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宇宙管理者》 第1章 月球 京都的十月,早晨已经有些寒意。 方择把自己裹在温暖的被子里,看著陈燕容赤著身子慵懒地滑出被窝。 火热的躯体被冷空气包围,发出一阵瑟缩。 她把內衣毛衣外套一件件穿回身上,又变成那个人们眼中理性冷淡的陈研究员。 方择问道:“这次多久能回来?” “半月…或者一个月。” “这么久?” 陈燕容无奈道:“多事之秋嘛,你知道的,全世界相关学者都在同一条赛道,谁先出成果,便是名留青史的成就。” “若不是你这傢伙总是诱惑我,我都要彻底搬去研究所住了。” 陈燕容整理衣襟的动作略微停顿,她把视线投向窗外,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球体正在缓缓沉下地平线。 已经过去五年了,可陈燕容每次看到这颗巨大的星体,总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五年前,这颗不知被谁首先称为月球,並最终成为定名的天体,突然来到蓝星附近。 它没有与蓝星发生碰撞,而是非常平稳地与蓝星结成一个双星系统,成为蓝星的卫星。 月球的降临,瞬间引爆全球的舆论,各种猜想与阴谋论甚囂尘上。 陈燕容是帝都大学天体物理中心的研究员,后面又被选入特殊天体研究院,专门研究月球。 这两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所里度过,若不是家中还有方择,她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家了。 所以她总是戏称,自己有两个爱人,一个是方择,另一个便是头顶的那颗银白色星球。 想到月球降临伴隨的巨大机遇,陈燕容突然兴奋起来,说道:“若是我能最先测定月球的轨道,你这傢伙以后可就是国际知名学者背后的男人了。” 方择笑道:“所以你何时能测定呢?” 陈燕容小脸瞬间垮下来,有气无力道:“遥遥无期,那个大傢伙就像个顽皮的弹珠,总是动来动去,我建构了几个模型,结果总不能实现完美的预测。” 方择强忍著笑,说道:“看来我距离国际知名学者背后的男人,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陈燕容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道:“为了让你达成这个成就,我会努力的。” “记得经常给橙汁换猫砂!切记!” 橙汁是他们共同养的一只长毛猫,陈燕容明白,若非特意交代,方择这个懒东西是不会想起来的。 陈燕容开门走出去,只留下方择依旧躺在床上。 回想著陈燕容方才所说的话,方择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在测定月球轨道… 能测准才怪了。 月球是他力大砖飞,强行固定在那里,伴隨蓝星运转,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月球究竟是何种轨道,时不时就要做些微调。 没错,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地方。 说起来,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地球究竟是这个宇宙另外的一个星球,还是说他已经来到不同的宇宙。 他只知道,自己某天一睁眼就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中,成为一个可以本能掌握四大基本力,近乎神明的生物。 如果他还能算得上生物的话。 他在星空中跋涉了不知多久,从一个寂静无声的星系,飘荡到另外一个寂静无声的星系。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要彻底消融在极致的孤寂中时,他发现了这颗与地球生態类似,人种也相似的星球。 他对这颗与故乡相似的星球,產生了难得的归属感。 於是他给自己创造了一具普通人的肉身,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这颗星球定居下来。 为了营造地球的感觉,他还特意挑选了一颗与月球重量相似的星体,牵引到这颗星球附近。 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並不美好。 宇宙太大了,也太空了。 时间久了,方择觉得无处不在的虚空,仿佛要把自己的存在都吞噬了。 自我意识成了不必要的东西,他好像要化成一块无知无识的顽石。 所以方择非常珍惜这个与地球相似,能让他再次体会到身为人类的感受的文明。 他要在这里好好品尝自己平凡的生活,直到厌倦为止。 不过,再平凡生活,总也要有点事做。 方择想起陈燕容用七分认真,三分玩笑说出来的心愿,嘴角不由得扯出几分笑意。 国际知名学者背后的男人? 好像挺有趣的样子。 …… 方择与陈燕容就住在大学城不远,距离帝都大学只有二十分钟步行。 陈燕容赶到特殊天体研究院的时候,天才刚刚放亮。 特殊天体研究院是在月球出现后才组建的,专门研究月球的机构,受到大夏帝国官方支持,並且受到帝国军方的密切关注。 因为这里的研究成果,直接影响到对月球的探测。 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傢伙吸引了全球各个国家的关注,已经成为新的国际竞爭的焦点。 每个国家都在爭取领先別人去探索月球的秘密,试图在上面发现珍贵能源,甚至外星科技。 毕竟这颗该死的银白星球来得太过蹊蹺,谁也不能確定它是否外星文明的造物。 作为大夏帝国月球研究的重心,特殊天体研究院保密级別自然是最高级。 陈燕容接连通过两层安检,验证了电子凭证,指纹、虹膜等生物信息,並在第二道安检后,將私人手机交给特別保卫处,这才进入研究院內部。 经过研究院下的大厅时,她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研究员,正从数据中心,往陈燕容所在的轨道组行去。 女研究员手里抱著厚厚一摞资料,见到陈燕容,她面露笑容,说道:“真好,省得我跑一趟了。” 说著將手中资料塞给陈燕容。 数据中心负责接收与处理,大夏帝国各处的天文,射电,空间望远镜,以及卫星监测的数据,並交给其他组使用。 陈燕容日常负责轨道组与数据中心的接洽,所以与黄芳已经非常熟悉。 她也不客气,当即翻阅起自己感兴趣的数据。 黄芳好奇地问道:“听说了吗,你们王余庆副组长提出的月轨模型受到军方的重视,三天后军方代表要到研究所来观摩。” “我看这个模型可能要成功了。” 陈燕容低头查看数据,看到自己感兴趣的那组数据,她嘆口气,说道:“自转轴进动数据依旧不对。” 第2章 赶出轨道组 按照王余庆副组长的模型,在蓝星与太阳引力的拉扯下,月球的自转轴会发生规律的摆动。 这就是所谓的自转轴进动。 他甚至给出公式计算摆动的具体数值。 可是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月球就好像是一个被人固定在那里的陀螺,自转轴稳定得可怕。 於是这就成为王余庆模型的一个漏洞。 对於这个漏洞,轨道组的整体態度是忽略,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可以精准预测的数据上。 可陈燕容却总觉得不能轻易忽视这个问题。 黄芳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王教授的模型在其他地方预测都很准確,偶尔有不准確的地方,未必是模型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准备开庆功会了。” 陈燕容无奈道:“不准確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还有其他…” “嘘!” 黄芳忙打断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少说几句吧,別人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他们不说?” “这个模型虽然有各种小问题,可已经是预测最准確的了,大家都指望依靠它获得国际领先地位,扬眉吐气呢。” “你可別扫兴啊。” 陈燕容耸耸肩膀,不再多说,转身刷开轨道组的门禁,向晨会的会议室走去。 特殊天体研究院轨道组共有十二名研究员。 其中包括一名组长,一名副组长,四名业內资深教授组成的核心研究员团体,三名普通研究员,以及三名助理研究员。 陈燕容便是三名助理研究员之一。 说起来她也是领域內的新星,与她年龄相仿的同行口中,她也算是大神。 可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却只是小角色。 常人看来高不可攀的学界大佬,也不过是进入这个办公室的门槛。 她能作为助理研究员参与进来,已经是沉甸甸的资歷。 陈燕容很能认清自己的地位。 所以进门后,陈燕容把数据发放到各个位子,便低调地回到自己位於会议室角落的位子里,专心看起今天的数据。 早上八点,全部轨道组成员到齐。 组长黄维一今年六十几岁,是天体物理领域的祖师爷级人物,当今大夏帝国相关领域的知名学者,大半要么出自他门下,要么也能与他扯上关係。 不过他年事已高,思维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活跃,早就退出一线工作。 轨道组具体工作,都由他的弟子,也是轨道组副组长的王余庆主持。 王余庆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阶段,已经是相关领域的领头羊,如今又负责如此重大的项目,可谓春风得意,平日里看人时眼里都有三分傲气。 这位也是陈燕容心底里最羡慕的人物。 轨道组目前的工作便是为月球的运行轨道构建一个模型。 陈燕容自己构建过这样的模型,可总不能与观测数据擬合。 轨道组目前的主流模型就由王余庆构建,算是与观测数据最符合的模型,据说与国际上其他主要研究院的成果相比也不逊色。 如果最后证明,这就是月球运行的理想轨道模型,王余庆就有资格以自己的姓名为这个轨道命名,比如王氏轨道之类。 对於物理学者,能有一个由自己命名的自然现象,这是多大的荣耀。 陈燕容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成就,可惜她总不能提出更好的解释模型。 不过,对於王余庆的模型,她也始终觉得不太安心, 所有人到齐后,晨会便正式开始。 黄维一放鬆地坐在他专属的软椅上,让大家匯报今天的预告情况。 所谓预告情况,就是指王余庆模型对月球运行的预言情况。 为了支持月球研究,国家將名为“星瞳”的超算拨给研究所使用。 轨道组是研究所的重中之重,自然有算力倾斜。 超算会根据王余庆的模型,结合相关数据,模擬月球七十二小时的运行,然后根据观测数据判断模型的擬合度。 晨会的內容便是对此进行討论。 眾研究员都把自己负责的部分说明清楚。 结果非常可喜,王余庆模型对月球的运行轨道,有很强大的预测能力,各项数据都很符合。 黄维一笑著拍拍自己得意弟子的手,表示对弟子的讚许,几位资深教授也都开始出声道贺。 王余庆虽然故作矜持,可嘴角已经不可掩饰地流露出笑意。 若这个模型最终通过验证,王余庆便能一跃成为国际知名学者,地位大大不同了。 他们项目组也算正式完成国家交给的一项艰苦任务。 看著眾人一副喜气洋洋,仿佛成竹在胸的模样,陈燕容不由得在心底里嘆一口气。 看来她註定要当那个扫兴的人。 不是她有意要扫大家的兴,而是月球就在那里,它不按照大家的模型运转,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轮到陈燕容做报告了,她站起来说道:“自转轴进动数据依旧不符合。” 晨会室里气氛顿时冷下来。 原本还笑容可掬的几位老教授,脸色瞬间冷淡下来。 陈燕容感觉到,像是一股来自北极的寒风扫到她身上,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慄。 在坐的各位,很多都是领域內的权威人物,隨便哪位对她发表些不利的言论,都会使她的事业產生难以预料的波折。 王余庆把资料翻到相关的部分,扫视一眼,发现的確如陈燕容所说,他问道:“你觉得是模型有问题?” 陈燕容道:“我没有结论,不过数据如此,说明我们必定有忽略的地方。” 王余庆道:“数据只是数据,说明不了什么,对数据的解释才能揭示真相。” “自转轴进动异常未必是模型的问题,也可能是月球本身构成有问题,比如说它可能不是均匀的球体,它內部有个致密的核心,这都可能导致如今的结果。” 陈燕容道:“这点我也想到了,我已经与天体物理组和行星科学组的同事確认过,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月球的內部结构有问题。” 王余庆眉头皱起,说道:“我知道了。” 陈燕容心中鬆了口气,坐回椅子里。 至少她把问题提出来,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晨会结束,组长黄维一和副组长王余庆,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大家说几句鼓励的话,而是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会议室。 组里其他研究员的態度也冷淡了许多。 陈燕容有些诧异,可是没有多想,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思路试图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那个麻烦。 可她尝试了几种公式,却始终没能得到完美的结果。 直到凌晨三点多,她才疲惫地回到研究所为职员提供的休息室。 小睡了四个小时,陈燕容便又精神抖擞地赶去办公室。 走到轨道组安检入口,她用身份卡片过检,却听到嘀的一声刺耳的报警声。 陈燕容只觉莫名其妙,她又刷了两次,依旧是同样的反应。 这时来往的研究员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异状,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 难道是门禁卡到期,需要重新註册了? 明明还有半年期限的。 这样高精尖的研究所,居然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真是让人无力吐槽。 陈燕容无奈,正打算去保卫科反映情况,突然看到同为轨道组助理研究员的刘艷走过来。 她顿时心里一喜。 有人带进去就好了,抓紧时间做研究最重要,门禁问题不值得浪费时间,改天休息的时候再处理也不迟。 她笑著迎上去,说道:“幸好你来了,你帮我刷下门,我的卡片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刘艷惊讶地看著她,说道:“你还不知道吗,你被调去数据组了?” 陈燕容愕然道:“为什么?” 刘艷耸耸肩膀,嘻笑道:“你自己知道的。”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径直刷开门走进去。 第3章 难道是我的锅? “都告诉你,不要扫大家的兴,你偏不听,这回惹麻烦了吧。” 黄芳对陈燕容被调来数据中心,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替她感觉惋惜。 如果能在轨道组待到项目完成,那份资歷足够她直接进入学界的上层, 陈燕容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他们因为我提出一点数据异常,就把我逐出轨道组?” “这和掩耳盗铃有何区別?” 黄芳疑惑道:“掩耳盗铃?” 陈燕容道:“某个人想要偷盗別人的铃鐺,又怕被人听到声音,於是就捂著自己的耳朵,以为这样別人就听不到声音了。” “我家那位给我讲的寓言小故事。” “他们能把我逐出轨道组,难道能让月球按照他们的心意运转吗,这有什么意义呢?” 