我精神点!”朴少校挥著卡宾枪给自己壮胆,“衝上去,星条国人给罐头,给香菸!” 一听有罐头,底下的士兵眼珠子亮了亮,脚底下快了几分。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李二牛眯著眼,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猛地一挥手:“给老子打!” 这一嗓子,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要是搁以前,这时候响的是稀稀拉拉的步枪声,偶尔夹杂几声机枪。可现在? “咻咻咻——” 先说话的是那几门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不用炮架子,直接並在战壕沿上平射。 十几条火龙那是贴著地皮飞出去的,带著哨音,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轻重机枪像是泼水一样,子弹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底下的“太极虎”们刚想衝锋,就被这劈头盖脸的钢铁暴雨给砸懵了。 轰!轰!轰! 火箭弹在人群里炸开,那动静不像是炸弹,倒像是晴天霹雳。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被气浪掀飞了,落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著想换罐头的空头支票。 “阿西!这是什么火力?!”朴少校嚇得直接趴在雪窝子里,帽子都歪了,“不是说只有步枪吗?这是大炮!是机关炮!” 他眼瞅著身边的一棵枯树被重机枪拦腰打断,木屑横飞。 这哪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屠宰场。 李二牛在上面看得直乐:“虎子,別光顾著搂火,点射!点射懂不懂?虽然咱发財了,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虎子打得兴奋,脸涨得通红:“连长,这枪太好使了!都不卡壳!那帮傢伙根本抬不起头!” 战斗仅仅持续了十分钟。 底下的“太极虎”们已经被压得死死的,別说衝锋了,连撅屁股都不敢。 李二牛看了看火候,觉得差不多了。 这帮人也就是仗著装备好点,真拼命?他们差得远。 “司號员!”李二牛吼了一嗓子。 “到!” 一个小个子战士从后面窜出来,手里攥著那把磨得发亮的铜號。 “吹!给老子吹那个最带劲的!” “是!” 司號员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个大蛤蟆,对著天空,猛地吹响了那激昂的旋律。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衝锋號。 以前,只要这號声一响,不管多苦多累,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的战士那是嗷嗷叫著往上冲,那是要把敌人撕碎的气势。 可今天,这號声一响,奇景出现了。 山脚下的朴少校一听这动静,浑身一激灵,那是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这声音在他们耳朵里,那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是催命的符咒! “跑!快跑!那是魔鬼的声音!” 朴少校喊得那是撕心裂肺,比刚才衝锋的时候嗓门大多了。 紧接著,让李二牛和虎子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躲在石头后面打哆嗦的“太极虎”们,一听见衝锋號,那简直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个个“腾”地一下跳起来。 他们不是往上冲,是往后转。 动作整齐划一,转身、扔枪、撒丫子跑路,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为了跑得快,有的把大衣扔了,有的把钢盔甩了,甚至还有个把鞋跑掉了一只,光著脚丫子在雪地上狂奔,速度快得连兔子都得叫爷爷。 李二牛刚喊了一句:“同志们,冲啊!” 结果刚翻出战壕,就看见敌人的背影已经在那边山坡上了。 “我顶你个肺啊!”李二牛傻眼了,“这帮孙子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咱们的战士穿著新发的厚棉衣,虽然暖和,但毕竟有点笨重。 再加上手里端著枪,背著弹药,那跑起来是“呼哧呼哧”的。 可前面那帮“太极虎”呢?那是轻装上阵,恨不得连裤衩都扔了,那是为了活命在燃烧生命啊! 虎子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缴枪不杀!把枪放下!” 前面那个光著一只脚的“太极虎”一边跑一边回头带著哭腔喊:“枪早扔了!在那边沟里呢!別追了!再追肺都要炸了!” 李二牛气得直跺脚:“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以前是我们追不上敌人的汽车,现在是追不上敌人的两条腿!” 衝锋號还在响,越响越急。 那號声就像是给“太极虎”们加了油门。 只见漫山遍野的逃兵,那速度,要是去参加奥运会,估计金牌全得包圆了。 一个班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连长,追……追不上啊!这帮傢伙太能跑了,刚才有个小子,连滚带爬地翻过那个山头,比猴子还灵活。” 李二牛看著那群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的小黑点,无奈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然后又赶紧捡起来拍拍土——这可是新帽子。 “行了行了,別追了!”李二牛摆摆手,“穷寇莫追,再追咱们自己都要跑断气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咱们这边几百號人,站在半山腰,看著满地的美式卡宾枪、m1加兰德,还有那一箱箱扔下的罐头,大眼瞪小眼。 “连长,这仗打得……”虎子挠挠头,“怎么感觉咱们是来收破烂的?” 李二牛踢了一脚地上的美式钢盔,那是朴少校跑路时嫌沉扔下的。 “这帮软脚虾。”李二牛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记住了,虎子,这就叫『太极虎』。以后见了他们,先把號吹起来,省得浪费子弹。” “为啥?” “因为號声一响,他们跑得比咱们衝锋还快,子弹都追不上!”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鬨笑。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这回可是大丰收,虽然敌人跑了,但装备全留下了。 “连长!这有个没跑掉的!” 第166章 鄙人不善奔跑 虎子的大嗓门在雪地里炸响,听著透著一股子新鲜劲儿。 李二牛把刚缴获的一块美式巧克力塞进嘴里,苦得直咧嘴,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咋地?腿断了?还是嚇尿裤子冻住了?” 雪窝子里,几个战士正围著一个“太极虎”。 这人跟刚才那帮撒丫子狂奔的兵不一样,他没趴著,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弹药箱上,虽然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但那架势,还得端著。 这人脸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正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眼镜,那动作,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在大学讲堂。 李二牛乐了,这西洋景儿可不多见。 走上前,拿枪管捅了捅这人的肩膀:“哎,老兄,刚才那衝锋號一响,你们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你咋不跑?是不是嚇傻了?” 那人戴上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牙齿打架蹩脚中文的声音出卖了他: “咯咯咯……这位长官,鄙……鄙人不善奔跑。” “啥?”李二牛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鄙人……不善奔跑。”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还拽了一句文词儿,“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旁边的战士们哄堂大笑。虎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长,这还是个文化人!不善奔跑?刚才那帮人跑得鞋都飞了,他这是腿脚不好使啊!” 李二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虽然狼狈,但那一身呢子大衣的料子可不一般,脚上蹬著的也不是普通的大头鞋,而是鋥亮的长筒皮靴。 “虎子,搜身!” “好嘞!” 虎子上去一阵摸索,从这人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包,还有一把白朗寧小手枪,最关键的是,还有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李二牛接过皮包一看,里面是个证件,上面全是弯弯曲曲的字儿,他也不认识,但那上面的军衔標誌他熟啊——一颗星! “霍!还是个將星!”李二牛眼睛瞪圆了,“我说怎么不善奔跑呢,合著是平日里坐吉普车坐多了,腿退化了吧?” 那人脸色惨白,强撑著说道:“我是大韩民国首都师副师长,崔大勇少將。 我要求……要求符合《日內瓦公约》的待遇,我要喝咖啡,还要……” “啪!” 李二牛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虽然没用力,但侮辱性极强: “喝你个大头鬼的咖啡!老子喝雪水都还没嫌凉呢!还日內瓦,老子这是老鹰岭! 到了这儿,就得听老子的公约!” 李二牛把那张地图往崔大勇面前一摊,枪口那是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语气瞬间变得森冷: “说!这图上標的红圈圈,都是啥意思?你们剩下的部队都在哪猫著呢?” 崔大勇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这……这是军事机密,作为一名將军,我不能……” “咔嚓。” 李二牛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了崔大勇的裤襠:“我数三声。一,二……” “在黑水沟!都在黑水沟!”崔大勇那是瞬间崩溃,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那是我们的集结地!第六师和第八师都在那!原本打算明天早上配合星条军空袭反扑的!別开枪!我真的不善奔跑,也不善挨枪子儿啊!” 李二牛嘿嘿一笑,收起枪:“早这么说不就结了?真是个软骨头。 虎子,把他押下去,看紧了!这可是条大鱼,比那一箱子罐头值钱多了!” 看著崔大勇被押下去的背影,李二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地图上的黑水沟,眉头紧锁。 黑水沟,离这儿不到三十里地。 两个整编师,这要是让他们缓过劲儿来,配合星条国人的飞机,那可是个大麻烦。但现在…… “通讯员!给我接团部!不,直接接师部!有大买卖!” …… 消息传到指挥部的时候,师长正对著沙盘发愁。 李二牛这个情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两个师,挤在一个山沟沟里?”师长看著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哪是集结地,这分明是给自己选好了坟地。” “师长,打不打?”旁边的参谋长眼睛都红了,“这要是吃下来,咱们西线的压力就全没了!” “打!当然要打!”师长一拳砸在沙盘上,“而且要快!要狠!告诉李二牛,让他带著二连给我当尖刀,既然那个崔师长说他不善奔跑,那咱们就帮帮剩下的这帮太极虎,让他们跑个够!” 命令下达:全线出击,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內,全歼黑水沟之敌!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黑水沟里,灯火通明。太极虎第六师和第八师的士兵们正挤在一起烤火,一个个垂头丧气。 白天的失利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现在只要听见风声都觉得是衝锋號。 “阿西吧,这鬼天气。”一个士兵抱怨道,“听说前面那个山头的兄弟们跑得太快,连师长都丟了。” “別提了,那个崔师长平日里就喜欢端架子,真跑起来肯定不行。”另一个士兵缩著脖子,“咱们还是赶紧吃点东西吧,明天要是……”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咻——咻——咻——”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白天那种恐怖的火箭炮! “敌袭!敌袭!”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无数条火龙划破夜空,狠狠地砸进了黑水沟。 轰隆隆!轰隆隆! 狭窄的山沟瞬间变成了炼狱。爆炸声在山谷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火光冲天,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四周的山头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舌。轻重机枪、迫击炮,那是不要钱地往沟里倾泻弹药。 “冲啊!” “杀啊!”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时候,最让“太极虎”们魂飞魄散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嘹亮的衝锋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悽厉。 这號声一响,黑水沟里彻底炸了锅。 第167章 全歼两个师,东线 原本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们,发现自己的命令根本没人听。 士兵们那是条件反射,一听见这动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字:跑! 可是,往哪跑? 前面是火箭炮封路,后面是机枪堵截,两边的山上全是往下冲的志愿军战士。 “別跑!顶住!顶住!”一个上校挥舞著手枪,试图拦住溃兵。 结果一个士兵一边狂奔一边喊:“长官!別顶了!再顶命都没了!那个不善奔跑的崔师长都被抓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那上校一听,愣了一下:“崔师长被抓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颗迫击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气浪直接把他掀了个跟头。 等他爬起来,周围哪还有人影?全是乱窜的逃兵。 李二牛带著二连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端著一把从崔大勇那缴获的卡宾枪,打得那叫一个顺手。 “弟兄们!抓活的!那个戴眼镜的说了,这帮人都不经打!”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咱们的战士们发现,这帮“太极虎”在晚上跑得比白天还快,但是因为天黑路滑,再加上心里慌,那是各种花式摔跤。 有的跑著跑著撞树上了,有的两个人撞个满怀一起滚下山坡,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冻得哇哇乱叫。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这句口號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到了后半夜,战斗基本结束了。不是因为敌人被杀光了,而是因为敌人跑不动了,也跑不出去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黑水沟里,漫山遍野都是举著双手的俘虏。 天亮的时候,李二牛站在一块高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忍不住感嘆:“乖乖,这得多少人啊?咱们带来的馒头怕是不够分啊。” 师部的战报很快下来了:仅仅一个昼夜,我军全歼太极虎第六师、第八师,俘虏敌军一万三千余人,缴获物资无数。 那个“不善奔跑”的崔大勇,后来在战俘营里成了名人。每次开饭的时候,大家都打趣他:“老崔,跑快点,不然馒头没了!” 崔大勇总是推推那副金丝边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鄙人乃是儒將,岂能与尔等比拼脚力?再说了,跑得快有什么用?跑得再快,能跑得过那衝锋號吗?” 这话倒是成了真理。 在西线战场上,衝锋號一响,那就是太极虎们的噩梦。他们跑得越来越快,但无论怎么跑,最终都跑不出那面红旗的阴影。 漫山遍野都是举著手投降的俘虏,还有扔得到处都是的美式卡宾枪、罐头、军大衣。那帮人跑得太快,连鞋都跑丟了。 巨大的缺口被撕开了。 原本铁桶一样的防线,瞬间漏了个大洞。 …… 东线,大山深处。 风像刀子一样刮著脸。 赵铁柱把领口紧了紧,那件旧棉袄里的棉花都板结了,不压风。 他吸溜著鼻涕,跺著脚,看著前面那几辆刚爬上来的卡车。 “老赵,听说上面给咱送好东西来了?”旁边的政委搓著手,一脸期待。 “能有啥好东西?”赵铁柱哼了一声,把手插在袖筒里。 “顶多就是几门迫击炮,或者再给点那啥『波波沙』衝锋鎗。咱这穷乡僻壤的,能指望啥?” 他是老兵油子了。打仗靠啥?靠腿,靠命,靠手里这杆老套筒。 卡车停稳,跳下来几个穿著皮夹克的年轻人。 那是隨队的技术员,一个个细皮嫩肉的,看著就不是打仗的料。 “哪位是赵军长?”领头的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喊道。 “我是。”赵铁柱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东西呢?” “都在车上,请您验收。”小伙子递过来一张单子。 赵铁柱把单子往政委怀里一塞:“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卸车!让老子看看是骡子是马。” 帆布一掀开。 赵铁柱愣住了。 第一样东西,是一堆绿色的管子,还有一个个像大號手榴弹一样的玩意儿。 “这啥?”赵铁柱拿起一根管子,比划了一下,“吹火筒?” “报告首长,这叫『铁拳-51』反坦克火箭筒。”小伙子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专门打那帮洋鬼子的『铁王八』用的。” “铁王八?”赵铁柱乐了,“就这根烧火棍?人家那皮多厚你不知道? 咱以前用集束手榴弹炸,还得搭上两条人命才能听个响。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小伙子指著那个锥形的弹头,“里面加了钨芯,还有双锥药罩。只要打中了,別说坦克,就是钢板做的城墙也能给你钻个眼儿。” 赵铁柱半信半疑地掂了掂:“这么轻?不用两个人抬?” “不用,一个人扛著就能跑。打完把筒子一扔,换个新的接著打。” “败家子!”赵铁柱骂了一句,但手却捨不得鬆开。这玩意儿要是真好使,那以后碰上坦克,兄弟们就不用抱著炸药包往履带底下钻了。 接著是第二辆车。 这车更怪。 车斗里没装箱子,而是直接焊了个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排著两排管子。 “这又是啥?管风琴?”赵铁柱围著转了两圈,敲了敲那粗大的管壁,“这得多少人伺候?” “这是『怒吼』自行火箭炮。”小伙子一脸自豪。 “不用人伺候,三个人就能玩转。停车,放驻锄,按电钮,『嗖嗖嗖』十九发出去,覆盖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儿。打完收摊就跑,神仙都抓不住。”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多远?” “八公里起步。”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八公里?那都快赶上师属重炮了。关键是这玩意儿还能跑? “这……这能打准吗?” “不用太准。”小伙子咧嘴一笑,“这玩意儿和107一样,讲究的是『覆盖』。一炸一大片,里面啥活物都別想留。” 赵铁柱摸著那冰冷的炮管,手有点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被別人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什么时候想过自己也能有这种“不讲理”的傢伙事儿? 到了第三辆车,赵铁柱彻底懵了。 车上卸下来几个长条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躺著几根细长的圆筒,前面还有个玻璃罩子。 第168章 战术布置 “这我知道!”政委抢著说,“这是望远镜!” “不是。”小伙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这是防空飞弹。” “啥弹?”赵铁柱以为自己听岔了,“捣蛋?” “飞弹。导引的导。”小伙子指著那个玻璃罩。 “这里面有个『眼睛』,能看见热乎气儿。天上的飞机屁股后面不是喷火吗? 那火就是热源。这玩意儿打出去,自己就会找那个热源,追著飞机屁股咬。” 赵铁柱瞪大了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那个小伙子。 “你糊弄鬼呢?”他指著那个玻璃罩,“这玩意儿能看见?它是活的?还追著咬?那飞机要是拐弯呢?” “它也跟著拐。” “扯淡!”赵铁柱一挥手,“那飞机飞得比鸟都快,这玩意儿能追上?” “能。它屁股后面有火箭发动机,比飞机快。” 赵铁柱蹲下身子,凑近了看那个玻璃罩。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出来。 “別摸!”小伙子嚇了一跳,赶紧拦住,“那玻璃不能沾油,沾了就不灵了。” 赵铁柱赶紧缩回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这么娇气?那要是阴天呢?要是晚上呢?”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晚上更好使。越黑,那火光越亮。” 赵铁柱站起来,挠了挠头皮。这玩意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子弹打出去走直线,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东西打出去还能拐弯?那不是成精了吗? “这……这要是真能把飞机捅下来……”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他太恨那些飞机了。天天在头顶上拉屎撒尿,欺负咱没有防空火力。 要是真能把它们揍下来,让他赵铁柱叫这根管子“爷爷”都行。 最后,是一台大傢伙。 几个人哼哧哼哧地抬下来一个大铁箱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仪錶盘,还连著好几根粗得像蟒蛇一样的电缆。 “这又是哪路神仙?”赵铁柱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是『大脑』。”小伙子拍了拍铁箱子,“连上四挺高射机枪,这玩意儿能自己算帐。” “算帐?”赵铁柱乐了,“咋?打一发子弹多少钱,它能给算出来?” 周围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小伙子没笑,认真地说:“不是算钱,是算命。算敌人的命。 飞机飞多快,风多大,重力怎么拉,提前量是多少。 它一秒钟能算几千次。算好了,直接控制机枪开火。您只要把开关打开,剩下的交给它。” 赵铁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那个铁箱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挺崭新的四联装高射机枪。 “你是说……”赵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铁疙瘩,比我这脑子还好使?” “术业有专攻。”小伙子委婉地说,“在算弹道这方面,一百个您也算不过它。” 赵铁柱没生气。他围著那个铁箱子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看一个外星怪物。 “乖乖……”他嘟囔著,“现在的仗,都这么打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以前打仗,拼的是勇敢,是不要命,是刺刀见红。 现在呢? 看著这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赵铁柱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像个拿著大刀长矛走进火枪队的土包子。 “团长,这还没完呢。”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说明书。林工特意交代的,让您务必带著骨干,三天之內学会怎么用。 尤其是那个电池保温套,千万別弄丟了。” “三天?”赵铁柱瞪圆了眼,“这天书一样的玩意儿,你让我三天学会?” “学不会也得学。”小伙子收起笑容,看著北边的天空,声音低沉下来,“林工说了,那边的大网已经张开了。咱们这边要是掉链子,那是要出大事的。” 风更大了,卷著雪沫子往脖子里灌。 赵铁柱打了个寒战。 他看著那一排排冰冷的杀人机器,又看了看那些年轻战士们冻得通红的脸。 突然,他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狰狞,又有点释然。 “行!”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能杀鬼子,就是好东西! 传我的令,全军那个……那个什么文化程度高的,都给老子集合!不把这堆铁疙瘩琢磨透了,谁也別想吃饭!” 他走到那门“怒吼”火箭炮前,用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拍了拍那个冰冷的发射管。 “好傢伙,真粗。” 赵铁柱眼里闪著狼一样的光。 “这回,咱也让那帮洋鬼子尝尝,啥叫『火力覆盖』,啥叫『不讲理』!” 远处,大湖的方向,乌云压顶。 …… 雪窝子。 风硬得像铁锹,一下下往脸上拍。 但这回不一样。 老兵油子王大拿缩在战壕里,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鼓鼓囊囊的新棉袄。 厚实,压手。 里头不是芦花,不是破布烂絮,是实打实的新棉花。 “真他娘的暖和。”王大拿嘿嘿一笑,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旁边的新兵蛋子也裹紧了大衣,脸上虽然冻得发红,但没发紫,也没人哆嗦成筛子。 五万套棉衣。 这就是林建送来的第一份“大礼”。 要是搁以前,这会儿估计已经有人冻硬了。 可现在,大伙儿不仅活著,还活得挺精神,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盯著前面的山口。 赵铁柱趴在指挥坑道里,手里攥著个步话机。 “听好了,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回咱不拼刺刀,咱玩点高科技。” 他面前摊著张破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但乱中有序。 按照说明书——那本被赵铁柱翻得卷了边的“天书”——130毫米多管火箭炮射程远,那是“长拳”。 “一营,把那几辆大傢伙给老子拉到后山背坡去!”赵铁柱吼道,“別露头,把炮口抬高。那玩意儿打得远,专炸他们屁股后面的集结地。” 紧接著是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轻,能拆,是“短刀”。 “二营,把轮子卸了!把炮架子扛到两边山腰上去!找那种石头缝、树林子,给我塞进去!” 赵铁柱眼里闪著精光,“等鬼子进了口袋,你们就给老子往下泼水!別省炮弹,林工说了,管够!” 山腰上,战士们正哼哧哼哧地扛著炮管。 这107炮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烂地形生的,拆开就是几根管子,装上就是一门炮。 往石头上一架,甚至不用炮架,拿土堆垫个角就能打。 最阴损的是“铁拳”小队。 几十个精挑细选的机灵鬼,背著那种带玻璃罩的“管子”,早就摸到了最前沿。他们把自己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专门给坦克准备的“见面礼”。 而在阵地最核心的位置,气氛最紧张。 一个用原木搭起来的掩蔽部里,摆著那个神秘的铁箱子——智能防空指挥仪。 操作员小吴,原本是个算盘打得好的帐房先生,现在正满头大汗地盯著仪錶盘。 第169章 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別抖!你抖个球!”赵铁柱凑过来,哈出的热气喷了小吴一脖子,“这玩意儿可是宝贝疙瘩,林工说了,它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军……军长,这灯老闪。”小吴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说明书上说,红灯闪就是抓著目標了,绿灯亮就是算好了。” “那现在呢?” “现在是黄灯……” “黄灯是啥?”赵铁柱瞪眼。 “黄灯是……是预热。”小吴咽了口唾沫,“它在『醒盹儿』。” 掩蔽部外面,四挺四联装高射机枪昂著头,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苍穹。 粗大的电缆像血管一样连著那个铁箱子。几个战士守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著这台“神仙机器”。 而在阵地两侧的制高点,防空飞弹兵早就就位了。 他们扛著那根细长的管子,像猎人守兔子一样,死死盯著南边的天际线。 后方,几辆蒙著偽装网的卡车静静停著。 车屁股后面,拖著几门长得嚇人的火炮——125毫米反坦克炮。那炮管子长得离谱,看著就透著股狠劲儿。 更远处,还有几个用简易滑轨架起来的大傢伙——“火龙”无人机。 说是无人机,其实就是个带翅膀的大炸弹,肚子里塞满了高爆炸药。 还有那几辆缴获来的坦克,被漆成了雪地迷彩,发动机已经预热,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 万事俱备。 这哪里是打仗,这就是个精心布置的杀猪盘。 …… 南边。 跟这边的冰天雪地比,那边简直就是天堂。 巨大的军用帐篷里,煤油炉子烧得正旺。 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郁的咖啡味,还有煎午餐肉的香气。 几个穿著呢子大衣的军官正围著一张精致的地图谈笑风生。 为首的是个大鼻子將军,手里端著个不锈钢咖啡杯,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菸斗。 “先生们,”大鼻子將军用教鞭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个山口,“上次的失利,只是个意外。情报部门说了,那是他们最精锐的近卫部队,而且是偷袭。” 底下一阵鬨笑。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他们的大部队。”將军耸耸肩,一脸的不屑。 “根据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他们只有步枪,连迫击炮都少得可怜。 这帮人,穿著单薄的棉衣,估计这会儿已经冻死了一半了。” 他不知道那五万套新棉衣的事。 他更不知道,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下面,藏著多少能把人骨头渣子都嚼碎的钢铁怪兽。 “计划很简单。” 將军把教鞭在地图上一划拉,那动作像是在切一块蛋糕。 “第一步,空中洗地。” “让小伙子们飞过去,把所有的炸弹、凝固汽油弹都扔下去。 把那个山口给我翻一遍。我要看到雪化成水,土烧成玻璃。” “第二步,装甲推进。” “坦克集群直接碾过去。如果还有活著的,就用履带把他们压进泥里。” “第三步,步兵收尾。” “上去打扫战场,抓俘虏,喝庆功酒。” 將军说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这就叫工业碾压。”他总结道。 旁边的副官赶紧凑趣:“將军英明。对付这种拿著烧火棍的农民军队,这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不,这叫狮子搏兔。”將军纠正道,“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现代战爭。” 帐篷外,机场。 跑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乾净。 几十架喷气式战斗机整齐地排列著,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地勤人员正忙著往机翼底下掛炸弹,那炸弹大得像小猪崽子。 飞行员们穿著厚实的皮夹克,戴著墨镜,嘴里嚼著口香糖,一个个神气活现。 “嘿,杰克,今晚回来喝一杯?”一个飞行员冲同伴比了个大拇指。 “那是必须的。”叫杰克的飞行员拉上座舱盖,“我去去就回,就像去趟超市一样简单。”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一次实弹演习。 对面没有飞机,没有雷达,甚至连像样的高射炮都没有。 他们就是天上的神。 想炸哪就炸哪,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塔台,猎鹰中队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祝狩猎愉快。”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一架接一架,银色的战鹰呼啸著衝上跑道,拉起机头,钻进云层。 尾焰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白烟,像是在天空上划下的伤痕。 机群在空中编队,黑压压的一片,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慢,朝著北边的那个山口扑去。 那是死神的镰刀。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地面上,大鼻子將军走出帐篷,抬头看著远去的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轻声说道,“给他们上一课。”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寂静的雪原上,有一双双眼睛正盯著天空。 还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正等待著被按下。 那一课,確实要开始了。 只不过,谁是老师,谁是学生,还真不好说。 …… 天上嗡嗡响,像有一万只绿头苍蝇在开会。 那是“超级堡垒”b-29,这年头空中的霸王龙。 两万英尺高空,迈克少校坐在驾驶舱里,嘴里嚼著一块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机舱里暖气开得足,他只穿了一件衬衫,那件印著好莱坞金髮妞的皮夹克隨手搭在椅背上。 手里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是刚冲的速溶咖啡,冒著热气。 “这活儿真没劲。”迈克对著无线电嘟囔,“下面全是雪,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情报局那帮坐办公室的肯定脑子进了水,非说这山沟沟里藏著两个师。” 副驾驶是个红脖子小伙,正把脚翘在仪錶盘边上,手里翻著一本皱巴巴的画报: “头儿,就当出来兜风唄。反正下面那帮土包子手里只有那几杆破枪,顶多能打打鸟。 咱们飞在两万英尺,他们连咱们的屁股烟都闻不著。” 无线电里传来后面编队飞行员的笑声:“嘿,迈克,我赌十美金,咱们把炸弹扔下去,除了炸死几只兔子,啥也捞不著。” 迈克哼了一声,抿了口咖啡:“別大意,听说这帮人挺能跑。 不过跑得再快,能快过咱们的『超级堡垒』?这可是工业的结晶,是文明的碾压。 咱们来这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撒泡尿就走。” 