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情》 第1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登徒子!你不要过来——” 深夜,灵堂上灯火通明。 本该跪在棺材前为亡夫守灵的卫虞兰,却被人狼狈的逼迫在了灵堂一角。 此时的她,髮髻散乱,满脸惊慌失措,因为夫君骤然逝世而哭的双目红肿,哪里还有当初京都第一美人的风采? 然而,对面擅闯灵堂的男人却满目都是痴迷与惊艷,贪婪的伸出一只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遭到拒绝后,发狠道:“卫虞兰!別给脸不要脸!” “当初你拒绝了我这宰相府的大公子,选了这小门小户的忠勤伯府三公子,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叫你那短命鬼的丈夫爬起来跟我斗啊!” 周旭越说越是囂张畅快,一双绿豆眼里全是贪婪的色慾,一张口喷出浓浓酒气,当下不管不顾的就去搂人。 卫虞兰拼命的闪躲,她將灵堂的窗户拍的啪啪作响,声嘶力竭的冲外头大喊:“来人啊!快来人!” “別喊了,不会有人来的。” 周旭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一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眸里全是势在必得:“你也不想想,今夜是谁放我进来的?卫虞兰,你短命克夫,害死了沈家三郎,沈二夫人恨你入骨,我不过许以利益,她迫不及待就將你卖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这周旭,竟是她那好婆母放进来的! 卫虞兰又是惊恐,又是绝望,愤恨之下恨不能咬舌自尽,追隨三郎而去。 然而当舌尖血的苦涩瀰漫开来时,她却又渐渐的冷静下来了。 盯著眼前猖狂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不,不是我克夫,是你!在马球场上联合其他紈絝子弟,故意害的三郎跌下马来,这才重伤不……唔!”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旭一把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他朝著窗外警惕的看了一眼,狞笑起来:“你猜到了?那又如何?我早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话落,贪婪的捧起她的一缕秀髮,嗅著那幽兰的香气,只觉浑身血液都往下身涌去,咸猪手迫不及待的去撕扯女人的衣襟,奈何孝服实在是厚,只扯开了衣领子。 露出了卫虞兰重重包裹之下,一小段洁白的脖颈。 周旭被那顏色刺激的更加疯狂,竟是不管不顾的就要在这灵堂上当著卫虞兰亡夫的面儿,办了她! 卫虞兰满脸绝望的伸手去拔头上唯一的素银簪,要与这廝同归於尽。 然而簪子才到手就被无情的抢去了。 周旭笑的猖狂,在她小脸上抚了一把:“卫虞兰,三郎死了,你呆在这忠勤伯府里还有什么盼头?不如跟了我去,只要你乖乖的,以你的姿色,在本公子的后院里勉强能混个侍妾……” 卫虞兰狠狠啐了他一口,虽紧要关头却不墮世家女的风骨,说出来的话更是鏗鏘有力:“你这淫贼连三郎的脚指头都比不过!我寧愿追隨他去那黄泉地狱做夫妻,也绝不会在你这畜生身边苟且偷生!” 说罢,用力朝著舌尖咬下,她寧愿死,也不愿被这恶霸污了身子! 关键时刻,灵堂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破窗子飞了进来,重重击在周旭后背! 周旭啊的一声惨叫。 脸上的猖狂凝滯了。 身子剧烈的趔趄著,终究没有站稳,踉踉蹌蹌的往前一摔! 卫虞兰嚇的连咬舌自尽都忘记了,见他摔来,急忙往旁边闪躲。 砰的一声,周旭重重的摔在地上,张口吐了一口血。 “谁!谁敢坏我好事?” 周旭面露狰狞。 而这时,砰的一声,灵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撞开!卷进来一股肃杀的寒风。 卫虞兰转过头来,就看见灵堂外面,一位身穿墨黑色绣金大氅的男人,金刀大马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护卫隨从,全都佇立在灵堂外面。 局面一下子就变了。 卫虞兰不认得此人,然而躺在地上的周旭却失声尖叫起来:“沈京弦?你不是做了麒麟卫指挥使,出京办差去了吗?” 来人正是沈家大郎,才刚升任麒麟卫指挥使没多久的沈京弦。 在京都里素有玉面阎罗的美称。 他离京半年,错过了卫虞兰与沈怀言的婚礼,如今匆匆赶回来,正好赶上了他的葬礼。 而周旭,这个京都闻名的恶霸,在他三弟的灵堂上,企图侮辱遗孀! 沈京弦根本就不带客气的。 眼尾的风甚至都没扫地上的周旭一眼,薄唇一启,冷冰冰吩咐:“把这枉顾人伦的东西拖出去,杖责三十!” 周旭身为宰相府公子,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无视过? 眼看著门外那些如狼似虎的麒麟卫衝进来,毫不留情的拖拽自己,他立刻尖声叫道:“沈京弦!我是宰相府公子!你敢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沈京弦终於施捨般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瞧一条死狗,无波无澜的开口:“正好,本指挥使正想找宰相大人论证论证我三堂弟的死因,周大公子,你最好祈祷他的死,你没有参与。” 一向气焰囂张的周旭,听到这话,一下子蔫了。 沈京弦要调查周旭的死因? 他根本就没有扫尾!也没有去收买那几个紈絝子弟,这要是被调查出来……也不知道现在去做来不来得及? 当下再不敢有什么齷齪心思了,急忙开口求饶道:“沈指挥使,我错了!我不该擅闯灵堂,还……还欺辱您的弟妹,求您放过我吧!我爹也会念你一声好的!” “宰相大人的感激,本指挥使稀罕?” 沈京弦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嗤。 面无表情道:“拖下去!” 很快,周旭就被几个麒麟卫毫不留情的拖出去了,他不停的尖叫反抗,喊著他爹是当朝宰相,然而依然没能阻止打板子声响起。 声声沉闷,与周旭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 一名麒麟卫冷笑道:“宰相府?不正是我们大人死对头?周公子,你胆敢跑到沈家来作威作福,也是狗胆包天了!” 屋子里,沈京弦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卫虞兰,面无表情的问:“你就是我那三弟妹?你还好吧?” 卫虞兰这会儿已经知道沈京弦的身份了。 她丈夫沈怀言隔房的大堂哥,也是沈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人,年纪轻轻就简在帝心,深受信任,做了殿前四品麒麟卫指挥使。 卫虞兰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只是一直未曾有机会得见。 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急忙整理衣衫,低头上前见礼,万分感激:“多谢世子!若非是你,只怕我此刻早已经惨遭这贼子欺辱,清白不保……” 说著,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掉落下来。 沈京弦一向对女人的眼泪无感,见她哭成这般也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公事公办道:“现下已经无事了,你若是不舒服,就先下去休息吧!这灵堂我来守就好。” 收到堂弟沈怀言受伤的消息,他立刻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结果到了京城,也只赶上了他的葬礼。 想到昔日兄弟情义,沈京弦心头说不出的难受,此时此刻,他只想单独为他上一炷香。 卫虞兰自然答允。 自从沈怀言去世,她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了,身体和精力都已到了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沈京弦的话,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卫虞兰几乎是以感激的心態,衝著沈京弦福了福身,待要转身退下时—— 这位刚刚还一脸冷漠,对她退避三舍的指挥使大人忽然开口:“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卫虞兰的小臂处,她的衣袖在刚刚与周旭挣扎时撕破了,露出小臂內侧一道浅浅的葫芦形胎记来,那正是沈京弦梦境里故人身上唯一的凭证。 也是他此番离京,遍寻江南各处大半年,也未曾找到的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料竟在此处找到了。 第2章 准备沉塘 沈京弦目光如炬的盯著卫虞兰,从她小臂上的胎记,直直的看到她的脸上去。 神情动容,与刚刚例行公事,冷若冰霜的摸样大相逕庭。 那目光里的滚烫,让卫虞兰嚇了一大跳,她忍不住趔趄著往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的问道:“世子,您还有事情吗?” 这一声世子,唤醒了沈京弦的理智。 他终於清醒过来。 眼前之人是他的弟妹,而他是大伯哥,此生此世,两个人之间已是天堑鸿沟,难以跨越。 “无事。” 他很是艰难的收回目光,隔了好久才道:“你下去吧。” 卫虞兰惊疑不定的看他一眼,见他的確再没別的话,这才转身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从始至终,她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隨形。 卫虞兰几次三番想要停下来回头,但都忍住了。 自从新婚三个月的丈夫去世,她在这忠勤伯府中便如履薄冰。 处处小心,却还是避免不了今夜这样的欺辱。 不能再招惹事端了。 一回到房间,卫虞兰便让丫鬟提了几桶热水,狠狠的擦洗自己的身子。 期间,周旭那个恶霸粘腻而又噁心的嘴脸几次三番浮现在脑海,卫虞兰一想到这个人,便嚇的几乎抓不住桶壁。 一直到沈京弦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这股恐惧的感觉才渐渐的散了。 …… 隔天一大早。 哗啦一大盆冰冷的水朝著睡梦中的卫虞兰泼去。 卫虞兰浑身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眸来。 就看见她的婆母,忠勤伯府二夫人,领著一大群丫鬟婆子,黑压压的挤在她的房间床榻前,那一张张面孔上全都是鄙夷与厌恶。 “母亲,怎么了?” 卫虞兰顾不得浑身冷的打颤,急忙坐起身来冲婆母钱氏请安:“儿媳可是犯了什么错?怎么这般大张旗鼓……” “呸!你还有脸说!” 钱氏狠狠的啐了一口,满脸厌恶的盯著她:“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儿刚死,你就迫不及待的在灵堂上私会外男!我要以沈家祖训处置你,將你浸猪笼!” “母亲!我没有!” 卫虞兰急忙分辨道:“是那周公子故意纠缠,儿媳並未让他得逞!况且,三郎的死与他有关……” 她急急忙忙就要说出来,夫君的死,全是那周旭所为。 然而钱氏不等她说出来,便立刻呵斥:“你闭嘴!少狡辩了!三郎活著时你就跟那周旭勾勾搭搭的,没准我儿子就是被你们两个人活活气死的!” “浸猪笼是便宜你了!来人啊,將这贱人给我拖下来!” “当初我就看不上,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品行,可三郎就是被你这幅矫揉造作的摸样迷惑了。”钱氏口中数落不停:“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一旁的僕妇丫鬟不住劝说:“夫人,您可別伤心了,三郎虽然去了,总归四郎还在,处置了这贱人,全力托举四郎读书科考,二房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钱氏哭哭啼啼的,但一双望向卫虞兰的浑浊眼眸里,却全是阴狠。 她的长子,就是死在卫虞兰与周旭手中! 宰相府的公子,她一个后宅妇人动不了,但处置掉卫虞兰这个害死儿子的罪魁祸首,却是轻而易举。 钱氏冷冷的瞧著卫虞兰被人粗鲁的从床榻上拖拽下来,蓬头垢面,毫无形象,內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一定要让这贱人给她儿子陪葬! 正闹哄哄时,忽然外头有人稟报导:“二夫人,长房世子来了!” 她那做了麒麟卫指挥使的侄儿?他回京了? 钱氏愣了一下,不敢怠慢,急忙要出去迎接沈京弦。 结果走到门边时,看到了卫虞兰。 不知道为何,钱氏心中涌上一股烦躁,当即想也不想的下令道:“把她嘴堵上,重新塞回房间里去,待会儿再行处置!” 熟料话音刚落,沈京弦就已经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侄儿见过二叔母。” 他身姿挺拔如山松,昨夜的黑色大氅换成了纯白,周身那股子肃杀气息却半点没有减弱,钱氏刚刚气焰囂张,不管不顾就要处置了卫虞兰,此时此刻,见到沈京弦这个侄儿时,却又变的拘谨起来。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垂下头去,弯腰行礼,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这会子没有人拉扯卫虞兰了,她站在那边一边喘气,一边看向沈京弦。 昨夜太黑,她没能看的清楚。 今日太阳足足的,照的眼前的男人鼻樑高挺如悬胆,薄唇微翘,最出彩的是那双凤眸,形状狭长,瞳孔漆黑,望过来时,总有那么一股子让人浑身发寒的感觉。 但卫虞兰不怕他。 或许是因为昨夜怕到了极致,绝望之下,是这男人从天而降救了她的缘故。 钱氏陪著笑脸开了口:“大侄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过你母亲没有?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昨日她已从京郊庵堂里回来了……” 忠勤伯夫人喜爱礼佛,一年之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庵堂之中,府中中馈一直都是钱氏掌管。 昨日沈怀言一去世,她便派人去庵堂之中通知了长嫂,如今人已经回来。 “看望过了。” 沈京弦简短回答一句,挑眉看了看屋子里情形,问道:“二叔母,您这是做什么呢!” “这……” 钱氏回看卫虞兰一眼,本想遮掩,想了想还是豁出去了:“是这样的,你三弟才刚去,这贱人便不守妇道,昨夜在灵堂上就迫不及待的与人廝混!被我抓了个正著!” “这等水性杨花的贱人,我们家是不能留了,我正准备叫她娘家人来发落了她。” 刚刚钱氏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分明是要把卫虞兰给弄死。 沈京弦在院子里听的真真切切。 此刻他倒也没有拆穿钱氏,只略挑了挑那好看的眉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来:“二叔母弄错了吧?昨夜侄儿一回来就赶去灵堂上香,只瞧见了宰相府的大公子在灵堂上痛哭流涕,说什么他不该攛掇三弟去打马球,这样也不会害的他重伤不治而亡,为了表达歉意,他甚至当场在灵堂上自毁双腿,以此赔偿三弟,从头到尾没有三弟妹什么事情,她早早就回房休息去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二叔母,我知道三弟去世对您打击太大,可您也不能说胡话吧?” “什,什么?那周大公子竟自,自毁双腿?” 钱氏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 第3章 收回掌家权 明知道对方是杀害她儿的凶手,但此刻她的脸庞上只有恐惧,没有惊喜。 昨夜灵堂上的事情,她一清二楚,却装聋作哑,甚至是默许。 只因宰相府的门楣实在太高了。 她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既然那周旭看上了卫虞兰,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贱人,便乾脆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送他,只希望不要得罪宰相府,影响她另一个儿子的前程。 结果现在,侄儿告诉她,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周旭腿断了! 钱氏的表情裂开了。 “是,是吗?”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勉强笑道:“可能……是,我误会了吧?虞兰,昨夜到底怎么了?” 她看向卫虞兰,把这个烫手问题丟给了她。 卫虞兰早在沈京弦开口时,就迅速的在心里想著对策。 此时听到这话,当即擦著眼泪道:“母亲,我没有与人私通!昨日在灵堂上吹了风,身体一直不適,一入夜我便回了房间休息,这满院的僕妇丫鬟都可以替我作证!” “儿媳没有见过什么周公子,什么都不知道……” 钱氏:“……” 有怒气从胸腔上几乎压抑不住的往上涌,她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能反驳什么? 难道当眾告诉大家,她对儿媳妇不满,昨夜故意放了宰相府的大公子去灵堂玷污她?这像话吗? 当下只能脸皮僵硬道:“是吗?那,那是我记错了……” “二叔母,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沈京弦正色道:“一个女子清誉最为重要,在这上头做文章,那就是逼迫她去死,三弟刚刚去世,二叔母也不想落得个忠勤伯府苛待儿媳的名声吧?” “侄儿这么说,全都是为了二叔母好,您觉得呢?” 钱氏:“……” 她用力的深吸几口气。 勉强笑著点头:“你说的对,是二叔母狭隘了。” “二叔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成。”沈京弦道:“三弟去世,葬礼还要操办,您都累出癔症了,我母亲却还在一旁什么事情都不操心,也太不应该了,这样吧,从今日起府中中馈就还由我母亲来管,二伯母您只管好好操办三弟的葬礼就成。” “可千万不能把您给累病了。”这句话意味深长。 “我没关係的!” 一听掌家权要失去,钱氏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急忙找补道:“我也没病!好侄儿,就別打搅你母亲了,她每日都需礼佛,哪里能管府里这摊子事情呢?还是紧著我一个人劳累吧……” 沈京弦闻言笑了:“再说吧,二伯母先好好操办三弟的葬礼。” 临走时,他的目光朝著卫虞兰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 此时庭院里的光照在他周身,为他增添了一丝暖意,但他说出来的话依旧冰冷,却掷地有声:“二叔母,提醒你一句,我们忠勤伯府是簪瓔世家,不兴那逼迫妻子为丈夫殉葬的陋习,也不会无缘无故就以莫须有的罪名逼迫別人沉塘,您最好记清楚了。” 这句话警告意味浓浓。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钱氏面色大变,惊惧之下,直挺挺的向后摔去。 被僕妇搀扶了以后,她脸色苍白的呢喃道:“被他听见了!他知道我要將那贱人沉塘……” 甚至还知道昨夜灵堂那一幕的真相。 而这,才是让钱氏恐怖的! “狠,真是狠啊!难怪被称之为玉面阎罗……”钱氏不住的呢喃著,一双眼睛里又是惧怕,又是难堪,按照道理来讲,她是长辈,沈京弦是晚辈,不该这样一面倒的被压制。 但沈京弦是什么人? 年纪轻轻就官拜四品,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麒麟卫指挥使,杀伐果断,杀人如麻! 钱氏本能的惧怕他。 卫虞兰远远的站在旁边,目送著沈京弦的身影在庭院门口处消失不见。 回过头来时,看向钱氏的目光,有些痛快。 她试探性的朝著她伸出了手去,声音关切:“母亲,您还好吧?” “滚!” 钱氏像是被烫到一样的,猛的用力挥开了她。 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厌恶:“你以为你逃过一劫了?哼,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本性的!我倒要看看你能为我儿守到几时!” 卫虞兰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心里却道,摊上你这么一个刻薄寡恩的娘,三郎也是倒霉透顶了。 …… 沈三郎的葬礼,盛大而又庄重。 与沈家交好的人家几乎都前来弔唁了,甚至还有好些与沈家没有打过交道的人,也都纷纷送来了奠仪。 卫虞兰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衝著三郎与她来的。 而是沈京弦的面子。 托这男人的福,她的丈夫终於入土为安,几乎没有人捣乱。 一直到此时,她提著的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 宰相府那边,在沈家办葬礼的日子里,一直都安静如鸡,静悄悄的仿佛两家之间什么齷齪都没有。 而卫虞兰一直到三郎下葬之后,才终於得知一个消息,宰相府的大公子双腿的確是断了。 就是灵堂那一夜断的。 被沈京弦亲自用刀鞘打断的,据说周大公子回去之后,整整在床榻上哭嚎了三天三夜,最后以被他父亲周大宰相狠狠的扇了两巴掌结束。 卫虞兰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方面觉得痛快,一方面又感到悲哀,若非沈京弦,她的丈夫就白死了。 而她也將被人白白侮辱。 沈京弦,是她们夫妇二人共同的恩人。 於是,在三郎葬礼结束后的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她带著自己用心做的一食盒点心,在长廊上拦住了经过的沈京弦。 “世子。” 今天是个沉闷冬日里,不可多得的大晴天,暖阳融融,越发显得面前腰悬佩剑,大马金刀的男人莫可逼视。 卫虞兰鼓起勇气,在沈京弦停住脚步望过来时,递上了食盒。 双手是颤抖的,语气是结巴的:“那日,多,多谢仗义执言,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寥表谢意……” 第4章 一盘饺耳 沈京弦居高临下的望著面前福身的女子,她低垂著头露出脖颈,白莹莹的。 一身白纱裙將她的腰身衬托的纤细无比,娇柔而脆弱。 可那夜当恶霸周旭欺辱时,她却是凛然不惧,寧愿身死也要保住清白,傲骨錚錚。 沈京弦想起下面人调查来的结果:卫虞兰,父亲是当朝太傅齐康的学生,开元十三年新科状元,后任临州县令,政绩突出,临调派回京途中不幸染病身亡,留下卫虞兰孤儿寡母,一路艰难回京,投奔京城本家亲戚,卫虞兰於一年前大街上偶遇忠勤伯府三公子,被其一眼相中,力抗父母迎娶过门。 与此同时,宰相府大公子也一眼相中卫虞兰,几番爭夺失败,怀恨於心。 於是联合几位紈絝子弟,在京郊马场上设下毒计,引诱沈怀言下场,又在那马鞍上藏匿毒针,终於使得沈怀言坠马,身受重伤不治。 周旭还不肯罢休。 在沈怀言身死第二日登门弔唁,趁机用利益收买钱氏,得其首肯,企图灵堂玷污卫虞兰,以报当初被拒之仇。 桩桩件件,令人髮指。 “爷,这就是个红顏祸水啊!二夫人说三公子是她害死的,半点没有错啊!” 心腹鱼肠如是说。 沈京弦当即把他罚去刷马厩了。 独自一人瞧著密信上的內容,眉头缓缓舒展。 一切都对上了。 出身临州,父亲是临州县令,调任途中出事,他一直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查出来,卫虞兰母女不是失踪了,死了,而是一路不声不响的回京了。 而他早就听闻卫虞兰京都第一美人的名声,却一直都没有往心里去。 只因为当年,卫虞兰並不叫这个名字。 卫清辞,这才是她的本名,却不知何故改了名字。 这些年,卫家母女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卫父,那位收养过他,待他亲厚如亲子的临州县令,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京弦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一个字都不能说,他不能嚇到眼前之人。 “些许小事,何足掛齿。”他幽幽开口道:“弟妹是沈家媳妇,任何一个沈家人都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喊了一声阿庆。 很快便有一名侍卫上前,双手接过了卫虞兰手中的糕点食盒。 鱼肠本来伸出了手的,可惜沈京弦瞪了他一眼。 鱼肠心酸的想,难道因为他刷过马厩,大人嫌他脏,这才不让他接糕点的? 卫虞兰看见沈京弦没有拒绝她的糕点,大大鬆了一口气。 满脸感激的冲他福了福身,这才带著丫鬟离开。 沈京弦驻足原地,静静的望著她离开的背影,內心里有一股酸涩,她,竟然是半点也不记得自己了。 …… 沈三郎的葬礼过后,卫虞兰在忠勤伯府之中,越发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婆母钱氏不待见,免了她每日请安。 卫虞兰也不去碍她的眼,整日足不出户,府中宴请聚会能推就推,只关起门来默默的缅怀亡夫。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卫虞兰晨起梳妆,望著铜镜里那张依旧比花还娇艷的脸庞,忽然间悲从中来——丈夫死去,可她才十六岁,这一生都要过这样死气沉沉,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 不,她不要! 卫虞兰本能的抗拒,可下一刻,她就回想起了与三郎那段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新婚生活。 心头那股子怨气,一下子就泄了。 还抱怨什么呢?纵然看在过去三郎待他不薄的情分上,她也该知足了。 早膳过后,卫虞兰望著空荡荡的房间,有些逃避似的携著侍女冬秀,一起往忠勤伯府的后花园散步去了。 凛冬早已过去,暖阳融融的春日里,后花园中海棠花,玉兰花竞相绽放,爭奇斗艳。 瞧著这样生机勃勃,美丽的景致,卫虞兰的心情也渐渐的变好起来。 逛完后院,二人手中已多了一把开的正艷的海棠。 卫虞兰意犹未尽的带著冬秀往回走,二人嘰嘰喳喳的討论著今日午膳吃什么,冬秀说:“少奶奶,今日后厨得了些新鲜的芥菜,不如咱们要些来,用些鸡蛋碎,虾仁,麻油,包些饺耳怎么样?” 卫虞兰与三郎所住的云嵐居里,有小厨房,平日里可以熬药,煎药,简单的做些点心吃食。 “好啊。” 卫虞兰听她说的兴高采烈,不由回想起幼年时在临州府衙后院,每逢春日,母亲都会洗净双手,亲自下厨为父亲做一碗他最爱吃的饺耳,等漂亮的饺耳下锅,煮的圆滚滚的捞出上桌,那蒸腾的热气中,父母亲的笑容总是格外亲切。 只可惜物是人非。 临州早已远去,而她成了一个再也等不到归来丈夫的望门寡妇。 回忆散去,卫虞兰脸庞上多出一股惆悵来,她点点头,道:“再弄一些春韭鸡蛋馅儿的。” 记忆中似乎有某个人最爱吃这一口。 人早已经模糊,可是这段记忆,卫虞兰却保留了。 冬秀闻言又惊又喜,满口答应。 自从三少爷去世,少奶奶便一直闷闷不乐的,胃口都变小了,三个月下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难得今日想吃这个,她准备一回去就挽袖子开干! 二人走上有些湿滑的抄手游廊时,还在热切的討论著,远远的,卫虞兰忽然瞧见一道挺拔苍劲的背影立在长廊尽头,那人一身休閒的圆领箭袖长袍,一头乌髮用玉簪束起,双手负在背后,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三个月前回京,在灵堂上救下她,仗义执言的长房世子沈京弦。 人们更喜欢称呼他的职称,指挥使大人。 卫虞兰瞧见他,不由吃了一惊,此时倒退回去反而失礼,只得领著冬秀上前微微福身见礼:“世子也在这儿?真是好巧。” 不巧,他特地等在这里的。 沈京弦静静打量卫虞兰,这人龟缩在房中三个月不出门见人,竟硬生生瘦了一大圈儿,三弟去了,她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一时之间,沈京弦不知道自己是该失落还是该生气。 只淡淡嗯了一声。 卫虞兰拿不准他的態度,这一声招呼之后,二人之间也没有別的话可说,气氛有些尷尬,她笑了笑,便打算低著头从他身边穿过。 就在这时,沈京弦忽然开口了:“你们刚刚在討论饺耳?” 啊? 卫虞兰脸上表情有些呆滯。 沈京弦咳嗽了一声:“听说三弟妹出身临州?倒是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好地方,本官曾在那儿呆过几年,对於临州的美食甚是怀念。” 所以呢? 卫虞兰听的一头雾水。 沈京弦却没往下讲下去了,有护卫步履匆忙的奔过来向他稟报事情,他冲卫虞兰点了一下头,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直到他人都走远了,卫虞兰还没回过神来。 主僕二人回到房中,卫虞兰低声问冬秀:“你说世子是什么意思?” 冬秀道:“应该没什么意思吧,就是碰见了面聊几句,他若是不搭理少奶奶您,直接无视,那样尷尬的就是咱们了。” 卫虞兰一想也是。 主僕二人便拋开这件事情,兴致勃勃的去弄饺耳去了。 春日漫漫,卫虞兰无所事事,她与冬秀二人猫在小厨房,学著母亲当年的样子,一点一点的捏出饺耳的花型,午膳之前,就包了许多。 煮饺子的香气飘散出去,一出锅,卫虞兰便让冬秀装盘,给婆母钱氏送过去,这东西就是吃个新鲜。 想了想,她又多装了一食盒,让冬秀若是碰见沈京弦的侍卫,就也给他送一盒。 第5章 一盘饺耳换一枚金簪 冬秀很爽快的应了。 等她走后,卫虞兰这才低头去吃自己的那一份饺耳。 入口依旧如当年那般鲜香美味,可她却没吃出甚么滋味。 一盘饺耳只吃了一半儿,她就没什么胃口了。 刚搁下筷子,就看见冬秀一脸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两手空空。 卫虞兰十分惊讶:“婆母不是一向不待见我吗?怎么会收下饺耳?” 她尊的是礼数,却没痴心妄想钱氏会给好脸色。 冬秀道:“二夫人没收,出来时正碰见世子身边的护卫阿庆,他就把两份饺子全拿走了。” 全都给了沈京弦? 卫虞兰呆呆的坐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诧异的看著桌上的饺子。 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別的,虽然她亲手包的比別厨娘的是好看些。 可沈京弦身为殿前指挥使,什么山珍海味,美味珍饈没吃过?能看的上这一盘野菜饺耳? 东院。 沈京弦净了手,瞧著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珍饈佳肴,却没什么胃口。 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今日游廊上,卫虞兰低著头与贴身丫鬟兴高采烈议论饺耳的画面。 饺耳,他自然是吃过的。 那时在临州城,他借住在卫家,每逢春日,卫家母女就会亲自下厨,为爱吃这一口的卫父准备饺耳,有野菜肉糜馅儿的,也有春韭鸡蛋馅儿的,他最喜欢吃春韭鸡蛋的,每次都能吃两大盘。 卫虞兰,那时还叫卫清辞,她最不喜欢吃春韭鸡蛋馅儿的,可每次都会为自己准备上许多。 少女稚嫩的笑容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与如今容顏消瘦,却依旧清丽无比的卫虞兰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终於找到她了。 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沈京弦的心中苦涩而酸胀,刚准备搁下筷子,忽然门帘掀起,阿庆一阵风似的提著两个食盒从外头奔进来了,兴高采烈道:“主子!快!三少奶奶包的饺耳!两份!全都是咱的了!” 说完,便把食盒托的一声摆在桌子上,手脚麻利的开始摆盘:“饺子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眨眼之间,两盘白生生,胖乎乎,热气腾腾的饺耳就摆在了眼前。 生生压过了那些山珍海味。 沈京弦目光落在那饺耳上,有些惊喜:“她亲自让人送来的?” “不是啊。”阿庆回答道:“三少奶奶原是打算送给二夫人的,可二夫人不要,那丫鬟出门正好碰上属下,就乾脆全都给了我。” 他想著,两份饺子,自家主子肯定吃不了。 那么其中一份儿,就应该是他的。 沈京弦过去也经常把自己吃不了的山珍海味赏赐给几个侍卫,他们都习惯了。 阿庆甚至都已经伸手去端饺子了。 结果下一刻,他的手臂被人按住了。 一低头,这才看见主位上沈京弦正一脸不善的盯著他的手,那目光里竟然杀气腾腾。 阿庆从未见过主子这个摸样! 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僭越了,急忙缩回手道:“大人慢慢吃,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麻溜儿的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了沈京弦一人,他低头瞧著这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饺耳,慢慢拿起筷箸,夹起一个放在口中品尝。 依旧是当年那个味儿! 沈京弦目光一亮,等这口饺耳下肚,他好似终於有了食慾,一口接一口,不多时,两盘饺耳全下肚了。 至於桌上那些精美的菜餚,他看也没看一眼。 饺耳全下肚,他也吃饱了,甚至有些撑。 可沈京弦喜欢这份沉甸甸的饱腹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他把阿庆叫进来:“这些菜赏给你跟鱼肠了,等一下吃完饭再来我这里一趟。” 阿庆伸头一瞧,不由咂舌,乖乖,那两大盘饺耳主子全吃光了啊? 他连个味儿都没尝到。 却不敢多言语一句,將桌上这些菜色全都撤了下去,与鱼肠分食。 等吃完,阿庆回到上房,就看见沈京弦手里捧著个手掌大的锦盒,正在把玩,看见他进来了,当即递过去:“想法子,把这东西不惊动別人的给她送过去。” “她?是谁啊?”阿庆小心翼翼的问。 沈京弦目光凉凉的扫了他一眼。 阿庆浑身打了个哆嗦,如梦初醒:“咳咳,是三少奶奶吗?属下这就去。” 卫虞兰收到那份辗转送来的谢礼时,惊讶无比:“只是一点吃食,世子也太客气了。” 她以为就一些寻常的回礼,可是打开来时,却是一枚镶嵌著东珠的金簪,亮闪闪的,样式与京都贵女们所戴的不太一样,瞧起来有几分眼熟:“这,这不是我先前当掉的簪子吗?” 她在嫁给沈怀言之前,生活拮据,不得不变卖了一些自小佩戴的首饰,这枚簪子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做了忠勤伯府的三少奶奶,也曾托人去打听,想要赎回来,可当铺的人说已经被人买走了。 这就成了卫虞兰心中的一个遗憾。 却没料到,如今被沈京弦派人送来了。 一盘饺耳,换一枚金簪…… 卫虞兰捏著簪子,有些咂摸出点味儿来,这位沈家的世子,殿前指挥使大人,似乎对她有一点不同寻常…… 至於是怎么个不同寻常,卫虞兰心慌意乱的把簪子放进盒子里去,推进了梳妆檯下抽屉的最里面,拒绝自己去想。 她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她是沈三郎的妻,要给他守著! 如此,终於心平气和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刻意的躲避著与这位沈家的天之骄子接触,原本一个內院,一个外院,平日里就很少打交道,这一刻意躲避,就基本碰不著了。 只是偶尔深夜,卸妆之时,卫虞兰会忍不住打开抽屉,把那枚失而復得的簪子拿出来细细的摩挲。 第二天起床时,她又是那个小心谨慎,不肯踏错一步的沈家三少奶奶了。 …… “少奶奶!不好了!亲家太太……她出事了!” 守寡的第四个月,贴身丫鬟冬秀一脸慌张的从门外奔进来,气喘吁吁的告诉卫虞兰一件事:她的娘家母亲贺氏今晨起床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好似把腿脚摔伤了。 卫虞兰一听这个消息,惊的魂飞魄散,顿时坐不住了。 忙要见稟报消息的人,细细询问。 冬秀有些为难:“少奶奶,那人是一位读书人,进不了伯府內院……” 读书人? 卫虞兰恍然,她想起来了。 出嫁前,她与母亲在上京城十分拮据,没钱买什么院子,便在闹市之中租赁了一处小院住著,在她们隔壁有一位热心肠的读书人,名叫薛承,想来此番是他帮忙传递的消息。 母亲的腿伤要紧,卫虞兰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换上外出的衣裳,然而刚要出门,婆母钱氏便派人来了。 “三少奶奶,太太责令你从今日起,为三郎祈福七日,这七日你只能待在云嵐居內,不得踏出一步。” 来传话的婆子一脸冷若冰霜,传完话后便转身吩咐人把院门关上。 第6章 假扮侍女 卫虞兰急忙阻止,一边赔著笑脸,一边亲自拿了荷包来往其手里塞:“嬤嬤,麻烦帮我在婆母跟前说两句好话,通融通融,我娘家母亲昨日摔伤了,身边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我得回去看看啊!” 那婆子后退一步,没那接荷包,抬起满是刻薄的脸,皮笑肉不笑:“三少奶奶,您別在我这玩花样!什么亲家母摔伤,这都是你不守妇道,想要出去鬼混假编的理由吧?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刚好太太让您为三郎祈福,那边亲家太太就摔伤了,这太假了!” 卫虞兰眼睁睁看著递出去的荷包,掉落在地上。 她穷,没什么傍身的银子,因此这荷包落在地上也只是发出了轻飘飘的声音。 那婆子看在眼里,眼底轻蔑讥讽更甚。 要是以往,这等羞辱卫虞兰就忍下了,绝不会明面上跟人起什么衝突。 可是事关母亲,她没有办法退让。 依旧苦苦哀求:“嬤嬤,我说的是真的!我母亲她摔伤了!您若不信,大可以让人去查看一下!真的做不了假啊!” “伯府事情那么忙,谁有空去管这些。” 婆子一脸不耐烦,推开卫虞兰就想离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虞兰紧紧的扯住了她的衣袖:“你不能走!带我去见婆母!我亲自跟她求情!” “太太才没工夫见你!”婆子怒了,推开卫虞兰时用力了些。 卫虞兰一下子向后跌坐在了地上,疼的哎呦了一声,刚刚还红润的脸庞一下子便发白了。 那婆子嚇了一跳。 紧跟著便冷笑起来:“少奶奶,您装什么呢!奴婢不过轻轻一推,您就往地上一倒,这是打算讹我吗?这么多人都看著呢!” “你这恶怒!竟敢欺负少奶奶!” 冬秀气的差点没扑过去与其廝打,卫虞兰喊住了她:“冬秀,扶我起来……” 冬秀忙奔过去,小心翼翼的搀扶著她的胳膊,好一会儿,卫虞兰才站起来。 抬眸一瞧,那婆子竟然跑了! 门边传来咔噠一声,是落锁了,那婆子在门外喊道:“三少奶奶,您就老老实实在这里为三少爷祈福七天吧!七天后奴婢会来放您出去的!” 说完,走了。 卫虞兰气的浑身颤抖:“这是非法囚禁!我只是想去看看我母亲,究竟有什么错!” 冬秀眼眶红红:“少奶奶,现在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亲家太太却摔伤了……” 卫虞兰心乱如麻,一时之间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事情就这样僵持下来,很快便到了中午。 院门那边传来响动,有僕妇送来午饭,冬秀忙去接,被叮嚀:“等一下把碗筷送去大厨房,晚膳也自己去领!” 这么说来,她们家少奶奶出不去,她可以出去? 冬秀双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当下提著食盒兴冲冲告诉卫虞兰:“少奶奶,等一下奴婢趁著去送食盒,抓紧机会去前头院子,假如能够碰见世子身边的隨从,咱们就能出去了!” 卫虞兰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抹欣喜。 然而很快,她就摇摇头:“不行,我们不能总麻烦世子,他毕竟是殿前指挥使,太过繁忙,我们自己想法子吧!你可有认识的外院小廝?” 冬秀一脸懵的摇摇头,她才入府一年多,不认识什么前院的小廝呀! “那就只能想法子混出府去了。” 卫虞兰把自己手边能拿出来的体己银子都拿了出来,可怜的总共不到五十两,她嫁给沈三郎半年,实是没有攒下什么。 把银子全都揣进怀里去,想了想她把首饰盒子里面,沈京弦送回来的那根镶东珠的金簪子也带上,这才吩咐冬秀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换上。 “少奶奶,您想干什么?”冬秀听的是心惊胆战。 卫虞兰没有隱瞒她:“我们俩互换一下身份,我假扮成你,想法子混出府去。” 冬秀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服侍卫虞兰大半年,她还没见过她这样胆大包天过。 明明只需要让她去找一下那位震慑全府上下的世子沈京弦,一切麻烦问题就都迎刃而解,少奶奶为何要捨近求远,自找麻烦呢? …… 卫虞兰穿著冬秀的衣服,梳著双丫髻,手提食盒,一路上低著头往大厨房的方向而去。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紧张的手心里直冒冷汗。 好在並未被人认出来。 成功的將食盒还到大厨房里去时,卫虞兰鬆了一口气,当下转身便打算离开,谁知身后有人喊道:“冬秀姑娘,等等!” 卫虞兰不明所以的停下脚步。 喊她的人是张厨娘的乾儿子张荣,他来给厨房送今日的採买菜蔬,一看见卫虞兰便双眼发亮的朝著她奔过来。 “冬秀姑娘,我先前给你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荣奔到卫虞兰面前,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满含期待。 卫虞兰哪知道他跟冬秀说了什么,冬秀从未在她跟前提起过张荣此人。 “哦,还在考虑,怎么了……” 头垂的不能再低,回答也是含混其词。 张荣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搓著手道:“冬秀姑娘,你也知道,你跟你主子在这府里头不受待见,三少爷一去,就更是如此了!若非你答应嫁给我,我怎么可能会什么珍饈饭食都先紧著你们院子来?” 原来,三郎去了之后,她在这府邸里的安稳生活,全靠冬秀对这张荣虚以为蛇! 这个真相,震惊的卫虞兰站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张荣却还在滔滔不绝:“这府邸里想要嫁我的丫鬟可是不少,你考虑清楚了,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到时候你可就別想让我照顾你们云嵐居了!” 激动之下,他的音量提高了。 厨房的下人,还有来厨房领东西的其他房丫鬟全都看热闹似的的朝著这边看过来。 卫虞兰犹如芒刺在背,她现在只想离开,没有功夫跟他掰扯这些啊! 更何况,她还没有问过冬秀,怎么能擅自替她做主? 当下低声道:“张,张大哥,你別急,容我再考虑两天,我们家少奶奶最近被禁足,我得回去陪著她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想离开。 哪知道张荣竟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不依不饶道:“你三天前便已说今日给我答案了!若是不说出来,你今日別想离开!” “放开我!” 卫虞兰嚇了一大跳,急忙挣扎。 熟料那张荣竟然胆大包天,非但不鬆手,还抓的更紧了。 “冬秀,你早答应过我,把身子给我的,不要再拖延了,就今日吧。”说著竟然不管不顾的就想把她带走。 第7章 再遇沈京弦 卫虞兰要疯了! 沈三郎一去,她们主僕二人就好似被群狼环伺的羊羔,只能任人宰割了! 她拼命的挣扎,张荣怒不可遏,认为自己被骗了,当下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更加用力的拉扯卫虞兰。 厨房里其他人远远的,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幕,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阻拦。 卫虞兰看著那一道道冷漠的目光,心痛的滴血,往日里冬秀到底都遭遇了什么!如果不是服侍她,冬秀绝不会遭遇这些! “我不愿意!你听到了没有!鬆开我!” “呵,拿了我那么多好处,凭什么放开你?”眼看著无人胆敢阻拦,张荣的胆子越发大了,冷笑道:“冬秀,別挣扎了,这就是你的命!” 命吗?可她卫虞兰就偏偏不认命! 一股从来没有的愤怒从心底涌出,卫虞兰忽然抬手,结结实实的扇了张荣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厨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荣惊呆了。 有一瞬间他被这样的卫虞兰给嚇著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当即怒不可遏,当场嗷嗷叫著扑上来,就想打回去:“你个贱婢!竟然敢打我!真是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一只黄瓜忽然飞了过来,一下击在张荣的腿弯处。 张荣猝不及防,惨叫一声,直挺挺在了卫虞兰面前! 卫虞兰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正惊疑不定,就看见满厨房的人都跑出来了,一直没露面的张厨娘也出现,满脸热情:“阿庆侍卫,您怎么来了?可是世子那边有吩咐?” 眾目睽睽之下,卫虞兰看见沈京弦身边的护卫阿庆,迈著方步从外头慵懒的走进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阿庆没理会热情的张厨娘,目光直直看向卫虞兰:“冬秀姑娘,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卫虞兰正要开口,张厨娘立刻就往前一凑,抢著回答道:"是这样的,冬秀与奴婢乾儿子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原已定好这月就嫁过来的,可这丫头拿了我们张家的好处,却忽然要悔婚!" “不得已,这才教训她两下,不曾想惊动了阿庆侍卫,您今日来大厨房,可是世子那边有吩咐?” 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諂媚,三言两语替张荣遮掩了,还把脏水一股脑儿的推到卫虞兰身上。 卫虞兰真的是很佩服她这顛倒黑白的本事。 当下摇头,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是张荣,趁著三少爷去世,少奶奶无依无靠,故意卡扣吃食用度,以此来威胁奴婢与他相好,奴婢不从,他便企图霸王硬上弓!” “竟然有这等事情?” 阿庆闻言,审视的目光冷冰冰的朝著张荣与张厨娘看过去。 二人冷汗涔涔,连声喊著冤枉。 张厨娘更是满脸怨恨的瞪了卫虞兰一眼,委屈万分道:“这贱婢纯属污衊!明明是她主动勾引我乾儿子,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请阿庆侍卫替我儿做主!” 阿庆面无表情道:“事情真相是怎样的,一调查便知,张厨娘你把云嵐居这月的用度单子拿出来吧,我先看看有没有贱婢胆大包天,剋扣府中主子用度。” 张厨娘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子。 自从沈三郎去了以后,他们大厨房的人就看人下菜碟,欺负卫虞兰这个不受主子待见的三少奶奶,给她房中的吃食都是其他房的人挑剩下的,不仅如此,还剋扣了许多,卫虞兰因为三郎去世,胃口不佳,少食荤腥,因此一直没被人发现。 “阿庆侍卫,这……都是些许小事,没人敢剋扣云嵐居的用度。”张厨娘訕笑著道。 阿庆並不理会她,只冷冷道:“拿来!还是说,你想让世子亲自来跟你要?” 张厨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京弦若是出手,她跟她乾儿子张荣就都別想活命了! 今日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就碰上世子身边的护卫呢? 都怪张荣!没事儿色胆包天的强迫冬秀做什么! 张厨娘狠狠的瞪了张荣一眼,起身回大厨房去拿单子了。 如此仓促之间,自然做不了假。 於是,这三个月,卫虞兰在府里过的是什么生活,一下子便展现在了阿庆面前,他接过单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越看唇边的冷笑越深。 张厨娘与张荣则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囂张气焰,瑟瑟发抖。 “我竟不知,伯府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奴才,敢剋扣主子吃食。”啪的一声,阿庆合上单子,冷冰冰道:“来人啊,先把这张厨娘与张荣看押起来,待我去稟报世子来处置!” “阿庆侍卫!饶命啊!” 张厨娘与张荣懊悔不迭,扑通跪下来不停的哀求。 那张荣还朝著卫虞兰伸出了手,满脸祈求道:“冬秀,看在你我二人好了一场的份儿上,你帮我求求情……” 卫虞兰狠狠啐了他一口,离的远远的。 当她走出大厨房时,阿庆默不作声的追了出来:“冬秀姑娘,你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这会儿没有什么人,卫虞兰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他一眼。 “三少奶奶,原来是你。”看清楚她面容的那一刻,阿庆吃了一惊。 卫虞兰学著冬秀的模样梳头,装扮,再加上一直低垂著眉眼,刚刚竟连阿庆都瞒过去了。 “別声张。”卫虞兰压低了声音道:“阿庆侍卫,刚刚多亏了你,谢谢。” “嗨,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我还吃过你们包的饺耳。”阿庆不在意的挥挥手,话说出口他才想起来,那饺耳他没吃上。 悲催的。 卫虞兰听到他的话,想起过往,笑了笑,道:“我,我想出府一趟,能不能麻烦阿庆侍卫……” “这有啥,跟我来吧!”阿庆爽朗一笑,当即领著卫虞兰往伯府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三少奶奶,您怎么打扮成冬秀的样子……” “此事说来话长……” 卫虞兰很简略的把事情经过描述一遍,阿庆听的义愤填膺:“这府里的下人太坏了!二夫人也……做的过分了些。” 到底是府里的主子,阿庆虽然不齿二夫人为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有了他的陪伴,接下来一路出府,顺畅无比。 距离忠勤伯府大门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子中,卫虞兰满脸感激的向阿庆道谢,话音未落,忽然一辆乌篷马车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巷子口。 绣著银线花纹的锦缎窗帘一掀,露出了一张风光若月,醉玉仙琼的脸庞。 肌肤冷白如上好的玉瓷,薄而透,五官轮廓精致而又绝美,瞳孔漆黑而幽深,那人就那么静静的掀著帘子看她。 时隔一个月再见,卫虞兰恍然发觉眼前之人比之先前见面时,越发深不可测了。 第8章 不合规矩 唯一不变的是那人眼底的光芒,冷幽幽的。 她呆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还是沈京弦挑了一下眉头:“怎么,不是要回你娘家看看吗?不担心你母亲了?” 卫虞兰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来见礼:“世子,你怎么在这儿?” 沈京弦目光凉凉的看著她。 一刻钟之前,他收到阿庆让人送来的消息,这才知道卫虞兰被二夫人囚禁,假扮侍女出逃却险些被张荣欺负的事情。 当场怒不可遏,直接让人把那张荣的一只手剁了,人也发卖出府。 又急急忙忙坐车至此,亲自来接她。 熟料一见面,卫虞兰又露出那一副看陌生人的神態。 沈京弦没好气:“当然是在等你了,怎么,打算让我亲自请你上来?” 这如何使得! 卫虞兰到底担著心母亲,闻言再顾不得其他,慢慢上了马车。 她以为阿庆也会上来,哪知刚一坐稳,那道帘子便直接落下,马车开始轆轆前行。 卫虞兰猝不及防,被那惯力带的往前倒去,不由低低一声惊呼。 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稳稳的托住了她。 男人身上淡淡的松香味几乎包围了她。 “小心。” “多谢世子。” 卫虞兰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没敢去看沈京弦,只感觉到这人在她坐稳之后,迅速鬆开了手去。 为了缓解尷尬,她主动开口:“今日叨扰,实属不应该,等一下前面路口,请放我下去,我自行回去即可……” 话还没说完,沈京弦就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卫虞兰的错觉,她感觉这人身上的阴冷气息更足了。 当下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 这般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沈京弦的眼睛。 看著眼前这仿佛失忆般不认得自己的女子,那语言动作间的客气与疏离,怕不是將他当做了周旭一般的登徒子,心中顿时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他告诫自己,不需急,慢慢来,总有一日她会记起自己。 …… 马车到达街口狮子桥那块停下了。 卫虞兰鬆了一口气,对著沈京弦道了声谢,掀开帘子便下车了。 刚站稳身形,身后传来沈京弦慵懒的声音:“等一下,你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 还能怎么回? 卫虞兰不明所以。 沈京弦嘆息了一口气:“好歹你是忠勤伯府的三少夫人,这身打扮合適吗?” 卫虞兰低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穿著冬秀的衣服。 若就这么回去了,不光街坊邻居笑话,母亲只怕也会担忧她在忠勤伯府的日子。 卫虞兰脸上的表情又尷尬又无措,她发现一件悲催的事情,出门太过匆忙,她没带替换的衣裳! 沈京弦瞧出了她的窘迫,凉凉道:“上来吧,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都这当口了,卫虞兰便也没矫情,又重新上了马车。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马车顛簸之前就牢牢的抓住了车厢壁,没有让自己再摔去眼前之人的怀里面。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 马车的空间不大,然而並肩而坐的两个人之间却仿佛隔著天堑鸿沟,彼此脸上掛著客气与疏离,但那颗藏匿於心间的悸动,却並非意志力能够克制的。 卫虞兰想,一定是因为沈三郎去世那夜,她被周旭欺负的太过绝望了,否则为什么一靠近沈京弦,她就感觉心跳的好快呢? 这人不仅是大伯哥,还救了她一命。 不,两命。 婆母將她沉塘那一次也算! 正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却稳稳的停下来了。 原来布庄到了,还怪近的。 卫虞兰刚要下车,沈京弦低沉开口道:“等一下。” 他缓缓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二百两银票来,递给她道:“三弟妹,这是伯府对於回娘家的少奶奶发放的礼钱,你可以用来採买一些补品礼品,带回去探望卫夫人,这样不至於失礼。” “这,这怎好意思,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卫虞兰连连推拒。 沈京弦挑了一下眉头:“这是伯府的惯例,三弟妹不要,是瞧不上吗?” 当然不是! 卫虞兰张口就想解释,可她发现无论怎么解释,沈京弦一句伯府的惯例,就都能將她打发了。 她只能咬著嘴唇道:“以前……我跟三郎回来的时候,並没有这些银子,可见並非是惯例。” “那个时候,你母亲也受伤了吗?”沈京弦问。 “没有。” “那不就行了?这是特地针对卫夫人受伤而发放的钱。”沈京弦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收好了,拿去置办衣物,再顺便给你母亲多买一些补品吧!也算是,本世子的一点心意。” 刚刚出来的匆忙,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还好银子能购买一切。 卫虞兰怔怔的看了他半响,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些银票:“多谢世子。” “行了,赶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见她收下,沈京弦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卫虞兰点点头,这才朝著布庄走去。 沈京弦在马车上看著她进去,回头问阿庆:“最近这两日,周相那边可有动静?” 周旭企图玷污忠勤伯府三少奶奶未遂,而被打断双腿,这个哑巴亏看似宰相府隱忍下来了,並未与沈家撕破脸皮,但沈京弦了解周相,他绝不是一个肯咽下这口气的人,一定会加倍报復回来。 没关係,他等著相府的报復,也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回世子,暂未发现周相有异动。”阿庆低声回答道:“反倒是那个紈絝大公子周旭,被打断了双腿也不肯老实养伤,最近经常指使他那帮狗腿子满京城晃悠,不是给他买城南的桂花糕,就是跑去城西玉春楼,接姑娘进府给他唱曲儿……” “据说宰相大人又把他打了一顿……” “烂泥就是烂泥,永远都扶不上墙。”沈京弦闻言冷笑了一声,叮嘱道:“盯著他些,这个周旭跟他父亲是一个秉性,睚眥必报,只可惜我並不想与宰相府彻底翻脸成仇,那夜没有彻底打断他的腿筋……” 周宰相不缺银子,更不缺权势,因此,有宫中最好的太医,与天下最好的金疮药,周旭的双腿必然能保住。 