黄芳笑道:“这个小故事倒是很贴切。” “可惜大家的竞爭对手不是月球,而是同行,王教授的模型,因为强大的预测能力,引起了国家的关注,贏得了经费上的倾斜。” “国內其他相关研究所可都眼红呢,军方两天后就会来观摩,这时候你提出问题,万一被军方代表误以为模型有问题,失去了官方的信任,资源被分到別的研究所,这可不是小损失。” “一群狼都盯著一块肉,最先得手的那只狼,哪怕稍微露出弱势,都没法保住自己的成果。” “哪怕只是装样子,他们也只能坚持这个模型,否则就只好从头开始,什么都晚了。” “这个模型有许多小问题,很多人都知道,为何別人不说,就是因为里面涉及许多利益,偏你傻乎乎说出来。” 陈燕容目瞪口呆,说道:“可是模型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这是不能迴避的。” “月球轨道测定,是为以后探月计划做准备,轨道模型有一丝一毫误差,就可能导致探测器飞出几十万公里,这可不是小事。” 黄芳道:“你说的都对,可惜只有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有可能考虑长远的事,只有先满足小团体的利益,才有可能考虑国家的利益,你自己悟吧。” 说罢,她摇摇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陈燕容呆了半晌,也没有悟出什么道理。 她只是感觉到,头顶的那颗银白星球已经不再是科学研究的对象,而是成为了无数人身家所系。 数以百万千万的人,正指望著它升官发財扬名。 她想要以单纯科学的態度去对待它,结果只能碰壁。 陈燕容现在只觉得心灰意冷。 当初她被选入轨道组,也是踌躇满志,想要作出一份有意义的事业,谁知道蹉跎两年,不仅没有成就事业,反而被人赶出轨道组。 虽然数据中心依旧属於特殊天体研究所,可是与轨道组相比,也就算是流放了。 如果是因为她工作犯下严重错误,她也甘心,偏偏是因为她不过是上报了一些数据异常。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安慰的地方。 数据中心不像轨道组那样繁忙,保密性也没有那么高。 她不用大半个月才请假回次家了。 她经常戏称自己有两个爱人,一个是方择,一个便是头顶的月球。 如今研究月球的事业完蛋了,她只好到唯一的爱人那里寻求安慰。 在数据中心熟悉一下业务,天黑后陈燕容就到保卫科取回自己的私人手机,离开了帝都大学。 这时才七点多,方择的“地球书屋”要到晚上九点才关门。 陈燕容料定方择这时肯定不在家,於是便向书屋走去。 地球书屋距离帝都大学不远,这附近有大夏帝国最强的几所高校,书屋就在这几所高校的夹角,每天都有来自这几所高校的大学生在这里自习。 他们隨便点杯饮品,就能坐一天,价格便宜,气氛又安静,所以这所书屋非常受欢迎。 书屋的名字叫地球,陈燕容曾经问过方择为何取这样的名字,方择只是解释这是取大地是球体的意思,並没有別的含义。 方择这么说的时候,眼中有几分惆悵,让陈燕容怀疑,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不过她並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逼问伴侣的秘密,其实就是在挤压对方的精神空间,只会造成双方关係紧张。 她和方择都不是控制欲很强的人,所以他们相处一直非常轻鬆舒適。 推开地球书屋褐色的玻璃门,里面放著抒情的怀旧歌曲,灯光整体比较暗淡,但在每张自习桌和书架旁边都有檯灯,方便看书的人阅读。 书屋里的气氛静謐而安详。 陈燕容因为被赶出轨道组,而愤懣的情绪,像是突然被净化了。 方择这时正在一张自习桌边,看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写作业。 听到开门声,方择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是陈燕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回来。 很明显嘛,昨天她还说要半月才能回来。 陈燕容都不好意思告诉方择,自己被轨道组赶出来了。 这多丟人啊。 她走过去,犹豫著不知是否该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惹得方择也跟著不痛快,便乾脆从別处扯出话头,她笑道:“宝儿,你阿姨又加班了?” 小女孩名叫冯宝,是邻居顾爽的外甥女。 冯宝的爸妈车祸去世后,便一直跟著阿姨顾爽生活。 顾爽是帝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经常加班,便交代冯宝可以在方择的书屋写作业,等她下班来接。 冯宝向陈燕容笑著点点头,便继续低头写作业。 方择瞥她一眼,笑道:“工作不顺利?” 这女人是工作狂,若非工作不顺利,她可不会轻易离开研究所。 陈燕容鬱闷道:“何止不顺利,我已经被轨道组赶出来了。” 方择惊讶道:“谁这么没有眼光,连陈博士这么优秀的大脑都不知道珍惜?” “你少来。” 陈燕容白他一眼,说道:“我要是真有颗优秀的大脑,早就提出新的模型替代那傢伙了,还能被他赶出来。” “不过他也没比我强多少,数据明显对不上,他却当看不见,好像这样就能让月球按照他想像运行似的。” 方择笑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燕容於是將她与王余庆的主要矛盾讲述一遍。 虽然对王余庆不满,可是说到科学问题,陈燕容还是自觉地放下个人恩怨,说道:“其实理论上说,王余庆的模型问题不大。” “月球同时受到蓝星和太阳引力作用,它的自转轴应该会有明显的摆动才对。” “可它偏偏就像被钉子定死了一样,稳定得可怕,这半年我想尽办法,想要解释这个现象,可怎么都解释不通。” “或许我的资质真不適合这个领域吧。” 想到这半年来一次次的失败,陈燕容也不由得有些丧气。 自转轴? 方择摸著下巴沉思起来。 他当初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来著? 半晌后,他总算回想起来,当初他好像的確感受到月球被蓝星和太阳作用,而发生摆动,他担心这种摆动会影响月球结构的稳定,於是额外加了一个力,將月球死死定住。 因为多出来的这个力,还造成了许多额外的问题,他后来又打了不少补丁,才总算让蓝星-月球系统稳定下来。 第4章 你不如说有神好了 方择都有点同情这个世界的研究员了。 本来就是他隨便按在天上的东西,漏洞一大堆,他们硬要从里面找出规律。 这让他也很无奈啊。 方择乾咳一声,说道:“自转轴稳定,会不会是因为有人把它固定了。” “什么意思?” 方择道:“字面意思。” 陈燕容无奈地看他一眼,说道:“有时间真要向你普及些天体物理知识了,这又不是咱家的螺丝钉,那么大颗星球,把全世界的核武器都丟上去,未必能影响它分毫,谁能固定它。” “你该不会想说这世上有神吧?” 方择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否有神,不过,既然这颗星球的出现本就是奇蹟,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呢?” 陈燕容皱起眉头,绕著圈沉思起来。 方择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確定月球轨道的工作,目前为止都是把它当做自然天体来做。 虽然早就有人猜想它可能是外星文明的设备,可是隨著研究的进行,这种可能渐渐被排除。 如果是人工装置,月球內部时刻提供动力,不断调整轨道,全世界的研究机构不可能毫无察觉。 能够驱动整颗月球的强大能量,无论如何是无法掩盖的。 所以目前的工作都是把它当作自然天体处理。 可是即便它是自然天体,也不代表不能有人类未发现的效应作用於它。 如果先假设存在这样一个因素,先不管它来自何处,然后试著建立模型,不知道会有何结果? 陈燕容被这个念头再次激起热情。 混蛋啊,明明已经被赶出轨道组了! 看来我果然还是不能甘心。 陈燕容突然凑到方择身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向外跑去,一边叫道:“我要继续回去工作了,等我好消息!” 轨道组的门禁已经不能打开,陈燕容便乾脆在数据中心工作,好在这里有她需要的所有数据。 她在这个领域已经浸淫两年,在此之前她构建过许多模型,尝试过许多不同的公式,虽然都没有成功,却也使她对这个领域有著常人难及的理解。 因此確定思路以后,她很快围绕这个思路,获得一种对问题的全新理解。 许多过去的困难,突然有种迎刃而解的痛快。 她很快就確信,如果把月球当作自然天体,以当今的引力理论去处理它,就总会有难以解决的矛盾。 而如果在这个系统中引入一个新的量,使它与各种因素相互影响,却能很好地解释各种问题。 最后陈燕容甚至得出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结论: 月球之所以能很好地悬在空中,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这个未知力量维持。 隨著许多难题迎刃而解,陈燕容进入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之中。 “好啊,人在数据中心,却做著轨道组的活。” 黄芳的声音把陈燕容惊醒。 她茫然地抬头,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忙了整整一个晚上。 “现在几点了?” 陈燕容问道。 黄芳道:“刚过七点,你不会熬了通宵吧,我说你也够了,都离开轨道组了,还操那心干什么。” 陈燕容抓起桌上的稿纸,向外面奔去。 刚过七点,轨道组晨会还没开始,时间刚刚好,她的新模型正好在晨会討论,如果得到认可,就可以交给“星瞳”超算去跑。 来到轨道组外,正好遇见刘艷。 陈燕容急忙拦住她,说道:“带我进去,我有急事要和大家討论。” 刘艷道:“你不是轨道组的人,我可不敢带你进去。” 陈燕容道:“放心好了,你肯定不会受到责罚,我建立了新的替代模型,可以更好地解释许多问题。” “你?” 刘艷不屑地打量陈燕容几眼,说道:“前面两年你都没有成功,现在被赶出组两天,突然建立新模型,你骗谁呢?” 陈燕容道:“你带我进去,等会儿晨会上自然就知道了。” 刘艷道:“抱歉,我可没这个权利,你若真想进去,就去找副组长申请。” “不过我劝你还是死心好了,我知道你不甘心离开轨道组,可是王组长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赶你出去,是不是再让你回来的。” 陈燕容急得焦头烂额。 科学规律虽然亘古不变,科学发现却常常爭分夺秒。 歷史上因为迟一步,而失去科学成果冠名的案例可是多不胜数。 如今全世界天体物理学家都在试图测定月球轨道,只是因为没能跳出固有框架,所以一直没有成果。 可是保不准哪个人突然开窍。 陈燕容可没有耐心等待。 她正想著趁刘艷进去的时候,蹭在她身后同进,突然见到大厅外面走进来几个人。 正是黄维一,王余庆以及组里的几个资深教授。 原来两人耽搁这点时间,已经到了晨会就要开始的时候。 王余庆见到陈燕容和刘艷在门口僵持,冷著脸问道:“刘艷,你还不准备晨会,在这里磨蹭什么?” 刘艷道:“几位老师,早上好!” “陈燕容说她构建了新模型,让我带她进去参加晨会,我没敢答应。” 王余庆等人这才把目光投向陈燕容。 陈燕容连忙將自己一整晚的成果交到王余庆手上,兴奋道:“我在自己的模型引入一个新的因素,可以很好的解释自转轴异常,连其他几个小问题,也都得到很好的解释。” 王余庆眉头微皱,低头翻阅起陈燕容的稿子,然后交给身边的黄维一,以及其他几个资深教授审阅。 几人看后,脸上显出愤怒的神色。 黄维一道:“胡闹,你引入这个未知因素有何依据?” 陈燕容道:“暂时还只是假设,我也不知道它的来源,但是引入这个因素后,可以很好地描述月球轨道,避免先前的许多问题。” “那是因为你引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王余庆冷声道:“一个不知来源的力量,维持月球运转,既不是太阳的引力,也不是蓝星或者本星系其他星球的引力,而是凭空出现,毫无来源的力量。” “你不如乾脆说宇宙中有个神明,是他把月球放在那里,並且维持它运转好了。” “把一切解释不了的东西都推给神,这是几百年前就淘汰的观念,现在连最荒谬的民科,也不会主张这种观念。” “亏你还是物理学科班培养的学生,我要是你的老师,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有你这样的学生!” 第5章 星蚀 身为一个物理学者,被嘲讽连民科都不如,这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比被当眾打脸还难堪的侮辱。 陈燕容心中又愤怒,又羞愧。 她脸颊胀得緋红,努力压抑著愤怒,说道:“王教授,宇宙不需要你教育它什么该存在,什么不该存在!” “科学家的工作,应该以观测为最终准绳,如果只有假设神存在,才能解释观测数据,那我们就只好作出这种假设,而不是故步自封,秉持著自己的成见而不肯改变。” “而且我的模型也並未假设所谓神的存在,而只是引入一种未知的常量。” “王教授,你到底在怕什么,又在反对什么,难道是担心我的模型会替代你的模型?” 王余庆冷笑一声,说道:“这么荒谬的的模型,我但凡有一分认真对待它,都是我的耻辱。” 陈燕容道:“既然如此,你把我的模型交给星瞳去运算,如果不能提供对月球轨道更准確的模擬,我情愿退出特殊天体研究所。” 周围的人全都暗暗吃惊。 能进入特殊天体研究所,这是所有业內人士梦寐以求的机会。 陈燕容以退出研究所作赌注,可谓孤注一掷了。 黄芳急得额头冒汗,想要把陈燕容拉走,不让她继续犯傻,可陈燕容只当没看到。 她进入研究所,可不是为了做数据员的。 与其在数据中心蹉跎,她还不如孤注一掷呢。 如果这个模型被证明是错的,说明她根本不適合这份职业,她还赖在研究所,又有何意义。 王余庆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们现在就把你的这个狗屁不通的东西输入超算,我倒要看看能出现多么荒谬的结果。” 说完,他当先往超算中心行去,其他研究员自然也都跟在他后面。 包括其他组的研究员,见轨道组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出现路线之爭,也都急於知道结果。 毕竟轨道组的最终成果,是发送探月太空飞行器,乃至载人登月的基石,也是研究所工作的核心,自然受到所有人的瞩目。 很快整个研究所的研究员就都涌到超算中心。 那些后来加入的,都从前人口中了解到爭执的关键,於是怀著兴奋的神情期待结果。 超算中心主任亲自负责,將陈燕容的模型输入到“星瞳”超级计算机。 星瞳飞快运转起来。 过了大概半小时,展示屏上输出了星瞳根据陈燕容的模型模擬的月轨,以及根据过往数据构建的歷史轨道。 两种月轨用不同顏色標记,可以清楚看到双方的差异。 人群中传来惊讶的议论声。 超算的结果显示,陈燕容模型,可以非常好的擬合过往的数据,几乎达到完全贴合的程度。 陈燕容激动地心臟都要爆炸了。 虽然对新模型有信心,可真正看到超算输出的结果,她还是难以置信,这个模型竟然如此完美。 它几乎可以解决王余庆模型遗留的所有问题,不论是自转轴进动问题,还是別的一些数据异常。 陈燕容兴奋得想要大喊大叫,想要找个人拥抱,却发现方择不在身边,顿时感觉有些遗憾。 她扬眉吐气地看向王余庆。 王余庆和其他几位资深教授都神情凝重地审阅著超算输出的结果。 他们都是真正的专家,关注的点自然比別人更加细致。 他们不能不承认,陈燕容通过引入未知因素,竟然真的成功解决了他们一直未能解决的难题。 王余庆皱著眉头仔细审阅半晌,忽然眉头舒展。 他迎向陈燕容有几分得意的眼神,说道:“yam0315脉衝星蚀呢?” “什么?” 陈燕容一怔,隨即便反应过来,她急忙跑到展示屏前,仔细搜寻起那项关键数据,却始终没能找到。 她像是被人在胸口猛锤一记,血液迅速回流,脸色变得煞白,手脚凉得像冰一样。 王余庆冷笑道:“连yam0315脉衝星蚀都没能预测出来,这个模型连考虑的价值都没有。” 其他人也终於明白他的意思。 所谓脉衝星乃是一种高速旋转的中子星,它会周期性放射出电磁波。 yam0315脉衝星距离蓝星大概二百三十万光年,原本与其他被人类观测到的脉衝星相比,並没有特別值得关注的地方。 可是当月球出现后,这颗脉衝星却突然具有了独特的意义。 