他透过舷窗往下看。 云层很薄,下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像是一块揉皱了的白床单。 在他眼里,这下面没有任何威胁,只有等待被钢铁和炸药翻耕的土地。 第170章 那个炮弹会拐弯 地面,雪窝子。 气氛跟天上完全是两个极端。 小吴的手冻得通红,正拿著一个小本子,死死盯著眼前的一个黑匣子。 这匣子连著几根粗粗的电缆,通向旁边盖著松枝偽装网的大傢伙。 但他心里没底。这玩意儿看著太土了。 旁边操作高射机枪的,是老班长,大家都叫他“老黑”。 老黑以前是猎户,眼睛毒,但这会儿手心全是汗。他死死攥著摇把,指节发白。 “小吴,这玩意儿能行吗?”老黑声音发紧,瞥了一眼后面卡车上架著的铁管子。 “那大鸟飞得太高了,咱们这枪管子就算竖起来,也就给人家挠痒痒。 后面那几个铁管子,看著跟窜天猴似的,能打飞机?” 小吴没抬头,牙齿打著颤,眼睛盯著仪錶盘上跳动的指针: “林总工说了,前面这枪是嚇唬人的,把他们往低了逼。真正要命的,是后面那几个。” 他指的是后面那几辆卡车上架著的“防空火箭炮”。 说是火箭炮,其实看著挺寒磣。 管子是无缝钢管焊的,上面还刷著防锈漆,红红绿绿的跟耍猴似的。 弹体也是粗製滥造,屁股后面拖著几根导线。 这玩意儿有个核心部件,小吴也不懂原理,只知道叫“导引头”。 林总工给的说明书上写著:通电预热,见红灯亮,即刻击发。 “来了!” 负责听音器的战士猛地回头,耳朵上的大耳机被扯得歪到一边。 不用他说,大家都听见了。那种沉闷的轰鸣声,像是闷雷在头顶上滚。 小吴猛地合上盖子,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通电!预热!” 几个战士手忙脚乱地拨弄开关。那台简陋的指挥仪上,几个像猫眼一样的电子管亮了起来,绿莹莹的光在跳动。 “目標捕获!距离一万二!高度六千!” 小吴盯著仪錶盘上乱跳的指针,那是雷达传回来的信號,虽然杂波多得像雪花,但那几个大光点错不了。 “老黑!放近了打!別把兔子嚇跑了!” …… 天上的迈克少校打了个哈欠。 “投弹手,准备干活。隨便扔扔得了,早点回去还能赶上晚饭的烤火鸡。”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下面的雪地里,突然爆出一团团火光。 那是高射机枪和老式高炮在开火。 咚咚咚! 黑色的烟团在飞机下方远远的地方炸开,像是一朵朵难看的黑棉花。 迈克乐了:“瞧瞧,瞧瞧!我就说吧,他们这是在放礼花欢迎咱们呢?这高度差了得有两千英尺,连咱们的肚皮都摸不著。” 机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飞行员们甚至开始在无线电里点评下面高炮的准头。 “左边那个阵地打得太偏了。” “右边那个还行,就是劲儿小了点。” 然而,地面的小吴正死死盯著秒表,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红灯!红灯亮了!” 小吴嘶吼著,像是要把肺里的气都喊出来:“点火!!” 滋——轰! 雪地里,那几辆不起眼的卡车猛地一震。 十几条火龙呼啸著窜上了天。 这动静可比高炮大多了。尾焰喷出几米长,捲起地上的积雪,瞬间化作白雾。 迈克正准备拉操纵杆转个弯,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下面窜上来一群东西。 速度极快! “那是什么?新型高炮?”副驾驶愣了一下。 迈克皱起眉头:“不对……那玩意儿怎么还会拐弯?” 那些火龙起初飞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蛇。 但飞到半空,像是突然闻到了肉味的饿狼,猛地调整姿態,死死咬住了机群的屁股。 b-29的发动机,那就是四个巨大的热源。 在那个简陋的红外导引头眼里,这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太诱人了,太香了! “规避!快规避!”迈克终於感觉不对劲了,后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但b-29这种大傢伙,笨重得像头怀了孕的河马,哪是说转就能转的? 第一枚火箭弹追上了一架僚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球。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滋啦!” 那枚火箭弹的战斗部炸开,几百根钨合金杆子像暴雨一样泼了过去。 那架b-29的右机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了下来。 铝合金蒙皮、油箱、发动机,在钨合金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哦,上帝啊!”迈克眼睁睁看著那架僚机打著旋儿往下掉,半截翅膀还在空中飘著,切口整齐得嚇人。 紧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这根本不是防空炮火,这是屠杀! 那些火箭弹就像长了眼睛,专门往发动机上撞。 “拉升!全速拉升!”迈克吼得嗓子都破了,手里的咖啡杯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但他发现,无论怎么拉升,屁股后面那道白烟都死死咬著不放。 “这不可能!这帮土包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是什么科技?外星人吗?”迈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 地面上,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响起来,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小吴正举著望远镜看战果,嘴角的笑刚咧开一半,突然僵住了。 “哎?哎!那几发怎么回事?” 只见第二波发射的火箭弹里,有三四枚,刚飞上去还好好的,突然像是中了邪,也不管前面的飞机了,把头一昂,直勾勾地往更高的地方窜去。 那是真的“直勾勾”。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拼命做机动的b-29。 “坏了!”小吴一拍大腿,赶紧掏出小本子,“这……这怎么记录?火箭弹叛变了?” 今天天气好,云层散开后,那个大太阳掛在天上,热辣辣的。 对於那简陋的硫化铅导引头来说,飞机发动机那点热量,跟太阳公公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虫比火把。 既然要找热的,那肯定找最热的啊! 於是,那几枚火箭弹义无反顾地拋弃了眼前的猎物,带著一种“我要去追逐光明”的悲壮,朝著太阳狂奔而去。 第171章 逐日飞弹 大佬们,更新不易,打赏点礼物吧,疯狂写作中,想喝杯奶茶。 …… 天上的迈克都看傻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看见那几枚要命的飞弹突然变了节,擦著他的座舱盖飞了过去,直奔苍穹。 “这……这是什么战术?”迈克喃喃自语,冷汗顺著下巴滴落,“上帝保佑,难道他们想把太阳打下来?” 地面上的战士们也都懵了。 老黑手里还攥著摇把,脖子仰得酸疼,看著那几道白烟消失在蓝天深处。 “小……小吴,”老黑结结巴巴地问,“咱们这炮……射程这么远吗?这是要打到玉皇大帝那去?” 小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哪里懂什么红外製导、什么热源干扰。 他只记得林总工说过,这东西还在试验阶段,可能会有“脾气”。 “这……这可能是秘密武器的特殊功能吧。”小吴硬著头皮胡扯,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著: 未知故障,弹体突然仰角90度,疑似……疑似追日? 旁边的团长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好傢伙,咱们这不仅能打飞机,还能登月啊!” 虽然跑了几发“窜天猴”,但天上的战果是实打实的。 第一批下来的十二架b-29,只有两架带著满身的窟窿眼儿,冒著黑烟,歪歪扭扭地往回逃。 剩下的,全成了雪地里的废铁。 迈克少校运气好,他是那两架倖存者之一。 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那些简陋的铁管子,像长了眼睛一样追著他咬,还有那几枚不屑於杀他,转而去挑战太阳的“神跡”。 回到基地后,迈克整个人都虚脱了,连爬下飞机的力气都没有。地勤人员把他抬下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面对长官的询问,迈克哆哆嗦嗦地只说了一句话: “长官,我不飞了。那帮人……那帮人手里有巫术!他们的火箭弹嫌弃我的飞机不够热,直接去炸太阳了!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 而在雪窝子里,小吴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看著本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火箭弹会去追太阳,他只知道回去肯定要挨批了,这么贵的弹药,居然拿去打太阳。 团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菸捲:“行了秀才,別琢磨了。 虽然跑了几发去追太阳,但这一仗,咱们把那帮洋鬼子的胆给嚇破了! 你没看最后那两架飞机,跑得比兔子还快,连炸弹都忘了扔!” 小吴接过烟,苦笑了一下:“团长,我这是心疼啊。这都是林总工的心血……我回去怎么交代啊,说咱们试图把太阳打下来?” 团长哈哈大笑,拍了拍小吴的肩膀:“怕啥!你就照实写!等咱们以后富裕了,別说打太阳,就是把月亮打下来当球踢,那也是咱们说了算!” 白烟还没散乾净,像根歪歪扭扭的粉笔道子,掛在半空。 小吴手心全是油汗,在那件甚至不太合身的棉大衣上蹭了蹭。他没空管天上那几发去追太阳的“叛徒”,因为那台被叫做“指挥仪”的铁疙瘩,突然发出了像拉风箱一样的怪声。 嗡——嗡—— 这声音听著让人牙酸。 这台机器是林总工弄出来的宝贝,说是叫“指挥仪”,其实看著跟个大號收音机差不多,里面全是齿轮和电子管,一通电,热得能烤红薯。 “来了。”老黑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按,滋啦一声,灭了。 他没抬头,耳朵贴著地面。 那不是刚才那种闷雷似的轰鸣。这声音尖,利,像是有把刀子在玻璃上猛刮。 那是喷气式引擎的啸叫。 星条国的第一批“流星”f-80战斗机群,到了。 …… 两千米低空。 杰克上尉把氧气面罩扣紧了点,觉得这玩意儿勒得慌。 他是飞过二战的老鸟,但这喷气式飞机,也是刚摸熟。 快,確实是快。 地面上的树林、雪堆、冻住的河流,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嗖嗖地往后退。 “猎鹰一號呼叫猎鹰二號,看见什么了吗?”杰克对著无线电说,语气轻佻,“刚才那帮开b-29的胖子说这儿有防空火力,我怎么连个鞭炮都没看见?” 僚机是个叫汤姆的新手,声音有点紧:“头儿,前面有烟。白色的。” “那是咱们的胖子轰炸机留下的『杰作』,”杰克吹了声口哨,“估计把地皮都给翻了一遍。咱们就是来收尸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哪辆卡车还没烧透,补两枪。” 在他们眼里,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就是个靶场。 没有雷达告警,没有高射炮的黑烟,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杰克压低了机头。 f-80那流线型的机身在阳光下闪著银光,像一把把飞行的手术刀。他想飞低点,看看能不能把地上的兔子嚇得跳起来。 五百米。 三百米。 “看见了!”汤姆突然喊,“地面有车辙印!还有……那是卡车?” 杰克眯起眼。確实,几辆盖著树枝的卡车停在山坳里。 “好极了,火鸡大餐。”杰克大拇指按在操纵杆的红色按钮上,“跟著我,俯衝,扫射,然后拉起。別撞山了,这破地方山头多。” 十二架f-80,像十二只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猛地扎了下来。 …… 地面。 小吴死死盯著指挥仪上那个跳动的绿色光点。 那光点跳得太快了,跟刚才那笨重的b-29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速度太快!跟不上!”旁边负责摇手轮的战士喊道,脑门上青筋暴起。 “別慌!”小吴吼了一声,声音有点劈,“林总工说了,这玩意儿不用咱们人去跟!把数据线插死!相信机器!” 他猛地扳下一个红色的闸刀。 那台“指挥仪”內部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咔咔声,像是齿轮咬合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连接著指挥仪的六门四联装高炮,还有后面那四辆载著“防空火箭”的卡车,炮口突然齐刷刷地动了。 那种动,不是人在摇,而是一种机械的、僵硬的、却又快得嚇人的抽动。 滋滋滋—— 电流声穿过导线。 “放!” 这一声不是小吴喊的,是指挥仪上的红灯闪烁后,自动击发的信號。 咚咚咚咚咚! 六门高炮同时开火。 但更嚇人的,是后面那几辆卡车。 又是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二十四枚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不是对著飞机飞,而是对著飞机前方的一片虚空撞了过去。 第172章 铁做的墙 杰克正准备扣动扳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跟酒吧里的露西吹牛,说自己是如何在低空把一辆卡车打成筛子的。 突然,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预兆。 他面前大约五百米的空中,突然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云。 不是那种只有烟雾的黑云。 那云里带著光,带著火,更带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高炮?这帮土包子怎么算得这么准?”杰克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本能地想拉杆。 晚了。 那些火箭弹並不是要撞飞机。 林总工给这玩意儿装的是“无线电近炸引信”。这年头,这可是个稀罕货,虽然这批是土法上马的猴版,但也够用了。 火箭弹在机群的前方、上方、下方,同时炸开。 弹头里装的不是普通破片。 是钨合金的小钢珠,还有切成菱形的钨合金短杆。 几千根,几万根。 在炸药的推力下,这些钨合金玩意儿形成了一张网。一张立体的、死亡的、金属网。 f-80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它们是自己一头撞进这张网里的。 噼里啪啦! 杰克听见了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就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但这“雨”太硬了。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座舱盖的玻璃,瞬间变成了白色的粉末,然后崩飞。 紧接著,是一阵剧痛。 他的左肩膀,连同半个胳膊,瞬间没了。不是被切断的,是被打碎的。 仪錶盘炸开了花,各种碎片崩了他一脸。 “啊!!!” 杰克惨叫,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那台精密的喷气式发动机,吸进去了几十颗钨合金钢珠。 叶片在每分钟几万转的高速下,碰到了这些硬得要命的小东西。 咔嚓!轰! 发动机直接在机身肚子里炸了。 杰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捏碎。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噩梦。 僚机汤姆的飞机,比他还惨。 那架飞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机头直接被打烂了,像个烂番茄。机翼断成了三截,在空中翻滚。 最恐怖的是,汤姆的飞机油箱被打爆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把整架飞机吞了进去。 那不是坠落。 那是解体。 十二架f-80,就像是一群全速衝刺的瞎子,一头撞进了绞肉机里。 有的凌空爆炸,变成一团火球。 有的被打断了翅膀,像个陀螺一样打著转往山上撞。 有的飞行员试图跳伞,但降落伞刚打开,就被后续的破片撕成了布条。 天上在下雨。 下的是铝合金的碎片,是燃烧的航空煤油,是人的肢体。 …… 地面上,老黑张大了嘴,嘴里的菸灰掉在手背上都没觉著烫。 “乖乖……”老黑喃喃自语,“这哪是打鸟啊,这是拿苍蝇拍拍蚊子,一拍死一片啊。” 小吴也看傻了。 他知道这钨合金弹头厉害,林总工说过,这东西硬度高,穿透力强,专门治各种不服。 但他没想到场面会这么……这么碎。 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空中霸王”,现在就像是纸糊的风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別愣著!”小吴突然反应过来,指著天上唯一一架还在冒烟挣扎的飞机,“那个!那个要跑!补枪!补枪!” 那是一架飞在最后的f-80。 飞行员叫迈尔斯,是个胆小的傢伙,刚才飞得慢了点,落在最后面。 正是这慢的一拍,救了他半条命。 他亲眼看著前面的十一个兄弟,在一秒钟之內,变成了废铁和死肉。 那种视觉衝击力,直接把他的膀胱给嚇鬆了。 “上帝啊!上帝啊!这是地狱!这是地狱!” 迈尔斯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拼命拉操纵杆,想把飞机拉起来,逃离这个鬼地方。 飞机剧烈颤抖,尾翼上全是洞,冒著黑烟。 “这里有魔鬼!他们把空气变成了铁!空气是铁做的!” 迈尔斯语无伦次地对著无线电嘶吼。 地面上,指挥仪的齿轮又转了一下。 咚咚咚! 一门37炮补射了三发。 一发打空。 一发擦过机腹。 最后一发,精准地削掉了飞机的垂直尾翼。 那架f-80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画了个诡异的圈,然后一头栽进了远处的雪谷里。 轰! 一团黑红色的蘑菇云升起。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 ……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帐篷里暖气很足,咖啡壶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瀰漫。 “老菸斗”將军正拿著放大镜,看著桌上的地图。 “第一波b-29应该已经返航了吧?”將军问旁边的参谋,“第二波f-80扫地也该结束了。告诉装甲团,准备出发,路都给他们铺平了。” 参谋笑著点头:“是的將军。这种火力覆盖下,那山沟里就算藏著一只老鼠,也该被震聋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那边的电台突然响了。 不是正常的匯报声。 是杂音。 滋滋滋……“救命……墙……铁做的墙……”滋滋滋……“全都碎了……汤姆没了……杰克也没了……”滋滋滋……“魔鬼……他们有眼……啊!!!” 最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將军手里的放大镜“啪”地一声掉在地图上。 “什么情况?”將军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是谁在叫?哪部分的?” 通讯兵脸色惨白,摘下耳机的手在发抖:“是……是猎鹰中队。f-80机群。” “他们说什么?什么铁墙?” “没……没听清。好像说……空气变成了铁,飞机撞上去了。” 將军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放屁!空气怎么变铁?那是f-80!是喷气机!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拦住它们?” 参谋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將军,第一波b-29……到现在也没消息。一架都没回来。” 將军愣住了。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两波。 整整两波空中力量。 那个不起眼的山沟沟,就像个黑洞,把他的飞机全吞了?连个渣都没吐出来? 第173章 打完苍蝇砸核桃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將军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们手里只有几杆破步枪!情报局那帮饭桶不是说他们连棉裤都凑不齐吗?哪来的防空火力?难道是那帮北边的大熊亲自下场了?” 没人敢接话。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將军停下脚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好。很好。”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天上飞的不行,那就走地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地图上那个该死的山谷。 “命令装甲团!全部出动!那是我们的『潘兴』!是『巴顿』!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坦克也给变没了!” “让钢铁洪流碾过去!把那个山谷给我剷平!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作怪!” …… 山谷外围。 大地开始颤抖。 这次不是天上的雷声,而是地下的地震。 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匯成了一股低沉的咆哮。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坦克,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m26“潘兴”,m46“巴顿”。 这些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炮口高昂,车身上涂著白色的五角星,带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卷著泥浆和冰雪,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排气管喷出的蓝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是纯粹的工业暴力。 相比之下,小吴他们那个小小的阵地,就像是站在大象脚边的一只蚂蚁。 …… 阵地上。 小吴放下瞭望远镜,手有点抖。 “团长……那是坦克。好多坦克。铁王八壳子,看著比咱们的卡车还大。” 老黑也不抽菸了,他把那挺已经打得发烫的高射机枪枪管卸下来,往雪堆里一插,滋滋冒白烟。 “这玩意儿,咱们的高炮怕是啃不动吧?”老黑问,声音有点干。 团长没说话。 他站在战壕边,看著远处那条正在逼近的钢铁长龙。那压迫感,確实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脸上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辆还没打完火箭弹的卡车,又看了看小吴手里那个本子。 “秀才,”团长指了指那几辆卡车,“林总工走的时候,是不是还留了一句话?” 小吴愣了一下,翻开本子,找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写著一行潦草的字,那是林总工临走前特意加上去的。 小吴念道:“若遇敌装甲集群,將引信模式调至『触发』,放平车身,直瞄射击。註:钨合金这玩意儿,不仅能打飞机,钻铁板也是一把好手。” 团长笑了。 他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雪。 “听见没?林总工说了,这玩意儿能钻铁板。” 团长转过身,对著战壕里的战士们吼道: “兄弟们!把那几辆卡车给我推出来!炮口放平!” “天上的苍蝇拍完了,现在,咱们来砸核桃!” 远处,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冰面硬得像铁板。 几千双大脚板踩上去,咔咔响。 老赵跑在最前头,他是尖刀连的连长。这会儿他没觉得冷,反而觉得背上痒痒的,那是汗。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骂了一句:“这新发的棉衣,咋这么厚?捂得慌。” 旁边的指导员乐了,呼出一口白气:“你就知足吧。以前咱们穿的啥? 那是两层单布夹点芦花。现在这可是实打实的棉花,林总工那边特意交代的,说是叫什么『高蓬鬆』棉,还要防风防水。 你摸摸这面料,滑溜溜的,跟绸缎似的。” 老赵嘿嘿一笑,拍了拍肚子:“是暖和。就是跑起来有点笨。要是以前,这冰面上风一吹,骨头缝都疼,现在倒好,想找个凉快地儿都难。” 队伍过湖过得飞快。 没有那种悲壮的、冻得瑟瑟发抖的场面。大伙儿脸上红扑扑的,有的还把帽子两边的护耳给翻上去了,露著耳朵散热。 过了湖,就是山。 这山不高,但那是对人来说。对下面那条公路上的铁疙瘩来说,这就是一道鬼门关。 “快快快!把那几个大傢伙弄上去!”老赵回头喊。 几辆怪模怪样的车开了过来。 这车没轮子,底下是两条宽宽的橡胶履带,看著像个压扁的甲壳虫。这是林总工搞出来的“全地形运输车”,战士们私下叫它“爬山虎”。 车斗里,装著几根粗大的管子。 那是130毫米火箭炮。 以前这玩意儿重,靠人扛能把腰压断。现在有了这“爬山虎”,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在那全是乱石头的山坡上如履平地,比猴子还灵活。 除了这些大傢伙,更多的战士背著一种轻便的管子。 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更是个神仙货。拆开了就是几根管子,两个轮子。背在背上跟背捆柴火差不多。到了地儿,往地上一架,甚至不用架子,拿土坷垃垫一下就能打。 还有一种更小的,战士们人手一根,扛在肩膀上。 “铁拳”。 这东西看著像个大號的捣蒜锤,头大尾巴细。 队伍像一群灰色的蚂蚁,迅速在半山腰散开。 挖坑的挖坑,架炮的架炮。 老赵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著望远镜往下看。 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公路上,尘土飞扬。 星条国的装甲纵队来了。 打头的是几辆m26“潘兴”重型坦克,那炮管子粗得嚇人,昂著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 后面跟著m46“巴顿”,再后面是运兵的卡车、吉普车,还有拖著大炮的牵引车。 一眼望不到头。 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山上的雪都在往下扑簌簌地掉。 “真狂啊。”老赵吐了口唾沫,“连个尖兵都不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里钻?” 指导员正在调试一门107火箭炮,拿个铅笔比划了一下角度:“人家那是自信。刚才天上的飞机不是把这儿犁了一遍吗?他们以为咱们早成灰了。” 老赵冷笑一声,拍了拍旁边一个小战士的肩膀。那小战士怀里抱著一根“铁拳”,紧张得手有点抖。 “抖啥?”老赵问。 “连长,那坦克……看著真硬。”小战士咽了口唾沫。 第174章 高打低,打傻逼 “硬个屁。”老赵指了指那坦克的侧面,“看见那个白星星没?你就照著那儿打。林总工说了,这叫『聚能破甲』。別看这坦克皮厚,在咱们这『铁拳』面前,那就是一层窗户纸。” 小战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铁拳”扛到了肩上。 山下的坦克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甚至能听见坦克履带碾碎石头的嘎吱声,还能听见那个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车长在吹口哨。 那个车长叫史密斯,嘴里嚼著口香糖,戴著墨镜。 他觉得这趟任务就是来郊游的。 “嘿,鲍勃,”史密斯对著通话器说,“看这风景不错,等会儿到了前面平地上,咱们可以停下来煮杯咖啡。” 鲍勃是驾驶员,笑著回道:“头儿,我想吃煎午餐肉。” 就在这时候,史密斯觉得眼角的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半山腰的雪堆里,突然冒出了一排白烟。 不是那种慢慢悠悠的烟,是那种急促的、带著杀气的喷射。 嗖!嗖!嗖! 几十道火龙,从山上扑了下来。 距离太近了。 根本没给史密斯反应的时间。 第一枚“铁拳”火箭弹,不偏不倚,正中史密斯这辆坦克的炮塔侧面。 当! 一声脆响。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音甚至有点闷。 但是,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火箭弹的弹头並没有被弹开,而是像焊枪切黄油一样,瞬间在厚厚的钢板上烧出了一个手指粗的小洞。 一股几千度高温的金属射流,带著极高的速度,钻进了坦克內部。 史密斯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因为他的下半身,连同那个想吃煎午餐肉的驾驶员鲍勃,在一瞬间被这股金属射流给气化了。 紧接著,坦克內部的弹药被引爆。 轰! 那几十吨重的炮塔,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盖子,呼啸著飞上了天,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吉普车上。 这只是开始。 山腰上,像是捅了马蜂窝。 无数的“铁拳”接二连三地砸下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如果是平原对射,老赵他们肯定吃亏。但这儿是山区,是高打低。坦克那长长的炮管子,仰角有限,根本抬不起来。 它们就像是被困在沟里的王八,只能挨揍,还不了手。 一辆接一辆的“潘兴”和“巴顿”趴窝了。 有的起了火,有的冒著黑烟,有的直接成了零件状態。 后面的车队乱了。 “敌袭!敌袭!” “在山上!他们在山上!” “倒车!快倒车!” 无线电里全是惨叫和嘶吼。 但倒车哪有那么容易?那是单行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前面的坦克堵死了,后面的卡车挤成一团。 就在这帮星条国大兵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更狠的来了。 半山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那些“爬山虎”车上的130火箭炮,还有那些架在地上的107火箭炮,终於露出了獠牙。 “放!” 老赵一声大吼。 滋滋滋滋滋—— 那种声音,像是几千只哨子同时吹响。 107火箭炮先开火了。 这玩意儿射速快,动静小,打得准。 一枚枚火箭弹,拖著火尾巴,像一群闻到了肉味儿的乌鸦,铺天盖地地往车队的中后段砸去。 那是软目標最集中的地方。 运兵卡车上的帆布篷瞬间被撕碎。 火光中,那些刚才还想著煮咖啡的大兵们,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掛在树枝上。 紧接著,是130火箭炮。 这可是重傢伙。 每一发下去,地面都要抖三抖。 轰!轰!轰! 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一发130火箭弹直接命中。 一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爆炸的衝击波把前后的两辆吉普车直接推下了悬崖。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星条国的指挥官,那个坐在装甲指挥车里的上校,此刻正拿著话筒,手抖得像帕金森。 “上帝啊……这是什么火力?这是什么火力?” 他透过观察窗,看著外面的地狱景象。 他看见一辆m46坦克试图转动炮塔还击,结果被三枚“铁拳”同时击中,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看见那些步兵试图跳下卡车寻找掩护,却被密集的107火箭弹炸得无处藏身。 那种火箭弹太诡异了。 它们似乎无处不在,有的落在车顶,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钻进了车厢里。 “他们不是只有步枪吗?情报局那帮混蛋!”上校咆哮著,“这是重炮!这是重炮集群覆盖!他们把一个炮兵师搬到山上去了吗?” 其实没有炮兵师。 只有老赵他们这一个团,外加林总工送来的这些“土洋结合”的宝贝疙瘩。 山上。 老赵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痛快!”他大喊一声,“真他娘的痛快!” 以前打仗,那是拿命填。看见坦克得抱著炸药包往上冲,十个去九个回不来。 现在呢? 蹲在石头后面,扣扣扳机,那不可一世的铁王八就成了烤红薯。 “连长,你看那个!”小战士指著下面。 一辆还在燃烧的坦克里,爬出来一个浑身是火的坦克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別看了。”老赵把小战士的头按下去,“赶紧装弹!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把后面那几辆想跑的卡车给我留下来!” “是!”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是107火箭炮的“极速射”。 那几根管子像是抽风一样,一口气把肚子里的炮弹全吐了出去。 山下的公路彻底瘫痪了。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中间是被炸断的钢铁残骸,两头是被堵死的退路。 星条国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下枪,丟下头盔,甚至有人丟下了靴子,哭爹喊娘地往路边的沟里钻,往车底下爬。 那种傲慢,那种“机械化部队”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几根钢管和几枚火箭弹,砸得粉碎。 那个上校缩在指挥车的角落里,听著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就像是在听自己的丧钟。 他手里攥著一张家人的照片,嘴里喃喃自语: “这不对……这剧本不对……” “谁告诉我他们还在用汉阳造的?谁告诉我他们连棉裤都没有的?”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外星人……” 咚! 一声巨响。 一枚130火箭弹落在了指挥车旁边。 气浪把这辆十几吨重的装甲车掀得侧翻过去。 第175章 一比一战损 这仗打到后来,味道变了。 刚开始是咱们阴人,把那帮星条旗的大兵打懵了。 可人家毕竟是世界第一的工业底子,回过神来,那是真急眼。 天刚亮,那嗡嗡声就把耳朵震聋了。 天上的飞机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东西。 不是炸弹,是那种黑乎乎的铁桶。 桶一落地,啪的一声裂开,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是火。 凝固汽油弹。 那火邪性,沾著就不灭,往肉里钻。 石头都能烧红了。 山腰上的雪瞬间化成了水,又被烤乾,最后连土都烧成了焦炭。 星条国那边也是发了狠。他们知道,退路堵死了,想活命就得往上冲,把山头拿下来。 坦克上不来,就用炮轰。步兵也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了,一个个猫著腰,借著弹坑和石头,像一群灰老鼠往上拱。 双方就在这半山腰上拉锯。 你扔一排手榴弹,我打一梭子机枪。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拿人命往磨盘里填。 三连守的那个小高地,是个要命的坎儿。那是咽喉,卡著下面那帮人突围的路。 打了两天两夜。 三连原本一百多號人,这会儿能喘气的,就剩十几个了。 连长早没了,指导员也没了。现在指挥的是个姓杨的班长,大伙儿叫他老杨。 老杨是个老兵油子,平时最爱惜命,但这会儿,他那顶新发的棉帽子早不知飞哪去了,脑门上缠著块纱布,血渗出来,冻成了红冰碴子。 “班长,没子弹了。” 旁边一个小战士带著哭腔喊。他手里的那杆衝锋鎗,枪管子都打红了,扣了几下扳机,只有撞针空响的声音。 老杨摸了摸腰里的弹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旁边尸体上的。 