只是要养伤半年受罪罢了。 “害死三弟的人,周旭,还有那个王子铭,赵珏,许成杰,谁都跑不掉。”沈京弦面无表情,声音冷酷:“一个一个算帐,先从谁开始呢?” 他把玩著手里的玉扳指,低头沉思中。 就在这时,卫虞兰回来了,手里提著个大大的礼盒,看著有些沉,步履艰难。 阿庆不等沈京弦吩咐,便急忙奔过去接了下来,热情无比:“三少奶奶,快上马车吧!世子亲自陪您回去。” 东西被拿走,这才露出了卫虞兰身上的衣著。 她挑了一件月牙白绣黄花的褙子,下配藕荷色百褶裙,浑身上下朴朴素素,唯有鬢髮上那只镶嵌明珠的金簪子,为她增添了几分丽色。 沈京弦直直的看著她,从她的衣著一直看到了髮髻上的簪子,最后停在那簪子上不动了。 卫虞兰又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犹如火焰一般的滚烫,她有些尷尬的捏著衣角,声音低低的:“世子,您陪我回去,这,不合规矩……” 第9章 失踪不见 她新婚才三个月,沈三郎就去了。 她们夫妇只回来过一次,那就是新婚回门。 这第二次回来,她就带回来別的男人,別说卫虞兰没法接受了,只怕她母亲贺氏,也无法接受。 虽然沈京弦是沈家人,陪著她回去也没什么,但终究……於礼不合。 刚刚在那布庄里面挑衣服的时候,卫虞兰就在想著这件事了。 一直为难该如何向沈京弦开口。 如今终於鼓足勇气,话才出口,就被他陡然变得冰冷的目光嚇的再也说不下去。 沈京弦目光凉凉的看著她。 他今日推了手中公务,交给別人督办,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接她,等她,结果就换来了这? 他险些气笑了。 待要说几句,却看见面前的小女娘嚇的战战兢兢,低垂著头颈,紧紧攥著的手心似乎也在轻轻的发抖。 沈京弦的眼前不期而然的浮现出临州乡下,英姿颯爽纵马奔驰的小姑娘,热烈奔放的就像是开在春天里的杜鹃花,灼灼耀目,是他身边最美的风景。 那一幕太美了,梦幻一般。 等到梦境破碎,现实照进来,却是一个被忠勤伯府磋磨的没了胆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嚇的不住发抖的胆怯之人。 沈京弦心中有些失望。 他也终於没有了耐心,闻言点点头道:“好啊,既然你不愿,那便算了。” 直接放下了马车帘子,扬长而去。 阿庆没走,他留下来送卫虞兰回娘家。 卫虞兰再是迟钝,也发现了沈京弦態度的改变,当下忐忑不安的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惹你家世子生气了?” “三少奶奶別多心。” 阿庆笑了笑,劝道:“世子很忙,没时间生气的,好了,属下送您回去。” 没时间生气,而不是不生气。 卫虞兰迟疑的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卫家到了。 比卫虞兰与阿庆到的更早的,是沈京弦让人请来的宫中太医,已经早早在门前等著了。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怠慢了,您快请进!” 卫虞兰看到太医,急急忙忙上前见礼,又不住口的道歉。 “三少奶奶不必如此,世子请下官来诊脉,诊金已经付过了,还是先看看病人吧!”太医笑著道。 卫虞兰急忙將人请进院子。 宅院不大,很乾净的四合院,依旧是卫虞兰上一次走之时的情景,几个人刚进来,屋子里便响起一道女声:“谁呀?” 卫虞兰一下红了眼眶,叫了一声母亲,加快步伐奔了进去! 屋子里,贺母正艰难的两只手撑著床榻,准备下地,却因为腿脚受伤,而十分艰难。 “母亲!您快躺下別动!”卫虞兰急忙奔过去,一把搀扶住,瞧著母亲消瘦的模样,她当即红了眼眶:“女儿回来迟了……” 贺母乍一下见到女儿,也万分激动。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抱头痛哭。 还是一旁太医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了一下治伤要紧,母女俩这才分开。 把人安全送至家门,太医也已经请到,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情,阿庆便提出了告辞。 卫虞兰要送他,阿庆道:“三少奶奶,您出门一趟不容易,还是多陪陪亲家夫人吧。”说完便走了。 …… 沈京弦忙了一下午,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终於处理完手中的事物,他伸了一下懒腰,隨口喊道:“阿庆。” 意料之中的回覆却没响起。 沈京弦不由站起身来,刚走到门边,忽然外头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衝进来,险些一头撞在他身上。 沈京弦直接伸手挡住了对方,皱起了眉头:“阿庆,你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来人正是阿庆。 他奔的太急,气喘吁吁,站稳后一脸惊恐的对沈京弦稟报导:“世子!不好了!属下奉命去接三少奶奶,可她人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一向冷静睿智的沈京弦,听了这话神情陡然一变。 “是不见了。”阿庆道:“属下根据记忆去卫家接三少奶奶,卫家夫人说,半个时辰前,三少奶奶就回府了。” “可是侯府的人传递消息,说三少奶奶根本就没回去。” “属下又当机立断派人沿途寻找,但依旧没有找到人,三少奶奶就这样不见了。” 卫虞兰,不见了。 这个消息,宛若惊雷,震的沈京弦手脚冰凉,魂飞魄散。 他才刚找到她,她就不见了! “给我找!今天晚上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冷静过后,沈京弦双目骤然变得通红,杀气腾腾。 阿庆毫不怀疑,此刻那个劫走三少奶奶的刺客要是在这里,必定会被他亲手千刀万剐。 “是,大人,属下这就吩咐下去,让弟兄们沿著卫家与忠勤伯府这条路,一层一层搜索下去,最终搜索全城。” 说完,他便打算退下。 就在这时,沈京弦忽然开口:“等一下。” 阿庆不明所以的转身看向他。 就看见刚刚还愤怒的几乎失去理智的主子,此时此刻却冷静的出奇,他的眼眸之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宰相府那边,你可有派人去搜查?” …… 风里飘著脂粉香,春夜的画舫亮如白昼。 儂歌幽幽,酒气浓浓,喧囂之中,恭维声四起:“还是周大公子有本事,一出手就让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花魁娘子主动低头,我等今日终於瞻仰到了绝世美人儿的风姿……” “这都是沾了周公子的光啊!” 附和声一片。 传说中被周相软禁的宰相府公子周旭堂而皇之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转动著酒杯,听到恭维声后,撩起眼皮子朝著前方高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看过去,嗤笑了一声:“一个娼妓,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也值得你们这般激动?眼皮子太浅了吧,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此言一出,画舫內顿时一静。 台上跳舞的花魁都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一跤。 几个正为美人儿倾倒的紈絝子弟,像是兜头被人餵了一嘴屎,脸色都不好看。 距离周玄最近的一个容长脸的紈絝子弟,名叫王子铭的,父亲是当朝礼部尚书,他最为倾慕柳梦蝴,经常挥洒千金博取美人儿一笑。 周旭这话一出,属他脸色最是难看。 当下斥道:“周旭!你说谁呢!” “我有说错什么吗?她难道不是娼妓?”周旭十分囂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王子铭已经狠狠一拳头砸了过来! 都是京都有名有姓的混世魔王,谁怕谁啊! 第10章 告密者 周旭一偏头,没被打著正脸,侧脸却挨了一下子,顿时红肿起来。 “王子铭,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周旭伸手摸了摸脸上被打的地方,一双眼睛变的通红充血。 眾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饿虎扑羊一般扑到了王子铭身上,对著他拳打脚踢! 自被打断双腿以来,他一直是憋屈的,此时此刻那股子怨气,终於得以发泄! 一霎时,二人打的难解难分。 其他紈絝子弟们看到这一幕,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只为了一个女人,天天喝酒听曲的朋友能打成这样,愣了一下后,都纷纷上前劝阻。 很快,便把二人分开。 周旭与王子铭身上都掛了彩。 王子铭气的指著周旭骂道:“你就是牛嚼牡丹!眼盲心盲!梦蝶姑娘这样的美人儿,遇上你真是倒霉透顶!” 周旭亦不服气的冷哼:“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不过是个庸脂俗粉就被迷的神魂顛倒,等你们见识了真正的美人儿,才知道什么是一叶障目!” “周兄,难道你见过比梦蝶姑娘还美的姑娘?”有人问道。 “哼!比梦蝶美貌千百倍都不止!”周旭得意的冷笑。 听了这话,四周紈絝子弟都纷纷好奇起来,周旭所说的那个美人儿,到底是谁? 唯有王子铭,冷冷一笑:“那又如何?美人儿可看不上你这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寧愿守寡都不多看你一眼!” “守寡?美人儿已经成亲了?”一眾紈絝子弟大失所望。 周旭被王子铭那句『寧愿守寡都不多看你一眼』给气疯了,当下理智尽失,嗷嗷叫著扑上去就想打死他。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快步从外头衝进来,奔到了周旭身边,附耳对他轻轻的说了几个字。 周旭的眼眸,一霎时就亮了! 当下气也消了,人也不揍了,留下一句:“爷不跟你们计较,先走一步。”就匆匆忙忙的打开画舫仓门,登上应接的小舟,急不可耐的离开。 “这是怎么了?他急著去哪儿?”紈絝公子们面面相覷。 王子铭目光深沉的盯著周旭离开的背影,缓缓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流血的嘴角,唇边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阴笑。 去哪儿?当然是找死唄! …… 上京的春夜是寒凉的,尤其是前些天刚下过雨。 沈京弦的心是火热的,焦灼的,身上也冒著汗,他带著人足足在京城里寻找了两个时辰,也没能找到卫虞兰的下落。 至於周旭的下落,倒是找到了。 长庆气喘吁吁的稟报导:“爷,据咱们埋伏在宰相府的探子说,今天下午周旭偷偷离开宰相府,掩人耳目去了京郊一艘画舫上寻欢作乐……” “从这种种跡象上看,三少奶奶的失踪,跟他並没关係啊!” “不,一定跟他有关。”沈京弦有一种直觉。 卫虞兰的失踪,必然是此人所为,只要找到周旭,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卫虞兰。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沈京弦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即刻出发去京郊画舫!” 火把照亮黑漆漆的夜,几百名麒麟卫分成三股,无声无息的朝著护城河进发,最前面一匹高头大马上,沈京弦的背影笔直如松,浑身上下充满寒戾。 出城,到达护城河码头,锁定周旭所在之画舫,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弃马登船,正准备出发,忽然一个麒麟卫稟报导:“大人,礼部尚书府公子王子铭求见。” 王子铭?曾经与周旭一起,参与马球场上暗算堂弟沈怀言的那个王子铭? 沈京弦眼底略过一丝杀意,直接挥手:“带他过来!” 很快,一身墨绿色锦袍的王子铭就被带上来了,他一看见沈京弦便作揖行礼:“参见沈指挥使,敢问大人,您可是要抓捕周旭?” “谁说的,本指挥使只是想夜游护城河罢了。” 沈京弦矢口否认。 就算他是来抓周旭的,但这件事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大人,您骗不了我。”王子铭笑道:“谁家游船,还带几百號护卫啊?” 说著,上前几步,凑在沈京弦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大人就是为抓捕周旭而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还要给大人指明方向……” 低低说了个画舫名字与方位。 沈京弦一下子挑起了眉头。 有些惊讶的望向王子铭。 他所报的画舫方位与大小,与他所查到的周旭所在画舫並不一样,甚至位置南辕北辙。 这是在质疑麒麟卫的调查手段? “大人,狡兔三窟。”看出了沈京弦眼底的怀疑,王子铭微微一笑,幽幽道:“周旭他也一直在防备著大人您,尤其是,当他准备干坏事的时候……” 沈京弦明白了。 他居高临下的斜睨王子铭:“我会兵分两头,派人去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寻找,如果扑空,王公子,就用你一条腿来平息本指挥使的怒火。” 王子铭闻言心中一凛,脸上的得意笑容险些维持不住,眼底有惊恐之色一闪而过。 “大人,那日马球场上,我只是被他们拉过去凑数的,从头到尾,我並未针对令弟,也从未参与整件事情。” “是吗?可是周旭说,这个整蛊我堂弟的主意,是你给他出的啊!” 沈京弦满脸惊讶。 “什么?”王子铭一听这话,一张脸先是苍白,很快就涨红如充血,眼眸里全是愤恨屈辱:“他撒谎!根本不是別人给他出的主意!是他自己,起了弄死沈怀言的心思,逼迫我们给他想法子,这马球场上下毒手的事情,是他从一个宫人口中偶然听得从前一位將军战场上马鞍被人下毒,战场上尸首分离的案例,这才突发其想用在沈怀言身上的!我还劝他不要这么干,结果他压根不听!” “是吗?等一下抓到了周旭,我会亲自审问他。” 沈京弦语气凉凉:“王子铭,你最好祈祷你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说完,让人將他带下去。 將所有兵力分成两股,一股按照麒麟卫查探到的消息去追捕周旭。 另一股,则由他亲自带领,按照王子铭所说的画舫方位去追捕。 很快,所有人都出发了。 天静地黑,冷月无光,幽幽护城河岸边两艘船,如巨蟒一般,气势汹汹的朝著目標出发。 第11章 退无可退 王子铭带著他的小廝站在岸边,目送大船离开。 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 带著潮湿水汽的寒风,一股股扑在脸上,將昏迷不醒的卫虞兰给冻醒了。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艘空无一人的画舫上。 窗外,是黑茫茫无边无际的寒水,闪耀著璀璨灯火的绚烂上京城,在她眼前缩小成了一排倒影。 身下,是冷冰冰的地毯。 这是哪里? 带她上画舫的人是谁? 卫虞兰努力回想昏迷前的情景,她记得,她留下了五十两银子以及足够多的食物,去人牙子处买下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来照顾母亲,这才换上丫鬟服,放心离开。 结果,才出卫家没多久,就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敲晕。 醒来之后,就是在这里了。 夜色深沉,她这是昏迷了好几个时辰! 卫虞兰焦灼万分,她与冬秀约定好了晚上回去,如今食言,她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子! 万一婆母派人去她的院子,那就一切都露馅儿了! 堂堂的忠勤伯府三少奶奶,一夜未归,以后就都不用再回去了,等待著她的不是被赐白綾毒酒,就是京郊庵堂青灯古佛。 沈家不会要一个名声尽毁的三少奶奶。 卫虞兰急的差点哭出来,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似乎老天爷也不忍心她这般绝望,就在这时,一艘小船,黑暗之中,遥遥朝著画舫这边驶来。 卫虞兰顿时惊喜万分! 她站在窗边,一脸期待的看著那艘小船越来越近,在心里猜测著来人会是谁。 是靠水为生的打鱼人?还是经过的某位京都人士?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期而然的闪过了沈京弦傲然而立的身影,以及他那双炙热的,黑漆漆的眼眸。 不,沈京弦怎么会来! 今天下午,她才刚说错话得罪了他! 小船很快就到了近前。 在卫虞兰一脸期待的目光中,一人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三角眼,花里胡哨的锦袍,一脸淫笑,不是灵堂之夜试图玷污她的宰相府公子周旭又是谁! 卫虞兰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如纸。 几乎要晕厥过去。 天要亡她! 周旭远远的就看见了船舱里站著的卫虞兰,今夜的她脂粉未施,然而却美的惊心动魄。 他一下就觉得,来值了! 当下迫不及待让小船靠近画舫,猴急的窜了上去。 “卫虞兰!我早就说过,你迟早要落入我手中!你偏不信,白白浪费了沈三郎一条性命,现在还不是要乖乖在这里等我!” 说完,急不可耐伸手就要去搂她亲嘴。 卫虞兰早在这短短的时间內,由惊慌失措,变得冷静。 当避无可避的时候,就只能面对! 一次次的拒绝,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甚至害死了她的夫君。 现在,她退无可退了。 那就迎上去!迎头痛击! 沈三郎的一条命,也该还了! 她没有像灵堂那一夜,只是哭闹拒绝,甚至等待人来救,而是任由周旭握住了她的手,只在他臭烘烘的嘴巴伸来时,驀然红了眼眶。 珍珠似的泪水滚滚而落:“周公子,这是哪里?” 只想逞兽慾的周旭,在触及到这滴美人泪的时候,动作忽然迟疑了。 “这是画舫。”他开口道:“今夜谁也不会找到这里,卫虞兰,我不想对你动粗,如果你不想受罪,就儘量別反抗。” “好。”卫虞兰点了点头。 她一脸虚弱苍白的看他:“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麻烦给我一点食物?” 周旭这才反应过来,卫虞兰被孤零零扔在这里,无水无食的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她肯定怕的要死,难怪这一次没有张牙舞爪的跟他闹。 心底的疑虑瞬间打消。 周旭回头就狠狠抽了站在他身后管事的一巴掌:“你怎么办事的?看把人饿的!给我滚下船去!这两天我不想看见你!” 今日,是这管事的把卫虞兰打晕了,小心翼翼躲避掉麒麟卫的眼线,运送到这船舱里来,供周旭享乐。 万万没想到,只是一点点的疏忽,就让他这般大发雷霆。 管事脸上浮现一抹屈辱之色,却什么都没说,咽下一切退下了。 周旭又叫人来准备宴席,酒水,笑嘻嘻的拉著卫虞兰进船舱:“整日里跟那帮紈絝子弟喝酒,还是头一回陪你,你可不能不赏脸!” 卫虞兰没有拒绝,乖顺的入座。 周旭抚掌大笑:“这才对嘛,你若早如此乖顺,沈三郎也不用死了。” 卫虞兰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控制住。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几乎攥破掌心。 然而,面对著周旭垂涎欲滴的眼神儿,她却绽放出一抹如花笑靨:“好,我陪你喝。” 周旭几乎被这笑容迷的失了心智。 恨不能立刻抱她去后面榻上顛鸞倒凤,一逞兽慾。 然而,想到卫虞兰这位大美人,从今以后都是自己的,他便硬生生忍住了,亲自拿酒壶,斟了两杯酒。 脑海里浮现出长隨諂媚的笑容:“爷,这酒壶內有乾坤,一半儿是迷酒,一半儿是真正的酒,那卫娘子是个烈性的,第一次肯定不会乖乖顺从公子您,挣扎间说不定伤到您。 保险起见,还是把这迷酒给她喝下去,只要失了身,她就隨你摆布了,好好玩弄一番,泄了气,到时玩腻了不拘是卖去勾栏瓦院,还是赏赐给奴僕下人,都隨您的便。 您只管尽兴的玩,您的安全,奴才守候!” 想到此处,周旭手指尖微微一动,那第二杯倒出来的就是迷酒。 他把它稳稳的端到了卫虞兰面前:“给爷喝了这杯酒!” 卫虞兰伸手接了酒,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对著他微微嘆息了一口气:“周公子,我真的是悔不当初。” “哦?这话从何说起?” 周旭也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洗耳恭听之態。 眼睛里兴味浓浓。 卫虞兰看著他道:“当初,您与沈怀言都看上了妾身,妾身因为自身卑微,不敢肖想宰相府门楣,因此只好选择了小门小户的沈怀言,可是嫁过去才知道,这样的人家,磋磨起媳妇来,那才叫狠毒。” 许是想到了钱氏的刻薄,这句话多少有些真心实意。 周旭听了进去:“然后呢?” 卫虞兰抹了一把眼泪,道:“沈三郎去了,我在沈家过的生不如死,却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般时候,您还对妾身念念不忘。” “妾本丝萝……” 卫虞兰期期艾艾的道:“周公子,以后,你会护著虞兰吗?” 第12章 夫妻一场,替他报仇 这是……要委身自己,依靠自己了? 內心里最大的期盼,忽然之间实现,周旭心花怒放,心情激盪之下,猛一把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好!你总算是开窍了!沈三郎死的好啊!” 话落,一把摔了酒杯,站起身来抱起卫虞兰,就往船舱里面而去! “周公子!我还没有吃饭……” 卫虞兰挣扎起来。 周旭低头诡异一笑:“等一下给你吃些好东西……” 说完,用力把她往床榻上一扔,就开始撕扯起她的衣物来。 卫虞兰离开卫家时,把冬秀的那套丫鬟服穿在里面,把沈京弦掏钱让她在布庄买的那套衣裙,穿在外面。 这就导致周旭撕开一层衣服以后,里面还有一层! 而他看著那身丫鬟服,愣了一下:“这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说完继续用力去撕。 然而冬秀这身丫鬟服看著粗糙,实则结实无比,周旭並不能够一下撕开,越急越没用! 他骂了一声粗。 卫虞兰瞧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更加努力的捂著胸口,一边挣扎一边喊:“不要……” 这番羞怯怯的摸样,看的周旭血脉喷张。 手下动作更加粗鲁。 只听撕拉一声,卫虞兰胸前的衣襟终於被扯开了! 卫虞兰发出一声尖叫,急忙护住胸口里衣。 而这时,周旭忽然感觉自己脑子变得昏昏沉沉起来,眼前的景物与人都开始重影,浓重的瞌睡感涌上来,他终究没坚持住,眼一闭,重重的朝著卫虞兰栽倒下来! 卫虞兰手忙脚乱的把他搬开,然后坐起身来。 刚刚那杯掺了迷药的酒,她早就趁著刚刚虚以委蛇的时候,悄然换掉了。 哼哼,真当她那些话是真心的? 当下把床单撕扯成条状,把昏迷不醒的周旭给牢牢的捆绑了三层,確保他清醒过来也挣扎不开时,卫虞兰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中,坐在床榻边静静等待。 迷药的分量並不重,没一会儿,周旭就重新睁开了眼眸来。 当他看见自己被捆绑起来的时候,勃然大怒:“贱人!你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放开!” “想让我弄死你么?” 凶相毕露。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卫虞兰的簪子。 她把那只沈京弦送给她的,打磨的无比光滑尖锐的金簪子,直接抵住了周旭的脖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这一生,从未后悔过嫁给沈三郎。” 周旭从未见过她这个神情。 嚇了一跳的他,很快就勃然大怒:“这么说你刚刚是在骗我?卫虞兰!你就是个贱人!等我得了自由,先把你卖去最低等的窑子,被八百个男子姦污,再把你送下去跟沈三郎团圆!让你们在下面做一对野鸳鸯!” “只可惜,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卫虞兰也不生气,只在他骂的最激烈的时候,毫不犹豫就把簪子对著他的脖颈一刺! “啊——” 周旭叫的跟杀猪一样,一张颐指气使,囂张无比的脸扭曲成一团,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疼痛与恐惧。 他没有想到,卫虞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说动手就动手。 她以前也不这样啊。 “我之所以这样,都是你逼的。”卫虞兰抽出了簪子,看著他的血染染红身上衣袍,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与沈三郎,我们根本就没去你面前碍眼,我们只是想长相廝守而已。” “而你,因为不甘心,设计害了三郎性命。”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卫虞兰驀然红了眼眶,声音梗咽:“你们宰相府只手遮天,朝庭根本就不可能为三郎申冤报仇,既然如此,这仇就由我亲自来报。” 说完,毫不犹豫又是一簪子捅了进去! 周旭这一次,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脖子上血流如注,双眼直翻白,他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终於流露出恐惧来,气若游丝的开口:“我错了……你放过我……”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大声些。” 嗤的一声,又是一簪子。 血已经流淌到绣著牡丹花,绚烂无比的波斯地毯上了。 鲜红一大片。 周旭瞳孔都有些涣散了,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一条被拋上岸的鱼。 卫虞兰弯下腰来,凑近他耳朵边上,一字一句道:“周旭,就你这样无恶不作,手段下作的卑鄙小人,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你永永远远也比不上沈三郎。”话落,又是一簪子刺下。 曾经叫周旭痴恋不已的白玉脸庞上,沾染了几滴他身上喷溅出来的鲜血,这一刻,卫虞兰美如罌粟,致命的美,却带著致命的杀机。 周旭胸口像是被人重重一击。 心臟深处的疼痛,与脖颈上致命的伤,一时之间,他已分不清哪个更痛。 “好好的下去给沈三郎赔罪吧。” 咣当一声,卫虞兰脱力的扔下了手中染血的金簪子。 就在这一刻,周旭头一歪,停止了呼吸,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眼睛瞪的大大的,闪耀著无尽的惊恐。 不知道在临死之前,他可曾后悔杀害沈三郎,又將卫虞兰逼迫的这样紧。 卫虞兰却不后悔这么做,她挣扎著摇摇晃晃起身,走到窗边,朝著沈三郎的坟塋方向望去。 夫妻一场,她已亲手替他报仇雪恨了。 即便这代价,是她自己一条命。 她忽然觉得浑身都轻鬆起来,也不觉得这窗边吹来的寒风阴冷了。 卫虞兰痴痴的笑了起来。 然而这时,画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有许多人急速奔了进来! 为首之人,是刚刚被周旭驱赶走的那个管事。 他到底不放心周旭,还是赶了回来。 结果一进画舫就看见自己的小主人周旭倒在血泊之中,脖颈上全是簪子扎出的窟窿眼儿,已经死的透透了。 管事的满脸骇然! 这时,他看见了站在窗边浑身是血的卫虞兰,立刻伸手指著她大喊:“是你!你杀死了我们家公子!好哇!忠勤伯府的少夫人持簪行凶……” 卫虞兰不等他说下去,便诡异一笑,转身毫不犹豫的朝著黑茫茫的河面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她彻底消失在了茫茫湖面上,连个挣扎的波纹都没有。 第13章 卫虞兰就是卫清辞 管事的追至窗边,看了一眼,忙叫人下水去捞人,然而一群家丁全都却步不前:“奴才们不会水啊!” 管事的脸色铁青,心乱如麻,公子死了,他要怎么回去向宰相大人交待? 不如他也跳下去一了百了吧!宰相大人的惩戒手段,比这恐怖万倍! 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一艘更大的画舫在黑夜迷雾之中,迅疾的朝著这边驶来,很快就到了近前。 画舫之上,黑压压的全都是麒麟卫,腰间的长刀在黑夜之中发出刺眼的光泽。 为首之人,身姿高昂挺拔如山峰,衣袂迎风猎猎做响,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似乎集齐了天地间所有的寒气,望过来的时候,能把人冻僵。 管事看清楚之后,瞬间脸色发白,站在窗边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京弦怎么来了!还带来了这么多麒麟卫! 没等他想明白,只听刷刷几声,麒麟卫们已经衝上了画舫。 管事的反应过来后,连忙就想逃跑。 刷的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颈上,沈京弦沉沉开口:“周旭呢?可在这画舫之中?” 管事的几乎要被嚇尿了。 动都不敢动一下,声音里带著哭腔,朝著身后指去:“在,在船舱里……” 话音落地,沈京弦已经收回剑大踏步奔进了船舱,管事的刚鬆一口气,下一刻顿觉肩膀一沉,又一把雪亮的长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胆战心惊的回头,正对上呲著牙的阿庆。 船舱里,沈京弦刚进去,就看见一大滩鲜红的血液在地毯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猛的停下脚步。 心头急剧的涌现出一抹恐慌,整个人几乎站也站不稳,心里面的那个猜测,让他脸上血色尽失。 沈京弦此生从未如此恐慌过。 即便去年被政敌构陷,差一点万劫不復死在天牢里时,他都没有这样! 明明只要往前跨出几步,视线稍稍抬前一些,就能分辨出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是不是卫虞兰。 可他竟然没有勇气去看。 后悔,自责,懊恼,反反覆覆啃噬著他的心。 如果他下午没有与卫虞兰置气。 如果收到王子铭的消息,他赶来的速度再快一些,就能避免这个悲剧!为什么他没有早一些赶到! “周旭这个恶霸,坏事做尽,罄竹难书,万万没有想到今夜竟然死在这画舫船舱之中……嘖嘖嘖……”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感慨:“惨的勒!今晚回去怕是得做噩梦吧?” “放屁!咱们麒麟卫过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点血就把你给嚇著了?胆小鬼!” 两个麒麟卫的爭吵声,惊醒了正在懊悔中的沈京弦。 心底里的恐慌如同晨雾渐渐散去。 他愕然抬起头来,一眼看见,那倒在血泊里的,长手长脚,分明是个男人,並非卫虞兰。 一瞬间,他的心稳稳的放回到肚子里去,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神锐利,气势如虹。 顿时嚇的几个插科打諢的麒麟卫噤声,被阿庆用刀尖抵著的周家管事,更是瑟瑟发抖,恨不能直接昏死过去。 船舱里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地上的尸体散发著一阵阵血腥气,熏的人头晕。 沈京弦冷冷的盯著周旭的尸首,眼神里闪过一抹痛快,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绿林好汉,杀了这个无恶不作,天怒人怨的京都恶霸?这可真是普天同庆啊! 高低得放几掛鞭炮庆贺一番!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扭头看向周府管事,冷冷开口:“本官来之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是谁杀死了周旭?” “是,是卫娘子啊!” 管事的一脸惊恐,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对上沈京弦的目光,声音也带著哭腔:“大人没看见我们公子脖子上的窟窿眼儿?那都是金簪子刺的!” 沈京弦听到卫娘子,金簪子,脸色终於一变。 往前跨了一大步,俯身认认真真的盯著周旭的尸首看。 周旭死的很惨,脖子上赫然五个被利器扎的血洞,鲜血几乎將他整个上身给糊满了。 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临死之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惊恐的景象。 这……当真是卫虞兰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娘乾的? 沈京弦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卫虞兰那般柔弱,沈家隨便一个人都能欺负,逆来顺受,任打任骂,从来不敢反抗,这样的人,能杀得了凶悍狡猾,手段毒辣的周旭? 但……她要是卫清辞呢? 沈京弦不由自主的双眸一亮,渐渐的有什么东西在內心里破土而出。 是了。 柔弱女子斩杀凶猛恶霸,京都里那个被磋磨的没了脾气的卫虞兰做不到。 可是临州乡下,与他並肩策马扬鞭的洒脱姑娘卫清辞,却是一定可以! 卫虞兰,就是卫清辞! 一瞬间,沈京弦激动的浑身发抖。 当他一瞥间,看见地上掉落的那一枚染血的,熟悉的金簪子时,这种心情到达了顶峰。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將那枚金簪子捡了起来。 “这就是杀害我们家公子的凶器……” 周府管事嚷嚷道。 下一刻,他就看见眼前的麒麟卫指挥使大人,忽然拿出来一张雪白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掉了那金簪子上浸染的鲜血,动作温柔爱惜,像是捧著什么珍爱之物。 周管事看的毛骨悚然。 这,这位指挥使大人,该不会是对卫娘子…… 刚想到这里,沈京弦的目光已经冷冰冰的看了过来,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管事的猛然打了个冷战。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迸发出了无限的勇气来,大声喊道:“大人!求您別杀我!小的愿意作证,周公子之死,与卫娘子无关!” “周管事你开什么玩笑。” 沈京弦终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今夜周旭,死於画舫沉河,与卫娘子又有什么关係?” “至於你……照顾主子不利,追隨他而去,想来周大宰相也不会怪你,还会抚恤你的家人。” “不,不要……” 周管事脸上血色尽失,一边摇头,一边哀求。 沈京弦看著他冷笑:“今夜卫娘子原本应该好好的回去忠勤伯府,可她却出现在了这艘画舫上,周管事,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周管事顿时如丧考妣。 心底里最后的一丝侥倖没有了。 沈京弦冷冷吩咐:“等到了前头深水处,將他与周旭都从这里丟下去,河中大鱼可不会放过这样的美味佳肴,定能饱餐几顿,什么都不留下。” “简直完美。” 周管事听著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死到临头反而催生不少勇气,当下大声喝骂道:“好你个沈京弦,不过就是陛下身边一条走狗!周相大人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过!” “你以为处理了我与公子的尸体,周相大人不会查出真相吗?” “你以后一定会死的比我家公子还要惨烈万倍!万倍!” 话音未落,阿庆就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冷哼道:“呱噪,跟你的主子一起葬身鱼腹,不是你这忠诚的周家奴僕该干的事情吗?我们家大人是在成全你。” 第14章 搜寻 “等等!”一旁鱼肠叫道:“还没逼问出卫娘子的下落呢!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 “他嘴巴太臭了,没忍住。”阿庆耸耸肩,对上沈京弦的目光时,立刻变得恭敬:“大人,卫娘子肯定还在这船舱上,小的立刻就带人去找,您別担心。” “她不可能还在这船舱上。” 沈京弦幽幽开口道:“若在这里,周管事不可能让她活著。” 他的目光遥遥的透过画舫窗户,望向黑茫茫的江面,一言不发。 鱼肠与阿庆都感觉到了他眼底的浓浓悲伤。 卫娘子看著柔弱,实则烈性。 这样的人能被逼著孤注一掷的杀人,可见周旭人神共愤到了何种地步! 杀了周旭之后,她应当不会独活。 假如她不在这船舱上。 那就是…… 鱼肠与阿庆纷纷看向茫茫河面,想到那个貌美如花,性情温柔,心灵手巧会做饺耳的女子,都感到浓浓可惜。 “鱼肠,你带著人处理周旭与周管事的尸体,顺便把这艘画舫弄沉,什么证据都不要留下来。” 沈京弦回过头来,无比凝重的吩咐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如何应对宰相府的怒火,是重中之重。” 鱼肠心头一凛,立刻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京弦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阿庆:“你带著人,与我分头行动,沿著护城河的两岸下游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庆肃然答应。 很快,这艘承载著周旭罪恶的画舫,就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 附近的船只画舫,全都瞧见了。 只可惜,没能等人赶到救火,就彻底的消失沉默在了河面上,还是护城河最深的地段! 平日里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渔民,都不敢轻易下水。 而在大火熊熊燃烧之际,沈京弦与阿庆已经兵分两路,沿著护城河的下游两岸,到处搜寻起来。 而这一幕落在京都百姓眼里,却是宰相府公子一出事,麒麟卫就出动搜寻了。 宰相府果然是权势滔天啊! 京郊码头,王子铭上了马车正准备离开之际,身边僕从忽然惊呼道:“公子!你快瞧!有画舫著火了!” 王子铭猛的掀开帘子钻了出来。 双眼失神的望著遥遥江面上,那一处火光。 那是周旭所在画舫的方向! 这么说来,葬身火海的人是……周旭? 明明前一刻,王子铭还怨恨周旭怨恨的要死,可是这一刻,得知他出事,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等待那丝火光彻底消失在河面上时,他猛的清醒过来——周旭死了!被麒麟卫指挥使沈京弦给弄死了! 而他,因为一个妓子,背叛周旭,给沈京弦指明了方向! 他也是侩子手! 周相只手遮天,一定会彻查到他头上! 王子铭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充满了惊恐。 他忽然伸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懊悔不迭:“叫你多管閒事!现在好了,惹祸上身了吧?” “公子,您怎么了?”侍从不解的看著他。 王子铭如丧考妣,根本就没有办法给他解释。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鏗鏘有力的脚步声,朝著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夜色下,格外沉重。 王子铭急忙抬头,就看见一个腰挎长刀的男人,踏著月色而来,那张脸庞俊美无铸,却带著凌冽杀机。 正是沈京弦。 “沈大人,你,你干什么?” 王子铭面无血色,几乎是强装镇定。 沈京弦站定,盯著几乎嚇破胆的王子铭,冷冷开口:“王公子想必已经猜测到,周旭死了。” “明日一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这件事跟我没有关係!不要来找我!”王子铭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忙忙打断:“沈大人若是敢冤枉我,把害死周旭的罪名栽赃到我头上,我,我便告诉周相一切!” “王公子误会了。”沈京弦幽幽道:“周旭是自己吃醉了酒,不小心打翻油灯,这才把画舫给点著了,以至於葬身祸害,救都没来得及救,跟王公子你,又有什么关係?” “这,这样吗?” 王子铭惊呆了。 “王公子以为呢?”沈京弦淡淡的看著他问,眼神里带著威压。 王子铭猛的打了个哆嗦,反应很快:“是的!周旭就是不小心点燃画舫,自己葬身火海!这件事跟指挥使沈大人没有丝毫关係!” “看来,王公子很上道啊。”沈京弦听了这话,终於满意了。 他又慢慢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知道周旭怎么死的吗?浑身上下全都是窟窿,没有一块好肉!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敢谢露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个字,周旭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麒麟卫上下,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此生此世,除了死绝不可能罢休。” 王子铭刚刚缓和下来的脸庞,因为这番威胁,重新变得煞白一片。 整个人因为强烈的惊恐,差点晕厥。 他强撑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泄露任何一个字的。” “那就好。” 沈京弦这才放心了。 盯著他瞧了片刻,隨后转身离开。 王子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河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都被汗湿了,像是才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逃过一劫的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然后手软脚软的爬上马车,吩咐侍从赶紧驾车,片刻不停留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卫虞兰在一大片黑蒙蒙的迷雾之中跌跌撞撞的行走著,无人相伴,无人相陪。 忽然,前方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人面容清俊,肤色略微苍白消瘦,眉目疏朗,一双温润黑眸总是含著淡淡笑意,每每看过来时,总叫人心安。 “夫君!夫君!” 卫虞兰从未想过能在这种地方看见沈怀言,神情格外激动,跌跌撞撞的朝著他奔了过去,然后一头扑入了他怀中,泪水涔涔而下:“这些日子你丟下我,跑去哪里了?以后莫要再丟下我好吗?” 熟料下一刻,刚刚还温柔繾綣的沈怀言,就用力推开了她! 第15章 浮木 卫虞兰猝不及防,险些摔在地上。 她不解的看著沈怀言,只觉得夫君他好陌生! “不要再来找我了。” 沈怀言的脸庞上有一层淡淡的哀伤,想上前搀扶她,但却硬生生忍住了:“你杀了周旭替我报仇,不欠我什么,从此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夫妻一场,永別了。” “不!不要!不要丟下我!”卫虞兰惊恐的尖叫。 拼尽全力伸手想要抓住那道梦魂牵绕的身影。 终於,她抓住了,触手却是冰凉刺骨。 那种坚硬的感觉,让卫虞兰猛的一下睁开眼眸。 她这才发现,哪有什么沈怀言,头顶依旧是黑漆如墨的深夜,身边是无边无际的茫茫河水,她飘浮在这天地间,无依无靠,手里只有昏迷之际无意识抓住的一截枯木。 昏迷前的情景,走马观灯一样快速在眼前闪过。 她在回伯府的路上,被周旭的人掳走,然后,她用簪子杀了他。 卫虞兰脸色灰败,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有死。 她跳下画舫,就是打算追隨沈三郎而去的。 只可惜他狠狠的推开了她,还说什么永別了。 他终究,是不愿意带走她。 卫虞兰眼角含著泪水,无知无觉的飘浮在水中,她把脸贴著那浮木,就好似沈三郎紧紧的抱著她。 就在这时,岸边忽然飘来一串火把,窜动的人影,躁动的吶喊此起彼伏:“快!抓紧搜索!相爷说了!谁能抓住今夜刺客,找到失踪的公子,赏金千两!” 卫虞兰嚇的差点鬆开浮木,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来。 宰相府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她没有被淹死,马上就要被宰相府的人抓走了! 想到那位位高权重,手段狠辣的周相,卫虞兰就恨不得刚刚还是淹死好了。 但现在,她不得不努力把身子往水中沉去,贴著浮木藏在下面,避免被宰相府的人抓住。 闹哄哄的人群在岸边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阵儿,卫虞兰连大气也不敢出。 半个时辰后,终究一无所获,一群人又吵吵嚷嚷的往下一个地点搜查去了。 憋气很久的卫虞兰,终於从浮木下探出脑袋来,大大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火光猛的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照耀而来! 卫虞兰被那光亮刺的下意识闭上双眼,下一刻,就听见岸边有人惊喜的高喊:“那儿!那根木头下面有个人!快去抓住她!” 下一刻,扑通扑通,人群下饺子一样,四面八方的朝著卫虞兰的方位游来! 火光倒映的一道道瞳孔里,全都是赏金即將到手的兴奋! 卫虞兰最害怕的,就是这样贪婪的眼眸了。 周旭每每看到她时,就是这样的目光。 她嚇的惊慌失措,一把丟掉那根浮木,转身用力的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游去! 她是卫家的小姐,本该不会泅水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划动手脚时,竟自然而然的往前游出了一大截。 当下,卫虞兰顾不得思考其中原因,只拼尽全力往前游! 身后追赶声此起彼伏,夹杂著怒骂声:“娘的!还是个会泅水的!兄弟们给我追啊!谁抓住他,宰相府的奖赏,就是谁的!” 卫虞兰听到这样的声音,只能更加拼命,她不想被抓,就努力的带著那些人往河流深处而去。 渐渐的,身后追赶的声音小了许多。 再后来,当她筋疲力尽,不得不停下来时,回头一看,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卫虞兰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鬆下来,她才感觉到腹中飢肠轆轆。 从正午,到午夜,她一口东西没吃。 更要命的是,她太累了。 累到岸边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却没有丝毫力气,再划动一下手臂了。 只能放鬆身体,静静的飘浮在水面。 休息了半个时辰,卫虞兰终於又积攒了一些力气。 月影西沉,已是后半夜。 护城河畔却热闹无比,到处都是攒动的火把,搜查的人群,卫虞兰绝望的发现,根本就没有她可以上岸的地方。 要么,被困死在这冰冷的河水里,做一个冤魂水鬼。 要么,不顾一切的上岸,然后落入宰相府的包围圈。 卫虞兰选择后者,她想上岸,换一身乾爽的衣服,饱饱的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然后再死。 所以,她选了一处人影最少的地方,悄悄游过去,企图浑水摸鱼上岸。 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机会! 那处岸边搜查的人,抓住了一个可疑之人,正聚在一起审问。 趁著没人注意,卫虞兰悄悄从旁边僻静的河岸,爬了上去。 她已经很小心了。 却依旧有了细微的动静。 更要命的是,出水的一瞬间,她就赫然发现刚刚空无一人的岸边,居然站著一个男人! 她几乎魂飞魄散,连那人面容都没看清楚,便迅速转身,想要遁水逃走! 下一刻,她的手臂就被人给用力的抓住了! 卫虞兰嚇的要尖叫。 那人却发出了熟悉的声音:“別怕,是我!” 是沈京弦! 居然是沈京弦! 不是相府追兵! 卫虞兰没有办法形容这一刻,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震撼。 不亚於,她刚刚在梦中抓住的那一块浮木。 那是虚假的。 而她现在,抓住了一块真实的,温暖的浮木! 卫虞兰猛的抬起了头,泪水涟涟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沈京弦墨眸漆黑,五官绝美,一身漆黑大氅在这暗夜之中隨风飘荡,他的薄唇中吐出让卫虞兰安心的话:“別喊,莫要惊动了人,我就是来找你的。” 卫虞兰用力点头,她想说些什么,却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京弦温柔的扶著卫虞兰,像是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在她从水中走出的那一刻,迅速解开身上大氅,將她整个人密不透风的包裹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温暖胸膛,抚慰了卫虞兰担惊受怕了一夜的心。 本已快要冻僵的手,犹豫一瞬,小心的攀在了男人的腰间,然后紧紧抱住。 真的好温暖啊! 来自男人身上的力量与安全感,在这一刻深深的安抚了她的灵魂。 她不想挣扎了,就这样吧! 而沈京弦,在感受到贴上来的柔软娇躯时,不由浑身一震。 低头看了一眼卫虞兰。 那张原本娇艷的芙蓉面,此刻被冷水冻的苍白一片,双眸微微闭著,显露出浓浓的疲惫。 第16章 搜查 今夜,只怕她嚇坏了。 沈京弦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疼惜,更紧的搂住了她:“宰相府搜查的人暂时不在这边,我这就带你走。” 他拥著她,以自身的力量带著她走,大氅紧紧的包裹著卫虞兰娇小的身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藏了个人。 卫虞兰听到宰相府的字眼时,心头紧了紧,以至上了那辆停在岸边温暖的马车里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紧紧的裹著沈京弦的大氅。 男人的大氅。 惊惧过后,羞怯与尷尬爬满了卫虞兰的脸,涨的通红。 她忙不迭就要脱下来,可手伸到一半儿就僵住了——大氅之下,她衣衫尽失,曲线毕露,脱了岂不是更加尷尬?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这马车中准备了三个炭盆,还是冷吗?” 沈京弦看到她抬起了手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由关切问道。 “没,没什么。” 卫虞兰不自然的摇著头,並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今日之前,她从未与除了丈夫之外的任何男子这样亲近过。 刚刚的確是失態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重重的打了个喷嚏:“阿嚏!”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你得把身上的湿衣裳都换下来,车上有备用的。” 一边说,一边取出来一个包袱来:“你在这慢慢换,我下去等候。” 说完,便礼貌的掀开车帘下车去了。 卫虞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外,低头看看眼前的包袱,其实不光这些,这马车里至少有四个炭盆,將车內烘烤的温暖如夏,其中一个炭盆上坐著个雕兽的紫砂壶,正咕嘟咕嘟的烧著,马车里飘著甜甜的姜枣汤的香气。 这男人,掌握生杀大权,杀人如麻,不料於这等小事上也如此细心如发。 桩桩件件都安排的甚合卫虞兰的心意。 她有些惊讶,沈京弦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姜枣茶的? 在水里围困几个时辰,又冷又饿的她,实在忍不住先倒了一杯姜枣茶,慢慢喝完,待得五臟六腑都温暖起来,她才脱下大氅,解开了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衣裳。 一番擦拭,周身都清爽了,她把那个包袱打开。 包袱內琳琅满目,从女子穿的抹胸,肚兜,褻衣,里衣,外裙,应有尽有,全都是绸缎刺绣的精品。 卫虞兰自己,嫁了沈三郎一回,都没有穿过如此精美的衣物。 此刻要是在臥房之中,她高低得点起灯火来,看个仔细。 但眼下,还是穿上要紧。 正穿著,忽然马车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卫虞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马车帘子一掀,沈京弦裹著寒风迅速从外头上来了。 而她,刚穿好褻衣肚兜,正伸手去拿白色的锦缎里衣,突然的变故嚇的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车厢地毯上。 刚刚还一脸焦灼,神情紧张的指挥使大人,抬头看到车內情景,整个人瞬间僵住,急忙撇过头去:『对不住!』 卫虞兰嚇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在这关头又回到了马车上! 反应过来后,急忙用双臂遮挡住胸前的风光,不確定是不是要尖叫。 沈京弦在她开口喊之前,迅速道:“有一股宰相府的搜兵过来了!他们肯定会检查这辆马车,我不上来的话,就露馅儿了。” 这是在解释,他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此番行为,全都是迫不得已。 卫虞兰脸上的惊惧之色慢慢消失,羞红了脸道:“那,那现在怎么办?” 说话间,手忙脚乱的抓起外裳就往身上套。 沈京弦正要回答,忽然马车外头传来喧譁:“宰相府搜查刺客!那马车里的是什么人?给我下来!” “废话!自然是我们指挥使大人了。” 阿庆的声音立刻响起,毫不客气:“我们麒麟卫今夜也在河边搜查刺客!你们眼瞎没看见吗?” “喝了几两黄汤啊?敢叫我们指挥使大人下马车?不想活了吗?” 对面那人气势顿时低落下来:“是沈指挥使大人啊?真是得罪了。” 然而话锋一转,那人的姿態再一次强硬起来:“宰相大人有令,今夜护城河畔任何地方都得搜查,沈大人的马车既然在这河畔,自然也在搜查之列,我等奉命行事,还请莫要为难。” “只需打开马车让我等检查一下即可。” “大胆!” 阿庆闻言刷的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剑,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搜我们大人的车驾?还不快滚?” 那人低声下气,但却怎么都不肯退却:“沈指挥使不愿,是因为刺客就藏在马车之中吗?” 这话隨著风,轻飘飘的吹入车厢中。 卫虞兰紧张的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握著衣襟的扣子,不停的颤抖,怎么都系不上。 旁边沈京弦伸出骨肉匀称的修长手指,稳稳的替她把扣子繫上了。 “上襦我帮你穿好了。” 他凑在她耳畔,吐出火热气息:“至於裙子,就得你自己来。” 卫虞兰脑子里轰隆一声! 马车外,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马车內,活色生香,曖昧流转。 她紧张到了极点,可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唇边噙著一抹坏笑,黑眸流转,熠熠生辉。 外头的吵嚷声实在太大,终於还是惹的沈京弦不快,他低声对卫虞兰说了声得罪,大氅一掀,便把娇小的她整个儿的裹入怀中。 隨后,直接伸手一掀车帘,冷冷开口:“不是要搜吗?上来搜啊!” 隨著他的动作,车厢里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 卫虞兰靠在他怀里,紧张的呼吸都停止了。 对面那些人还以为沈京弦会坚持到底不让搜查,却没料到他直接掀开了车帘。 其实一辆马车又能有多大呢?打眼一瞧就知道里面藏没有藏人了。 只看一眼,对面相府护卫就连连抱拳告罪:“对不住!得罪沈指挥使了!您的马车上並无刺客,此番是相府之错,稍后相爷会亲自登门向大人赔罪。” 之后,急忙带著人退下。 沈京弦目光冷冷的盯著那些人离开,缓缓放下车帘,对还趴在他胸膛上的卫虞兰道:“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话音落,卫虞兰动了动指尖。 也不知道她的手按到了沈京弦腰间哪块软肉,他忽然浑身一僵,急促的喘息起来。 第17章 替她顶罪 偏偏卫虞兰並不知晓这一点,她挣扎著要把遮挡自己全身的大氅掀开,好从沈京弦怀里离开。 两个人挨的太近了,轻轻一碰,便是惊心动魄般的感觉。 向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指挥使大人,这一刻没忍住低低的闷哼了一声,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猩红。 “好了。” 这时卫虞兰终於掀开了大氅,挪到了车厢另一边,一抬头,就看见沈京弦脸色很难看,似乎是在隱忍著什么,当下奇怪的问道:“世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京弦用力呼吸几下,压下那股汹涌澎湃的悸动。 对她道:“第一关已过,接下来暂时安全了。” 卫虞兰闻言点点头,一颗心並未彻底的放鬆,轻声问道:“那第二关是什么?” “过城门。” 过城门? 卫虞兰思索著这句话,没留意到马车开始轆轆往前行,等她发觉时,城门已到。 居然这般快! 卫虞兰那颗才放鬆没多久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她神情古怪的看了沈京弦一眼,心道等一下该不会还要钻进他的大氅里去躲避搜查吧? 