简单地说,月球在绕蓝星旋转的过程中,会恰好转到蓝星与这颗脉衝星之间,挡住这颗脉衝星扫向蓝星的电磁波,发生星蚀现象。 其原理与日蚀相同。 yam0315脉衝星蚀將近两年发生一次。 王余庆的模型之所以从眾模型中脱颖而出,成为研究所的主流模型,就是因为它准確预言了首次星蚀。 那是將近六年前,月球突然出现在蓝星附近不久的事。 首次星蚀的两年后,再次发生同样的现象,於是確定这是一种恆常现象。 能否准確预言星蚀,於是成为月轨模型是否成功的重要指標。 下次星蚀便是明天,军方代表以及帝国科学基金会的代表前来观摩,便是为了一起见证这次星蚀。 “星瞳“根据陈燕容的模型,模擬了月球未来七十二小时的轨道,其中应该有星蚀现象。 可现在星蚀现象却被超算完全忽略。 这说明,陈燕容的模型,根本没法预测到这次星蚀,也说明她的模型根本就毫无用处。 陈燕容感觉喉咙乾涩,像是要冒出火来,她吞了下口水,苦笑道:“我这就去打退出研究所的报告。” 说完便低头向超算中心外走去。 黄芳急忙追上她,说道:“你別意气用事,模型出错是很正常的事,如果出错就要退出,轨道组就没有人了。” 陈燕容苦笑著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彻底失去信心。 这是她感觉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却犯下最大的错误,她真不知道以后还能怎么开展工作。 而且她的这次错误非比寻常,在模型里引入了一个与当今物理学引力理论完全不兼容的常量,试图解决问题,却犯下最低级的错误。 这件事恐怕会成为整个研究所,乃至大夏帝国整个天体物理学领域的笑柄。 她哪里还有脸面留在研究所。 第6章 这是神的启示 陈燕容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就打了退出申请。 申请很快就得到通过。 她在轨道组的时候,只是个助理研究员,连正式研究员都算不上,所以她的退出程序非常简单。 配合特殊保卫处的人检查过私人物品,確定没有可以泄密的物品,又与研究所签订了保密协议,她就算是正式脱离研究所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傍晚。 离开研究所的时候,只有黄芳將她送到门外。 陈燕容不由得一阵苦笑。 她还真够失败的,不仅学术研究没有成果,连人际也如此糟糕,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当然,她也明白,自己虽然不擅长交际,却也不至於如此糟糕,多半还是大家慑於王余庆的威严,不敢向她表示善意。 陈燕容能理解大家的顾忌,可还是不由得感受到一丝淒凉。 走出研究所的时候,她在门外看到显眼的横幅,写著欢迎帝国航天局与军方领导视察工作。 研究所的领导,以及轨道组几位有地位的教授都在旁边等著迎接。 所有人都一副喜气洋洋的神气。 陈燕容自嘲地摇摇头,往方择的地球书屋走去。 这时天已经黑了,月球从东方升起。 看著这道银白色弯鉤,陈燕容突然升起一丝恐惧。 这颗神秘星球,像是突然变成一只不可理解的怪物,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人类之所以有安全感,是因为相信周围的世界是可预测的。 太阳不会突然爆炸,蓝星也不会突然塌陷,世界很稳固。 可头顶这颗银白星球,却是完全不可理解的怪物。 人类至今所有试图確定它轨跡的行动都不同程度的失败了。 既然不可理解,也就不可预测。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它是否突然向蓝星坠落,將蓝星砸得四分五裂。 甚至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 陈燕容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破碎了。 她关於世界的可理解性的信念,已经被这颗怪物般的星球撕碎了,剩下的只有不可理喻的废墟。 吁! 陈燕容吐出一口气,收回目光,她决定不再看那么长远的东西,得过且过地过好眼下的生活吧。 这时候她无比羡慕方择。 他对於天体物理毫无了解,反而不用承受她的恐惧。 这就是知识的诅咒啊。 打开地球书屋的褐色玻璃门,一道激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书屋里在做报告。 因为环境舒適,附近高校的许多学生与老师,喜欢选择这里做读书会,或者演讲与学术报告的场地。 只要事先与方择约好,他就会提前掛出牌子,告知前来读书与自习的人,使他们有所准备,然后布置好场地。 陈燕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报告的主讲是一位三十几岁,气质温婉的妇人。 她用情感充沛的嗓音,向参加报告会的人们说道:“它不是自然天体,而是神的造物,这是確定无疑的!” “人类的探测技术,已经能够及时观察太阳系內的情况,可事先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到来,直到它出现在蓝星附近,才被人们觉察。” “全世界的科学家,花费数年时间,却无法確定它的轨道。” “它是神的启示,神有意使它如此奇特,超出人类的理解,以此显示神的威能!” 陈燕容陷入沉思。 月球降临,受到影响最大的自然不止她们这些科学家,还有宗教徒。 隨著社会的发展,科学的进步,宗教的领地渐渐退缩,几乎到了无处容身的地步。 可是月球的降临,却瞬间激发了全世界各种宗教信徒的热情。 陈燕容对这些宗教徒向来不屑一顾。 可如今她的科学信念被撕碎,月球好像在肆意嘲笑著她,以及所有人类科学家的狂妄,他们试图以自己渺小的智慧,去探究宇宙的真相,却最终发现,宇宙的奥秘,远远超出人类的理解范围。 这时她反而与这些宗教徒產生了共情。 当然,也只是一点共情而已。 哪怕信念受到重创,变成废墟,她也不会放弃重建的努力,她会继续尝试理解宇宙,不论它多么诡譎。 陈燕容在书屋扫视一阵,寻找方择的踪影,很快发现他正倚靠在一个书架旁边,用一种颇为嫌弃的眼神看著正在做报告的女人。 陈燕容好笑地摇摇头。 这个男人向来对宗教徒很不屑,觉得他们不论年龄多大,都像是精神上的孩子,期待著一个宇宙大家长在无条件地爱著他们。 她走到方择身边,揶揄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怎么把书屋租给他们做报告?” 方择这才发现陈燕容,他笑道:“我只是不喜欢他们的观念,又不是討厌他们的人,做报告的这位徐女士找过我几次,劝我加入审判教派。” “她们认为月球降临,是神给人类的启示,表明最终的审判就要来临,这时候皈依教派,是最后的机会。” “我虽然对这个观念不屑一顾,可是她的人还是挺好的,因为从小受到父母虐待,长大成就事业以后,就致力於儿童保护事业,救济了不少孩童,总得说来是个不错的人。” 陈燕容默默地点头,说道:“现在我倒是有点理解他们了。” 方择诧异地看她一眼,说道:“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了,昨天的尝试没有成功?” 陈燕容摇摇头,说道:“我已经退出研究所了。” 方择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燕容於是將自己花费整晚时间构建新模型,与王余庆打赌后失败的经过讲述出来。 她说道:“我现在都已经是研究所甚至整个业內的笑话了,哪里还有脸面再呆下去。” “其实相比於打赌失败的挫折,更大的打击反而来自月球本身。” “你可能不了解,对一个科学家,这意味著什么。” “整个世界好像都不確定了,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幻觉。” 看著陈燕容仿佛被雨浇透的鵪鶉的可怜样,方择又是好笑,又有几分心疼。 他说道:“不过是没预测到脉衝星蚀,这算什么错误,万一这次根本不会发生星蚀呢。” 第7章 不是你错了,是月球错了 “怎么可能!” 陈燕容说道:“前面两次星蚀都被精確预测了,能否预测星蚀,已经是月轨模型的重要指標。” 说到这点,她就感觉鬱闷。 她的模型竟然將至关重要的星蚀给漏掉了,真是不可原谅。 方择笑道:“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模型?” 陈燕容道:“你不是从来都不感兴趣吗?” 方择道:“说说又有什么关係,现在人人都討论月球,这都成了人们聊天的时髦话题了。” “我作为陈大博士家属,居然毫无了解,说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燕容笑著白他一眼,说道:“你啥时候在乎过面子,净搞怪。” 虽然如此,可她还是非常乐意与方择谈谈自己的职业。 於是她用儘量通俗的话语,將她的模型描述给方择。 方择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这就是我的模型的细节。” 陈燕容花费半个小时,才把自己的模型讲清楚,她把方择的茶水抓过来喝了一口,滋润焦渴的喉咙。 方择茅塞顿开,讚嘆道:“原来月球是这么运转的!” 他就像个裱糊匠,修修补补弄出来的东西,竟然真被他们找出规律来了。 他调整月球状態的时候,完全凭藉本能,觉得哪里有点问题,就作出调整,若真让他用复杂的数学语言加以描述,他还真不如这些科学家。 陈燕容嘆口气,说道:“可惜这个模型是错的,现在还没有人真正搞清楚月球的轨道。” 方择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造物主没有把世界这个大时钟调整好,不能怪研究者没能发现正確规律。 “神是故意如此的,就是为了嘲讽人类的狂妄。” 徐媛走到他们旁边说道。 两人这才发现,那边的报告已经结束,参与报告的人员,正在替方择打扫会场,將桌椅恢復原状。 徐媛则过来向方择道谢,听到陈燕容的说法,她当即发表看法。 方择笑道:“那你们的神还挺小气的。” 徐媛无奈道:“方先生,不要再说这种不敬的话了。” 方择笑道:“想必你口中的神不会怪我不敬。” 徐媛无奈地摇摇头,不敢再说这个话题,免得方择继续出言不逊,她说道:“方先生,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好的场地,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活动,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了。” 方择笑道:“我是生意人,你们出钱,我提供场地,没有什么好麻烦的。” 徐媛笑著点点头,向两人告辞,便与同伴离开了地球书屋。 书屋內就只剩下方择和陈燕容,以及两个在书屋兼职的学生。 陈燕容见四处无人,两个兼职学生都在后面整理书架,小声说道:“是不是该关门了?” 方择看看时间,说道:“还不到八点,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陈燕容道:“今天提前关门好不好?” 方择看向她,见她眼中一片火热。 陈燕容捏住方择外套的下摆,轻轻地摇晃著,眼神可怜又魅惑,说道:“我现在很需要你,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方择反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笑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把书屋的事交代两个兼职学生,然后便携著陈燕容回到家中。 直到深夜,房间中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燕容蜷缩在方择怀里,细细地喘息著。 方择的手无意识在她光洁的手臂上游走著,眼睛却已经看向窗外。 那里有一颗银白色残月,在散发著皎洁的光辉。 他能看到时空的曲率,仿佛柔软的丝绸起伏不定,宇宙深处中子星或者黑洞合併,造成的引力波,在这张时空的“丝绸”上造成几乎不会衰竭的涟漪。 这种时空涟漪,给整个蓝星造成的伸缩影响,可能还不到一个原子大小,需要十分精密的仪器,才能间接探测到它。 他可以凭藉自己的意志,將这微不可查的时空涟漪,激发成狂暴的时空乱流,將整个太阳系撕碎。 他还可以“听到”原子核內夸克运动產生的“噪声”,空无一物的太空,仿佛煮沸的汤,量子泡沫在不断翻滚。 无限的信息充斥著他的大脑。 这种状態下,他就像是成为宇宙本身。 宇宙那沉重的体量,无限的信息仿佛要把他的自我意识压碎,使他成为纯粹的宇宙意识。 这就是为什么,他寧肯给自己製造一具凡人的肉身,局限在凡人的感知之內。 方择把目光投向月球。 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纹从他指尖盪出。 方择眨眨眼睛,瑰丽的宇宙景象开始消退。 房间里再次恢復原来的静謐,只有陈燕容悠长的呼吸声迴荡在他的耳边。 …… 帝都大学特殊天体研究所。 轨道组长黄维一和副组长王余庆,陪同前来观摩工作的大夏帝国战略支援部队航天系统部副部长李云清,以及帝国航天局副局长孟拓来到数据中心。 同行的还有大夏帝国皇室代表李冲,他是皇家的內务总理,同时也是大夏帝国科学基金会的委员。 在大夏帝国,皇室虽然已经不掌握权力,可是作为国家的象徵,皇室的关注,依旧是一种荣誉。 大夏帝国承担月轨测算任务的研究所有五家,帝都大学的研究所是最被寄予厚望的。 他们也不负厚望,王余庆提出的模型最先预言了脉衝星蚀,几年来不断修正,已经成为国內月轨模型中预测能力最强的,在整个国际上也处於领先水平。 所以帝国航天局和军方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工作进程。 如果大夏能首先確定月球轨道,就可以最先启动探月计划,到时候无论是月球的勘探与开採,战略制高点的掌握,乃至深空科研项目的开展,都会有巨大的优势。 第8章 预测失败了 李云清和孟拓这次来,除了考察轨道组的工作进度,还有选拔人才的考虑。 月球的降临,改变了许多事。 全世界各主要国家,都在试图往月球发送探测器,以后或许还有载人登月,太空飞行器的飞行轨道,以及飞行控制,乃是探月计划的核心。 这些需要大量相关领域人才。 在月轨测算方面处於领先地位的帝都大学研究所,自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另外月球的战略地位也不容小覷,以后在月球与蓝星间建立空间监测网,更是少不了这些人才的助力。 所以他们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了解研究所是否有值得推荐的人才。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更需要一个领头人。 对这一点,李云清和孟拓自然心里有数。 这个领头人非王余庆莫属了。 王余庆现在是月轨测算领域的头號专家,以后的登月工程,所有轨道设计和飞行控制工作,都少不了他的领导。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李云清和孟拓虽然没有明说,可刚才閒聊的时候,他们已经透出口风。 王余庆自然闻弦歌而知雅乐,心照不宣了。 他现在心中激盪著高昂的情绪。 他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天体物理学教授,虽然在业內颇有盛名,可天体物理领域本来就算不上大热门,所以他这个领域內的知名学者,也算不上有多大的资源与权力。 可是月球到来后,一切都不同了。 五年来,他不仅得到帝国给予的大量经费,成为一个项目组的实际领导,如今又要成为国家级项目的重要负责人,以后还要与军方有紧密联繫。 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註定是成为国宝级人物。 这是他以前万万没想到的。 不止王余庆为自己的遭遇激动,连黄维一也难免心生感慨。 如果他还年轻,思维还活跃,以他在学界的地位,就可以自己承担这项任务。 可惜他年富力强的时候,月球没有降临,他完美错过这个机遇。 不得不说,人一生的得失荣辱,真有命的因素。 王余庆向李云清三人报告了轨道测算的进度,眼看著就要到星蚀的时间,於是起身请三人同去见证此次星蚀。 