也是空的。 底下,那帮大兵又上来了。这次人多,乌压压的一片,嘴里哇啦哇啦叫著,刺刀在雪地里反著光。 这要是让他们衝上来,这阵地就丟了。阵地一丟,后面大部队的侧翼就漏了。 老杨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著血丝。 他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几个兵,都是生瓜蛋子,脸嚇得煞白,但手里还死死攥著没有子弹的枪,没一个往后缩的。 “怕个球。”老杨咧嘴笑了笑,那牙白得晃眼,“咱们穿得暖,吃得饱,这就够本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小路:“你们几个,带著伤员,撤到后面那个反斜面去。那是死角,炮打不著。” “班长,那你呢?”小战士问。 “我?”老杨从身下的雪窝子里拖出一个大傢伙。 那是两个捆在一起的炸药包。导火索这会儿正耷拉在外面,像根要命的尾巴。 “我腿脚不好,歇会儿。”老杨摆摆手,“赶紧滚!別耽误老子立功。” 几个战士还要说什么,老杨眼珠子一瞪:“滚!” 战士们抹著眼泪,拖著伤员往后爬。 老杨看著他们转过山脚,这才鬆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冻硬的馒头,那是早晨没捨得吃完的。他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真香啊。 以前打仗,饿得啃树皮。这次出来,林总工给配的那个什么“自热口粮”,虽然味道怪怪的,但那是真热乎。 吃了热乎饭,身上就有劲。 底下的脚步声近了。 都能听见那帮大兵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皮靴踩在碎石头上的咔嚓声。 老杨把那半个馒头咽下去,打了个饱嗝。 他伸手拉著了导火索。 滋滋滋—— 那一缕青烟,在这硝烟瀰漫的战场上,显得特別不起眼。 老杨抱著炸药包,没站起来,而是像个土拨鼠一样,猛地从战壕里滚了出去。 直接滚进了那群正往上爬的大兵堆里。 那帮大兵愣了一下。 他们看见一个穿著厚厚棉衣的龙国士兵,怀里抱著个冒烟的东西,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笑,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no!” 有个大兵尖叫起来。 轰! 一声闷响。 不像炮弹那么脆,这声音沉闷,像是大地咳嗽了一声。 一团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那个小山头塌了一半。 老杨没了。 那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大兵也没了。 剩下的敌人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那个小阵地,保住了。 …… 这种事儿,在这三天里,到处都在发生。 三天后。 枪声稀疏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还在吹,但这风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装甲部队,两个团,整整两个团的建制,被打没了。 那条公路上,全是废铁。 这一仗,惨烈。 战后清点,龙国这边伤亡六千多。对面,死了六千多,抓了一堆俘虏。 一比一。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那是拿五条命、十条命去换人家一条命。 大部队全线越过了那个大湖。 周围的高地,全在咱们手里。 最关键的是,那份战报上,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別清楚: “非战斗减员(冻伤/冻死):微乎其微。” …… 后方。 临时指挥部。 屋子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 林建坐在桌子前,手里捏著那份刚送来的电报。 那纸有点皱,上面还沾著点不知道是谁的指纹,黑乎乎的。 他看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菸捲烧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 “一比一……” 林建嘴里念叨著这三个字。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圈红了。 旁边的警卫员嚇了一坏:“林总工,您没事吧?这……这是大胜仗啊!咱们全歼了他们两个团!虽然咱们也伤亡不小,但这可是跟星条国的王牌打啊!” 林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著外面飘著的雪花。 警卫员不懂。 谁都不懂。 只有林建知道,这份战报的分量有多重。 他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另一个时空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没有这厚实的防风棉衣,没有那能跑山的“爬山虎”,没有那铺天盖地的107火箭炮,更没有那人手一根的“铁拳”。 那个画面里,是穿著单薄棉衣的战士,趴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 为了埋伏敌人,他们一动不动。 等到衝锋號吹响的时候,有一百多號人,再也没站起来。 他们保持著射击的姿势,成了冰雕。 整整一个连啊。 枪栓冻住了,拉不开。 手榴弹拉环拉断了,炸不响。 战士们的耳朵冻掉了,脚趾头冻黑了,一跑起来,脚掌就直接断在鞋里。 那是怎样的绝望? 那是拿著血肉之躯,去硬抗钢铁洪流和极度严寒的双重绞杀。 那一仗,虽然也贏了,但那是惨胜。 那是用几万人的冻伤和牺牲换来的。 第176章 麦瑟气笑了 林建闭上眼。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时空的战士们,正隔著岁月的长河,羡慕地看著现在的这群兵。 “真好啊……” 林建喃喃自语。 “有棉衣穿,真好。” “有炮打,真好。” “能跟鬼子一换一,真他娘的好!” 他猛地转过身,把那份战报拍在桌子上,力气大得震得桌上的茶缸子乱跳。 “值了!” 林建大声说,声音有点哑,“老子没白忙活!那几百万吨棉花没白搞!那几千辆车没白造!” 警卫员看著林建,觉得今天的林总工有点疯。 “林总工,前线说,虽然咱们伤亡也不小,但士气高得嚇人。战士们都说,只要不挨冻,只要手里傢伙事儿硬,这帮洋鬼子也就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一枪下去照样俩窟窿。”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拿起笔,在那份战报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六千人的伤亡,依然让他心痛。那是六千个鲜活的生命,六千个家庭的破碎。 战爭从来没有贏家。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没有倒在寒风里,没有倒在武器的代差下。 他们是堂堂正正地战死的。 是为了保家卫国,挺直了腰杆战死的。 “给前线回电。” 林建的声音恢復了冷静,透著一股子冷硬的金属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告诉老赵他们,打得好。物资补给马上就到。新的火箭弹,新的棉鞋,还有肉罐头,都在路上了。” “另外,告诉他们,这只是开始。” 林建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那个大湖的位置,被红色的铅笔圈了起来。 而在那红圈的南边,还有大片的空白。 “既然咱们过了湖,既然咱们站住了脚,既然咱们没被冻死……” 林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刺刀。 “那就別让那帮洋鬼子睡安稳觉了。” …… 樱花,第一大厦。 那间能俯瞰皇居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麦瑟將军嘴里叼著那个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没点火。他正盯著桌上的一份文件看。 看了足足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像便秘,然后像吞了一只苍蝇,最后变成了一种看天书的迷茫。 他抬起头,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又戴上。 再看一遍。 字儿都认识。每一个单词,拆开来他都熟,那是他的母语。 可凑在一块,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史密斯。”麦瑟喊了一声。 门口那个把皮鞋擦得鋥亮的副官像个弹簧一样崩了进来:“將军!” 麦瑟指著桌上的纸:“这玩意儿,是谁写的?” “是第十军的前线观察员,经过情报处匯总发来的,將军。” “情报处的人脑子被驴踢了吗?”麦瑟把菸斗拿下来,在桌子上敲得邦邦响,“还是说他们把好莱坞的剧本混进来了?” 史密斯不敢吭声,腰挺得笔直。 麦瑟抓起那份战报,手有点抖。不是嚇的,是气的。 “全歼两个团。” 麦瑟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比一的战损比。”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那动静,嚇得史密斯眼皮子一跳。 “一比一!这是在跟谁打?跟火星人打吗?” 麦瑟站起来,在宽大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就在两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面对那个所谓的“太阳国”,麦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衝进了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叫花子堆里。 那时候的战报多好看啊。 今天炸平了一个师,明天围住了一个军。 那时候的战损比,是一比五十,甚至一比一百。 星条国的小伙子们,开著吉普车在公路上飆车,嘴里嚼著口香糖,看见太阳国的士兵,那是像打兔子一样轻鬆。 飞机一过去,底下就没活人了。坦克一开炮,对面就崩了。 那时候,麦瑟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指挥棒,指点江山。 他对记者说:“小伙子们,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圣诞节前回家吃火鸡。”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因为那时候,太阳国的军队已经被打散了,像一群受惊的鸭子,被赶得满山跑。 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甚至比计划还要快。 直到那帮龙国人来了。 刚开始,麦瑟没当回事。 龙国? 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农业国,那是连钉子都要进口的地方。 情报上说,他们也是刚打完仗,穷得叮噹响,士兵手里拿的还是上个世纪的步枪,很多人连鞋都没有。 麦瑟当时就笑了。 他觉得这帮人就是来送死的。 他甚至想好了,等抓了俘虏,要怎么羞辱一下那个东方的红色政权。 可现在。 现实就像一只穿著铁鞋的大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麦瑟重新拿起那份战报,指著中间的一段话,手指头都在哆嗦。 “来,史密斯,你给我念念这一段。你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你给我翻译翻译,这是什么意思。” 史密斯凑过去,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念!” “是!”史密斯硬著头皮念道,“敌军使用了……一种未知的飞行器。 体积很小,没有驾驶员,发出巨大的嗡嗡声。 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我们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钻。 一旦撞击,就会发生剧烈爆炸……” “停!” 麦瑟打断了他,脸上的肉抽搐著,“没有驾驶员?专门往人堆里钻?这是什么?这是巫术吗?还是说龙国人把他们的士兵缩小了塞进了航模里?” 史密斯擦了擦额头的汗:“將军,前线士兵称之为『自杀鸟』。” “狗屁的自杀鸟!”麦瑟骂了一句脏话,“接著念!”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敌军拥有一种……极为恐怖的火箭炮。 不同於喀秋莎的覆盖射击,这种火炮……似乎不需要卡车装载,它们可以从任何角落射出来。 雪堆里、树林里、甚至单兵的肩膀上。 火力极猛,精度极高,落地后……爆炸范围极大,且伴隨高温燃烧。” 麦瑟气笑了。 他真的笑了,笑得有点渗人。 第177章 穿插!分割!包围! “不需要卡车?单兵肩膀上?”麦瑟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樱花塔。 “史密斯,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火箭炮能扛在肩膀上打? 那是火箭炮还是大號的烟花?啊? 我们的巴祖卡也只能打打坦克,他们能拿来当重炮用?” “报告將军,倖存的士兵说,那东西飞过来的时候,像一阵金属风暴。” “金属风暴……”麦瑟嚼著这个词,觉得牙疼。 他转过身,指著战报的最后一行。 “还有这个。这个最离谱。” 史密斯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黑雾。”史密斯念道。 “在敌军发起衝锋前,天空中会突然落下黑色的烟雾弹。 这种烟雾……我军飞机飞进去就爆炸。” 麦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脑仁疼。 “黑雾。幽灵。自杀鸟。” 他把菸斗狠狠地摔在地上,那根跟隨他多年的玉米芯菸斗,断成了两截。 “这他妈是战报吗?啊?这是《格林童话》!这是《天方夜谭》!” 麦瑟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个写战报的混蛋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被嚇傻了?让他给我滚过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他写的到底是英语,还是外星语!” 史密斯嚇得退了一步:“將军,写这份报告的团长……已经阵亡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麦瑟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阵亡了?” “是的,將军。就在发出这份电报后的半小时,他的指挥所被那种『自杀鸟』……精准命中了。” 麦瑟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虽然狂,但他是个老兵。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对面不仅有那种奇怪的武器,而且有著惊人的情报能力和斩首能力。 那个团长,是在临死前,拼了命把这些看似荒诞的信息发出来的。 这不是童话。 这是遗言。 麦瑟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两个月前,他对太阳国的那些战绩,那些一比一百的辉煌,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是打小孩。 现在,大人来了。 而且这个大人,手里拿著的,是他麦瑟从来没见过的傢伙事儿。 “圣诞节……” 麦瑟苦笑了一声。 窗外,樱花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而在那片遥远的大湖边,他的那些“小伙子们”,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去。” 麦瑟的声音变得低沉,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把情报处长叫来。还有,让空军那边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明飞行物的目击报告。” “另外……” 他看了一眼地上断掉的菸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给我换个菸斗。要结实点的。” 史密斯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 麦瑟叫住了他。 “把这份战报,翻译成……人话。把那些形容词都去了,我只要数据。我要知道,龙国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是!” 门关上了。 麦瑟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他看著那份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战报,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龙国……” 他低声念叨著。 “不管你们用了什么黑科技,不管你们是不是会变戏法。” “这事儿,没完。”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圣诞节回家”的承诺,算是彻底成了个屁。 不仅回不去,搞不好,还得把命搭在那冰天雪地里。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也不拿杯子,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 就像前线那些被“火雨”烧焦的阵地一样。 真他娘的邪门。 雪窝子,临时指挥部。 赵铁柱盘腿坐在那张缴获来的行军床上,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清单,眼珠子红得像刚熬了两宿的兔子,那是兴奋的。 外头风颳得跟鬼哭狼嚎似的,但这帐篷里头,气氛热得烫人。 “好傢伙,真他娘的是个大財主。” 赵铁柱把清单往大腿上一拍,震得上面的灰尘乱舞。 旁边站著的后勤老王,嘴咧得能塞进个拳头: “军长,这回发了。光是罐头就堆成了山,还有那种叫『斯帕姆』的午餐肉,虽然咸了点,但油水足啊。还有咖啡,那玩意儿苦不拉几的,但我看俘虏们都爱喝。” “吃喝那是小事。”赵铁柱摆摆手,身子前倾,盯著老王,“我问你,衣服呢?特別是那种带毛领子的绿大衣,弄了多少?” 老王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翻了一面:“三千多件!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也有仓库里没开封的。 那玩意儿,嘖嘖,叫什么『派克大衣』,里头填的不是棉花,是鸭绒! 还有那个外皮,滑溜溜的,不沾水,风吹不透。” 赵铁柱抓起手边一件样衣。 这是星条国那边的標配。沉甸甸的,摸著就暖和。 虽然林建给第一批入朝……不对,入太阳国的部队配了特製的棉衣,那是真轻便,保暖也好。 可问题是,林建那是小作坊搞高科技,產量有限啊。 第一批人穿上了,后头跟著进来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呢? 那些兄弟部队,好多还穿著国內带来的薄棉袄,那是江南过冬的装备,到了这零下三四十度的盖马高原,跟纸糊的没两样。 “军长,这批大衣咋分?咱警卫连的兄弟们看著都流口水,想换换装。”老王试探著问。 赵铁柱眼珠子一瞪:“换个屁!” 他把那件派克大衣扔回老王怀里。 “咱第一批进来的人,有林建给的好东西,冻不死。这几千件洋落儿,一件不留,全给后头那是九兵团的兄弟送去!” 老王愣了一下:“全送?咱自己不留点备用?” “备个蛋。”赵铁柱点了根烟,那菸捲也是缴获的骆驼牌,劲儿大。 “你知道后头那是啥情况吗?我刚收到电报,他们在雪地里趴了三天,好多战士站起来的时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几千件大衣,那就是几千条命!” 赵铁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红蓝铅笔画的线条密密麻麻。 “东西送走,仗还得接著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像把刀子切开了蛋糕。 “洋鬼子被咱们那几只『自杀鸟』和火箭炮给炸懵了,现在正往南跑。他们有轮子,跑得快。咱们两条腿,得抄近道。” “传我命令!” 赵铁柱的声音突然变得像铁石一样硬。 “各师化整为零。別走大路,大路那是留给他们汽车跑的。咱们走山樑,走林子,走那些连猴子都发愁的路!” “穿插!分割!包围!” “像钉子一样,给我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把这股敌人,给我切成一段一段的腊肉,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第178章 战报是这么写的 夜色像一口黑锅,扣在了山谷里。 三连长李二牛带著一个排,趴在路边的雪坑里。 他们已经在这儿埋伏了四个小时。眉毛上结的霜,把眼睛都快封住了。 远处,车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轰隆隆的马达声越来越近。 那是星条国的一支撤退车队,中间夹杂著不少步兵。 “来了。”李二牛低声说了句,把手里的驳壳枪机头大张。 这枪是老古董了,但在李二牛手里,比机关枪还好使。 “打!” 一声令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只有沉闷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也在极短的距离內展开。 星条国的士兵反应也不慢,毕竟是二战打出来的老兵。他们迅速跳下车,依託车辆还击。 一时间,火舌乱窜。 这火力,真不是盖的。 对面手里拿的是什么?加兰德半自动,八发子弹“乒”的一声脆响;汤姆逊衝锋鎗,噠噠噠像泼水一样;还有那种叫白朗寧的重机枪,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反观李二牛这边。 大多数战士手里还是拉大栓的三八大盖,有的拿著莫辛纳甘。自动火器?全连就两挺轻机枪,还得省著子弹打。 要是光比火力,这仗没法打。 但龙国的兵,打仗从来不光靠傢伙事儿。 一个星条国的大个子端著衝锋鎗,对著树林里一通扫射,嘴里哇哇乱叫。树皮被打得横飞,可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突然,侧面的一棵树后头,闪出半个身位。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大个子的叫声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黑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开枪的是个才十八岁的小战士,那是李二牛带出来的徒弟。开完一枪,他看都不看战果,身子一缩,像只松鼠一样滚到了另一块石头后面。 就在他刚离开的位置,一串机枪子弹把泥土打得飞溅。 这就是龙国士兵的打法。 我不跟你拼消耗,我跟你玩命。 但我这命,比你的金贵。 李二牛猫著腰,在雪地里快速移动。他就像个幽灵,脚下几乎没有声音。 前面有个机枪阵地,两挺重机枪封锁了路口,压得一排抬不起头。 李二牛没喊衝锋。 他做了个手势。 两个战士从侧翼扔出了两颗手榴弹。 轰!轰! 趁著烟雾,李二牛手里的驳壳枪响了。 他没把枪端平,而是横著拿。这是老兵的绝活儿,利用枪口的跳动,打出一个扇面。 啪啪啪! 三发点射。 机枪手倒了,副射手刚想补位,又是一枪,手腕被打穿。 “上!” 这时候,李二牛才喊了一声。 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端著刺刀就扑了上去。 近战,那是龙国士兵的天下。 星条国的士兵慌了。他们习惯了隔著几百米用炮轰,习惯了呼叫飞机支援。一旦被这群穿著单薄棉衣、满脸杀气的矮个子贴了身,他们手里的长枪反而成了累赘。 一个星条国士兵想换弹夹,手刚摸到腰间,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已经扎透了他的胸膛。 刺刀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个龙国战士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又是一个突刺,挑开了另一个敌人的枪管。 动作乾净,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花架子。 这是在无数次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 十分钟。 战斗结束。 这支拥有十几辆卡车、装备精良的星条国小分队,全军覆没。 李二牛擦了擦驳壳枪上的血,捡起地上的一把汤姆逊衝锋鎗,掂了掂,又扔了。 “这玩意儿太费子弹,咱供不起。还是这盒子炮顺手。”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罐头盒。 “打扫战场!把能穿的、能吃的都带上。特別是那种厚袜子,都给我扒下来!” …… 与此同时。 距离战场几十公里外的一个隱蔽观察哨里。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男人,正对著一份战报发呆。 他是北极熊那边派来的军事观察员,叫伊万诺夫。 帐篷里生著火炉,伊万诺夫手里拿著一瓶伏特加,本来想喝一口暖暖身子,可瓶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动静。 他对面的桌子上,摆著几张照片,还有一份刚刚翻译过来的战况简报。 照片是侦察兵冒死拍回来的。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那是龙国的士兵在衝锋。 没有坦克掩护,没有装甲车开路,甚至连像样的炮火准备都没有。 他们就那么端著步枪,背著手榴弹,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向著武装到牙齿的星条国阵地衝锋。 伊万诺夫是打过二战的。他见过大场面。 他见过钢铁洪流,见过喀秋莎齐射。 但他没见过这个。 “这不科学。” 伊万诺夫放下酒瓶,用那双毛茸茸的大手抓了抓头髮。 “根据计算,以他们的火力密度,根本不可能突破星条国的防线。星条国的一个连,火力相当於他们一个团!这在军事学院里,是绝对的送死行为。” 他指著战报上的一行字,问旁边的翻译:“你確定没翻错?他们用一个连,歼灭了对方一个加强排,自身伤亡只有不到十个人?” 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也是一脸懵逼:“伊万诺夫同志,我核对了三遍。战报上就是这么写的。而且……他们还缴获了四辆卡车。” 伊万诺夫站起来,在狭窄的帐篷里转圈。 “怎么做到的?啊?难道他们每个人都是神枪手?难道他们的子弹会长眼睛?” 他想起出发前,莫斯科那边的將军们私下里的议论。 大家都觉得,龙国这次出兵,就是去当炮灰的。虽然勇气可嘉,但在绝对的钢铁面前,肉体是脆弱的。 北极熊甚至做好了准备,等龙国撑不住了,他们再想办法收场。 可现在…… 这帮穿著土布棉衣的农民,拿著上个世纪的步枪,把世界第一强国的王牌师打得满地找牙? “还有这个……”翻译指著另一份情报,“前线说,龙国士兵的单兵战术非常……诡异。” “诡异?” 第179章 电晶体无线电通讯技术 “是的。他们不搞人海战术,而是三个人一组。 互相掩护,进攻路线飘忽不定。 星条国的机枪手说,根本瞄不准,那些人就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 而且只要一露头,哪怕是几百米外,也会被一枪爆头。” 伊万诺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三制……”他嘟囔著这个词,“这是把步兵战术玩到了艺术的境界啊。” 他重新拿起那瓶伏特加,狠狠地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打了个激灵。 “看来,我们要重新评估这个盟友了。” 伊万诺夫看著帐篷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缺的不是勇气,也不是技术。他们缺的,仅仅是一把好枪,一件厚衣服。” “如果……” 伊万诺夫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给这帮人配上我们的t-34,配上我们的喀秋莎,再给他们足够的后勤……”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想到这儿,这个来自北方的壮汉,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建议立即加大援助力度。这支军队,可能会创造奇蹟。” 写完,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瘦小的龙国士兵,正端著刺刀,跃出战壕。 那姿態,像极了一头下山的猛虎。 …… 后勤部,总装车间旁的小隔间。 灯泡昏黄,钨丝在里面颤颤巍巍地亮著。 林建把手里那本《无线电通讯技术手册(1942版)》合上。 脑子里“叮”的一声。 那动静不大,就像硬幣掉进存钱罐。 【学习完毕。】 紧接著,那股熟悉的暖流又来了。 脑海里的进度条走满,几个发光的碎片飘了出来。 林建没犹豫,意念一动:“合成。” 碎片撞在一起,炸出一团金光。 新的图纸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铺开——《电晶体无线电通讯技术及跳频应用》。 林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了起来。 这时候的通讯,那是电子管的天下。那玩意儿像个小灯泡,费电,发烫,还娇气,一摔就碎。 电晶体不一样。 这东西就是个有著三条腿的小黑豆子。 耐摔,省电,体积小得嚇人。 “有了这玩意儿,还要什么背负式电台?” 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 他转身钻进了一堆破烂里。 说是破烂,其实是陈副部长满世界给他淘换来的宝贝。 废旧收音机、不知哪儿拆下来的线圈、还有一堆看著像垃圾的矿石。 两天。 这两天林建除了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那个板凳。 屋里全是松香和焊锡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第三天一早,陈副部长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玉米糊糊,热气腾腾的。 “小林啊,歇会儿。”陈副部长看著满眼血丝的林建,心疼得直皱眉,“前线催得紧,但你也別把命搭上。这批武器送上去了,你也该喘口气。” 林建没接话,把手里两个黑乎乎的“砖头”往桌子上一搁。 这东西外壳是木头做的,还没来得及刷漆,上面戳著一根用铁丝绕的软天线。 “陈部,试试这个。” 陈副部长一愣,放下搪瓷缸子,拿起那个木头盒子:“这是啥?新式收音机?这么小?” “步话机。”林建拿起另一个,推开门,直接走到了院子里。 外头雪还没化,冷风嗖嗖的。 林建站在院子那头,隔著得有五十米,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陈部,听得见吗?收到请回答。” 陈副部长手里的木头盒子突然响了。 声音有点失真,带著点电流的沙沙声,但字正腔圆,就是林建的声音。 “这……” 陈副部长手一哆嗦,差点把盒子扔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 他又看看手里的盒子,上面没连电线。 “陈部,按住侧面那个黑钮说话,鬆开听。”林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陈副部长深吸一口气,按住按钮,试探著对著盒子喊:“餵?餵?小林?” “听得真真的。” 林建笑嘻嘻地推门进来了。 陈副部长盯著那个盒子,像盯著个鬼。 “没线?不用背那个死沉的发电机?不用摇把子?” “不用。”林建把盒子拆开,指著里面一排整整齐齐的“小黑豆”。 “电池供电,能用两天。这叫电晶体,咱自己能造。而且这玩意儿带跳频,星条国那边想窃听?门儿都没有,他们听到的全是噪音。” 陈副部长是个老兵。 他太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打仗,通讯基本靠吼,远了靠跑。 电话线那是通信兵拿命铺出来的,一发炮弹下来,线断了,前线就成了瞎子聋子。 有了这玩意儿…… 连长能直接喊排长,排长能直接喊班长。 指挥能细到每一个散兵坑! “这东西……能造多少?”陈副部长抓著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铁钳。 “只要材料够,要多少有多少。这玩意儿结构简单,比修收音机还容易。” 陈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小子!我这就去向上面匯报!这可是顺风耳啊!” 兴奋劲儿还没过,门外通讯员喊了一声:“报告!” 一份加急电报送到了陈副部长手里。 陈副部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完电报,把纸往桌子上一拍,嘆了口气。 “咋了?”林建问。 “赵铁柱那边的战报。”陈副部长点了根烟,眉头锁成了个“川”字,“仗是打贏了,但贏得惨。特別是近战。” 林建拿过电报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明白:我军远程火炮压制力足够,但在两百米以內的短兵相接中,吃亏太大。 敌人的加兰德半自动,八发连射。汤姆逊衝锋鎗,一扫一片。 咱们呢?拉大栓。打一枪,拉一下。 人家打完一个弹夹,咱们才打出两发子弹。 拼刺刀虽然咱们厉害,但还没衝到跟前,就被人家密集的火力网给筛了。 “咱们的轻武器,太杂了。”陈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 “万国牌。有汉阳造,有三八大盖,有捷克式,还有缴获的卡宾枪。子弹口径都不一样,后勤补给是个大麻烦。想统一换装,一时半会儿哪造得出来那么多?” 第180章 腾龙突击步枪平台 林建盯著电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著。 “陈部,如果我说,我能搞出一款枪,能当步枪用,能当衝锋鎗用,还能当狙击枪用,甚至能当小炮用,你信不?” 陈副部长斜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累糊涂了?那是变形金刚?哪有这种枪?” “有。” 林建眼神发亮。 “给我一晚上。” “一晚上?”陈副部长把烟屁股掐灭,“小林,军中无戏言。造枪不是捏泥人,光是画图纸、算参数,没个把月都不行。” “明天早上,你看图纸。”林建已经坐回了桌子前,拿起了一支削好的铅笔。 陈副部长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行,我让人给你送俩白面馒头来。” 门关上了。 林建闭上眼。 系统空间里,那些经验碎片再次飞舞起来。 他之前拆解过无数种枪械,那些结构图都在脑子里存著。 现在,他要把它们揉碎了,重组。 他的目標很明確:qbz-191。 那是几十年后的神作,但在现在,它叫“腾龙”。 林建睁开眼,笔尖触碰到白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春蚕吃桑叶。 首先是枪机。 不能用复杂的铣削工艺,太慢,太费钢。 衝压! 用钢板直接衝压成型,铆接。这工艺现在虽然糙点,但耐造,生產速度快得飞起。 林建在纸上画出了机匣的轮廓。 接著是核心——模块化。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五十年的理念。 他在图纸旁边標註: 腾龙作战平台 基础型(步枪): 14.5英寸枪管。这是给大部队用的。精准,射程適中,连发稳。 短突型(衝锋/卡宾): 10.5英寸枪管。给侦察兵、汽车兵、坦克手用。枪身短,出枪快,巷战利器。 精確射手型(狙击): 加长重枪管,配高倍瞄准镜。给神枪手用。四百米內指哪打哪,八百米也能要人命。 林建的手很稳,线条笔直。 然后是弹药。 7.62x39mm中间威力弹。 这子弹比步枪弹短,后坐力小,连发能压得住;比手枪弹威力大,两百米內穿透力足够。 最关键的是,全军通用这一种 子弹! 后勤老王要是知道了,得跪下叫爷爷。再也不用背著五六种不同口径的子弹满山跑了。 林建又在枪管下方画了个掛件。 下掛式榴弹发射器。 这玩意儿就是个微型迫击炮。 遇到躲在石头后面的机枪手?不用拿人命填了,一发榴弹过去,直接送他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馒头凉了,林建没顾上吃。 