那样怪难为情的。 尤其是,当她躲在大氅里时,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將她的脸烧的无比滚烫。 还好她躲在大氅里面,没人能看的见。 沈京弦猜到她在想什么,当下解释道:“不用害怕,例行检查而已,到时阿庆將令牌一亮,直接就放行了,不会搜查的。” 卫虞兰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好不过。 她安心下来,期待著一切如他所说。 一开始的確是的。 阿庆拿出了麒麟卫指挥使的令牌,城门守卫慌忙抬手,同时高喊:“开城门!” 卫虞兰在马车里听到了沉重的吱呀声,那是城门打开的声音。 她默默的鬆了一口气。 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去,然而下一刻,安静的城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阵地动山摇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卫虞兰不知道怎的,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她终於没忍住,朝著沈京弦看过去,就看见他也是一脸神情凝重。 外头,那马蹄声终於追来了。 一道沉重的男子声音响起:“今夜搜查刺客,不是说了城门不能打开吗?” 守城將领急忙上前见礼:“参见周相大人!您下了命令,城门的確没有打开过,可是,这不是沈指挥使大人吗?” “他今夜一定是出城去为陛下办差去了,正急著进宫,下官哪里敢阻拦。” “是吗?” 周相的目光当即遥遥的朝著沈京弦的马车望过来,似是有穿透力一般。 马车里,卫虞兰整个人都嚇傻了。 权倾朝野的周宰相! 她今夜杀死的周旭的父亲! 来找她的麻烦来了! 一瞬间,她紧张得都不能呼吸了。 沈京弦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到。 不得已,他只能將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的脸板正,神情严肃:“卫虞兰,你看著我。” 卫虞兰两眼懵懵地看著他,渐渐地回过神来。 沈京弦看著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听著,今天夜里的事情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周旭是我杀的,你被你婆婆关在后院祠堂里,为沈三郎祈福七天,一直都没有出过门,知道了吗?” 怎么会跟她没有关係? 她被周旭劫走了,打算强占,人是她杀的! 卫虞兰张嘴就想解释。 沈京弦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手掌下的触感极其柔软,带著淡淡的馨香,沈京弦克制住了这一刻的心猿意马,低声道:“你听著,周旭的尸首已经拋下护城河,捞也捞不上来了,那条船也已经毁掉了,周旭的隨从更是隨著他一起沉河,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乾的!” “拿出自信来!这件事跟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 卫虞兰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颗心受到了剧烈震撼。 她呆愣愣地看著沈京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大人,你这是打算……替我顶罪?” 沈京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周旭害我堂弟,罪恶滔天,我原本就是想要杀他的。” 只不过被她抢了先是吗? 卫虞兰在心里道。 杀人,对於一个人的心理层面,是很大的震撼。 儘管,周旭罪恶滔天。 儘管,卫虞兰有很充足的理由,甚至做好了一命抵一命的准备。 但,对她的刺激还是太大了。 从清醒过来到此刻,卫虞兰一直都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环境之中,这让她没有机会去思考这整件事情。 一直到此刻,在这城门口遇到了周相拦截,她才猛然清醒,她居然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可惜,才不过一瞬,就有另外一个人,用斩钉截铁的口吻,把她从这一场灾难里解救了出来。 他说,周旭是他杀的,他早就想杀他了。 卫虞兰再一次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从未想过,她杀了人,而这世上居然有另一个人愿意替她顶罪! 沈京弦他为什么? 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卫虞兰不解的看著沈京弦,一颗心跳的厉害,懵懵懂懂的点头:“你那么厉害,我听你的就是。” 她如此乖顺,沈京弦差点没忍住,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还好,他忍住了。 他低声道:“周相老奸巨猾,狠辣无比,用刚刚那一招怕是欺骗不了他,现在,我给你换一个身份。” 他伸手入怀,摸索出来一张柔软的人皮面具来,示意卫虞兰往前一些,他好给她戴上。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小妾云娘。” “小妾?” 卫虞兰有些惊讶,眼睁睁的看著沈京弦把那张面具戴在她脸上,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摸,却不料摸到了沈京弦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修长,许是常年舞刀弄剑,他的虎口与指腹部分都有老茧。 与沈怀言那种温润的世家公子很不一样。 卫虞兰反应过来后,连忙鬆开,脸也涨红了。 不过有面具遮挡,看不出来。 沈京弦给她戴好了面具,往后退去一些,然后仔细端详,很满意:“好了。” 之后,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面靶镜来给她瞧:“你看,根本就认不出你了。” 卫虞兰一瞧,铜镜里面是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容,容貌只是清秀,与她原本的容貌有很大出入。 她怔怔的瞧著,有心想要问他这面具是怎么做出来的,竟如此逼真。 就在这时,马车外头传来周相的声音,冷冰冰的:“沈指挥使还坐在马车里做什么?都不肯下车来与老夫一敘?” 第18章 如何证明她是你的女人 “周相大人半夜出城,真是好兴致啊。” 沈京弦爽朗一笑,掀帘下车,转身朝著卫虞兰伸出了手来,语笑晏晏:“云娘,下来吧,与周相大人见个礼。” 卫虞兰没有想到他居然这般大胆,肆无忌惮。 当场惊呆了。 沈京弦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对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卫虞兰立刻清醒。 对,她现在不是忠勤伯府三少奶奶,而是沈京弦的小妾云娘。 小妾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小鸟依人,趾高气扬?仗势欺人? 卫虞兰努力回想先前见过的忠勤伯府其他房的妾室做派,压下心头恐惧,慢慢把柔若无骨的手递给了沈京弦。 沈京弦紧紧握住,几乎是半抱著她下的马车。 卫虞兰腿软,加脚麻,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京弦胳膊一个用力,就直直把人扯进自己怀里,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调皮,爭宠也要有个度,先与我见过宰相大人吧!” 卫虞兰靠在他怀里,娇羞地点了点头。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沈京弦把她带到周相面前,大大咧咧地道:“这是小妾云娘,今夜与我一起游玩,结果回来晚了。” “妾身见过宰相大人……”卫虞兰福身见礼,声音刻意娇滴滴的,与往日的她很是不同。 行过礼,沈京弦就又把她搂著了。 宠的不得了。 周相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们俩,眼神冷颼颼的,带著一股杀意。 “杀人如麻的沈指挥使,原来也有女人啊?可真是稀奇。” “周相你这就少见多怪了吧。”沈京弦搂紧了卫虞兰,把玩著她一缕髮丝,反唇相讥:“我年轻,气血方刚,有个女人在身边很稀奇吗?“ “反倒是周大公子换女人如换衣服,周相你也管管他,免得日后给你闯下塌天大祸。” 周相对此回以冷笑。 眼神里却出现一丝莫名烦躁。 两个时辰前,他收到消息,被他关押起来的逆子偷跑了出去,在京郊画舫与人喝酒,不知道怎么起了爭执,后来画舫失火,周旭人也消失不见。 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搜救。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很担心。 认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胆大包天敢动他的独子。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下面人回报,说依旧没能找到公子,那帮与公子喝酒的紈絝子弟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周相这才察觉不对劲起来,立刻带著人出城,想亲自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一到城门口就看到了本不该在此的沈京弦。 诡异的是,这个一向不近女色的冰山麒麟卫走狗,居然怀里搂了个女人! 周相很认真地盯著卫虞兰看。 想看看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能得沈京弦的喜欢,印象之中,著走狗不是挑剔的很么? 上位者的目光,带著浓浓的逼视。 卫虞兰腿发软,险些演不下去。 想到暴露的后果,只能咬牙死死撑住。 沈京弦已经帮自己太多了,不能再连累他了! “沈指挥使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良久后,周相开口。 卫虞兰心头瞬间一紧。 “是吗?”沈京弦面不改色,闻言笑道:“难道相爷见过云娘?” “第一次见。”周相冷冷道,目光还是盯在卫虞兰身上,阴嗖嗖的打量。 沈京弦哦了一声:“时候不早了,相爷出城想必还有事情,我们就不打搅了,云娘,走吧!” 说完,便打算搂著卫虞兰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 马上下来个神色匆忙的相府护卫,径直奔到了周相面前,附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周相脸色顿时一变。 他看见沈京弦带著卫虞兰就要上马车离开了,立刻大声喊道:“等一下!” 卫虞兰心头狂跳,就连沈京弦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別怕。” 低声安抚一句。 沈京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若无其事地搂著卫虞兰转过身来,淡然开口:“周相还有事情?” “我儿今夜在画舫遇刺,听说刺客是个女人。” 周相冷著脸,一步步走上前来,目光如电,紧紧盯著卫虞兰:“而一向不近女色的沈指挥使你,却突然搂了个不知道底细的女人从城郊回来,本相现在怀疑,沈大人怀里的这名女子,就是害死我儿的刺客,还请沈指挥使配合调查!把她交出来!” 卫虞兰听了这话,脸色控制不住的发白,要不是沈京弦搂著她,她肯定已经摔地上去了! 还好她低著头,周相看不到她的表情。 耳边传来沈京弦的冷笑:“欺人太甚!你的儿子遇刺,別人就不能有女伴?” “这么说,沈指挥使確定你怀里的女人,是你的侍妾云娘,不是刺客?”周相一字一句问。 “是!” 沈京弦挺了挺胸膛,掷地有声:“下官用自己的官职发誓,她只是我的女人,与周相大人抓捕的刺客,绝无关联。” “你怎么证明她是你的女人?”周相冷笑连连。 证明卫虞兰是自己的女人? 沈京弦一时没说话。 周相冷笑:“怎么,不说话了?你在心虚!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刺客!你只是为了庇护她,而演戏罢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 忽然沈京弦猛的转过身去,双手捧起了卫虞兰的脸,猝不及防的低下头去,狠狠一吻! 周相:“……” 沈京弦吻的气势汹汹,或许一开始有演戏的成分,可是亲吻上那两片如花瓣一样散发幽香的红唇时,他忽然就难以克制了。 所以放开卫虞兰时,他整个人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眼神之中也透出一股难以克制的情慾来。 “如何?现在可以证明了吗?周相大人?”沈京弦鬆开卫虞兰,一只手牢牢地搂著她,抬起头来望向周相。 周相目瞪口呆地看著明显动情了的沈京弦。 这女人当真是他的女人! “早就听闻沈指挥使借著职务之便,在临州整整花费半年时间来搜寻一个女人,现如今找到了?就是眼前这一位?” 第19章 平安归来 沈京弦曾经在临州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寻找一名女子? 卫虞兰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地仰头朝著他看了过去。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耳边却听到沈京弦回答道:“是的,已经找到了,多谢周相大人关心,现在,我可以带著我的女人走了吗?” 他的手以绝对掌控的姿势,搂著卫虞兰的腰肢。 那种霸道的样子,若不是心爱女子,绝做不出来。 周相双目死死地盯著他们二人瞧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抬手,放行。 沈京弦这才搂著卫虞兰,一边往马车的方向走,一边低声跟她调笑:“等一下进了城,爷带你去云江楼吃酒,你想吃点什么?” 被他搂著的女子娇娇俏俏地回答:“都好,隨爷的便。” 沈京弦笑了两声,搂著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后,隔绝了外间一切的视线。 这时城门守卫走到周相面前,低声稟报:“马车里检查过了,並无可疑之处。” 周相还盯著沈京弦马车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这时,旁边忽然有个侍卫开口道:“沈指挥使身边的这名女子,身形跟忠勤伯府那位守寡的三少奶奶有些像啊?” 周相闻言,猛地一下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你说那女子……长得像被旭儿看中的那个卫虞兰?” “回大人话,脸不像,只是身形走姿有些相像。”那侍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想来女子大多数都是如此,可能是属下想多了。” 周相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盯著那女人看得仔细。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两个长相迥异的女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侍卫完全是想多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公子,不必多生事端。”沉声说完这句话,周相便吩咐守城將领招子放亮一些,绝不要把任何一个可疑之人放进城里去。 隨后,带著人快马加鞭地朝著护城河的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京城內。 一远离周相的视线,卫虞兰整个人便虚脱一般,瘫软在沈京弦的怀里面。 正好沈京弦正低头关切地朝她看去,两个人四目相对。 鼻息相闻,对方身上的檀香味混杂著男人味,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想叫人忽略都不成。 卫虞兰不由得红了脸,刚想挣扎著脱离他的怀抱。 沈京弦就放开了她。 克制而又礼貌。 “现在,你算是安全了。”他低声道:“你是想回去卫家,还是去忠勤伯府?我都能送你去。” 经歷了这么大的事情,卫虞兰肯定想见母亲。 可是,她生怕把危险带给卫母,值此多事之秋,她早一些回去,就少一些被人发现。 还有冬秀,现在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我回沈家。”卫虞兰低声道:“麻烦世子了。”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你的事情,不算麻烦。” 不算麻烦吗? 她今天夜里杀了个人啊!那人是权势滔天的宰相府府公子! 车轮轆轆,长街上寂静无声,唯有一轮圆月,穿过漆黑的云层,將皎洁光亮倾洒大地。 如此良辰美景,实在是很適合谈情说爱。 然而卫虞兰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音:“咕咕……” 她有些羞赧地捂住了肚子,冲沈京弦歉然一笑:“抱歉。” “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沈京弦道:“是我的疏忽,竟忘了你已经饿了快一天了,这马车上还有些糕点,你先充一下飢。” 说完手忙脚乱地去翻车厢,果然找到两盒糕点。 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榛子酥,与云片糕。 都是卫虞兰喜欢吃的。 她饿了一整天,看到这些吃食,立刻双眸发亮,当下顾不得客气,拿起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姜枣茶还是温热的。 沈京弦默默地看著她吃,只在她快要噎住时,適时的把一杯温茶递过去。 卫虞兰道了谢,接过去一饮而尽。 等到马车到达忠勤伯府后门时,卫虞兰已经三块糕点下了肚。 总算不再饿了。 从马车上下来时,沈京弦搀扶了她一把。 卫虞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谢。 沈京弦鬆开了手,慢慢道:“你我之间,用不著这样客气。” 那眸光太炙热,卫虞兰像是被烫到一般,落荒而逃地撇开了去。 她像是逃避一样的,加快了步伐。 沈京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远远地看见她进了云嵐居,这才转身离开。 身边传来阿庆的声音:“爷,咱也回东院休息?” “不,去云江楼。” 云江楼?这么晚了去那干什么? 阿庆一脸迷惑。 沈京弦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在周相面前夸下海口了,以他的秉性,一定会派人去调查。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哦。” 阿庆恍然大悟。 “去,把弟兄们都叫上!” …… 这边,卫虞兰悄悄回去云嵐居,没有惊动任何人。 冬秀今日一整天都担惊受怕地呆在屋子里假扮卫虞兰,幸运的是,二太太钱氏並未亲自来查探。 所以没人发现,卫虞兰今日出去了一整天。 她回来时,已是午夜。 屋子里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冬秀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小丫头应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睡梦之中双眉都紧紧蹙起。 卫虞兰愧疚得不得了,回屋去取毯子来给她披上。 然而下一刻,冬秀就猛地清醒过来。 “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 冬秀一看见卫虞兰,立刻激动得两眼泪汪汪,迫不及待道:“奴婢都要嚇死了!亲家太太身体怎么样啊?要紧吗?” “不算严重,已经请大夫看过了。” 卫虞兰满脸歉疚:“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冬秀摇头:“少奶奶快別这样说,您是主子,奴婢担心您是应该的,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找点吃的。” 下午大厨房送来的饭菜还不错,有荤有素挺丰盛。 冬秀捨不得吃,全都给卫虞兰留著,这会儿只需要在小厨房里热一下就好了。 “不用了,我吃过了。”卫虞兰摇头道:“大半夜的,大动干戈不好。” 好吧,冬秀点头。 卫虞兰叫她去把房门关好,今夜早早休息。 熟料冬秀从外头回来时,手里提著个大大的食盒,一脸惊喜:“少奶奶!是阿庆侍卫!他送来了这个!” 第20章 抄写经文诚心不诚心 卫虞兰惊讶地看著她提著食盒走进来,把房门关好了,细细的一样一样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有清蒸鱼,烩时蔬,玉团糕,还有燉燕窝,都是非常適合女子食用的。 卫虞兰在河水里泡了大半夜,的確是吃不下太过油腻的东西,这些饭菜很合她胃口。 当下主僕二人围桌而坐,细细品尝。 饭后,冬秀收拾桌子,卫虞兰靠在榻上,虽然累极,却睡不著。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沈京弦斩钉截铁的那句话:“你听著,今夜里的事情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周旭是我杀的!你被你婆婆关在院子里,为沈三郎祈福七天,一直都没有出过门,知道吗!” 卫虞兰烦躁地翻了个身。 再一次闭上双眼,这一次脑海里的沈京弦却换了一副姿態,懒洋洋地伸出一根修长圆润的手指头,挑著她的下巴轻佻无比道:“你是我的妾室,就要好好服侍爷,懂不懂?” 卫虞兰的脸一霎时涨得通红。 她有些懊恼地捶打了一下身下枕头。 “少奶奶,您怎么了?”冬秀从外头走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在小厨房里埋了炭火,温著两桶水,您……需要沐浴吗?” 卫虞兰当然想! 她早就想洗掉这一身的脏污,那时在马车里更衣,她只是简单擦拭了一下。 但终究太晚了,她不想太过兴师动眾。 现在冬秀提前备好了,那再好不过。 很快,热水提来了。 卫虞兰在屏风后换下身上衣物,將自身埋入温暖的水中,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嘆。 …… 第二天一大早,卫虞兰还在沉睡,忽然院子门被从外头拍得地动山摇。 主僕二人一下被吵醒了。 卫虞兰一边披衣裳,一边让冬秀去开门。 门一开,昨日那个將卫虞兰推倒在地上的婆子,便带著人横衝直撞的进来了。 “三少奶奶,早啊。” 嘴里说著问好的话,一双吊梢眼却刻薄无比的打量她:“您睡的挺好啊,这下不担忧亲家母了?您下次要骗人,別用这样蹩脚的藉口!万一诅咒灵验了怎么办?岂不是对亲家母不好?” 话里话外,还是在讥讽卫虞兰不愿为三郎祈福,甚至编排出亲生母亲腿受伤这样的谎言。 事到如今,卫虞兰对於婆母身边的人,早无期待,只剩麻木。 她没反驳什么,只淡淡开口:“李嬤嬤今日来,是婆母有什么吩咐?” “太太当然有吩咐!”李嬤嬤提高了音量,不善的看著她道:“您吃著沈家这碗饭,享受供奉,就该一心一意为三郎祈福!从今日起,你把这本经书抄写一遍!七日后我来检查!” 话音落,一部厚厚的经书,就扔到了卫虞兰的面前。 卫虞兰一看,是婆母日常念的那部妙法华经。 她没说什么,伸手拿起来,说了一声好。 李嬤嬤大感意外。 昨日这三少奶奶还剧烈反抗,拼命的想要出去,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了! 没看见她身后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吗? 她狐疑的盯著卫虞兰,实在找不出什么错处来,当下气哼哼的带著人走了,院子门依旧从外头锁著。 卫虞兰心平气和的拿著经书,回屋研磨执笔抄写,一字一句写的认真无比。 午膳时,冬秀去领了饭菜回来,唏嘘不已的告诉她一件大事:“少奶奶,您听说了吗?那个宰相府恶霸周旭,昨天夜里在画舫上意外沉河死了!” 卫虞兰手中的笔一顿。 顿时一大团墨汁洇在了抄写大半张的经文上。 卫虞兰毫不犹豫就直接揭起,揉成一团扔在了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来写。 冬秀没想到她的反应这样平静,当下悻悻住嘴:“瞧我,多这个嘴做什么,少奶奶您肯定是不想听到那个恶霸的消息……” 卫虞兰抬眸看她:“你是听谁说的这些消息?” “整个府里的人都传遍了!”冬秀见她问,立刻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大家都说那个恶霸周旭坏事做尽,所以遭了报应!否则昨夜画舫游船的紈絝子弟那么多,別人都没事儿,就他一个人葬身鱼腹!据说宰相府的人连夜打捞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尸体!” 当然找不到尸体了。 沈京弦绝不会让宰相府的人看到周旭那具被簪子戳的全是洞的尸体,那样真相就隱瞒不住了。 找不到尸首,就无法牵连到她身上。 卫虞兰心中稍稍安定,但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沈京弦,不知道他能不能顶的住相府那边的压力。 这种感觉让她坐臥难安。 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抄写经文。 可是想到钱氏的刁难,她还是努力静下心来。 她帮不了他的忙,但至少別给他添麻烦。 …… 七天后,李嬤嬤再一次用钥匙打开院子门,走了进来。 屋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两大摞的经文,全都用娟秀的簪花小楷抄写,一笔一划,彰显著抄写经文的人,是用了极大的虔诚心。 李嬤嬤一一检查,实在是挑剔不出毛病来,重重地冷哼一声:“走吧!太太要见您!” 终於要面见婆母钱氏,不知道还会被怎样刁难。 卫虞兰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却不得不去。 时隔七天,终於踏出这四方小院,看到外头奼紫嫣红,春光明媚的情景,她有恍若若梦的感觉。 在经过抄手游廊时,卫虞兰不经意地抬头,就看见尽头一道修长挺括的身影正往这边来,如松如柏。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京弦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便別开了目光。 李嬤嬤等人已经弯腰行礼:“参见世子,世子这是要去內院给伯夫人请安?” 沈京弦嗯了一声,淡然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卫虞兰与冬秀手中捧著的厚厚一摞的经文上,微微停顿。 李嬤嬤道:“是这样的,太太叫奴婢带三太太去问话,看看她这七天抄写经文可心诚。” 当下幸灾乐祸地看了卫虞兰一眼,很显然叫她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21章 借题发作 卫虞兰捧著手里的经文,她很想问他,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宰相府那边的调查到哪一步了。 但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她只能低著头,听李嬤嬤用夸张諂媚的语气与沈京弦说话。 “世子真是孝顺哪!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只可惜三爷福薄,早早去了,我们太太一想到他就茶饭不思,日日以泪洗面……” 说著,还用枯瘦皮一样的手擦了擦眼角。 这一番矫揉造作的表演,看的卫虞兰尷尬无比,专注的盯著地上的砖缝儿。 沈三郎去了,钱氏的確是伤心了一阵儿,可她很快就走了出来,今日肘子明日燕窝,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儿。 更加有力气磋磨卫虞兰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受她待见的儿媳妇了。 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不存在的! “李嬤嬤想说什么?” 沈京弦也是脾气好,这都没生气,还淡淡的看了李嬤嬤一眼。 李嬤嬤的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试探的道:“奴婢知道,世子您也担心二太太,其实,只要有事情做,太太她就不会一直陷在悲伤里了!” 这是想要回掌家权啊! 卫虞兰一下子就明白了。 只是她不解,这种事情,钱氏不是应该亲自来找沈京弦,或者伯夫人吗? 让个李嬤嬤来打头阵,语言试探是几个意思? 果然,沈京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冷笑了一声:“二叔母要是实在太閒了,可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逛逛街,下帖子邀请其他夫人来做客都可以,她从前不是最爱干这些吗?” 说完抬脚大踏步而去! 李嬤嬤傻眼了,完全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接话茬! 这说明长房压根就没打算把中馈交给二太太了! 李嬤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回头立刻把火气衝著卫虞兰发泄:“你看什么看?一个守寡之人,还妄想覬覦府里最有出息的爷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副轻佻的样儿!太太就应该把你死死地关在院子里,一出门就惹事儿!” 卫虞兰还没说话,冬秀就大声辩解道:“不是你拦著世子问东问西吗?我们家少奶奶觉得扭头就走不礼貌,这才站在这里等你们说话,从头到尾一直低著头,你哪里看见她覬覦世子了?” “自己得了没脸,就怨怪別人!” 声音很大,顿时吸引了不少经过的僕妇下人朝著这边张望。 “贱蹄子!居然敢顶嘴!” 李嬤嬤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气的浑身哆嗦,扑上前来就想狠狠的扇冬秀一巴掌。 结果卫虞兰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冷冷开口:“你造我的谣,不算什么,我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並不能把你如何,可你想过得罪世子的后果?” “要是他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是出自李嬤嬤你的口,你还能耀武扬威吗?” “你,你……” 李嬤嬤颤抖著手指著卫虞兰半天,明明气的要死,却始终不敢再造谣生事了。 当下冷哼一声,转身抬脚往前而去。 卫虞兰与冬秀跟在后面。 冬秀崇拜的看著她:“少奶奶,您早就该立起来了!像今日这样,就不会被人一直欺负了!” 卫虞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今日她是借了沈京弦的势,才暂时压住了李嬤嬤。 单靠她自己,可是不行。 到了婆母钱氏的院子,卫虞兰与冬秀在门口被拦下,李嬤嬤带著那些抄写好的经文进去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来茶盏坠地的清脆声响,以及钱氏暴怒的声音:“卫氏呢?叫她进来!她怎么抄写经文的!” 很快,小丫头打了帘子,邀请她们进去。 卫虞兰听到钱氏暴怒的声音,心头跳了跳,但还是进去了。 一进门,钱氏就把那摞她抄写好的经文砸了过来,暴怒道:“你若抄,就好好抄,在这经文里夹杂诅咒我儿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这是娶了个什么搅家精啊!今日说什么都要休了你!” 经文砸过来散了一地,有一张纸轻飘飘的落在她手中,卫虞兰茫然的接住,低头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婆母,这不是我抄写的!” 她那么爱沈三郎,怎么可能会写阻止他生生世世永墮地狱,不得轮迴这样的诅咒之言呢? “你送来的经文里掉落出来的,不是你写的,那是谁!” 钱氏双目怨毒的瞪著卫虞兰,恨不能將她抽皮扒骨,她好好的儿子,就是因为娶了这么一个女人,才短命早死!死了还要被人这样诅咒! 今日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下吩咐人抓住卫虞兰,她要施行家法! 李嬤嬤早就摩拳擦掌的等著这句话了,闻言立刻狞笑著,伙同其他僕妇一起,朝著卫虞兰主僕二人包抄而来! 卫虞兰只能拼命辩解:“母亲!我好好抄写经文了!这样的诅咒不是我写的!” 钱氏才不管这些。 这几日,宰相府公子周旭惨死护城河,至今尸首都没有找到这样的消息,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钱氏自然也是听闻了。 在她看来,这件事更加做实了卫虞兰薄命克人之相,这京城內有两个男子跟她扯上关係,这两个人现在都死了! 死的要是其他人也就罢了。 可偏偏死的人是宰相府公子周旭。 这要是周相大人回想起来,他们沈家娶了周旭看中的女人,甚至跟他儿子起过爭执,不得被怨恨上! 钱氏磋磨卫虞兰,也有向周相府示好的意思! 她此刻看向卫虞兰,不是看自己的儿媳妇,而是仇人。 “给我狠狠的打!看看这个贱人能嘴硬到几时!” “说!你为何要诅咒我儿!”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后背上,李嬤嬤等人一边狞笑,一边发了狠的毒打,可怜卫虞兰主僕抖的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即便吶喊,也直接被无视。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屋外忽然响起一道女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钱氏脸色一变,迅速抬头。 就看见她那个之知道吃斋念佛,整日闭门不出的大嫂,忠勤伯夫人沉著脸就从外头走进来了。 身后跟著她的好大儿沈京弦。 一进门,就叫停了屋內的行刑:“这是在做什么?我们忠勤伯府什么时候如此苛待儿媳了?传出去不怕惹人笑话吗?” 第22章 处置李嬤嬤母女 “大嫂!您怎么来了!” 钱氏迅速整理好表情,丟下卫虞兰,殷勤无比地上前搀扶住忠勤伯夫人,嘘寒问暖。 “別岔开话题。” 忠勤伯夫人紧紧皱著眉头,看一眼跪在地上,鬢髮散乱,脸上身上带伤的卫虞兰主僕,眼底闪过怜悯之色:“她是我们沈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儿媳妇,即便怀言那孩子去了,也不该如此磋磨!” “大嫂,我也想对她好哇!可你看看她都干了什么!” 钱氏听了这话,顿时大倒苦水,將那张夹在经文里带有诅咒的经文递给忠勤伯夫人,恨得咬牙切齿:“这样诅咒我儿的人,我不杀了她都是好的!” 忠勤伯夫人默默听她说,末了接过经文,只看了一眼,就篤定道:“这一页夹带诅咒的经文,是假的,有人故意陷害。” “什么?假的?怎么可能?” 钱氏闻言表情一滯,继而不停摇头,她才不相信! “二弟妹,你不常看经文,也没有亲手抄写过,所以无法从字体上区分出来一个人的笔跡,这不怪你。”忠勤伯夫人好声好气地劝道:“这一张经文字跡,虽然刻意模仿了三少奶奶,只可惜时间匆忙,形似而神不似,况且,有些字跡太粗糙了,连学都学不像。” 她把两张经文放在一起,对著光对比。 当真是黑白分明,清清楚楚。 只要不是弱智小儿,就能一眼分的清真假。 钱氏脸色难看地看著这一幕,再无话可说,好半天才懊恼道:“我刚刚一看见这诅咒我儿的经文,就气昏了头,一时没有仔细去看……没想到,竟是冤枉了祈年媳妇……” 说著,假惺惺地向卫虞兰道歉:“对不住,冤枉你了啊,起来吧。” 这话,含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显然,她不是没有看出来那诅咒是偽造的,只是太想除掉卫虞兰了,好容易得了个藉口,就借题发挥而已。 熟料还没除掉卫虞兰,忠勤伯夫人母子就来了。 钱氏不怕这位喜欢吃斋念佛的长嫂,但她惧怕那垂手站在正厅上一言不发,却浑身散发著阴冷气息的世子沈京弦,这位可是麒麟卫的指挥使!惯常跟死人打交道,只站在这里,就叫人心惊肉跳。 沈京弦周身都散发著凌冽煞气。 努力克制著不往卫虞兰那边瞧,怕他一个动怒之下,就把这屋子里的人都扔刑狱去! 他匆忙请母亲前来,就耽误一刻钟而已,卫虞兰主僕就被欺负得这样惨! 他上前一步,接过了那张假的经文,扫了一眼,掷地有声:“诅咒三弟生生世世永墮地狱,不得轮迴,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此人不仅恨三弟夫妇,还妄图诅咒整个忠勤伯府,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来人啊!把今日接触到经文的人全都给我抓起来审问!” 一声令下,今日接触过这些经文的人,李嬤嬤,钱氏身边的侍女锦秋,甚至就连冬秀,都被抓起来审问。 钱氏眉头直跳,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眼下,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再多说一句,就有构陷迫害儿媳之嫌。 因此,她没做声。 只在心中侥倖的想,自己只是看了那经文太过暴怒,才冤枉了卫虞兰,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她忽略了麒麟卫审问的手段与速度。 不到一刻钟,捏造假经文,陷害卫虞兰的幕后之人就被找到了。 正是李嬤嬤,还有钱氏房间里的侍女锦秋,二人联合陷害卫虞兰。 “怎么会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编造那样恶毒的诅咒来害我儿?” 钱氏脸色铁青,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招供了的李嬤嬤,还有锦秋:“你们母女在我身边服侍十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是的,李嬤嬤与锦秋,是亲母女。 二人是钱氏的陪房,陪在她身边十多年了,极得信任。 钱氏怎么样都想不到是她们,大受打击。 沈京弦看著李嬤嬤,冷冷开口:“为何要害三少奶奶,说出原因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李嬤嬤再没今日倚老卖老,跑去諂媚试探沈京弦的神气,受过刑法的她,跟个血葫芦一样躺在地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她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锦秋扑在她身上嚎啕大哭,片刻后回过头来,满脸怨恨地大喊:“我说!当初三少爷向奴婢承诺过!待三少奶奶过门半年,他便收我入房,给我名分!” “可就是因为娶了三少奶奶这惹祸精,三少爷才被宰相府的人设计害死……我恨她难道有错吗?三爷去了,她凭什么开开心心地过好日子!我不服!” “你说什么?你跟我儿……” 钱氏闻言大大地吃了一惊,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锦秋哭道:“少爷与我,是情投意合,他本已经打算告诉夫人您的……” 卫虞兰怔怔地看著锦秋满脸怨毒的控诉自己,这一刻,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她的丈夫去世了,但是丈夫生前未曾过明路的侍妾,站出来一脸怨恨地指责她。 甚至联合自己的母亲,一再刁难陷害她。 这种感觉,有些虚幻,有些难受。 “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沈京弦公事公办道:“李嬤嬤与锦秋二人,以奴害主,罪无可恕,现押入府衙大牢审讯,择日定罪,二叔母有什么话要说吗?” 钱氏闻言闭了闭眼,睁开来,哀求道:“到底是丑事,闹到府衙去实在影响不好,不如將她们二人打上二十板子,直接撵出府去发卖,侄儿你看如何?” “也好,就卖二叔母一个面子。” 沈京弦摆了摆手,很快便有人上来,將李嬤嬤母女拉下去了。 钱氏颓废地坐在那儿,脸上悵然若失。 然而这还没完。 沈京弦拿出了一本帐册来,又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钱氏茫然地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大厨房的採买帐本,她满脸狐疑:“这帐册有问题吗?” 第23章 替她撑腰 “二叔母,在你的管理之下,大厨房的张厨娘与王厨娘拉帮结派,造假帐册,私收回扣,甚至还贪污府里主子的用度,將整个伯府弄得乌烟瘴气!” 在钱氏骤然苍白的脸色里,沈京弦一字一句地断绝了她重掌中馈的梦想:“人我已经全换了,您连一个大厨房都管不明白,又怎么能管得好整个伯府?” 不,不是这样的! 钱氏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然而喉咙里却像是堵塞了羽毛,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在儿子开口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忠勤伯夫人,这时慢悠悠开口道:“昨日我出府做客,碰上怀言的亲家母卫夫人,她伤了腿最近不良於行,实在想女儿想的紧,想要她回去看看,住些日子,这件事情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钱氏茫然的看向卫虞兰:“你母亲伤著了?这件事情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卫虞兰终於能够替自己辩解:“母亲关我在房里为三郎祈福七日,谁也不许见,今日才出来,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此事。” 忠勤伯夫人的目光立刻不赞同地望过来:“二弟妹,这你就做得过分了,为三郎祈福,什么时候都可以,人家母亲生病受伤,这是大事!你怎么能够阻拦不让人回!传出去旁人都要笑话我们忠勤伯府苛待儿媳!” 钱氏:“……” 好好好,她算是看明白了!今日是她的批斗大会! 长房这一对母女,就是来替卫虞兰撑腰的! 钱氏一张脸又青又白,却辩无可辩,事情都是她做下的,命令也是她下的,现在想要撇清,谁信呢? …… 卫虞兰终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带著冬秀,从忠勤伯府的大门出去,回府去探望母亲。 她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一刻钟都没有耽误,就出了府。 结果才准备上马车,就发现不对劲。 车帘子一掀,里面坐著个大马金刀的男人,不是沈京弦又是谁? 卫虞兰一看见他,脑海里不自觉就回想起昨夜城门前,当著周相面儿,沈京弦那个气势汹汹的吻。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最后还是沈京弦一伸手,拉了她一把:“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卫虞兰不由自主就被那股力道,拉了上去。 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眼前男人身上的松香气息浓浓鬱郁地包围上来,霸道而又清洌。 卫虞兰想忽略都不成。 她颇为不自在地挣脱开手腕,口中道:“今日多亏了你母亲,否则……我怕是凶多吉少。” “你只感激我母亲,不感激我吗?” 沈京弦挑了一下眉头。 他周身的气势太足了。 即便是刻意收敛的情况下。 卫虞兰心有畏惧,忍不住往车厢那边挪去,可是整个车厢又有多大?很快便避无可避了。 “你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沈京弦的眼眸是很漂亮的凤眸,瞳孔漆黑而又透亮,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卫虞兰清清楚楚地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慌乱,不知所措。 她结结巴巴道:“我没有躲,自然……是感激你的。” “卫虞兰,这几个月里,前前后后,我总共救了你几回?”沈京弦语气凉凉:“若要说恩情,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楚了吧?” 卫虞兰紧张地捏著衣角,怯懦道:“你对我,自是恩重如山,没有你,我已经死好几回了……” 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沈京弦本想逗逗她的,然而看卫虞兰红了眼眶的摸样,他又不忍心了,当下变戏法一样的,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锦盒来,递给了她:“打开来看看。” “是什么?” 卫虞兰伸手接了过来,先看了看沈京弦,这才低头慢慢將那个锦盒打开。 里面,一枚雕刻著玉兰花的羊脂白玉簪,静静地躺在那儿。 卫虞兰见识过好东西,一见了这簪子立刻就嚇得递还给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所以呢?堂堂的忠勤伯府三少奶奶,鬢髮上就一样首饰都没有?连府里的丫鬟都不如?”沈京弦打量著卫虞兰的发顶,她头髮乌黑浓密,细致地盘在脑后,却苦於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卫虞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髻,难堪得说不出话来,咬著嘴唇道:“我的簪子丟了……” 丟在了那夜杀死周旭的画舫之上。 不过即便没丟,她也绝不敢再戴了。 “不用再想你的金簪子了。”沈京弦认真道:“它是凶器,被我秘密的销毁了,没有人再可以利用它,来把这件事栽赃到你身上。” “所以,戴上吧,这是我精心挑选的簪子,很適合你。” 沈京弦说著,便示意她过来,替她簪发。 卫虞兰还是拒绝:“太贵重了,我今日会抽空去另外买一个簪子用,谢谢你好意。” 沈京弦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自己,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卫虞兰看到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里头有些害怕,潜意识里她不想与沈京弦更近一步,发生纠葛,但也不愿意得罪他这位忠勤伯府世子,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她卑鄙的希望,沈京弦能够一直庇佑她在这忠勤伯府里活下去。 沈京弦没说什么,默默地收起了簪子,自嘲道:“是我唐突了,以为凭著这些日子的了解,你会收下这枚簪子,终究是失礼了。” “没有!” 卫虞兰急忙摇头:“你是一番好意,我知道的!是我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沈京弦当即笑得眉眼弯弯,重新把簪子递了过来:“是吗?那你收下好不好?” 卫虞兰:“……” 她失神的看著沈京弦唇边的那一抹笑容。 冲淡了他原本周身那股肃杀之气,反而五官明媚张扬,像是勛贵之家的清贵公子。 卫虞兰看的呆住了。 连他说什么都没听到。 沈京弦乾脆,直接动手,替她戴上那枚兰花簪。 第24章 宰相造访 卫虞兰一直到头上传来冰凉触感,才清醒过来。 她急忙伸手阻止,却不料捉住了沈京弦的手。 男人的手,修长,白皙,与女人很不相同,甚至与沈三郎也大不一样,卫虞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然缩回手去,一张脸红如霞:“既是世子所赠,我,我便厚著脸皮收下了……” 她是再也不敢去碰触头上的簪子了。 沈京弦后退一步,靠在车厢壁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恩,簪子美,人更美,相得益彰,不错,不错! 他的眼光就是好。 卫虞兰被他看的羞怯极了,要是换旁人,她早甩脸子下马车不奉陪了。 可这是沈京弦,杀了人都愿意替她顶罪的沈京弦,她做不出如此行为。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羞窘,沈京弦终於不逗弄她了,公事公办道:“我奉我母亲之命,特来陪三弟妹你回去探望卫夫人,今日,你可不许撵我走。” 卫虞兰这才注意到车厢里摆了许多红漆描金的礼盒,只从外观看,就知道那些都是昂贵补品,绝不便宜。 她有些惶恐不安:“这太贵重了……” “你母亲病了这么久,沈家才知晓,礼本就该重些,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沈京弦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解释道:“这些都是我母亲让人按照规矩准备的,她一直说沈家亏待了你。” “伯夫人,真的是个好人。” 卫虞兰闻言满脸感激。 有限的几次见面,忠勤伯夫人一直都是细声细语,態度温柔,据说她从不苛待下人,如今对她这位隔房的侄媳妇也如此照拂,卫虞兰真的很喜欢她。 如果她的婆母钱氏,能有她一分善良,她就心满意足了。 沈京弦看著她,心道这姑娘真傻,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能收穫她的感激。 也不忍心,將那些让阿庆鱼肠他们打听出来的,吸引小姑娘青睞的手段拿出来用了。 很快,马车到达了卫家租赁的小院。 巷子中,沈京弦乾脆利索地下了马车,回过头来朝著卫虞兰伸出了手:“下来吧。” 卫虞兰拒绝:“世子,我自己能下马车。” 隨后搀扶著冬秀的胳膊下了马车。 沈京弦尷尬的收了手,正要吩咐阿庆去取那些车厢里放著的贵重礼品时,忽然看见卫家门前站著八个陌生的,护卫装扮的男子。 他的神情一凛,立刻顾不上尷尬了,当即上前一步:“你们是什么人?守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落地,他就听到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道閒閒的声音:“沈指挥使,別来无恙啊。” 正是周宰相的声音! 卫虞兰刚扶著冬秀转过身来,听到这回答,一张芙蓉面瞬间变得惨白! 周相!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卫家母女那清贫而又乾净的小院之中,放置著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雕花紫檀木太师椅。 宰相周若辅姿態慵懒的坐在其上,一只袖袍垂在地上,另一只手里捧著杯才沏好的香茶,他低头抿了一口,似是尝到了什么人间至味,舒舒服服地眯上了双眼。 庭院里桃花谢了,一枚青叶被风吹落下来,堪堪落在周相身上,为他增添了几分从容淡泊。 若不知晓他的身份,是权倾朝野的周相,卫虞兰还以为是邻居家慈祥和蔼的长辈叔伯来做客呢! 卫母带著小丫鬟,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正不知如何是好。 看见卫虞兰与沈京弦,顿时一喜,忙迎上来:“兰儿,你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沈京弦身上,並不认得他。 沈京弦弯腰抱拳,行了个標准的晚辈礼:“卫夫人好!我是忠勤伯府世子沈京弦,今日奉我母亲之命,亲自送三弟妹回来探望您。” “原来是世子……” 卫夫人恍然大悟,忙点头道:“多谢你护送我家兰儿,她是个命苦的,好容易嫁了人,哪知才三个月,夫郎就去了……” 说著说著,声音哽咽起来。 沈京弦正要开口安慰,却不料周相的声音冷颼颼地传了来:“谁娶了你女儿,才命苦吧?沈三郎死了,我的儿子不过是沾染了一些,就因此丧命护城河。” 这一句话,让卫氏几欲昏厥。 卫虞兰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她在毫无准备里,一下马车就骤然对上这位权倾朝野的,高高在上的周相大人,明知对方是来找碴儿的,手握生杀夺予大权,却凌然不惧! “周相大人是什么意思?” 卫虞兰转身,面对著周相,冷冷质问道:“害死三郎的究竟是谁,想必您心知肚明!至於您的儿子周旭,他到底是死在护城河了,还是失踪了,目前都还没有查证,百姓仍在议论纷纷,而您却把原因归结在一个与您儿子毫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未免太强词夺理了吧!” “还是说,宰相大人您看谁不顺眼,就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衊他?” 直接槓上,没有丝毫缓衝余地! 卫氏震惊不已地看著自己的女儿,连话都不会说了,这,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沈京弦对此却半点也不惊讶。 这才是卫虞兰,虽然胆小,怯懦,但一旦將她逼到了极点,就会迸发出极大的力量来,迎难而上,绝不退缩! 周相没想到,自己会被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逼问到脸上。 他只觉得好笑,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冷冷的看了卫虞兰一眼。 第一印象,这女子的確极美,难怪他那儿子死不悔改,即便被打断了双腿,也要想方设法把她搞到手,因此丧命。 他已经弄清楚了。 那一夜,周旭应是为了卫虞兰才上的那艘画舫,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消失匿跡。 至今连一片尸骨都找不到。 儘管很多人都说周旭是失踪了。 但是周相就是认定,他已经死了。 儿子已死,当爹的就不能坐视不理,首先要做的,就是替儿子报仇。 第一个报仇的对象,就是这位卫家的姑娘,忠勤伯府的三少奶奶卫虞兰。 一旦被他盯上,那就是跗骨之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脱的掉! 第25章 证人 “沈三少奶奶,倒是伶牙俐齿。” 周相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的盯著她,一字一句质问道:“画舫出事那一夜,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画舫失事,是八天前。” 卫虞兰回答道:“而八天前,我被我的婆母钱氏,以为夫君祈福为由,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得外出,整整八日都未曾踏出庭院半步!” “整个忠勤伯府,上至伯夫人,下至厨房杂役,全都可以替我作证!” “是吗?”周相对於这些解释,一个字都不相信。 闻言唯有冷笑。 周身凌冽的低气压,让整个庭院里的人全都感到惧怕。 沈京弦上前一步:“这些是真的,下官可以作证,她是今日才被从院子里放出来,精心抄写的经文还被奴僕陷害,夹带了诅咒我三弟的不好言辞,险些被我二叔母打死,后经查明真相,才被放出来,今日回来探望婆母。” “是吗?” 话音落地,周相忽然打了个响指。 很快,门外便有周府家丁,押著一个女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看见那人,卫虞兰的脸色就是一变。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她去找的人牙子张婆子,芽儿就是从她那儿买下,伺候母亲卫氏的。 “这张牙婆主动交代,说八天前,我儿出事那一日,有人找到她,以十两银子的价格,从她手中买走了一个丫鬟,现如今,那个丫鬟就站在卫夫人身边,服侍她。” “张婆子,你上前看看,那日从你手里买人的,是这位三少奶奶吗?” 听到这话,张牙婆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朝著卫虞兰看过来。 卫虞兰顿时浑身发麻。 却强撑著不让自己露出胆怯,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攥紧了。 沈京弦目光阴沉的盯著那张牙婆,心中后悔自己的动作没有更快一些,让这个人落入了周相之手。 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能期待於这张牙婆不认得卫虞兰。 然而下一刻,就听张牙婆开口道:“这位娘子看著好面善!” 沈京弦毫不犹豫就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卫虞兰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而这时,张牙婆继续道:“不过那日採买芽儿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那是谁?” 周相的声音冷冰冰传来,带著一股浓浓的不悦。 张牙婆道:“这位夫人姿容秀美绝色,衣著华丽,而那日来找我的女子却只是清秀之姿,衣著简朴,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侍女,我绝不会弄错。” 卫虞兰一听这话,大大地鬆了一口气,心也放回到肚子里去。 幸亏,那日去牙婆买人时,她不想被人认出,就又换回了冬季的衣服,还刻意掩饰了容貌。 