三人站起身来。 孟拓道:“王教授年轻有为,以后帝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这算是正式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王余庆激动道:“一定不辱使命。” 孟拓三人满意地点点头,当先走进数据中心的观测大屏。 观测大屏上显示著根据各处天文台观测数据模擬的月轨与yam0315脉衝星的相对位置图,以及脉衝星辐射信號监测。 皇家內务总理李冲不是专业人员,看不懂屏幕显示的信息,於是笑著问道:“王教授,我是个门外汉,劳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都是些什么?” 王余庆指著屏幕上一条曲线,以及曲线上的大圆点,笑道:“这条是我们实时观测的月球轨跡,在这条轨跡前面那个小点是yam0315脉衝星。” “等会儿这两个点会发生重合,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星蚀现象,月球把脉衝星挡住了。” “旁边那条直线是脉衝星辐射监测。” “脉衝星时刻向外发射电磁波,我们的仪器可以检测到这种电磁波,直线表示电磁波信號稳定。” “等会儿发生星蚀,因为被月球遮挡,我们就检测不到,或者只能断断续续检测到微弱的电磁波,到时候那条直线就会变成微弱的断点。” 李冲笑道:“你们科学家真厉害,那么遥远距离之外的星星,你们都一清二楚。” 航天系统部副部长李云清笑道:“所以我们要尊重科技人才,这样才能让帝国始终保持竞爭力。” “王教授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王余庆谦虚道:“李部长过奖了,我们的工作离不开帝国的支持。” 李冲问道:“星蚀还有多久?” 王余庆道:“开始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五分二十秒,结束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三十秒,共持续五分钟零十秒。” “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 听说还有两分钟就发生星蚀,眾人急忙打起精神,注视著观测大屏。 只见月球沿著它的轨跡,在不断逼近脉衝星。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计数。 十、九、八、七…五…三… 咦! 观测大厅里突然发出一片惊讶的呼声。 就在人们期待著见证星蚀的时候,原本稳定运行的月球,突然发生一次偏转,刚刚好擦著脉衝星的边缘经过。 整个观测大厅都陷入沉寂。 轨道组眾人更是头脑一片空白。 星蚀竟然没有发生! 他们转头向脉衝星辐射监测看去,依旧是一条直线,脉衝星的辐射信號没有被遮挡。 一点没错,月球与脉衝星交错而过,星蚀没有发生,王教授的模型做出了错误预测。 这个结果仿佛在眾人脑中引爆了炸弹,让所有人都失去反应能力。 孟拓皱眉道:“王教授,这是怎么回事,星蚀为何没有发生?” “这…” 王余庆张目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他的意料,而且对他的模型是顛覆性的,他根本没法作出解释。 见他这副模样,李云清和孟拓能加失望,说道:“胡闹!” “这就是你们信誓旦旦的成果?” “星蚀这么大的事都预测错,帝国给你们的经费,你们都用来做什么了?!” 两人的指责像是狂风暴雨,让整个轨道组的研究员全都心惊胆战。 王余庆更加面色惨白。 指责一通,李云清和孟拓气冲冲离开研究所。 李冲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观测大厅就只剩下研究所的人。 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根本没法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復过来。 模型作出错误预测,这说明他们过去几年的工作全是白费。 他们必须要另起炉灶。 可是时间会等他们吗,帝国还会给他们经费倾斜吗? 很可能他们已经彻底错过这次机遇了。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坠入谷底。 “那个…陈燕容的模型好像预测,这次不会发生星蚀。” 一个弱弱的女声说道。 第9章 扬眉吐气 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这么多人注视,黄芳紧张得像只鵪鶉,把自己身体缩了起来。 黄维一激动道:“没错,陈燕容的模型显示,这次星蚀不会发生!” “星蚀已经发生过两次,整个世界都把这看作理所当然,她却能准確预言,星蚀不会发生,这就可见她的模型有多大的预言能力。” 眾人也都反应过来。 “星瞳“运算陈燕容的模型,这是昨天傍晚刚发生的事,他们都是亲歷者。 因为没能预言到星蚀,陈燕容的模型被批评到一文不值,陈燕容本人也因此退出研究所,没想到星蚀竟然真的没有出现。 原本已经坠入谷底的眾人,再次生出强烈的希望。 黄维一道:“我们要把陈博士请回来!”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陈燕容的模型很可能就是月轨的真正样貌,如果不把她请回来,被她把模型带到其他研究所,他们的工作就彻底失败了。 王余庆脸色铁青,久久说不出话。 黄维一很能理解自己弟子的心情。 在走到人生最巔峰的关头,突然坠落谷底,还要向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后辈求援,这个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拍拍王余庆的胳膊,说道:“余庆,大局为重。” 王余庆点点头,说道:“老师,我明白,我是个科学家,事实摆在面前,我无话可说。”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陈燕容还感觉小腹有些不適,她气恼地锤了方择一下,说道:“你也不知道用力轻些。” 方择道:“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看窗外,太阳刚从东边露出一点白光,这时才不过早上六点左右。 “为什么这么早起床,你不是退出研究所了吗?” 方择依旧瘫在床上。 陈燕容好像刚反应过来,衣服刚穿一半,她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说道:“习惯了。” “突然离开研究所,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今天我找几家高校打听打听,看看是否能谋个教职,最好是能留在帝都。” 方择道:“干嘛这么急著谋差事,好不容易清閒,休息一阵子不好吗。” 陈燕容无奈地看著他,说道:“没事做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心慌。” “有时候真得很嫉妒你这傢伙,每天悠哉悠哉的,无论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会很快乐。” 方择笑道:“这样才正常不是吗,像平凡人一样活著,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可以旁观別人生活的喜怒哀乐,命运的起起伏伏,这也很有趣。” 陈燕容久久凝视著方择,忽然点点头,说道:“我总算明白,你这男人为何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了。” “你身上好像有种超脱一切的心態,这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真是让人嫉妒的男人!” “不过…” 陈燕容嫣然一笑,说道:“这么让人嫉妒的男人,不就是我的男人吗?” 她看看外面天色,正考虑是否应该回到床上再腻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燕容惊讶道:“这才六点多,谁会这个时候来访?” 方择笑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燕容走过去將房门打开,门外的情形让她怀疑自己其实还没有睡醒,现在正处在梦境。 只见整个轨道组,上到黄维一和王余庆,下到普通研究员,都挤在她家门外。 最前面还有黄芳。 黄芳知道她家住处,应该是带路的。 陈燕容惊愕不已,问道:“你们这是?” 黄维一堆出满脸笑容,说道:“陈博士,我们以为,你昨天退出研究所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学者,你的退出,是我们研究所的严重损失,对你自己的学术生涯也很不利,这是一个我们双方都不利的局面。” “这次前来拜访,我们希望你能回来研究所。” 他们是来请自己回去的? 陈燕容更加惊讶了,只觉整件事情都透著诡异。 自己在研究所不过是个助理研究员,人微言轻,哪里会受到他们这样的重视。 而且,就算要自己回去,也顶多是电话沟通,可现在整个轨道组的研究员差不多都到了。 这也太奇怪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陈燕容心思急转,突然间她身体仿佛通过一阵电流,让她浑身一阵颤慄,她脱口道:“昨晚星蚀没有发生?” 这虽然是个问句,可她內心无比確定。 只可能是这个原因! 星蚀没有发生,王余庆的模型被瞬间扫进垃圾桶,而她的模型,因为预言星蚀不会发生,一跃成为最受重视的模型。 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眼前的情形。 陈燕容很快从眾人尷尬的神情,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兴奋到浑身发抖,却也忍不住有些疑惑。 星蚀竟然没有发生,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前两次星蚀都被准確预测,第三次却没有发生,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种差异? 陈燕容道:“我需要昨晚的观测数据。” 黄维一道:“都准备好了,大家都等著你回去討论。” 陈燕容转身回到房间,像是犯了癲癇般一阵手舞足蹈。 方择笑道:“看来不用急著找工作了。” 陈燕容兴奋道:“何止,距离你成为国际知名学者背后的男人,也已经不远了。” 她扑到方择身上,疯子般乱亲一通,彻底发泄了自己的激动,然后才与他告辞,跟著黄维一等人回到研究所。 陈燕容走后,家里再次恢復寧静。 方择睡个回笼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左右。 他慢悠悠走出家门,对门的邻居顾爽也正出门,打算送小丫头冯宝去培训班。 顾爽今年只有二十七岁,已经是帝都大学附属医院的住院医师。 帝都大学附属医院是帝都最好的两所医院之一,顾爽凭自己的能力进入这所医院,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再加上她长得漂亮,身材丰润,极有韵味,追求者原本应该能从帝都大学排到国门之外。 可是自从她姐姐和姐夫去世,她承担起抚养外甥女冯宝的责任,便让许多追求者打了退堂鼓。 再加上她工作实在繁忙,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以至於到现在还单身。 见到方择,她眼睛一亮,笑道:“方先生,前天的事多谢你了。”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买菜请你吃饭?” 身为医生,她的时间非常紧凑,经常没时间接冯宝放学,这时候她就会拜託方择帮忙。 方择笑道:“都是邻居嘛,不用太客气,吃饭就不必了。” 顾爽半开玩笑道:“莫非怕陈博士误会,可以请陈博士一起来,我多做点就是。” 第10章 顾爽 方择道:“真不巧,她刚被研究所叫回去,恐怕几天都回不来了。” 顾爽道:“真可惜,只好等陈博士有空的时候,再请你们了。” 她见方择態度冷淡,似乎没有多说的兴致,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对於方择,她的印象一直不错。 在读书的时候,她理想中的伴侣形象,还是那种有趣浪漫的男人。 可后来抚养了冯宝,过了几年一个人又要养育孩子,又要忙於工作,无数次深夜崩溃的生活,她变得更加欣赏方择这样稳重踏实的人。 在她印象中,方择是一个家庭书店两点一线,没有太多活动的男人,说不上有多大能力,也没有她曾经的追求者的优越家世与地位,可他稳定的生活状態,却让她感觉安心。 有时候她下班回来去书屋接冯宝,会看到方择在耐心地辅导冯宝作业。 每当这时,她都会生出一种感动之情。 可惜啊,人家已经有主了。 不过他与陈博士好像还没有正式结婚,目前还只是同居吧… 顾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到楼下。 两人打个招呼,便各自分別。 方择来到地球书屋,两个兼职学生已经开门营业。 方择在柜檯前面,正对著书屋门口的位置,摆一把椅子,端著一只茶壶,便开始一天的营业生活。 他静静坐在椅子里,时间在他身边缓缓流动。 店门开了又关,掛在门上的铜铃叮噹作响。 顾客在店里走来走去。 太阳从东方爬到天空,又向西倾斜,最后落到地平线下面。 天黑了。 书屋里点亮暗淡而温馨的灯光。 这就是方择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对別人来说,这样的生活可能显得枯燥,方择却乐在其中。 他喜欢这种时间慢慢流淌,人们为了各自的生活忙忙碌碌的世界。 叮铃! 门铃又响了。 陈燕容推门进来,径直向方择走来。 方择惊讶道:“还以为你要忙上好一阵子呢。” 陈燕容摇摇头,说道:“我现在心里很不安,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感觉安心。” 方择问道:“工作又出问题了?” “没有。” 陈燕容说道:“工作很顺利,顺利得让我感觉不安。” 方择笑道:“顺利了反而不安,你什么时候也矫情起来了。” 陈燕容嘆息道:“你不是物理学家,所以你不懂。” “我们整个轨道组的人运算了一整天,把我的模型进行了细致的补充与扩展,结果发现,我的模型与月轨的可观测数据完全符合,看不到任何误差。” “这难道不好吗?” 陈燕容道:“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令人恐惧!” “我试过用我的模型,去推算前两次星蚀,结果发现我的模型根本无法预测到前两次星蚀。” “这看上去就好像,月球原本沿著另外一条轨道运行,那条轨道,我的模型与王余庆的模型,各自能预测一部分。”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不知发生何种变化,月球突然更改了轨道,这条新轨道与我的模型完全符合。” “这难道不让人惊悚吗?” 方择笑道:“何必想那么多呢,也许是月球意识到之前的轨道不太合理,於是按照你的模型修正了自己的轨道呢。” 陈燕容哭笑不得,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说笑。” 方择耸耸肩膀,说道:“好吧,不说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因为觉得恐怖,就不再做这项工作了?” “怎么可能。” 陈燕容说道:“我现在可是轨道组的副组长了,怎么能轻易退却。” 她神色间有几分小得意,像是向伙伴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小孩子。 方择笑道:“恭喜恭喜,距离国际知名学者又近了一步。” 陈燕容不舍道:“接下来我可能要常驻研究所了,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一面。” “不过好歹做了领导,特权还是有一点的,我可以把手机隨身携带了,一定记得常给我打电话。” 