图纸一张接一张地铺满了地面。 导气系统、活塞短行程、枪机迴转闭锁……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弹簧的力度,都在他脑子里经过了千万次的模擬。 这枪,得皮实。 得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拉得开栓,得在泥浆里滚一圈还能打得响。 天快亮的时候,林建放下了笔。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著桌上那张总装图。 图上的枪,线条硬朗,带著一股子杀气。 它不像这个时代的枪那样有著温润的木托,它全身泛著金属的冷光,护木上预留了导轨(虽然现在没那么多配件掛,但这是为了未来)。 “腾龙。” 林建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不仅仅是一把枪。 这是给对面那些自以为是的洋鬼子准备的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刻骨铭心的大礼。 门外传来了扫雪的声音。 天亮了。 陈副部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手里还攥著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而那张巨大的图纸,就压在他的胳膊底下。 陈副部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林建披件衣服。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图纸。 只一眼。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还没造出实物,但光看那结构,那设计思路…… 陈副部长感觉后背一阵发麻。 这哪是枪啊。 这是死神的镰刀。 …… 前线,雪还没停。 三连指导员王富贵蹲在一辆被炸废的“潘兴”坦克履带边上,手里捏著半截铅笔,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正在硬纸壳上凑数。 旁边,三连长正指挥著战士们打扫战场。 这活儿现在是个肥差,遍地都是好东西。 星条国的少爷兵那是真讲究,连擦枪油都带著一股子香水味。 “连长,这数……我对不上啊。”王富贵眉头拧成个疙瘩,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连长把刚缴获的一把卡宾枪背身上,又往兜里塞了两盒午餐肉,大步走过来:“咋了?少了?” “不是少了,是多了。”王富贵指著纸壳子上那一串鬼画符。 “刚才一排报上来,说抓了六十多个俘虏,二排说那边沟里还趴著一百多號投降的太极虎。 可咱们刚才衝锋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三十號人。” 连长乐了,喷出一口白气:“这有啥稀奇的?那帮太极虎你还不知道? 枪一响,爹娘白养。刚才我看见二班长一个人端著枪,撵著他们一个排跑,那场面,跟放羊似的。” “那伤亡呢?”王富贵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著谁,“咱们的。” 连长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没点,就在鼻子上闻了闻: “老三班折了两个,那是顶在最前面吸引火力的。剩下的,也就几个崴了脚的,还有个被弹片划破了屁股。” 王富贵手一哆嗦,铅笔尖断了。 “老赵,你没糊弄我?对面可是星条国的王牌团,外加太极虎的一个主力营。咱们就伤了……不到十个?” “爱信不信。”连长把烟別在耳朵上,指了指远处正在被押送的一长串俘虏。 “事实就在那摆著。咱们这次穿插太狠了,直接扎到了他们腰眼上。 这帮洋鬼子,没了退路,那心气儿就散了。至於太极虎……哼,那就是给咱们送战绩的。”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笔头,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顺著电话线,顺著那新发的电晶体步话机,一级一级往上跳。 第181章 一比十七的胜利 团部指挥所,气氛有点诡异。 团长手里攥著几份刚送来的战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在屋里来迴转磨。 “通讯员!”团长猛地吼了一嗓子。 “到!” “去,给一营长、三营长再摇个电话。问问他们,是不是把敌人的尸体数重了? 还是把抓的俘虏数错了?这战报要是敢掺水,老子毙了他们!” 政委在一旁端著搪瓷缸子喝水,倒是显得淡定点,但手也有点抖:“老李,核实过了。三遍。” “三遍?”团长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这仗打得我心里发毛啊。以前咱们跟星条国干,那是一换一都得烧高香。现在呢?你看看这数据!” 团长把战报拍得啪啪响。 “一营,穿插到位,十分钟解决战斗。 伤亡三人,歼敌一百二。 三营更离谱,直接摸到了人家炮兵阵地,把人家炮管子都给缴了,自个儿就擦破点皮。” 政委放下杯子,指了指桌上那台新式步话机:“关键是这玩意儿。 以前咱们是瞎子打架,全靠摸。现在?咱们是开了天眼。 各部队位置清清楚楚,哪里有空档,哪里是软肋,一捅一个准。” “还有这帮战士。”团长感慨了一句,“適应得太快了。刚开始还怕飞机的轰炸,现在都知道怎么躲,怎么骗。 星条国那帮人,离了公路就不会打仗。咱们的人呢?专钻山沟子,专走夜路。 这一正一反,战损比能不拉开吗?” “报——!” 通讯员一脸喜色地衝进来:“团长,师部来电,让咱们立刻匯总战报,军长在等著呢!” …… 军指挥部。 这里是真正的“大脑”。 巨大的地图掛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旗帜。 红色的旗帜,像是一把把尖刀,已经深深地插进了蓝色的腹地。 原本属於太阳国控制的大片区域,现在已经变了顏色。 军长背著手,站在地图前,像尊雕塑。 副军长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做最后的匯报。 “军长,统计出来了。”副军长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念。”军长没回头,只吐出一个字。 “此役,我军全线反击,歷时二十六天。共歼灭敌军……”副军长报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然后顿了顿,“下面是具体的战损比分析。” 屋內所有参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在与星条国正规部队的交锋中,我军伤亡与敌军伤亡比例,约为一比四。” 军长猛地转过身:“多少?” “一比四。”副军长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保守估计。 如果算上重伤失去战斗力的,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提。 咱们的穿插分割战术,把他们的建制彻底打乱了。 很多星条国士兵在被包围后,抵抗意志並不强,尤其是咱们切断了他们的后勤补丁线之后。” 军长接过文件,手指粗糙地摩挲著纸面,眼神闪烁。 一比四。 这意味著,我们要用一个战士的代价,换掉四个全副武装、拥有海空支援的星条国大兵。 这在半个月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总的呢?”军长问,“算上太极虎那帮人。” 副军长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像是想笑又得憋著。 “军长,算上太极虎、还有那几个凑数的僕从国部队……这个数据就没法看了。” “说!” “一比十七。”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十七?”军长都愣住了,“这帮太极虎是纸糊的吗?” “比纸糊的还脆。”副军长指著地图上东线的一块区域。 “这里,咱们一个连,穿插途中碰上了太极虎的一个团。结果您猜怎么著?咱们还没拉开架势,他们先炸营了。 漫山遍野地跑啊,咱们战士抓俘虏都抓得腿软。 光是这一个团,就给咱们贡献了一千多號俘虏,外加十几卡车的物资。” “这帮运输大队长啊……”军长摇了摇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一道弧线。 “一比十七。这不仅仅是个数字。”军长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这是把星条国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踩。” “他们不是號称世界第一陆军吗?不是號称火力覆盖吗? 咱们就用这双铁脚板,用这手里的大盖和波波沙,当然,还有后方送来的那些好东西……” 军长拍了拍桌上的步话机,“告诉他们,什么叫轻步兵的巔峰。” “还有个事儿。”副军长补充道,“因为推进速度太快,咱们已经收復了太阳国之前占据的大片失地。 前线来电说,星条国那边好像被打懵了,这几天连像样的反扑都没有,全是在忙著跑路。” 军长冷笑一声:“麦瑟那个老小子,现在估计正气得红温呢。”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几百公里外那连绵不断的火光。 “把这份战报,一字不改,发给总部。” 军长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告诉上面,咱们不仅站住了脚,还把腿伸到了他们的被窝里。这一仗,咱们要把星条国陆军的脊梁骨,给打断!” 电报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跳动。 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某种欢快的乐曲,穿透了风雪,飞向了遥远的北方。 这份战报,註定要载入史册。 一比四的硬仗,一比十七的屠杀。 这是东方巨龙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 战报,像雪花片一样飞向了后方指挥部。 陈副部长看著那一摞电报,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以前打仗,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是用命换命。一比一都算大胜,一比二那是奇蹟。 现在呢? 一比四。这是光算星条国的。 要是把太极虎、约翰牛、高卢鸡那帮凑数的都算上,数据直接奔著一比二十去了。 特別是那个太极虎,简直就是咱们的“大队长”二號。装备全是星条国给的,崭新鋥亮,结果一触即溃,全给咱们送来了。 第182章 腾龙现世 “这电晶体步话机,神了。”陈副部长摸著桌上的地图。 “以前咱们穿插,那是瞎子摸象,走丟了的、跑散的常有。现在?那就是一张网!想收就收,想放就放。” 更可怕的是这种“快速適应”。 咱们的战士,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术素养极高。 刚开始,对星条国的飞机大炮还有点不適应。可也就两三场仗的功夫,咱们就摸透了他们的脾气。 他们怕夜战?那咱们就天天晚上去敲门。 他们怕近战?那咱们就贴身肉搏。 他们依赖后勤?那咱们就专打他的运输队。 短短一个月不到。 地图上的红线,像涨潮一样往南推。 太阳国的大片失地,就这么硬生生被这双铁脚板给踩了回来。 …… 此时此刻,樱花。 第一大厦,顶层办公室。 这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脖子。 麦瑟將军嘴里叼著那个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脸上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不是羞的,是气的。 “红温”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麦瑟將军把战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咖啡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一群农民!一群拿著二战甚至一战武器的农民!怎么可能击溃我的装甲师?怎么可能切断我的补丁师?”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咚咚响。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他们只有几万人吗?这漫山遍野的攻势,难道是撒豆成兵?” 旁边的副官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將军,前线匯报说……对方的战术非常灵活。他们像幽灵一样穿插分割,我们的重火力完全施展不开。 而且……他们的通讯似乎异常顺畅,协同能力比我们还要高。” “藉口!都是藉口!” 麦瑟將军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一直看不起这支来自东方的军队。在他眼里,那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只要他的飞机大炮一响,对方就会像蚂蚁一样溃散。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不仅仅是失败。 这是耻辱。 星条国建国以来,陆军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尤其是那个第八集团军,那是他的心头肉,结果被人家像切香肠一样,一段一段地吃掉了。 还有那个太极虎的部队,更是一触即溃,甚至冲乱了星条国自己的阵型。 “耻辱!这是星条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 麦瑟將军一拳砸在地图上,正好砸在那个半岛的蜂腰位置。 他原本夸下海口,说圣诞节前让孩子们回家。 现在看来,別说回家了,能不能保住屁股底下的位置都难说。 他死死盯著地图上那条不断南移的战线,墨镜后的眼神变得阴鷙而疯狂。 “给我调集空军!全部!我要把他们炸成粉末!我就不信,肉体凡胎能扛得住钢铁炸弹!” …… 车间外头,北风卷著雪沫子,呜呜地吹,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屋里头倒是热乎,煤炉子烧得通红,铁皮烟囱直通通地戳向房顶。 林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袖口挽得老高,手里拿著把细銼刀,正对著一个黑黝黝的铁疙瘩较劲。 旁边桌上,摆著三个大傢伙。 陈副部长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脚上那双老布鞋底子软,走路没声,但那股子焦躁劲儿,把地上的刨花都带得乱飞。 “小林啊,”陈部停下来,伸手去摸桌上的搪瓷缸子,发现水凉了,又缩回手。 “你这都磨蹭三天了。前线战报跟雪片似的飞,李部去京城匯报那个什么……电晶体,眼瞅著就该回来了。你这『腾龙』,到底能不能响?” 林建头都没抬,吹了一口铁屑: “陈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枪是战士的命,咱这第一锤子买卖,得把公差配合做到位。 不然到了战场上卡壳,那就是送命。” 陈部嘆了口气,他是搞后勤出身,算盘打得精,技术上却是个门外汉。 这次李部去京城,把他临时抓壮丁过来盯著林建。 来之前,他听李部把林建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科研疯子”、“速度快得嚇人”。 这几天看下来,疯子是挺疯,几天几夜不合眼。 但快?陈部保留意见。 这都捣鼓这些零件好几天了,也没见个整枪的模样。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建直起腰,把手里那个刚銼好的零件往桌上一拍,拿起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擦了擦手。 “齐活。” 陈部眼睛一亮,凑过来:“这就行了?” “行了。”林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抓起桌上散乱的零件。 接下来的动作,让陈部眼花繚乱。 没有什么复杂的工具,就凭一双手。 机匣盖、復进簧、枪机、枪管……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在林建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听话得很。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一把造型古怪、却透著股凶悍劲儿的步枪,就这么立在了桌上。 这枪看著糙,全是衝压件,铆钉露在外面,护木是实木的,但这股子粗獷劲儿,看著就结实。 “这就是腾龙?”陈部伸手想摸,又怕给摸坏了。 “这是基础型。”林建笑了笑,又拿起旁边一堆零件,三下五除二,拼出了另一把。 这把枪管长了一截,下面还带著个两脚架。 “这是班用机枪型。” 紧接著,他又拼了一把短小精悍的,枪托是摺叠的铁架子。 “这是短突击型,给侦察兵和坦克手用的。” 陈部看著桌上这“一家三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三把枪,怎么看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剎车声,紧接著是那个破吉普车门被大力摔上的动静。 “老陈!老陈!” 人未到,声先至 。李副部长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上的积雪震下来。 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夹著雪花灌进来。 李部裹著件军大衣,满脸通红,眉毛上还掛著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第183章 腾龙震撼两部长 “哎哟我的老天爷,冻死个球了。”李部一边跺脚,一边把大衣往下扒。 “京城那边也是冷,不过心里热乎!你是不知道,那帮老首长看到咱们那个电晶体计算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算弹道?那是小菜一碟!这回咱们厂是露了大脸了!” 李部把大衣往椅子上一扔,端起陈部那个凉了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他一抹嘴,眼神这才落到桌子上。 这一看,李部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脖子像是生了锈的轴承,一点点往前探。 “这……这是……” 李部指著桌上那三把枪,手指头有点哆嗦。 林建嘿嘿一笑:“李部,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腾龙突击步枪枪族。” “枪……族?”李部嘴里嚼著这个词,像是嚼著一颗咬不动的铁蚕豆。 他是个懂行的。 这年头,造枪讲究个“专款专用”。 步枪是步枪,机枪是机枪,衝锋鎗是衝锋鎗。零件不通用,子弹也不通用。 咱们现在的部队里,那是“万国牌”。 汉斯国的毛瑟,星条国的卡宾,约翰牛的恩菲尔德,还有老毛子的波波沙。 打起仗来,后勤能骂娘。 这个连要这种子弹,那个排要那种子弹,送错了就是烧火棍。 李部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把基础型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哗啦。 声音清脆,顺滑得像抹了猪油。 他又拿起那把班用机枪,掂了掂分量,然后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弹匣口。 “小林,你……你別告诉我……”李部说话开始结巴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三个玩意儿……吃……吃的一种饭?” 林建点了点头,隨手拿起桌上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7.62x39毫米中间威力弹。这三把枪,弹匣通用,子弹通用,大部分零件也通用。” 李部猛地转过头,盯著林建,那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个金元宝。 “通……通用?” 李部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几个月前。 还没开打的时候。 林建是提过一嘴:“李部,以后咱们得搞个枪族,子弹要统一,零件要互换,这样后勤压力小,火力还猛。” 当时李部在干啥? 他在愁怎么把那107的生產线修好,满脑子都是產量、產量。 对於林建这种“异想天开”的建议,他只是摆摆手:“小林啊,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先把手里的活干好,那种洋玩意儿的理念,咱们现在玩不转。” 玩不转? 现在这东西就摆在眼前! 李部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但这巴掌挨得爽,挨得值! “你……你小子……”李部指著林建,半天没憋出下半句。 陈部在一旁看出了门道,虽然他不懂技术,但他懂帐。 “老李,你是说,以后咱们造子弹,不用造七八种了?就造这一种?”陈部试探著问。 李部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何止啊!老陈,你个算盘精还没明白吗? 这要是装备了部队,一个班里,步枪手和机枪手的子弹能混著用! 机枪没子弹了,拿步枪的弹匣插上就能打!步枪坏了,拆个机枪的零件就能修! 这……这他娘的是要逆天啊!” 李部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当时……真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小林,你……你这是给咱们搞了个聚宝盆啊!” 林建倒是淡定,把枪往怀里一抱:“李部,陈部,光说不练假把式。外头靶场见?” “走!必须走!”李部大衣都顾不上穿,抓起那把枪就往外冲。 …… 靶场。 雪停了,风还在刮。 远处的靶子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部和陈部站在后面,林建趴在雪窝子里,手里端著那把“腾龙”基础型。 “距离两百米,点射。” 林建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 枪声不像老式步枪那么震耳欲聋,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远处的木靶子上,木屑横飞。 “好稳!”李部是老兵出身,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枪不跳。 林建打完一个弹匣,动作麻利地换上那把带脚架的班用机枪型。 这次,他没用弹匣,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圆盘状的弹鼓,咔嚓一音效卡上去。 “四百米,压制射击。” 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连绵不绝。 那枪口稳得像是在绣花,子弹泼水一样扫向远处的靶群。 李部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这火力,比咱们现在用的捷克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关键是这枪轻啊,林建一个人拎著跟玩似的。 打完一梭子,林建站起来,把枪管往雪地里一插——这是为了冷却,也是为了展示这枪的皮实。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位副部长终身难忘的动作。 他把三把枪全拆了。 零件稀里哗啦混在一起,堆成一个小山。 “李部,陈部,看好了。” 林建闭上眼睛,双手在那堆零件里摸索。 咔嚓,咔嚓,咔嚓。 不到两分钟。 三把枪又重新组装好了。 而且,林建是故意把这把枪的枪机装到那把枪上,把那把枪的復进簧装到这把枪上。 “乱燉。”林建睁开眼,拿起那把拼凑出来的“杂交”步枪,对著天空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清脆,响亮,没有一丝卡顿。 寒风中,靶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枪管口冒出的青烟,裊裊升起。 李部站在那,嘴巴微张,鼻涕流下来了都不知道擦。 他看著林建,又看看那堆枪,最后看看身边同样呆若木鸡的陈部。 “老……老陈……”李部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著颤音。 “咋……咋了?”陈部也是一脸懵,他虽然不懂枪,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工业化,意味著標准化,意味著无穷无尽的战斗力。 李部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火柴划了几次都没划著名。 第184章 残忍的汽油弹(加更) 给大佬们加更,大佬们也给给打赏唄,感谢大佬们。 …… “我……我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李部终於把烟点著了,深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我就没见过……没见过这么……这么不讲理的枪。” 他走到林建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枪管,像是摸著自家刚出生的胖小子。 “小林啊。”李部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跟我说实话,这枪……造起来费劲不?” 这是关键。好东西要是造不出来,那是白搭。 林建笑了,指了指枪身上的铆钉: “李部,您看这工艺。除了枪管和枪机得精加工,其他的,拿铁皮衝压就行。 咱们厂那几台老冲床,改改模具就能干。这就跟炸油条似的,一炸一锅。” “炸……炸油条?” 李部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炸油条!” 李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力拍著陈部的肩膀,差点把陈部拍趴下。 “老陈!听见没!炸油条!咱们以后,就能像炸油条一样,给前线的战士们送枪!” 陈部也被这情绪感染了,激动得搓著手:“那……那成本呢?” “比咱们现在造的那些老古董,便宜一半。”林建轻描淡写地拋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李部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便宜一半。 性能强几倍。 零件通用。 这哪是枪啊,这是要老命啊——要对面那些洋鬼子的老命! 李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那抖动的胡茬子出卖了他。 “陈部。”李部突然严肃起来,称呼都变了。 “在。”陈部也下意识地立正。 “咱们厂,从今天起,別的事儿都往后稍稍。”李部指著桌上那三把枪,眼神像狼一样凶狠,“除了那个电晶体计算机和现有生產线,剩下的资源,全给我砸在这个『腾龙』上!” “我要让前线的战士们,人手一把!” “我要让对面那些开著坦克、坐著飞机的少爷兵们看看,咱们种地的,手里拿的是什么傢伙什!” 李部转过身,看著林建,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欣赏,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希望的狂热。 “小林。” “哎。” “上次……上次我说你步子迈大了那话……”李部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你就当……当我是个屁,放了得了。” 林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李部,您言重了。那时候条件確实不成熟。” “不!”李部摆摆手,一脸认真,“错了就是错了。我老李是个大老粗,但我认理。你这脑瓜子,比我这榆木疙瘩强一万倍!” 他走上前,帮林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枪,什么时候能量產?” “模具我都开好了。”林建指了指车间方向,“只要材料够,明天就能开工。” “明天?” 李部和陈部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即將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 “好!”李部大吼一声,“传我命令!全厂取消休假!食堂把压箱底的肉都给我拿出来!今晚加餐!吃饱了,明天给老子……炸油条!” …… 前线的天,最近变得有点怪。 以前那是“鹰酱”的后花园,飞机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拉屎撒尿全看心情。 可自从那几台“防空指挥仪”和新式火箭炮拉上来,这天上的世道就变了。 主阵地上空,那是禁区。 谁敢在那儿晃悠,地底下那是真敢往上捅刀子。 前两天,两个不开眼的“野马”想下来舔地,结果连个响都没听全,就被几髮带近炸引信的火箭弹给撕成了碎片。 鹰酱是被打疼了,但他们不傻,那是成了精的强盗。 既然主阵地是个刺蝟,那就捏软柿子。 侧翼,后勤线,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部署新式防空火力的山头,成了他们的撒气桶。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冷得刺骨。 三团驻守的侧翼无名高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那种尖锐的呼啸,而是像闷雷在云层里滚。 “防炮!进洞!” 哨兵的嗓子都喊破了。 但这回落下来的,不是铁疙瘩。 天上一群黑压压的轰炸机,肚皮一翻,扔下来的一串串並不是炸弹,而是黑乎乎的油桶子。 这些桶子在半空中就炸开了,那是真的“天女散花”。 只不过散的是火。 凝固汽油弹。 这玩意儿是这年头最缺德的发明。 一落地,火苗子不是往上窜,是往四周泼。 那火像是有了命,粘稠,甩都甩不掉。石头能烧裂,雪能烧化,人要是沾上一星半点,那就是往骨头里烧。 阵地上,战士们都钻进了反斜面的猫耳洞。 轰炸持续了半个小时。整个山头被削平了一层,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赵铁柱站在军部掩体前,望远镜里的手都在抖。 伤亡数字报上来了。 死的人不多。 大家都学精了,坑道挖得深,防炮做得好。 但伤员…… 担架队抬下来几个战士。 那惨状,连赵铁柱这种见惯了死人的老兵都不敢多看。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脸上沾了一块这种“火油”。 他没死,但他拼命想用手去抓,结果手上也沾上了,越抓火越大。 现在整个人裹著纱布,疼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狗日的……”赵铁柱把望远镜狠狠砸在沙袋上,镜片碎了一地,“欺负咱们够不著是吧?欺负咱们防空炮不够多是吧?” 参谋长在旁边,脸色也是铁青,手里攥著一份电报: “军长,三团那边情绪很大。战士们不怕死,不怕铁炸弹,但这火……太憋屈了。他们问,咱们的大傢伙什么时候能响?” 赵铁柱转过身,走进昏暗的指挥所,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旱菸,划了几次火柴都没点著,最后索性把火柴一扔。 “路通了吗?”赵铁柱问。 参谋长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指著一条蜿蜒的山路: “通了。多亏了李部送来的那些防空炮和指挥仪。 咱们在二號公路沿线,硬是啃出了个『防空走廊』。 鹰酱的飞机现在不敢低空飞这条线,高空投弹准头又不行。运输队今晚就能摸上来。”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 之前,他手里早就捏著一批“狠货”。 云爆弹。 第184章 大傢伙拉上来 那玩意儿,林建搞出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东西是双刃剑。 威力大得嚇人,但运输是个大麻烦。 要是半路上被飞机炸了,那一车皮的云爆弹能把咱们自己的半个团给送上天。 所以赵铁柱一直压著,不敢运。 那是坐在火药桶上赶路,谁也不敢赌星条国的炸弹没长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咱们有了防空伞,有了这条拿命换来的安全通道。 “传我命令。”赵铁柱站起来,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准备扑食的饿狼,“让运输队,把那些『水泥管子』和『特种弹头』,都给我拉上来。一颗不留!” “是!” …… 夜色如墨。 二號公路上,车灯全灭。 几十辆卡车像是幽灵一样,在蜿蜒的山路上蠕动。 每辆车的车顶上,都趴著两个战士,手里端著机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夜空。 而在车队两侧的山头上,新部署的防空阵地早就严阵以待。 雷达的天线悄无声息地旋转,搜索著任何敢於靠近的空中目標。 车队中间,几辆加长的大卡车开得格外小心。 车斗里盖著厚厚的帆布,但从轮廓上看,下面装的东西奇形怪状。 凌晨两点。 车队终於抵达了预定的隱蔽集结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快!卸车!轻拿轻放!谁要是磕了碰了,老子毙了他!” 后勤处的张处长嗓门不大,但透著股狠劲。 帆布被掀开。 一群战士围了上来,借著微弱的马灯光亮,看著车上的东西,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啥玩意儿?” 第一辆车上,卸下来的是一箱箱绿色的火箭弹。 看著跟平时的107火箭弹差不多,但弹头明显大了一圈,上面还画著个骷髏头標誌,写著一行红字:特种燃料,严禁菸火。 这是给107火箭炮准备的云爆弹头。 但这还不是最让大傢伙儿稀奇的。 后面几辆车上卸下来的东西,那才叫一个“丑”。 那是一堆灰扑扑的大傢伙。 看著像飞机,但这做工……怎么说呢,村口的木匠打个棺材都比这精细。 机身是水泥浇筑的,表面坑坑洼洼,还能看见气泡眼。 翅膀是铁皮做的,边缘毛糙得能划破手。 里面则全都是灌注了水泥。 屁股后面掛著个粗铁管子,那是发动机。 没有起落架,底下是个滑轨架子。 “这能飞?”三团长凑过来,敲了敲那水泥机身,发出“梆梆”的闷响,“这不就是个带翅膀的水泥墩子吗?” 隨车的技术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林建带出来的徒弟。 他扶了扶眼镜,嘿嘿一笑:“团长,您別看它丑,这可是好东西。林工说了,这叫『低成本一次性喷气式无人攻击机』。” “啥机?”三团长没听懂。 “简单的说,”技术员拍了拍那个水泥疙瘩,“这就是个大號的窜天猴。设定好路线,点火就飞,飞到了地方,一头扎下去就炸。里面没装別的,全是那种特种云爆剂。” “这玩意儿……不用人开?” “不用。里面有个简单的机械陀螺仪,加上个定时器。咱们只要算好距离和方位,把发条一拧,它自己就去了。” 三团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用人开,水泥做的,飞过去就炸。 这他娘的不就是个会飞的炸弹吗? “这东西……贵不?”三团长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技术员伸出一根手指头:“除了那个发动机稍微值点钱,这一身水泥铁皮,还没您那匹马贵。林工说了,这东西就是拿来消耗的,炸了不心疼。” 这时候,赵铁柱背著手走了过来。 他看著那一排排摆在地上的“水泥鸟”,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特种火箭弹,脸上终於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笑容在马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心疼?老子现在只心疼咱们那些被烧伤的弟兄!” 赵铁柱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粗糙的水泥机头。 “星条国不是喜欢玩火吗?不是喜欢地毯式轰炸吗?” 他转过身,看著周围一圈眼巴巴看著他的指挥官们。 “咱们没有那么多飞机,也没有那么多汽油弹。但是,咱们有这个。” 赵铁柱拍了拍水泥机身。 “传令下去,工兵马上平整场地,架设发射轨。炮兵把那些特种弹头都给我装上。” “天亮之前,我要让对面那个高地,变成个大烤箱。” “他们给咱们送了『天女散花』,咱们讲究礼尚往来。” 赵铁柱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咱们给他们送个『神仙腾云』!” 