张牙婆在院子里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冬秀身上:“也不是她。” 周相不耐烦了,眼睛里杀意一闪而过:“那到底谁?在不在这个院子里?” 张婆子半天也指认不出来人,在他这里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张牙婆见状很慌张,可是她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人,根本无法开口。 这时,一直都未曾开口的卫氏,说话了。 “周相大人,妾身听明白了,原来您怀疑我的女儿八天之前,来过我这小院,还买下了丫鬟来服侍我。” “这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周相冷冷开口。 “是,可是那日兰儿没有回来。”卫氏缓缓道:“是我用半吊钱请隔壁的姑娘玉儿,去牙行里找张婆子买个丫鬟,来服侍我。” 她对卫虞兰道:“你去隔壁,把玉儿请来吧。” 玉儿大名薛玉儿,比卫虞兰小一岁,父母双亡,与她亲哥哥薛承一起租赁在卫虞兰母女隔壁,平日里对卫家多有照料。 与卫虞兰的关係很好,未出嫁前曾是很要好的姐妹。 卫虞兰並不想牵连到这对兄妹,因此,听了母亲的话,她有几分迟疑。 偏就在这时,卫家院子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虞兰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话音落,一位身穿半新旧嫩黄色襦裙的少女,活泼欢快地推门走了进来。 正是薛玉儿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卫家这么大的阵仗,到处都是人,而庭院上首位置,坐著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大官,顿时嚇了一大跳:『』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这时,张牙婆忽然指著薛玉儿,大声喊道:“是她!就是她!那日是她去牙行买的芽儿!” 薛玉儿不解地抬头朝著张牙婆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了?那日不是钱货两清了吗?你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这话,她接得太顺嘴了! 別说周相了,就连卫虞兰与沈京弦,都大大的吃了一惊。 卫虞兰看看从容镇定的薛玉儿,又回过头来看看胸有成竹的母亲,一颗紧张的心渐渐的放回到了肚子里去。 原来母亲早有安排,这下不用担心了。 而隨著张牙婆的话,周相的目光登时转移到了薛玉儿身上,他冷冷地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叫薛玉儿?今年几岁?八天前,当真是卫夫人叫你去牙婆替她买丫鬟?” 又因薛玉儿身上的衣裙上有补丁,猜测她生活拮据,当下质问道:“你住在卫夫人隔壁,她伤了腿不良於行,怎的不过来帮忙,这样又能全了情分,还能赚取银钱,岂非一举两得?” “非要花费功夫去採买丫鬟?本相真的不能理解。” 他说的这种情况,很常见。 薛玉儿却畏惧他身上气势,怯懦的不敢开口。 而这时,门外一道清爽的男子声音响起:“舍妹已经定下亲事,不日就要出嫁,我这做哥哥的,不愿意她操劳,弄粗了双手,这有什么问题吗?” 隨著话音落地,那人走进院子里来,是个年轻人。 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衫,却將他衬托的芝兰玉树一般清雋,正是薛承。 卫虞兰一看见薛承,眼睛里不自觉的就亮起来,唇边也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 沈京弦一直都关注著她的神情,见到她露出此等表情,顿时心內警惕的朝著薛承看过去。 此人又是谁? 第26章 薛母的心思 周相的目光盯在薛承身上,冷声开口:“你是严太傅的学生?” “是,见过周相大人。” 薛承不卑不亢地上前见礼。他的话,补全了卫氏话语中的漏洞。 周相久久没有言语。 风静静地吹著树梢,又有几片绿叶悄然落下。 就在傅窈惴惴不安,认为周相还有其他质问之言时,周相却起了身,冷然道:“打搅了。” 他跟他的隨从,如同来时那般迅速,从卫家撤了个乾乾净净。 卫虞兰追出门外,看著宰相府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紧紧皱起的眉头丝毫没有鬆开。 周相信了这些话吗?他还会继续调查下去吗? 带著这股惴惴不安,她回到院子里去,却赫然发现沈京弦正在与薛承聊天:“薛公子一直住在隔壁?与我三弟妹关係要好?” 薛承回道:“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而已,不算什么。” 明明两个人是很閒適的姿態,卫虞兰却感觉到了一股隱隱的剑拔弩张。 她立刻走了过去:“世子,您今日出门不是有要事吗?如今我已回卫家了,您快些忙去吧!” 沈京弦將目光从薛承脸上收回,落在她身上。 “你……在撵我走?” 狭长凤眸黑漆漆的看著她。 沈京弦何其敏锐。 他一下发现了,卫虞兰有些紧张这位薛承,就好似……怕他伤害他似的。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没动,依旧大马金刀地坐著,声音里透出几分凉意:“怎么,辛辛苦苦送了你这一趟,连杯润口茶都不让喝?” “哪里,哪里。” 卫母立刻笑著上前打圆场,一边吩咐芽儿上热茶来,一边笑容满面地对沈京弦道:“沈世子,兰儿没有这个意思,她是怕您耽误了事情,这才急切了些。” 沈京弦接了茶,態度缓和了一些。 薛承能感觉到沈京弦这位忠勤伯府世子对自己明晃晃的不喜,第一次见面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或许,是因为他认得卫虞兰? 这太荒谬了。 他站起身来冲卫母行了一礼:“卫夫人,现下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我带舍妹先回去了。” 卫夫人急忙亲自將他们兄妹送出来,在沈京弦与卫虞兰看不见的角度里,卫母充满歉意地看了兄弟俩一眼:“对不住,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卫夫人无须客气。”薛承从容淡定道:“那日的確是玉儿帮忙去牙行买的人,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无论谁来都是这样。” 卫母听了这话,只有感激的份儿,前两天她听著外头的风言风语,感觉不对劲,私底下悄悄找了薛承兄妹俩,请求他们应承下此事,互相又对了口供,这才完美应对今日的局面。 卫家兄妹,帮了大忙啊! 只能日后再好生感谢。 院子里,卫虞兰气鼓鼓的瞪著沈京弦,有些生气:“今日若非薛大哥帮忙,周相能这么干脆利索地离开?你刚刚那是干什么呀?审问你们詔狱里的犯人吗?” “薛大哥……” 沈京弦酸溜溜的道:“嘖嘖,喊得好生亲密啊!轮到我时,就是冷冰冰的世子?” 卫虞兰:“……” 刚好卫夫人走过来,沈京弦没有再问下去,他道:“卫夫人无须担心,周相应该只是走个过场,现下已经没事了。” 卫母点点头,依旧放心不下:“那个周旭,到底怎么死的?真是祸害遗千年啊!死了还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我听说宰相府那边已经报復了好些府邸了……” 全都是周旭出事那夜,与他同在一艘画舫上的紈絝子弟,有的是在青楼里与人爭风吃醋而被开了瓢,也有人出门坐个马车,被疯狂的马直接摔出去,把腿摔断了的,总之,京城不太平。 周旭一死,京城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这几日,沈京弦格外的忙碌。 他没有在卫家母女这儿多呆,就收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走了,不过这一次离开,他留下了足够多人手保护卫家母女,即便是周相去而復返,也不能直接把人带走。 沈京弦一走,卫母立刻就把卫虞兰拉著回了臥房,低声问道:“上一次你回来,就是他陪著你?” 卫虞兰点点头,神情疑惑:“母亲,您问这个干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儿,绝不像看待自家堂弟妹的眼神儿。”卫母忧心忡忡:“那是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目光,母亲绝不会看错。” 卫虞兰心砰砰直跳,她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面,母亲就看穿了她与沈京弦之间的曖昧。 当下心慌意乱地想要解释:“母亲,我,我跟他没什么的……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正四品麒麟卫指挥使,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够肖想的……” 卫母静静看著慌张解释的女儿,她教养出来的姑娘,她知道。 绝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爱慕虚荣之人。 可问题是,沈三郎已经去了。 没有办法再给卫虞兰依靠了。 她们母女身若浮萍,需得牢牢抓住什么,才不至被碾落成泥。 “你知道就好。”她低声道:“沈家,不是什么好归宿,你绝不可以与这位沈世子走得太近!为三郎守上三年,也就仁至义尽了。” 卫虞兰点点头,这个道理,她明白。 卫母见她答应,心中鬆了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什么,试探性的问道:“兰儿,你觉得……薛承怎么样啊?” “薛大哥很好啊。”卫虞兰不明所以:“他年纪轻轻,就满腹学问,今年秋试下场,说不定能得个好成绩,他们兄妹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是问你,对他感觉怎么样……”卫母见她不开窍,有些恨铁不成钢。 “薛大哥就是薛大哥啊。”卫虞兰莫名其妙:“娘,先不说这个了,薛大哥他们帮了我们这大的忙,这儿有好多礼品,咱挑出几样来,给他们送过去吧!” 说完,便兴致勃勃的去挑选东西去了。 卫夫人看著她这样子,不由有些头疼。 算了,此事急不得。 …… 傍晚时分,沈京弦回到卫家小院,来接卫虞兰回去忠勤伯府。 第27章 周相的真面目 卫母客客气气的与沈京弦见礼,亲自將女儿送上马车,立在门边久久目送,直到看不见才回去。 马车里,卫虞兰依依不捨的放下车帘,回过头来时,见沈京弦靠在车厢壁上,紧紧闭著双目,似是睡著了。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过。 印象中的沈京弦杀伐果断,傲然俾睨,是令这京城大多数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这样的他,让人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心疼。 看到一旁的毯子。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为沈京弦披在身上。 结果才刚靠近,沈京弦一下子睁开了眼眸,黑漆漆的,投射过来的那一瞬间,带著凌冽的杀意与冰冷,直到看清楚是卫虞兰,才倏然消失不见了。 卫虞兰嚇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直到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她才缓和过来。 不由鬆了一口气:“你醒了?” 沈京弦低头看看掉落在身上的毯子,嗯了一声,就这么躺著看她。 黄昏,车厢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將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朧的轻纱,若隱若现中,沈京弦好似看见了那个临州乡下与他並肩策马而奔的少女,一个衝动,拉住了卫虞兰的手臂! 卫虞兰猝不及防,一下就向前摔在了沈京弦的胸口处,她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你,你干什么?” 这一副又是嗔怪,又是受惊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沈京弦的眼眸变得晦暗下来,不仅没鬆手,还更加用力的拉著她,吐出来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卫虞兰,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 卫虞兰急得要哭了,挣扎著想夺回自己的手,却如蚂蚁撼动大树般无力,慌张失措道:“你是沈京弦呀!忠勤伯府世子,我夫君的堂哥……” “除了这些呢?”沈京弦不肯罢休,咄咄逼人。 卫虞兰不知道他到底要让她回答什么,眼泪终於扑簌簌而落:“你还是我的恩人……” 恩人。 沈京弦那颗飘浮在半空之中的滚烫之心,一下落了下来。 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他努力了这么久,在她这里只得了个恩人的光荣身份!他想要的情,想要的记忆,是半点也没有。 沈京弦慢慢的鬆开了手,脸上表情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 卫虞兰一得自由,立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直躲到了车厢角落里去,距离沈京弦最远的地方。 这反应让沈京弦很受伤。 他是什么吃人的猛兽吗? 自灵堂见面到现在,他有哪怕一次伤害到卫虞兰吗? 卫虞兰默默地看著他难过,心中始终谨记母亲交代,沈京弦是沈家最有出息的人,她不可以离他太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之前曾並肩作战,共同演戏对付周相,应付一次又一次难关的两个人,这一刻各自占据著车厢一角,像是划清了楚汉界限,谁也不理会谁。 沈京弦是伤心,卫虞兰是躲避。 车厢里的氛围立刻沉寂了下来,刚好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散在山峦间,天渐渐地黑了。 就在这时,马车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 直直的衝著马车而来! 沈京弦脸色一变,他的刀抽出得速度,比闪电还要快! 卫虞兰只感觉到寒光一闪,那只从车厢外射进来的箭矢,就被沈京弦应声劈砍成了两段! 那只箭矢是直直衝著她咽喉来的。 卫虞兰张著嘴,怔怔地瞧著,好半天才终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刚刚太紧张了,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不由自主后怕的捂住脖颈,这要是刚刚没躲过…… 怎一个后怕了得! 而这时,马车外头响起一阵沙沙沙的声音。 那是许多人朝著这边包抄的声音!暗夜里犹如鬼魅降临! 沈京弦沉著冷静,临危不惧,未见半点慌张。 一直到那人到了近前,才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很快,隱藏在暗处的麒麟卫立刻现身,与宰相府派出的刺客廝杀在了一起,金戈之声不绝於耳。 卫虞兰哪里经歷过这个阵仗。 她颤抖著声音问沈京弦:“到底是谁,想要杀我们?”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卫虞兰却好似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是周相!他不是已经相信了我母亲的说辞了吗?” “你有证人又如何?”沈京弦看著她:“宰相府杀人,需要理由吗?” 卫虞兰:“……”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也低估了宰相府的手段。 “现在怎么办?”她咬著嘴唇,脸色苍白无比,也不再说话,静静地与沈京弦一起聆听外头的动静,只是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恐惧。 到底是第一次面对这些,沈京弦看到,十分心疼,正要说些安慰之言,就看见面前颤抖的女子抬起了头,咬著嘴唇问道:“今夜咱们……能突破重围吗?” 沈京弦不愿意欺骗她:“胜算只有五成,剩下的全看天意。” 在他说话间,外头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鲜血与箭矢齐飞,尖叫与嘶吼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浮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马车里也不能避免,闻著这些气息,再听著外头那些动静,卫虞兰的脸越来越苍白,胃也有些痉挛般的噁心难受。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说出一句后悔杀周旭这样的话,也没有晕厥过去。 甚至还在马车里寻找著,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可以用来御敌。 就在这时,沈京弦从怀里取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默默地递了过去:“拿著这个防身吧!等一下如果我去杀敌,希望你可以自保。” 卫虞兰道了声谢,伸手接过来。 匕首不知是什么材质锻造,锋利流畅,泛著森然的光。 卫虞兰再是不识货,也知道这必是一把好刀,拿著它,牢牢地护在胸前,双目警惕地盯著车厢外面。 沈京弦看著她,脸上露出一抹讚赏的笑容。 忽然飞起一脚,直接把一个试图钻入车厢里的蒙面黑衣人,一脚给踹断了肋骨! 那人惨叫著倒下,然而有更多的杀手前赴后继的衝过来。 月亮躲进层云,似乎不忍心去看人间这一场残剧。 第28章 躺在她的膝盖 卫虞兰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儿有溅落的一滴血,还是温热的。 沈京弦挥刀如风,敌人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他需要多付出一倍的努力,才能保护住卫虞兰。 一瞬间,哀嚎声络绎不绝。 卫虞兰这一生都没看过这样惨烈的景象,要是以往,她肯定嚇晕了。 但这一次,她抱著匕首咬牙支撑,甚至在一个刺客窜上马车,打算背后偷袭沈京弦时,她想也不想的挥舞著匕首,一下划过了那刺客的手臂,血流如注! 那人一声尖叫,目露凶光,用受伤的手臂打算掐死卫虞兰。 关键时刻,沈京弦料理完对手,衝过来將那刺客一刀毙命。 鲜血飞溅了半个车厢,卫虞兰身上的衣服染红了。 至於沈京弦,自不用说,他衣服上的血跡都是敌人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急促的喘息。 沈京弦的眼眸亮的惊人。 卫虞兰则是嚇的不轻,她刚刚真有濒死的感觉。 好在,久攻不下,麒麟卫也不是好惹的,对方一看占不到便宜,潮水般迅速撤退。 外面的打斗声终於停了下来。 唯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卫虞兰鬆懈下来,这才感觉紧张的衣襟都汗湿了。 忽地,膝盖上一重。 卫虞兰嚇一跳,低头一看,却见沈京弦累的直挺挺的倒在了她的双膝上,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疲惫的闭上了双眸,睡过去了。 他太累了。 卫虞兰从一开始的紧张,不自在,到后来內心中充满了愧疚自责,她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挪动了一下沈京弦,让他躺的更舒服一些,还拿出唯一乾净的帕子来,替他擦拭脸上,身上溅落的血跡。 动作无比温柔,生怕惊醒了他。 “主子!那帮龟孙撤了……”阿庆兴冲冲踩著马车旁边的尸体,一把掀开了车帘子。 剩下的半截话,在看清楚车厢內的一幕时,戛然而止。 阿庆嘴巴张的能塞下鹅蛋,他分明看见自家那高冷骄傲的主子,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眉毛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但却始终没醒来。 卫虞兰抬头对他道:“嘘,阿庆侍卫,小声一点,世子他太困了。杀完最后一个敌人就睡著了,你们別吵他了。” 主子壮的跟牛犊子似的,刚刚就属他杀的人最多!而且一点伤都没受! 他能累得睡著? 也就只有卫虞兰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才会相信了。 阿庆嘴角抽搐著,好半天才点头:“行,那你好好照顾世子,剩下的交给我们。” 一转身,他的嗓门就大了起来:“抓紧时间清点一下伤亡人数!受伤的送去医馆!留一拨人善后,剩余的跟我一起,保护主子回府!” 很快,马车继续轆轆前行。 马车里,卫虞兰听著阿庆的大嗓门,渐渐心安下来。 接下来这一路畅通无阻。 在快要到达忠勤伯府之时,沈京弦终於『醒』了。 他坐起身来,向卫虞兰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实在太累,唐突了弟妹,你还好吗?” 卫虞兰揉著酸麻的腿,笑著摇头:“你又救我一命,这点麻烦算什么。” 沈京弦看著她染血的衣襟,又伸手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瞧:“你穿著这么一身回去,府里的人只怕嚇也嚇死了,车厢里准备的有衣服,你换一下吧!” 说完吩咐停车。 马车一停下,他便瀟洒利索地下去了,站在街上时,还伸了一下懒腰。 很显然,刚刚那一觉,他睡得愜意十足。 阿庆与鱼肠看他笑的跟偷腥的猫一样,想笑又不敢笑。 沈京弦走过来问道:“唯一的那个活口,可曾招供了?” “回主子,那人大概率是死士,经过专业培养,根本就审问不出什么。”阿庆压低声音回稟道:“以咱们麒麟卫的手段,恐怕也……” “那就乾脆利落地杀了。”沈京弦直接打断了他:“直接把尸体扔去宰相府门前。” 这是示威啊! 算是彻底与宰相府撕破脸皮了。 阿庆吃了一惊。 想问什么又没问,只低头应道:“是。” 沈京弦问:“今日咱们死伤多少?” “死一人伤七人。”阿庆回答:“清理街面时,有十八具刺客的尸体。” “还算行,没给我丟脸。”沈京弦道:“死伤的那位弟兄,今夜就把抚恤银子五百两送过去,多加安抚,下葬之时我会亲送他一程。” “是,主子。” 之后,鱼肠又稟报了些別的,沈京弦听得极其认真。 今夜的刺杀,他其实提前做了准备。 单单只是接卫虞兰主僕二人,就足足带了三四十名麒麟卫,全都隱藏在暗处。 但沈京弦还是低估了周相的丧心病狂。 白日里,周相客客气气的离开,谁都会以为他没有证据,彻底放弃了追究,谁又能想到,他会直接让人埋伏在这街头上,天子脚下毫不犹豫地刺杀一名忠勤伯府守寡的少奶奶呢? 这让沈京弦十分恼怒。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时马车帘子一掀,露出了卫虞兰的脸:“我换好了,现在回去吗?” 鱼肠等人急忙转头看向一旁。 沈京弦大踏步走回到马车前,看了她一眼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让阿庆他们送你回去。” “好。”卫虞兰什么都没问,缓缓放下了车帘子。 马车轆轆而行,直奔忠勤伯府。 鱼肠问道:“主子,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沈京弦看了他一眼,唇畔发出一抹冷笑:“这个时辰,周相大人应该已经下朝了吧?” 鱼肠正要回答,就听他又道:“今夜他送了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走,咱也给周相大人送份大礼。” …… 卫虞兰回去忠勤伯府时,晚膳时辰已过。 钱氏心里憋著一肚子气,听到下人稟报说卫虞兰这个点儿还没回,立刻气势汹汹地带著人杀到大门口,正碰上卫虞兰与冬秀二人进了垂花门。 钱氏张口就是骂:“我儿一死,你就野了心!回什么娘家能一去一天!別是在外面偷野汉子了吧!” 第29章 找回场子 这句话实在是太粗鄙了。 卫虞兰心中一痛,正想开口解释,就看见阿庆上前一步,郎声道:“还请二夫人放心,三少奶奶这次回娘家,全程世子与属下们都陪同在侧,回来时天色尚早,只是路上遭遇了刺客袭击,这才耽搁了。” “少奶奶受了不少惊嚇,二夫人不说安慰,反用这样恶毒的话语揣测,故去的三少爷若是听到,只怕也顏面无光吧!” 钱氏万万没想到,现在一个下人也能隨隨便便的斥责自己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原想將这侍卫一起骂了。 结果一抬头,看到对方身上那身靛蓝色的麒麟卫服,顿时闭上嘴巴。 当下只能恨恨地看著阿庆一路护送著卫虞兰去了云嵐居,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迟早我要让这个贱人下去陪我儿……” 盯著卫虞兰窈窕美丽的背影,钱氏咬牙。 她身边的侍女嚇了一大跳,急忙提醒道:“太太!这种想法可不敢有!您忘记世子警告过您啦?在咱们伯府,可不兴把女人浸猪笼殉葬这一套……” 她一说,钱氏也想起来了。 眼前顿时浮现出她那好侄儿沈京弦说这句话时,那副黑脸的样子。 当下打了个哆嗦,急忙找补:“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忠勤伯夫人那儿。 她最近已经拿起了算盘,接过钥匙重新执掌中馈,听到这番话后,从帐本之中抬起了头来,双眉紧蹙:“这个钱氏,屡教不改,儿子去了就知道磋磨儿媳,年纪越大,越刻薄。” “侄媳妇多好的姑娘啊,又美又温柔,半点都不知道珍惜。” 一旁侍女丹青却是忧心忡忡:“太太,他们说遇到刺客袭击,也不知道世子现在情况如何……” 忠勤伯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他能出什么事儿,八成是差使还没办完。” 此刻被母亲討论的沈京弦,趁著漏液寂静,带著人气势汹汹地埋伏在了周相府门前。 鱼肠兴致勃勃:“主子,等一下周相的马车一回来,咱们直接衝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沈京弦目光凉凉地看他一眼:“能近身伺候周相的,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你確定是去杀人,还是去送人头?” 阿庆闻言脖子顿时就缩了回去:“那,那確实是衝动了,但,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宰相府怎么了,他们麒麟卫也深受皇帝看重! 实力並不弱。 “你们別衝动,等一下看我行事。”沈京弦高深莫测。 阿庆等狐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过一会儿,长街尽头传来了车轮轆轆的声音。 阿庆在內所有的麒麟卫埋伏在屋顶上,全都神情紧张,一个个抽出腰间佩剑,隨时准备出击。 相比於他们的如临大敌,沈京弦却姿態閒適,背著手坐在屋脊上,一直侧耳聆听著下面的动静。 月光照在他精雕细刻的英俊脸庞上,留下浅浅的阴影。 很快,周相的马车到了近前。 阿庆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沈京弦已经飘飘然从屋顶上落下,大大方方的在周相面前现身:“周相大人,別来无恙啊。” 他把周相早晨在卫家那句话,又还给了他。 清朗的男声,带著淡淡的磁性,骤然响起在这相府大门口,顿时惊动了所有宰相府的下人,他们唰的抽出长剑:“什么人!” 明明什么都没改变,忽然就连微风里充斥著杀戮血腥之气。 沈京弦傲然而立,衣袂飘飘,唇边噙著一抹极淡的笑容,这幅摸样,就连京都第一美男子三皇子,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沈京弦!你跑宰相府来撒什么野!” 宰相府眾人如临大敌,却无一人敢第一个上前阻拦。 沈京弦对他们的叫喊充耳不闻,姿態閒適,慵懒之极,閒庭散步般朝著周相的马车而来,一步步,身后刀光剑影聚如山峦,他却连个眼神都不施捨一下。 从未放在眼中。 车帘一掀,一身紫袍金冠的周相,缓缓从车中走下来。 周相看著沈京弦,笑了:“沈京弦,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相府做什么?” “今夜里,你派了刺客来刺杀我。”沈京弦冷冷地看著他:“既然你这么想要我这条小命,我便亲自送上门来,也免得宰相大人麻烦不是。” “沈指挥使,你在说什么?”周相满脸惊讶:“刺杀?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你是来让本相帮忙调查的?” 装的可真像啊! 沈京弦就知道他会这样,也不多说废话,刷的打了个响指。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周相面前。 那人生前似乎遭遇了刑罚折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一看见他,周相身后那个侍卫顿时脸色一变,差点惊呼出声。 周相淡淡地一眼扫过去,那侍卫迅速低头,默不作声。 周相淡淡地笑了:“沈指挥使这是从詔狱之中找了一具尸体,拿来嚇唬本相吗?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天真。” “你不认得他?” 沈京弦冷冷问。 “不认得啊。”周相自始至终不肯承认,沈京弦眼睛里的杀意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他却依旧笑的如沐春风。 不得不说,能当权臣的人,都很有两把刷子。 这样下去,沈京弦別说报復回去了,只怕今天夜里,连他自己都要沦为宰相府的小丑。 而这时,沈京弦做了一件事。 他的手,缓缓的放在了宰相府门前那比人还高的硕大石狮身上,盯著周相说了一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沈京弦绝不是一个吃亏之人,今夜你派人刺杀我,这笔帐,我记下了!” 话音落地,一拳重重的砸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宰相府门前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就直接碎成了渣滓!散落一地! 整个宰相府的大门,都因此而堵上了。 这一手,別说是周相了,就连阿庆等人也都吃了一惊。 整个相府门前一片鸦雀无声。 周相完美的表情上,终於出现一道裂痕。 第30章 不得妄议三少奶奶 不等他开口,沈京弦就懒洋洋地收回了完好无损的手,学著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哎呀,手滑了,不小心弄坏了相府的石狮,相爷这么淡泊名利,想必不会怪罪吧?” 回应他的,是刷刷刷宰相府全体护卫拔刀的声音,只待周相一声令下,便衝上去將沈京弦乱刀砍死。 阿庆等人见势不妙,也都从屋檐冲了下来,护在沈京弦身后。 双方剑拔弩张之势已成,只差一个小小的导火索。 就在这时,周相忽然爽朗一笑,笑声迴荡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衝散了那一股杀气,他淡淡地挥了一下手,身后侍卫默默无闻地收刀回鞘。 “区区石狮,本相又岂会在意。” “相爷果然大度,行了,本指挥使就不打搅您回府了。” 出了恶气,当面震慑了周相,沈京弦神气十足地打算离开。 这时,周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幽幽开口:“沈京弦,你当真以为,护城河画舫被毁一事,本相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沈京弦脚步猛地一顿。 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浓浓的狠厉。 但是转过头时,他又是那个吊儿郎当,敢在宰相府门前撒野的沈京弦了,语气凉凉:“以相爷的手段,若连亲生儿子的事情都查不明白,还有什么脸参与朝政议事,趁早颐养千年吧!这种事情也用得著跟我说?” 说完这句,沈京弦就带著他的人,纵马风驰电掣地离开。 周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静静地看著,未曾阻拦。 他身后一干护卫家丁气愤不已:“相爷,这沈京弦今日简直就是骑在我们头顶撒野!还当您的面儿毁了这石狮,这可是相府的脸面!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相低头,瞧一眼那一堆碎石,脸上闪过一抹阴沉,厉声道·:“住口!不算了还能怎么的!你们谁能力大无穷到一拳砸碎这石狮?” 话音落地,一干护卫全都默不作声,脸色涨成了猪肝红。 他们自然是不能的。 也不知道那沈京弦每天都吃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 隔天,京城里忽然爆出个消息:失踪了的宰相府公子周旭,尸首找到了。 尸首运回京城那天,万人空巷,很多人都去看这个为祸京都的千年恶霸。 消息传回忠勤伯府时,卫虞兰正带著冬秀在浇庭院里的一株芍药花。 花是沈三郎亲手种下的,已经结了许多骨朵,快要盛放。 看著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卫虞兰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去年沈三郎满心喜悦带她来赏花的情景。 花还在,斯人已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虞兰唇畔的笑容有些苦涩。 正准备回房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两个小丫鬟躲在迴廊上说悄悄话,其中一个道:“你们听说了吗?那相府周公子的尸首打捞上来了,都运送回京城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却像是千金巨石滚滚砸落! 卫虞兰脸色霎时一变。 当下站都站不稳。 好在冬秀搀扶著她。 好一会儿,卫虞兰才冷静下来来,一把拉住了正要上前去询问的冬秀,轻轻对她摇头,让她別吭声。 两个小丫鬟无知无觉,还在低声议论著,另一人唏嘘不已道:“怎么就死了呢?听说咱们四少奶奶,曾与那周公子牵扯不清,因此害死了三爷……” “嘘!可別说了!这是府內禁忌!你不要命了吗?” 先前那丫鬟急得急忙去捂她的嘴。 后开口的丫鬟却不以为意:“我说说怎么了?三少奶奶就是个红顏祸水,也不知道伯爷与夫人,为何不撵了她……” 冬秀义愤填膺,挽起袖子就想上去撕这两个丫鬟的嘴。 可惜还没跨出一步,就听到那边扑通一声,两个丫鬟忽然变了声调,语气里充满惊恐:“世,世子……奴婢们什么都没说!” 是沈京弦。 他穿著一身墨色绣云纹的锦袍,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面无表情道:“妄议主子,拖下去,直接发卖。” 两个丫鬟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不住磕头:“饶了奴婢吧!求世子饶命!” 沈京弦无动於衷。 很快,两个人被拖下去了。 卫虞兰带著冬秀,神情复杂地走过来,与他见礼:“见过世子。” 沈京弦看著她,今日卫虞兰穿了一身半新旧的耦合衫,梳了素净的髮髻,除了鬢边那一支他送的玉兰簪子外,通身再无其他装饰。 越是素净,越是显得那张脸叫人移不开目光。 沈京弦看到她眼睛里隱藏不住的惊惧之色,便知刚刚那个消息嚇到她了。 想要安慰她,熟料一瞥间,忽然看见几个僕妇从长廊那边走过来,他立刻咳嗽了两声:“三弟妹不必客气,以后像这样乱嚼舌根的人,只要发现,便立刻稟报我母亲!忠勤伯府绝不会欺辱孤儿寡妇!” 卫虞兰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心头顿时一紧。 听到沈京弦的话,忙福身行礼:“此番多谢世子仗义执言。” 沈京弦摆了摆手,淡然开口:“只是些许小事,三弟妹无须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便背著手,大踏步离开了。 卫虞兰一回头,对上几道探寻的目光,几位婆子訕笑:“三少奶奶,您閒逛啊?” 卫虞兰淡淡地嗯了一声,带著冬秀也走了。 留下几个僕妇热络地討论起来:“乖乖!你们看见没有?刚刚二夫人房里的小荷与珠儿,偷偷议论三少奶奶,被世子撞见了,当场就发卖了!世子真是铁面无私呀!” “咱们以后呀,可得少议论三少奶奶!” 卫虞兰回去云嵐居,內心却始终都无法安心。 刚刚没能单独与沈京弦说上话,她压根就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旭的尸首打捞上来了,究竟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十天了,那尸体上的罪证,还能查出来吗? 內心充斥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始终叫卫虞兰坐立难安。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於是便打发冬秀出去铺子里给她买胭脂水粉,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可惜,消息没打探到,云嵐居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31章 当街拦路 人是从二门外被直接领到云嵐居的,小小的一个,缩在婆子身后,看见卫虞兰后立刻红著眼眶扑了过来:“虞兰姐姐!” 正是萧玉儿。 “玉儿?你怎么来了?” 卫虞兰惊讶无比,顺手就抱住了扑过来的人儿,对领著她来的婆子们道:“这是我娘家邻居妹妹,多谢几位领她过来,这些小钱拿去喝杯茶吧!” 说罢,塞了二角银子过去。 婆子们拿著钱退下了。 萧玉儿抬起头看向卫虞兰,红著眼眶开口:“虞兰姐姐,我哥哥他……不见了!”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卫虞兰一听,神情立刻变得凝重。 薛玉儿这才带著哭腔,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原来,这两日书院放假,薛承一直在家读书,今日受邀参加同门聚会,谁料本该两个时辰前就该回来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你可去那食肆寻找过你哥哥?或者上街寻找?”卫虞兰沉声问。 “我都找过了,没有。” 萧玉儿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颤抖:“我还询问过咱们那条街的人,都说没有看见我哥哥……他,他不会出事了吧?” “你先別急,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一下子消失不见。”卫虞兰安抚道:“这件事我已知晓,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你且放宽心。” “虞兰姐姐,谢谢你。”萧玉儿感激无比。 她们兄妹在这京城內无依无靠,唯一关係不错的就是卫虞兰母女,卫虞兰如今嫁到忠勤伯府来,轻易不得见,但出了事,萧玉儿还是下意识地过来找她。 如今得了保证,她心下才稍稍安心。 正是饭点儿,卫虞兰叫人去大厨房端来了膳食,就摆在厅上八仙桌上,拉著萧玉儿入座。 自从哥哥失踪后,大半天水米未进的萧玉儿,看到有荤有素的席面儿,顿觉飢肠轆轆,拿起筷子吃的狼吞虎咽。 卫虞兰不停的给她夹菜。 目光温柔。 饭后,卫虞兰去婆母钱氏那边递话,说她想亲自送娘家小妹回去。 钱氏如今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都没等卫虞兰说完就答应了她,並让人把她撵出去。 卫虞兰简直求之不得。 很快,她就带著萧玉儿出了伯府,坐著马车在薛承有可能去的食肆酒楼找寻。 除此之外,她还花钱僱佣了几个伯府的下人,一起帮忙。 然而,依旧没能找到薛承。 就在卫虞兰焦头烂额,不知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之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车帘一掀,露出了一张满是威严的脸庞,那是一半儿朝臣畏惧如虎,另外一半儿朝臣恨之入骨的存在。此时此刻,那脸庞上带著笑意,懒洋洋地对卫虞兰开口:“沈三少奶奶,今日好巧啊。” 卫虞兰看著马车里的周相,一瞬间感觉自己全身冰凉,仿若跌进谷底深处。 她站在那儿,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周相大人。” 周相满意地看著脸色大变的两位女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来:“沈三少奶奶在忙什么呢?本相刚刚就看见你的马车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 “我们在找我哥哥!他不见了……”一旁萧玉儿开口道。 卫虞兰不等她说完,便急忙打断:“薛公子只是忘记了回家,没什么事儿,我们再找找。” 说完这句话,她拉著萧玉儿就打算离开。 周相的声音幽幽在后背响起:“卫虞兰,只要你跟我走一趟,薛承半个时辰之內,就会回去薛家。” 卫虞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两只手在衣袖里攥得很紧很紧。 好一会儿她才面色平静地拉著激动不已的薛玉儿回头:“所以,是周相大人你派人带走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相微微一笑:“干什么?当然是想弄清楚,那日去张牙婆那儿,买下丫鬟芽儿的人,到底是谁。” 这时,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薛玉儿脸上,温声细语,蛊惑满满道:“小姑娘,只要你说出真相来,你哥哥就会回来哦!” “不仅如此,本相还会拿出一千两银子,赠送你们兄妹,让你们可以在这京城里立足,日后你哥哥若是高中,本相也愿意照拂一二,怎么样?” 这个条件相当诱惑! 卫虞兰清楚的看见萧玉儿一双瞳孔猛的增大,呼吸也变得急促。 然而,片刻后,萧玉儿扭头看了看卫虞兰,摇了摇头,认真无比道:“我不要这些,这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我哥哥说过,当一个人试图用丰厚的条件来诱惑你,但却决口不提风险之时,那他就是个骗子!” 扑哧。 一个路人经过,刚好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下一刻,接触到周相冷冰冰的视线,嚇得急忙低头遁走。 卫虞兰没笑。 周相的话听在她耳中不是笑话,而是恐怖。 她抬眸打量了一下四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上,两头都有宰相府的人把守著,今日她与萧玉儿,算是插翅难飞。 周相有些不耐烦了,最后一次问道:“你到底想不想看见活著的你哥哥?” “我当然想见到我哥哥呀!”萧玉儿急得都要哭了:“这位老伯伯,你快些把我哥哥放了吧!” 卫虞兰在一旁道:“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周相大人何必这样恐嚇呢?” “我愿意跟你走,放了她,还有她哥哥吧!” “虞兰姐姐!不要!”萧玉儿不停摇头:“这个老头一看就很坏!你跟了他去没有好果子吃的!” “你们两个人不必谦让了,既如此难解难分,就一起跟老夫回去做客吧!” 周相森然一笑,动作优雅的挥了一下衣袖。 很快,便有两三个五大三粗的侍卫,衝上来就要捉拿二人。 卫虞兰紧紧的护著萧玉儿,正准备去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阵风驰电掣的马蹄声,一人一骑飞快地奔来,马背上那人黑甲银枪,英姿颯爽,顷刻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刷的一下,长枪衝著那准备去抓卫虞兰与萧玉儿的护卫,凌厉扫去! “哪里来的狗奴才!敢欺负我忠勤伯府女眷!” 第32章 沈京弦的试探 两个相府侍卫急忙闪躲,却还是被长枪扫到,狼狈不已地跌在地上! 待要爬起来,沈京弦锋利的枪尖已经抵在脖颈处,几可入肉,二人顿时一动不敢动,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周相。 周相神情冷凝,语气不爽:“沈指挥使不是出城办差去了吗?” “所以你就挑在这个时候,对我和虞兰姐姐下手,真是个为老不尊的东西,呸!”薛玉儿快人快语,一句话说得周相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难听,本相只是有些疑问,询问沈三少奶奶,与这位薛姑娘。” “有什么话,你直接问我就成。”沈京弦冷冷道:“堂堂宰相,在这大街上对女眷下手,实在是有失身份。” 说著,乾脆利索地拿开了长枪。 两个侍卫得了自由,急忙爬起来,站在了周相身后。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相下手了。”接连被讽,周相气定神閒的脸庞上终於露出一丝恼怒:“她们两个人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那是我赶来的及时。”沈京弦冷笑连连:“晚上一刻,我还能见到人影吗?怕是连一缕头髮丝都看不见了吧?” “那只是你的猜想,本相才不是那种人。” 周相矢口否认。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沈京弦忍不住盯著他看了好几眼。 隨即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下一回本指挥使在大街上遇见相府女眷,也如同周相一般照顾,我们走!” 当下直接带著卫虞兰与萧玉儿离开,周相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並未阻拦。 远离了周相的视线之后,卫虞兰软软的跌坐在车厢中,刚刚那一幕可真是嚇坏她了! 只是不等她喘匀了气息,沈京弦略带怒气的声音就传来:“我不是跟你说过,最近不太平,別轻易出府吗?” 迎著他明显责备的目光,卫虞兰心头愧疚,一时难以开口。 还是萧玉儿解释道:“你別怪虞兰姐姐!是我告诉她我哥哥失踪了,她才帮忙寻找的……” 当下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沈京弦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是周相抓走的!目的就是把卫虞兰逼出来,他想从卫虞兰身上审问出周旭的死因! 对上老奸巨猾的周相,卫虞兰算应对得体了。 总之,不是她的错,是敌人太过狡猾! “今日实在是太危险了。”他的脸色缓和下来:“这件事你们俩不用管了,薛承我会亲自去救。” 萧玉儿闻言自是千恩万谢。 沈京弦很明显是有话要对卫虞兰讲,他让阿庆把萧玉儿护送回去。 “虞兰姐姐,我先走了。” 萧玉儿走时,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 等她一走,马车里就只剩下了卫虞兰与沈京弦两个人,车轮轆轆,两个人一时谁也没开口。 卫虞兰咬著嘴唇,偷偷抬眼朝著沈京弦看过去。 男人的侧脸轮廓深邃而又俊美,身影高大挺阔,即便在人群之中都是耀眼的存在,更何况这样狭小的空间? 简直让人莫可逼视。 卫虞兰只看了一眼就打算收回目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就在这时,沈京弦的目光直直看了过来。 卫虞兰嚇了一跳,逃避似的扭开头,结果下一刻就听见男人幽幽地嘆息一口气:“我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你的安危著想,为什么不听劝呢?你不会以为我会害你吧?” “对不起!我错了。”卫虞兰急忙心虚地解释道:“今日我没打算出门!只是薛承出了事,我没办法不管……” 话音未落,沈京弦忽然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他身形高壮,倾斜身体时宛若一座山倒下,给人浓浓的压迫感,卫虞兰不由自主往后仰去,结结巴巴道:“你,你做什么……” 砰的一声轻响。 沈京弦的一只手伸过来,撑在车厢壁上,將她逼在了车厢一角,逃无可逃。 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直直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的开问:“那个薛承,你喜欢他?”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卫虞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反驳道:“他只是邻居而已!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次!” “那为何对他的事情如此上心?他一失踪就焦急得连分寸都失去了?” 沈京弦对於这个解释,並不相信。 他近距离地盯著卫虞兰,她连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放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营救情郎呢!” 这句话带著讥讽。 卫虞兰立刻就被激怒了。 她直接大声反驳道:“我没有!我说过我会为三郎守身如玉!你能不能不要试探我了!” 这句话喊完,她已是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哽咽。 自从沈三郎去了之后,上至伯府老夫人,忠勤伯夫妇,下至婆母钱氏,都明里暗里地讥讽卫虞兰水性杨花,不会为沈三郎守著。 卫虞兰一遍又一遍地赌咒发誓,可惜没人信她。 她本以为沈京弦会是那个例外,是懂她的人,却不料他今日也说出这种话来质问她! 这一刻,卫虞兰只感觉万念俱灰,恨不能一死追隨陪沈三郎,打这些人的脸! 她一把用力推开了沈京弦。 然后不顾正在行驶中的马车,当即掀开车帘子就打算往下跳!若是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沈京弦没有想到这样娇弱的卫虞兰,会生出这样大的力气。 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推开了。 他尚在愣怔之时,眼前的女人就烈性如火地要往车下跳,沈京弦嚇了一大跳,迅速去拉她的胳膊。 他太急切了,使得力气过大,一下就把人拽进了自己怀中! 重新躺在这温暖结实的胸膛上,卫虞兰有一瞬的恍惚,回想起画舫惊魂那一夜,她也曾这样靠在他的胸膛。 这一迟疑,她整个人就被沈京弦给牢牢地圈住了。 卫虞兰反应过来后,发疯似的挣扎:“你放开我!你不要忘记了我现在是你的弟妹!男女授受不亲!” 沈京弦哪里捨得放开,他將人拥得更紧了。 凑在崩溃的卫虞兰耳畔道歉:“对不住,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怀疑你,是我的错。” 第33章 置气 乾脆利索地道歉,没有任何狡辩。 在男人怀里激烈挣扎,仿佛一刻钟都呆不下去的卫虞兰,闻言奇蹟般地冷静了下来。 她浑身的力气都鬆懈下来,怔怔地仰头看著他,白瓷般府脸庞上掛著一滴晶莹的泪珠儿,这副模样透著一丝淒楚,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都会心疼不已。 沈京弦哪里忍得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替她拭去眼泪。 下一刻,卫虞兰就猛地推开了他。 整个人蜷缩在车厢一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掉落,无声地啜泣。 沈京弦瞧著她躲闪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深感后悔。 刚刚他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才说错了话。 这会子道歉也不管用了,他一靠近,卫虞兰就往旁边闪躲,瞧著她流泪的眼睛,沈京弦生怕她出事儿,再从马车上掉下去,当下停止了靠近,无奈劝道:“你坐那吧!我不过去了。” 两个人像是隔著楚河汉界,一个满脸自责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个只是默默地流泪。 卫虞兰也不知道为何,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只是在这一刻,她脑海中回想起了沈三郎去世后的种种,忠勤伯上下人等轻视,瞧不起的目光,似有似无的凌虐与冷待,原本她已经决定好了为沈三郎忍受一辈子。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只是一个才及笄一年的小女娘,爱明媚爱鲜妍爱热闹,喜欢被人追被人捧,被人放在心头小心呵护宠爱。 可是因为沈三郎去世,这一切统统没有了。 她不能戴漂亮的首饰,衣裙的顏色除了素净就是暗沉,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暮年老嫗一样的装束里,为一座名为沈三少奶奶的贞节牌坊,献上一切的鲜活与希冀。 从此,她必须心如止水,必须恪守妇道,过年过节,甚至是喜庆之时,都该主动缩在角落,而不是跑去人前给別人增加晦气。 无数的人,躲在暗处窥伺,一旦她有任何差池,就会跳出来高高挥舞名节这根大棒,把遍体鳞伤的她打倒在地,以此证明他们是对的。 卫虞兰太累了。 所以眼泪一经宣泄,就止也止不住。 沈京弦被她哭的不知所措,翻遍全身找出一块帕子来,扔了过去:“別哭了,你这弄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卫虞兰哭声一顿,抬眸恨恨地看他一眼,又继续哭。 沈京弦有些无奈。 今日他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女子长大成人以后,怎么改变就这么大呢?以前的她不是这么爱哭呀? 他摸摸鼻子,绞尽脑汁地想著哄她的法子,可惜,在这一方面,他全无经验。 唯一的经歷,还是小时候在临州,卫虞兰哭,他把自己个儿新做的小弓送给了她,这才算完。 沈京弦低头,在身上寻找起来。 有了。 他今日从宫中回来时,路过一家糕点铺子,闻著那新鲜出炉的桂花糕香味,想起卫虞兰从前很喜欢吃,於是就买了一份儿,刚刚与宰相府那帮人对抗时都没弄坏,这会儿从怀里取出来时,还是温热的。 “別哭了,你饿不饿呀?吃些桂花糕吧?很好吃的。” 沈京弦把糕点摆在了马车中央的小几上,用修长手指往卫虞兰这边推了推:“彆气了好不好?刚刚那句话我收回,是我错了。” 这是第二次道歉,態度比第一次还要更加诚恳。 卫虞兰终於停止了哭泣,但却没去看他。 纤细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仿佛轻轻一折就断,叫人產生无限的怜惜之心。 刚好这时忠勤伯府到了。 马车一停下,卫虞兰便立刻动手掀开帘子,直接下车了,把沈京弦伸出的手晾在那儿。 沈京弦尷尬地收回了手去,外面卫虞兰已经直接进忠勤伯府去了,是个决绝的背影。 还有僕妇在问沈京弦:“世子怎么跟三少奶奶一起回来?” 沈京弦道:“三少奶奶她被宰相府的马车衝撞了,受了惊嚇,本世子刚好碰见,这才护送她回来。” “原来如此,世子真是宅心仁厚。”府中下人夸讚道。 沈京弦没理会这些,等到阿庆回来,他询问他薛承的下落可找到了。 “世子,那人压根就没丟。” 阿庆的神情有些鄙夷:“他告诉自家小妹,自己出门与同窗应酬喝酒,实际上喝完酒他们几个又去拜访恩师去了,就在三少奶奶与萧家姑娘满大街寻人时,他就已经回家去了。” 竟然是这样吗? 周相併没有动手扣押薛承,只是利用了这个信息差,然后企图诈一诈卫虞兰,从她口中问出秘密。 可惜却被自己及时赶到,给破坏了。 想到这里,沈京弦有些焦急,这个周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找卫虞兰的麻烦。 可他却一句话得罪了她,至今还没將人给哄好。 头疼! “鱼肠。”沈京弦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一个人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另一个人,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弥补,让那个人消气……” “所有打著不小心旗號说出来的,都是真心话吧?”鱼肠道:“世子,让你朋友趁早洗洗睡,或者负荆请罪来一个。” 沈京弦:“……” 他生气道:“你给我再去刷一个月的马厩!滚出去!” 鱼肠哦了一声,顿时如丧考妣。 阿庆在一旁乐不可支,见沈京弦还是紧紧皱著眉头,上前笑著劝解道:“世子,三少奶奶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就先別去触碰这个霉头了,等过几天她气消得差不多了,再赔礼道歉应该就可以了。” “你也让我负荆请罪?” 沈京弦问。 阿庆看了他那阴沉的表情,立刻开溜:“世子,属下也去刷一个月的马厩。” …… 卫虞兰回去以后,还是很气。 冬秀不明所以,少奶奶这是怎么了?谁把她气成了这样? “对了冬秀,我让你打探的消息,打探出来了吗?”卫虞兰看见她,顿时就顾不得与沈京弦置气这件事了,立刻关切问道。 第34章 尸体是假的 “少奶奶,奴婢今日挤在人堆里,亲眼看见棺材从城门运去了义庄……” 提起这个,冬秀就滔滔不绝:“一路之上,那棺材不停地往下滴水,漏出的液体又腥又臭,简直熏死个人!大家都捂著鼻子,结果,那棺材运到义庄门前,上台阶时忽然一个侧翻……” “里面的尸体掉出来了?” 卫虞兰立刻追问。 冬秀点头:“是呀!少奶奶,您是没看见,那尸体都泡胀了!十分可怕,掉下来时差点没摔得四分五裂!当时那味道……好多人都吐了……” 卫虞兰听著她这描述,也快吐了。 她直接摆手,要她略过这一段,问出了最关切的问题:“那你从那尸体上,看出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冬秀仔细回想道:“当时奴婢挤在人堆里,站的不是最前面,没能看个清楚分明,倒是听见身边有人感慨,说那相府公子运气还挺好,尸首还是完整的,没有被鱼虾啃食……” 尸首是完整的?