方择笑道:“我知道。” “然后…” 陈燕容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衣摆,轻轻摇晃起来,娇声道:“今晚我在家睡。” 方择看她眼神中一片火热,就知道今晚难得平静了。 …… 第二天陈燕容果然搬去研究所,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接连半月都没有回来。 偶尔从通话中,方择能了解到她的工作进度,听说她的新模型已经得到整个轨道组的认可,现在正在验证中。 到后面陈燕容的电话也受到限制,从最后一通电话,方择知道,她的工作已经得到航天局和军方认可,接下来可能会加入帝国机密项目,连与家属的通话也要受到严格限制。 与陈燕容紧张刺激的生活相比,方择的生活就很平静了。 每天照例去书屋,有时候端著茶杯坐一天,有时候则会听听附近高校的师生主持的演讲,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人都在关心什么社会问题。 他依旧偶尔会帮顾爽接冯宝放学,这是他少有的离开两点一线的固定路线,他把这当作自己有限的消遣方式之一。 顾爽下班后到书屋接冯宝,会与他閒聊一阵。 方择发现,这位女医生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总是找各种话题了解自己的生活与思想。 他已经替自己挑选了一位女伴,在厌倦自己的女伴前,他没有心思另觅別的女伴。 所以对於顾爽的好奇心,他差不多总是视而不见。 时间久了,顾爽便意识到方择对自己的冷淡。 她把这看作方择对感情的忠贞,反而对他的好感越发强烈了。 陈燕容离开的半个月后。 这天晚上方择正在熟睡,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方择过去把门打开,发现顾爽正靠在他门口。 顾爽好像受到了强烈的惊嚇,以至於浑身软弱无力,不得不靠著墙支撑自己的身体。 方择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依旧在发出剧烈的颤抖,眼神更是惶恐不安。 方择问道:“顾医生,发生什么事了?” 顾爽的声音带著哭腔,说道:“宝儿出事了,警察刚给我打来电话,我现在心里很慌,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第11章 起死回生 方择问道:“这么晚了,宝儿不在家吗,怎么会出事?” 顾爽道:“我也是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才知道她偷偷溜出家门,他们让我立即赶去金雀桥,却没有告诉我宝儿具体怎么了。” “你说,她不会…” 说到这里,顾爽突然打个冷颤,整个人一阵眩晕,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方择道:“不要想太多,先赶过去再说吧。” 他扶起顾爽,发现她身体抖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软靠在他身上。 两人下楼,然后开车前往金雀桥。 金雀桥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桥下是一道湍急的河。 两人赶到的时候,发现桥的两岸停了许多警车,河面上还有打著灯的船。 看到这副阵仗,顾爽更加感觉头晕眼花,浑身发软,她只好把自己靠在方择身上,才勉强支撑。 得知他们是家属,旁边警戒的人员很快带他们见到负责的警员。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脸庞方正的可靠警员。 得知顾爽是冯宝的阿姨,警员嘆息道:“我们接到民眾报警,说是有个小女孩从金雀桥跳下去,於是立即出警赶过来,然后在桥上发现这部手机,你看是你家孩子的吗?” 顾爽扫视一眼手机,机械地点著头。 警员道:“手机上有留给你的遗言。” 遗言这两个字像是闪电,让顾爽不由得一颤。 顾爽急忙將手机打开,果然发现备忘录里有一句话:阿姨,不要怪自己,是我自己不好。 就只有一句话,顾爽就好像看到冯宝当著自己的面说出来,眼泪顿时流淌下来,她急忙抓住警员的手臂,说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警员道:“我们已经徵调了附近的警员和民间救援力量,正在全力搜救,这你可以放心,可是还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孩子生还的希望不是很大。” 顾爽只觉眼前一黑,整个天地好像都旋转起来,然后她便直挺挺倒下去。 附近的警员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好半晌才把她安顿到附近一辆警车里。 负责的警员嘆息道:“看她这个样子,和孩子感情真得很深,以后还不知怎么熬过去,你作为伴侣,一定要多关注她的精神问题。” 方择知道警员是误会了自己和顾爽的关係,不过他没心思解释,只是点点头,说道:“她现在晕过去了,就让她在你们的车里呆著吧,我也加入搜救队伍,也好多一份力。” 他从桥上走到岸边,发现搜救队伍都在沿著水流向下游搜救,便自行慢悠悠往上游行去。 走出大概两百米,见与搜救人员隔得远了,他才停到岸边,注视著湍急的河水。 不多时,一道逆流裹挟著一具小小的躯体来到他面前。 方择嘆息一声,他把尸体从河中摄出,放到自己面前的草地上。 冯宝已经在河水中浸泡了超过一个小时,如今正是十一月寒冬时节,她的肌肤呈现出一副生命力完全流失的灰白顏色。 说来也真是奇妙。 还是同样一具躯体,若把这具躯体拿去称量,它的重量,比起傍晚那个笑著向自己打招呼的小女孩,並不轻分毫,甚至可能还要重几分。 可两者完全是不同的东西了,一个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却只能称作尸体。 这么看来,生命真是很轻飘飘的东西,轻到根本不占有重量。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东西,带给方择的喜悦,比这个星系核心那个超级黑洞喷薄而出的恢宏伽马射线暴还要强烈。 如果所有选择自杀的人,知道他们的生命,在一个近乎神的存在眼中,拥有超过黑洞的重量,不知他们是否会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呢? 方择不知道答案。 神这个概念,並非对所有人都有效。 方择突然有一点理解徐女士他们那些信徒的心態了。 让自己相信,有个神在关注他们,的確可以让生命显得很重要。 只可惜他们的信,都只是虚幻,並没有一个真实的存在,接收並回应他们的信。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 他注视著冯宝的尸体,他的思维和感知开始超脱肉体凡胎的限制。 构成这具躯体的每个微观粒子都呈现在方择的意识中,然后在他意志的作用下,所有这些粒子,都开始了逆向运动。 就好像你丟出去的球,突然沿著轨跡逆向飞回手中。 当所有粒子都进行这样的逆向运动时,便出现了近乎时间倒流的效果。 冯宝衣服与体內的河水被排出,受损的器官被修復。 只是眨眼的工夫,原本已经飘离她躯体的生命,被方择从渺远未知的死亡国度拖拽回来。 冯宝睁开眼睛,没有感到丝毫不適,就好像从睡梦中甦醒。 她的意识也被重置回跳河前的瞬间。 她只记得自己一跃而下,下一秒不是落入水中,而是出现在河岸边,面前是她熟悉的方择。 冯宝迷茫了片刻,问道:“方叔叔,我为什么在这里?” 方择道:“这应该问你自己,去和你阿姨说吧。” 说罢,他转身往大桥走去,冯宝犹豫一下,也跟在他身后,很快来到搜救队伍附近。 搜救人员瞥见冯宝,顿时激动地拥过来。 …… 顾爽这时已经甦醒过来,她还坐在警车里,痛苦地回忆著晚上与冯宝相处的每一点。 她完全是不由自主的,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拨弄她的精神,让她一遍又一遍,重复回忆冯宝的每句话。 好像这样就能提前发现冯宝的异样,然后阻止这件事发生。 即便她知道,这么做根本毫无用处,只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审判自己。 她想起那次噩梦般的旅行,大巴翻下山崖,姐姐为了救她,让自己承受了致命的撞击。 从那以后,她就发誓把冯宝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抚养她健康长大。 可是现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顾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湍急的河水。 这道河水带走了冯宝,也可以带走她。 顾爽浑浑噩噩从车里出来,向河边蹣跚走去。 就在她准备跃进河水的时候,她听到搜救队伍传来的欢呼声。 她猛地转头看去。 方择正悠悠然向这边走来,在他身边还跟著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第12章 静极思动 回家的路上,顾爽一直紧紧把冯宝抱在怀里,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再次失去她。 直到回到家门口,她惶恐不安的情绪才稍微安定,她感激地看著方择,说道:“今天若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么多年,她自己又是工作又是带孩子,虽然辛苦,可从没有感觉有熬不下去的时候。 今晚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希望有个伴侣在身边。 可惜她中意的这个男人已经有主了。 顾爽幽怨地看一眼方择。 方择道:“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现在最重要是赶紧向宝儿了解情况,杜绝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顾爽点点头,带冯宝开门回去了。 方择也回屋继续睡觉。 因为大半夜没睡,第二天直到中午才醒。 方择听到手机在旁边响个不停。 他把手机抓过来,看看屏幕,发现是陈燕容的电话。 “一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陈燕容道。 方择道:“你说说看。” 陈燕容道:“我被选入帝国探月工程了,作为飞控总指挥,轨道组长。” 方择笑道:“这是一步登天,是好消息啊。” 陈燕容鬱闷道:“这项工程是帝国机密事务,等到工程正式开始,我就不能回家了,可能要大半年见不到你。” 方择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是呀,哼。” 陈燕容轻哼一声,说道:“在你眼里就没什么能算大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进入探月工程的人,都要经过审查,包括家人,我把你写在伴侣那一栏了,你会介意吗?” 方择道:“为什么介意,我们本来不就是伴侣吗。” “嘿嘿。” 陈燕容高兴地笑了两声,说道:“帝国安全局的人可能会上门审查,到时候就麻烦你接待一下了。” 掛断电话,方择想了想,他的资料都是直接在帝国民政系统里生成的,从小到大的履歷非常全面,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不过这也算不上大事,方择很快就拋到脑后。 起床后,他一边洗漱,一边想著昨晚的事。 冯宝这小姑娘才八岁,正读二年级的小孩儿,能有什么事让她想不开,大晚上去寻短见呢? 洗漱完后,他敲响隔壁房门,想打听一下情况。 房间里没人。 顾爽应该上班去了,当然也可能是请假到学校,向老师了解冯宝最近的情况了。 没能打听到情况,方择在犹豫要不要用自己的神之思维,从宇宙的无限信息中抽取相关的信息。 最后他还是摇摇头。 这事和自己也没太大关係,恰好遇到了,帮帮忙算不了什么,没必要特意切换状態。 所谓的神之思维,或者神之状態,是他自己取的名字,是他在宇宙中漂流,无限寂寥时的自嘲之作。 指的是与四大基本力合而为一,化身宇宙的状態。 这种状態对於他,算不上负担,他只是不喜欢那种感觉。 方择直到三天后才再次遇到顾爽。 这天晚上他从书屋回家,正好看到顾爽与冯宝也从外面回来。 只是三天不见,顾爽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疲惫的感受。 见到方择,顾爽由衷地露出笑容,向他打个招呼,说道:“本来该好好感谢你的,可是这两天我在忙宝儿的事,没能抽出空来,等忙过这阵子,请务必赏光到家里吃个饭。” 方择问道:“宝儿的事怎么样了?” 顾爽道:“我在给她办转学,正在联繫其他学校。” 方择惊讶道:“转学,这么严重吗?” 在帝都想要转学可不容易,顾爽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想要给冯宝找到好学校接收比登天还难。 顾爽苦笑无言。 方择问道:“是不是遇到难处,需要我帮忙吗?” 顾爽心里一暖,她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摇摇头。 她的確遇到难处了,只是这个难处不是方择一个书店老板能解决的,告诉他也不过给他添堵罢了。 说起来,这也算她咎由自取。 当初她送冯宝读书的时候,发现他们科室的主任王重光的孙子王艺也在同一家小学读书,於是便想办法让冯宝与王艺分到同一个班级。 当时她想著,让两个孩子成为好朋友,她藉此也能与王主任攀上关係,这对她的事业极有好处。 没想到此举竟然弄巧成拙。 小孩子其实很敏感,他们也许不理解,但能感受到大人世界的地位关係。 王艺很快就明白,冯宝的家长是自己爷爷的下属,所以冯宝也理应是自己的跟班。 於是他对冯宝向来颐指气使,偶尔脾气不好的时候,甚至会动手打人。 冯宝受到欺负,却又不敢反抗,她也能明白,阿姨是有求於王艺的家长的,自己若向阿姨求救,或者反抗王艺,就等於坏了阿姨的事。 於是事情就走到那天晚上的地步。 顾爽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羞愧地无地自容。 她一晚上没有合眼,第二天就找到王重光主任家里,说明两个孩子之间的情况,希望王艺给冯宝道歉。 王艺在家中也是无人敢管的小霸王,王重光更是娇惯这个孙子,顾爽的要求不仅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得罪了科室主任。 这两天她又要帮冯宝办转学,又在科室受到无形地排挤,感觉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可是这种倒霉事又是自己自找的,她也只能自己承受。 方择见顾爽不想说,便也不再多问。 他做事向来无可无不可,他不会吝嗇自己的好心,但帮助別人的念头从来都不执著。 陈燕容最羡慕的就是他这种做什么事都不执著的从容態度。 两人隨意閒聊几句,便各自分別。 方择看著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意识到,陈燕容已经將近一个月没回来了。 以前她虽然也经常在研究所加班,可接连一整个月不回来还是第一次。 方择多少有些不適应,他这才意识到,这女人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多少乐趣。 他突然有种静极思动的念头,心想,生活有些太平静了,是不是该找点什么事做。 可是该做些什么呢? 第13章 成神悖论 我居然也会有主动找点事做的想法。 方择有些惊喜。 找点事做,这种想法对方择来说极不寻常。 当他最初还是人类的时候,这种害怕无聊的想法自然没什么了不起。 可当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患上神明综合徵以后,这种想法就很难得了。 所谓神明综合徵,乃是他自己取的一种略显中二的名称,又被他称为成神悖论。 