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这阵仗,但听说这东西能报仇,一个个干劲十足。 十几条简易的滑轨在山坳里架设起来。 那些丑陋的水泥无人机被推上了架子。 技术员们拿著算盘和尺子,借著手电筒的光,在地图上比比划划,计算著风向、距离和角度。然后拧动那个简陋的机械定时器,设定好航向。 而在前面的炮兵阵地上,几十门107火箭炮也褪去了偽装网。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对面那个还在冒著烟、庆祝著白天轰炸成果的敌军阵地。 弹药箱被撬开,那种画著骷髏头的特种火箭弹,被一发发塞进了炮管。 一切准备就绪。 东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对面的敌军阵地上,几个哨兵正裹著睡袋打瞌睡。他们觉得很安全,昨天的轰炸把对面炸惨了,今天估计连头都不敢露。 赵铁柱站在指挥所门口,看了一眼手錶。 秒针跳动。 “起飞!” 隨著一声令下。 山坳里,突然腾起一股股白烟。 那种简易的喷气发动机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像是几百只哨子同时吹响。 嗖!嗖!嗖! 十几架“水泥鸟”喷著火舌,顺著滑轨冲了出去。 它们飞得不快,姿態也不算优美,甚至有点摇摇晃晃。 但在黎明的微光中,这群带著死亡气息的水泥疙瘩,却坚定不移地扑向了那个还在沉睡的山头。 第185章 战术布置,发射 紧接著。 “放!” 炮兵阵地上,火光冲天。 咻咻咻咻——! 无数道火龙拔地而起,紧跟在那些无人机身后,像是给它们送行的护卫队。 赵铁柱举起望远镜,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来吧,尝尝林工给你们准备的『回锅肉』。” 星条国那边的指挥部里,暖气烧得正旺。 前线指挥官史密斯上校手里端著个搪瓷杯子,里面是刚煮好的咖啡,冒著热气,香味把那股子火药味和焦臭味都盖下去了。 他翘著二郎腿,皮靴擦得鋥亮,在桌子腿上一晃一晃的。 “这帮土包子,终於还是扛不住了。” 史密斯抿了一口咖啡,舒服地嘆了口气。 对面的参谋长正把一面面蓝色的小旗子插在地图上,那些位置,都是这两天被凝固汽油弹“洗”过的地方。 “上校,这招『剥洋葱』確实高明。”参谋长拍了个马屁。 “咱们不碰那个带刺的主阵地,就烧他们的补给线,烧他们的侧翼。 我看过了侦察机的照片,那火烧起来,石头都得酥。 他们那个什么防空指挥仪,再厉害也就能护住那一亩三分地,还能护住整条山脉?” 史密斯哼了一声,放下杯子,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红圈上点了点。 “他们以为有了几根防空管子就能翻天?笑话。 那是咱们之前大意了,跟他们拼硬的。现在咱们换个玩法,用火油给他们洗澡。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汽油多。” 他转过身,看著帐篷外忙碌的机场。几架满载著油桶的轰炸机正在滑行。 “告诉飞行员,今天別省著。把那个叫什么……五號高地,给我烧成玻璃。 我要让那帮人知道,躲在洞里也没用,我会把氧气都给他们烧乾。” 星条国们很得意。他们觉得找到了致胜法宝。 前几天的战报很好看,对方伤亡虽然不明,但阵地是一片死寂,连个还击的枪声都稀疏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对面已经被烧怕了,烧残了,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瑟瑟发抖,等著投降呢。 殊不知,就在离他们几十公里的山坳里,赵铁柱正盯著刚卸下来的一堆“宝贝”流口水。 …… “我的个乖乖……” 三团长是个老兵油子,平时眼高於顶,这会儿却蹲在地上,像摸媳妇的手一样,小心翼翼地摸著那个黑漆漆的铁疙瘩。 这是隨车队一起运上来的新傢伙——腾龙突击步枪平台。 以前大傢伙儿用的啥?那是“万国牌”。 有汉阳造,有三八大盖,好点的也就是缴获的卡宾枪。 那枪栓拉起来咔嚓咔嚓响,听著是带劲,可打一发拉一下,急死个人。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一样。 通体黑沉沉的,不像木头枪托那样有温度,透著股冰冷的杀气。 枪身短,弹匣长,看著就精干。 最神的是,这枪不是光禿禿的一根管子。 “军长,这上面咋还有导轨?跟铁轨似的。”警卫员小虎好奇地指著枪身上方的那个卡槽。 隨车的军工技术员是个大嗓门,那是林建特意挑的,能说会道:“这叫皮卡汀尼……哎呀,说了你们也记不住,就叫『万能架』。看好了!” 技术员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往那导轨上一卡,卡扣一锁,“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这是瞄准镜,四倍的。装上它,四百米內,你指哪打哪,不用再眯著眼瞎瞄。” 说完,他又把瞄准镜拆了,换了个粗点的管子掛在枪管底下。 “这是枪掛榴弹发射器。以前咱们扔手榴弹,那是靠胳膊抡,撑死三十米。有了这玩意儿,三百米內,你能把手雷塞进敌人的机枪眼里!” 周围一片吸气声。 赵铁柱拿起一把“腾龙”,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枪托抵在肩上,那叫一个舒服,好像这枪就是长在身上似的。 “这哪是枪啊,”赵铁柱拉了一下枪机,声音清脆悦耳,“这是个微型炮台啊!” “还不止呢。”技术员得意洋洋,“这枪管子还能换。 想打突击,用短管;想打狙击,换长管;想当机枪使,换个重管子再掛个弹鼓。 林工说了,这叫『平台化』。一把枪,顶以前一个班的火力配置!” 战士们的眼睛都绿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堆积如山的弹药,別说星条国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身上钻几个眼。 “行了,別摸了,再摸都要包浆了!”赵铁柱把枪放下,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阎王爷的表情。 “枪是好枪,但那是给以后准备的。今晚,咱们先请星条国吃顿大的。” …… 指挥所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子上。 这地图不是以前那种手绘的草图,而是用方格纸重新绘製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等高线和坐標格。 这是“方格地图法”,林建教的。把战场切成豆腐块,每一块都有编號。 “都看清楚了。” 赵铁柱手里拿著一根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星条国这两天烧咱们烧得很爽,觉得咱们够不著他们。 今晚,咱们就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立体火锅』。” 他指著第一个圈,离前沿阵地最近的一个山头。 “这里,是他们的一线阵地。平时缩在乌龟壳里,咱们拿他没办法。 今晚,一团的107火箭炮营,负责这块。 不用省弹药,把那些特种云爆弹头给我打出去一半。我要让这块地皮,翻过来晒晒月亮。” 接著,笔尖移动,指到了后面大概五公里的位置,那是敌人的炮兵阵地和物资中转站。 “这里,归二团。咱们新到的130火箭炮,射程远,威力大。 这帮孙子不是喜欢用炮轰咱们吗?这次让他们尝尝130的滋味。记住,打完就跑,別贪多。” 最后,赵铁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停在了地图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里。 那里画著一个红色的叉。 “这里……”赵铁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那是敌人的前线指挥部,或者是极其重要的通讯枢纽。 怎么找到的? 第186章 发射云爆弹 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那是侦察连的三个排,用命换回来的。 他们渗透进去,发回了一次电报,只有一组坐標,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那个坐標,就是这个红叉。 “这里太远,炮够不著。飞机……咱们没有。” 赵铁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咱们有那些『水泥棺材』。” 他指的是那些自杀式无人机。 “技术科的人算过了。从咱们这儿起飞,设定好航向和时间,正好能砸在这个山谷里。 那里面装的云爆剂,足够把这个山谷变成一个大號的高压锅。” “军长,这……能行吗?”二团长有些迟疑,“那玩意儿没眼睛,全靠算。 万一风大点,或者那机械定时器不准……” “没有万一!”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侦察连的弟兄们把命都扔在那儿了,就是为了给咱们指个路。咱们要是打偏了,以后下去怎么见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地图上的方格。 “这就是咱们的眼睛。地形图是死的,数据是活的。 林工给的说明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咱们算得准,那水泥疙瘩就能飞到位。 咱们是泥腿子,但咱们手里的傢伙不是烧火棍!” …… 夜深了。 山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在后山的隱蔽阵地上,几十个技术员正围著那些简陋的水泥无人机忙活。 他们手里拿著算盘、计算尺,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油印小册子——《低成本无人攻击机操作手册(傻瓜版)》。 这场景看著有点滑稽。 一群穿著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土八路,正对著一堆水泥做的、长著铁皮翅膀的怪东西,在那儿搞“高科技”。 “风速,西南风,三级。”一个观测员小声报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修正偏航角,左舵两度。” “距离二十八公里,飞行时间……算盘呢?快算!” 一个戴眼镜的小战士,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一阵响。 “飞行时间十二分四十秒!” “好!定时器设定,十二分四十秒!” 几个老技工拿著螺丝刀,趴在机身那个简陋的检修口上,小心翼翼地拧动著里面的发条装置。 那里面就是一个改在大闹钟上的定时断路器,时间一到,切断升降舵的控制线,机头就会因为重力自动栽下去。 简单,粗暴,甚至有点儿戏。 但这就是林建的风格——能拔脓就是好膏药。 “这玩意儿……真能飞那么远?”旁边协助搬运弹药的战士看著那粗糙的水泥表面,忍不住嘀咕。 那上面还能看见浇筑时留下的气泡眼,跟自家砌猪圈的手艺差不多。 “闭上你的乌鸦嘴!”技术组长老张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正在给发动机加注燃料。 “林工说了,这叫空气动力学。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 再说了,这肚子里装的可是几百斤的好料,只要飞到那山谷上空,掉下去就是个死。” 老张虽然嘴上硬,但手心里全是汗。 这可是盲打。 隔著几十公里的大山,看不见,摸不著。全靠这一堆数字和这几个水泥疙瘩。 要是打空了,那就真是把侦察连弟兄们的血给白流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侦察连长的照片,那是他老乡。 “老李啊,你在天上看著点。”老张在心里默念,“帮我扶著点这翅膀,別让它跑偏了。” 另一边,130火箭炮阵地和107阵地也准备就绪。 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像是一群沉默的野兽。 炮手们根据指挥部发来的坐標,一遍又一遍地校对著標尺。 “一號炮好!” “二號炮好!” …… 赵铁柱站在山顶的掩体里,举著夜视望远镜——这也是新货,虽然成像绿油油的还有雪花点,但比肉眼强多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重的时候。 星条国那边静悄悄的,偶尔能看见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乱晃,那是他们在防备不存在的夜间轰炸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神不是坐著飞机来的,而是骑著水泥管子来的。 “各单位注意。” 赵铁柱抓起步话机,声音平静得可怕。 “给星条国送早饭的时间到了。” “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夜色被撕裂了。 不是那种被闪电划破的瞬间,而是像一块黑布被人猛地扯成了布条。 对面山头,没有任何徵兆,突然腾起一片密集的火流星。 没有重炮那种震天动地的“通通”声,只有无数声尖锐的呼啸,像是几万只受惊的野蜂子同时振翅,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牙根发酸。 那是107火箭炮齐射。 紧接著,更沉闷、更粗暴的呼啸声从后方传来,那是130火箭弹划破空气的怒吼。 星条国的前沿阵地。 二等兵杰克正缩在散兵坑里,手里捏著半截没抽完的香菸。 他刚还在跟旁边的战友吹嘘,说对面的土包子已经被凝固汽油弹烧成了灰,明天就能上去收尸体捡纪念品。 “什么声音?”战友抬起头,一脸茫然。 杰克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空就亮了。 那些火箭弹並没有直接砸在地上爆炸,而是在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高度,“噗”地一声,像是打了个闷屁。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 杰克瞪大了眼睛,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像是清晨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 这雾气沉甸甸的,贴著地面流淌,无孔不入,顺著战壕、通风口、掩体缝隙往里钻。 “这是啥?毒气?”杰克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去摸防毒面具。 下一秒,引信起爆。 “轰——!!!” 这不是爆炸,这是炼狱开门。 那一瞬间,杰克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阳里。 处於爆炸中心的一百米范围內,根本没有所谓的“伤员”。 超过两千五百摄氏度的高温,瞬间將在这个范围內的一切生物碳化、气化。 杰克的战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蜡像遇到了喷火枪,瞬间融化,然后变成了一缕黑烟。 杰克自己甚至没感觉到疼,他的视网膜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一片惨白,紧接著大脑就被高温煮沸了。 枪枝的木托瞬间成灰,钢铁枪管烧得通红扭曲,连地上的岩石都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光泽。 但这只是开始。 第187章 长官……我头晕 爆炸中心三百米外。 这里没有被高温直接吞噬,但这里的景象比中心更恐怖。 中士汤姆躲在一个坚固的半地下碉堡里,这里是重机枪阵地,顶上铺了三层原木和厚厚的沙袋,就算是迫击炮直接命中也扛得住。 外面的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该死!他们哪来的重炮?”汤姆骂骂咧咧地拍了拍头上的土,伸手去摸腰间的水壶,想喝口水压压惊。 突然,他觉得胸口一闷。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肺叶,用力往外挤。 “咳……咳咳……” 汤姆张大嘴,拼命想吸气,可空气里仿佛什么都没有。他吸进来的不是氧气,而是一种灼热的、带著焦糊味的废气。 云爆弹的二次爆炸,在瞬间抽乾了周围几百米內的氧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负压区。 外面的空气为了填补这个真空,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倒灌回来,形成了恐怖的衝击波。但这衝击波还没到,缺氧的死神先到了。 碉堡里的油灯闪了两下,灭了。 不是被打灭的,是没氧气烧了。 汤姆惊恐地发现,身边的机枪手正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向外凸起,那是极度缺氧导致的眼压升高。 机枪手的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那是肺泡在负压下破裂的声音。 “空气……空气……” 汤姆想喊,但声带震动需要气流,他现在连屁都放不出来。 他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血管突突直跳。 他拼命抓挠著喉咙,指甲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可那种窒息感就像是灌了铅的水银,死死封住了他的口鼻。 他看见机枪手倒了下去,身体还在剧烈抽搐,那是大脑缺氧后的神经痉挛。 汤姆想往外爬,可手脚软得像麵条。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泥土上划出几道痕跡,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坠入了无底深渊。 在这个范围內,所有的生物,无论是躲在战壕里的,还是藏在碉堡里的,甚至是躲在老鼠洞里的耗子,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生的希望。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但內臟已经是一团浆糊,肺部因为负压而翻转、破裂。 星条国二线炮兵阵地。 这里是130火箭弹的落点。 这里的惨状更甚。130火箭弹装药量更大,云爆剂撒布的范围更广。 那些刚才还在操纵榴弹炮轰击的炮手们,此刻正经歷著真正的绝望。 云爆剂形成的雾气並没有立刻爆炸,而是顺著风飘进了炮兵掩体,飘进了弹药库。 当火星点燃的那一刻,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轰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衝击波夹杂著高温,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巨型镰刀,横扫了一切。 那些沉重的榴弹炮,像玩具一样被掀翻,炮管扭成了麻花。 一个炮兵观测员站在高处,他离爆炸点比较远,侥倖没被烧死。 但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看到下面的战友,在衝击波扫过的一瞬间,身体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猛地膨胀,然后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下。 那是体內空气压力大於体外负压造成的瞬间爆体。 紧接著,他也感觉到了那股窒息。 他跪在地上,双手抠进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一丝氧气。周围的空气还在燃烧,还在消耗著仅存的氧分子。 几分钟后,这片阵地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呻吟,没有求救。 只有还在燃烧的车辆残骸发出噼啪声,和空气回填时发出的悽厉啸叫。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这里离前沿大概五公里,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坚固工事。 指挥官史密斯上校正端著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地面的震动让咖啡洒在了他擦得鋥亮的皮靴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 史密斯皱著眉,放下杯子。 “长官!前沿……前沿没声音了!”通讯兵一脸惊恐地摘下耳机,“刚才一团还在呼叫支援,说天上在下白雾,然后……然后就全是杂音,现在彻底断了!” “二团呢?炮兵阵地呢?” “也没动静了!刚才最后一声报告是……是喊『火』,到处都是火!” 史密斯心里咯噔一下。 他衝出帐篷,看向前沿。 那一幕让他终身难忘。 远处的山谷里,仿佛升起了两个太阳。惨白的光芒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紧接著是滚滚而来的暗红色火云,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正在吞噬著山峦。 “这是什么武器?重磅航弹?不对,飞机没来!” 史密斯毕竟是老军伍,反应极快。 “快!进防空洞!可能是新型燃烧弹!所有人,进坑道!” 指挥部的人乱作一团,抱著文件、电台,爭先恐后地衝进山体后面挖掘的深层防空洞。 这个防空洞是按最高標准修的,钢筋混凝土加固,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还有厚重的防爆门。 “关门!快关门!” 隨著沉重的防爆门“哐当”一声锁死,史密斯鬆了口气。 “打开通风机,全功率运转!外面现在肯定全是烟,別呛著。” 嗡嗡嗡—— 通风机开始轰鸣。 史密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帮土包子居然还有这种杀手鐧,等天亮了必须叫轰炸机把这片地犁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下达了一个自杀的命令。 云爆弹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炸,而在於“抽”。 外面的山谷里,氧气已经被抽乾了。 通风机全功率运转,疯狂地抽取著外面的空气。可是,外面哪还有空气? 抽进来的,全是燃烧后產生的一氧化碳和高温废气,以及……要命的低气压。 “长官……我……我头晕……” 一个参谋扶著桌子,脸色发紫,身体摇摇晃晃。 史密斯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怎么回事?通风机坏了?” 第188章 真的没有人驾驶 他想去检查,却发现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关……关掉……” 他想下令关掉通风机,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防空洞里的人开始成片地倒下。 有人试图去开门,但防爆门是向外开的。外面现在是负压,巨大的压力差死死地吸住了门板,別说是人,就是用卡车拉也拉不开。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那个刚才还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参谋长,此刻正趴在地图上,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领口,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眼球充血,嘴里吐著白沫。 史密斯躺在地上,看著头顶昏暗的灯泡。 灯泡里的钨丝闪烁了几下,变得暗淡无光——连电灯泡里的微量气体都在受影响,或者是发电机的內燃机因为缺氧而停转了。 黑暗降临。 史密斯在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到底放出了什么魔鬼? …… 更后方,星条国总指挥部。 这里距离前线还有三十公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前线史密斯上校失联!” “炮兵阵地失联!” “一號高地、二號高地……全部失去信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总指挥官是个满头银髮的將军,此刻正死死盯著雷达屏幕。 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爆发,连后方的地震仪都跳了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核弹吗?不可能!他们没有那玩意儿!”將军咆哮著。 就在这时,雷达操作员突然尖叫起来。 “长官!有情况!” “是什么?轰炸机?” “不……不对!”操作员盯著那个绿色的光点,声音都在颤抖,“速度太慢了,只有一百多公里每小时……但是……但是高度很低,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数量很多!它们……它们是贴著山谷飞过来的!雷达回波很小,像是……像是大號的鸟,或者是……”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 “或者是某种飞行炸弹!” 將军猛地扑到雷达屏幕前。 那一个个微弱的光点,正沿著山脉的走向,死死地咬住了航线,目標直指——这里! 更可怕的是,这些光点非常稳定,不像是有人驾驶的飞机那样会有微小的晃动,它们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沿著一条冰冷的直线,快速逼近。 “防空炮!快!把所有高射炮都竖起来!” 將军的吼声在指挥部里迴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丝颤抖。 前线瞬间蒸发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开了,现在,看著这些不知名的、慢吞吞却又坚定无比的“死神”逼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是赵铁柱送来的“水泥棺材”,正在敲门。 “通通通——” 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的炮口喷著火舌,弹壳像下雨一样往地上砸,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炮手米勒满头大汗,脚踩著击发踏板死都不松。 他眼珠子瞪得快裂开了,手里的摇柄转得飞起,试图跟上天上那个鬼东西的轨跡。 “太快了!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米勒吼著,嗓子都破了音。 以往打螺旋桨飞机,提前量也就是那是那么一两指宽。 可天上这东西,屁股后面喷著火,声音不像那种“嗡嗡”的老牛叫,而是像有人拿著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钢管,“滋滋”地尖啸,听得人脑仁疼。 那玩意儿根本不走直线,带著一股子愣劲儿,忽上忽下。 “左满舵!左满舵!”旁边的观察手拿著望远镜,手都在抖,“它衝著指挥部去了!” 几发曳光弹擦著那东西的边飞过去,就在大家以为打不中的时候,一发炮弹似乎蹭到了它的翅膀。 那东西晃了一下,没掉下来,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马蜂,速度更快了。 总指挥部外围。 威廉將军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举著望远镜。 他看见了。 那不是飞机。 那是一根插著翅膀的粗铁管子。 没有座舱盖,没有螺旋桨,更没有人。 屁股后面喷著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笔直的死线。 “上帝啊……”旁边的参谋长脸色煞白,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情报局那帮饭桶说的是真的……龙国人真的搞出了这种东西。” 一个月前,有几个从前线回来的俘虏疯疯癲癲地说,对面有一种没人开的飞机,能自己找人炸。 当时情报局的分析报告上写著大大的“荒谬”两个字,还嘲笑说是东方人的巫术或者是士兵的幻觉。 现在,这“幻觉”正以此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要把他们送去见上帝。 “拦住它!別让它靠近!”威廉將军挥舞著手枪,像个疯子一样衝著防空阵地喊。 没用。 传统的防空火力网是给那些慢吞吞的轰炸机准备的。 面对这种喷气式的高速目標,那些高炮就像是想用苍蝇拍去打一颗出膛的子弹。 那东西越来越近。 借著探照灯的光柱,威廉终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粗糙。 这是第一印象。 铁皮似乎是用锤子敲出来的,铆钉歪歪扭扭,甚至能看到焊接的缝隙。但这不妨碍它带著一股子毁灭的气息,呼啸而至。 “趴下!!!” 警卫连长猛地扑过来,把威廉將军按在身下的泥地里。 “呜——” 那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放大,紧接著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咚!” 大地颤了一下。 威廉將军抱著脑袋,等著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气浪掀飞的准备,或者直接去见他那住在乡下的老祖母。 一秒。 两秒。 三秒。 …… 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嘶嘶”的泄气声,像是谁家的高压锅阀门坏了。 威廉將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 周围的人也都一个个像土拨鼠一样探出头来,面面相覷。 那东西就摔在离指挥部帐篷不到两百米的空地上,把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沟,翅膀折断了一只,机身扭曲变形,正冒著白烟。 “哑弹?” 参谋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种惊恐瞬间变成了嘲弄,“哈!我就知道!这帮穷鬼造出来的东西,质量能好到哪去?” 第189章 这就是地狱吗 周围的士兵们也发出一阵鬨笑。刚才那种尿裤子的恐惧感,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敌人的鄙视取代了。 “嚇死老子了,还以为是个大傢伙,结果是个大炮仗。” “看来他们的引信技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威廉將军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帽,恢復了那种傲慢的神色。他走到那堆废铁不远处,用脚踢了一块飞过来的铁皮。 “让工兵去看看,拆了它。我要把这玩意儿运回去,放在博物馆里,標题就叫『东方的劣质玩笑』。” 工兵们拿著工具嘻嘻哈哈地围了上去。 那东西还在“嘶嘶”作响。 並没有人注意到,那不是硝烟。 那是雾。 白色的、浓稠的雾,正从机身破裂的缝隙里疯狂地涌出来。 它不像普通的烟雾那样往上飘,而是像水一样,沉甸甸地贴著地面流淌。 眨眼间,这层白雾就漫过了工兵的脚踝,流进了战壕,钻进了帐篷的缝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火药味。 有点像烂苹果,又有点像大蒜,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这什么味儿?这帮人是不是往里面灌了泔水?”一个工兵皱著鼻子,挥手驱赶著面前的白雾。 “別管了,快拆引信。” 没人把这雾当回事。 直到这层白雾覆盖了方圆几百米,把整个指挥部核心区都泡在了里面,浓度高到伸手不见五指。 威廉將军觉得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两声。 “不对劲。” 他多年的战场直觉突然跳动了一下。 这雾气,太重了。 而且,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还在嘲笑的士兵们,声音似乎变得沉闷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靠近机身的工兵,手里的扳手不小心滑了一下,砸在了金属外壳上。 “叮。” 一串微小的火星溅了出来。 这在平时,甚至点不著一根烟。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了高浓度云爆剂气溶胶的空间里,这串火星,就是上帝按下的打火机。 威廉將军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的白雾突然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没有声音。 光比声音快。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紧接著,那个“哑弹”的位置,一朵暗红色的火球,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头颅,猛地膨胀开来。 它不是向外炸,而是把周围所有的白雾瞬间点燃。 整个指挥部,方圆几百米,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轰——!!!” 声音终於追上了光。 那不是一声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能震碎內臟的咆哮。 威廉將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著。 他看到自己的吉普车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揉成一团,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嘲笑的参谋长,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高温。 无法形容的高温。 帐篷瞬间气化,木箱子直接碳化。 威廉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离爆炸中心比较远,又有掩体挡了一下,没被直接烧死。 但他马上就发现,活著比死更痛苦。 火球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狰狞的蘑菇云。那蘑菇云翻滚著,带著黑红色的闪电,直衝云霄。 紧接著,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 狂暴的风。 不是往外吹,而是往里吸。 巨大的火球瞬间消耗了周围所有的氧气,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区。四周的空气为了填补这个空洞,疯狂地倒灌回来。 威廉將军刚想吸一口气,却发现肺里像是被灌了滚烫的沙子。 没有氧气。 一丝都没有。 空气里只有燃烧后的一氧化碳和高温废气。 他张大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做著呼吸的动作,胸廓剧烈起伏,但吸进来的只有绝望。 “咳……咳咳……” 他想喊,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不远处,几个侥倖没被炸死的警卫,正掐著自己的脖子,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他们的眼球向外凸起,那是极度缺氧导致的眼压升高。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土里,指甲都翻开了,满手是血。他张著嘴,舌头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那是肺泡在负压下破裂的声音。 威廉將军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著凿子在凿他的太阳穴。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圈圈黑色的光晕。 他想爬,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麵条。 大脑因为缺氧,开始迅速罢工。 他看到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参谋长,此刻正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那是大脑皮层坏死前的最后挣扎。 “这就是……地狱吗?” 威廉將军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想起了小时候溺水的经歷,那种冰冷和窒息感。 