没有损伤? 卫虞兰听著这句话,一双原本焦灼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亮光。 她內心有了一个猜测,却不动声色,又询问了冬秀一些诸如尸体穿的什么材质衣服,可有破损等等。 冬秀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关心这些,但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全部听完之后,卫虞兰鬆了一口气,她肯定了一件事。 宰相府找回来的那具尸首,压根不是周旭的! 周相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具在水里泡了十多天的尸首,穿上周旭的衣服,大张旗鼓运送回京,不知道要密谋什么。 但不管怎样,现在这件事不会调查到她头上。 也绝不可能牵扯到沈京弦。 卫虞兰彻底地安心了,接下来,只剩下一件事需要她关心。 那就是薛承的下落。 这一夜,卫虞兰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著的。 第二天起床梳妆时,她发现双眼肿了。 卫虞兰瞧著铜镜里那个双眼泡红肿的自己,失神地伸手摸了摸,又触电般地放下手——昨日她哭,到底是哭自己的命运,还是哭沈京弦误解了自己? 卫虞兰不敢深想。 急急忙忙用脂粉掩盖了红痕,妆容稍稍浓重了一些,收拾妥当,她就带著冬秀出门了。 她去见钱氏,一路上绞尽脑汁想了许多个出府的理由,可等到了那儿,钱氏一看见她,就满脸厌恶:“涂脂抹粉,花枝招展,你这是想去勾搭谁?你是不是忘记你现在替我儿守著孝呢!” 四周那么多丫鬟婆子,全都瞧著,望向卫虞兰的目光与钱氏如出一辙的轻蔑,鄙夷。 即便已经习惯了,卫虞兰心中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刺痛。 她想开口,可惜钱氏压根就不给她机会。 絮絮叨叨从卫虞兰的头髮丝,批判到脚后跟,甚至就连她今日进入钱氏院子时,步伐急切了一些都训斥她没规矩。 卫虞兰內心一片麻木。 终於在钱氏说累了,丫鬟递上茶盏的间隙里,她提出来要出府一趟:“儿媳今日想回去看望一下母亲……” 咣的一声,钱氏重重把喝了一口的茶盏摔在了桌子上。 这巨大的声响弄得屋子里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卫虞兰心里头也是一突,下一刻就听到卫氏恼怒道:“上一次就为你回娘家之事,让我被大嫂好一顿训斥!就连掌家权也被夺了!这一次你又想干什么!” “难道你母亲又腿受伤了?”她厉声质问。 “不是,我是去看看她好了没有……”卫虞兰很小声。 钱氏见了她这幅模样就生气,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许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呆著!经书抄写完了就换一本继续抄!” “至於你娘家,我会亲自派人去探望亲家母。”钱氏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卫虞兰闻言急了。 钱氏能有什么好心去探望她母亲,怕不是派人上门去奚落敲打吧? 她母亲心思重,只怕这一下得真气病了。 想到这里,卫虞兰立刻摇头:“不用母亲操心了,我不回去了。” “当真?”钱氏满脸不信。 卫虞兰保证:“不去了,我现在就回去为三郎抄写经文。” 钱氏终於满意了,心情也舒畅了,挥挥手让人把卫虞兰撵了出去:“我儿子死了,她凭什么过好日子?哼!” …… 卫虞兰失魂落魄地带著冬秀走在游廊上。 又不能出府去了。 她怎样才能知道薛承的消息?假如人还没找到,她拿什么面对薛小妹? 若不是因为她,宰相府的人绝不会抓走薛承。 卫虞兰內心被深深的愧疚包围著,鬱闷不已,冬秀一直逗她,可惜她始终难展笑顏。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了侍女请安的声音:“见过世子。” 卫虞兰一抬头,就看见沈京弦的身影,他就站在七八丈开外的地方,一身月白色箭袖束腰长袍,戴玉冠,本是文质彬彬的打扮,但在他身上,却莫名多了几分挺拔干练,英姿勃发之態。 只看一眼,她就匆忙收回了目光。 直接转身就走的话,实在诡异,反倒引得一干丫鬟僕妇们震惊。 乾脆卫虞兰便带著冬秀站在那儿,假装逗弄掛在廊下的鸟儿,仿佛没看见沈京弦一般。 沈京弦一边应付丫鬟们的请安,一边朝著卫虞兰这边看过来。 他目力极好,虽离得有些远,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卫虞兰抗拒的身姿,以及红肿的眼泡,心中顿时涌上一丝心疼。 昨儿那话,他实在说得太重了。 內心第无数次涌上歉疚自责,恨不能扇自己几巴掌来向她赔罪,但时间,地点都不合適,沈京弦在心里面嘆息一口气。 最终高冷地衝著丫鬟们点点头,便信步离开了长廊。 他走了。 卫虞兰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件事情,她微微僵直的身子终於鬆懈下来。 冬秀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家主子的反应有些奇怪,她忍不住道:“少奶奶,您瞧,那就是世子,据说他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麒麟卫指挥使,官拜四品。” “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呢!” 卫虞兰並没有心思听她说这些。 怕別人看出她的异常,当下匆匆忙忙带著冬秀回院子了。 熟料一进屋,她就看见屋內屏风后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 第35章 是心动,却不敢碰 卫虞兰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猛的停下脚步。 冬秀不明所以:“少奶奶,您不是累了吗?奴婢铺床,您再休息一会儿……” 说著就要进屋。 卫虞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迎著冬秀不解的神情,卫虞兰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不用了,我想吃桂花糕,你去小厨房帮我做一点。” 做桂花糕很耗费时间。 但只要她想吃,冬秀眼睛不眨一下就答应了:“好,奴婢这就去做。” 卫虞兰看著她转身去了小厨房,这才转身面向屋內。 屏风后那道身影还在。 並且走了出来,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凤眸凌冽,不怒自威,正是沈京弦。 刚刚在那游廊上,她没搭理他,他就自己找来了! 卫虞兰不敢想像,这样的画面要是被下人们看见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忠勤伯府里,顶著那自欺欺人的可笑身份,为沈三郎守身。 因此,她不哭,不闹,甚至把冬秀都打发走,只身一人面对沈京弦。 眼睛看著地面,声音疏离客气:“世子上这儿来,是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沈京弦道:“你看著我。” 卫虞兰就是不看他,看著屏风,窗户,耳朵竖起,时时刻刻关注著外头院子里的动静——仿佛下一刻,她那好婆母钱氏,就会带著大批的人,浩浩荡荡的从外头衝进来,撞破这一幕。 她紧张的浑身都是紧绷的。 而就在这时,沈京弦开了口:“你不想知道薛承的消息了?” 下一刻,卫虞兰猛的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他还好吗?宰相府的人可有放了他?” 那一抹惊喜,刺痛了沈京弦。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对於那个薛承充满了深深的妒忌,可是想到那日马车里的教训,沈京弦儘量把这股情绪隱藏起来,公事公办地回道:“你被骗了,那日周相併未派人將薛承带走,他参加完同僚饭局,之后就去探望他的恩师去了,你与薛玉儿满京城地找他,而他早已经回家温书去了。” “这么说,是误会一场,薛大哥没事,对吗?” 卫虞兰听了这话,万分喜悦,双手合十,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沈京弦:“……” 喊他就是冷冰冰的世子,喊薛承就是亲亲热热的薛大哥。 有些想把那个薛承抓起来暴打一顿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你不用费尽心机地出府去打探薛承的消息了。”他听见自己酸溜溜地开口道。 这倒是。 卫虞兰点点头,对沈京弦道:“多谢世子送来这个好消息,我这下可以放心了,您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就走吧,慢走不送。” 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熟料下一刻,一只手臂猛地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揽住了她的细腰,沈京弦的语气带著一点急切与无措:“我知道错了,那日说错了话,你打我好吗?” “只別不理我。” 说完握著她的手,朝著他自己的脸颊打去。 卫虞兰嚇了一大跳,不停挣扎,不敢去触碰他的脸颊:“世子,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沈京弦不放。 昨晚上梦里面,都是卫虞兰的身影,有临州策马扬鞭的她,有如受惊小鹿般蜷缩在他怀中的她,还有那日城门口主动抱著他腰的她。 那么多鲜活的她,让他丟盔弃甲,跪地投降。 明知道不该来,但他还是来了。 他按著卫虞兰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那滚烫的肌肤似乎烫在了卫虞兰的心,她浑身颤抖著,然后用力推开了他! 沈京弦没怎么著,她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卫虞兰伸手指著门,粉面含霜,厉声道:“你出去!” 沈京弦震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都放低身段到了这样的地步,都肯让她动手打他,结果她还是这样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日护城河边宛若菟丝花一般依恋著他的那个卫虞兰,好似消失不见了! 他,这算是被人始乱终弃吗? 沈京弦气笑了。 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敢如此对待他! 可看著俏脸冷若寒霜,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卫虞兰,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好,我走,这只烟花留给你,日后若是遇到危险,就放了它,无论天涯海角,麒麟卫都会不顾一切去救你。” 沈京弦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烟花放在桌子上,最后看了卫虞兰一眼,从窗户纵身跳出去,很快身影就消失不见。 卫虞兰快走几步,奔到窗户前,然而花木扶疏,微风习习,哪里又还有沈京弦的身影? 她今日,可是深深的得罪了他。 卫虞兰不是情竇未开,一无所知的少女,她知道沈京弦这样的举动代表著什么意义。 要说彻底没有什么念想,那是自欺欺人,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一个出类拔萃,英武俊朗,又在绝望之际三番两次救你性命的男人,包括卫虞兰。 可是一想到沈三郎,这样的心动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了。 註定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有牵绊的好。 …… 之后,卫虞兰果然收到了萧玉儿送来的消息,她哥哥回去了,一切都很好。 卫虞兰彻底的放了心。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过,当卫虞兰又抄写了厚厚一摞经文时,宰相府大公子周旭被杀一案终於水落石出。 周相动用力量查到,那夜与周旭在画舫上寻欢作乐的一名紈絝公子,因为爭抢花魁,言语之间与周旭產生了口角纷爭,过后妒恨在心,找人打死周旭沉河,因怕被人查出来,乾脆一把火直接烧了画舫。 “那杀死周旭的紈絝公子,是谁……” 卫虞兰听到这个结果,又震惊又心安,內心极其复杂。 “是赵侍郎公子赵珏。”冬秀回答道:“现如今,赵珏已经被押入大理寺天牢,等待秋后问斩。” “什么?那赵侍郎就眼睁睁的瞧著?也不替自己的儿子辩解?”卫虞兰震惊不已。 好歹是世家大族,官职也不低,对於这件事情就听之任之,任由宰相府处置? 她想不通啊。 谁知冬秀回答道:“已经没有赵侍郎府了,前几天周相大人与户部几位官员联合上奏,参赵侍郎贪污国库银两,买卖官职等罪责,已经直接抄家了,赵氏父子俩在天牢里团聚了。” 卫虞兰倒吸一口冷气。 周相的报復,如此狠毒! 第36章 解开心结 也太迅速了,根本就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当晚与周旭一起喝酒,爭夺花魁的其他紈絝子弟呢?周相也针对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卫虞兰才问。 “那倒没有。”冬秀摇头:“少奶奶您知道吗?赵珏杀周旭的真相,是其他紈絝子弟以及背后的势力,帮著周相查明的……” 所以是一堆人生怕周相报復到自己头上,共同决定,把赵侍郎父子推了出来顶罪? 卫虞兰再一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切太黑暗了! 冬秀见她脸色苍白,以为她嚇著了,忙道:“少奶奶,这些事情跟咱们没关係,不说这个了,您快尝尝这桂花糕。” 卫虞兰看著递到自己面前柔软无比,散发著桂花香气的糕点,拿起一块来吃,却食不知味。 心中沉甸甸的。 她没有针对赵珏,可是赵侍郎一家却因此倒霉。 如果她没有杀周旭就好了…… 不!周旭丧尽天良,坏事做尽,他该死! 这一整天里,卫虞兰一会儿自责,一会儿懊悔,浑浑噩噩,傍晚时分,冬秀去大厨房端晚膳,她一个人无聊,乾脆出了院子,到处走走。 经过抄手游廊时,她听到花丛后头有低低的说话声,听声音好像是冬秀。 卫虞兰顿时大为好奇,她不去大厨房领饭,在这里做什么?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悄悄走过去。 距离近了,她听见冬秀道:“阿庆侍卫,多谢你告诉我那些消息,少奶奶今日问起时,总算能应付,否则,不能出府去,我都要急死了。” 阿庆憨厚地笑了:“没事儿,下次还想知道什么消息,儘管来找我,嘖嘖,这桂花糕也实在太香了……” 狼吞虎咽的声音响起。 冬秀也笑了:“你喜欢吃就好,行了,我要去大厨房领饭菜去了!” 说完,欢快的往大厨房的方向去了。 卫虞兰站在廊柱后头,神情复杂地望著冬秀离去的背影。 是她的错,没想过冬秀一个丫鬟,如何能够出的府去,打探到那许多形形色色,算的上隱秘的消息? 要说府里消息最为灵通之人,除了沈京弦这位麒麟卫的指挥使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麒麟卫是皇帝手里的刀,更是他安插在朝臣间的眼睛,消息来源一定快准狠。 她这算是,又一次受了他的恩惠吗? …… 五月初八,周旭下葬。 隨著这一天的到来,轰轰烈烈闹腾了一个多月的相府大公子被害一案,终於告一段落。 凶手伏法,贪官落网,这一切看似很美好。 但只有卫虞兰清楚地知道,都是假的。 周旭不是被赵珏所害,是被她亲手用簪子刺死。 最近以来,她夜夜都在做噩梦,梦里面浑身是血的侍郎公子赵珏手里握著她的簪子,来找她拼命:明明是你杀的周旭!为什么却叫我顶罪?你偿我命来! 每到这时,卫虞兰就会猛地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然后再也睡不著了。 才不过半个月光景,她整个人就消瘦了许多。 冬秀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努力换著花样准备吃食,点心,试图让卫虞兰能多吃一些,可收效甚微。 卫虞兰整个人都蔫蔫的,仿佛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失去了光彩。 钱氏本来还打算继续磋磨她的,见状也暂时收了手。 卫虞兰在府里走动,倒也没有人继续给她冷脸了。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这日傍晚,卫虞兰在屋子里实在呆不住,便去后院乘凉。 谁知路过游廊时,太过神思不属,一脚踩空台阶直直地往前摔去。 “小心!”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搀扶住了她。 卫虞兰听著这熟悉的声音,吃了一惊,连忙抬头。 快一个月没见的沈京弦,依旧俊美得不像话,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绣云纹的箭袖长袍,束玉冠,目光深邃如寒潭一般,看似平静,底下却席捲著深深的漩涡,仿佛能够將人吸进去。 卫虞兰心跳漏了一拍。 反应过来后急忙推开他,自己站稳了:“多谢世子。” 沈京弦收回了手去,深深的看她:“弟妹小心,台阶光滑,这要是摔上一跤,怕是得躺好几个月。” 卫虞兰脸有些红,她刚刚想事情太出神了,没注意到。 时隔一个月再见面,她的怒火已没之前那般炙热,再加上最近收到的消息,全都是从沈京弦那边得来的,还有先前的救命之恩,卫虞兰做不到直接甩脸离开。 她小心的朝著长廊两边看过去,奇怪的是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游廊,此刻竟空无一人。 难道大家都不去后院乘凉吗? 她正诧异间,就听见沈京弦幽幽开口:“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赵珏,是当初马球场上设计陷害三郎的凶手之一。” “我查到的消息,是赵珏怂恿周旭这么干。” 什么?赵珏竟是害死三郎的罪魁祸首之一?从来也没有人告诉她! 卫虞兰震惊无比。 忽然觉得好笑,她这一个月以来自责內疚,夜不能寐算什么?算自己想不开? 那个赵珏竟然不无辜! 卫虞兰很难说得清楚这一刻她的想法,是该顺著沈京弦的话,痛骂赵珏一顿?还是该哭沈三郎死得惨,现在终於大仇得报?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的內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气。 连日来压坠在胸口上的巨石一下子被移开了,阳光照了进来,世界变得亮堂了。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周相选择了赵侍郎一家开刀?” 沈京弦一直瞧著她,当看到卫虞兰如释重负的表情时,他微微勾唇,决定帮人帮到底:“其实这件事情是我促成的。” “你……?左右周相的决定?” 卫虞兰惊呼出声。 杏眼圆睁,红唇微启,是个震惊不已的表情。 沈京弦简直爱死她这幅小模样了。 真的很想很想將她按在怀里,肆意亲吻,发泄连日来的思念之情,但无论內心如何波澜壮阔,心猿意马,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稳重冷静,高冷矜持的锦衣卫指挥使。 “怎么?很意外吗?” 沈京弦挑了一下眉头,淡淡道:“我查到赵珏挑唆周旭,毒害死了三郎。而周相急於替自己的儿子报仇,满世界找不到凶手,我亲自把杀子仇人送到他手边,还好心的递了一把刀,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第37章 不是只有你记得他的仇 卫虞兰:“……” 好啊,这人胆大包天到连权势滔天,睚眥必报的周相都敢利用!他不要命了啊! 一旦被周相得知,那报復必然会席捲而来,凶猛百倍! “你疯了!” 卫虞兰忍不住道:“他想查凶手就让他查去!左右那尸首是假的!他手里没证据!根本就牵扯不到咱们身上!” 沈京弦听著她说『咱们』,明明卫虞兰在骂他疯了,可他的嘴角却压也压不下去。 “弟妹是在担心我吗?”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笑意。 卫虞兰:“……” 她內心涌上一股无奈感,都什么时候了,他这人怎么就没有半点正形! “好了,你別担心。”沈京弦低低地笑了两声,终於恢復正色:“赵珏本就罪该万死,不光是他,那些参与谋害三郎的人,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你以为就只有你记得沈三郎的仇恨吗?” 卫虞兰听了这话,怔了怔。 沈三郎死后,长房惋惜了一阵儿,便照常过日子。 她婆母钱氏,著实伤心了一些日子,但很快就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操心小儿子的学业了。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命运。 唯有沈京弦,记得为沈三郎查清冤情,替他报仇。 这一刻,卫虞兰心头暖暖的。 眼睛酸涩无比,她努力偏过头去,但还是有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怎么哭了?我也没说什么孟浪之言啊?难道嚇著你了?” 沈京弦一看见她掉眼泪,立刻就慌了。 急忙在衣袖翻找,拿出一块乾净的帕子递过去:“你別担心,现在三郎的仇报了,周旭之死也有了顶包,没有人可以再查找到你身上了。” 卫虞兰听他这样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京见见她不接帕子,没法子只好上前一步,亲自替她擦拭掉眼泪,动作温柔而又小心。 卫虞兰抬眸怔怔地看著这个手段狠辣,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男人,此刻满脸紧张,手足无措,生怕一点没做对,她就哭得更凶。 不知道为何,她没有推开他。 过了好一会儿,卫虞兰渐渐的平静下来。 一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莹莹灿灿,透著一股清亮。 她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福身,冲沈京弦行礼:“世子,我替三郎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谢就太见外了。”沈京弦看著她,挑了一下眉头,道:“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能不能请三弟妹也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卫虞兰看著他。 “自从上一次,吃到你亲手包的饺耳,本世子便念念不忘。”沈京弦舔舐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能否再吃一次?” “可……现在已经入夏,做不出来初春那个味道了。”卫虞兰道。 “没关係,无论做出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沈京弦目光灼灼:“怎么样?愿不愿意?” 一盘饺耳,只是小事,卫虞兰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个好办,世子且先回去,等做好了我叫冬秀给你送过去。” “好。”沈京弦点头。 於是就这么说定了。 卫虞兰看著沈京弦手中那擦过自己眼泪的帕子,很不好意思道:“世子,把帕子给我吧!我洗完再还给你。” 沈京弦原本打算把帕子带回去的。 见她张著手,便递给了她。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画眉鸟叫声。 沈京弦看她一眼,迅速道:“我先走了,你慢慢逛。” 很快顺著长廊另一头离开了。 卫虞兰正不明所以时,就听见两道脚步声从长廊那一边过来了,原来有人来了。 她立刻调整好表情,装作观赏景致,与她们打了招呼后,就不紧不慢又回去云嵐居了。 冬秀已经从大厨房领了晚膳回来了,找不见她正急的出门寻找呢。 见她回来顿时鬆了一口气:“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饭菜还是热的,赶紧吃吧!” 卫虞兰点点头,去净了手在桌边坐下。 今晚大厨房的菜色还不错。 奶汤燉鱼,五珍烩,鸡丝麵,汤鲜味美,也不知道是沈京弦刚刚说的那番话彻底打开了心结,还是卫虞兰鬱鬱寡欢了这么久,终於走出来了,她一连喝了两碗鱼汤。 冬秀本来还想劝她多吃一些的,看到此情此景有些害怕:“少奶奶,不敢再吃了,您久未多食,这一下只怕会撑坏身子,您喜欢这些菜,明日我让厨房再照著做,好吗?” 卫虞兰又喝了半碗汤,才依依不捨的放下筷子,她出了一身汗。 却只觉浑身愜意。 当下叫人抬了水进来,沐浴一番,换上衣裳便在窗前榻上坐下了。 菱花窗开著,院子里蔷薇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往里飘,微风凉丝丝的,卫虞兰手里捧著一本书,看了一阵儿,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梦里,鸟语花香,草长鶯飞。 沈三郎穿著一身月色锦袍,风度翩翩的出现,看她的目光全是繾綣温柔,他道:“虞兰,过来,朝著我走过来吧!” “三郎!我好想你!” 卫虞兰激动不已,立刻朝著他奔过去。 正当她把手递给沈三郎时,沈三郎的脸,忽然变成了沈京弦的! 卫虞兰一下子就嚇醒了。 睁开眼来,窗外春光大亮,原来她竟倒在榻上睡了一夜,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想必是冬秀的杰作。 窗子自然也关上了。 卫虞兰呆呆想著那个梦,不知道为何,她一点也不反感了。 也没觉得羞耻。 更衣洗漱,用过早膳后,她正准备摊开经文来继续抄写,就在这时,婆母钱氏派人来了。 来人倒是不像过去李嬤嬤那样刻薄,態度很是恭敬:“少奶奶,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钱氏要见她? 卫虞兰心中一凛,不知道她那好婆母又想了什么新的折磨法子。 当下不敢怠慢,带著冬秀就过去了。 但却没去钱氏的院子,直接去了东边长房的院落。 卫虞兰还是第一次来,儘管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当她跟在僕妇身后跨进院子,一眼看见沈京弦大踏步从院內走出来时,还是不受控制的心跳加快。 她急忙低下头去。 第38章 做衣裳 沈京弦早就看见了她。 许是昨日那番开解的话起了效果,卫虞兰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眸明亮,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微微一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虽然只是一眼,她就极快的收回了目光,但沈京弦心中却是暖暖的。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啊! 惊鸿一瞥,便各自离开,沈京弦出门去办差,卫虞兰跟在嬤嬤身后进了东院正厅,进去之后,她才发现,她婆母钱氏早就来了,正坐在那儿跟伯夫人说话。 “虞兰来了?快过来。”忠勤伯夫人立刻停止谈话,笑著招呼卫虞兰去她身边坐。 钱氏递出去的话,成了空气,当下斜睨卫虞兰一眼,冷哼道:“今日气色倒好,瞧你这春心萌动的样子,不会又想拿你母亲当藉口,出府去鬼混吧?” “弟妹慎言。” 忠勤伯夫人立刻斥道:“虞兰才十六岁,女孩子家就应该娇俏活泼,明媚动人,纵然三郎去了,也不能总是压抑拘束她,左右她的份例是中公出,算是伯府养著,弟妹就別说这些刻薄之言了。” 钱氏表情立刻訕訕的。 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卫虞兰一眼。 卫虞兰权当没看见,乖乖巧巧在忠勤伯夫人身边落座。 “好孩子,最近轻减了。”忠勤伯夫人满是爱怜地拉著她手,道:“三郎虽然去了,伯府却永远都是你的家!往后缺什么了,短什么了,直接往这儿来,大伯母替你做主!” 卫虞兰十分感激,乖巧应下。 忠勤伯夫人越看越喜欢,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命苦,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今儿个收到安郡王府的请柬,他们家孙子三天后满月,我想著,三郎去后,你一个人闷在院子里也快小半年了,一直不出去见人也不是个事儿,到时你也一起去吧!正好涨涨见识。” 是个询问的语气。 卫虞兰还没回答,一旁钱氏就坐不住了,用夸张的语气道:“大嫂啊,人家那是满月酒!喜庆的事情,你却叫一个寡妇去,也太晦气了……” 忠勤伯夫人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毓敏大长公主前年新丧了駙马,如今也是寡妇,別说京中各府大小宴会了,就是除夕宫宴她也没有落下的!怎么,在你眼里,她也晦气吗?” 钱氏脸色一僵,訕訕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兰怎么能跟大长公主相提並论……” “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忠勤伯夫人端起了茶盏来,抿了一口淡淡道:“我叫你们来,只是通知,不是询问。” 钱氏气的胸口不住上下起伏。 猛一甩帕子站起身来,僵著脸道:“我身子不舒服!到时就不去了,大嫂你不嫌丟人,你自带她去吧!” 说完这句话,气冲冲抬脚走了,出门时帘子摔打的啪啪作响。 “婆母……” 卫虞兰急忙跟著起身,脸上神情很是不安,对忠勤伯夫人恭敬道:“多谢大伯母厚爱,我婆母这么生气,要不还是算了,郡王府的满月酒去不去都行的,若是因此让您与我婆母不合,那就是侄媳的罪过了……” “这事儿跟你没关係,她就是那样的脾气!” 忠勤伯夫人看她如此善解人意,嘆息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且先回去,这事儿容后商议。” 卫虞兰闻言点点头,福身行了礼,这才告退。 忠勤伯夫人惋惜道:“多好的姑娘,二弟妹却不知道珍惜,日后有她后悔的!” 一旁段嬤嬤闻言跟著附和了几声,但却婉转劝道:“其实二夫人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三少爷已经去了,三少奶奶那容貌,太过出色,她安守本分,尚且被人惦记,万一出府去野了心……” 忠勤伯夫人看了她一眼:“她若真是个攀附权贵,爱慕虚荣的,当初直接嫁了那周旭就好,何必嫁给三郎?” “忠勤伯府在这权贵遍地的京都,什么都不算。” 段嬤嬤不吭气了。 过一会儿请罪道:“奴婢妄议主子,请夫人责罚。” 忠勤伯夫人道:“责罚不必了,下不为例。” …… 卫虞兰回去后,十分开心。 她又能出府去了!说不定可以借著宴席结束,顺道回去探望母亲,与薛大哥兄妹俩。 府里的月例银子发下来了,她有五两,全都攒著没动,都可以给母亲带回去。 冬秀见她开心,提醒道:“少奶奶,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见卫虞兰一脸懵懂,她提醒道:“昨日您让奴婢去大厨房要菜蔬……” 卫虞兰恍然大悟,她还欠著沈京弦的一顿饺耳。 说干就干,趁著今日心情好,卫虞兰扎上袖子,兴致勃勃带著冬秀在小厨房忙活起来。 沈京弦这日回府很早。 刚进跨院,阿庆就神神秘秘地对他道:“主子,三少奶奶准备了饺耳,您就等著中午吃吧!” 沈京弦闻言精神一振,他不是那贪图口腹之慾的人,但是卫虞兰答应的这顿饺耳,他却已经想了好久了。 去给母亲请安,进屋却见满炕满榻摆的全都是新衣裳,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在逢迎夸耀:“夫人穿这套天蓝色的好看!” “那套湖绿的也好!特別衬夫人肤色。” 沈京弦咳嗽了两声。 丫鬟们反应过来,福身冲他行礼:“世子。” 忠勤伯夫人挥挥手,让她们全都退下,笑盈盈地道:“你今日怎的回来这样早。” “今日朝里没什么事。”沈京弦请过安后,目光扫过榻上:“这些衣服,是您为过两天参加安郡王府满月宴准备?” “是的呢!”忠勤伯夫人点了点头,羞赧道:“好些年没做衣裳了,感觉还是太花哨了一些。” “不花哨,母亲年轻,穿著正好。”沈京弦问道:“这些衣裳,是您单独做的,还是府里女眷都有?” “当然都有了。” 忠勤伯夫人奇怪地看他一眼,道:“我只留下两三件,剩下的会给你二叔母送去,你当母亲是那等刻薄的人吗?” “哦。”沈京弦闻言点了点头。 本以为问到这里就该打住了。 却不料下一刻他又问道:“那这衣服全都是给二叔母的?” 第39章 打赌 这话特別奇怪。 忠勤伯夫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儿啊,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吧!” 沈京弦笑了笑,道:“儿子就是觉得,一个贪污中馈,自私自利,又十分不喜儿媳的人,大概率会贪下她的那一份,母亲您觉得呢?” “不会。”忠勤伯夫人断然摇头,她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你二叔母就是嘴巴毒了一些,人品还是好的,她断然不会贪污掉三郎媳妇那一份。” “好啊,那我们打个赌。” 沈京弦道:“若儿子输了,就亲自去给二叔母赔罪,並且秋季衣裳的钱,儿子也给她出了。” “若母亲您输了——”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现在定做衣服也来不及了,您就专门给三弟妹买两套衣裳,如何?” “没问题。”忠勤伯夫人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不缺银子,无论输贏结果都能接受。 “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忠勤伯夫人看著他,又是骄傲又是惆悵:“当真没有看得上的姑娘?只要你说,母亲现在就去给你提亲!不管她是公主还是贵女,统统都行!” 沈京弦立刻起了身:“母亲,我想起下午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说完,抓紧开溜。 “你回来!”忠勤伯夫人气道:“一提起婚事,你就给我打马虎,让你成个亲,就这么难吗?” 话音落,沈京弦已经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信步往耳房去。 初夏的天气已见炎热,稍微活动一下就是满身的汗,沈京弦进了耳房,那儿已备下两桶热水,他脱掉锦袍,露出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胸膛。 哗啦一捅热水淋下,洗去了那一身燥热。 一刻钟后,他换上乾爽的衣裳,精神抖擞地到了正厅,在紫檀木的雕花八仙桌旁坐了下来,耐心十足地等待著。 然而,始终不见阿庆的身影。 沈京弦从一开始的淡定,从容,到后来逐渐的焦灼,他终於等不下去了。 喊了一声:“鱼肠。” 鱼肠立刻出现。 沈京弦对他道:“你去看看,阿庆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是,世子。”鱼肠扭头就退了出去。 沈京弦看著窗外,心里猜测著,难道是卫虞兰那边还没做好饺耳?一定是的,在这府里能出什么事情。 他嘲笑著自己多虑了。 然而,没过多久,鱼肠与阿庆都回来了,两个人双手空空,义愤填膺。 “世子!奴才按照约定,去云嵐居取饺耳,结果还没到地方,就听到那边传来一片辱骂与摔打声……” “出什么事情了?” 沈京弦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阿庆满脸怒色:“是二夫人,她带著大批的人,跑去云嵐居,把三少奶奶的小厨房给砸了!” “她说三少奶奶不好好抄写经文,祭奠三郎,心不诚,就应该受到惩戒!” “別说世子您那份饺耳了,三少奶奶她们也没得吃呢!” 每说一句,卫虞兰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 到了后来,就连阿庆与鱼肠都觉得恐怖了。 世子这表情好像要杀人…… 沈京弦怒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第一时间问道:“他们主僕二人,可有受伤?” 主子果然最关心的是三少奶奶啊。 鱼肠与阿庆对看一眼,回答道:“回主子话,三少奶奶没事,冬秀姑娘护著她,被推得摔了一跤,未曾受伤。” 那就好。 沈京弦鬆了一口气。 “二叔母现在还在云嵐居?” “不,耀武扬威的砸完之后,立刻就离开了,並且勒令大厨房的人不准给云嵐居送饭。”阿庆说完这句话,適时补充道:“属下看三少奶奶主僕太可怜了,就自作主张,拿出二十两银子来,让其他兄弟去云江楼定了一桌席面,应该已经快送来了。” 这个安排,沈京弦很满意。 他点点头,讚许地看了阿庆一眼,道:“等一下你去帐房支二百两银子,算是补给你的。” “那就多谢世子了!”阿庆喜滋滋道。 鱼肠在一旁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凭什么啊?都一样做事,为什么他没有银子赚。 沈京弦道:“我记得麒麟卫之前审理过一个案子,一个医馆大夫,给自己的仇人下了一种药,结果那仇人接连半个月,都把饭香闻成屎香,饭菜一到嘴巴就噁心想吐,半个月生生去了半条命,那药咱们麒麟卫好像有?” 鱼肠听了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世子,您想做什么?” 沈京弦看著他,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 …… 云嵐居內一片狼藉,淒风楚雨。 卫虞兰坐在靠窗的榻上,冬秀红著眼眶,弯腰把卫虞兰的裙摆往上提,露出红肿一片的右脚踝。 说来倒霉。 钱氏带著人气势汹汹地衝过来砸东西的时候,卫虞兰没受伤。 等钱氏走了以后,她回房时,脚底下踏空,居然把脚给扭伤了。 此时已经肿起来了。 冬秀检查完伤处,满脸沮丧:“少奶奶,是奴婢没用,没能护住您……” 卫虞兰苦笑:“这怎么能怨你?婆母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子,她之前在大伯母那边因为我而丟脸,这股怒气必然要发泄,只是连累你跟著我一起倒霉……” 冬秀猛烈摇头:“奴婢不怕连累!” 卫虞兰腹中发出咕咕的声音,主僕二人全都飢肠轆轆。 忙碌了一场,结果什么都没吃上。 冬秀道:“刚刚二夫人闯进来时,砸了所有的饺耳,但其实柜子底下被奴婢悄悄地藏了十几个,奴婢这就去煮了来,咱们分食?” 都这时候了,卫虞兰还嫌弃什么,忙不迭点头:“快些去吧!冬秀,辛苦你了。” 冬秀羞赧一笑:“少奶奶,跟著您,奴婢不辛苦。” 说完,便去煮饺子去了。 卫虞兰看著她离开,笑了笑,想起抽屉里还有之前没用完的活血化瘀药膏,当即便强撑著站起身来,去柜子里拿。 熟料一起身,右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卫虞兰当即不受控制直直地往前摔去,她紧张得一下子闭上了双眸。 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了她,嗓音低沉:“小心。” 第40章 亲自给她上药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卫虞兰睁开眼,愣愣地看著忽然出现的沈京弦。 他穿了一身靛蓝色常服,似乎是刚沐浴过,周身一股很好闻的澡豆香气,因没束冠,漆黑的长髮半披在肩膀上,越发显得那双桃花眸水光瀲灩,肌肤白得像冬日第一场初雪。 卫虞兰看著这样的他,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妖孽! 沈家祖上不知积了多少功德,这一辈儿的孙儿孙女们个个容貌惊绝出眾,而沈京弦是其中佼佼者。 这样的美男子,谁能招架得住啊! 更何况,美男子正张开双臂搂著你,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也不小心一点,有没有伤到哪里?” 卫虞兰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的脚伤,忙道:“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沈京弦依言放开她。 卫虞兰那只受伤的脚一挨著地,一股尖锐的刺痛就袭来,她哎呦一声惊叫,控制不住直直朝前扑来。 沈京弦手臂一张,稳稳地接住了她,唇边荡漾起一抹笑意,低头道:“卫虞兰,你这是,投怀送抱吗?” 话音落,卫虞兰瞬间涨红了脸! 她不是!她没有! 然而沈京弦並没有给她分辨的机会,低沉地笑了两声,忽然一把抱起了她,大踏步往臥房里走去! 卫虞兰刚刚被美色迷惑的昏沉沉的头脑,终於清醒了几分。 她靠在他坚实滚烫的胸前,心却在发抖:“沈京弦,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行……” 沈京弦充耳不闻,一直將她抱进了臥房里,她惯常睡的那张拔步床上。 將人安置好,他在床边坐下来,精准地捞住了她那只受伤的脚踝,低头查看起伤势。 卫虞兰羞窘无比,想要缩回脚,却被沈京弦斥责:“別动!” 他全神贯注地检查了她的脚踝,隨后抬头严肃道:“扭伤得很严重,普通的药油只怕没什么用处,幸好我带了宫中秘药。” 说罢,伸手入袖,取出来一个白瓷瓶来,打开塞子倒了一点在掌心。 顿时,一股药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卫虞兰瞧著他的动作,还没来的及阻止,沈京弦已经快准狠的把手掌贴上了她的脚踝,然后推著药油轻轻的揉。 一股温热顿时从受伤的地方传来,痒痒的。 卫虞兰的脸红得要滴血,她的脚除了丈夫之外,还没有第二个男人看见过。 沈京弦,他怎么连反应的时间也不给她呀! 偏偏沈京弦的神情严肃无比,动作专注得好像麒麟卫在调查手中的灭门大案一样。 卫虞兰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好了。”不一会儿,药油完全揉开,沈京弦放开了她的脚踝,拿起一旁的袜子,自然而然就要给她穿上。 卫虞兰嚇了一大跳,急忙阻止:“不用!我自己来!” 沈京弦却不紧不慢地替她穿好了袜子,他温热的大掌从她脚背上抚过,动作温柔,却强硬,不容人拒绝。 卫虞兰控制不住的轻颤。 乃至沈京弦站起身来,她一颗心都还在扑通乱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冬秀的声音欢快传来:“少奶奶!饺耳煮好了!快趁热吃!” 一瞬间,卫虞兰的心紧张的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要这道门打开,沈京弦这位伯府天之骄子在她房里的事情,就会暴露…… 下一刻,门外响起阿庆的声音:“冬秀姑娘!我们家大人让人送了云江楼的席面过来,你快过来拿一下!” “世子……让人送来了席面?为什么?” 冬秀闻言又是惊喜,又是迟疑。 阿庆已经走了过来:“世子知道你们今日受委屈了,別愣著了,赶紧过来拿啊!” 冬秀哦了一声,低头看看手里的饺耳,顺手放在一旁,去提阿庆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食盒。 屋子里,卫虞兰趁著这个空隙,低声劝说沈京弦:“你赶紧走吧!冬秀並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別让她看见了……” “我们……什么事?”沈京弦听了这话,当即挑起了两道好看的剑眉。 他的心情挺愉悦。 卫虞兰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一句有歧义的话,当下尷尬找补道:“没什么事儿!赶紧的,你別让人看见了……” 她越是做贼心虚,沈惊险就越是沉稳淡定。 “答应我的饺耳呢?还没吃就撵我走,卫虞兰,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待客之道?” 卫虞兰要疯掉了:“都这种时候了,我从哪里给你弄饺耳啊!” “这儿刚刚被我婆母砸了,你不知道吗?” “胡说,你的丫鬟刚刚还说饺耳。”沈京弦道:“卫虞兰,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吃吧?” “没有!”卫虞兰急得额头冒汗:“那是被砸剩下的,只有十来个……” 是她们主僕二人没有办法之下的充飢食物。 沈京弦却道:“无妨,就这个,拿来我吃,一样算是你完成承诺。” 卫虞兰无奈,犹豫良久,跺跺脚道:“行吧,你先躲去屏风后。” 这算是,同意他留下来与她共同用饭了。 沈京弦嘴角勾著一抹浅笑,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 在冬秀推门进来的一瞬间,闪身躲在了屏风后。 阿庆帮著冬秀一起把食盒提进来,一一在桌子上摆好,那一盘只有十来个的饺耳,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子上。 阿庆看了好几眼,正打算提议把那饺耳端走,忽然感觉到屏风后有一道凌冽之气。 直直朝著他扫来。 他当即改变了主意。 眼珠子一转,对冬秀道:“冬秀姑娘,让少奶奶先用饭,我陪你去把被砸的厨房整理一下吧!” “可是,少奶奶这边需要人伺候……”冬秀闻言有几分迟疑。 “我没事儿。”卫虞兰適时开口:“去吧冬秀,难得阿庆侍卫肯帮忙,这些菜我吃不了,你带一些过去,你们在厨房分著吃了。” 说完,划了好几道菜叫冬秀带走。 “是,少奶奶。”冬秀只好同意了。 二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沈京弦慢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第41章 他没吃饱 危机解除,卫虞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踮著受伤的脚走向桌边,走得特別慢。 下一刻,沈京弦已经出现在了她身侧,稳稳地扶著她:“小心。” 卫虞兰侧头看他。 靛蓝色长袍將他的身形衬托得修长挺拔,肤色显得特別的白,但嘴唇却显出几分嫣红来,像是盛夏庭院里石榴树盛开的花,一簇簇火苗似的热烈。 卫虞兰心中忽然有些埋怨。 刚刚那一场兵荒马乱,好似只是她一个人的,这人永远镇定自若,气场强大,好似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紧张侧目。 不过,她见过他的紧张。 那日城门口,周相要求沈京弦证明她是他的女人时,卫虞兰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了。 那之后,就是火辣辣的吻…… 卫虞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怎么又想起了这些! 她摇摇头,驱散脑子里不该有的綺思,狼狈地在桌边坐下,正要夹菜时,才发现沈京弦已经给她夹了许多了,都是她爱吃的菜。 卫虞兰看著面前小山似的碗,心里涌上一个奇异的念头。 这人以前认识她吗?不然为什么会对她的喜好如此了如指掌? 姜枣茶,桂花糕,还有今日桌子上这些全都是她喜欢吃的菜餚,可她与他,分明从前没有交集呀! 卫虞兰握著筷箸,没忍住偷偷侧头打量他。 沈京弦给她夹完了菜,就把那盘饺耳端去了自己面前,此时正低著头狼吞虎咽地吃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美男就是美男,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可惜,那只是一盘险些被砸掉的,形状也不太好的饺耳…… 卫虞兰心中涌上一股愧疚。 “怎么不吃了?可是不合口味?”沈京弦忽然抬起了头来,看著她。 “不,很好吃。”卫虞兰狼狈地收回目光,低头吃菜。 云江楼大厨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又或者是厨房被砸,饿得太久,总之这一顿,卫虞兰吃得很饱。 饭后,她亲自沏了香茶递上去。 沈京弦接过,抿了一口,看著她,郑重其事道:“放心,欺负你的人,我必会叫她付出代价!”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卫虞兰想到了周旭,李嬤嬤,张厨娘以及她的乾儿子张荣,这些得罪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撵出去了。 可今日砸小厨房的是钱氏啊!她的婆母! “別,別……” 卫虞兰顿时紧张起来:“她毕竟是三郎的母亲……” 沈京弦慢慢道:“你不想让我报復她?即便她三番两次为难你?” 卫虞兰纠结道:“她是很可恶,可……也罪不至死。” 沈京弦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想哪里去了,她毕竟是长辈,我这个做侄儿的,哪里就大逆不道到会弄死她了,放心吧。”他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卫虞兰的肩膀,道:“顶多,就是让她吃一些教训……”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卫虞兰闻言鬆了一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沈京弦离她很近,那高大俊朗的身姿,实在无法让人忽略。 烛火將二人身影倒映在墙壁上,相依相偎,难捨难分。 他来时,是暮色黄昏,掌灯时分。 如今吃完了饭,夜色已经深沉。 灯火昏黄,静謐幽幽。 孤男寡女,实在是很容易產生曖昧。 卫虞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眼眸越来越深,她有些心慌,不自在道:“饺耳已吃,你该回去了。” 沈京弦眼神有些幽怨:“我没吃饱。” 说这话时,他眸光炙热晦暗,带著浓浓的渴求。 不知道说的是饺耳,还是別的。 卫虞兰压根不敢看他,低头红著脸道:“等改日,我专门做一桌子菜,亲手包些饺耳,请你来吃,这总可以了吧?” 沈京弦终於满意了。 临走时意味深长跟她道:“你就等著明日看好戏吧!” …… 隔天,伯夫人派人来请。 卫虞兰收拾收拾,就去了东院,还在外面时,就听到一阵阵哭喊声,十分悲切,几乎半个府邸都听到了。 卫虞兰十分惊讶,拦住一个丫鬟问道:“是谁在里面闹事?”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三少奶奶不知道?里面正在哭泣闹腾的正是二夫人呀!” 说完就走了。 卫虞兰十分惊讶。 昨日钱氏还耀武扬威砸了她的小厨房,那张刻薄寡恩的嘴脸歷歷在目,今日就变成了这般? 她想起昨夜沈京弦的话,给钱氏一点小小的教训,难道就是这个? 当下带著冬秀进了院子。 入得正厅,果然钱氏毫无形象地坐在下首,一只手捏著帕子,哭得妆都花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她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眼球也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忠勤伯夫人淡定从容地坐在上手位置,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笑看卫虞兰,冲她招手:“三郎媳妇来了,快坐!” 卫虞兰上前,衝著她福了下身,然后就看向钱氏:“母亲,儿媳给您请安。” 钱氏看见她高傲地扭著头,权当没看见,没听见。 卫虞兰见状,也不上前去自討没趣,反而挨著伯夫人坐了下来。 钱氏眼底生恨,又捏著帕子哭嚎起来了,嗓音尖锐刺耳。 她闹得太久了,伯夫人那么平和的人,这会子也有些不耐了:“二弟妹,你今日一大早就跑过来这里哭闹,死活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想做什么?” 钱氏哭声停顿,哽咽道:“我来是问问大嫂,到底有何仇怨,把掌家权收回去也就是了,却凭什么苛待二房!” “你说我苛待二房?”伯夫人满脸惊讶:“我哪里苛待你了?” “你让人给二房送已经餿了的饭菜,难道不是苛待?”钱氏把话说开了,也没什么顾忌了,当下大声道:“你打量我死了儿子,就可著劲儿地欺负我!” 伯夫人险些没气晕过去。 那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铁青了脸:“证据呢?你说我给你吃餿了的饭菜,证据在哪里?” “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钱氏非但不心虚,还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冲外喊道:“来人啊!把证据端上来!” 卫虞兰好奇地朝外看去。 然后,她看见一个僕妇,提著个食盒从外头走了进来。 行礼之后,僕妇將食盒打开,一一把里面饭菜端了出来。 那些食物,从外观上来看很新鲜,因为本身还有微微的热气。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伯夫人满脸无奈:“鸡丝麵,豆皮包子,虾饺云吞,今日一早我吃的也是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没有问题!这些都是臭的!”钱氏振振有词! 第42章 白得六十两银子 扑哧,屋子里有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忙捂住嘴巴。 卫虞兰回想起昨夜沈京弦临走说的话,勾了勾嘴角,心中只觉痛快。 叫你不分青红皂白,衝上来就砸我的小厨房,该! 忠勤伯夫人抚额:“弟妹,还是请大夫来好好治一下吧……” “你怀疑我有病?” 钱氏气得脸色铁青,直拍桌子:“我说了是臭的你们不相信,那好,只要有人能够將这些东西吃下去,就证明没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 话音落地,卫虞兰便站起了身来,施施然走到那托盘前看了一眼,道:“正好我早饭没吃,这个豆皮包子很不错。” 说罢,捧起一个包子来,轻轻地咬了一口。 钱氏瞪大眼睛看著她。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著卫虞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將这个包子吃下去,末了还舔了一下嘴角,一脸陶醉:“好香。” 钱氏噁心的乾呕了一声。 她大声叫道:“你是装的!我不信!除非別人来吃!” 卫虞兰没理会她,笑盈盈地招呼屋子里的丫鬟们:“二夫人赏赐早点,大家不要客气,都过来尝尝,好吃极了!” 话音落地,忠勤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丹青便走了过来,端起了那碗燕窝粥:“我来尝这碗粥。” 这一打头,其他丫鬟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三下五除二便將托盘上的东西解决了。 纷纷称讚:“好吃!” 钱氏看到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 她一下站起了身来,嘴里嘟囔著我不信,都是假的,便打算离开。 偏这时,忠勤伯夫人看著她道:“二弟妹,昨日我送过去的衣裳,你分给虞兰了没有?明日就是安郡王府满月宴了。” 钱氏闻言脸色极其难看:“那衣裳不都是给我的吗?” “瞧二夫人这话说的。”开口的人是丹青,一脸讥讽:“府里总共做六套衣裙,夫人只留了两套,那另外四套是二夫人您与三少奶奶对半分,您不会根本就没有给三少奶奶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钱氏身上。 她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一会儿才开口:“虞兰守寡,本也不喜欢穿得这么鲜亮,是她自己不要的。” 说著,恶狠狠地瞪向卫虞兰,威胁道:“是吧?” 眾目睽睽之下,卫虞兰能说什么,她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是我不要。” 忠勤伯夫人忽然一下子怒了! 刚刚钱氏胡搅蛮缠,在这儿连哭带闹,她没翻脸。 但此刻,钱氏当著她的面儿,明晃晃的威胁卫虞兰,她一下子就忍不了了! 不轻不重地放下了茶盏,发出咚的一声。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凝下来。 钱氏终於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位麵团似柔软和善的长嫂,发火了。 忠勤伯夫人是个狠人。 她不发火时,相当好说话。 可一旦惹怒了她…… 钱氏心都颤抖起来了,没等忠勤伯夫人质问,她便一五一十的招认了:“我想著虞兰守寡,不需要这么花里胡哨的衣裳,就,就派人给我娘家侄女儿送过去了……” 忠勤伯夫人都给气笑了:“你把衣裳送去钱家,知会我没有?” 钱氏顿时不吭气了。 “我真是把你想得太好了。”忠勤伯夫人气道:“亏我还跟世子打赌,说你不是那种苛待儿媳,贪污份例的人!” “按照赌约,我需自掏腰包给虞兰准备两套衣裳,这钱不走公中。” 言罢,她看著钱氏冷冷道:“既然你把衣裳送给了你娘家侄女儿,那你就自己出钱,给虞兰准备两套!拿三十两银子来!” 钱氏:“……” 三十两! 早知如此,她就不把衣裳给侄女儿了! 肉疼啊! 她不想出。 忠勤伯夫人冷冷地看著她:“不出?那就从你的月例银子中扣!扣完为止!还有,秋季,冬日的衣裳你也別指望中公给你做了!” 她每说一句,钱氏就哆嗦一下。 她想了一下后果,这分明比三十两银子的代价更大,终於哭丧著脸道:“好,这钱我出!” 忠勤伯夫人总算是气消了一些:“你现在就去取钱来,当我面儿给虞兰!” 钱氏:“……” 来之前,她本想借一场闹剧,让忠勤伯夫人把中馈权还给她。 结果,目的没达成不说,还要赔出去三十两银子! 这比挖她的肉还要难受哇! 钱氏极其不情愿,討价还价道:“何必如此麻烦?等一下我直接把银子给虞兰就行了……” 她打著私底下威逼利诱,逼迫卫虞兰承认收下银子,但实际一毛不拔的算盘。 “不行!” 