这个悖论说的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或者任何普通生物,要想成为神,就要面临一个两难悖论。 要想成神,就必须放弃自我意识,从而也就是消灭自已,要想保存自我意识,就不可能最终成神。 这是他在漫长的宇宙遨游中体会到的。 刚穿越的时候,他对能力的掌握还没有那么自如,整个宇宙的信息,每时每刻都在轰炸他的意识。 那段时间,他就像个白痴一样在星空中飘荡。 也就是在这种状態下,他意识到一个事实,要想成神,就要让自己化为宇宙意识。 宇宙意识与自我意识是正好相反的东西。 宇宙意识是发散性的,它要求成为神明的那个东西,把宇宙的每个部分,都看成自己的一部分。 宇宙意识乃是四大基本力的源头,宇宙意识若不能把整个宇宙笼罩,便代表四大基本力的范围受到限制。 而自我意识是无比收敛的。 它是一个不可分割的硬核,一个数学上的点,它里面什么都没有。 严格意义上说,就连人的身体,也不被自我意识看作自己的一部分。 人类可以毫无障碍地想像,他的精神可以脱离躯体,转移到一只猫,一只狗,甚至一架机器身上。 身体並不被看作自我意识的一部分,而只是自我意识的载体。 不仅如此,甚至连记忆也可以剥离。 人类很容易接受转世轮迴的概念。 转世后记忆被清洗,可自我还是那个自我。 把所有东西都剥离,自我就只剩下一个无限收敛的硬核,一个不可分的点。 自我意识与宇宙意识。 一个无限收敛的点,一个其大无外的广阔宇宙。 这就是所谓的成神悖论。 方择曾长期在这两种意识之间徘徊,导致他的自我意识受到削弱。 直到他降临这颗星球,与陈燕容相遇,生活在人类中间,才渐渐找回身为人类的自我意识。 可是他不可避免地仍旧与寻常人类不同。 他的自我意识仍旧比较薄弱,做什么都不执著。 这倒成为让陈燕容无比羡慕的一种特质。 不执著,一方面表示从容,一方面也表示他没有太大动力去做任何事。 如今他竟然感觉到有些无聊,想要去找点事做,实在是让他有些惊喜的转变。 第二天,方择呆在书屋里,依旧在思索这个问题。 这天店里人不多,两个兼职学生都閒著没事。 帝都大学的大二男生陈卓,和隔壁英华大学的女生何佳隨意地閒聊著,看到方择若有所思地盯著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走过来说道:“老板,你每天都呆在店里,难道不会无聊吗?” 方择道:“没有事做就不会无聊。” 何佳疑惑道:“不应该没事做才无聊吗?” 方择笑道:“你不懂。” “你们两个有没有非常想做的事?” 陈卓笑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攒钱,然后寒假的时候,带女朋友去国外旅游。” 何佳道:“我想给自己买个最新款的电脑。” 方择哑然失笑。 多么纯朴的愿望,他就知道从他们口得不到什么答案。 方择嘆口气,把胳臂垫在脑后,悠然道:“你们两个也辛苦了,这个月三倍工资,算是奖励。” 陈卓和何佳瞬间瞪圆眼睛,说道:“老板,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那倒是,老板这人已经懒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们两个都怀疑,老板已经懒到,哪怕听到再好笑的段子,也懒得笑的地步。 这么说,他们的心愿很快就能满足了? 他们在地球书屋兼职,薪酬本来就不少,本月的三倍工资,足够他们旅游买电脑了。 两人兴奋一阵,突然又疑惑道:“老板,別怪我们多话,我们平常也在心里算帐,咱们店的收入每月交了房租水电之类,基本就没有剩余了,咱们的店子到底靠什么维持?” 毕竟是帝都,花销不是一般的贵,地球书屋平日里就靠接待学生们自习,能有微薄收入。 其他书店这时候基本都靠线上交易维持,而老板却没有任何心思开通线上。 他们两个对书屋能维持下去,实在好奇得很。 方择懒洋洋道:“维持不下去,就把你俩辞退,怎么这么多话。” 两人一缩脖子,迅速远离,各自装模作样找事做去了。 门口铃鐺响了。 一个三十几岁,气质精明强悍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书屋里的布局,一边往方择这边走来。 “你就是方择先生?” 男人笑道:“我是帝国安全局的王养浩,这是我的证件。” 原来这就是陈燕容所说的安全局的人。 方择好奇地瞥一眼他的证件。 通体漆黑的证件,除了明晃晃的安全局三个字,背景中一只锐利的鹰眼,更加摄人心魄。 方择笑道:“燕容跟我说过你们要来,请坐吧。” 王养浩在旁边椅子坐下来,笑道:“陈博士现在是我们的核心人才,为了探月工程的保密工作,我们不能不对核心人员的家庭关係进行审核,给你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方择道:“能够理解,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吗?” 王养浩诡秘地笑了笑,说道:“不用特意做什么,咱们隨便聊聊就好。” “听说方先生是季北省河间市小庄村的人?” 王养浩眼睛紧盯著方择,气势越来越严峻。 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原本他负责的是探月工程另外一个重要人物,而不是陈燕容。 可是閒暇时与同事交流工作,听到陈燕容伴侣方择的信息,他却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资料显示,方择是河间市小庄村的人,从小在村里长大,直到考大学来到帝都。 方择的履歷非常详细,看不出任何问题,所以他的同事最开始没有看出任何毛病。 可偏偏王养浩本人就出身於小庄村。 第14章 时空 方择笑道:“是的,从小在小庄村长大,因为读大学才来到帝都。” 王养浩身子微微前倾,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盯著方择,说道:“这么说咱们还是同乡咯。” “你也是小庄村出身?” “没错,我也是在小庄村长大,后来考到帝都,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听说过你。” “村里那么多人,你没听过也正常。” 王养浩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傢伙纯粹在胡扯! 小庄村不到百户人家,村里年龄相当的孩子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会连听说都没有。 他已经完全確定,这傢伙的身份纯粹是偽造的! 王养浩心中一阵后怕。 这傢伙偽造身份的手法天衣无缝,在系统中完全看不出猫腻,若非他就是小庄村的人,这回已经被他矇混过去。 他心中闪过方择的资料。 这傢伙是三年前与陈博士在一起的,那时候正是陈博士加入帝都大学特殊天体研究所的时候。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打陈博士的主意! 这傢伙就这么看好陈博士的天分,认定她一定成为帝国航天事业的重要人物呢,还是说他只是以此为契机,打算借著陈博士这条线,接触到研究所的专家,却没想到,陈博士本人竟然脱颖而出。 不论那种可能,目前都可以確定,有人早就在打帝国航天事业的主意。 月球已经成为全世界新的竞爭焦点,有著难以估量的战略重要性。 这回若真被他得逞,他们整个安全局都会蒙受耻辱,帝国也会遭受难以估计的损失。 幸好被他发现了! 王养浩心中冷笑,暗道,他就陪这傢伙玩一玩。 事先他已经派手下去小庄村求证。 方择的资料中偽造了许多小庄村村长以及小庄村所属的县高中老师和领导的评价。 王养浩已经派手下將他们都带到帝都,如今他们已经在路上,只要他们到来,就可以立即戳穿这傢伙的身份。 以安全局的作风,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 不过这傢伙是陈博士的伴侣,在没有確切证据的时候,他还真不好轻易动他,否则引起探月工程核心人员的不满,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在这之前,他尽可以陪这傢伙演一会儿戏。 王养浩笑道:“也有可能,你家在小庄村哪个位置?” “就在村头。” “啊,村头,我记得村头有一株老槐树,它还在那里吗,我也有几年没回去了。” “还好好的在那里呢,我常坐在树下乘凉,的確令人怀念。” “我记得树下就是一个池塘吧,小时候孩子们常在池塘里游泳,那里蚊子最多了,你不怕蚊虫叮咬?” 方择笑道:“我是不招蚊虫的体质。” 王养浩心中冷笑,还以为这傢伙多么专业,原来纯粹是个菜鸟。 什么大槐树,什么树下的池塘,都是他现编的,这傢伙居然直接栽进陷阱。 这种菜鸟,应该很容易从他口中审问出幕后主使吧。 方择打量著王养浩,把他冷厉不屑的神情收入眼中。 没想到偽造的身份竟然真被拆穿,安全局的人倒也不是白吃饭的。 方择有趣地看著王养浩,哪怕不动用能力,他也能猜到,这傢伙肯定已经做足调查,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都是偽造的。 他现在应该正等著证据到位,然后便可以居高临下宣布胜利,把自己关进安全局的审讯室。 这是个自信强悍的男人,如果他確信的一切,都成为虚幻,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方择突然感觉这会挺有趣的。 正好閒著没事,不如去找点乐子。 方择从椅子里站起来,从他身上盪出不可见的波纹。 整个世界变成照片里凝固的风景。 方择从很久以前就在探索自己的能力。 他希望弄明白自己能力的本质。 他的能力是掌握四大基本力: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 所以他经常会问自己类似这样的问题:引力的本质是什么? 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 引力的本质便是时空。 有质量的物体,会引起时空发生弯曲,这种时空的弯曲,便是引力效应的来源。 所以,根本上说,他掌握引力的能力,便是掌握时空。 比如说,他可以让时空弯曲,变成一个圆环。 这样当他在这个圆环中走向未来,便是在走向过去。 方择迈步往前走去,凝固的世界再次活动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王养浩飞快地站起来,然后倒退著离开地球书屋。 太阳从天空的正中央,飞速地退到东方地平线下。 时空的变换越来越快。 方择缓缓漫步在帝都的街道,整个世界都隨著他的脚步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帝都的高楼大厦一栋栋消失,旧的楼房变成簇新的样子,然后又变成正在施工的现场,最后也消失在大地上。 最后一切现代的痕跡都接近灭绝,帝都的土地被低矮古朴的建筑覆盖。 大街上到处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人们。 他们神情麻木,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灰尘飞扬的街道边,茶馆里,无事可做的破落贵族在发表自己的怨言。 “听说没有,先前派往西罗国的那些公派留学生,被鬼迷心窍,居然回来宣扬什么宪政思想?” “什么叫宪政?” “就是说皇上也要遵守法律,不能插手政府事务,一切都交给他们那些狗屁文人处理。” “哎哟,这不是大逆不道,无君无父吗,皇上不管事,那还能是皇上吗?” “谁说不是呢,要我看,这帮人都该抓起来砍头。” “就是!” “就是!”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大夏帝国,社会风雨飘摇,大夏的皇室依旧苦苦支撑,不肯退出歷史舞台。 可是新的力量已经开始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社会在酝酿剧烈的变革。 这一年,方择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看一眼正在酝酿伟大变化的帝都,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在他眼里,让人们心潮澎湃的社会变化,並没有太多重要性,远不如他心中偶然闪过的好玩念头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方择沿著磨损严重的石板路走出帝都的南门,在心里估计著这个时代小庄村的位置。 南门外有很多逃避帝都动乱的百姓,正向南方逃难。 在官道旁边,方择看到一个脊瘦而倔强的男孩。 第15章 点石成金 小男孩只有十来岁的模样,在十一月的寒冬中,他衣不蔽体的身子瑟瑟发抖,即便如此,他眼中的愤恨也没有削减分毫。 小男孩脊瘦的怀里,还搂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更加瘦骨嶙峋,她四肢无力地垂在地上,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方择的到来引起小男孩的注意。 他从地上跪坐起来,说道:“老爷行行好吧,给我点钱把妹妹埋葬,我愿意给老爷做奴做仆。” 方择问道:“她怎么死的?” “饿死的。” “你们爹娘呢?” “被景王府的人打死了。” “为什么?” “咋知道呢,好好的就被打死了,说是爹娘犯了他们的忌。” 方择沉默一阵,说道:“我身边正需要两个孩子打点事情,你们以后就跟著我吧。” “我们?” 小男孩疑惑道。 方择不语,只是蹲下来把手按在小女孩头上。 小女孩乾瘪的身体迅速充盈起来,黑瘦的脸颊变得红润,胸膛中又有了气息出入。 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著哥哥。 小男孩被惊得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在地上磕头道:“谢谢神仙老爷,谢谢神仙老爷!” 方择道:“不用谢,你们以后就跟著我。” “我姓方,你们以后也姓方,你叫方源,妹妹叫方洄,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孩子。” 小男孩福至心灵,急忙拉著小女孩跪到自己身边,说道:“方洄,还不快叫爹爹!” 方洄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见哥哥这么说,便跪下来喊爹爹。 方择笑了笑,便转身向南方行去。 方源和方洄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向著方择的背影追去。 季北省与帝都相邻,三人一路慢行,十几天工夫才走到季北省。 这是个大爭之世,在大夏帝国的土地上,各方力量竞相角逐,到处都混乱不堪。 方择就像是在看电影,与这些无奈挣扎的人们擦肩而过。 最后他们来到小庄村。 方择其实从没见过小庄村,他的资料都是隨意填写的。 不过没关係,小庄村是什么样的,现在要由他说了算了。 这时的小庄村还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 村头住著的是一个小地主家庭,家主名叫崔有德。 虽说是地主,可生活条件也只是一般,不过是几间土坯房,外面围一圈泥墙。 在百年后,可以评选贫困户,可是这个时代,能有几间不漏风的房子,有道围墙,就已经是好家庭了。 方择笑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方源和方洄好奇地打量著房子,说道:“可是里面已经有人了呀。” “买下来就是。” 方择信步向崔家门口走去。 崔家院外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土地神龕,方择將供神的祭品倒掉,只留下一只粗糙的劣质瓷碗。 方源和方洄正不知爹爹的用意,却见爹爹手中的劣质瓷碗从底部迅速染上璀璨的金色,转眼间劣质瓷碗,就变成一只金碗。 掌握了强核力,物质在方择眼中就成了简单的积木。 他可以將任何物质的原子核拆开,然后拼装成隨便什么別的物质。 隨处可见的空气与水,对方择来说,与珍贵的黄金没有区別。 两个孩子见到这种点石成金的本领,顿时惊得张大嘴巴。 