但这次是热的。 热得让人发疯。 周围的火焰还在燃烧,噼里啪啦地响著,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就在威廉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带进来了一丝丝稀薄的氧气。 那是外围空气回填带来的。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虽然满是焦糊味,但好歹是氧气。 他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活……活下来了……” 他颤抖著撑起上半身,看著周围。 一片死寂。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指挥部,现在只剩下满地的焦炭和还在抽搐的躯体。那些原本坚固的工事,现在就像是被巨人踩过一样,塌陷、破碎。 “撤……撤退……” 威廉將军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去那辆还能动的卡车旁边。 只要上了车,只要离开这里…… “呜——” 那个声音。 那个如同恶魔尖叫般的声音。 又响了。 威廉將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又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划破了黑暗。 第190章 蘑菇云 紧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它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排著队,唱著死神的歌谣,从山谷的另一头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目標明確,直指这片刚刚遭受过重创的废墟。 威廉將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火光,看著那粗糙的、带著铆钉的机翼,看著那没有任何驾驶员的空荡荡的机身。 他不再挣扎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土包子”? 这就是他们口中“还在用一战战术”的对手? 这分明是来自未来的死神。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根被压扁的雪茄,颤抖著塞进嘴里,但他找不到火。 其实也不需要火了。 马上,这里到处都会是火。 “去他妈的上帝。” 威廉將军骂了一句,看著那架“飞行的铁管子”在他瞳孔里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整个世界。 夜色被撕碎了。 不是那种被手电筒照亮的一角,而是像有人把天幕这块黑布,硬生生扯下来一大块,露出了后面藏著的太阳。 前线。 第一朵蘑菇云还在翻滚,像个吃撑了的胖子往上窜。 紧接著,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整条防线,就像是被上帝拿著菸头烫了一排洞。 起初是亮,亮得人睁不开眼,骨头缝里都透著白光。接著是静,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死寂,连风声都被高温给吞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才是声。 “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闷雷,贴著地皮滚过来。地上的石头子儿都在跳舞,战壕里的土哗啦啦往下掉,砸在那些抱著脑袋瑟瑟发抖的士兵钢盔上。 这不是炸弹。 这是拿勺子在地球这口大锅里挖肉。 后方,星条国联军总指挥部。 这里的灯光原本很亮,咖啡很热,甚至还有爵士乐在留声机里转悠。 但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像是疯了一样尖叫,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电报机“噠噠噠”地吐著纸条,快得像是要著火。 通讯参谋手里的听筒都拿不住了,满头大汗,嘴唇哆嗦著:“餵?喂!你说什么?什么云?喂!” 那边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啪!” 麦瑟將军把手里的菸斗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可是上好的石楠木菸斗,这一下差点给拍裂了。 他披著那件標誌性的风衣,脸色铁青,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谁能告诉我,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麦瑟吼道,“我的整编师呢?我的装甲团呢?怎么都没动静了?” 一个情报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帽子都歪了,手里抓著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那是高空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还是热乎的。 “將……將军……”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像是嗓子里卡了块炭,“您……您得看看这个。” 麦瑟一把抢过照片。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老花眼犯了。 第二眼,他的手抖了一下。 照片是黑白的,颗粒感很重。 但在那灰濛濛的背景上,几根巨大的烟柱拔地而起,顶端散开,形成了一个个完美的伞盖。 这形状,他太熟了。 几年前,在樱花家那两个倒霉城市,他也见过这东西。 那是恶魔的脚印。 “蘑菇……蛋?” 麦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凉气。 周围的几个高级参谋凑过来一看,瞬间,整个指挥室安静得像是个停尸房。 “这不可能!” 副官第一个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龙国那帮穷鬼,连棉裤都凑不齐,哪来的这种大杀器? 这玩意儿只有我们有!连北极熊都在还在实验室里玩泥巴呢!” “那这是什么?”麦瑟指著照片,手指戳得照片哗哗响,“难道是上帝觉得我们太吵,扔了个雷下来?” “也许……也许是军火库殉爆?”有人小声嘀咕。 “放屁!”麦瑟骂道,“什么样的军火库能炸出这种效果?这衝击波的范围,这云层的高度,你家军火库里装的是太阳吗?” 大家都不说话了。 恐惧来源於未知。 如果对面真的有那玩意儿…… “不对。” 麦瑟眯起眼睛,把照片凑到灯光底下仔细看。 作为老行伍,他很快发现了盲点。 “威力不对。” 他指著蘑菇云的根部,“如果是那个东西,这方圆几十里早就平了,连渣都不剩。但你们看,边缘的树林还在,只是烧焦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疑惑,“这东西没有那种……那种死亡的光辐射。侦察机飞行员回来报告说眼睛瞎了吗?” “没有,將军。飞行员说只是看到很亮的火光。” “那就不是核裂变。” 麦瑟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只要不是那个东西,天就塌不下来。 但紧接著,更大的疑问涌上来。 “不是蘑菇蛋,却能炸出蘑菇云……这帮龙国人,到底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麦瑟看著墙上的地图,那红色的箭头像是一把把尖刀,正插向他的心臟。 “查!给我查!” 他抓起电话,对著话筒咆哮,“联繫北极熊那边的线人,联繫本土的科学家,把这些照片发回去!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武器!是不是北极熊偷偷给他们的!”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山头上。 这里是北极熊观察团的位置。 说是观察团,其实就是几个穿著厚大衣、戴著皮帽子的毛子,拿著望远镜在看戏。 伊万诺夫是这个小组的头儿。 他是个典型的北极熊,身材像堵墙,红鼻头,手里永远离不开那个装著伏特加的不锈钢酒壶。 刚才,他正准备抿一口酒,暖暖身子。 然后,那几朵蘑菇云就升起来了。 “噗——” 一口伏特加全喷在瞭望远镜的镜片上。 伊万诺夫顾不上擦,瞪著两只牛眼,死死盯著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 “苏卡不列……” 他嘴里蹦出一句家乡的“问候语”,手里的酒壶“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酒洒了一地都不知道心疼。 第191章 没良心炮改良版 作为北极熊派来的军事顾问,他自认为对龙国的家底门儿清。 那都是些什么装备啊? 万国牌。 有当年汉斯猫剩下的,有从樱花手里抢的,还有不少是星条国运输大队长送的。 至於重武器,那更是少得可怜,几门老掉牙的山炮都当宝贝供著。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三观。 那种爆炸的威力,那种瞬间抽乾空气的窒息感,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脸皮被热浪烤得发紧。 “这……这是什么?” 伊万诺夫转过头,看著旁边蹲在战壕里抽菸的龙国指挥员老赵。 老赵是个老兵,一脸褶子,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 看著远处那壮观的景象,老赵脸上没啥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种“这就嚇著了?”的淡定。 “赵!达瓦里氏!” 伊万诺夫一把抓住老赵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你们……你们是不是把我们给你们的喀秋莎给改了?不对,喀秋莎也没这威力啊!难道……难道莫城偷偷给了你们新玩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脑子有点乱。 这种级別的武器,连他们北极熊都还在图纸上画圈圈呢,怎么这帮穿著单衣、吃著炒麵的龙国人先用上了? 老赵慢悠悠地磕了磕菸袋锅,把里面的菸灰磕在鞋底上。 “啥新玩具啊,伊万同志。” 老赵操著一口带著浓重方言的普通话,笑眯眯地说,“你看我们像是有那閒钱买新玩具的人吗?” “那这是什么!”伊万诺夫指著远处还没散去的蘑菇云,“你別告诉我这是手榴弹捆在一起炸的!” “嘿,你还真猜对了一半。”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掩体。 那里,几个战士正嘿嘿笑著,把一根粗大的铁管子往卡车上抬。 那铁管子黑乎乎的,看著就像是从哪个废弃工厂拆下来的烟囱,只不过下面焊了个座子,旁边还掛著几个简陋的仪表。 “就那玩意儿。”老赵轻描淡写地说。 伊万诺夫跑过去,围著那根铁管子转了三圈。 粗糙。 太粗糙了。 焊缝像蜈蚣一样趴在管壁上,有的地方甚至还生了锈。没有任何精密电子元件,连个像样的瞄准镜都没有,就几根铁丝拧成的准星。 “这……这是发射器?”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能打出那种威力的炮弹?” “那是。” 老赵凑过来,一脸神秘,“这是咱们根据以前的『没良心炮』改良的。” “没良心炮?”伊万诺夫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龙国人在极度缺乏重火力的时期,被逼出来的土办法。把汽油桶埋在土里,里面塞上炸药包,点著了“崩”出去。 准头?没有。 射程?两三百米。 纯粹就是听个响,嚇唬人的,运气好能震死几个。 “对,就是那个。”老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寻思著,那汽油桶飞不远啊,就在炸药包屁股后面加了个喷火的管子,让它自己飞。然后呢,把里面的炸药换了换,加了点麵粉啊、锯末啊啥的……” 伊万诺夫的脸开始变色了。 从红,变白,最后变成了惨绿。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上过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班。 麵粉?锯末? 这他妈是在开玩笑。 我以为是多么厉害的配方。 结果你告诉我,你们用汽油桶和麵粉就搞出来了? 还叫“改良版没良心炮”? “你……你確定这是没良心炮?”伊万诺夫指著那根管子,手指都在哆嗦。 “这东西刚才飞了至少十公里!而且还会拐弯!我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它会拐弯!” “嗨,那是风吹的。”老赵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也知道,这铁皮薄,风一吹就飘,飘著飘著就撞上了,纯属运气。” 运气? 伊万诺夫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 十几发“运气”,每一发都精准地砸在星条国的脑门上? 每一发都正好在离地几米的高度起爆,形成最佳杀伤效果? 这要是运气,那上帝一定是龙国人入党的介绍人! “赵……”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崩溃的內心,“这个……这个配方,能不能……” 他想问能不能共享一下。 毕竟大家是兄弟,是盟友。 老赵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有啥不能的,咱们谁跟谁啊。” 伊万诺夫如获至宝,赶紧接过来。借著手电筒的光,他定睛一看。 纸上写著: 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更灿烂。 麵粉锯末拌一拌,神仙来了也完蛋。 伊万诺夫的脸更绿了。 他看著老赵那张淳朴的、写满了“真诚”的老农脸,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伏特加不香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这帮龙国人,不仅把星条国打懵了,顺带著把他也给整不会了。 “没良心……这名字起得真对。”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虽然他知道这肯定是忽悠他的,但万一呢?万一加点白糖真的更灿烂呢? “行了,別发愣了。”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给你们家里发电报吧,就说……嗯,就说我们用土办法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 让你们那个斯大鬍子別老扣扣搜搜的,多支援点卡车,这炮弹太沉,战士们扛著累。” 伊万诺夫看著老赵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走向指挥所的背影。 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有点佝僂。 但在这一刻,在背后那漫天火光的映衬下,伊万诺夫觉得,那简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步话机,接通了莫城的专线。 “餵?我是伊万诺夫。” “什么?战况如何?”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冒著热气的粗铁管,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蘑菇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说: “报告莫城……星条国……星条国好像被一群拿著大號爆竹给炸崩了……” 第192章 上帝是龙国支部的吗 莫城。 这里是深夜,但这栋红墙围著的建筑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夜晚。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结著厚厚的冰花。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子陈年菸草味,那是只有这里才有的特供菸丝,劲儿大,辣嗓子。 电报员小科里亚坐在机房里,手指头悬在按键上,愣是半天没敢敲下去。 刚才收到的那份电报,就在他手边的托盘里放著。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解码本拿错了。 第二遍,他以为发报机坏了。 第三遍,他觉得发报的人脑子坏了。 “伊万诺夫同志是不是喝了假酒?”小科里亚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硬著头皮,把那张薄薄的纸夹进文件夹,送进了里面的那扇橡木大门。 大门后面,几个肩膀上扛著大星星的老头子正围著地图转圈。 原本的剧本写得挺好: 星条佬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恶霸,龙国就是个拿著烧火棍的穷亲戚。 这仗一打,龙国肯定顶不住,到时候还得哭著喊著求咱们北极熊出手。 只要咱们一出手,那条件可就由著咱们开了。港口、铁路、矿山……这都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这叫“雪中送炭”,顺便收点取暖费。 可现在,这剧本好像让人给撕了。 “什么?” 负责远东事务的瓦西里大將接过电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伊万诺夫说……星条佬被一群厨子炸崩了?” 他把电报纸拍在桌子上,“这简直是胡扯!这是前线,不是马戏团!什么叫『大號爆竹』?什么叫『麵粉加锯末』?”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情报主管凑过来,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仔细读了一遍。 “『蘑菇云』……”情报主管念叨著这个词,脸色变了。 “將军,如果伊万诺夫没疯,那这就麻烦了。能弄出这动静的,除了星条佬手里那个大杀器,还没听说过別的。” “龙国会有那玩意儿?”瓦西里嗤之以鼻,“他们连像样的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拿什么造那个?拿嘴吹吗?” “可照片不会撒谎。” 情报主管指了指隨电报送来的几张传真图片。虽然模糊,但那几朵腾空而起的黑云,像一个个巨大的骷髏头,嘲笑著屋里所有人的常识。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覷,原本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失控”的焦虑。 瓦西里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那个半岛的位置上悬了半天,愣是没画下去。 如果龙国真的有这种大杀器…… 那他们还需要北极熊吗? 如果他们不需要北极熊,那之前谈好的那些利益,还能兑现吗? 更可怕的是,一个强大到能独立把星条佬按在地上摩擦的邻居,对北极熊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不对劲。” 瓦西里把铅笔一扔,“这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原本指望他们挡枪,现在看来,他们手里拿的是把加特林。” “也许是星条佬那边出了问题?”有人猜测,“比如军火库自爆?” “十几个军火库同时自爆?上帝是龙国支部的书记吗?”瓦西里骂了一句。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 “不能再等了。” 瓦西里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沉,“我们得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伊万诺夫那个蠢货在地上看不明白,我们就去天上那个看。” “您的意思是……” “空军。”瓦西里咬著牙,“通知米格走廊那边的航空师,立刻起飞。名义上……哼,名义上就是『响应盟友號召,提供空中掩护』。” “掩护谁?” “谁都行!”瓦西里吼道,“关键是让他们飞过去,飞低点!带上照相枪!我要看清楚战场上到底剩下了什么!我要知道龙国人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这哪里是支援。 这是去抄作业,顺便看看同桌是不是作弊了。 如果龙国真搞出了什么黑科技,北极熊必须第一时间掌握。臥榻之侧,岂容他人有这种“神兵利器”? 命令顺著电话线传了出去。 几分钟后,远在千里之外的冰雪机场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银色的战鹰呼啸而起,带著北极熊的猜忌和恐慌,扑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土地。 与此同时,龙国前线指挥部。 这里比莫城安静。 安静得嚇人。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动静过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了静音键。 指挥所设在一个半山腰的坑道里,顶上掛著的马灯还在晃悠,那是刚才衝击波留下的后遗症。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到了地上,也没人去捡。 老赵手里夹著半截捲菸,菸灰积了老长,快烧到手指头了,他都没感觉。 他对面,几个参谋、政委,还有那个负责记录的文书,一个个都张著嘴,像是一群刚被雷劈过的呆头鹅。 “乖乖……” 过了好半天,警卫员小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首长,咱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老赵回过神来,“嘶”了一声,赶紧甩掉烫手的烟屁股。 他抓起桌子上的望远镜,又放下。这里看不见,只能听前沿观察哨的匯报。 可电话那头,观察哨的小战士比他还懵。 “报告……报告首长……” 听筒里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激动过头了,“没了……全没了……” “什么没了?说人话!”老赵吼了一嗓子,以此来掩饰自己心里的突突。 “阵地没了!星条佬也没了!前面的山头……好像矮了一截!”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那是林建临走前留下的,里面装著那个“没良心炮改良版”的使用说明书,还有几页手写的注意事项。 当时林建怎么说的来著? “赵叔,这玩意儿劲大,您悠著点用。打完之后,千万別急著上去。” 那时候老赵还笑话这小子书生气,打仗哪有不急著上去打扫战场的?去晚了,星条国罐头和皮靴都被火烧没了咋办? 现在,他看著那个帆布包,眼神变了。 那哪是说明书啊,那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政委。”老赵的声音有点沙哑。 第193章 三小时內不上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3章 三小时內不上 “在。”政委正在擦眼镜,越擦越模糊,全是手汗。 “通知下去,所有部队,严禁出击。”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谁要是敢迈出战壕一步,老子毙了他!” “啊?”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愣住了,“首长,这时候不冲?星条佬肯定都被震晕了,正好抓俘虏啊!那可是美械装备,还有汽车……” “抓个屁!” 老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懂个球!林工说了,这炮弹炸完,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他快步走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几张纸。 纸张很普通,字跡很清秀。 但上面的內容,现在看来字字带血。 “……爆炸后,核心区域將產生极度高温与高压,瞬间耗尽周围氧气。隨后会產生大量一氧化碳及其他有毒气体……” “……切记!切记!爆炸后三小时內,严禁无防护人员进入中心区域,否则极易造成二次伤亡。死因:窒息、中毒、肺部灼伤……” 老赵念著念著,后背发凉。 这哪是打仗啊。 这是把那一块地方的空气都给抽乾了,把活人当成腊肉在真空袋里闷啊! 怪不得刚才那动静那么闷,不像普通炸弹那么脆。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惨叫。 “都听见了吗?”老赵扬了扬手里的纸,“林工这是在救咱们的命!谁要是贪那几双皮靴,把命丟在那毒气里,別怪我不讲情面!” 指挥所里鸦雀无声。 大傢伙儿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枪林弹雨,但这看不见摸不著的“窒息”和“毒气”,听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那……咱们就这么看著?”小虎咽了口唾沫。 “看著。” 老赵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手稳多了,“搬个马扎,坐战壕边上看。看看星条佬是怎么在咱们的『没良心』底下没脾气的。” 他走到洞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外面的风很冷,但这会儿吹在脸上,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远处的天边,暗红色的火光还在闪烁,把半边天都烧红了。那不是夕阳,那是星条佬精锐部队的火葬场。 老赵眯著眼睛,看著那片火海。 他是个老兵,打了一辈子仗。汉斯猫的炮见过,樱花的毒气见过,星条佬的飞机大炮也见过。 咱们一直都是拿命去填,拿血肉之躯去扛钢铁洪流。 哪怕是刚才下令开炮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他想的是,能挡住一会儿是一会儿,能炸死几个是几个。 可现在…… “这仗,打法变了啊。” 老赵吐出一口烟圈,喃喃自语。 以前是咱们想办法怎么靠近敌人,怎么把手榴弹塞进人家坦克履带里。 现在呢? 隔著十几里地,动动手指头,那边就成了炼狱。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爽了。 “首长,你看!” 突然,小虎指著天空。 夜空中,隱约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是星条佬那种沉闷的b-29轰炸机声音,而是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啸叫。 那是喷气式飞机。 老赵抬头,看著那几道划过夜空的流星。 “是北极熊的米格。”政委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看来,伊万诺夫那老小子把消息捅上去了。北极熊坐不住了。” “哼,那是自然。” 老赵冷笑了一声,“以前咱们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派飞机支援,他们推三阻四,说什么怕引起误会,怕扩大战爭。现在好了,咱们自己搞出动静了,他们倒是来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是来帮忙的?”小虎天真地问。 “帮忙?” 老赵把菸头扔在雪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他们是来看戏的,顺便看看咱们手里到底握著什么牌。这帮老毛子,精著呢。” 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年轻的战士们。 他们有的抱著枪打盹,有的在擦拭刺刀,有的正眼巴巴地看著那个装说明书的帆布包。 脸上还带著菜色,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的棉衣,脚上的鞋底可能都磨穿了。 但他们的眼睛里,那种被压著打了百年的憋屈,那种面对强敌时的绝望,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自信。 “传令下去。” 老赵整了整衣领,虽然领章已经磨白了,但他觉得此刻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威风。 “埋锅造饭!把咱们攒的那点猪肉罐头都开了!大傢伙儿吃饱喝足,等三个小时一过……” 他指著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阵地,大手一挥: “咱们去收尸!顺便让天上的北极熊看看,咱们龙国人,是怎么打扫战场的!” “是!” 吼声在坑道里迴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 前线,凌晨三点。 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还没散乾净,混著一股怪味——像是谁家烤肉把肉烤焦了,又像是电线短路烧了胶皮。 “时间到。” 老赵把怀表往兜里一揣,“咔噠”一声脆响。 他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一拉,紧了紧腰带,大手一挥:“上!” 没有衝锋號,没有喊杀声。 几千號人猫著腰,像一群灰色的幽灵,从战壕里钻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那片刚被“犁”过的土地。 小虎跟在老赵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驳壳枪,手心全是汗。虽然林工说了没事,但刚才那动静实在太嚇人,谁知道前面是不是通著鬼门关。 越往前走,脚底下越软。 原本冻得硬邦邦的黑土,这会儿跟踩在棉花包上似的,全是厚厚的浮土和黑灰。 “乖乖……”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连长突然停住了,声音都在哆嗦。 老赵几步窜上去,“咋了?见鬼了?” 侦察连长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 老赵顺著手指看过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辆坦克。 確切地说,那曾经是一辆坦克,星条国的“谢尔曼”。 但这会儿,它看著像是一根在大夏天被扔在柏油路上的巧克力棒。 炮塔歪在一边,半个身子已经塌下去了。那厚实的装甲钢,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线型,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软化,然后又迅速冷却凝固。 履带?没了。 只剩下一摊黑乎乎的铁水,把地上的石头都给包进去了。 第194章 更新换代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更新换代 “这……这是火烧的?”小虎壮著胆子凑过去,伸手想摸。 “別动!”老赵喝了一嗓子,“还没凉透呢!” 小虎缩回手,感觉脸皮被烤得发烫。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这铁疙瘩还是个大火炉。 再往旁边看,更邪乎。 一辆吉普车,前半截还在,后半截直接没了,切口光滑得像是被巨人的大刀切豆腐一样切掉的。 方向盘上还搭著一只手,但也只有一只手,黑漆漆的,跟焦炭似的。 “这炸弹……是把太阳拽下来了吗?”侦察连长咽了口唾沫。 这种破坏力,超出了这帮老兵的认知。 他们见惯了弹片横飞,见惯了血肉模糊,但这种直接把钢铁融化、把石头烧酥的场面,闻所未闻。 但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队伍继续推进,越过那片“高温区”,进到了核心爆炸圈的外围。 这里没有火,也没有焦黑的痕跡。 甚至连弹坑都不多。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安详得让人后背发毛。 “首长,你看那边。”小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了谁。 前面的掩体后面,坐著一群星条国的大兵。 他们没死? 战士们哗啦一下散开,枪口全都抬了起来,手指扣在扳机上。 可那群大兵一动不动。 有的抱著枪,靠在沙袋上,脑袋歪著,像是睡著了。 有的手里还拿著罐头,勺子举在半空,嘴巴微张。 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手里捏著报话机的话筒,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缴枪不杀!” 有个新兵蛋子喊了一嗓子。 没人理他。 风吹过,那个举著勺子的大兵,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还是没动。 老赵皱著眉头,大步走过去。他走到那个军官面前,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没气儿了。 再摸摸脖子,凉的。 “都没了。”老赵收回手,脸色复杂。 这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军服笔挺,连个破洞都没有,甚至连脸上的灰都不多。 但他就是死了。 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那是极度缺氧憋死的。 “林工说的……窒息。”老赵喃喃自语。 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覷。 这仗打得,太邪性了。 以前打仗,那是拼刺刀,是见红。现在这算啥?阎王爷拿著吸尘器,把这帮人的魂儿直接吸走了? “別愣著了!” 老赵猛地回过神来,既然人死透了,那就该干正事了。 “快快快!都別傻站著!” 他指著那个死去的军官,“这身皮大衣,扒下来!还有这靴子,好东西啊,牛皮的!都给我扒下来!” “这枪,卡宾枪,新的!连油都没擦!” “哎哟,这还有半箱午餐肉!谁也不许偷吃,都给我交公!” 刚才的恐惧和震惊,瞬间被“发財”的喜悦冲淡了。 对於这支穷惯了的部队来说,眼前这些不是尸体,是流动的运输大队。 战士们一拥而上。 虽然从死人身上扒衣服有点晦气,但跟冻掉脚趾头比起来,晦气算个屁。 一个小战士费劲地从一个大块头大兵脚上往下脱靴子,一边拔一边嘀咕:“这洋鬼子脚真大,这鞋给我都能当船划了。” 另一个战士抱著一挺崭新的白朗寧机枪,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拿著袖子使劲擦那本来就鋥亮的枪管,“好傢伙,这玩意儿要是架在山头上,来多少人都不怕。” 老赵看著这热闹的场面,点了一根烟。 他看著那个死不瞑目的星条国军官,心里默默念叨: “別怪我们手黑,谁让你们跑这么远来找不痛快。下辈子投胎,离龙国远点。” 这片阵地,安静得可怕,又热闹得荒唐。 一边是融化的钢铁废墟,一边是毫髮无损却生机全无的尸体群,中间穿梭著一群穿著单薄棉衣、满脸喜色的龙国战士。 这画面,残酷又魔幻。 …… 后方,奉天兵工厂。 和前线的喧囂不同,这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 林建手里拿著电烙铁,松香冒出的白烟在他脸前盘旋。 他没睡觉。 虽然前线的大捷消息还没传回来,但他心里有数。 那个改良版的“没良心炮”,那是他搞的的“云爆弹”低配版配方,虽然受限於现在的化工水平,威力打了折扣,但对付蹲在坑里的星条国大兵,足够了。 他现在忙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摆著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器。 那是龙国第一代数控工具机的控制柜。 原本这玩意儿是用电子管和继电器堆出来的,笨重,发热量大,一开机整个屋子跟桑拿房似的,而且动不动就烧管子,精度也飘忽不定。 “这玩意儿不行,太娇气。” 林建把一个烧黑的电子管扔进废料桶,那是这个时代的尖端科技,在他眼里就是垃圾。 他从旁边的一个铅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把黑色的小东西。 那是电晶体。 虽然只是早期的锗电晶体,性能不稳定,受温度影响大,但比起电子管,已经是跨时代的进步了。 “把这套逻辑电路换上去……” 林建嘴里叼著一根铜丝,手上的动作飞快。 他要把这台工具机的“大脑”换掉。 从电子管逻辑电路,升级到电晶体逻辑电路。 体积能缩小十倍,功耗降低几十倍,最关键的是,运算速度和可靠性將呈指数级上升。 