忠勤伯夫人断然拒绝:“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我要亲眼看著你把银子给她!” 钱氏无奈,只好打发自己身边的嬤嬤回去取银子。 不一会儿,银子取来。 钱氏肉疼的都要哭了,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的难受。 银子给出去时,死死握著不肯鬆手。 卫虞兰大大方方从她手里拽了下来,眉开眼笑:“多谢婆母!” 她也没想到,看个热闹还有钱拿,当然,若是没有忠勤伯夫人与沈京弦替她撑腰,这笔钱,朱氏贪了也就贪了,没有任何人在意。 钱氏眼睁睁看著银子被拿走,卫虞兰这个黑心肝的,都没客气一下就收了,气得她狠狠瞪她一眼。 卫虞兰就当没看见。 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得到一笔钱更开心的了。 然而还有更开心的事情等著她。 忠勤伯夫人也让丫鬟取来了三十两银子,亲手交给她:“这个钱你拿去,算是大伯母的一点心意,好好买上两身漂亮衣裙,郡王府满月宴那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 卫虞兰急忙摇头拒绝:“大伯母,这银子我不能收!怎好让您破费!” “收下吧。”忠勤伯夫人笑著道:“这是我跟世子打赌,输给你的钱,谁让你婆婆不做人呢?她要是不贪你那两身衣裳,这钱我也不必出,你得感激你婆婆呢!” 说完,目光凉凉的扫了一眼钱氏。 钱氏脸上全是尬笑,看著卫虞兰一下得到六十两银子,眼底全是妒恨。 没想到,今日她们妯娌斗法,好处全让卫虞兰给占了! 第43章 偷情的证据 从上房出来时,卫虞兰嘴角带笑,春风得意! 嫁进忠勤伯府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扬眉吐气! 当初沈三郎在时,也没在钱氏面前如此维护过她。 拐过前面的长廊,卫虞兰猝不及防与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对上,沈京弦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玉冠束髮,凤眼长眉,一双薄唇微微勾起,是个含笑的模样。 在这儿碰见他,其实並不意外。 卫虞兰嘴角的笑容,在看见沈京弦时,未曾收敛,反而更张扬了一些。 一向循规蹈矩,生怕被人议论的她,这一次竟主动走到了沈京弦的面前,俏生生问:“世子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沈京弦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这个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女子,落落大方的站在他面前,跟他打招呼。 这是第一次! “嗯。”满腔喜悦被压下,沈京弦看起来神情淡淡,背著手回了一句:“三弟妹今日心情不错。” “是啊,得了六十两呢。” 卫虞兰喜滋滋地道。 得了六十两银子,就高兴成这般?这也太容易满足了些。 沈京弦笑著道:“这下你可以出门去好好买几身衣裳了。” 谁说不是呢? 卫虞兰点点头,道:“世子今日什么时候回来?今日得閒,把欠你的饺耳补上。” “改天吧。”沈京弦道:“最近办案有些忙,回来太晚了,不好叨扰。” 卫虞兰哦了一声,道:“的確是正事儿要紧。” 她冲他福了福身,带著冬秀走了。 沈京弦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有路过的丫鬟下人,看到二人只是客气交谈,便各自离开,谁也没多想。 钱氏回去以后,气得险些砸了一套茶盏。 送去给侄女的衣裳不好要回,她只能硬生生的忍了这口气,然而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中午送来的饭菜,又是臭的!钱氏一闻就吐了。 “你们说,这是不是臭的?”她指著那些饭菜,对身边伺候的人大声质问道。 “夫人,您……要不,还是找个大夫看一下嗅觉吧?”丫鬟婆子们战战兢兢道。 这些饭菜没什么问题呀?喷香四溢,谁知道钱氏怎么了,从昨晚到今天,非要说都是臭的,今日还去伯夫人那儿丟了好大的脸。 钱氏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把积攒了一天的怒火都朝著她们发泄,茶盏茶壶一股脑儿砸过去:“滚!都给我滚!你们都欺负我!” …… 第二天,卫虞兰带著冬秀,在忠勤伯夫人默许下,坐马车去布庄买衣裳。 终於能够正大光明地跟著卫虞兰出府,冬秀兴奋地一路上嘰嘰喳喳,如同出笼的鸟儿。 卫虞兰含笑陪著她闹,脸上满是宠溺。 辛苦这丫头了,跟著她吃了好些苦。 她打定主意,等一下买衣裳时,也给冬秀扯几尺布,长日漫漫,她们主僕在深宅大院里也算有事情做了。 二人在京城最繁华热闹的朱雀街下了马车,选了一家布庄开始逛。 不得不说,爱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很快,卫虞兰就被琳琅满目的锦缎布匹给迷了眼,认认真真地与冬秀挑选起来。 直逛了三五家店,日落西山时,终於买好。 卫虞兰与冬秀疲惫却很开心,那六十两银子,她们只花了一半儿,但却买了一身成衣,以及三匹布!足够主僕二人一人再做两套衣裳了,实惠得很。 没办法,穷惯了的人,就是会精打细算。 眼看著时间还早,卫虞兰摸摸飢肠轆轆的肚子,大手一挥,打算奢侈一回,带著冬秀去下馆子。 冬秀看到卫虞兰又恢復到了沈三郎还活著时的明媚朝气,差点落泪。 二人进了一家还不错的饭馆,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等饭的间隙里,一位身穿枣红色绣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跟友人从楼上下来,经过卫虞兰她们座位旁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您是……沈三少奶奶?” 男子一脸惊讶地看著卫虞兰,走上前来作揖道:“在下王子铭,曾是沈怀言生前挚友,没想到竟在这儿碰见您。” 卫虞兰懵逼地起身还礼,並不认识他,但听到对方说曾是沈三郎挚友时,顿时放下了戒心:“原来是王公子,没想到三郎去了这么久,你还记得他。” 王子铭一脸沉痛道:“怀言兄为人坦荡,豪爽大气,他的逝世一直是我们几个心中之痛,今日在这儿遇上也是幸运,小二!这位夫人今日所有花费,全都记在我帐上!” 最后一句话,他提高了音量。 顿时引得整个饭馆的人都朝著这边张望。 卫虞兰急忙放下帷帽,才没有暴露身份,客气拒绝道:“不用了王公子,您能记得亡夫,妾身已是感激,不敢劳您花费。” 王子铭哪容得她拒绝,眼疾手快就拿出了一两银子递给小二,豪放无比:“多的算赏你的,不用找了。” 事已至此,卫虞兰只好道谢:“多谢王公子。” “些许小事,何足掛齿。”王子铭爽朗一笑,正准备走时,忽又转身道:“对了,想起来一件事,怀言兄生前曾借过我几本藏书,当时忘了归还,明日便派人將书送还府上,夫人记得查收。” 沈怀言生前有很多书,几乎放满了整个书房,卫虞兰怀念夫君时,就会去那儿呆一会儿。 听闻此言,並不疑有他,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王子铭得了答覆,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临走之际,不知是为了显摆,还是为了拉近与卫虞兰的关係。 他忽然凑在她耳畔道:“夫人,其实那一夜,您能够从周旭手里逃脱,多亏了我呢!” 多亏了他? 卫虞兰猛的抬起头来,一脸惊讶的看著他。 王子铭脸上露出惊艷的表情来。 难怪周旭连花魁柳梦蝶都看不上,偏偏对这么一个寡妇念念不忘。 实在是,够美!够味儿! 尤其是这么惊讶地看著自己,简直让人血脉喷张。 他的瞳孔染上一层欲色,伸手就想要去抚摸卫虞兰的脸,轻佻至极。 卫虞兰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神情已经变得冷淡:“没有其他事情,妾身先告退了。” 说完再不看他一眼,直接领著冬秀走了。 饭也不吃了。 王子铭痴痴的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一笑,缓缓把手放在了鼻子下一嗅:“好香。” …… 卫虞兰刚回到家,外面小廝便稟报,说有个自称是礼部尚书王家的小廝,送来一个包裹,指名道姓送给她。 “这么快?他不是说明日吗?” 卫虞兰有些惊讶,思及王子铭的神情,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道:“既然送来了,那就拿进来吧!” “是,三少奶奶。” 卫虞兰回了房,这才看见,今日採买的衣裳布匹,店家已经送来了。 整整齐齐地摆在屋內八仙桌上,流光溢彩。 正低头抚摸时,忽然庭院里传来一阵阵嘈杂声,卫虞兰惊讶回头,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她的婆母钱氏带著一干奴僕下人,气势汹汹地从外头拎著个蓝色的包裹冲了进来! “好啊,你个卫氏!我儿才去多久!你就在外面勾三搭四,招蜂引蝶!” 钱氏高高举起蓝色包裹,就像是抓住了卫虞兰与人通姦的证据一般,扬扬得意道:“这是什么?姦夫给你买的衣裳还是首饰啊?我今日不扒下你一层皮,就不姓钱!” 第44章 踢到铁板 卫虞兰瞧著那些东西,半点也不惊慌,反而嘆息了一口气:“母亲,您要不要先把东西打开看一眼,再说话呢?” “哼!我当然会打开!”钱氏一雪前耻,扬扬得意道:“不过却是要在伯夫人面前打开!她那么喜欢你,今日就当著她的面儿揭穿你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下贱本性!” 话音落地,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响,忠勤伯夫人到了。 “弟妹,这么晚了,你叫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钱氏迫不及待將手中那个包裹,高高举起:“这贱人勾搭姦夫,定情信物都送上门来了!当然得叫大嫂你过来瞧瞧了!免得又冤枉我苛待儿媳!这次你可看清楚了,是她自己犯贱!不是我容不下人!” 忠勤伯夫人一进门,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她没理会钱氏,將目光看向卫虞兰,见这小姑娘镇定自若,半点不惊慌,顿时就安心了一半儿。 此事,多半又是钱氏捕风捉影。 她无奈之中透著点厌烦:“东西是谁送来的?证据呢?这包裹里又是什么?” 卫虞兰还没开口,钱氏身边的婆子已经竹筒倒豆子般道:“东西是一个自称是王尚书家小廝的人送来的!说是他们家公子专门送给三少奶奶的!” “卫氏,你还有何话要说!”钱氏满脸得意。 卫虞兰很痛快地承认了:“不错,东西的確是王公子送来的,今日我去布庄买衣裳布料,碰见了他。” “碰见?不止吧?我看你们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难怪先前一直想尽办法出府,就是为了与他暗中私会吧?”钱氏说著,又捏著嗓子哭嚎开了:“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停!別號丧了。” 忠勤伯夫人打断了她,看向卫虞兰:“到底怎么回事,虞兰你解释一下吧。” 她不会冤枉任何人,但倘若卫虞兰当真做了不守妇道之事,她也绝不姑息。 “大伯母,您只需將那包裹打开,就什么都明白了。”卫虞兰依旧从容淡定。 忠勤伯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叫人按她说的做。 很快,包袱打开了,里面没別的,就只有几本顏色泛黄的孤本书籍。 钱氏预想中的首饰,荷包,帕子,等等男女私情之物是一个没有。 “肯定是情诗!就夹在这书中!” 钱氏急急忙忙道,不信邪地扑过去,抓起一本书来,就开始用力抖动。 “婆母小心!”卫虞兰见状立刻急了:“那是夫君生前借给王公子的书籍!是遗物!经不得您这样大力抖动……” 她说得晚了,只听撕拉一声,地上就多了几页被扯下来的泛黄的纸张。 卫虞兰再也忍不住,衝上去將书从钱氏手中夺了下来,心痛不已道:“母亲这是做什么?就这么见不得夫君的遗物吗?你知道他留在这世上的东西本就不多……” 说著,眼泪夺眶而出。 “你说什么?这是三郎的遗物?”忠勤伯夫人闻言立刻走过来,神情变得严肃。 她拿过一本书,翻看了一下,確定道:“这的確是三郎的书,扉页上有他题名与小字,原是王公子还回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偷情之物。” “是,是三郎遗物?不是偷情的东西?”钱氏闻言顿时傻眼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訕訕,还有些心虚。 忠勤伯夫人一看,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还干了什么事?” 钱氏目光左右闪躲,就是不敢看她:“没做什么……” “你现在说,我还能帮你善后。”忠勤伯夫人怒道:“不然就自己解决!” 钱氏这才惧怕了,招认道:“我,我让人打了王家的那个送书的小廝,还关押起来了……我真的以为那个王公子在勾引虞兰!” 忠勤伯夫人:“……” 她都无语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心思狭隘,满脑子都是捉姦的妯娌啊! “王公子的父亲,是礼部尚书,门楣比咱们家高那么多,你却打了他们家上门还书的小廝!还说什么王公子勾引虞兰!这不是在打王家的脸吗?” “本来多好一件事啊,生生被你变成了结仇!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是不管了!” 她说完便打算拂袖而去。 钱氏这才感到惧怕了,忙一把扯住忠勤伯夫人胳膊,討好道:“大嫂,您別走呀!这件事您不能不管哪!” 忠勤伯夫人气道:“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钱氏低著头不吭声。 当时她以那包袱里板上钉钉是偷情信物,这才不计后果的打人看押,囂张至极,料想王家自己没脸,绝不敢闹。 谁知竟是误会一场! 那边宰相府还没善后,这边又得罪礼部尚书,钱氏心中再一次骂卫虞兰是个红顏祸水。 脸上却討好似地对忠勤伯夫人哀求道:“大嫂,我错了,您帮帮我吧!” “三郎去了,四郎还小,要是被尚书府记恨上,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忠勤伯夫人在她提起沈三郎时,脸上神情有些鬆动。 沈三郎是个谦逊有礼,满腹才学的有为青年,也是她这些年看著长大的,到底是自家子侄,看在他的面子上,忠勤伯夫人心软了。 这些年,她已不知道为钱氏擦了多少屁股了。 当下道:“第一,你亲自去见那小廝,將他放了,好生赔不是,再给些银两,准备些饭菜招待。” 钱氏一听,就有些不高兴。 她是忠勤伯府的二夫人,凭什么给个小廝道歉? 但看著大嫂一脸冷若冰霜,她只能同意了。 “第二,明日一早,准备一份礼物,你亲自登门去王家赔罪,就说自己看走了眼,把王家小廝当成了府中盗窃財物的下人,这才打了,只要王家的人收下礼品,这事儿就成了。” “那他要是不收呢?”钱氏嘴快地问。 “不收,就证明王家真正的记恨上了。”忠勤伯夫人淡淡看她一眼,道:“你就等著他给四郎使绊子吧!” 钱氏:“……” 这下完犊子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猛的一把抓住了卫虞兰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明日你跟我一起去王尚书府道歉!王公子跟你说过话,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了!” 第45章 她不愿浑浑噩噩的活著 “关儿媳什么事儿?”卫虞兰一把扯回自己的胳膊,俏脸含霜:“不是婆母您自己要求的,守寡之人当清心寡欲,循规蹈矩,少见外人,最好是吃素念斋,日日为三郎祈福。” “如今您却叫我拋头露面?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这么做。” “此一时彼一时啊!”钱氏急道:“情况不一样!你怎么这么死板!” “你跟我走!明日陪我一起去尚书府道歉!一定要让王公子原谅咱们!” 说罢,用力拉扯卫虞兰,急不可耐就要把她弄去礼部尚书府。 “住手!成何体统!” 忠勤伯夫人气的脸都变色了:“我们忠勤伯府是没人了吗?一定要把守寡的儿媳妇推出来供人观赏?” 钱氏这才訕訕鬆开捉著卫虞兰的手。 卫虞兰低头一看,雪白的腕子已经泛红一片,疼是次要的,关键是钱氏为了名利,毫不犹豫地出卖她,就跟当初灵堂夜將她出卖给周旭一模一样,实在太叫人寒心。 忠勤伯夫人也看见了,对钱氏冷冷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王尚书府道歉,你不要折腾虞兰。” 钱氏再是不甘愿,也只能低著头答应下来。 …… 隔天,忠勤伯夫人果真特地带著钱氏,拎著礼盒登门拜访王尚书府。 卫虞兰没去,在家试穿昨日新买的衣裙。 湖绿的顏色,时兴的样式,精美却又低调的刺绣,卫虞兰总算买了一件自己很喜欢的衣裳,穿上之后,无比羞涩的问冬秀:“好看吗?” “好看!” 冬秀用力点头,满脸兴奋道:“少奶奶,您早就该这样穿了!之前太素净了,虽然也是好看的,但却根本不衬您……” “三郎已去,我打扮那么耀眼做什么。” 卫虞兰想到沈三郎,笑容淡了几分。 她把衣裳脱下来,仔仔细细地叠放整齐,就等明日去参加满月宴时穿。 冬秀想劝她无须这般自苦,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沈三郎死在了他们夫妇最为恩爱的时候。 才短短半年,叫少奶奶如何忘情? 果不其然,卫虞兰把经书拿了出来,又开始去抄写了。 冬秀嘆息一口气,上前替她研磨。 就在这时,外头有丫鬟在院子里喊:“三少奶奶,门房送来您的东西!” 卫虞兰听见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而隔著浓浓花荫並不能看清什么,她吩咐冬秀:“你出去看一下。” “是,少奶奶。” 冬秀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拎著一个食盒道:“门房说,东西是亲家夫人送来的。” 母亲派人送来了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卫虞兰眼睛一亮,当即搁下毛笔,起身走了过来。 那食盒的確是娘家的,卫虞兰看到熟悉的东西,心中欣慰,忙动手打开。 里面放著一些卫母亲手做的桂花糕,雪白细腻,喷香扑鼻,不比糕点铺中做的差。 “还是母亲记掛我。” 卫虞兰眉开眼笑,捧起来咬了一小口,招呼冬秀:“你也吃!” “谢少奶奶。”冬秀忽然一声惊呼:“这,这食盒里面有东西!” 卫虞兰闻言吃了一惊,急忙看过来。 果然在那食盒底部,发现了一张压在盘子下,只露出一角的信封。 难道是母亲有什么话要交代? 卫虞兰急忙將糕点全部取出,露出完整的信封,她把它拿在手里,撕开了封漆。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並非卫母写给她的一封信,而是昨日在饭馆之中遇见的那位礼部尚书公子王子铭,亲自写的! 王子铭在信封之中,洋洋洒洒用了五张信筏,清清楚楚地把那日沈三郎在马球场上怎么上场,怎么被疯马摔下来,怎么受重伤不治身亡的过程,全都写了出来。 过去卫虞兰虽然猜测出沈三郎是周旭在马球场上联合其他紈絝子弟害死的,但是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经过与细节! 如今,这封信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 等看完,卫虞兰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三郎死得好惨! “少奶奶,这儿还有一行字……”冬秀见信封里还有一张纸,忙开口提醒。 卫虞兰伸手擦了眼泪,低头把那张信纸也拿了起来。 信纸上只有一行大字:“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死沈三郎,今日未时三刻在云江楼梅字號包厢当面告知,过时不候。” 冬秀也看见了,她忧心忡忡的朝著卫虞兰看过去。 卫虞兰早已经哭花了妆容,那张平日里总是柔柔弱弱,任由钱氏欺负的娇美脸庞上,此时此刻全是决绝:“我要去,我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沈三郎!” “少奶奶,您別衝动!” 冬秀急忙阻拦道:“您不是已经確定,三郎是恶霸周旭害死的吗?前不久周旭已经死在了护城河里,人都下葬了!这人说的分明是假话啊!故意诱哄您前去!” “周旭当然是杀害三郎的凶手。” 卫虞兰道:“可害死三郎的不止他一个人!这信上说了,三郎从马球场上救下来时,还有活命的希望,但是有人故意买通了大夫,延迟救治不说,还故意在三郎的伤口处洒毒!这才导致了他的死,我一定要知道害死他的还有谁!” 卫虞兰用力地擦掉了眼泪。 此刻她的眼睛里已经不见悲伤愤怒,只剩下了坚定不移。 当著冬秀的面儿,她挪来油灯,把那封信凑在火苗上,不一会儿便焚烧成了灰烬。 冬秀忧心忡忡地看著她:“少奶奶,那个王公子是外男,昨日还跟咱们家闹了不愉快!二夫人口口声声怀疑你们之间有瓜葛,这种情况下,您……真的確定要去见他吗?” 卫虞兰此刻被一股愤怒支撑,压根就想不了別的,也听不下劝说,她对冬秀道:“別劝我,我知道危险,可是我必须去!” 她不要往后余生都浑浑噩噩地活著,活在后悔里! 冬秀见劝不下她,只好道:“少奶奶,既然如此,奴婢陪您去……” 卫虞兰摇头:“危险,你在府里等我。” “可是,这诺大的伯府,您单独一个人出门……难道不怕被人怀疑吗?二夫人她一定会派人盯著您的!” 第46章 中了圈套 “但她去尚书府了……”卫虞兰道:“我会爭取在她之前回来,不会有事的。” 冬秀还想劝说,卫虞兰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道:“冬秀,你想一想,这封信是藏在我母亲的糕点盒子里送进来的,这说明那位王公子已经將手伸到了她那儿!我若不去,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怎能將母亲也拉入危险之中呢?哪怕不为了三郎,我也必须得去!” 冬秀:“……” 她终於明白,自己是劝不了卫虞兰了。 如今之计,只能全力以赴帮主子度过此关:“少奶奶,您放心,奴婢会在您回来前,尽力隱瞒,只是您一定要早早回来啊!” “嗯!”卫虞兰用力点头。 半个时辰后,她换上一身素净衣裙,十分低调地从忠勤伯府后门离开了。 冬秀亲自送走了她,然后迅速掉头,以最快的速度去东院那边寻找沈京弦身边的护卫阿庆! 她运气很好,正碰上阿庆从外面回来,帮沈京弦取一样东西。 “阿庆侍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冬秀立刻拦住了他,然后压低声音把今日卫虞兰收到王子铭信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坏了!今日主子出城去抓捕逃犯了。”阿庆神情凝重:“我会儘快联络他,你先回去吧!” 冬秀点了点头。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就听天由命吧! …… 未时一刻。 云江楼门前客似云来,人流拥挤。 卫虞兰戴著白色的帷帽,混在人群里,十分低调的进了酒楼,在小二带领下,往梅字號包厢而去。 “那是谁家的小娘子?身段可真勾人啊。” 议论声与窥伺垂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投来。 卫虞兰却浑然不觉。 她跟在小二身后一步步顺著台阶而上,身后那些议论声很快便消散了。 等到了地方,小二推开包厢,內里却空无一人。 “这位娘子,您先请坐,小的这就上茶水。” 卫虞兰点点头,小二走后,她关上门,转身打量这间包厢。 布置风雅,古色古香,一杯一物皆不是凡品。 王子铭,在这云江楼內,能订得起这样好的包厢? 卫虞兰內心產生一丝怀疑。 她缓缓走到包厢的后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下一瞬,金色的阳光倾泻而来,眼前是蔚蓝的天空,飞鸟掠过,无边无际的河水上,远远地漂浮著几只小船,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原来,这云江楼是临护城河而建。 这一幕很难不让卫虞兰回想起画舫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卫虞兰有些难受,伸手想要关上窗子。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淳厚的男声响起:“可想起什么了?我儿周旭,就是死在这冷冰冰,无边无际的河水之中,至今也没捞起尸骨。” 卫虞兰脸色瞬间大变! 迅速回过身来。 果然,包厢门前站著身穿褐袍,一脸不怒自威的周相。 他含笑望著卫虞兰,然而眼底的杀意却几乎要化为实质,阴沉沉,宛若毒蛇终於吐露芯子。 卫虞兰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极致的惊恐,让她忘记了反应。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周相,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先前的所谓找到尸体,报復赵侍郎一家,全都是假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她与沈京弦。 等到她放鬆警惕,再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幕,周相布局了多久? 那个王子铭,竟然是他的人! 这一瞬间,卫虞兰顾不上被人算计出卖的伤心,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逃跑的可能性。 正面对上周相,自己毫无胜算。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跑!速度还要快! 可惜,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周相就像是看穿了她,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云江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已经被重兵把守,卫娘子就算插翅也难逃,不如坐下来,陪本相好好喝一杯茶。” 话音落,包厢门打开,小二端著个托盘走进来,把茶水点心放下,就恭敬地退下去了。 周相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姿態閒適慵懒,对著卫虞兰笑了一下:“坐啊。” 卫虞兰咬著嘴唇,摸了摸来之前,藏匿在袖子之中的,沈京弦送给她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一横心,果真走上前来,在周相对面坐了下来。 她咬牙道:“周相大人利用王子铭把妾身钓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周相併未答话。 而是扭头朝著屏风旁的桌子看过去,那上面摆著个兽足香炉,香炉里插著三根香,此刻正裊裊燃烧。 “你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他淡淡道:“等到这三柱香烧完,本相会亲自送你上路,看到那护城河没有?波光粼粼,浮光跃金,美不胜收,我的儿子却死在这样美的河水里,尸骨都被鱼虾啃噬殆尽,捞也捞不起来,他死得好惨啊!” “卫娘子,他那么喜欢你,你下去陪他好不好?” “你就是个疯子!” 卫虞兰被激怒了:“堂堂周相,却將儿子纵的无法无天!毒计害人,灵堂侮辱人妻,他本就该死!这么死都便宜他了!” “这么说你承认了,那一夜,你就在那艘埋葬我儿子的画舫之中。”周相悠悠开口。 卫虞兰:“……” 原来是在诈她! 她迅速冷静下来,沉著应对:“周相大人说什么?我不明白,那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家中,被我婆母软禁,什么都不知道。” “別装了,王子铭什么都承认了。”周相闻言忽然冷笑了一声。 当即拍了拍手。 下一刻,包厢门从外头打开,身穿锦袍,身量高挑的王子铭就从外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看到卫虞兰时,他竟然还有脸打招呼:“卫娘子,你好啊,又见面了。” 卫虞兰恨不能狠狠啐他一口! “卫娘子,在下也是好心。”王子铭一本正经道:“在下听说你与周相大人之间有些误会,今日特地设了宴席,將二位共同请到这里,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话音落,卫虞兰一把抓起面前的茶盏,狠狠朝他一泼:“背信弃义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第47章 卑鄙的周相 王子铭没想到,娇滴滴的美人儿说动手就动手,直接泼了他一头一脸的茶渍! “难怪周兄会死在你手里。”他伸手擦了一把脸,冷笑起来,眼底狠厉尽显:“美人如蛇蝎,周相大人,错不了的!” “就是此女引诱的周旭为了她痴狂不已,包下画舫,也是她引来了沈京弦,用刀杀害了周兄!” 周相朝著卫虞兰看了过来,目光阴冷:“他说的可对?”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卫虞兰依旧是从前那套说辞:“王公子真会胡编乱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不去说书真的可惜了。” 周相闻言重重地冷笑了一声。 就在卫虞兰以为他拿自己没办法时,周相忽然伸手入袖,拿出来一支金灿灿的簪子来。 那簪子上镶嵌著珍珠,极其漂亮。 但在簪子的尾部,沾染著一抹暗红血跡,早已乾涸,生生將这枚还算华丽的簪子,染上一丝阴寒。 “卫娘子,这簪子,你眼熟吗?” 周相盯著她,唇边噙著一抹阴冷的笑。 卫虞兰在看见簪子的那一刻,脸色刷的变白。 这簪子!沈京弦不是说他已经销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周相手里! “周相大人从哪得来的簪子,很漂亮啊。”她迅速冷静下来,不动声色:“我从前也有这么一支,不过不小心丟失了。” “这就是你的那一支,卫娘子前段时间不是一直戴著它吗?”周相满脸惊讶道:“反倒是我儿死了之后,你再也没戴过,那一夜画舫船舱上,你就是用这个,刺了我儿周旭对吧?” 真相几乎被翻了出来。 卫虞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再差一点点,周相就把那夜画舫中的真相拼凑出来了。 她强装镇定:“周相大人可真会说笑,我说过八百遍了,那一夜我在忠勤伯府为三郎抄经,没有去过什么画舫,至於用这样的簪子来刺伤周公子?更是无稽之谈。” “看来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见她死活不承认,周相冷笑连连,又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两个侍卫押著一名黄衫少女从外头走了进来,不是薛玉儿又是谁? 薛玉儿嘴里面被抹布堵著,呜呜叫著,周相走过去一把取下抹布。 “虞兰姐姐救我!救救我啊!”薛玉儿当即对著卫虞兰开口求救起来。 卫虞兰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气愤不已道:“周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誆骗了我来还不够吗?为何要伤及无辜!还不快放了她!” “她哪里无辜了?” 周相冷冷开口:“那日卫家小院,她们兄妹二人联合起来撒谎替你隱瞒,是也不是?” 说罢將目光看向薛玉儿:“把你今日下午对本相招供的话,再说一遍吧!” 薛玉儿低著头没敢去看卫虞兰,声音怯懦发抖:“虞兰姐姐,对不起,他用我哥哥来威胁,我没有办法,只好说实话了……” 卫虞兰露出苦笑:“这不怪你。” 她们兄妹都是被无辜牵连的,她没有理由怪罪。 只怪周相太过卑鄙。 “如何?你现在还坚持,你没有去过画舫吗?”周相冷笑道:“从现在开始,你每说一句谎,我就剁掉这姑娘一根手指头。” 包厢门外,寒光闪闪的佩剑长刀若隱若现,隨时都会衝进来。 终於被逼到这一步。 卫虞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承认了:“没错,那一晚上我的確在画舫上。” “所以,你亲眼看见,沈京弦杀了我儿子?”周相双眸一亮,立刻步步紧逼,神情充满了急切。 “不是。”卫虞兰摇头:“周旭是我杀的。” “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周相瞬间被逗笑了。 他这般严肃阴沉的人,笑起来时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活泛了起来。 可是下一刻,他就阴森森地开口了:“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沈京弦杀了我儿周旭?” “当然不是他。” 卫虞兰昂首,一字一句道:“是我杀了周旭,因为他杀我丈夫在先,强迫我在后,逼不得已,我就杀了他!” 这话掷地有声,一时之间包厢里寂静无声。 “卫娘子,你跟沈京弦是什么关係?为何要替他顶罪?” 王子铭上下打量著她,恶毒的猜测道:“你是不是早已经背著沈三郎跟他勾搭上了?所以才替他顶罪?” 卫虞兰:“……” 她明明已经说出了真相,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自己? 周相上下打量著卫虞兰,充满了浓浓的审视:“记得那一夜,我儿在画舫出事,沈京弦却半夜回京,马车里带了个姑娘,长得不怎么样,但那身段,却几乎与卫娘子你一模一样。” “当时本相被骗了,以为那是他的侍妾,如今看来,那分明就是你啊!” 周相用厌恶的口吻道:“你们两个人,早就私通在一起,却拿我儿当替死鬼!” “我没有!” 卫虞兰怒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与沈京弦都没有什么关係,你们为什么非要牵扯上他?” 王子铭在一旁幽幽开口:“都到了这种时候,卫娘子仍在极力为沈指挥使开脱,为此不惜自己包揽下所有罪名,真是一往情深啊!” “只是沈京弦他配的上你这份深情吗?” 说完,啪的把一封密信扔给了卫虞兰:“你自己看看吧!別被人卖了还数钱!” 卫虞兰怔怔的捡起那封密信,狐疑的低头看了起来。 那信上是一份沈京弦的调查资料。 上面显示,一年前,沈京弦一直在寻找一名叫卫清辞的少女,为此领了出京的差使,在临州一呆就是大半年,直到沈三郎去世,他才回京。 之后,利用其母对沈三郎遗孀卫虞兰多有照顾。 调查显示,卫虞兰与那位名叫卫清辞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註:沈京弦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名少女,他已经快要找到人了。 原来,她竟然是替身吗? 卫虞兰捧著信,脸上表情越来越白。 一副大受打击的摸样。 周相与王子铭脸上全都露出了瞭然的神情。 周相得意道:“怎么样?现在,你可以说出究竟是谁杀了我儿子吧?” 第48章 自露马脚 卫虞兰缓缓抬头看向他,脸上神情已恢復平静:“我说了,人是我杀的,周相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没有必要牵连別人。” 周相脸色一变,眼底狠戾之色尽显。 他长身而起,一把抓住了薛玉儿,接过侍卫手中的闪闪长剑,抵在她的脖颈上,厉声道:“再不说实话,我就立刻当著你的面儿杀了她!你忍心看著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因你而死吗!” 薛玉儿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虞兰姐姐!救我!救救我啊!” 卫虞兰方寸大乱。 但叫她出卖沈京弦? 那怎么可以! 她的脑海里当即浮现出那夜冰冷刺骨河水畔,是沈京弦出现,细心如发,稳妥周到地將她救起,一路护送回忠勤伯府。 又是他,在周相盘查之际,神情认真地对她道:周旭是我杀的,跟你没有半点关係。 那样坚定不移的口吻,那样繾綣深情的眼眸,仍歷歷在目。 卫虞兰眼角通红,泪水打转,纠结万分。 她不愿意把罪名推到沈京弦身上。 可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薛玉儿死! “看来,在卫娘子心中,沈京弦比薛玉儿这个邻家小妹重要多了……”周相冷笑一声,耐心尽失,握著刀剑的手一个用力,就要朝著薛玉儿砍落! 关键时刻,卫虞兰猛的抬头大喊:“我说!我说是谁杀了周旭!” 周相的剑,终於停下。 但却並未拿下,他就那么把剑架在薛玉儿的脖子上,高高在上,神情俾睨地看著她:“好啊,那你说吧。” “我说!是他杀了周旭!” 卫虞兰不停地喘息,一咬牙,忽然抬起了手臂来,直直的朝著一旁的王子铭指了过去! 王子铭当场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当场就想甩卫虞兰一个耳光:“你个贱人胡说八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出现在那画舫之上!周兄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係!” “就是你!” 原本卫虞兰只是胡乱指认,但话一出口,她整个人迅速地冷静了下来,王子铭的巴掌落下时,她头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並大声道:“周相,那一夜,王子铭也在那艘画舫之上,对也不对?” “没错。”周相点了点头,算是当场打了王子铭的脸。 王子铭脸色一片苍白! 他急忙颤抖著声音向周相解释道:“大人!您知道的!周兄从第一艘画舫上离开后,除了赵珏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跟隨,包括我在內!” “就是赵珏把周兄的消息透露给沈京弦,才导致了他的死……” “不!不是赵珏!” 卫虞兰当即大声道:“是他!那个出卖周旭,並且告诉沈京弦,周旭画舫位置的人是王子铭!” “你有什么证据?”周相朝著王子铭冷冷看了一眼,懒洋洋地问。 摆满了是不相信她的话。 卫虞兰却是越来越清醒,脑子也转得飞快:“昨日,这位王公子忽然以赠送亡夫遗书的理由,接近於我,非但掷钱帮我结帐,当时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暴露了周旭之死与他有关!” “哦?他说了什么?” 周相听了这句话,脸上慢慢露出了几分兴趣。 王子铭的脸色却是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他气急败坏地瞪著卫虞兰,那双原本浸润了酒色的昏沉眼眸之中,露出几分狠戾之色来:“周相大人!你別听她的!这女人狐媚妖艷,谎话连篇!她把周兄与沈京弦都玩弄於股掌之间,您可万万不能轻信她的话啊!” “是不是真的,本相自己会判断。” 周相目光如电的盯著王子铭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手指尖,眼神危险的眯了眯:“反倒是你,王公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王子铭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在下没紧张。” 但是他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子,却暴露了一切。 周相不动声色地笑著,但眼神之中却越来越狠戾。 他扭头看向卫虞兰,声音却变得温柔:“他那日都说了什么?” 卫虞兰努力回想著当日的一切,然后慢慢开口,一字不落地重复了那日饭馆之中,王子铭说的话:“夫人,其实那一夜,您能够从周旭手里逃脱,多亏了我呢!” 这句话一出,王子铭整个人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倒在了地毯上! 真是没用啊!几句话都顶不住! 卫虞兰满脸嫌弃地看了这个绣花枕头一眼。 这下,不用她说什么,周相的目光已经如跗骨之蛆一般盯上了王子铭。 他冷冷地笑了:“王子铭,旭儿出事之后,是你,主动找到老夫,告发赵珏出卖我儿周旭行踪给沈京弦,导致他惨死。並且当夜船上,其他紈絝子弟也有帮忙。” “本相信了你的话。” 周相说到这里,目光一下子变得狠戾冰冷:“把赵侍郎一家送进天牢,其他紈絝子弟也伤得伤,毁的毁,本相是那么相信你,把你奉为座上宾。” “结果到头来,真正出卖了旭儿的人是你啊!” 话音落地,手中长剑已从薛玉儿肩膀上撤下来,刷的一下抵在了王子铭脖子上!只要往前一挥,就能斩下这颗大好头颅! 王子铭抖如筛糠!魂飞魄散! 一动也不敢动,脸色发白地辩解道:“周相!您听我说!这不是真的!都是这女人污衊我!她污衊我!” 这一刻的他,后悔无比。 那日不该为了获取卫虞兰的信任,说出那句话来。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周相面无表情:“王子铭,说说吧!那一夜,你为何要出卖我儿周旭。” 王子铭一听,险些晕过去! 他明白,辩解已经没用了,再嘴硬下去,他今日的下场,说不定比卫虞兰还惨。 想到周相整治一个人的手段,他浑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他不想死啊! “周相大人,我没有……”这句话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周相忽然开口:“王子铭,你还记不得,当日你向本相提议,如何报復沈京弦与卫虞兰的那个计划?本相已经准备好了。” 计划?王子铭脸色大变,眼底急剧闪过一抹惊恐。 是了,他向周相提议…… 第49章 王子铭的下场 “你说,护城河的河心,有一种牙齿锋利如锯齿,攻击凶猛无比的怪鱼,只要两三条之数,就能在一个时辰內將一个人啃噬成累累白骨,我儿周旭就是这么死的,至今尸骨找也找不到。” 周相的声音,自带一股阴沉恐怖:“你提议,利用尸体,將那河深处的怪鱼引诱到护城河边,就在这包厢下面的河中,让沈京弦与卫虞兰也尝一尝这种滋味,如此,方能告慰我儿在天之灵。” 每说一句,王子铭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牙齿不停地打著哆嗦,是一副恐惧到极点的模样。 “大人,我真的,没有背叛周旭……” 周相充耳不闻,语调幽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把人丟下去,王子铭,你先下去替沈京7弦与卫虞兰探探路,好不好?” “不要!我说!我说……” 王子铭彻底崩溃了。 瘫软在那儿嚎啕大哭著解释:“我没有想要出卖周兄,但是他说梦蝶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后来下船之后,碰见了沈京弦,我就没忍住……” “原来那个为了花魁,出卖我儿的人,是你啊。”周相慢条斯理道。 王子铭哽咽了一下,隨即辩解道:“但是沈京弦早已经知道了周兄画舫的方位!他们麒麟卫消息很灵通!当时沈京弦就把我骂了一顿,说用不著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周相大人,我在其中没有一点点作用啊!杀死周旭的人是沈京弦!他才是罪魁祸首!” 不得不说,王子铭很狡猾。 都到了这时候,仍不忘把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可惜,周相上了他一次当,就不可能再上第二次了。 闻言冷笑了一声:“这重要吗?那个背叛我儿的人,是你!” 这的確是无法洗去的污点,王子铭痛哭流涕:“周相大人!我错了!求您饶了我!” “饶恕?”周相冷冰冰道:“我儿死的那么惨,王子铭,这些天来,你亲眼看著本相痛不欲生,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內心里很得意啊?” “没有!绝对没有!”王子铭拼命解释。 然而周相早已没了耐心,手中剑尖一挑,便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腥气涌出,窗外护城河的水声忽然变大了起来。 王子铭恐惧地不住尖叫,周相实在厌烦,叫人堵了他的嘴巴,捆住了手脚,一点一点抬上了窗台。 王子铭半个身体都已经悬空。 只需轻轻一推,他便会跌入到下方的河水之中,成为那些怪鱼口中食物。 空气中忽然瀰漫起一股浓浓的尿骚味。 王子铭努力地发出呜呜的叫声,又惊恐又绝望。 卫虞兰在一旁瞧著这一幕,內心又恐惧又解恨。 恐惧的是,若不是她刚刚急中生智,反应迅速,此刻要被推下去餵鱼的就是她了。 解恨的是,这个两面三刀,首鼠两端的王子铭,终於要得到报应了。 活该! “你与我儿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当初马球场上设计害死沈三郎也有你的一份儿。”周相慢悠悠开口:“我儿死了,你为他的死伤心欲绝,缅怀之时,一不小心从这包厢之中掉下护城河去,也是情理之中。” “看在你如此情深意重的份儿上,本相,一定会对尚书府网开一面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语毕,轻轻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下一刻,王子铭就被两个侍卫,用力的从窗台推了下去! 片刻后,下方传来扑通一声。 紧跟著,整条护城河都沸腾了! 卫虞兰能听到怪鱼跃出水面翻腾,爭先恐后抢夺人肉所发出的啃噬声,一场饕鬄盛宴,开始了! 她噁心的几欲作呕。 下一刻,她听见周相慢条斯理地当著她的面儿吩咐:“现在可以把搜集好的王尚书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暗中诅咒陛下的证据整理成摺子了,明日一早要用。” 原来,他刚刚跟王子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骗他的! 卫虞兰目瞪口呆,这一刻,她终於对周相的权倾朝野,以及手段狠辣有了亲身的体会。 “卫娘子,多谢你替本相捉出这个潜伏在身边的敌人。”周相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和顏悦色道:“本相保证,可以对你比他温柔一些,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日画舫船舱里,真正杀死我儿的人是谁吗?” “是沈京弦。” 卫虞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她已经想得清楚明白。 周相早已经在內心认定了沈京弦是杀死周旭的罪魁真凶,无论她承不承认,都改变不了。 她的否认,只能把她自己与薛玉儿推到与王子铭一样的结局。 这太恐怖了! 画舫之外,鱼群啃食人肉的声音,还在继续,卫虞兰想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哈哈!果然如此。” 得到了料想之中的答案,周相忽然哈哈一笑,袖袍一挥,对卫虞兰道:“本相对於说实话的人,一向有奖赏,卫娘子,本相奖励你去亲自看一眼,王子铭的下场,你会感兴趣的。” 说著,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一旁几乎嚇得痴呆的薛玉儿:“薛姑娘也一起看看吧。” 卫虞兰刚想拒绝。 可惜周相的人,不由分说,直接就把她与薛玉儿好不温柔地押到了窗户前,摁著她们的脑袋,逼迫她往下看。 窗户外,护城河之中早已经一片血红! 期间能够看到有什么动物在上下翻腾撕扯的身影,只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就不约而同地吐了。 隨后软软地瘫在地上,不住地喘息。 这眼睁睁地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死掉,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周相很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隨后居高临下地对卫虞兰道:“卫娘子,接下来,本相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周相大人请说。”卫虞兰惊魂未定地问。 “听说最近护国寺不太平,时常有匪贼与敌国暗探在那出没,损坏一些眾人供奉的牌位与长明灯什么的。听说沈三郎的牌位也供奉在那儿?” “你想做什么?”卫虞兰闻言脸色大变。 第50章 威胁周相 “怎么是本相想做什么?”周相意味深长道:“卫娘子,作为沈三郎的遗孀,你这时候最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沈三郎的牌位有没有被毁吗?” 卫虞兰:“……”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一块牌位! 她早已看明白,周相这般大张旗鼓,兴师动眾,连护城河最深处的怪鱼都用死尸吸引来了,目的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让她去护国寺检察一下沈三郎的牌位,他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不用说,一切都是衝著沈京弦去的。 而她,就是钓沈京弦入圈套的那只鱼饵。 就如同先前王子铭一般。 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卫虞兰一刻不停地思索著自救的方法,以及怎样才能不坑害到沈京弦。 只可惜,没等她想到办法,周相直接大手一挥,下令道:“来人啊,好生將娘子与薛姑娘请下楼去,她们要去护国寺上香,本相辛苦一下,亲自送送她们。” 嘴里说著客气的话,但是那些护卫上来推搡卫虞兰与薛玉儿时,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 薛玉儿被鬆开了捆绑,但却双腿发软,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却连哭都不敢哭,只憋红了一张脸,肩膀不住地抖动,是一副嚇痴了的模样。 卫虞兰扑过去,双手將她搀扶起来,却趁机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道:“他们的目標是我,等一下你找到机会,就跑!” 薛玉儿看了她一眼,满脸绝望,宰相府势力遍布天下,她能逃到哪里去? 卫虞兰还想说什么,宰相府的人如同驱赶畜生一样的,將她们二人往门外赶。 卫虞兰只能紧紧握住了薛玉儿的手,跌跌撞撞,一步步往外走。 包厢內,周相眯著眼,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起身离开。 身后,大开的窗户下,护城河內已恢復平静,唯余一抹鲜红向世人昭示著,刚刚发生了什么。 …… “你们要带我妹妹去哪里!” 卫虞兰挽著薛玉儿,在宰相府侍卫虎视眈眈的包围下,刚到云江楼下,人群里一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接拦在相府人面前,正是匆匆赶来的薛承。 “哥!哥!我在这里!” 原本呆呆靠在卫虞兰肩膀上,行尸走肉般绝望的薛玉儿,听到这声音后瞬间满血復活,用力地衝著薛承挥手。 薛承急切上前,想拉回妹妹。 下一刻,刷刷刷刀剑出窍,无数雪亮锋利的剑尖对准了他。 薛承无奈停下脚步,却丝毫也不退缩,神情凛然道:“怎么,以前是宰相府大公子当街强抢民女,利用权势压人,现在他死了,就变成周相大人亲自上场了吗?” "宰相府无故扣押我妹妹,今日必须得给个说法!" “说得好!宰相大人也不能以权势压人!” 云江楼外本就繁华,人流量巨多,这番热闹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其中有不少百姓都是受过周旭欺压的,此刻听到这番话后,纷纷称讚。 “哥哥……” 薛玉儿泪流满面,既不想让哥哥冒险,却又忍不住贪恋有人依靠的感觉。 哥哥在这儿,她才感觉她活过来了。 刚刚包厢里,当真是要嚇死她了! 宰相府的人面对人群沸腾,却半点也不退缩,只冷冰冰道:“这位公子,请你让开!否则,我这刀剑可不长眼!” “怎么,你们相府过去是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如今就连拜在太师门下,有功名在身的学子也敢当街斩杀了吗?” 薛承半点也不惧怕,昂首挺胸上前,一字一句道:“那就动手吧!我倒要看看天理何在!” 宰相府侍卫:“……” 以前只要亮出刀剑与相府名头,隨便一嚇唬,那些人就都胆怯了,从无一人胆敢对抗。 今日竟碰见了个硬茬子! 宰相府也的確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杀人。 一眾侍卫陷入了纠结状態。 就在这时,卫虞兰开口了。 她对著眾侍卫道:“诸位,总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让我进去见一下周相大人,劝一劝他啊?” "无论成功与否,付出代价的都只会是妾身,诸位不会受什么影响。" 相府侍卫们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那人想了想,的確,这於自己没什么损失。 当下挥挥手,放行让卫虞兰去见周相了。 卫虞兰递给薛承兄妹俩一个安心的眼神儿,当即屁顛屁顛地赶去了周相跟前:“大人,您的目標是我,薛家兄妹无关紧要,不如將他们放了吧!” 周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一般女子在看过今日包厢那一幕之后,不说嚇得腿软走不动道,至少也会神思恍惚,半天找不著北。 卫虞兰可倒好,半点没有被嚇著不说,居然还有心思跑过来替別人求情! 她难道,半点也不惧怕自己吗? 有意思。 周相深深地看了卫虞兰一眼。 这小娘子眨著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这样的神情配著这样一张脸,周相有些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会一头栽在卫虞兰身上,最后丟了性命了。 他的唇畔浮现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他们兄妹做假证欺骗本相,都还没有受到惩戒,凭什么放了?应该送去护城河里,与王子铭做伴儿。” “就凭大人想要抓住沈京弦,只能利用我。”卫虞兰不仅不怕,反而笑嘻嘻道:“周相大人,告诉你一句实话吧!沈三郎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一个人在您手底下想活很艰难,但要死,应当很容易。” “我死不算什么,您抓捕沈京弦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周相深深地看著卫虞兰。 卫虞兰毫不示弱。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她一直给自己打气,卫虞兰,你没有退路!就算是为了沈京弦,也必须支撑下去! “好,本相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她。” 良久,周相收回了目光,轻轻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很快,薛承兄妹俩,就被相府护卫放开了。 薛承却不想走,他依旧拦在护卫面前,朗声道:“沈家三少奶奶並未犯什么事儿,也请周相大人放了她!” 第51章 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滚!別蹬鼻子上脸!”相府侍卫刷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目露凶光。 薛玉儿死死地拉住薛承胳膊,急忙劝道:“哥!別管她了!我们走啊!” 薛承却很死板,即便刀剑加身也临危不惧,朗声道:“別怕!我不信这朗朗乾坤下,没有王法!周相大人今日不放人,我绝不后退!” “薛公子好样儿的!”四周不乏讚嘆之声。 周相背著手,站在云江楼高高的台阶上,冷眼瞧著这一幕,回头对卫虞兰讥讽道:“你拼死相救的,就是这样的蠢货吗?本相后悔了,想把他们兄妹二人丟入天牢狠狠折磨,你说怎么办?” “大人!容妾身去劝一下!” 卫虞兰衝著周相福身行了个大礼,提著裙摆飞快奔去薛承面前。 “卫娘子,你出来了。” 薛承看见她,顿时大喜过望:“我们走吧!” “薛公子,我还有事儿。”卫虞兰气喘吁吁道:“要去护国寺为亡夫祈福,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 薛承仍然不肯放弃。 然而卫虞兰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可是什么?薛公子,你是我什么人啊?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来插手!” 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疾言厉色。 薛承惊呆了。 薛玉儿在一旁气愤叫道:“哥!她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们不要管她了!” 薛承清秀俊美脸庞上,露出一抹受伤神情。 他呆呆地看著卫虞兰,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虞兰见他还不肯走,只好下猛药:“薛公子,你別在这里碍眼了!赶紧走吧!莫要耽误了我奔赴前程!”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了:“沈三郎死了,这卫娘子又巴结上了周相大人!嘖嘖嘖,聚鹿之誚啊!” 这话相当侮辱人。 卫虞兰面不改色。 薛承却气得面色铁青,大声反驳道:“住口!你们知道什么?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 他的发声,並不能改变什么,人群议论得更大声了。 薛承看向卫虞兰,深吸一口气,道:“我再问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薛公子请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卫虞兰淡淡道。 