方择拿著金碗走进崔家宅子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方择道:“我们父子三人是从帝都向南逃难的客商,路过此地,生出定居的心思,不知崔先生可否割爱,將这栋宅子出售。” 有著两撇八字鬍的崔有德隨意瞥他一眼,不屑道:“对不住,这是祖宗基业,如何能…” 方择取出金碗,崔有德顿时直了眼睛。 当晚双方就达成交易,崔有德一家搬到隔壁村子的岳父家中,宅子归方择所有,连同宅子里面的生活器具。 只有崔有德一人留下来,打算探探这三个突然要到他们这里定居的人的口风。 能隨意拿出金碗的人,他身上说不定有其他便宜可占。 崔有德道:“方先生在此人生地不熟,若有何需要的,我都可以代方先生办理。” 方择笑道:“还真有一件,我希望崔先生雇一些人,帮我在村头挖一片池塘,工人的工钱,我绝不会吝惜。” 挖池塘? 崔有德好奇道:“方先生莫非打算养鱼?” 方择笑道:“不过是添些景观罢了,崔先生可有为难之处?” 崔有德道:“这有何为难,如今正是隆冬,村里的十三户人家正閒著没事,能给方先生干活爭点工钱,他们求之不得呢。” “我这就帮你联络他们。” 第二天崔有德就把村里的十三户人家的户主叫到方择面前。 这十三户人家,有四户姓冯的,四户姓王的,三户姓崔的,一户姓杨的,以及一户姓金的。 冯和王是村里人丁最兴旺的姓氏,所以十三家就推这两姓中最有名望的户主做代表,再加上崔有德,共三人。 王姓的代表叫王老財,今年刚四十岁,家里还有两个年满二十岁的儿子,两个儿子都没有成家。 一个家庭里有三个青壮年男人,这种家庭在村子里天然拥有威望。 冯姓的代表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他是冯姓中辈分最高的,被大家称为冯二叔。 王老財正为两个儿子成家立业操心,听崔有德说有个大財主招人做工,薪酬丰厚,他表现得最积极,因此当即问道:“这位老爷,我们替你做工,每月能有多少钱拿?” 其他人也都打起精神,盯著方择。 方择向方源示意一下。 方源快步走进屋里,不多时便端著一只大海碗出来了。 眾人见方源双手捧著大海碗,好像很吃力的样子,全都好奇地探头去看那碗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呆滯了。 只见大海碗里是满满一碗黄澄澄的细沙,在太阳照射下发出灿烂的金光,让眾人几乎迷醉其中。 方择道:“你们给我做工,每月我给你们一碗金沙,由你们自己分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这天开始,小庄村的农户,便开始替方择做工,在村头挖一片池塘。 而方择也果然每月给他们一碗金沙。 冬天泥土被冻得生硬,工程进展非常缓慢,农户们本来担心方择会责怪他们。 后来却发现方择从来都不会催赶进度,即便撞见他们有意拖延,方择也不会责怪。 农户们於是大起胆子,乾脆明目张胆偷懒起来。 第16章 杀人计划 两个月后,马上就是年关了。 这天农户们太阳已经爬到半山腰才上工,不到几袋烟的工夫,他们就坐在只挖了浅浅一层的土坑里休息起来。 冯二叔笑道:“这辈子赚钱就没这么轻鬆过,我们的这位东家看来脑子不太灵光,哪有用金粒子僱人挖池塘的,花了大价钱,又不监工,这是败家的作风。” 眾农户都笑了一阵。 崔有德却道:“不管怎么拖延,池塘总有挖完的时候,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轻鬆的钱了。” 冯二叔听出他话里有话,心思一转,说道:“有德,晚上到我家里聚一聚?” 崔有德听他话头,便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意思,笑一笑便把头转向池塘边那座院落,曾经属於他,如今却被转手给方择的院落。 他原来也是个小地主,家里有几个帮工,哪有自己下地的时候。 可是因为眼热方择的黄金,这两个月他也加入农户们做工的队伍。 每次发薪酬的时候,他都打起十足的精神观察。 有一次方源取金沙的时候,门帘恰好被风吹开,他看到方源就用那只大海碗,在一口大水缸里一舀,就是满满一碗金沙。 崔有德眼睛都直了,从那以后,他心心念念都是那口大水缸。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眾农户就散工各自回家。 崔有德装模作样到宅子里与方择说话。 他见到方择正在教方源和方洄识字,教材用的都是这个时代的报纸。 方择不仅雇了农户们帮他挖池塘,还雇了据说厨艺精湛的王老財媳妇帮他们做饭与做家务。 王老財的两个儿子,还轮流著到县城,帮他买最新的报纸。 方择一边用来了解这个时代发生的大事,一边用来教两个孩子识字。 崔有德假情假意夸讚两个孩子几句,瞟一眼角落里的大水缸,心中更加热切了。 离开宅院,崔有德便赶到冯二叔的家,他发现十三户人家的户主都已经到了。 冯二叔老神在在地吸著旱菸。 王老財却急不可耐道:“二叔说你找我们有要事商量,到底啥事?” 崔有德嘿嘿一笑,说道:“一件发大財的事。” 王老財不屑道:“咱们给主家做工,每月都有金沙,还有比这更发財的事?” 崔有德冷笑道:“见识短浅,你还能挖一辈子池塘,等池塘挖完了,你再到哪弄金子去?” 王老財抓抓头髮,说道:“那时候我们钱也攒够了,隨便做点什么,难道不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崔有德晃著脑袋,说道:“这就叫胸无大志,咱们分明有发大財的缘分。” 眾人都急道:“到底怎么发財,有德叔你就明说吧。” 崔有德也不再卖关子,说道:“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打听姓方的底细,虽然没打听出什么,却也知道不少时局。” “姓方的头髮短短的,分明是立宪党人的做派,他们先前被赶出帝都,如今正受到官兵追捕。” “我看姓方的就是他们的一员,我们替他做事,岂不等於造反吗?” “我看不如將他们三个打死,就地埋在前面的坑里,他们三个都是外乡人,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死了也是白死。” “他死后,金子咱们平分,不是比辛苦挖坑舒服多了?” 听到他说的这个绝户计,冯二叔依旧老神在在,显然早就预料到了。 其他人先是吃了一惊,紧接著便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涌动著异样的情绪。 只有王老財道:“这怎么能行?” “主家招咱们做事,每月工钱这么高,从来没有打骂苛待,咱们却要害人家,这种没良心的事,俺可不干!” 崔有德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说道:“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不干谁就是叛徒,咱们就要先杀了他!” 王老財仗著自己家人丁兴旺,在村里强势惯了,毫不畏惧,说道:“你试试看!” 眼看著就要发生衝突。 冯二叔忙道:“怎么自己人先內訌起来了?” “老財家的婆娘现在每天给方家做饭,听说方家的小丫头对她不错,他不忍心下手,这是仁义,咱们不能勉强他。” 崔有德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却见冯二叔向他使个眼色,心中一动,便把要说的话吞下去。 冯二叔又道:“老財,你不忍心对方家下手,我们不勉强,可你家与我们大伙也是几代人的交情了,难道就忍心出卖我们?” “我们不求你帮助我们,只求你两不相帮,今晚你们一家就躲在家里,千万不要出来,明天一早,我们必有重谢,你看这样可好?” 王老財吃软不吃硬,听到冯二叔提起乡谊,便动摇起来,心想,自己一家终究要在小庄村生活,若是得罪大家,以后彼此也不好相见。 不如就依了冯二叔的说法,两不相帮。 他向著崔有德冷哼一声,说道:“就依二叔,你们做什么,我只当不知道,以后你们若因此事被官府治罪,也別攀扯我。” 说完,他便气冲冲离开冯家。 崔有德道:“就让他这么走了?” 冯二叔道:“不然呢?” “老財有一把子力气,若闹起来,咱们未必能摁住他,若把他两个儿子也惹来,不知又要生出多大的变数。” “现在只好先稳住他,不过他既然不肯加入咱们,咱们终究不能留他,毕竟是杀人的大事,不能留下后患。” “现在咱们先解决方家,等事情办妥了,明天再对付老財他们一家。” 崔有德笑道:“二叔到底是老成人,考虑事情就是周道,若没有二叔谋划,咱们这事还真不容易成。” 冯二叔得意地笑了笑,说道:“老头子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若没点见识,岂不是白活这么大岁数吗?” 眾人当即商议好,等天黑以后,便赶到村头宅院,將方家三人全部杀死,然后趁夜色埋到他们已经挖好的坑里。 他们心想,这姓方的雇他们挖坑,如今用来埋他们一家三口,也不算白费力气。 第17章 无限者 天黑不久,眾人就迫不及待出发了。 除了王老財一家,全村十二户人家,家中男丁共二十几人全都出。 小庄村距离別的村庄至少有两三里路,如今天下不太平,夜间也很少有人走动。 他们全村的男丁合伙杀人,自然犯不著躲躲藏藏。 於是二十几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各自拿著家里的农具,铁锹,锄头,铁耙等赶到村头的宅院门前。 崔有德一脚把门踢开,带著眾人闯进院里,却见方择已经在正房门前的台阶上等著他们。 方源与方洄在屋內,扒著窗户偷偷瞧著他们。 村民们握紧各自的“武器”,凶狠地向方择逼近,只等著谁第一个动手,便一拥而上,將这个用金沙僱佣他们的主家打死,然后將两个小孩也打死,这样他们就能够安心地占有对方的黄金。 方择看著崔有德和冯二叔。说道:“你们想要黄金?” 崔有德眼中闪著贪婪的光芒。说道:“没错,你的所有黄金。” 方择点点头,说道:“好。” 他伸手向前轻轻一点。 崔有德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手中木柄铁头的铁锹,竟然迅速染上黄澄澄的金色。 铁锹的份量也迅速增加。 铁锹变成纯金的了? 崔有德兴奋地忘了害怕,可很快他的兴奋被恐惧替代。 他发现,那抹金色在由金锹向他身上蔓延。 他的手很快失去知觉,变成一只金手,金色开始往他的胳臂蔓延。 崔有德的恐惧终於压倒对黄金的渴望,他想要丟掉手里的金锹,可是双手已经不听使唤。 “不要,饶命…” 崔有德的话没有说完,金灿灿的光辉便彻底將他吞没。 看著屹立在院中的金人,村民们全都嚇破了胆,他们尖叫著跑出院子,向各自家中跑去。 可是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他们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也像崔有德一样,身体在化成黄金。 很快所有人都没法再移动身子,他们只能勉强转动眼球,带著对生的渴望,向自己家的方向看去。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灵魂都震颤起来。 整个村子都被那种好似瘟疫的金光蔓延,脚下的道路,村中的房屋,人们院中的鸡犬,以及出门查看情况,等著自家男人发財回来的老婆孩子… 很快,整个小庄村变成个黄金打造的世界。 …… 王老財一家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一整夜。 他们家与主家关係不错,老財的婆娘每天去主家做饭,小姐时不时就抓一把金沙给老財的婆娘。 他们把这些金子都存起来,等著给两个儿子成家。 为此,他们对主家充满感激。 他们不希望主家被那些人害了,可是如果他们敢阻挠,恐怕连他们也活不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 东方刚刚发白,老財一家就急忙出门,打算去看看情况。 刚走出房门,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朝阳照耀下,整个村子都在发出金光。 他们在村子里四处查看,发现整个村子的活物,不论是草木虫鱼,猫猫狗狗,乃至妇孺老幼,全都变成黄金。 最后他们来到村头的宅院外面。 在这里他们看到许多正奋力逃离宅院的人们,他们的姿態充满动感,就好像正在奔跑的时候,忽然被莫名的力量塑成黄金。 村子的诡异情况,让老財一家几乎陷入疯狂,直到主家宅院的院门嘎吱一声打开。 方择带著方源和方洄走出来。 方源和方洄恐惧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这两个多月,他们感受到的都是方择那父亲般的慈爱与广博,眼前的情景却突然向他们展示了爹爹另外一面。 那种超脱一切的冷酷与威严。 方择看向王老財,点点头,说道:“很高兴你没有加入他们,否则我还想不到什么理由来宽恕你们。” “从今以后你就留下来替我做事吧。” 方择的视线扫过小庄村的黄金世界,大地突然裂开巨大的缝隙,將方家与王家房屋之外的一切都吞没。 整个黄金村子全都沉到地底。 小庄村又恢復平静,原地只剩下两栋孤零零的房屋,以及大片生长著荒草的土地。 王老財一家噤若寒蝉。 方择道:“老財,你带著二虎和铁柱每天继续挖池塘,不用著急,慢慢挖就好。” 小庄村的生活恢復了平静。 仅有的两户人家,老財每天带著两个儿子挖池塘,偶尔到县里买食材,以及主家需要的报纸书籍。 老財的婆娘则常驻在主家,负责为主家做饭,以及为少爷和小姐缝缝补补。 方择閒著没事,教方源与方洄识字。 偶尔他会感觉好笑。 为了一个好笑的念头,他回到一百年前。 若被人类或者任何普通文明知道,一个人利用时间穿梭这样逆天的手段,竟然做这种无厘头的事,不知会怎么惋惜明珠暗投。 可是这不就是他吗? 一个万分无聊,又无限富有的神明…或者说,在他自己的节制下,他只是半神? 其实这没有差別。 如果一个人拥有无限的资源,无限的时间,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也就只有浪费而已。 无限与有限,是绝不相同的思维。 在无限者那里,绝不存在浪费这个概念,因此也就不存在把资源与时间花在合適的地方这种想法。 花一百年只为一个玩笑,在有限者眼中是难以理解的。 方择发现,哪怕与人类生活在一起,他终究难以恢復成真正人类的思维。 在本质上,他终究已经神明化了。 时间缓缓流淌,很快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小庄村没有发生大事,只是老財的两个儿子成家了,各自在村里建了自己的房子。 方洄十三岁了,已经从小女孩成长为柔美静謐的少女。 她性情恬淡安静,深深陶醉在自出生以来,从没有过的这段美好岁月。 她深爱现在的美好寧静的生活,更深爱给她带来这一切,甚至是她的生命的爹爹。 相比於方洄,方源的思想却时刻都处在剧烈的动盪中。 他虽然呆在小庄村,却一直通过报纸关注著这个世界的变化。 他开始不满足眼下的生活。 这天他做了激烈的思想斗爭,终於走到方择面前,扑通跪倒在地。 方择对他的思想瞭若指掌,所以並不感觉意外。 他问道:“你想离开这里?” 第18章 世外桃源 “孩儿不孝!” 方源的头贴在地面,不敢直起身来,说道:“孩儿在报纸上看到,现在很多人都在为推翻大夏周家的统治拋头颅洒热血,孩儿也想去出一份力。”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会想到爹娘被景王府管事活活打死的场面,要是能杀死几个狗官,或者周家的王爷公主,孩儿就算死也甘心!” “求爹爹开恩,让孩儿出去吧。” 方源比方洄终究大几岁,父母惨死的时候,他已经很大了,他永远不能从记忆里去除那段场景,更没法原谅景王府的人。 方择嘆口气,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想离开我不怪你。” 他顿了片刻,看向身旁的方洄,说道:“孩子大了,终究会嚮往外面的世界,你也想隨哥哥一起去经歷一番吗?” 方洄摇摇头,说道:“我出去了,谁陪著爹爹啊。” “难道我就非要別人陪吗?” 方洄道:“那我也不出去,呆在家里我就很快乐。” 方择笑著点点头,招招手让方源到自己身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把手抚在方源头顶。 方源感觉到像是有股电流在身体里冲刷,他的肌肉皮肤骨骼像是被彻底撕碎,然后又进行了重组,剧烈的痛苦让他止不住浑身抽搐,半晌后痛苦才渐渐退去。 方源感觉到自己体內充满力量,五感也难以置信的敏锐,整个宅院內外,连只蚂蚁爬行的声音,都难以逃过他的听觉。 