有了这台改良后的数控工具机,他就能加工出精度更高的陀螺仪,更完美的火箭发动机喷管。 “林工,喝口水吧。” 老厂长披著大衣走进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的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平时捨不得喝。 “前线有消息了吗?”林建头也没抬,焊锡丝在烙铁头上滋滋作响。 “还没呢,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老厂长看著林建那一桌子看不懂的零件,眼里全是敬畏,“林工,你这又是捣鼓啥呢?那炮弹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吗?” “炮弹是进攻用的。” 林建放下烙铁,吹了吹焊点,“但咱们不能光想著进攻。星条国那帮人不是傻子,这次吃了大亏,下次肯定学乖了。” “学乖?” 第195章 阔剑地雷和爆破索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5章 阔剑地雷和爆破索 “对,他们会变身成乌龟。”林建笑了笑,拿起纸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他们火力猛,但怕死。既然进攻会被咱们伏击,他们就会转入防御。挖深沟,拉铁丝网,埋地雷。” “到时候,咱们再想衝上去,每一步都得拿命填。” 老厂长脸色凝重起来,“那咋办?咱们没那么多坦克去压雷啊。” “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两样新礼物。” 林建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 打开盖子。 里面盘著一条粗大的、像消防水带一样的东西,但这管子更粗,里面鼓鼓囊囊的。 管子的一头,连著一个小型的火箭弹。 “这是啥?大號窜天猴?”老厂长瞪大了眼。 “这叫『穿山甲』。” 林建拍了拍那条管子,“学名应该叫火箭爆破索。”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原理很简单。咱们进攻的时候,前面全是地雷和铁丝网,工兵上去排雷太慢,还容易死人。”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弧线,“把这火箭点著,它就会拖著这条装满塑性炸药的软管子飞出去,直接落在敌人的雷场里。” “这管子有一百多米长。” “然后,轰!” 林建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条管子凌空爆炸,巨大的衝击波会引爆下面所有的地雷,炸断所有的铁丝网。” “只要几秒钟,就能在雷场里开闢出一条几米宽、一百米长的安全通道。” “咱们的战士,顺著这条路衝过去就行。” 老厂长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哪是排雷啊,这是拿炸药铺路啊!简单,粗暴,但是……真他娘的带劲! “这东西好!这东西好啊!”老厂长激动得直搓手,“有了这个,咱们衝锋的时候能少死多少人啊!” “別急,还有这个。” 林建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绿色的、弯弯的小盒子。 这东西看著不起眼,像个弯曲的酒壶,下面插著两根细细的钢针支架。 盒子的正面,凸印著一行龙国文字: 此面向敌 “这是地雷?”老厂长拿起来看了看,“这么薄?能炸死人吗?” “这叫阔剑。” 林建接过那个绿色的小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可是著名的m18a1“阔剑”地雷的龙国復刻版,当然,林建做了一些本土化改进。 “这玩意儿,不是埋在土里让人踩的。” 林建把地雷架在桌子上,正面对著门口,“它是架在地上,或者掛在树上的。” “这里面,装了700克c4炸药。” “还有……”林建指了指那个弯曲的面板,“这里面镶嵌了700颗钢珠。” “700颗?”老厂长倒吸一口凉气。 “对。” 林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一款家用电器。 “一旦引爆,这700颗钢珠会像喷子一样,呈60度扇形喷射出去。” “射程50米內,那就是死神收割区。” “不管是人,还是汽车,甚至是薄皮装甲车,在这个范围內,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这东西,专门用来对付星条国那种人海战术的反衝锋,或者是夜里摸上来的偷袭部队。” “只要在阵地前摆上一排,拉根线……” 林建轻轻做了一个拉线的动作。 “那就是一道钢铁风暴。” 这是一种將“阴险”发挥到极致的防御武器。 全重仅1.6公斤,便於单兵携带。 核心杀伤机制:定向破片杀伤。利用凸型面板设计,將爆炸能量集中导向前方。 杀伤参数:密集杀伤范围为前方50米,60度扇形区域。在此区域內,钢珠动能足以穿透防弹衣。最大危险距离可达250米。 引爆方式:既可使用绊发引信(被动),也可由操作员使用电雷管手柄控制(主动)。 战场定位:它是步兵阵地的守护神,是偷袭者的噩梦。在它的面前,没有所谓的“衝锋”,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林建看著手里的“阔剑”,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星条国想玩阵地战,想玩消耗战。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什么叫“遍地惊雷”。 后勤部,李副部长办公室。 李副部长正对著一张报销单发愁。 前线要棉衣,要炒麵,要子弹,还要阿司匹林。哪哪都要钱,哪哪都缺货。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报告。” 林建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个帆布包,看著跟去菜市场刚回来似的。 “小林啊。”李副部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又是来要材料的?先说好,铜没有了,一斤都没了。” “不要铜。” 林建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绿色的弯盒子,往李副部长面前一推。 “这是啥?新式酒壶?”李副部长拿起来晃了晃,沉甸甸的,“咋还是弯的?” “地雷。”林建说。 “地雷?”李副部长乐了,“你小子拿我寻开心呢?地雷我见多了,圆的扁的铁的木头的,这玩意儿立著放?这不等著挨枪子儿吗?” “这叫阔剑。”林建指了指上面那行字,“看见没?『此面向敌』。不用埋,摆地上就行,或者掛树上。” 李副部长撇撇嘴,显然没当回事。地雷不埋土里,那还叫地雷吗?那叫靶子。 林建也没辩解,又从包里掏出一坨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 像是一团发酵过头的麵团,又像是小孩玩的橡皮泥。 “这又是个啥?你还没吃饭?”李副部长看著那团白面,“食堂今天好像是蒸馒头。” “这是炸药。” 林建揪下来一小块,在手里捏圆搓扁,最后捏成个小鸭子形状,放在桌子上。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黑火药,见过黄色的tnt,见过苦味酸,就是没见过这种能捏鸭子的炸药。 “小林,你发烧了?”李副部长伸手想摸林建脑门,“这是麵粉吧?” 林建没说话,掏出打火机,“啪”地打著火,直接凑到了那只“小鸭子”身上。 “臥槽!” 李副部长怪叫一声,身手矫健得不像个五十岁的人,直接一个侧扑翻到了办公桌后面,双手抱头,动作標准得能进教科书。 第196章 五十米內,寸草不生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6章 五十米內,寸草不生 一秒。两秒。三秒。 没响。 只有一股淡淡的燃烧味,有点像烧塑料。 李副部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桌子上,那只“小鸭子”正在安静地燃烧,火苗蓝幽幽的,既没有爆炸,也没有浓烟。 “出来吧部长,炸不了。”林建把火吹灭。 李副部长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老脸通红,“你小子……这是啥玩意儿?” “我叫它c4。” 林建拿起那块烧了一半的“麵团”,“塑性炸药。比tnt威力大1.3倍,但这都不是重点。” 他当著李副部长的面,把那块炸药放在铁砧子上(李副部长用来压图纸的),抄起旁边的锤子,轮圆了就是一下。 “咣!” 李副部长眼皮子一跳,心想完了,这下真要上天了。 结果,除了锤子把手震得嗡嗡响,那块“麵团”只是被砸扁了,啥事没有。 “这就是重点。” 林建把砸扁的炸药拿起来,像拉拉麵一样拉长,“不怕火烧,不怕枪击,不怕锤砸。只有插上雷管,通上电,它才是阎王爷的请帖。平时?那就是块橡皮泥。” 李副部长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他干了一辈子军工后勤,脑子里的常识在这一刻崩塌了。 炸药这东西,那是祖宗,得供著,怕热怕撞怕火星子。运输队运炸药,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路稍微顛一点都嚇得尿裤子。 但这玩意儿…… “这东西……能捏成啥样都行?”李副部长声音发颤。 “塞锁眼里能炸门,贴桥墩上能断桥,塞进坦克缝隙里能掀盖子。”林建把c4揉回一团,“而且防水,水下也能炸。”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没在开玩笑?” “试试就知道。” …… 后勤部荒郊测试场。 寒风卷著枯草,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李副部长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守著自家苞米地的老农。 旁边的陈副部长倒是穿得笔挺,戴著一副厚底眼镜,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只是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我说小林啊,”陈副部长吸了吸鼻涕,“这大冷天的,你不在屋里画图,把我们俩老骨头折腾到这鬼地方干啥?要是为了听响,我给你俩二踢脚得了。” 林建没说话,正蹲在地上摆弄几个木箱子。 “老陈,既来之则安之嘛。”李副部长推了推眼镜,“小林说有好东西,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炮仗。” “哼,上次他说有好东西,结果是个还在图纸上的坦克发动机,馋得我三宿没睡著。”陈副部长撇撇嘴,“这次要是再拿图纸忽悠我,我扣他伙食费。” “好了。” 林建拍拍手,站了起来。 在他面前五十米开外,竖著一排木板,上面画著简易的人形轮廓。那是靶子。 林建手里拎著那个绿色的弯盒子,走到两位部长面前。 “这是啥?”陈副部长探头看了一眼,“新发的饭盒?咋还是弯的?贴著腰暖和?” “这叫『定向雷』。” 林建也不解释,走到离靶子三十米的地方,把那绿盒子往地上一架。 两根细铁腿一支,稳稳噹噹。 盒子正面上写著四个大字,红漆刷的,触目惊心:此面向敌。 “这就完了?”李副部长瞪大了眼,“不挖坑?不埋土?不盖草?你这就这么光不出溜地摆著?那洋鬼子又不瞎,看见这玩意儿还不绕著走?” “不用埋。”林建拉著导线往回走,“这玩意儿,主打就是一个『快』。碰上敌人衝锋,往地上一摆就能用。” 回到掩体后,林建把起爆器递给李副部长。 “按一下。” 李副部长狐疑地接过那个像手电筒开关一样的东西,“就这?那我可按了啊。要是炸不响,你小子今晚请客吃红烧肉。” “咔噠。” 李副部长拇指轻轻一按。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腾空而起的蘑菇云。 只听见“轰”的一声短促闷响。 紧接著,是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声,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沙子狠狠甩在了铁皮墙上。 前方腾起一股扇形的烟尘,瞬间笼罩了那排木板靶子。 “这就完啦?”李副部长眨巴眨巴眼,“动静还没手榴弹大呢。这能炸死人?顶多听个响吧。” 陈副部长却没说话,脸色凝重地盯著烟尘散去的地方。 三人走出掩体,来到那排靶子前。 李副部长原本背著手,漫不经心地想去踢一脚木板,结果脚刚抬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排厚实的松木板,此刻已经变成了马蜂窝。 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都有黄豆大小,透著光。有些地方甚至被连成片的弹丸直接打断,木屑横飞,惨不忍睹。 “嘶——” 李副部长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后背发凉。 这要是人…… 这要是衝锋的一个班…… “这……这是啥玩意儿打的?”李副部长摸著那些弹孔,手指头都在哆嗦,“这比机枪还狠啊!” “里面装了七百颗钢珠。”林建淡淡地说道,“背后填装了c4炸药。 爆炸的时候,七百颗钢珠会像喷子一样,呈60度扇面喷出去。五十米內,寸草不生;一百米內,非死即残。” 陈副部长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木片,眼神里满是震撼:“七百颗……这相当於几十把衝锋鎗同时开火啊。而且是瞬间爆发。” “关键是轻。”林建补充道,“一个步兵能背俩。往阵地前沿一摆,拉根线。敌人上来多少,就得躺下多少。” 李副部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財神爷,又像是在看个活阎王。 “这玩意儿……贵不?”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铁皮壳子,钢珠,炸药。”林建耸耸肩,“比炮弹便宜多了。” “造!”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回去就造!先给我弄一万个!我看以后谁还敢跟咱们拼人海战术!” “別急,还有呢。” 林建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另一块空地。 第197章 我让这里变成刺蝟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7章 我让这里变成刺蝟 那里是一片乱石滩,模擬的是布满地雷的障碍区。 林建从旁边的箱子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像消防水带一样的东西。软趴趴的,盘成一圈。 “这又是啥?浇地的水管子?”李副部长现在的神经已经很大条了,哪怕林建掏出个原子弹他都不觉得稀奇。 “这叫『火箭爆破索』。” 林建把那条“水管子”的一头,接在一个像小火箭一样的铁疙瘩上。 “咱们现在的战士,排雷太苦了。”林建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拿探雷针扎,拿手榴弹炸,甚至……拿身体滚。这不行,这太亏了。”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都沉默了。 这是他们的心病。前线多少好小伙子,没死在衝锋路上,却死在了那阴损的地雷阵里。 “这东西,能排雷?”陈副部长推了推眼镜,眼神热切。 “看好了。” 林建把小火箭架在一个简易发射架上,点燃了导火索。 “嗤——”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枚小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拽著那条粗大的“水管子”,像一条腾空的火龙,呼啸著飞向乱石滩。 “水管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笔直地落在乱石滩中央,横跨了整个模擬雷区。 “这也没炸啊?”李副部长刚想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条落在地上的“水管子”,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 爆炸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 一条长达百米的火线,在瞬间爆发。大地猛地一颤,乱石滩上的石头、泥土,连同埋在下面的模擬地雷,瞬间被掀上了天。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等烟尘散去,两位部长彻底看傻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乱石滩中间,赫然出现了一条宽几米、长百米的平坦通道。 所有的障碍,所有的地雷,所有的铁丝网,在这条通道里,全都变成了齏粉。 就像是上帝拿著一把巨大的推子,在大地上推了个平头。 “这……” 陈副部长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这要是用来开路……”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几秒钟,就是一条坦途啊。” 李副部长张著大嘴,半天合不拢。 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衝锋號吹响,火箭腾空,火龙落地,雷区瞬间变成通途,战士们吶喊著衝过去…… 这哪里是武器。 这是命啊!这是无数战士的命啊! “小林……” 李副部长转过头,眼圈红了。 他一把抓住林建的手,力气大得让林建手骨生疼。 “你小子……你小子怎么不早拿出来!” 李副部长声音哽咽,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激动,“你要是早拿出来一个月,咱们能少死多少人!能少死多少人啊!” “现在也不晚。”林建反手握住老人的手,“只要咱们造得快,前线就能少流血。” “造!” 李副部长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喷了林建一脸。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谁敢拦著,老子毙了他!” 他转头看向陈副部长,那眼神凶得像头护崽的老虎。 “老陈,技术上的事你盯著!原材料不够我去抢!这两种玩意儿,哪怕砸锅卖铁,也要给我第一时间送到前线去!” 陈副部长重重地点头,弯腰捡起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写著什么,笔尖划破了纸张都浑然不觉。 ……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鱼塘。 墙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牛头犬”將军坐在真皮椅子里,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但他忘了点。 桌子上摆著几张照片。 那是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照片模糊,但能看清那辆融化了一半的谢尔曼坦克,还有那辆切口平滑的吉普车。 “这不科学。” 旁边的技术参谋推了推眼镜,满头大汗,“根据金属熔点测算,要造成这种效果,瞬间温度得超过三千度。除非他们把炼钢炉搬到了战场上。” “我不管科不科学!” “牛头犬”把雪茄狠狠摔在地上,“我只知道,我的小伙子们正在面对一群幽灵!他们手里拿著上帝的鞭子!” 更让他头疼的是天上。 北极熊插手了。 米格走廊已经成型,那些银色的后掠翼飞机像凶猛的鹰,把他的b-29轰炸机群赶得满天乱窜。空中优势虽然还在,但那种肆无忌惮的日子结束了。 “进攻暂停。” “牛头犬”咬著牙,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全线转入防御。我要让这片阵地变成刺蝟,变成铁桶!” “可是將军,上面的命令是……” “去他妈的命令!让上面那些坐办公室的蠢猪自己来试试!” “牛头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一条线上。 “把『贝蒂』都给我调上来。” 参谋愣了一下,“m16跳雷?那可是最新货,库存不多。” “全部!还有那些红外线夜视仪,那是给狙击手用的,都给我发下去!哪怕是给机枪手绑在脑袋上!” “还有,照明地雷,绊发雷,都给我铺上去!我要让阵地前沿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死亡陷阱。一只老鼠跑过去,都得给我炸成灰!” 星条国的工业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效率也是惊人的。 一车车的新式装备开始运往前线。 m16“跳雷”,这玩意儿阴损得很。 踩上去不炸,脚一松,它会弹跳到半人高,然后在腰部高度爆炸。 专炸下半身,让你死不了,但也活不成,还得两三个战友抬你,一下子废掉一个班的战斗力。 m3红外狙击镜,虽然笨重得像个水桶,还要背个大电池包,但在漆黑的夜里,它能看见几百米外的人影。 星条国的大兵们开始疯狂挖坑,拉铁丝网。 他们不打算走了。 他们要用钢铁和炸药,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 前线,某团指挥所。 赵军长眼圈黑得像熊猫。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星条国突然变了性子,不冲了,改当缩头乌龟了。 这更难受。 这帮洋鬼子火力太猛,现在缩在壳里,前面全是雷场和铁丝网。昨天晚上派了两个排去摸营,结果刚靠近就被那什么“跳雷”炸得人仰马翻,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 “军长,后勤的车到了。” 警卫员掀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第198章 缺德百科全书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8章 缺德百科全书 “弹药?”老赵精神一振。 “不是……说是林工送来的『特產』。” 老赵走出去。 几辆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全是泥浆。 战士们正在往下搬箱子。 长条的木箱,沉得要命。还有一堆绿色的弯盒子。 “这都啥玩意儿?”老赵隨手拿起一个绿盒子,“这不铁饭盒吗?” 隨车的押运员递过来一个信封,“首长,这是林工给您的信,说是说明书,也是……菜谱。” “菜谱?” 老赵拆开信封。 借著马灯昏黄的光,他看到了林建那笔並不算漂亮的字。 信不长,也没什么客套话。 第一页是“穿山甲”火箭爆破索的用法。 老赵看著看著,眼睛亮了。 “用火箭带著炸药索飞过去……凌空爆炸……开闢通道……”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小子!这脑子咋长的!这不就是给雷场梳头吗!” 有了这玩意儿,那帮洋鬼子布下的雷魂阵,那就是纸糊的! 但他翻到第二页,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一页,写的是“阔剑”地雷的用法,以及林建附送的一个“战术小贴士”。 標题很简单:《关於如何礼貌地邀请客人上门做客》 老赵读著读著,眉头皱了起来,然后舒展开,最后嘴角开始抽搐。 这哪里是战术建议。 这分明就是一本《缺德百科全书》。 林建在信里是这么写的: 第一步:敲门。 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对著敌人的阵地,发射“穿山甲”。动静要大,火光要亮。把他们的雷场炸开一条路。 第二步:送礼。 突击队顺著炸开的路衝过去。不要恋战,把手里的手榴弹、炸药包扔完就跑。哪怕只是往他们战壕里扔几块石头也行,主打一个“噁心人”。 第三步:迎客。 撤退的时候,在刚才炸开的那条“安全通道”里,反向布置“阔剑”地雷。记住,要偽装好。 第四步:收礼。 敌人被炸懵了,肯定会恼羞成怒。他们会以为这条路已经被炸乾净了,是安全的。他们会顺著这条路追击反扑。 这时候,请按动手里的起爆器。 祝您用餐愉快。 老赵捏著信纸的手有点抖。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脚边那一箱箱写著“此面向敌”的绿盒子。 “这读书人……” 老赵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都在疼。 “心真脏啊。” 旁边的政委凑过来,“咋了老赵?林工说啥了?” 老赵把信递给政委,“你自己看吧。这哪是打仗啊,这是钓鱼执法。” 政委看完,沉默了半晌。 “这战术……”政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虽然有点损,但是……我很喜欢。” 老赵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和狠厉。 “传我命令!” “一营二营,领装备!” “今晚咱们不睡觉了,请对面的洋鬼子看烟花!” “记住,按林工的『菜谱』来,谁要是把佐料放错了,老子踹他屁股!” 夜风呼啸。 战士们抱著那些绿色的“铁饭盒”,背著沉重的火箭索,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什么c4的化学分子式,也不知道阔剑地雷的杀伤扇面原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今晚,那个让他们头疼的雷场,將变成星条国大兵的坟场。 …… 黑石岭前沿,夜。 赵铁柱裹紧了大衣,领口那一圈毛都被呼出的白气结成了霜。 他猫著腰,踩著散兵坑边的冻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后面跟著几个人,抬著个大傢伙。 到了预定的位置,赵铁柱停下,蹲在战壕边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是一片荒地,枯草在风里乱抖。 看著啥也没有,但这地方是个阎王殿。 前两天,侦察连两个好手摺在这儿,连个全尸都没抢回来。 星条国这帮孙子,在阵地前沿撒了一地的“铁西瓜”,还有那种那踩著就炸断腿的“压发雷”,密得跟那老太婆纳的鞋底子似的。 “军长,就这儿?” 说话的是王大山,工兵连连长。这人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一双手全是老茧,那是常年跟地雷打交道磨出来的。 “就这儿。”赵铁柱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前面那片黑乎乎的荒地。 “前面三百米,全是雷。星条国的混合雷场,咱们的大部队要想衝过去,必须把这道口子撕开。” 王大山吸了吸鼻涕,扭头看了看身后战士们刚放下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一个铁架子,上面趴著个小火箭,屁股后面拖著一盘盘盘绕绕的管子,看著像消防队用的水龙带,鼓鼓囊囊的。 “军长,这……这就是后勤部送来的『宝贝』?”王大山一脸的便秘表情,指著那盘管子。 “这不就是根粗麻绳吗?咋的,让俺们拿著这绳子去套地雷?” 旁边跟著来的李技术员是个白净书生,戴个眼镜,冻得直哆嗦。 听王大山这么说,赶紧解释:“王连长,这不是绳子,这是……这是爆破索。里面装的是高能炸药。” “炸药?”王大山蹲下身,伸手捏了捏那管子,软乎乎的。 “这一根绳子能装多少药?俺们平时排雷,那是拿探雷针一寸一寸地探,拿命去趟! 再不济也是拿炸药包一个个炸。您这……整个窜天猴拖根绳子,就能把这几百米的雷场给清了?” 周围几个工兵战士也凑过来,看著那简陋的铁架子,窃窃私语。 “这玩意儿看著像俺家过年放的二踢脚。” “我看像那耍把式的。” “军长是不是被那个林总工给忽悠了?这要是炸不响,咱们衝锋的兄弟可就都要把命填进去了。” 声音不大,但顺著风钻进了赵铁柱的耳朵里。 赵铁柱心里其实也没底。 林建那小子,脑子是好使,弄出的那个云爆弹確实猛。 但这回这东西,看著太儿戏了。一根管子,真能顶一个工兵连?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军长,这会儿要是他也含糊,这仗就没法打了。 “都把嘴闭上!” 赵铁柱低吼一声,声音不大,但带著股杀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第199章 排雷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199章 排雷 “林工啥时候骗过咱们?啊?那迫击炮改平射,好不好使?那『没良心炮』,猛不猛?” 赵铁柱瞪著王大山,“王大山,你个老兵油子,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 平时让你排雷,你总是叫唤伤亡大,现在给你弄来新傢伙,你又嫌这嫌那。” 王大山缩了缩脖子:“军长,俺不是那意思。俺是怕……这万一要是没弄乾净,兄弟们衝上去,那就是活靶子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赵铁柱把手套一摘,狠狠地拍了拍那个铁架子,“执行命令!准备发射!” 李技术员赶紧上前,手哆哆嗦嗦地接线。 “角度,四十五度……导线连接正常……” 王大山虽然嘴上嘀咕,但动作不慢。他一挥手,几个工兵迅速散开,趴在战壕边上,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雷场。 “各就各位——” 李技术员手里攥著那个起爆器,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 赵铁柱点了点头,腮帮子上的肌肉咬得死紧。 “放!” 李技术员大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先是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枚趴在架子上的小火箭,屁股后面喷出一股火苗,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它不是自己飞,它屁股后面拖著那根长长的、软塌塌的“管子”。 在夜空中,这画面有点滑稽。就像是一个小孩放风箏,风箏头飞出去了,线还在地上哗啦啦地往外扯。 那根“管子”被火箭拽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飞越远,越拉越直。 “这……这能行?”王大山趴在土坎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火箭飞到了头,那根几十米长的爆破索正好这一头连著发射架,那一头落在了雷场深处。 啪嗒。 整根索子落在了地上,横跨了整个雷区。 短暂的安静。 大概有一秒钟,或者两秒钟。 战场上仿佛时间停滯了。 星条国那边的哨兵估计也看傻了,不知道这边扔了个什么破绳子过来。 紧接著,赵铁柱感觉脚下的地猛地一跳。 “轰!!!” 不是一声爆炸。 是一条线的爆炸。 那根刚才还软塌塌的管子,瞬间变成了一条发怒的火龙。火光不是一个点,而是一道笔直的、连绵上百米的火墙! 大地在颤抖,战壕顶上的土哗哗往下掉,迷了赵铁柱一脖子。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臟都跟著哆嗦。 紧接著,那条火龙翻滚的地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轰!轰!轰!” 那是埋在地下的地雷被诱爆了。 反坦克雷沉闷的爆炸声,反步兵雷清脆的炸裂声,混成了一锅粥。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原本寂静阴森的雷场,此刻就像是被犁过了一样,泥土、碎石、还有那些被炸飞的铁疙瘩,漫天乱飞。 气浪卷著硝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王大山张著大嘴,嘴里能塞进去个拳头。他忘了躲避,就那么傻愣愣地看著。 这动静,比他娘的一个炮兵营齐射还嚇人。 几秒钟后,爆炸声停了。 烟尘还没散尽,风一吹,露出了前面的景象。 所有人都看傻了。 原本杂草丛生、暗藏杀机的雷场里,硬生生地多出来一条路。 一条黑色的、焦糊的路。 这条路大概有几米宽,笔直笔直地通向敌人的阵地前沿。 路上的草没了,土被翻了个个儿,那些原本埋在土里的地雷,要么变成了废铁片,要么成了一个个冒著黑烟的弹坑。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拿著一把巨大的扫帚,在地上狠狠地扫了一把。 乾净,利索,暴力。 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太狠,把自己大腿都拍麻了。 “我的个亲娘哎!” 他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冷枪了,指著那条路,嗓子都喊破了音。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他转身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劲儿大得差点把赵铁柱拽个跟头。 “军长!军长你看!路!那是路啊!” 王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张黑脸上全是灰,眼圈却红了,“这玩意儿好啊!太好了!以前俺们为了开这么条路,得填进去多少兄弟的命啊!这一眨眼……就一眨眼啊!” 赵铁柱被他晃得头晕,但他没骂人。 他举著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镜头里,那条焦黑的通道,就是通往胜利的大门。没有地雷,没有死亡陷阱,坦荡荡的一条大路。 他强压著心口那股子狂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林建啊林建,你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少废话!”赵铁柱把王大山的手甩开,板著脸,但语气里的喜气怎么也藏不住,“看把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这就算神了?以后好东西多著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命令:“立刻检查通道!確认安全!” 王大山这会儿比兔子还快:“是!一排长!带人上去看看!小心点,別踩著边上的!” 几个工兵战士早就按捺不住了,提著探雷器就冲了上去。 没一会儿,前面传来喊声:“连长!乾净的!连个铁钉子都没剩下!全炸碎了!” 这时候,一直缩在后面的李技术员才敢凑上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脸上带著点小得意。 “那个……军长,王连长,这个原理其实叫……叫爆炸成型侵彻体效应,还有那个超压引爆……” 王大山一把搂住李技术员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弱的书生给勒断气。 “啥体不体的俺不懂!俺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一股脑把雷都给踩响了!是吧?” 李技术员被勒得直翻白眼:“对……对……就是一股脑全炸碎……” 周围的战士们看著那条还在冒著热气的通道,一个个眼神发直。 刚才还在嘲笑这玩意儿像“二踢脚”的那个小战士,此刻正蹲在地上,摸著那个剩下的空发射架,眼神像是在摸一个绝世美女。 “乖乖……”小战士喃喃自语,“这哪是扫雷啊,这是龙王爷翻身啊……” 赵铁柱看著这群兵,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黑暗中正在集结的突击部队。 有了这条路,今晚这仗,稳了。 第200章 今晚去钓鱼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0章 今晚去钓鱼 但他没急著下令进攻。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种震撼,不仅仅是对敌人的,也是对自己人的。 这帮土包子,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都愣著干啥?”赵铁柱踹了一脚还在发呆的警卫员,“去,给林总工发电报。就说……这『穿山甲』,真他娘的带劲!” 风依旧在刮,但这会儿吹在脸上,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战壕里,几十双眼睛盯著那条焦黑的路,眼神里全是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钢铁和火药的迷信。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简单,粗暴,不讲理。 但真香。 前沿掩体,土腥味混著枪油味。 老刀盘腿坐在散兵坑最里头,手里拿著块破棉布,一遍遍擦著那根黑黝黝的枪管。 这枪怪。 真怪。 跟老刀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水连珠”、“大八粒”都不一样。 这玩意儿没那些木头托子,全身上下透著股冷冰冰的铁味儿。 黑色的护木,握在手里发涩,不打滑。最邪门的是那枪身,看著像几块积木拼起来的。 “连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说话的是柱子。这小子壮得像头牛,平时那是机枪副射手,这会儿手里捧著那把“腾龙”,跟捧著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想摸又不敢使劲。 柱子指著枪管子底下掛著的那个粗铁筒子:“林工说这叫……枪掛榴弹?这么个小铁杯子,能把手雷扔出去?俺咋觉得像个装烧酒的壶呢?” 老刀没抬头,手里咔嚓一声,把那根加长的重枪管旋进了机匣,严丝合缝。 “你懂个球。”老刀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火气,反倒透著股稀罕劲儿。 “林工那脑子,是咱们能琢磨的?给你你就用。 那『没良心炮』刚来的时候,你不也说像汽油桶吗?后来咋样?抱著不撒手。” 旁边山娃子凑过来,这小子眼尖,正摆弄著枪顶上的瞄准镜。 “连长,这镜子神了!”山娃子把眼睛贴在橡胶圈上,嘴里嘖嘖有声,“这黑灯瞎火的,里头竟然透亮!虽然不如白天,但比俺这肉眼凡胎强多了。这要是打冷枪,那不是一打一个准?” 老刀把擦好的枪举起来,抵在肩窝上。 舒服。 这是老刀的第一感觉。以前那些枪,要么太长,要么太沉,要么后坐力撞得肩膀青紫。但这把“腾龙”,枪托能伸缩,正好卡在肩膀肉厚的地方。脸贴上去,眼睛自然就对上了瞄准镜的十字线。 “都听好了。” 老刀压低声音,把枪放下,眼神扫过面前这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兵。 “今晚咱们是去『钓鱼』。星条国在那边又是铁丝网又是探照灯,狂得没边了。 咱们得去给他们上上眼药,把他们勾出来。 手里这傢伙事儿,是头回见荤腥,都给我悠著点,別把家底儿都露了,但也別给林工丟人。听明白没?” “明白!”几个人低声吼道。 老刀从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弹匣,咔嚓一声拍进枪里,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掩体里迴荡。 “出发。” …… 焦土通道,夜色如墨。 刚刚被“穿山甲”犁过的那条路,还散发著一股子焦糊味。脚踩上去,软绵绵的,那是土被炸酥了。 老刀走在最前面,身子压得极低,像只贴地飞行的老鷂子。 这路开得太好了。要是以前,光是摸过那几百米的雷区,就得费半宿功夫,还得搭上几条腿。 现在?大摇大摆地走,连个绊脚的石头都没有。 前面就是星条国的前沿警戒阵地。 几个沙袋堆成的工事,后面隱约能看见钢盔的反光。探照灯像把光剑,在荒地上来回扫。 老刀一挥手,身后的柱子和山娃子立刻散开,各自找了个弹坑趴下。 距离,三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以前老刀是不敢开枪的。三八大盖虽然准,但威力小;衝锋鎗那就是听个响。但这回,老刀心里有底。 他把“腾龙”架在弹坑边缘的土坎上,眼睛贴上了那个四倍镜。 视野里,那个星条国哨兵正缩著脖子抽菸,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那哨兵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在三百米外的黑暗里,有个十字准星正套在他的脑门上。 老刀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手指搭上扳机。这扳机也不一样,两道火,第一道轻,第二道脆。 “噗。” 枪口装了消音器——这也是林工给配的“高档货”。声音不大,就像是谁在耳边咳嗽了一声。 远处,那个红色的菸头猛地一跳,然后消失了。那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栽进了战壕里。 旁边的另一个哨兵愣了一下,刚想扭头看同伴咋了。 “噗。” 第二发。 那个钢盔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 “好傢伙……”旁边的山娃子看得真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连长,这枪神了!一点动静没有,比俺爹那把猎枪还稳!” 老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这枪,真他娘的顺手! 但这只是开胃菜。 “柱子,给他们听个响。”老刀低声命令。 柱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半跪在地上,把枪口抬高。那个“小铁杯子”里,已经塞进了一发枪榴弹。 “瞧好吧您然!” “通!” 一声闷响,那是榴弹被火药气体推出去的声音。 几秒钟后。 “轰!” 星条国的那个沙袋工事,直接炸开了花。火光中,能看见碎沙袋和破木头乱飞。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enemy attack! enemy attack!”(敌袭!敌袭!) 对面阵地上瞬间炸了锅。探照灯疯狂地乱晃,几挺重机枪“突突突”地就把火舌吐了出来,子弹像泼水一样往这边扫。 老刀把头埋在土里,听著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散开!自由射击!把他们压回去!” 老刀大喊一声,翻身换了个位置,再次举枪。 这回,他没用单发。他把快慢机拨到了“连发”。 这把“腾龙”,老刀装的是长枪管,配的是两脚架,活脱脱就是一挺轻机枪。 第201章 我怀疑对方来了一个王牌连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1章 我怀疑对方来了一个王牌连 “噠噠噠!噠噠噠!” 短点射。 枪口跳动极小,子弹像是长了眼睛,追著对面机枪的火光去。 对面的一挺m2重机枪刚叫唤了两声,主射手就被老刀两枪给掀翻了盖子。副射手刚想补位,又是两枪,直接趴在了弹药箱上。 这就是“精確压制”。 以前咱们是被人家压著打,头都抬不起来。现在?老刀觉得自己就像个拿著点名册的阎王爷,点谁谁死。 另一边,山娃子和柱子也没閒著。 他们用的是標准枪管,打起来更灵活。 “突突突突!” 那火力密度,简直嚇人。两个人,两把枪,硬是打出了一个班的气势。 星条国那边彻底懵了。 他们以为遇到了大部队进攻。听这枪声,有狙击手,有轻机枪,还有掷弹筒(枪榴弹),这至少得是个加强排啊! “mortar! we need mortar!”(迫击炮!我们需要迫击炮!) 对面有人歇斯底里地吼叫。 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山娃子打得太猛,那枪管子红得像烧火棍。突然,枪机卡住了。 “连长!卡壳了!”山娃子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拉枪栓,纹丝不动。 这时候,对面的一挺机枪缓过劲来,子弹泼了过来,压得山娃子抬不起头。 “別慌!” 老刀一边压制射击,一边吼道,“换管子!背包里有备用的!” 山娃子一愣,这才想起来林工教的那些“花活儿”。 他缩回坑底,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短粗的枪管——这是专门用来近战突击的短管。 他按住枪身上的卡笋,用力一旋。 “滋啦——” 那根滚烫的红枪管被卸了下来,扔在冻土上,冒起一阵白烟。 接著,咔嚓一声。 新枪管插了进去,旋紧。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山娃子重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我的个乖乖……”山娃子自己都傻了。以前要是枪管红了或者坏了,那这枪就算废了,得扛回去修。现在?换个零件接著干? 他猛地探出头,手里的枪因为换了短管,变得更轻便。 “噠噠噠噠噠!” 这回射速更快了,枪口喷出的火焰像是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向对面。 对面刚想衝上来的几个星条国大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扫倒了一片。 这一幕,把对面的星条国指挥官看傻了。 刚才那个位置明明是把步枪在点射,怎么突然变成衝锋鎗了?而且听声音,射速快了一倍? 难道他们增兵了? “不可思议……龙国人到底有多少人?”星条国指挥官趴在掩体里,看著望远镜里那几个不断喷吐火舌的点,冷汗都下来了。 这火力配置太诡异了。 一会儿是精准的狙杀,一会儿是暴雨般的扫射,中间还夹杂著榴弹的爆炸。而且这些火力点似乎在不断变化角色。 其实,这就是“腾龙”的恐怖之处。 模块化。 老刀他们几个人,就能干以前几十个人的活儿。远了能狙,近了能扫,还能当炮兵用。 “连长,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那帮孙子该叫炮火覆盖了!”柱子打光了一个弹鼓,一边换弹一边喊。 老刀看了一眼手錶。 十分钟。 够了。 这十分钟,他们至少干掉了对面十几个哨兵,压制了两挺重机枪,还炸毁了一个工事。最重要的是,把星条国的火气给勾出来了。 远处,隱约传来了坦克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还有卡车马达的轰鸣。 大鱼上鉤了。 “撤!” 老刀果断下令。 但他没急著跑。他从腰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美式罐头盒,扔在弹坑边上。又故意把几条打空的弹链扔得乱七八糟。 “给他们留点念想。”老刀坏笑著,“让他们以为咱们是仓皇逃窜。” 三人收起枪,像幽灵一样,顺著那条焦黑的通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中。 几分钟后。 星条国的增援部队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几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开路,后面跟著一大群端著卡宾枪的大兵。 他们小心翼翼地包围了刚才老刀他们的阵地,对著空无一人的弹坑一顿乱扫。 等到硝烟散去,那个星条国指挥官跳进弹坑,捡起那个空罐头盒,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弹壳。 那些弹壳很奇怪。不是他们熟悉的铜壳,而是某种涂漆的钢壳。口径看著像7.62,但又不完全像。 “该死!他们跑了!”指挥官气急败坏地把罐头盒摔在地上,“追!他们肯定没跑远!那条路……那条被炸开的路!顺著路追!” 他指著那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的焦黑通道。 那是赵铁柱给他们开的“门”,也是老刀给他们留的“路”。 通往地狱的路。 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雪沫子。 老刀趴在远处的山樑上,看著那条像长蛇一样钻进自家口袋阵的火龙,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腾龙”。 “好戏,才刚开场呢。” 他把枪背在身后,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而那把“腾龙”,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仿佛真的有一条龙,在等待著下一次的咆哮。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暖气烧得过热,闷得人心里发慌。 “哐当!” 一只精致的搪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地图桌上,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连带著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损报告也遭了殃。 史密斯上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他双手撑著桌沿,像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里喷著粗气。 “耻辱!这是耻辱!” 史密斯咆哮著,声音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都在往下簌簌地落。 “我的前沿阵地,號称『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结果呢? 就在刚才,被一群拿著步枪的……农民! 像逛菜市场一样逛了一圈,杀了人,炸了碉堡,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旁边的几个参谋一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上校刚接手指挥权没两天,正憋著劲儿想在將军面前露一手,结果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上校……”一名戴眼镜的情报参谋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小心翼翼地开口。 “根据前线反馈,对方的火力……很古怪。 既有高精度的狙击,又有极高射速的自动火力,还有……某种类似迫击炮但发射频率极快的重武器。 我们怀疑,这是对方的一个王牌连。” 第202章 来了!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来了! “王牌部队?”史密斯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那把白朗寧手枪拍得震天响,“他们连棉衣都凑不齐,哪来的特种部队?那不过是把几挺机枪凑在一起嚇唬人罢了!”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那个被炸开的缺口位置。 “看看这里!他们是用那种……那种该死的『飞雷』炸开的通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没有重火炮!他们是在偷鸡摸狗!” 史密斯转过身,眼神阴鷙。 “他们以为炸开路就能跑?天真!那条路既然炸开了,那就是双向的!他们能走,我的装甲车也能走!传我的命令!”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让汤姆中尉带上他的加强排,再给我调两辆『谢尔曼』坦克配合!顺著那条焦土路,给我追!我要把这群老鼠的尾巴揪住,然后一脚踩死!” “长官!”参谋急了,往前跨了一步,“那是唯一的通道,两边都是雷区,对方既然敢走,会不会有埋伏?毕竟……” “毕竟什么?”史密斯粗暴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喷了参谋一脸。 “那条路刚被他们自己炸过!几百公斤炸药犁过去,什么地雷能剩下? 那是现在整个战场上最安全的路!执行命令! 如果汤姆抓不住他们,就让他別回来了,直接去炊事班削土豆!” …… 寒风呼啸,夜色下的荒原像张黑洞洞的大嘴。 汤姆中尉紧了紧衣领,手里的卡宾枪握得有些出汗。 他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讲究的是战术条令。但今晚这仗,打得他心里没底。 前面那条路,黑乎乎的,像是被人用巨大的犁耙狠狠翻过一遍。 泥土翻卷,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炸药味。 “头儿,这味儿真冲。”旁边的黑人机枪手詹森吸了吸鼻子,那张厚嘴唇翻动著,嚼著一块口香糖,“像是烤焦的牛排。” “闭嘴,詹森。”汤姆低声呵斥,但脚下的步子没停。 两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跟在后面,炮塔转动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坦克的探照灯像两把利剑,把前方的黑暗劈开。 路面上全是碎土和弹坑,但確实没有地雷。 刚才那一顿惊天动地的爆炸,別说地雷了,连地里的蚯蚓都得被震成两截。 “看来上校是对的。”汤姆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枚弹壳。 钢壳的,涂著绿漆。 “这是他们留下的。”汤姆把弹壳扔掉,看著前方杂乱的脚印,“跑得很急,连弹壳都来不及捡。这帮人慌了。” “中尉!”前面的尖兵回头喊了一嗓子,“这里有个背包!还有几条弹链!” 汤姆跑过去一看。 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扔在路边,里面倒出来半袋子炒麵,还有几条打空的机枪弹链散落在泥地里。 这场景,活脱脱就是一副丟盔弃甲的逃命相。 “哈哈,我就说嘛。”汤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们刚才打得凶,那是迴光返照。弹药打光了,不跑等死吗?” “可是长官……”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皱著眉,环顾四周黑漆漆的荒野,“这也太安静了。咱们这么大动静,他们要是留个后手……” “后手?”汤姆指著脚下焦黑的土地,一脸的不屑,“在这儿? 这地都被炸熟了,怎么埋雷?难道他们能在那几分钟里,把雷埋进石头缝里? 別自己嚇自己了!全体加速!坦克开路,步兵跟上!別让这帮黄皮猴子钻进林子里!” 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履带捲起焦土,钢铁洪流顺著那条唯一的“安全通道”,气势汹汹地压了过去。 …… 就在汤姆前方五百米,一道不起眼的土坎后面。 王大山嘴里叼著根枯草棍,眯著眼,听著远处传来的马达声。 “来了。” 他吐掉草棍,扭头看著身后正忙活的一群工兵。 这帮小子,平时挖坑埋雷都是一把好手,但这会儿,一个个脸上都透著股兴奋劲儿,跟过年领红包似的。 因为他们手里拿的傢伙事儿,不一样。 那不是以前那种笨重的铁疙瘩地雷,也不是要挖半天坑才能埋下去的大傢伙。 那是林工给的新宝贝。 一个个墨绿色的、长得像个弯弯的小盒子的玩意儿。 只有巴掌大,底下带著两根细细的摺叠支架。 “都给我听好了!”王大山压低声音,语气严厉,“林工交代过,这玩意儿叫『定向雷』,也有个諢名叫『阔剑』。但这玩意儿不长眼,它是喷子!喷钢珠的!” 几个年轻战士正趴在通道两侧的斜坡上,动作麻利地把那些“小盒子”插进土里。 这地儿选得绝。 正好是个略微收窄的隘口,两边是高出路面的土坡。 刚才那帮突击队撤退的时候,特意绕开了这几块地皮,没让“穿山甲”给炸翻。 “连长,这上面写的啥洋文啊?”一个战士指著雷体正面那行凸起的字母问。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你平时多识字!那是洋文吗?那是拼音!林工特意给咱们標的!看见没——『此、面、向、敌』!” 那战士嘿嘿一笑,赶紧把那行字对著路中间。 “记住了,角度!角度!”王大山猫著腰,在阵地上来回窜。 “別把屁股对著敌人,也別对著自己人!稍微往下压一点,这玩意儿炸开是个扇面,咱们要的是『横扫千军』,不是『高射炮打蚊子』!” 这“阔剑”地雷,简直就是为了这种追击战量身定做的。 不用挖深坑,不用埋土里。只要把支架往地上一插,草皮子一盖,齐活! 布设速度快得惊人。 以前埋一颗雷得十分钟,现在?十秒钟插好一个! 王大山看著战士们把一个个“小盒子”呈梯次配置在路边。有的正对著路面,有的斜著交叉,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引爆线都接好了吗?”王大山问。 “接好了连长!都是电起爆,手柄都在咱们手里攥著呢!” “绊线呢?” “也设了几道,那是给那些跑得快的『漏网之鱼』准备的。” 王大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著手里那个像握力器一样的起爆器,心里痒痒的。 林工说,这一个小盒子里,装著七百颗钢珠。 七百颗啊。 这要是炸开了,那不就是几百把霰弹枪同时开火? “这哪是地雷啊,”王大山嘟囔著,隨手抓起一把乾枯的灌木丛,盖在那颗“阔剑”上,又撒了点浮土。 “这分明就是给那帮星条国少爷们准备的『钢珠炒肉』大拼盘。” 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 大地的震动顺著裤管传上来,震得腿肚子发麻。 探照灯的光柱已经能扫到这边的土坡顶上了。 第203章 恐怖的阔剑地雷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3章 恐怖的阔剑地雷 “隱蔽!” 王大山一声令下。 几十號工兵瞬间消失在土坎后面的反斜面里,只留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条死寂的通道。 以及通道两侧,那些静静潜伏在草丛里、露著獠牙的“阔剑”。 风停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的味道。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踏进陷阱时,那种屏住呼吸的寧静。 汤姆中尉的吉普车,已经出现在了视野的拐角处。 王大山的大拇指,轻轻搭在了起爆器的保险盖上。 “来吧,客人们到了,咱们得上菜了。” 赵铁柱趴在半山腰的枯草窝里,手里攥著个冰凉的铁疙瘩——那是起爆器。 他旁边,王大山正举著望远镜,嘴里咬著根没点著的捲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山脚下,那条刚被“穿山甲”炸出来的焦土通道,此刻热闹得像赶集。 两辆“谢尔曼”坦克打头阵,马达轰鸣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坦克后面,跟著一辆吉普车,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 这帮星条国的大兵,大概是被刚才那一顿炸给搞怕了,又或者是觉得这条路已经被炸过一遍,肯定没雷,所以队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了。”王大山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子兴奋,“这帮傻小子,真听话,让走哪儿走哪儿。” 赵铁柱没吭声,只是把拇指轻轻搭在了起爆器的压柄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路边那几个不起眼的土包。那里埋著的,是林工给的新玩意儿——“阔剑”。 说实话,赵铁柱心里也有点打鼓。 以前用地雷,那是听个响,炸个坑。这只有巴掌大的小盒子,往地上一插,能有多大动静?林工说这玩意儿叫“定向雷”,里面全是钢珠,能横扫一大片。 能有重机枪狠? “近了……再近点……”王大山在旁边念叨著,像个盯著猎物进圈的老猎户,“头车过了……吉普车过了……步兵进圈了!” 视线里,那群穿著厚大衣的星条国士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焦土上。 他们端著卡宾枪,警惕地看著四周的黑暗,却唯独没看脚边那几丛枯草。 汤姆中尉坐在吉普车上,手里拿著步话机,正在跟后面喊话:“跟紧点!別掉队!这条路是安全的,加速通过!” 话音未落。 赵铁柱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请客!”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械撞击声,在嘈杂的马达声中根本听不见。 但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然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轰!轰!轰! 不是那种把土炸上天的沉闷巨响,而是一种尖锐、短促、撕裂空气的爆鸣。就像是几百条鞭子同时抽在铁皮上。 在那一瞬间,汤姆中尉只觉得眼角的余光里,路边的草丛突然亮了。 那光不是向四面八方散开的,而是像一把把打开的摺扇,朝著路中间猛地泼洒过来。 紧接著,他听到了这辈子最后听到的声音。 那是无数颗钢珠击穿空气的尖啸声,混合著金属撞击骨头、撕裂布料的噗噗声。 死神的镰刀,挥下来了。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硝烟瀰漫。 只有那几千颗钢珠,以每秒一千多米的速度,在路面上颳起了一阵钢铁风暴。 原本挤成一团的步兵队列,像是被狂风扫过的麦田,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惨叫声? 不,第一秒是没有惨叫声的。 因为太快了。 很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中弹了,身体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汤姆中尉的吉普车首当其衝。 侧面的车身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就像是被一群疯狂的啄木鸟啄过一样。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司机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往方向盘上一磕,不动了。 汤姆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衣已经被打烂了,血正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这……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不是地雷!地雷是从下往上炸的!这玩意儿是从侧面横著扫过来的! “啊——!!!” 直到这时,悽厉的惨叫声才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 路面上,那些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士兵,此刻正捂著伤口在泥地里打滚。 太惨了。 “阔剑”的杀伤范围是扇形的,而且是密集覆盖。在五十米的距离內,那就是绝对的死亡禁区。 那些钢珠不讲道理,不管你穿多厚的棉衣,不管你躲在谁身后,只要在这个扇面里,就是眾生平等。 前面的坦克还在往前开,炮塔茫然地转动著,却找不到目標。 后面的士兵嚇傻了,趴在地上不敢动,可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只要不趴在死角里,趴下也没用。 山腰上,一片死寂。 王大山举著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的个乖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凉气顺著嗓子眼直钻肺管子,激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这他娘的是地雷?” 镜头里,那片区域已经被血染红了。那种密集的杀伤效果,比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交叉扫射还要恐怖。 关键是,这玩意儿是一瞬间完成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躲避的时间。 “林工……这小子……”王大山放下望远镜,转头看著赵铁柱,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他这是造了把阎王爷的摺扇啊!”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起爆器的线收回来。 他的手有点抖。 那是肾上腺素飆升后的反应。 “政委说得对,”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这玩意儿,太狠了。 告诉弟兄们,以后布这雷的时候,千万看准了『此面向敌』那四个字。要是搞反了,那就是自己给自己送终。”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片修罗场,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不过,对付这帮强盗,正好。”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史密斯上校正端著那杯凉透的咖啡,等著前线的捷报。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轻鬆的武装游行。路是通的,坦克是硬的,火力是猛的。 突然,通讯台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长官!长官!接通了!”通讯兵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是汤姆中尉的步话机……但是……” “但是什么?接过来!” 史密斯一把抢过耳机。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汤姆中尉那自信的匯报,而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那是男人的哭喊声,还有濒死时的呻吟。 “……魔鬼……到处都是钢珠……墙!是一堵铁做的墙推过来了!……我们在流血……所有人都在流血……救命……” 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在耳机里迴荡。 史密斯上校的手一松,耳机“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苍白得像张纸。 “钢珠……铁墙……” 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 第204章 降雨降雪弹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4章 降雨降雪弹 “什么武器能造成这种效果?他们没有重炮,没有飞机……难道是……” 旁边的参谋长脸色也变了:“上校,根据描述……这像是一种极高密度的破片杀伤武器。 可是,那个区域是我们布设的雷区啊!虽然被炸开了一条路,但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又是怎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布设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 这是一个死结。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片雷区是“铁桶阵”的一部分。 龙国军队就算能炸开路,也不可能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在路边埋下这么多地雷。 除非…… 除非他们的工兵是幽灵。 或者,这种武器根本不需要埋!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像极了那个该死的路面。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死了多少人,而是因为未知。 对手不再是那个只会吹衝锋號、靠人海战术的土包子了。 他们手里,有东西。 有能让他的装甲部队和精锐步兵瞬间蒸发的东西。 “上校……”参谋小声提醒,“预备队已经集结完毕了,还要……还要继续追吗?” 史密斯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追? 那条路现在就是个绞肉机!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那种“鬼扇子”? 但不追? 前沿阵地丟了,一个加强排没了,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这报告要是交上去,他这个上校也就当到头了。 羞恼、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脑子里炸开。 最后,化作了赌徒输红眼后的疯狂。 “不追了……”史密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不进去送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电话,对著话筒咆哮: “给我接炮兵团!还有空军!我要轰炸!把那个坐標,把那片该死的林子,把那个湖边所有的活物,都给我炸平!” “命令预备队,全员上车!带上所有的重武器!” 史密斯红著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要把那块地皮翻过来!我要让他们知道,耍小聪明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一文不值!给我夷平那里!马上!” 帐篷外,警报声悽厉地响了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颗信號弹缓缓升空,那是大规模炮击的前兆。 赵铁柱和王大山已经撤回了安全地带。 看著远处升起的信號弹,王大山把帽子往下一拉,嘿嘿一笑。 “看来把他们打疼了,这是要拼命了。” 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坚定。 “疼了好,疼了才知道怕。走吧,这『阔剑』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得看咱们怎么守住这大湖。” …… 后方。 林建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捧著本厚得像砖头的书。 书皮磨损得厉害,上面印著一串洋文:《dupont industrial chemicals handbook 1946》(杜邦工业化学手册1946版)。 林建看得入神。 旁边的小战士大牛正在擦枪油,时不时偷瞄一眼林工。 他纳闷,林工咋看书跟数钱似的?翻得飞快,有时候一页纸停都不停,有时候又盯著一行字发呆半天。 突然,林建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动静响了。 叮! 清脆,悦耳。比过年听响鞭还舒坦。 隨著这声响,一股子热流顺著天灵盖往下钻。脑海里原本那些晦涩难懂的洋文单词,瞬间拆解、重组,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本事。 【研读完成:《杜邦工业化学手册(1946版)》】 【获得技术:高纯度硝酸银製备工艺、工业乾冰极速冷凝法、化学吸湿剂配比方案……】 【获得经验碎片:3枚】 林建合上书,长出了一口气。 这星条国的化工底子確实厚,哪怕是一本手册,里面的门道也够现在的龙国军工消化个十来年。 但这还没完。 林建闭上眼,意识沉进脑海深处。那里漂浮著几块亮晶晶的碎片,那是之前修炮、造雷攒下来的“家底”。 “合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几块碎片撞在一起,光芒一闪。 叮! 【恭喜,合成成功!】 【获得图纸:50式气象干预弹(降雪/增雨型)】 【备註:基於碘化银与乾冰复合装药,利用炮射手段將催化剂送入云层,低成本,高效率。既然天公不作美,那就帮他一把。】 林建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大牛嚇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他看见林工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造出新枪时的那种自信的笑。那笑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眼睛里冒著贼光,像极了村头老財主看见长工不要工钱还倒贴两袋米。 “歪了,歪了……”大牛小声嘀咕,“林工嘴笑歪了。” 林建没搭理他,脑子转得飞快。 气象武器! 这可是个好东西。 现在的局势他清楚得很。外面已经是零下三十度,这鬼天气把咱们冻得够呛,可对面的星条国少爷兵更不好受。咱们是铁脚板,他们是轮子加履带。 轮子怕什么?怕滑。 机械怕什么?怕冻。 飞机怕什么?怕看不见路。 要是这会儿,再给他们加点料呢? 林建站起身,走到洞口,掀开棉帘子一角。 外面黑漆漆的,风像狼嚎一样。天上的云层厚得像口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本来就是个要下雪的兆头,但老天爷似乎在憋著劲,迟迟不肯撒下来。 “憋著多难受啊。”林建看著天空,自言自语,“我帮你通通便。” 如果能把这漫天的阴云,变成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 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他们的空中支援就会全部趴窝。到时候,谈判桌上,看他们还怎么要把腰杆挺直了说话。 “大牛!”林建猛地回头。 “到!”大牛一激灵,立正敬礼。 “去,把老张给我叫来!就是管后勤那个老抠门!” “啊?张科长?”大牛挠挠头,“林工,您上次要那二斤猪油擦炮弹,他到现在见您还绕道走呢。” “少废话,告诉他,我有大买卖!让他把压箱底的宝贝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