薛承闻言,脸上露出受打击的神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拉著自家妹妹的胳膊直接转身离开了,临走时步伐踉踉蹌蹌。 卫虞兰见他走了,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这时,有宰相府的下人过来催促:“相爷让您上马车,该出发了。” 卫虞兰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转身。 结果,帘子一掀,她就看见了端坐在马车里不怒自威的周相,淡淡一眼瞥过来,杀意浓浓。 卫虞兰的腿一下子软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周相勾了一下唇:“怎么,不敢上来?” “周相大人,妾身是女子,与您共乘一辆马车,这不妥吧?”卫虞兰鼓起勇气道。 “你巧舌如簧,诡计多端,不拘在身边,本相不放心啊!”周相冷笑:“或者说,你想让人把你捆绑了,直接打晕带上山?” 那还是上马车吧!两害相较取其轻。 卫虞兰一咬牙直接爬上马车,坐在距离周相最远的地方。 周相不屑地瞥她一眼,然后闭目养神。 很快,人群散开道路,相府一行人畅通无阻地往城门方向而去。 人群里,阿庆紧紧盯著马车离开的方向,眼神之中充满焦急,一个时辰前他就已经通知了主子,但路途太远了!主子即便快马加鞭,也要晚上才能赶回来啊! 好在,刚刚卫虞兰那句话,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护国寺! 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 …… 天黑之前,一行人到达了护国寺。 马车一停稳,护国寺的方丈大师,就率领眾弟子前来迎接,熟料车帘一掀,从里面下来的不是威严的周相大人,而是个杏眼桃腮的美娇娘。 美人儿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迫不及待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却因为腿软差一点就摔在地上! 方丈大师下意识地伸手去搀扶。 结果搀扶到一半儿,就僵在了那儿——这美人儿谁啊?怎么从周相的马车里下来? 美人儿自己站起来,避如蛇蝎的闪躲到一旁去了。 眾僧还在懵逼时,马车里又有人下来了,这一次才是身长八尺,气质绝伦,腹黑无比的周相大人。 “相爷。” 主持连忙迎了上去。 周相简单与之见礼,吩咐道:“准备几间相邻的客房。” 主持满口应允,笑容满面地亲自陪同周相入寺,那阵仗,相当浩大。 卫虞兰被淹没在了人堆里。 她想逃,却根本逃不掉——在她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周相手底下的人,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超。 她只能被动的,一步步被推进了周相隔壁的客院寮房。 关上门,身后那些窥探的目光才消失。 卫虞兰虚脱地滑坐在地上。 抚摸著胸口,满心都是后怕。 她竟然,单靠自己一个人,虚以为蛇应付了周相大半日! 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不说,还救下了薛承兄妹。 来不及感慨与庆幸,卫虞兰从地上爬起来,走去窗子前將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想要观察外面的地势——结果却与一名周相的护卫对上目光。 卫虞兰默默地把窗子又关上了。 熟料下一刻,身后一声轻响,窗子被推开了! 卫虞兰猛地回过头来,就看见刚刚那暗卫竟然从窗子外头跳了进来! 她睁大眼睛正要惊呼,就见那暗卫迅速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道:“別喊,是我!”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卫虞兰惶然惊恐的心,瞬间便安下来了一大半儿! 来人正是阿庆护卫! 卫虞兰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但最终,千万万语只匯聚成了一句:“你们家大人呢?他在哪里?” “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阿庆侍卫戴著人皮面具,此刻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但是他的声音却没变:“卫娘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跟著周相大人上护国寺了?” “別提了,今日倒霉透顶。” 卫虞兰简短迅速地,將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末了焦急道:“你不用管我,快些回去把这些消息告诉你们家大人,让他千万別上护国寺来!” “周相设计这么多,就是为了杀他!” 阿庆定定地看著她,一时没有答话。『 卫虞兰不由急了,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阿庆道:“太迟了,主子他……已经上山来了。” 什么?沈京弦已经上护国寺来了? 卫虞兰吃了一惊。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门口传来篤篤的敲门声。 一个相府侍卫在外道:“卫娘子,周相大人请您过去。” 第52章 两个选择 卫虞兰心头一凛,迅速看向阿庆,压低了声音催促:“你快走!” 阿庆却摇头:“三少奶奶,周相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凶残的法子来对付你,现在机会难得,我这就带你离开!” “你疯了!外头都是他的人!你自己脱身都难,带著我,插翅难飞!” 卫虞兰直接拒绝。 拼命把阿庆往窗外推去:“你快走!放心吧,没有抓到你们家大人之前,他不会杀我。” 阿庆万般无奈地从窗子跳了出去。 卫虞兰把窗子关好,深吸一口气,这才神情如常地走过去將房门打开。 来的果然是周相身边的那个贴身护卫。 门开的一瞬间,他的目光警惕地在屋子里打量,见只有卫虞兰一人,他才冷冰冰道:“卫娘子,周相大人请您过去!” “我知道了。”卫虞兰点点头,直接抬脚走出房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那个护卫却没跟著,而是进屋去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罢休。 卫虞兰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回头去看。 周相住的客院就在隔壁,很快就到了。 卫虞兰到时,周相门口戒备森严,守卫林立,下人通稟后,才能进去。 屋子里,檀香阵阵。 堂屋空无一人,並不见周相踪影。 叫她来却不现身? 卫虞兰正在惊讶时,就听到里屋里传来阵阵水声,似是有人在沐浴。 周相大人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沐浴?清洗他今日在云江楼包厢里身上沾染的那股血腥之气? 卫虞兰感到有些恶寒。 却不得不站在这里等待。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周相才穿著一身黑色常服,披散著湿漉漉的头髮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她就打招呼,还责问下人:“怎么搞的?也不给卫娘子看座上茶?” 卫虞兰正想说不用。 宰相府的下人却已经迅速搬来椅子,奉上热茶与点心。 卫虞兰无法,只得入座:“大人这么晚了,让妾身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相在上首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立刻有两个护卫捧著毛巾狗腿似的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头髮,他则慵懒无比地扫了一眼浑身紧绷的卫虞兰,语气讥讽:“卫娘子,本相以为,经歷过王子铭的死,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才对。” 卫虞兰可太清楚了! 她的態度立刻恭敬起来,重新问道:“周相大人叫妾身来,有什么吩咐。” 周相终於满意了。 居高临下地看一眼卫虞兰。 乾脆利落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迅速有护卫端著一个红漆托盘从外头走进来,那托盘上赫然放著一枚红彤彤的药丸。 那药丸做的相当漂亮,拇肚大小,光泽莹润。 然而卫虞兰却如临大敌。 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 周相欣赏著她满脸的惊惧之色,幽幽开口:“本相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吃下这枚毒丸,协助本相做事,事成之后,本相给你解药。” “第二,本相即刻通知守在卫家门口的人,捉拿你母亲,让她来这儿,亲自劝你吃下这枚药丸。” “你自己选吧。”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卫虞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咬著嘴唇,气愤不已地看向周相:“妾身原以为周相大人是光明磊落之人,不会牵连旁人!你凭什么动我母亲!” “你说错了。”周相语气凉薄:“睚眥必报,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不择手段,这,才是本相。” “你知道的,本相脾气不好,卫娘子,你只有一炷香的考虑时间。” 说完这句话,周相便不再看她。 一抬手,旁边侍从立刻恭敬地奉上一杯热茶,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周相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卫虞兰坐在对面,內心里天人交加。 她不愿意吃下毒药,沦落被周相摆布的命运。 但她跟不跟不愿意母亲出事。 眼看著窗台上香炉里的香烧得越来越短,卫虞兰急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来。 终於,那香燃烧殆尽,灰烬中的最后一抹红,也消失了。 卫虞兰看见周相抬起了头,脸上露出冷笑,就要挥手下令。 她迅速起身上前,一把抓过了那托盘上的红色药丸,眼睛一闭,直接吞了进去! 周相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就知道卫虞兰会这么选择。 当下微微一笑,亲自伸手入怀,取出来一个白玉葫芦瓶来,递给她道:“等半夜沈京弦赶到护国寺,你把这药想办法亲自给他餵下去。” “这是什么药?”卫虞兰声音颤抖地问。 周相没有隱瞒:“春日醉。” 名字倒是好听。 实际上却是能要人命的穿肠毒药,一如周相其人,表面如沐春风,实际杀人如麻。 卫虞兰颤抖地接了过来,握在手中。 周相撇她一眼,淡淡道:“可小心了,这毒价值千金,要是不小心摔了,卖了你们母女也赔不起。” 卫虞兰原本手抖的厉害,听了这话,竟奇蹟般的稳住了。 “大人,兹事体大,你容我回去想想,具体该怎么给沈京弦下毒,而不被他起疑心。” “他是忠勤伯府世子,而我日后还要在那儿生活。” “事成之后,你还回那种地方做什么。”周相不屑一顾:“你那个婆母刻薄刁钻,恨不得让你给她宝贝儿子殉葬,你捨不得?” 卫虞兰声音颤抖:“没,没有。” “那就对了。”周相勾唇一笑,那双总是不怒自威的眼眸里,此刻幽暗无比,盛了一些別样的情绪。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卫虞兰,你该找个新的庇护了。” 这话意味深长,卫虞兰心里乱糟糟的没听太明白。 她胡乱的应了一声,不知道怎的就取悦了周相,他终於没有再为难她,挥挥手让她退下。 卫虞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她整个人虚脱般倒在床榻上,目光盯著那瓶毒药,恨不能將其摔了! 怎么办?她究竟要怎么办? …… 深夜,山道上几骑轻骑风驰电掣般地掠过山道,一路向著山顶护国寺疾驰。 风起草木低,四周皆寂静。 沈惊弦心里的愤怒,如同燃烧的野火,熊熊的似要焚烧一切。 他紧紧的握著韁绳,恨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今日他才刚出城抓捕別国敌探,就收到了卫虞兰落入周相手中的消息,奈何距离京都上百里地,即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也需一日一夜。 他这一路上换了三匹马,才终於在这深夜赶至此地。 第53章 他从风雨中赶来 再过一刻钟,就能到达山顶护国寺。 沈京弦未敢停留,玩命儿地挥舞长鞭,忽然,胯下马匹发出一长串的嘶鸣,四蹄腾空! 与此同时,山路之上,数条带刺的锁链拔地而起!带起遮天尘土! 沈京弦迅速伏低身子,牢牢握住韁绳! 若非他骑术高超,又反应迅速,早就被掀翻在地! 他身后一帮反应不及的兄弟们就有点惨了。 连人带马翻了下去,哀嚎声四起。 沈京弦控制住坐骑,一把抽出配剑纵身而起!直捣埋伏在道边树上偷袭之人! 他准头极好,一击即中。 树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直直摔下树来,已气绝身亡。 其余人想逃,皆被飞来匕首直接刺中咽喉。 树下,鱼肠等人已控制住马匹,纷纷赶来帮忙,不一会儿全歼这伙敌人。 月色下,山道上血色瀰漫。 沈京弦目光冰冷地瞧著地上死尸,以及那绊马索,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咱们这位宰相大人,为了杀我当真是下了血本!” “大人,山道上就已有这许多人,等到了护国寺,岂非更多!”鱼肠忧心忡忡劝道:“要不,就不去了吧……” 话音未落,沈京弦的目光已经冷嗖嗖看了过来。 鱼肠嚇得低下头去,再不敢吭气。 “无论如何,今夜护国寺,势在必行。” 沈京弦一字一句道:“若有怕危险,不愿意去的,提前说,现在就下山去。” 话音落,山道上死一般寂静。 无人开口。 良久之后,以鱼肠为首的一眾麒麟卫拱手大声道:“属下愿意与主上共进退!无论生死!” “好!” 沈京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不再多说废话,翻身上马。 一眾麒麟卫也纷纷跟隨,很快,风驰电掣的马蹄声再度响起,直奔护国寺而去! 接下来这一路,顺畅无比。 没多久,前方黑夜之中出现了巍峨庄严的护国寺。 偏这时,天公下起了一阵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將这月夜显出几分雾气迷濛。 沈京弦目光如电,死死地盯著那黑夜之中寺庙的灯光,经过寺庙大门时未曾停留,一路踏著泥泞直衝过去! 整个护国寺上下静悄悄的。 沈京弦辨明方向后,带著人直奔周相所在的寮房! 距离越近,他的心就越是激盪。 然而,在距离寮房还有一段距离时,对面佛殿屋檐上无声无息出现数十手持长弓的相府护卫,箭尖全都对准了沈京弦。 杀意尽显。 沈京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挥手间,数十石子激射而出,只听砰砰砰数声,屋檐上的人哀嚎著从上面滚下来了。 而沈京弦纵马未停,直接闯入了周相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就是大片潮水般涌出的相府护卫了。 沈京弦没带客气的,双方也未曾交流,就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廝杀,刀刀见血! 沈京弦这边有受伤倒下的兄弟们,然而相府那边倒下的更多! 渐渐的,没有人敢阻拦沈京弦。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位杀红了眼,手握染血长刀的麒麟卫指挥使,一步步,踩著鲜血直奔周相的院子而来。 周相的客院。 窗户上倒映著血肉纷飞的情景,廝杀与吶喊如同魔音贯耳。 淅淅沥沥的雨,非但没能浇灭仇恨,反而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落一滴水,霎时引爆了一切。 与这剑拔弩张氛围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周相的房间內却是一片寂静。 已经用过斋饭,换上睡袍的宰相大人,正饶有兴致地盯著摊开的经文读,偶尔抬起头来询问一眼对面坐臥难安的卫虞兰:“这本经书不错,日后你可以抄写了供奉在沈三郎牌位前。” 卫虞兰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 她的心都在外头的动静上,她知道,沈京弦来了! 至於周相说了什么,那重要吗? 不重要! “卫虞兰。”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周相慵懒的神情霎时变得严肃:“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春心荡漾,心神不安!你这样对得起沈三郎吗?!” 卫虞兰霎时回过神来,满脸愧疚的点头:“大人说的是,妾身知错。” 说完,低下头去,认认真真地研墨。 周相紧紧的盯著她,忽然笑著道:“卫虞兰,不要忘记你先前答应本相的事情,你母亲,跟薛承兄妹三个人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 “当然,还有你自己这条性命,如若失败,就全都去护城河里,陪我儿怎么样?” 他惯爱用笑眯眯的口吻,说出最冷酷无情的话。 卫虞兰都被刺激得麻木了。 她用力点头,乖顺无比:“大人放心,妾身知道怎么做。” 周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卫虞兰是个很识实务的女人。 云江楼包厢里一开始极其硬气,视死如归,无论如何都不肯招供出沈京弦。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王子铭是怎么死的以后,就立刻变了。 毫不犹豫供出了沈京弦不说,还处处谦卑尊敬,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丟下护城河去与王子铭做伴儿。 这样的女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再加上人质与毒药的双重保证,周相无比自信。 今日这一场,必胜无疑。 他儿的仇,也该报了! 下一刻。 ——砰—— 客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瞬间踹得翻倒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周相抬起头来,就看见,沈京弦手里提著一把滴血的长剑,凶神恶煞般从外头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根本就靠近不得。 周相笑眯眯地打招呼道:“沈京弦,你不是奉旨出京,去抓捕逃窜的敌国暗探了吗?怎么有空上这护国寺里来?” 沈京弦压根没看他。 一进屋,他的目光就直直的朝著站在一旁的卫虞兰看过去。 见她安然无恙,浑身上下没有受伤,他才鬆了一口气,將凌厉的目光射向周相:“周相大人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在这里研读经文,行了,不打搅您,下官这就带弟妹离开。” 说完,就要把卫虞兰带走。 “慢著。”周相的声音冷冰冰的从后方传来:“沈京弦,你我之间的帐,是不是该清算了?” 第54章 心里的枷锁,碎了 沈京弦猛地停下脚步。 回头,以一种凌厉的气势,將卫虞兰护在身后,独自对上周相阴冷如蛇蝎的目光,声音里不见半点惧怕,反而有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火药味:“周相的意思是,您打算代替您儿子周相,对我家三堂弟的死,公开道歉?” “本指挥使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周旭已死,只要周相大人您对著我三弟的牌位磕上三个响头,这件事便算了了。” 这话相当囂张。 要是旁人,不等说完早就被外头衝进来的相府护卫给乱刀砍成肉泥了。 敢在周相大人面前撒野,找死! 但那个人是沈京弦…… 杀人如麻,颇受皇帝信任,担任麒麟卫指挥使的沈京弦。 一拳头砸碎相府门前一人多高石狮子,自己却毫髮无损,力大无穷的沈京弦! 跟他对上,非死即伤!谁又敢轻易动手呢? 相府护卫沉默地守在庭院里,一动不动,等著自己的主子周相发號施令,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哗的声音,月色浓稠,刚刚那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不知道怎么停了。 客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卫虞兰听到沈京弦这番惊人言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沈京弦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適时递出去一只手,扶了她一把。 两个人目光短暂在空气中相会。 卫虞兰抓紧时间给他递眼色,不要惹怒周相!那就是个疯子! 然而沈京弦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怎的,只对著她点了一下头,便又回过头去面对周相,语气一如既往地囂张狂妄:“周相怎么不说话?是感动的无地自容了吗?” 周相驀地发出一声轻笑,却没到达眼底:“沈京弦,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那也比不得周相你,肆无忌惮地当街杀人。”沈京弦目光冰冷厌恶:“用的还是那样令人髮指的手段!你確定王尚书会坐以待毙吗?” 周相云淡风轻,闻言淡淡道:“王子铭自己在那云江楼的包厢里与女人私会,不小心从窗户掉了下去,与本相有什么关係?” “哦对了,王家的下人,还有围观的百姓皆可以作证,王子铭约见的人正是你沈指挥使的弟妹,卫虞兰,说起来,她才是杀人凶手吧?” 说罢,目光如电地射向躲藏在沈京弦身后的卫虞兰。 眼睛里恶意满满。 卫虞兰浑身冰凉。 周相原来在这里等著她!杀王子铭时就已经想好了让她做那只替罪羊羔。 “这跟她有什么关係。” 沈京弦上前一步,遮挡住周相的视线,反唇相讥道:“周相大人莫不是以为王尚书是傻子,看不出来他儿子是被你给杀人灭口了?卫虞兰一个弱女子,可杀不了人高马大的王子铭!” “即便人不是她杀的,也跟她脱不开干係。”周相冷笑:“红顏祸水,卫娘子可当得起这番称呼。” 沈京弦不跟他辩驳这个,转移话题道:“周相今夜,抓了卫虞兰,千方百计引诱我上这护国寺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指挥使大人,你对自己的弟妹,可真是不一般啊。” 周相盯著他,缓慢地笑了:“今夜为了她,大张旗鼓上山来,明知本相要做什么,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上来了,你那死去的三弟,知道你对他的妻子如此上心吗?” 卫虞兰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朝著沈京弦看了一眼。 男人的身躯矫健,威猛,如同一座巍峨雄壮的山峦,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射来的明枪暗箭。 她早就给阿庆说过,不要让他上山来。 但沈京弦还是为了她,跋山涉水的来了! 这一刻,有泪水在眼眶里滚动。 卫虞兰强忍著,將这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憋了回去。 “周相大人说错了。” 沈京弦掷地有声地开了口:“三弟若是还在,看到我这这般来迟,让卫虞兰落入你手中,他只会怪我这个兄长做得不地道,不知道维护自己的家人!” 没错! 三郎绝不希望她落入险境,他肯定希望她好好活著! 这一刻,卫虞兰心中有什么豁然开朗。 那些规矩,礼仪,以及道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要挣脱,但时不时被愧疚拉扯。 但今日,她清楚地听到了它们寸寸碎裂的声音。 “哼,到底是维护家人,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沈京弦,你自己心里清楚。”周相冷笑一声,终於不再囉嗦,开门见山地直面沈京弦,一字一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日画舫之中,是你亲手杀了我儿周旭!” 终於还是提到这件事情了! 卫虞兰听到这里,顿时紧张起来。 她没想到的是,沈京弦也想不想地回答道:“没错!周旭害死我三弟,我亲手杀了他报仇雪恨!” 话音落,整个客院內针落可闻!鸦雀无声! 周相听罢,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庞上,陡然露出阴狠与毒辣来。 他站起身来,气势如虹,步步紧逼:“沈三郎死就死了,他的一条命,如何能跟我儿相提並论?沈京弦!你好大的胆子!” “世间万物,相生相剋,周旭是沈三郎的劫,那在下就是周旭的劫!一报还一报,有什么问题?” 沈京弦冷笑,亦是掷地有声:『』佛祖都说世间眾生平等,周相可真是厉害啊,公然说自己的儿子高人一等,怎么,你周家想要享受帝王般的待遇?你果然有狼子野心!” “本相不是这个意思!” 周相恼火道:“沈京弦,若说曲解人意,这天下谁也比不上你!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 “彼此彼此,若要说心狠手辣,谁又能比得上周相呢?杀人拋尸,面不改色,真是好厉害的手段呀!”沈京弦反唇相讥,寸步不让。 周相:“……” 每次跟沈京弦对上,他都討不了好。 还每次被气得心梗!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息怒火。 隨后冷冰冰开口:“你既承认,是你亲手杀了我儿,我也不要你的命,沈京弦,你留下一条胳膊来,便算是偿还我儿的命!” “可以啊。”沈京弦冷笑:“那让你儿子从坟塋里爬出来,替我三弟磕头赔罪啊?只要他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第55章 上药 话音落地,別说周相了,就连埋伏在客院內外的相府护卫都忍不了! 齐刷刷抽出了腰间佩剑,愤怒地瞪著沈京弦,恨不能將他大卸八块。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礼的对待他们家丞相! 刀剑出鞘的杀气没能震慑住沈京弦。 他依旧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连表情都没变:“周相大人做得到吗?做不到的话,我便走了。” 说罢,转身带著卫虞兰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凌厉的风声响起! 沈京弦迅速抽剑回身抵挡!动作行云流水! 轻鬆避开了暗卫极其凌厉的一道杀招。 只听咣的一声,两剑相交,发出尖锐的嗡鸣。 沈京弦冷笑出声:“周相现在是半点招数没有,只能背地里用这种下三烂偷袭的招数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周相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沈京弦,你怎知本相的目的是你……” 沈京弦闻言脸色一变,迅速转身。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名暗卫手里的长剑,嗤的一声,刺在了卫虞兰的肩膀上! “住手!” 沈京弦脸色大变!目眥欲裂地衝上前去,一刀將那暗卫捅了个对穿! 然后,他伸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卫虞兰,一手握剑,一手抱著她,口中高喊了一声:“鱼肠!” “属下在!” 话音落,鱼肠带著麒麟卫们声势浩大地从外头衝杀了进来,很快便挡住了丞相府气势汹汹的绞杀,並且为沈京弦与卫虞兰留出了一条路。 沈京弦把剑背在身后,两只手抱起了卫虞兰,轻声问道:“你还好吗?还能坚持得住吗?” 卫虞兰肩膀上的伤还在汨汨流血,其实非常疼。 但面对他的询问,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沈京弦,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衝上山来……”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 沈京弦深邃的眸子移下来定定的看著她,眸中繾綣情深,浓得好似化不开的蜜糖。 卫虞兰怔怔的,这一刻,旁边那些震天的廝杀与怒吼声,好似全都消失不见。 她的世界,只有他。 而他,亦满眼只有他。 “我带你走。”沈京弦调整了一下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了,无视了四周的廝杀,一步一步,大步往外走去。 卫虞兰將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她又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强劲有力,鲜活热切。 等等,旁边怎么也有一颗心跳得很快?哦,那好似是她的心跳。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绵绵雨幕隔绝了廝杀,也隔绝了旁人的窥探。 沈京弦抱著卫虞兰衝出了客院,衝出了寺庙,山道上正低头吃草的坐骑青驄马听到动静后,嘶鸣一声,飞奔而来! 沈京弦先把卫虞兰小心翼翼放在马背上,腾出手来点了她伤口周围的穴道,避免血流失太多,然后才翻身上马,从背后拥著他,一路往山下驰而去。 由於卫虞兰受了伤,这一路走得並不快。 沈京弦想一路带著她直接回京,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周相那颗药丸的缘故,卫虞兰一下山,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沈京弦没办法,只得放弃回城打算,在山脚下找了一处別院,暂时先安置下来。 刚安顿好,鱼肠与阿庆等人也都下山赶来匯合。 “今夜周相必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沈京弦望著护国寺的方向,满脸沉著冷静:“为了避免被一锅端,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半个时辰,有伤抓紧处理伤势,其他人则稍事休息,之后就连夜出发回京!” “是,大人。” 安排好一切,沈京弦才回去房间,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 卫虞兰躺在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 沈京弦痴痴的盯著她的脸瞧了片刻,这才目光下移,望向她肩膀上的伤。 伤口很深,狰狞的往外翻著,鲜血几乎將卫虞兰右半边的衣裳全都给浸润湿透了,又经过这大半天的顛簸,早已经乾涸,牢牢地黏在皮肉上。 沈京弦看得心疼不已,恨不能以身替她受这苦楚。 他们出来的匆忙,没带隨行大夫,此时只好他自己帮卫虞兰清理包扎伤口。 沈京弦起身去外间,叫人端来一盆热水。 他用帕子,浸润了热水,一点点敷在那鲜血凝固的地方,等化开了,才慢慢把衣裳揭开,露出伤口本身。 儘管动作已经小心翼翼,但依旧不可避免地地牵扯到伤口。 然后,卫虞兰就硬生生地被疼醒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沈京弦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低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而她则感觉肩膀处凉凉的。 卫虞兰慢慢地低下头去…… 屋外,鱼肠拿著好容易找来的伤药,抬手正要敲门,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啪!”的一声,似是有人挨打了。 紧跟著,便是卫虞兰惊怒交加的声音:“沈京弦!你在干嘛?” 鱼肠的脚,连忙收回。 屋子里,沈京弦一脸隱忍加无奈:“你受伤了,我在给你换药,还能怎么的?卫虞兰,你觉得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卫虞兰气急败坏:“换药就换药!你脱我衣裳干什么!” 鱼肠听到这儿,急忙放下伤药瓶子在门口,悄悄的溜走了。 屋子里,沈京弦更加的无奈了:“不脱你衣服,我怎么换药?” “那也不用……不用把这衣襟都敞开吧!” 卫虞兰紧紧地扯著自己的衣襟,一脸羞愤欲绝。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你的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早不能穿了,我才替你换上的,没来得及系上……” 他还替她更衣了! 卫虞兰差点又晕厥过去。 沈京弦看见了,忙道歉:“对不住!我不该趁你昏迷帮你更衣,你先別晕,我们得儘快回城去,周相隨时隨地都可能带著人包围这里!” 卫虞兰听到周相两个字,当下顾不得害羞了,忙要起身。 沈京弦按住了她:“別动,我给你伤口伤药包扎。” 卫虞兰只好坐下,让他上药。 那伤在右肩胛骨靠下一寸的地方,上药时,两个人靠得很近。 卫虞兰能清楚地听到沈京弦的呼吸声。 第56章 投怀送抱 一寸寸喷薄在她暴露在空气的肌肤上,带来微微的痒。 卫虞兰克制著自己不低头。 但也因此身体变得更加敏感,放大所有的感触,每当沈京弦的手指触碰到伤口时,她都紧紧地咬著嘴唇,避免自己呻吟出声。 痛加上痒,以及被成年男子这样触碰身体的羞耻感,让卫虞兰度日如年。 盼著早早结束。 可偏偏,沈京弦上药的姿態极其认真。 认真,也就导致了速度很慢。 “好了吗?”卫虞兰估摸著时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肩膀。 正好沈京弦抬起了头来。 她的嘴唇只差一点点,就与他的碰触到了。 眼前是骤然放大的俊顏,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倒映著她的倒影,卫虞兰一瞬间心慌意乱,连忙往后躲去,却没料到她的肩膀被沈京弦揽著,把他也连带著一起倒下了! 暗香幽浮,帷幔轻晃,曖昧四起。 沈京弦猝不及防。 他只是上个药而已……这怎么还软玉温香抱满怀了? 一时间一动也不敢动。 只是眸光炙热的望著被自己压在下方的卫虞兰。 卫虞兰一张脸涨得通红!她低低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去推他:“你,你起来……” 沈京弦原本是打算撑著手臂起来的。 但是听了这话,他忽然就不动了。 还坏心眼地把脸庞朝著卫虞兰凑过去,越凑越近!双目直直地盯著那两片嫣红的嘴唇…… 好似下一刻就要迫不及待地吻下来。 卫虞兰嚇了一大跳,急急忙忙把头撇开,大声喊道:“沈京弦!你不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沈京弦眸光炙热地盯著她,道:“你的主君啊!你忘记之前当我小妾云娘的事情了?” “那是假的!为了应付周相罢了!”卫虞兰有些气急败坏:“你还当真了?” “有何不可?”沈京弦盯著她,一寸一寸地欣赏著她脸上每一丝表情,慢条斯理地用手轻轻在她白皙如玉兰花的脸庞上轻轻一抚,道:“只要你愿意,没什么是不可以实现的。” “我是你弟妹!”卫虞兰忍无可忍道:“难道你连伦理纲常都不顾了?” “三郎已经不在世,只要我想,你这个身份隨时隨地可以换掉。”沈京弦的脸色一寸寸的冷了下来,然后用手臂支撑著身子鬆开她,坐起身来。 卫虞兰逃过一劫,心中鬆了一口气。 而这时,沈京弦又凑了过来。 卫虞兰嚇得往床帐子里躲,沈京弦没好气道:“你的伤上完了药,还没包扎!” 卫虞兰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她別彆扭扭道:“那就……请世子帮我包扎伤口。” 一个循规蹈矩的刚烈女子,对一个外男说出如此孟浪之言,卫虞兰羞得满脸通红。 这幅模样真的很让人想逗逗她,看看她的脸是否还能更红。 但时间估计是不太够了。 沈京弦最终规规矩矩地给她把伤口包扎好,待要替她整理衣襟时,卫虞兰已经背过身去,自己整理了。 “你先休息一下,等一下就出发回京。” 沈京弦说了这一句,当即转身走了出去。 卫虞兰见状,顿时鬆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刚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她又羞又气,决定回京以后,再也不理会他了!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卫虞兰迅速回头。 就看见一道人影在窗外一闪。 下一刻,夺的一声,一把匕首钉在了茶几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匕首下,静静地扎著一封信。 无名无讳,空白的封面。 但卫虞兰就是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手脚冰凉。 就像是看见了悬掛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去,拔起匕首,拿起那封信。 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句话:请遵守承诺,否则卫母与薛承兄妹必死无疑。 果然,周相的人,无处不在! 他在盯著她呢! 一霎时,卫虞兰感觉到深深的绝望,那藏在袖笼里的毒药,就是催命符。 救沈京弦,还是救母亲与薛承兄妹? 下山这一路,她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但现在,不得不想想了。 卫虞兰將匕首收起来,將信放在烛火上烧掉。 刚处理好,沈京弦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庄子上准备了一些饭菜,你要不要吃一点?” 卫虞兰这时候哪里吃得下? 但听见这句话,她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要吃!你端进来吧!” 话音落地,沈京弦就端著个托盘,从外头走进来了。 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即便是端著托盘这样的事情,都丝毫也减损不了他身上的气质,凌冽而又令人著迷。 卫虞兰压根不敢看他。 只盯著桌子上的菜色。 有桂花糕,还是冒著热气的。 其余的就是普通菜色了,一道烩时蔬,一道山菌燉鸡,另有蒸饺,玉米餑餑等食物,仓促之间能找来这些,很不容易了。 卫虞兰坐了下来,见沈京弦还站著,不由道:“你站著做什么?坐下来一起吃啊?” 沈京弦颇有些惊讶。 他以为,刚刚那番孟浪调戏,卫虞兰不想看见自己呢! 当然求之不得了。 他走上前来,大马金刀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卫虞兰主动拿起汤勺来,先盛了一碗浓浓的鸡汤,双手递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羞答答中含著一抹认真:“世子,若不是你,此番妾身就要沦落到周相之手了……” “没什么好报答的,借花献佛,请你喝一碗鸡汤。” 沈京弦伸手接过,没看汤,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碗汤,就想抵救命之恩?” “抵不了。”卫虞兰心虚得很:“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知道就好。” 沈京弦嗤笑一声,低头,喝了一大口鸡汤。 卫虞兰见他喝下去了,顿时鬆了一口气,又拿起筷子来替他夹菜,却被沈京弦制止:“別忙活了,你那肩膀上才受了伤,刚刚盛汤时都洒了,该是我伺候你才对。” 说罢,自然而然替卫虞兰盛汤夹菜,动作熟稔,就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卫虞兰就停下了,静静地看他忙活。 “那汤,再不喝就凉了。” “哦。”沈京弦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把那碗她盛的汤端起来,大口地喝了下去,之后拿起筷子来,风捲残云一般吃著。 卫虞兰静静地看著他连吃带喝。 她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她藏在袖子间的白玉葫芦,已经空了。 “你怎么不吃啊?”这时沈京弦的目光望了过来。 第57章 我总要守在你身边 “这就吃。” 卫虞兰迅速將空瓷瓶塞回袖子里去,低下头去看著自己面前那一碗沈京弦亲自盛的鸡汤,鸡是庄子里养的走的鸡,应该燉了不少时候,汤色金光,浓香扑鼻。 她慢慢用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口中:“好喝。” “那就再来一碗。” 话音落,沈京弦又给她盛了一碗递过来:“多喝一点,瞧你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了,这次受伤,回去好好养养。” 她……还能回去忠勤伯府吗? 卫虞兰听到这话,瞬间鼻子一酸,想哭! 但她忍住了。 当著沈京弦的面儿,把那两碗鸡汤喝得乾乾净净,还吃了个蒸饺。 沈京弦已经吃饱了,正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卫虞兰怕他怀疑自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沈京弦瞧见了,直皱眉头:“怎么?说让你报救命之恩,你就愁成这样?行了,看把你嚇的,本指挥使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吗?” 这话逗得卫虞兰笑了起来,笑的很好看。 沈京弦一瞬不瞬的瞧著,忽然凑近了她,笑著道:“当然,你要是觉得救命之恩太重,以身相报的话,我也是勉勉强强可以接受的。” 卫虞兰的心,顿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道:“你不去找你那位临州的姑娘了?” 沈京弦惊讶之极:“你还知道这事儿?” 卫虞兰抿唇,目光左右闪躲,並不敢看他:“是周相在云江楼里,说的……” “別信,他那就是挑拨之言。”沈京弦看著她柔肠百结的模样,內心有些得意,原来他並非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心里也是在意自己的! “卫虞兰,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老家在哪里?” “记得,临州……”卫虞兰说到这里,不由一顿。 惊讶地抬眸看向他。 沈京弦的意思是…… 她就是那个临州来的姑娘?可名字对不上呀…… 沈京弦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迅疾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就被撞开,鱼肠气喘吁吁地从外头奔进来! “主子!不好了!周相带著人追杀到了別院!已经將这附近给包围了!” “来的人有多少?” 沈京弦神情一凛,迅速问道。 “总有几百人之多。”鱼肠忧心忡忡。 “怎么这么多!”沈京弦闻言吃了一惊:“周相的府兵只有几十,他並不能调动京都附近兵力,就算豢养江湖高手,也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快些去查探,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人!” “是,大人!” 鱼肠立刻退下。 沈京弦面色沉重的走到门口,朝著黑漆漆的深夜看了一眼,从这儿能望见京城的烟火,只是有些遥远。 卫虞兰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並肩望向漆黑夜空。 今夜,与她从画舫之上,跳入冰冷护城河的那个深夜,几乎一模一样。 危机四伏,命在旦夕。 只是,她不再彷徨。 “等一下,我安排最信任的暗卫,先行护送你回京。”沈京弦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卫虞兰摇头:“我不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卫虞兰!”一向態度温柔的沈京弦,忽然就发了火:“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儿如此危险,你一不会武功,二还受了伤,留下来只是个累赘!” 见卫虞兰不为所动,他咬牙,说了更过分的话:“你不要留下来妨碍我。” 谁知,卫虞兰依旧没生气。 月色下,她静静地看了看他,忽然歪头嫣然一笑:“我就不走,你能把我怎么的?” 这是耍起无赖来了! 沈京弦震惊不已地看著她,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卫虞兰!自从经歷过周旭之死后,她好像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沈京弦想骂她的。 然而不知是这夜色太美,还是这月光太亮,照得卫虞兰刚刚那一抹笑容,勾魂夺魄一般。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內心中竟然產生了一个可耻的想法。 他想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扑倒她!压著她恶狠狠的亲吻,看这张小嘴里还能说出这么气人的话不能! 然而这样的幻想,只是一瞬,沈京弦就清醒了过来。 周相的人马上就要包抄过来,如此危急时刻,他怎么能有如此齷齪想法? 他迅速收回目光,硬下心肠不再看卫虞兰一眼,扭头就叫来了鱼肠与另外一名护卫,吩咐道:“你们两个人,现在就带三少奶奶回京城去!不得有误!” 他这是真生气了! 卫虞兰生平第一次,从沈京弦的口中听到三少奶奶这四个字,她都给气笑了。 当即上前一步,双目定定地看著沈京弦,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不走!你不要逼我!” “你不走留下来做什么!等著重新落回到周相手中吗?”沈京弦听到这句话,差点抓狂了。 卫虞兰看著他,缓缓道:“那又如何?不管怎样,我总是要守在你身边的。” 沈京弦呼吸一窒。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卫虞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那个循规蹈矩,恪守礼节,生怕与他有一丝丝牵扯的卫虞兰,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简直不敢相信。 沈京弦烦躁地挥挥手,让鱼肠先下去,然后一咬牙,径直走到了卫虞兰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下挑起了她的下巴:“怎么,你真的打算对我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了?” 卫虞兰很不喜欢这个动作,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把沈京弦的手拨开,直视他道:“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今夜里,我不要离开。” “那你就想!” 沈京弦烦躁不已道:“只有我的女人才可以留在我身边!” 他以为这样,卫虞兰总该知难而退了。 她是最循规蹈矩之人,最爱的是她的夫君,死去的沈三郎不仅是他的兄弟,还是她的夫君! 天知道午夜梦回之时,沈京弦回想起沈三郎这个名字,有多么的咬牙切齿! 他恨啊!恨自己晚来一步,被沈三郎抢了先。 每每白天,他是满身威严,矜持骄傲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克己復礼,以兄长的身份,暗暗对她保护,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坏了她的名声。 等到深夜,他口中喊著她的名字,於梦里將她压在身下,呼吸炙热,失了分寸。 第58章 她选择回头 她,她在亲吻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京弦眼睛里猩红一片,浑身炙热若焚! 然而下一刻,他却猛地一把推开了卫虞兰! 卫虞兰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来。 沈京弦看到她眼底的受伤神情,努力克制著自己,故意冷著脸道:“你在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证明,愿意做你的女人吗?”卫虞兰不解道:“那日城门前,当著周相的面儿,你就是这么证明的……” 隨著她的话,沈京弦也回想起了那一夜。 那日他事急从权,当著周相与一眾城门守卫,眾目睽睽之下,用力地亲吻了卫虞兰。 现在,卫虞兰用同样的方法来回復他刚刚那句话。 沈京弦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猩红的有些嚇人,嗓音沙哑而又动情:“卫虞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卫虞兰哀求道:“你不要撵我走,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沈京弦想毫不犹豫地答应她!这世上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甘之如飴地愿意为她取来! 可唯独这件事情,他不能答应。 让自己的女人陷入险境,是懦弱无能者才做的事。 他想他应该態度坚决的。 可卫虞兰的攻势太凶猛了。 她用这样一张脸,以楚楚可怜的姿態望过来,没有哪一个男人能招架得住! 一向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永远镇定自若的沈京弦,终於变了脸色,用尽力气才压制下那股妥协的衝动,冷下脸朝外叫道:“鱼肠!送三少奶奶回去!” 还是不肯留下她? 卫虞兰有些失望。 “主上,属下在!” 鱼肠飞奔著从外头走了进来,目光飞快地在卫虞兰与沈京弦脸上掠过,他一眼看到的就是快要支撑不住的主子,迅速对卫虞兰客客气气道:“三少奶奶,请跟属下来。” 卫虞兰依依不捨地望著沈京弦,她不愿意走! 可今天夜里,沈京弦的態度十分坚决,冷漠地將她拒之门外,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办法,卫虞兰只能一步一回头,慢吞吞地往外走。 她希望沈京弦能够中途改变主意,让她留下来。 但自始至终,沈京弦都没有回头。 鱼肠倒是低声劝她:“三少奶奶,主子这样做都是为了您的安全,这儿实在太危险了……” 卫虞兰一言不发。 直到走到別院门口,鱼肠请她上马车时,卫虞兰忽然看向他道:“鱼肠,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少奶奶,您……想说什么?”鱼肠吃了一惊,说话都结巴了。 卫虞兰看著他,缓缓道:“让我回去,我会告诉你一个,周相的秘密。” 鱼肠:“……”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三少奶奶,虽然属下很想答应您,但是对不住,主上的命令,属下不会违背。” 卫虞兰並未放弃,她冷笑道:“是吗?那你家主子今夜必死无疑。” 鱼肠:“……” 他无可奈何道:“少奶奶,只是送您回去而已,何必诅咒我们家主子……” “你以为是诅咒?不,我说的是事实。”卫虞兰正色道:“我比你们更希望他活著……” “三少奶奶,请恕属下实在不能答应……” 鱼肠苦口婆心劝解的话才说一半儿,忽然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鱼肠脸色一变,当下顾不得其他,迅速抽剑回身,堪堪將那支射来的箭矢击落! 然而黑夜之中,却有更多的箭矢如同雨点般激射而来! 鱼肠一边抵挡,一边夜色之中大喊:“所有人注意!周相带人攻进来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高声叫喊的同时,卫虞兰早已转过身去,提著裙子就往回冲! 身后箭矢漫天,杀机重重,她冲回去的步伐跌跌撞撞,但却坚定不移。 今天夜里,无论如何她要待在他身边! 就像画舫那夜一样! 死也要死在一起! 鱼肠直到与衝进来的麒麟卫们抵挡住了这一波攻势,这才发现她人不见了,惊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三少奶奶呢?她人去哪里了?” “您说三少奶奶?她回去別院了,这会儿外头都是人,走不了了。” “就是,硬闯出去还不如暂且留在別院里安全。” “你们懂个屁啊!”鱼肠气急,险些对一眾麒麟卫破口大骂:“送她回去是主子的命令!这下没办到,主子肯定要责怪!”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麒麟卫们都沉默了,但每个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闪过这句话。 鱼肠嘆息一口气,一边吩咐人镇守別院各处要道,一边独自返回去向沈京弦请罪。 別院屋內。 送走卫虞兰之后,沈京弦怕自己反悔,硬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呆了一刻钟,直到估摸著卫虞兰已经被鱼肠带上马车,离开这里之后,他才收拾好表情,提著佩剑走过去打开房门。 今夜,不是他死,就是周相亡! 熟料出门的一瞬间,却有一道娇柔的身影朝著他奔来:“沈京弦!你赶不走我!我回来了!” 黑漆漆的夜色中,裙摆飞扬如同蝴蝶一般,女子眼眸亮如星辰,不顾一切! 沈京脸震惊不已地看著卫虞兰气喘吁吁地奔到自己面前。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朝著身后大喊:“鱼肠!你怎么办事的?滚出来受罚!” “不怪鱼肠。”卫虞兰开口解释道:“周相的人已经攻打进来了!任何人都出不去了!沈京弦,承认吧!今天你別想丟下我!” 沈京弦心口发烫。 心跳如擂鼓。 万般情绪飞滚,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卫虞兰,你不替沈三郎守著了?” “不守了。”卫虞兰衝口而出:“人要向前看,沉溺在过去只能腐烂,发臭,而我不要这样!” 期待已久的回答,骤然实现。 沈京弦第一反应,以为是梦。 可就连做梦,他都不敢做这么真的! 他怔怔地看著她。 良久之后,骤然上前,双臂用力的,一把將卫虞兰抱入怀中! 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样。 用力到双臂都在发抖。 第59章 沈京弦中毒 卫虞兰微微合上双眸,她在內心里对自己道,卫虞兰,沉沦吧!哪怕就这一刻也好。 这一生,总算不白活。 然而下一刻,她却感觉到抱著自己的那具身躯在微微的颤抖! 还趔趄了一下! 这绝不是一个身手矫健,武功高超的人该有的状况! 卫虞兰险些被带著摔倒在地上,她嚇了一大跳,立刻就抬起头来:“沈京弦!你怎么了?” 她这才看见,沈京弦的脸色苍白无比,嘴唇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一大半的重量,都在靠著她支撑! 这模样……像是中毒!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主子!主子!属下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三少奶奶!她被周相收买了……”就在这时,身后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居然是消失许久不见的阿庆侍卫。 卫虞兰扶著沈京弦回头,就看见阿庆浑身是伤地从外头冲了进来,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则是鱼肠等麒麟卫。 “三少奶奶!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阿庆看见卫虞兰,十分无奈:“刚刚要不是您耽误时间,这会儿属下都把您送回京城去了!” “她被周相收买,要给我们主上下毒,怎么可能捨得离开!”这一次说话的人却是阿庆。 他一反之前在护国寺內对卫虞兰百般维护的表情,神情冰冷而警惕。 一句话震惊四野。 眾人都惊呆了。 阿庆大步走上前来,毫不留情的將卫虞兰推开,將虚弱不已的沈京弦搀扶住,满脸关切:“主上?你怎么样了?不好!主上中毒了!” 鱼肠等人脸色大变,看向卫虞兰的目光都充满警惕与怨恨。 有的人手掌已经按在刀柄上。 沈京弦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脸色更加的苍白了。 “原来,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这里,不是要与主上共进退,而是为了,给主子下毒!”鱼肠目眥欲裂道:“三少奶奶!你好狠毒的心啊!要不是主子,您在这忠勤伯府里焉有好日子过?早就被二夫人磋磨得下去给三少爷陪葬去了!” “主子对您这样好,百依百顺,什么事情都想著您,您却这样恩將仇报!” 听了这话,其他麒麟卫也都纷纷明白到底发生何事,一个个对卫虞兰怒目而视。 “他们……说的,是真的?” 沈京弦终於能开口了,目光死死盯著卫虞兰,声音无比苍白虚弱:“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卫虞兰看著他们,扯了一下嘴角:“是的,毒是我下的。” “三少奶奶!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眾人脸色都变了,阿庆更是恨之入骨:“亏得少奶奶担心您,特地让我潜伏在周相身边,就是为了保护你,並趁机带你离开!” “他一腔真心,却被你如此践踏!你根本就不配!” “是啊!您不配!” 一声声的谴责,如同重锤一般落在卫虞兰心上。 她虽在笑,但笑容显得无比心酸。 “我不想这样做啊,可是周相用我娘逼迫我,我有什么办法啊。”她苦笑道:“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罢了,你们怪我,是对的……” “现在怪你有什么用?赶紧拿出解药来!” “周相的人马上就要攻打来了!主子可千万不能倒下啊!”鱼肠急道。 “抱歉。” 卫虞兰摇头:“我没有解药。” “没有?那你摆出这样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谁看?主子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放过他啊!” 阿庆等人,都更加的愤怒了。 沈京弦听到了这意料之中的答案,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牵扯到了腹部,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难怪,今天夜里,她不肯离开,是想要目睹他死去,好向周相大人交差吗? 惊怒交加中,他忽然重重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鲜血点点滴滴喷洒在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主上!主上!您撑住啊!” 鱼肠等人慌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有的拿出帕子来帮沈京弦擦拭嘴巴,有的四处寻找解药,大夫,可是这荒郊野岭的,简简单单只供暂时落脚的別院內,又哪里来的大夫? 卫虞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颇为不知所措。 她也想上前去看看沈京弦的状况,可是暗卫们都警惕著,根本就不让她靠前! 乱鬨鬨中,夜空里忽然响起了周相的冷笑声:“沈京弦,被最心爱的女人算计下毒,这种滋味,美妙吗?” 是周相! 阿庆等人脸色大变,纷纷转身,刷刷抽出了腰间佩剑。 只见夜色中,別院门洞大开,地上死尸无数,满天血腥中,周相在一大群护卫眾星拱月簇拥下,缓缓从外头閒庭散步一般走了进来。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耀著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终於看见这老匹夫了,鱼肠等人恨不得將周相大卸八块。 但眼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周相满意地看了一眼衣襟上全是鲜血,奄奄一息的沈京弦,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卫娘子?还不快过来,你既已完成任务,先前你与我儿之事一笔勾销。” “本相向你承诺,绝不动你母亲还有薛承兄妹。” 卫虞兰闻言,缓缓抬脚,朝著周相身边走过去。 就在这时,沈京弦挣扎著道:“虞兰!不要过去!” 卫虞兰脚步丝毫也未曾停顿,脚下步伐走得更快了。 “哈哈,沈京弦,你就跟你三弟一模一样,永远都是我周家的手下败將。”周相得意抚掌大笑。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替儿子报仇了。 “主上,您现在可看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了?”鱼肠人等人愤怒不已,但面对著心都要碎了的主上,实在是不忍心说重话。 沈京弦一言不发,死死的盯著周相,声音虚弱却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周相大人现在得意,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您真的以为,凭藉您的这些护卫,能够將我拿下?” “沈京弦,你实在太自负了。” 周相听罢这话,冷笑了起来:“本相当然不是自己来杀你,这些天来,你一直都在忙著抓捕周国的那些暗探,满世界追杀,將人几乎赶尽杀绝,可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入被你追杀之人的手中?” 第60章 原来中毒的是她 话音落地,隱藏在暗夜之中的杀机终於现身!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別院门外,一眼望不到头。 火把照亮了夜空,金戈隱现。 这么多人! 卫虞兰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凉,恐惧在心头瀰漫,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险些站不稳身子。 隱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掐著大腿,方能站稳。 “他们!他们是北狄人!北狄暗探!竟全聚於此!”阿庆惊呼出声。 沈京弦被人搀扶著,目光扫过那些人,一下子明白过来周相的所有布局,脸上讽刺浓浓:“为了合情合理地杀我,並且在陛下面前交差,周相大人竟然不惜与北狄人勾结在一起……” “你可知,这是陛下大忌……” “只要你死了,又有谁会知道呢?”周相看著他,唇边掛著一抹残忍的笑:“本相会去稟报陛下,沈指挥使与北狄刺客拼杀,不幸身亡,本相刚好带著人经过,带回你的尸首……一切都天衣无缝,不是吗?” “说的好!”沈京弦撑著虚弱的身子,双手鼓掌:“周相自然是算无遗策,只是您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死呢?” “哈哈哈!沈指挥使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 周相满意地看著虚弱无比的沈京弦,得意无比:“你所中之毒为春日醉,別看名字挺美,实际上中药之人,会慢慢地身体变得僵硬,隨后陷入沉睡之中,直到失去呼吸……” “看沈指挥使这模样,药效是不是已经发作了?” “你就別挣扎了,乖乖投降,本相可以保证,不杀你手底下的人,只要他们都归顺於我……” 狼子野心!今夜不仅想要沈京弦死,还想要他手底下这些跟隨多年的兄弟归顺! 鱼肠与阿庆等人全都露出愤怒之色! 他们齐刷刷向著沈京弦下跪,齐声高呼:“大人,属下等誓死追隨!绝不投敌!” 声震別院。 “你们家大人勾结北狄,故意放纵他们扰乱我大周江山。”周相冷笑:“他才是那个投敌的人!你们追隨本相,那叫弃暗投明!” “呸!周相大人说这话不臊得慌吗?” 话音未落,阿庆就反唇相讥道:“究竟是谁现在与北狄人站在一起,绞杀我大周官员,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绝不是你故意顛倒是非黑白就能遮掩的!” “就是!就是!投敌的人是周相大人你!” 眼看著麒麟卫们,没有一个人背叛沈京弦,投靠自己,周相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给沈京弦陪葬吧。” 他轻飘飘地抬起了手臂,挥舞了一下,假惺惺道:“日后本相会向朝廷为诸位要一个丰厚的抚恤。” 隨著他的手势落地,身后北狄人挥舞著狼牙棒还有弯刀,气势如虹地冲了上来! 混乱之中,卫虞兰忽然咬著牙,一低头就朝著周相衝了过去! 她本就站在他身边。 已经默认投靠了他。 因此谁也没有料到。 当卫虞兰衝过去时,袖子里藏著的匕首,狠狠地朝著周相腹部刺去! 那是沈京弦送给她的,今日出门前她一直都揣在袖子里,此刻终於派上了用场。 周相反应很快,急忙闪躲。 这一刀就没刺中,只堪堪划过了他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贱人!你怎么敢!” 周相万万没有想到,被自己餵了毒药,死死拿捏在手中的傀儡,居然会当眾反水。 一瞬间,愤怒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低头看了看流血的胳膊,猛地抽出旁边侍卫的长剑,劈头就朝著卫虞兰头顶砍落:“去死!”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越过眾人,翩翩而至。 不仅一招格挡住了周相的长剑,还大手一挥,就將卫虞兰整个儿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正是沈京弦! 此时再看,他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浑身意气风发,哪里有半点中毒的跡象? 周相举著剑,踉蹌著后退了几步,被身后的侍卫搀扶住,脸色极其难看:“沈京弦,你没有中毒?” 沈京弦冷笑了一声:“周相大人现在才知道?晚了,瓮中捉鱉的要换人了。” 周相目光如电的朝著卫虞兰看过去,眼睛里充满了嗜血光芒:“贱人!你不要命了吗?” 卫虞兰蜷缩在沈京弦怀里面。 抬起头来深深地看著他,对於周相的话,充耳不闻。 “沈京弦,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下毒,我寧远自己去死……”卫虞兰十分虚弱的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吐了一大口鲜血! 双目也沉沉地闭上,整个人好似要陷入沉睡之中…… 她这是…… 沈京弦嚇了一大跳,不停地摇晃她的肩膀:“你醒醒!醒醒!千万別睡!” 可惜没有半点用处,卫虞兰依旧紧紧地闭著双目,靠在他怀中,没有任何反应。 阿庆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再回想刚刚周相得意时说的那番话,恍然大悟:“原来周相大人的毒,三少奶奶没有餵给大人,她自己服了……” 而他,还冤枉了她! 鱼肠在一旁道:“我就说三少奶奶绝不可能给主子下毒,偏你不信……” 阿庆狠狠的一眼瞪过来,他又改了口:“不过也多亏了三少奶奶,用下毒这一招迷惑了周相大人,否则也不能把他们全都引诱过来……” 一旦確定沈京弦没事儿,他整个人都从那股紧张绝望之中挣脱出来了。 鱼肠也没了刚刚那股紧张感,他这一次终於比鱼肠反应快速:“主上,您安心迎敌,三少奶奶就先交给属下吧!” 沈京弦恍若未闻,不停地摇晃著卫虞兰的身体,声音发抖:“醒醒……” 隨著卫虞兰昏迷不醒,没有丝毫反应,他白皙如玉的脸庞渐渐变得铁青狰狞,猛的抬头看向周相。 周相接触到他的目光,当场哈哈大笑起来:“沈京弦!她马上就要死了!怎么样,心爱的女人用她自己的一条性命,来换你活著,你是不是很感动啊?” 沈京弦不知道,他现在只想杀人,疯狂地杀人! 他低头深深看一眼卫虞兰,把她交给鱼肠,手里握著长刀,双目黑沉沉地朝著周相一步步走过去。 第61章 胜败已分 “护驾!护驾!”周相身边的护卫高声叫喊著,齐齐將周相拱卫在中央,一步步往后退去,这样的场面,自然有北狄人衝上来与沈京弦一伙人廝杀。 周相,要做那个渔翁得利之人,他才不会亲自动手! 別院里,人流如潮水一般涌动! 儘管出了卫虞兰这个变故,但大体上不会改变沈京弦必死的结果,周相坚信这一点,所以往后退时,他是从容不迫的,只偶尔手指碰到受伤的右臂,他微微蹙眉,只恨当时为什么没有在包厢里一刀宰了卫虞兰。 不过好像也用不著了,卫虞兰服用了那春日醉,肯定活不了了。 这样的想法,让周相心中鬆快了不少,沉著冷静地跟著护卫们往外退,准备腾出战场来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周相猛的抬起头来,就看见沈京弦手里持著双刀,满脸决绝之色,以气势如虹的速度朝著他奔过来! 身后那帮浴血奋战多年的麒麟卫兄弟们,视死如归的跟隨! 周相脸上有些骇然,沈京弦这是打算与他……同归於尽? 这个想法刚冒出,沈京弦就已经衝到了跟前! “不得对相爷无礼……” 一个相府护卫才刚喊出这句话,脑袋便被沈京弦如同白菜一样切掉了。 剩下的护卫们如同惊弓之鸟,不停高呼:“保护相爷!快保护相爷!” 周相高价聘请来的那些暗卫,此刻也发了力,齐齐护卫在周相身边,拼尽全力与麒麟卫廝杀,双方都杀红了眼。 反倒是被周相一封密信邀约来的那些北狄暗探们,一个个傻了眼。 这里……似乎没他们什么事儿? “他们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个是大周皇帝跟前的红人儿,互相残杀,那才好呢!咱们就坐收渔翁之利吧!” 一群人刚想后退,就听到沈京弦大喝一声:“周相这边我来对付!你们去诛杀北狄暗探!” 这怎么能行? 阿庆等人根本就不同意。 鱼肠扶著昏迷不醒的卫虞兰待在后方安全之地,听闻此言也暗暗著急,可他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到沈京弦那边。 夜色浓浓,天空里黑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风急了起来。 沈京弦握著长刀道:“你们放心吧!区区一个周相,我一个人能够对付!更何况,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他,只是想逼问出解药。” 说著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周相,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周相气急败坏。 他没想到沈京弦没中毒,反而像条疯狗一样地咬著自己!他不是疾恶如仇吗?不是急切地想要抓住北狄暗探立功吗?去抓他们呀!死盯著他不放是几个意思! 更糟糕的是,他好像有些眩晕…… 就在这时,周相身边忽然有人惊呼:“周相大人!您,您手臂的伤好像有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相闻言,猛地低头,这才发现他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 他脑子嗡的一声! 春日醉! 卫虞兰这个贱人,她把春日醉涂抹在了匕首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沈京弦下毒!她只想要他死! 却偏偏骗了他! 该死的! 周相气急败坏,生平第一次恨一个人入骨,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但可惜,卫虞兰所中之毒很明显要比他深,或许都等不到他来杀,就已香消玉殞。 周相颤抖著手,想要伸手去拿胸口的荷包,解药就在那里。 “周相中毒了?”沈京弦这边听到消息后,一个个都精神振奋起来。 尤其是沈京弦,他的眼眸立刻一亮! 报应啊!周相也中了春日醉!这样一来,只要盯紧了周相,就能找出解药! 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出招的速度快如闪电!剑尖血花飞溅。 周相这边,因为周相中毒,很快就人心涣散,被沈京弦抽准一个机会,直接衝过去一把擒获周相。 而此时,周相双手哆嗦著,刚把荷包摘下来握在掌心,还没取出解药。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所有人都不许动!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沈指挥使,你放了我们周相大人!” “快放开!否则今日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沈惊弦面对著这些威胁,不为所动,只牢牢地擒拿著周相,一字一句朗声道:“你们都是大周的臣民!不管听令於谁,都不应该叛国!此刻,那些北狄暗探就在这里!他们去年至今年,整整两年时间內杀了我大周数十位官员!”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扰乱大周,让我们內乱,民不聊生!” “我不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大周人,都会对此无动於衷!” “此时此刻,那些北狄人就在这里!你们与其在这里追杀我这个麒麟卫指挥使,倒不如一股脑儿衝上去,与北狄人杀个痛快!” 这些吶喊,振聋发聵。 一开始时,周相府的人无动於衷。 可是渐渐地,有人动了。 一个护卫双目猩红的提著剑转身朝著北狄人冲了过去:“去年北狄人姦杀了我妹妹!我要为她报仇!” 另一人也道:“我哥哥就是与北狄人作战,死在战场上的,我也要报仇!” ……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朝著北狄人冲了过去。 余下的,都是周相的嫡系护卫,他们手持长刀,死死地盯著沈京弦,一步也不退开。 沈京弦看著他们,笑著道:“我知诸位,都是周相心腹,我无意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谁能交出春日醉的解药,我就把周相安然无恙地还给你们。” 周相此时还没有彻底晕厥过去,但十分虚弱,靠在沈京弦身上,双目怨毒地盯著他。 他的一个护卫救主心切,当即上前一步道:“沈指挥使,求您別伤害我们家相爷!您要的解药就在相爷手中那个荷包里。” 沈京弦闻言低头一看,周相手中果然死死地攥著一个荷包。 他伸手去拿,周相居然还有余力死死地握著不肯放。 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眸里,此时此刻全是怨恨。 “別挣扎了!你早就败了。”沈京弦冷笑一声,直接抽出了那个荷包。 第62章 周相落败 东西被拿走的那一刻,周相整个精神气都没了。 沈京弦志得意满地捧著荷包,对著他冷笑:“机关算计一场空的感觉怎么样啊?周相?” 周相用一双灰败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是眼里恨意浓浓。 沈京弦並不能在这儿杀了这个老匹夫。 而周相一旦回京,报復必然翻倍。 没关係,他早已准备好了后招。 所以此刻,沈京弦笑得志得意满。 只是当他拿著解药,想餵给卫虞兰时,忽然又停顿了。 他改了主意。 荷包里有好几颗药丸。 他没有把那解药餵给卫虞兰,而是一把捏住周相这个老匹夫的嘴巴,把其中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在这个过程里,他重点关注周相的表情,还有那些周府护卫的表情。 在看见他们全都是如释重负,鬆了一口气的模样时,他才把解药递给阿庆,让他去餵给卫虞兰:“解药是真的。” 周相:“……” 周府护卫:“……” 谁能想到,有一天尊贵无比的,权倾朝野的周相大人,居然会沦落成试药的? 欺人太甚啊! 周相吞了药,刚缓和过来,就想破口大骂。 沈京弦眼疾手快,一指头点了他的哑穴。 於是,周相又成了那个口不能动,手不能提的傀儡,被沈京弦控制著,满脸怨恨。 沈京弦不搭理他,用刀横在他脖子上,全神贯注地观看战况,还跟周相分析:“这些北狄人果然比大周人要强悍凶猛许多,但到底是一盘散沙。” “你瞧,一开始时还气势汹汹,占据上风,现在已经渐渐显露出颓势来。” “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败落。” “感谢周相大人,知道下官抓捕这些擅长逃窜的北狄人头疼不已,拿他们没有办法。特地將他们聚集在此处,好叫下官一网打尽。” “周相大人这种捨己为人,不求回报,高风亮节的行为,令人敬佩不已啊!” …… 周相一张脸涨得通红,那都是气的。 沈京弦没有对他怎样,但此刻这般,与杀了他又有什么两样? 沈京弦的话太过刺耳,周相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否则他能懊恼地咬舌自尽。 沈京弦预料的没错。 丞相府招揽的那些江湖高手与护卫,与麒麟卫结合起来,果然强强联手,天下无敌。 北狄人节节败退,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沈京弦派人拦截,就地屠杀。 直到这一刻,周相才终於反应过来。 今日这一场,恐怕是沈京弦给他设计的圈套! 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 是什么时候呢? 这时候,阿庆一脸沉重地走了过来,对沈京弦稟报导:“主上,三少奶奶吃下解药,但却並无甦醒的跡象。” “属下怀疑,那药是假的。” “什么?假的?” 明明他都已经让周相试过了啊! 沈京弦吃了一惊,隨即面覆寒霜,目光冷冰冰地朝著周相看过去,出手如电解开了他的哑穴。 “为什么会这样?不说实话,我就砍了你一条胳膊!到时候回京向陛下稟报,就说周相大人与北狄人对战之时,不小心受伤了。” 周相气得要死。 恶狠狠瞪著他道:“解药是真的!我吃下去並没有事,你也看见了!”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来!”沈京弦目眥欲裂。 架在周相脖子上的长刀在剧烈地颤抖。 只要一个不小心,周相就一命呜呼了。 周相这样权倾朝野的人,自然也是怕死的。 脸色一变再变,在沈京弦发疯之前,他终於开了口:“卫虞兰之前还吃了別的药,可能因为这个原因……” “什么药?”沈京弦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周相颤颤巍巍地伸手入怀,半晌之后取出来一个瓷瓶,递给他道:“这是解药,你给她吃下去,或许能醒来。” “为什么是或许?我要她立刻醒来!” “那办不到。” “为什么?” “药吃下去的时间太久了,並且两种毒混合,谁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说到底这怨她自己,要是她按照本相说的,把毒下给你,不就一切解决了吗?” 周相一脸怨恨加不解。 沈京弦听完却明白了。 周相此人,多疑更甚皇帝,他压根不信卫虞兰,早早就下了一种毒来控制她。 之后,才派她来给他下毒。 偏偏卫虞兰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从头到尾,她丝毫没打算按照周相的安排,给沈京弦下毒。 一个柔弱女子能做到这一步,胜过许多男人! 沈京弦黑著一张脸,握著长刀的手一个用力,瞬间割破了周相脖颈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周相脸色变了又变,自持身份的他终於破防:“沈京弦,你敢杀我!我都已经给你解药了!” “杀你又如何?” 沈京弦冷冷反问:“最多回京稟报陛下时,说一句周相大人亲自捉拿北狄奸细暗探,不小心壮烈牺牲。” “就跟你杀我的理由,一模一样。” 周相气的吹鬍子瞪眼睛,却毫无办法。 乾脆脖子一梗,视死如归道:“既然如此!你要杀便杀!我倒要看看,沈指挥使能否经受得住周氏一族的报復!还有,陛下明察秋毫,你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吗?”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叫沈京弦拿他没办法。 杀了他后患无穷,甚至很大概率导致朝堂混乱。 无论是他还是周相,折了任何一个,都会引起很大波动。 这也是他不愿意动手杀人的原因。 最终,沈京弦让阿庆把那颗要来的解药,餵给卫虞兰。 至於周相,他没动手,直接交给了阿庆与鱼肠,让他们好好招待:“別打脸,咱们这位周相大人最看重脸面了。” 阿庆与鱼肠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京弦转身时,听到身后传来周相的惨叫,斯斯文文的周相大人,居然有一天也能发出这种杀猪般的尖叫:“沈京弦!你不要落入本相手里!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京弦脚步不停,直接去了別院臥房之中,卫虞兰被安顿在这里。 第63章 昏迷未醒 桌上烛火轻轻摇曳,迸出一个火花。 经过一场剧烈的廝杀,此刻的別院无比寂静,沈京弦一路踩著如银月光,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疲惫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床榻上的人儿。 身后侍卫低声稟报导:“主上,卫娘子已经喝下了解药,她呼吸平稳,却依旧没有醒来……” 话音刚落,沈京弦就头也不回地道:“吩咐下去,立刻准备车马,一刻钟之后,我会带她回京!” 京都有太医,有神医,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是,主上。” 侍卫应了一声,当即转身退下。 沈京弦缓缓伸手,握住了卫虞兰的手,轻轻摩挲:“你说你是不是傻,周相让你给我下毒,你按照他说的做就完了,怎么能自己吃下毒药呢?”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沈京弦的目光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炙热,回想初次见面,在三郎的灵堂上,他剑指卫虞兰,將她当做了那爱慕虚荣,水性杨花,间接害死三郎的人来对待,提防,可隨著一步步接触相处,他知道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看到了她柔弱外表下,那颗坚韧不拔的心。 就不可避免地沦陷了。 今夜,卫虞兰明明有机会给他下毒,却选择了自己喝下那杯毒酒。 “原来,你非要留下来,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想在临终之前陪著我,是吗?” 轻轻的呢喃迴荡在屋內,温暖的手掌抚上卫虞兰的额头,沈京弦眼眶红红,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哽咽:“卫虞兰!你好狠的心!我偏不放你下去陪伴沈三郎!”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没多久,卫虞兰的手指尖,似乎轻轻的动了动。 沈京弦感受到了! 他双眸顿时一亮,迫不及待朝著卫虞兰看过去,然而她依旧双目紧闭。 刚刚的那一幕好似是幻觉。 沈京弦不甘心,死死盯著她的手指尖,希望她能再动一下。 “主上!马车备好了……” 这时,阿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京弦当即收回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终找到一件女式披风,於是小心翼翼把卫虞兰从床榻上抱了起来,用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步步向外走去。 庭院里,死尸无数。 鱼肠正在带著人清点,北狄暗探抓住了七八个活口,正在把人往囚车里驱赶,准备运送回京都监狱。 不知道阿庆与鱼肠刚刚是怎么招呼周相的,从外表上看,周相一切正常。 此刻正被他的手下护卫们齐齐包围著,包扎著脖颈上的伤口,他的人乌央乌央的聚集了一大堆,此刻也在准备车马,准备返京。 听到动静,周相抬起头来,目光阴狠地隔空望来。 沈京弦抱著卫虞兰,脚步未停。 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相感到了一股屈辱。 沈京弦,欺人太甚! 今日这件事,永远不会完! …… 沈京弦抱著卫虞兰,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中,上去之前,问了阿庆一句:“弹劾周相的密奏准备好了吗?今夜我连夜进宫送给陛下。” “回主上,早准备好了。”阿庆一脸解恨道:“包括周相勾结北狄奸细的证据,全都夹在其中,只要陛下看了,绝不会再信任周相了!” “未必。”沈京弦淡淡道:“周相狡猾如狐,他肯定留了后手,再一个,陛下对其无比信任,这也是我们暂时撼动不了的,不过没关係,只要能在他与陛下之间,製造出一丝裂痕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话音落,他缓缓地放下了车帘。 马车轆轆而行,一步步往京城而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 忠勤伯府长房院內。 晨起的丫鬟端著铜盆从长廊上经过,冷不丁被一声哀嚎惊得差点脱手。 离得老远都能听到钱氏那捶胸顿足的哭泣声:“大嫂!这一次不是我冤枉她!谁家守寡的儿媳妇出了门,彻夜未归啊!” “这一次,我一定要请族老,开祠堂!休了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说完这句话,钱氏就提著裙摆,狠狠擦一把脸上不存在的眼泪,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外走去。 刚绕过屏风,还没跨出门槛,就被忠勤伯夫人带著怒气的声音打断:“回来!你这一大早,兴师动眾的干什么!” 钱氏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忠勤伯夫人匆匆忙忙地从內室走了出来,很显然才刚刚起身。 她撇了一下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卫虞兰这个小贱人,昨日出门,至今未归!大嫂你说怎么办吧!” “虞兰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忠勤伯夫人耐著性子劝道:“她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事儿,你且先等等……” “等什么?等她偷了野汉子回来带给我瞧吗?”钱氏冷哼道:“我绝不允许这样伤风败俗之事发生……” “我儿的清誉不容玷污……” 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有侍女匆匆进来稟报导:“伯夫人!二夫人!世子回来了!还带来了三少奶奶!” “那小贱人回来了?” 钱氏闻言双眸一亮,精神振奋不已,立刻抬脚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嘟囔:“看我不撕了那小贱人的皮……” 忠勤伯夫人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很不喜欢钱氏这做派。 与这样粗鲁不堪的人做妯娌,真的倒霉极了。 但此刻顾不上这个,她也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来:“赶紧跟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忠勤伯府大门口。 钱氏一路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双手叉腰,骂街的架势都准备好了,结果睁眼一瞧,她口中那个狐媚妖艷,水性杨花的儿媳妇,是被从马车上抬下来的!整个人昏迷不醒!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惊的语调都变了。 这时忠勤伯夫人也匆匆忙忙地从府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三弟妹在大街上,被周相府的人强掳出京,还餵了毒药。”沈京弦缓缓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他一出现,立刻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第64章 进宫求药 “我是在京郊办差,抓捕奸细时,碰见她的,就带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解释了所有一切。 钱氏站在忠勤伯夫人身后,对此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卫虞兰了无生机地躺在担架上,眾目睽睽之下,再说什么都会显得刻薄寡恩。 钱氏不甘心地闭上嘴巴,冷眼看著眾人將卫虞兰放置在轿子中,抬回到云嵐居去。 院子里,她扯了扯忠勤伯夫人的衣袖,低声问道:“她这样,会死吗?” “二弟妹,请你慎言。”忠勤伯夫人生气道:“虞兰被宰相府的人下毒迫害,已经够倒霉的了!你能不能再说这样的诅咒之言了?盼著点她好啊!” “是她自己得罪了宰相府……” 钱氏撇撇嘴,眼睛里只有凉薄与遗憾。 “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是脑仁儿疼。” 忠勤伯夫人一看钱氏闪烁的目光,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心累至极,直接拨派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服侍卫虞兰,压根不指望她。 卫虞兰在房间里安顿好时,太医也上门来了。 把脉之后,直摇头:“这位夫人所中之毒太过复杂,根本检查不出来是何种毒啊!” “那她还能醒来吗?”忠勤伯夫人问。 “这个难说。”太医道:“看她这样子,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情况怕是不太好。” 沈京弦为了避嫌,將人送过去,就回了自己院子,此刻听著阿庆实时传来的消息,半响没说话。 阿庆与鱼肠都小心翼翼地窥著他的脸色,不敢吭声。 熟料沈京弦却没发火,他直接站起了身来:“太后宫中有一种珍贵的解毒丸,我去进宫求一颗。” “立刻准备马车!” “不是,大人,您真的要为三少奶奶进宫去求太后娘娘的药?那药如此珍贵,太后轻易不给人!”阿庆惊讶至极。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沈京弦面不改色:“她为了我,寧愿自己喝下毒药,难道我就不能为她去求一下太后吗?” 阿庆顿时说不出话来。 三少奶奶为主子做到此等地步,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因此没有再劝说。 “世子,属下还能做什么?” “鱼肠守在府里,不要让任何人趁机对她下手。”沈京弦不假思索道:“阿庆,你带著人盯著宰相府,密切关注周相有什么动静,隨时向我稟报。” “是!主上!” 二人齐声应道。 沈京弦离开之前,目光朝著云嵐居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重重楼宇他並不能看见什么,但只有这样才心安。 他走了,大步流星地进宫去了。 …… “不就是中点毒吗?至於连宫里太医都请来……” 钱氏回到自己院子,一边摔东西,一边咒骂,心中充满了浓浓的不服气:“她这样子,明日还能参加郡王府的满月酒吗?” 这句话刚说完,忠勤伯夫人就派了人来:“二夫人,伯夫人已经给郡王府那边回了话,说咱们府上有人生病,明日就不去参加满月酒了,已经把礼提前送过去了,您不用操心此事。” 钱氏一听,顿时来气。 好啊,就因为一个卫虞兰,就连她都不能去参加郡王府的满月酒了? 凭什么呀! 她满腔怒火,又摔了好几个杯子。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下人满脸惊慌失措的稟报:“二夫人!不好了!四少爷他在学堂里被人打了!” “什么?” 钱氏惊得立刻起身,脸色大变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把话说清楚!” “四少爷已经回来了,夫人您亲自瞧吧。” 很快,年仅十二岁的沈四少爷沈怀川,就被丫鬟婆子搀扶著一路哭嚎著进来了。 他白皙稚嫩的脸庞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自从三郎去了,四郎就是她的眼珠子,心头肉! 现下这心头肉被人打了,钱氏內心像刀割一般,心疼加暴怒,紧紧的把儿子搂进怀里安抚,放缓了声音问他是谁打的。 “是宋青文打的!”沈四郎边哭边口齿清晰地回答。 钱氏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宋青文是谁,直到身边嬤嬤提醒,才终於明白,这位宋尚书家的公子,是周相夫人宋氏的娘家侄儿! 换言之,周相对她儿子出手了!这是警告! “贱人!你连累了我儿……” 钱氏心里的怒火一股一股往外冒,当下强忍著,拿出药膏给儿子脸上的伤抹好药,又把人哄的睡著了。 当即带著人气势汹汹的赶往云嵐居。 可惜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二夫人,伯夫人有令,三少奶奶清醒之前,除了太医,谁也不能进去。” 钱氏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还能吃闭门羹。 她的脸色更臭了:“她是我儿媳妇,我还不能进去看她了?你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说罢,就要硬闯。 几个丫鬟僕妇急忙阻拦,一时之间闹得不可开交。 房间里,卫虞兰依旧昏迷不醒,不知道因为她,婆母与人快要打起来了。 最终,这场闹剧,以忠勤伯夫人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把钱氏训斥一顿结束。 钱氏临走时,內心里万分不甘心。 “不能让太医把这贱人救醒,这就是个灾星!” 目光一闪,计上心来。 …… 皇宫,长乐宫。 沈京弦向皇帝述完职,从文德殿里出来,就直奔这儿,太后在內召见命妇,他便直挺挺地在大殿外头的台阶上跪了下来。 路过的宫人不停朝著这边驻足观望,一个个好奇地看著他。 沈京弦目不斜视,只管跪他的。 这般虔诚,很快便吸引来了更多的驻足,观望。 最终,太后不得不早早把命妇打发,然后把沈京弦请了进去:“说罢,你这小子,不替皇帝好好办差,跑来哀家门口跪著,这是要做什么!” “微臣求太后娘娘赐解毒丸药!救人性命!”沈京弦跪下来,衝著太后磕头。 “你要解毒丸?救谁?”太后闻言满脸好奇。 满殿的宫人也都纷纷扭头,好奇地等著沈京弦的回答。 第65章 亲自求来解毒丸 “微臣要救的,是家中女眷。”沈京弦一字一句道:“她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唯有太后娘娘的解毒丸可以挽救性命,还请太后娘娘赐药!” “家中女眷?”太后满脸惊讶:“哀家记得,沈指挥使並没有成婚,这位女眷是……” “是臣三弟的遗孀。” 沈京弦道:“她牵扯到了一桩朝中重臣勾结外敌奸细,试图顛覆我大周的案情当中,现如今五百多名北狄暗探皆被抓拿下狱,择日审问,详细的细节微臣已在奏章中向陛下稟报。” “什么?我大周居然有重臣勾结外敌?是谁?”太后闻言惊讶不已。 “此人,就是周相。” 沈京弦面色沉重道:“微臣已答应陛下,对此事保密,但询问之人是太后娘娘,微臣便不再隱瞒。” 话是这么说,其余更多细节,他却不再说了。 太后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叫人取来解毒丸,意味深长道:“沈指挥使对家中女眷如此上心,可见是心思仁善之人。”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说亲事了,哀家的外甥女,宜嘉县主已到適婚年龄,改天让你们见见。” 沈京弦能怎么办,只能含混其次地应下来。 太后这才命人將药丸,递给了他。 “多谢太后赐药!” 沈京弦急忙跪下来磕头谢恩,捏著手心里的锦盒,整个人鬆了一口气。 …… 握著解药,没有丝毫耽搁的就回了忠勤伯府。 熟料赶过去时,却听得云嵐居內乱糟糟的,似是有很多人在吵闹。 沈京弦隱隱约约听到了『三少奶奶,下毒』等字样,心中一紧,当即加快脚步赶了过去:“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不干活了?” 眾人急忙回头,见是他,纷纷下跪,唯有冬秀双手死死地扒拉著一个婆子,扯著她的头髮大声喊道:“世子!这个赖嬤嬤刚刚趁著大家休息,想把砒霜给三少奶奶餵下去!被奴婢人赃並获!” 沈京弦闻言,迅速看过去。 眼底已渐渐聚起怒气。 那婆子什么时候见过他这种杀人的眼神儿,当即腿就嚇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没等审讯就承认了:“世子!是二夫人命令奴婢这么做的!她说这一次决不能叫三少奶奶甦醒过来!” “不关奴婢什么事儿啊!” 又是二夫人。 沈京弦都给气乐了。 当下直接派人分別將他母亲忠勤伯夫人,还有二夫人钱氏全都叫了过来,当堂对峙。 当钱氏看见赖嬤嬤时,便知道大势已去,当即双腿顿时一软! 要不是丫鬟搀扶著,她就坐地上了。 当即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忠勤伯夫人,连声哀求:“大嫂!大嫂您救救我!” 忠勤伯夫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当冬秀拿出砒霜,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讲出来时,她的脸色立刻就黑了,大发雷霆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虞兰这个儿媳妇,却没想到竟然丧心病狂到下毒的份儿上!如此心狠手辣,怎么能做我忠勤伯府中人!” “这件事情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来人啊,去把伯爷与二爷都请来!” 这阵仗,是奔著休妻去的! 钱氏终於知道怕了。 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大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虞兰的任何事情我都不管了!不要告诉老爷好不好?” 一向心软的钱氏,这一次却没被她的眼泪打动。 拘著赖嬤嬤,等到丈夫与二老爷回来后,直接把整件事情告诉他们。 二老爷气得当场就想动手,被忠勤伯劝住了。 最后,钱氏信誓旦旦地保证,从此之后再不会针对儿媳,否则就自请去家庙呆十年。 这件事情才算完。 就在眾人忙著处置钱氏时,沈京弦绕开了前面的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卫虞兰的床榻前。 病床上,卫虞兰依旧昏迷不醒,整张脸十分苍白。 这幅虚弱的模样,就像一把冷酷无情的巨手,死死的掐住了沈京弦的脖子,他难受的快要窒息了。 当下不敢耽搁,急忙从怀中取出那颗太后亲赐的药丸来,捏开卫虞兰的嘴巴,给她餵了下去。 餵完了药,沈京弦还倒了一杯温水,想餵她。 然而这时,门边传来脚步声。 沈京弦迅速离开床边,从后窗翻出去了。 进来的人是忠勤伯夫人,她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卫虞兰的脸色,惊讶道:“这状况看著比之前好多了,来人,快去请太医来!” “是,大夫人。” 冬秀急忙奔出去了。 忠勤伯夫人看到窗户还开著,当即起身走过去,把窗子关上。 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她忽然看见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看起来很像是男人的。 兴许是钱氏派来的嬤嬤,故意留下的,她就最喜欢陷害卫虞兰这位儿媳妇了。 忠勤伯夫人嘆息一口气。 摇了摇头,走回床边去。 很快太医就又被请来了。 进屋之后一番把脉,十分惊讶:“毒解了?她吃了什么?” 忠勤伯夫人正要回答,冬秀走上前一步,字正腔圆道:“刚刚世子从宫中回来,向太后求得了价值千金的解毒丸,刚刚奴婢才餵三少奶奶吃下去。” 太医道:“原来是太后娘娘的解毒丸啊,那的確有什么毒都解了,三少奶奶好造化。” 他恭维一番道:“毒已解,要不了多久病人就会醒来,在下告辞。” 忠勤伯夫人亲自將他送了出去,回来后问冬秀:“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冬秀低著头恭敬回答:“就在刚刚,他说不適合进来三少奶奶的房间,就把解毒丸给了奴婢……” “这孩子,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忠勤伯夫人感慨了一句,吩咐她好生照料卫虞兰,便回去了。 她一走,整个云嵐居內,就安静了下来。 冬秀目光警惕的看了看院子,这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她就看见自家主子的床榻边上,坐著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正是沈京弦。 第66章 解毒 钱氏终於知道怕了。 满脸惊慌失措,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大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虞兰的任何事情我都不管了!不要告诉老爷好不好?” 一向心软的钱氏,这一次却没被她的眼泪打动。 拘著赖嬤嬤,等到丈夫与二老爷回来后,直接把整件事情告诉他们。 二老爷气得当场就想动手,被忠勤伯劝住了。 最后,钱氏信誓旦旦地保证,从此之后再不会针对儿媳,否则就自请去家庙呆十年。 这件事情才算完。 就在眾人忙著处置钱氏时,沈京弦绕开了前面的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卫虞兰的床榻前。 病床上,卫虞兰依旧昏迷不醒,整张脸十分苍白。 这副虚弱的模样,就像一把冷酷无情的巨手,死死的掐住了沈京弦的脖子,他难受得快要窒息了。 当下不敢耽搁,急忙从怀中取出那颗太后亲赐的药丸来,捏开卫虞兰的嘴巴,给她餵了下去。 餵完了药,沈京弦还倒了一杯温水,想餵她。 然而这时,门边传来脚步声。 沈京弦迅速离开床边,从后窗翻出去了。 进来的人是忠勤伯夫人,她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卫虞兰的脸色,惊讶道:“这状况看著比之前好多了,来人,快去请太医来!” “是,大夫人。” 冬秀急忙奔出去了。 忠勤伯夫人看到窗户还开著,当即起身走过去,把窗子关上。 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她忽然看见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看起来很像是男人的。 兴许是钱氏派来的嬤嬤,故意留下的,她就最喜欢陷害卫虞兰这位儿媳妇了。 忠勤伯夫人嘆息一口气。 摇了摇头,走回床边去。 很快太医就又被请来了。 进屋之后一番把脉,十分惊讶:“毒解了?她吃了什么?” 忠勤伯夫人正要回答,冬秀走上前一步,回答道:“奴婢刚刚就给少奶奶餵了太医留下的汤药,其他也没吃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太医嘆道:“奇哉!奇哉!这都能解毒!三少奶奶好造化。” “毒已解,要不了多久病人就会醒来,在下告辞。” 忠勤伯夫人亲自將他送了出去,回来后叮嚀冬秀:“你好好照顾你主子,缺什么少什么,不必去找二夫人,直接去长房,知道了吗?” “是,伯夫人。” 冬秀低著头恭敬回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来。 忠勤伯夫人又叮嚀几句,便离开了。 她一走,整个云嵐居內,就安静了下来。 冬秀目光警惕地看了看,这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她就看见自家主子的床榻边上,坐著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正是沈京弦。 冬秀回想到刚刚院子里,这位世子拦住她,教她用那样的话来应付忠勤伯夫人,一颗心便扑通扑通直跳,头垂得低低的,飞快道:“奴婢去外头守著门。” 便飞快地退下了。 沈京弦朝著门口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看著床榻上的人,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温柔而又繾綣。 直到这一刻,他终於卸下了浑身的疲惫,与心头的重担。 一瞬不瞬地盯著卫虞兰的面容,暗含著欣慰。 他终於,將她这条命,救回来了。 放鬆的瞬间,他靠著床头,手里握著她一只柔荑,就那么睡著了。 卫虞兰幽幽醒来时,一睁眼,先看到熟悉的帐子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从京郊別院里回到京城忠勤伯府自己的臥房了。 下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著。 她迟疑地转过头来,就看见沈京弦趴在床榻边上,睡得香极了。 昨夜,那么一场混战廝杀,面对的对手还是周相这等老谋深算,狡猾如狐的对手,沈京弦非但带著她逃出生天,还反將了周相一军,让其吃了个大亏。 与她一样,他也是一夜未眠。 卫虞兰露出一抹心疼之色来,本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的,但又怕惊醒他。 想了想,还算了。 一日之內,连中两毒,她本抱著必死之心,却不料还能醒来,这一刻心中感慨万千。 她却没留意到,床榻边上趴著睡得正香的沈京弦,勾了勾嘴角。 他是麒麟卫,睡觉都惊醒,卫虞兰刚一动,他就醒来了。 他看到了她想抽回手,也看到了她的不忍心。 心里因为这股不忍心,像是春风拂过大地,绿草瀰漫,鲜花盛开。 …… 卫虞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著的,等她醒来时,天早已经黑透了。 沈京弦也早已经离去。 她动了动手脚,想要坐起身来,却感觉头晕眼花的,不由喊了一声冬秀。 下一刻,门帘一掀,冬秀从外头端著铜盆进来了,见她醒来万分高兴:“少奶奶,您醒了?奴婢帮你擦洗一下。” 说罢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卫虞兰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引枕。 拧了个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手,洗脸。 卫虞兰整个人十分虚弱,脸色还是很苍白,光是说话就废了大力气:“世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时走的,在这儿歇了一会儿就走了。” 冬秀压低了声音道:“少奶奶,您別说话,伯夫人派来的两位姐姐,在外间守著呢!” 卫虞兰得了提醒,便闭口不言。 一会儿后,果然有两个丫鬟提著个食盒从外头进来,笑盈盈地给卫虞兰请安:“三少奶奶好,奴婢春喜,奴婢冬梅,是伯夫人派来服侍您的。” “麻烦二位了。”卫虞兰虚弱道。 “不麻烦,少奶奶是府里主子,奴婢们伺候谁都一样。”冬梅快人快语,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您病著,伯夫人特地吩咐厨房准备的清淡,软和饭食,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卫虞兰一看,桌上摆著好几样粥,有咸有甜,另有几样鲜嫩的小菜佐粥用。 那些大荤大油的菜,是一个也没有。 但卫虞兰很满意,还叫冬秀给了两个丫鬟一点赏钱。 两个丫鬟道了谢,要上前服侍,卫虞兰以习惯冬秀伺候为由,客客气气打发两人去外间歇著。 冬秀服侍著她刚喝下第一口粥时,外头有侍女进来稟报:“少奶奶,有位姓薛的公子在外求见。” 第67章 他的心意 薛承? 卫虞兰闻言,立刻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当日云江楼前,她为了不牵连薛承兄妹,狠狠心用了刻薄的话逼迫他们离开,却没想到薛承还会来找她。 只是到底合不合適。 钱氏那么虎视眈眈地想抓她的把柄,卫虞兰绝不会在这个当口给自己找麻烦。 当下淡淡开口道:“我才刚醒,身子弱,没空见,叫他回去吧!” 冬秀想到先前她那般紧张这兄妹俩,结果现在却这般冷淡,看了她一眼:“好。” 很快,回话的人退下了。 卫虞兰接著喝粥,只是胃口到底不如先前。 冬秀见状劝道:“少奶奶,多吃一点您的身体才能恢復得快些……” 卫虞兰强撑著吃了半碗燕窝粥,便吃不下了。 冬秀叫人撤了东西下去。 卫虞兰靠在枕头上,闭上双眼便是那日云江楼內包厢內的情景,周相的狠毒,王子铭的惨叫,那一池红彤彤的血水…… 她再也睡不著了。 忠勤伯府大门口,听了下人回话的薛承,脸上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请问沈三少奶奶现在情况如何了?她……身子可好些了?” “三少奶奶已经解了毒,没事了。” 下人奇怪地看了薛承一眼,心道三少奶奶跟这人什么关係,他怎么这么关心她。 薛承看出了他的疑问,当即解释了一句:“我们是三少奶奶从前的邻居,是替她母亲询问的。” “哦,原来如此。”下人恍然大悟。 薛承还想再解释,一旁站著的薛玉儿却一拉他胳膊,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忠勤伯府大门。 “哥!我们兄妹俩被她连累得险些丧命,你现在还关心她做什么!” 薛玉儿不高兴地道。 “玉儿。”薛承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日包厢门前,若非她求情,你根本就不能全身而退!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可我之所以被宰相府的人抓,陷入那样的危机,根本就是因为她啊!”薛玉儿阴阳怪气道:“我是被她连累的!” 自从那日包厢之中,亲眼看见王子铭的死之后,她便夜夜做噩梦,豆蔻年华的丰腴活泼少女,短短两天便消瘦了许多,眼睛里的光亮也暗淡了。 她是真真切切的怨怪卫虞兰,也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薛承却不这样认为。 那日云江楼前,卫虞兰骂他的话虽然难听,但过后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只恨自己人微言轻,毫无势力,没有办法从周相手里救下卫虞兰。 人救不了,那上门慰问慰问,总可以吧? 可卫虞兰不肯见他们。 薛承心中有些难受,骄纵的妹妹还说这样的话,被他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薛玉儿不敢反驳,但內心中却暗暗地恨上了卫虞兰。 …… 卫虞兰一连在床榻上躺了七天,才渐渐地恢復过来,可以自己坐起身来洗漱,更衣,吃饭,还能下地走一走,但整个人仍然十分虚弱。 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在房间里睡觉。 沈京弦夜里趁著没人,悄悄来探望过几次,也没惊动卫虞兰,只在窗户边上静静的看一会儿她的睡顏,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卫虞兰第二天,看到窗台上他留下的几枝带著新鲜露珠的花,才知道他曾经来过。 卫虞兰很想问问他,周相的事情解决了吗? 那日別院里发生的事情,陛下可有责怪? 但这些她都问不出口,只能让冬秀多关注外面的消息。 又过了三天,卫虞兰知道了一件事。 周相在朝堂上,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被陛下申斥了,勒令回府闭门思过三个月。 罚俸半年。 卫虞兰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开心。 有生之年,她居然还能看到周相倒霉! 可惜,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廝还是会继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京城里只手遮天。 而她,一个小小的寡妇,生死依旧被拿捏。 在別院里时,卫虞兰喝下毒药时,想的是活不成了,临死之前阴周想一把。 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活下来了! 一死万事不用愁,而活人的忧愁,就太多了。 卫虞兰很苦恼。 她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寡妇,为沈三郎守著,但现实的风波推著她一步步往前走。或许,是时候该考虑找个依靠了。 …… 养病的第十天,一大早卫虞兰用完早膳,由冬秀陪著,在庭院里慢慢溜达。 屋檐下的石榴树上硕果纍纍,一颗颗石榴如同一只只小灯笼,十分好看。 她正仰头张望时,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三少奶奶!您快些去前厅!亲家,亲家太太来了!” “你说什么?我母亲来了?”卫虞兰闻言十分惊讶。 “是的,是亲家太太。”丫鬟站定了回答道。 卫虞兰顿时激动万分,一迭声地叫冬秀赶快扶著她回房更衣,她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母亲。 “母亲一定是听说我病了,这才来的,也不知道她的腿伤好了没有,唉。” 冬秀稳稳地扶著她:“少奶奶,您別急,別摔著了……” 卫虞兰如何能不急? 周相当时在云江楼包厢里,可是用了卫母的命来威胁她。 如今周相被斥,在府思过,而她能够见到母亲,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她怎么能够慢得下来? 好容易回到云嵐居,她用了最快的速度更衣,戴著她唯一的金簪子,就去前厅了。 然而她到时,前厅里的气氛却很诡异。 卫虞兰还在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吵嚷声,声音最大的那个人是她的婆母钱氏,她理直气壮道:“亲家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您登门,我这二夫人亲自迎接,好茶好点心地招待著,卑躬屈膝地陪著笑脸,我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在我们这里大吵大闹?” 卫虞兰脸色一变,立刻推门走了进去:“婆母,母亲,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 说罢,走过去搀扶了卫母的胳膊,与她並肩而站。 “亲家太太话说得好难听,我登门是来探望我女儿,谁跟你吵架了?要不您问问刚刚端茶递水的那两位嬤嬤,当著我面儿是如何詆毁我女儿的?” “我们卫家虽然落魄了,却也不是谁都能骑在头上撒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