方择道:“去吧,好好保护自己,世道不太平,不要仗著自己身体强壮,就轻忽大意。” 方源明白,这是爹爹给他的临行祝福。 他用力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爬起来便往外面跑去。 方洄追到院门边,看著哥哥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这才回到方择身边,神情中多了几分伤感。 从此以后,宅子里就只剩下父女两人相依为命。 方择让王老財父子扩建了自己的宅院,给自己建了一座书房,从县城乃至更远的省城,购买了大量书籍回来。 其中既有大夏国的古籍,也有翻译的西洋书籍。 父女两人每天就在书房里看閒书,他们也会通过报纸关注时局的动向,偶尔看到方源的动静,他们就会高兴一阵。 也正是在报纸上,他们知道方源已经与立宪党魁胡绍良搭上关係,成为立宪党的干將。 来年的春天,王家父子终於把池塘挖好。 方择招来云朵,用一场局部降雨,把池塘灌满。 他又让老財寻来一枝槐树苗,与方洄一起將树苗植在池塘边上。 方洄对这株与爹爹一起植的槐树非常上心,有时间便到树旁观察它是否又长高了,可有虫子在咬它,是否需要浇水了。 这株小槐树似乎比別处长得快些,只过了一年,小树苗便长成一株双手才能合握的大槐树,到了夏天,树下已经能垂下挺大的一片树荫。 每到下午,方择会与方洄在树下乘凉。 方择躺在一张老財父子亲手製作的躺椅里,方洄则坐在他旁边,为他读报纸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阵凉风吹来,方洄会突然精神恍惚,忘了继续读报,整个人像是同化在这片寧静和平的时光里。 这时候,报纸上报导的那个动盪的世界,好像与她完全无关,她生活在一个由爹爹这位神明般的人物,构建出来的幻境里。 不过,幻境也有偶尔被打破的时候。 这样过了两年后,一个夏天的雨夜,方洄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披上衣服前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气势凌厉磅礴的青年。 方洄先是一惊,紧接著便发觉青年的面容非常眼熟。 她惊喜道:“哥哥!” 再次见到妹妹的方源也非常高兴,两年不见,他有太多事情想与妹妹说,他也想问问妹妹这两年的生活。 可是他有自己的使命,所以他没有先谈兄妹间的私事,而是问道:“爹爹在家吗?” 方洄道:“在呢。” “带我去见爹爹。” 兄妹两人来到堂屋,发现方择已经起床。 方源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激动道:“爹爹,孩儿回来了!” 方择打量他几眼,笑道:“两年时间,长成大小伙了,起来吧。” 方源站起来,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说道:“孩儿这次回来,是向爹爹求助的。” 方择心中瞭然,笑道:“你希望我收留门外的那些客人?” 方源点点头,说道:“那是我们立宪党的党魁胡先生,以及其他几位先生,大夏皇室卑鄙无耻,为了自己一家一姓的利益,勾结外国人,想把我们这个国家仅存的希望掐灭!” “求爹爹能收留他们,让他们在这里暂时喘口气。” 方源低下头,不敢看爹爹的眼睛。 虽然得到了爹爹的允许,可两年前离开小庄村,仍让他心中感觉愧疚。 方择笑道:“他们是你的朋友,便是家里的客人,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让他们在村里住下吧,只是村里房子紧张,可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方源大喜道:“谢谢爹爹,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第二天,方源带著几个人来向方择道谢。 其中一个便是他们在报纸上看到过的胡绍良,此外还有一位张芳年先生,姚季谦先生,都是立宪党的领袖。 虽然已经是轰动整个大夏的人物,其实三位先生年龄都不太大,最年长的姚季谦也还不满三十岁。 三个年轻人虽然在危难之中,眼神依旧明如朗星,仿佛蕴含著斡旋乾坤的伟力。 三人对方源一直讳莫如深,从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就能显示出高人风范的这位异人父亲,也颇为景仰。 见面后,三人就先表示谢意。 胡绍良道:“多谢先生收留,我们会儘快整顿队伍,找到出路,然后离开此地,不把危险带给先生。” 方择笑道:“你们是方源的朋友,在这里住多久都没有关係,只是我性子懒散,不喜与人交际,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胡绍良三人都道:“先生客气了。” 胡绍良率领的立宪党残部,共一百余人,於是就在小庄村停留下来。 第19章 神隱 小庄村这时候就只有四户人家,分別是方家,以及王老財和两个儿子家。 胡绍良等人多势眾,没有多余的房子居住。 幸好这时候是夏天,他们又是经过生死磨难的人,倒也不太在乎条件。 他们一边在王老財父子家里打地铺借宿,一边忙著自己修建房屋。 住宿还是其次,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 这天胡绍良,姚季谦,张芳年三人聚在一起商议自己等人的前途。 胡绍良说道:“王宗弼是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犬,咱们这么多人逃难,痕跡不可能完全掩盖,他很快就能发现咱们藏在这里,我们还是儘快想好转移的地方好。” 王宗弼是大夏帝国在季北省的总督,他们逃出帝都后,就一直被王宗弼追捕。 张芳年道:“方源说过,他家那位老先生可以护我们平安,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姚季谦道:“方源对父亲有过分信赖的情感,这可以理解,不过个人能力再强,总不能与军队抗衡。” “我们已经是大夏帝国心腹之患,他们会不惜任何代价剿灭我们,那位方先生的个人意志,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微不足道的。” 张芳年点点头,说道:“绍良,你怎么看?” 胡绍良道:“我同意季谦的意见。” “我们接下来要分两步走,一方面要儘快找到好的藏身之处,並且暗中串联国內那些同情我们的力量,打消他们的犹豫,把他们拉到我们这方,成为我们事业的助力。” “另一方面,派人到附近关注王宗弼的动静,若发觉他们往小庄村来,咱们立即离开。” 姚季谦和张芳年全都表示赞同。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员,很快就有的回覆,第二天就有人从县城回来,表示王宗弼的军队已经开动,看方向正是往小庄村来。 整个立宪党残部全都警觉起来,他们把最紧要的资料与装备整顿好,隨时准备逃跑。 可是王宗弼的军队却迟迟没有来临。 又一波哨探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胡绍良三人全都大惑不解。 王宗弼的军队没有来小庄村,而是绕过小庄村往南方去了。 张芳年疑惑道:“王宗弼这条老狗打什么主意?” “莫非是想先到南边把我们的路截断?” 胡绍良道:“消息称王宗弼的军队已经快到季北省与季南省边界,要截断我们的路,何必跑那么远。” “让人紧盯著他的动静,看看他究竟打什么主意。” 接下来几天,王宗弼的消息接连传回。 胡绍良三人发现王宗弼似乎在季北省兜圈子,他四处搜寻他们的踪影,可每每经过小庄村的时候,却总是莫名其妙的绕过去。 这么几次之后,胡绍良总算有所察觉。 小庄村好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王宗弼会不自觉忽略它的存在,以至於近在咫尺,却总与他们擦肩而过。 三人全都看向村头那栋房子,眼中流露出惊骇的神情。 从这时起,三人才算真正安心了。 他们在这里住了半年,联繫到支持他们的力量,到年关的时候,终於决定离开小庄村。 胡绍良三人向方择告辞。 这回他们对方择更多了几分敬畏。 胡绍良道:“我们永不会忘记先生,大夏的事业也永不会忘记先生。” 方择笑道:“你言重了,希望你们事业成功后,不要忘记今日棲棲遑遑的经歷,永远兢兢业业。” 胡绍良正色道:“多谢先生教诲。” 胡绍良等人离开了,继续为他们的理想世界斗爭。 不过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其中有立宪党中悲观的人,也有一些离开者的家属,这使得小庄村的住户迅速增加到二十几户。 离开的这天,方源也来向方择告辞,却没有见到方择,只有方洄前来送行。 他心中一片茫然,知道自己终究与父亲远离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父亲没有怪罪他,只是他也不再属於小庄村,这个奇幻的地方。 与妹妹依依惜別,方源跟隨胡绍良三人,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小庄村再次恢復了封闭的状態。 十年后,王老財已经六十几岁,他不再能像年轻时那样给主家做事,於是將自己的小孙子带来见方择,说道:“主家,以后就让这小子代替我服侍你吧。” 方择揉揉那个名叫王老实的小傢伙的头,笑著答应了。 这一年方洄二十七岁。 在这个时代,二十七岁的女人,膝下大多儿女成群了。 方择两年前曾问过她婚嫁的问题,方洄坚定地摇摇头,说道:“爹爹一向尊重女儿的意愿,这件事就让女儿自己做主吧,如果我看上哪家男子,我会主动向爹爹请求,在此之前,还请爹爹不要再谈这件事。” 方择果然没再谈这件事,而方洄也一直没有表达过婚嫁的意愿。 后面的时间好像突然快了起来。 村子渐渐变得兴旺,许多外乡人看到这里安寧,便也搬到这边来住。 这些新来的人不知道村子的底细,更不知道村头那座宅子的地位,可是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们对那座宅子表示敬畏,使他们不敢探究那座很少有人出入的宅子。 这些新住户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村子,直到三十年后,村子里突然来了许多士兵。 他们是新组建的立宪政府的士兵。 立宪党人终於与大夏皇室达成合约,皇室接受了立宪党人的条件,和平交出的自己手中的权力,而立宪党人则同意保留皇室作为帝国的象徵。 胡绍良当选为大夏帝国第一任行政总理。 这年方源回到了久违的小庄村,同来的还有许多当年的老人,他们跟著胡绍良离开了小庄村,却把家属留在这里,使他们受方家庇护,得以在乱世中存活。 如今他们的事业成功,他们也都成了立宪政府的高官,终於可以来接自己的亲人团聚。 小庄村的村民们惊愕地发现,许多相处了几十年,自以为非常熟悉的乡亲,竟然拥有可以通天的关係。 第20章 懵逼的王养浩 方源与他的那些同僚有截然相反的目的。 他不是要接亲人离开这里,而是要回到这里。 当初他抱著推翻大夏皇朝的目的离开小庄村,几十年过去了,大夏皇室虽然被保留,可他们已经失去任何权力。 他的事业成功了,他现在別无他求,只想回到小庄村,回到父亲和妹妹身边,度过生命余下的时光。 方源向方择提出这个请求。 当时家里除了已经生出白髮的方洄,还有王老实,他是王老財的孙子,这时已经三十几岁了,与他祖父一样壮实厚道,多年来忠诚地替主家做各种事。 包括王老实在內,如今的小庄村还有十几户姓王的家庭,都是当初王老財的后代。 可只有王老实继承了王老財的事业,他知道方择的身份,哪怕只是一知半解,並且下定决心,他的子子孙孙都会真诚侍奉这位神明。 王老实是被方择特意叫来的。 听到方源的请求,方择说道:“你不用回来,因为连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房间中,三个人全都大吃一惊。 他们从没有想过方择离开的可能性。 他和这个奇蹟般的村庄,应该像整个世界一般稳固,永生永世存在下去才对。 可是他们又並不觉得意外。 就好像他们潜意识中已经明白,这样神明般的存在,本来就不属於这个世界,无论何时他离开,都是理所当然的。 方洄道:“爹爹,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来自何方,我们还能再见吗?” 方择笑道:“有缘的话,会再见的,到时候你们到这个地方找我。” 方洄接过方择递过来的纸条。 方源和王老实也凑过去查看,只见上面写著: 地球书屋,2025 “这是什么…” 方洄想要问的更清楚些,抬起头来,却发现方择已经不见踪影。 三人呆呆地立在原地,感觉內心像被挖去一个巨大的洞。 整整半个多世纪,他们的生活都是围绕著这位神明般的存在建立的。 如今他离开了。 他们的世界都好像已经破碎了。 …… 方择离开小庄村,迈步向帝都走去。 伴隨著他的步伐,整个世界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周围的世界飞速流逝起来,就好像按下快放的影片。 让时间加快流逝,可比返回过去容易多了。 他只要將自己身边的引力增强,自然就把身边的时间减慢,相应的,其他地方的时间也就变快了。 等他走到帝都,周围已经满是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飞机拉著刺耳的轰鸣从头顶划过。 叮铃! 地球书屋的门被他拉开,他悠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王养浩感觉自己的精神发生一瞬间的恍惚,以至於和周围的环境有些脱节。 他奇怪地打量周围,没有发现异常,便再次將视线投向方择。 方择眼中的戏謔眼神让他有些恼怒。 手机震动。 王养浩低头查看,见是派往小庄村的手下的简讯:老大,证人已经带到书屋外面,马上就要进来了。 王养浩脸上露出笑容。 他看著方择,笑道:“方先生,其实我很佩服你,你胆量很大,被我找上门,不仅没有逃跑,反而能气定神閒地向我编那么多瞎话。” “如果你受过更严格的训练,一定能给我们的工作造成更大的破坏。” 说著,他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手銬,说道:“方先生,你以从事间谍罪被捕了,请跟我走一趟吧。” 旁边正在閒聊的何佳和陈卓惊骇地看著掏出手銬的王养浩,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方择依旧坐在椅子里,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笑道:“王先生,办案还是要慎重,冤枉了好人,可就不妙了。” 王养浩冷笑道:“如果没有证据,我岂会轻易出手,证人马上就到了,现在还想负隅顽抗,结果对你会很不利。” 说话间,门铃响了。 两个人推门走进来,一个干练的年轻探员,以及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 看到老人,王养浩整个呆住了,他失声道:“老爷子,你怎么来了?!” 老人不由分说,提起手中的拐杖,重重在王养浩的小腿戳了一下,骂道:“你这小畜生还敢问,你竟然敢偷偷的调查主家,我若不来,谁知道你还会作出何等大逆不道的事!” 主家? 王养浩只觉莫名其妙。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曾祖父的话他怎么听不明白。 老人见他这副样子,更加生气了,说道:“怎么,连主家你都不认了,你的名字都是老太太取的,做人不能忘本!” 老太太? 王养浩有些疑惑,紧接著他像是被电流击中,无数久远的记忆,从意识的深处涌现。 一个满头银髮,慈祥优雅的老太太,坐在池塘边那颗百年老槐树下,笑眯眯看著他,说道:“老实,这个孩子就叫养浩吧。” 曾祖父笑道:“都听老太太,等我动弹不了了,就让他接替我服侍主家。” 老太太道:“现在的社会不讲究这些了,等我死了,哪还有什么主家。” 曾祖父道:“我们一定能再见…” 后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养浩呆在原地。 他头脑中涌现出许多又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村头的池塘,池塘边的大槐树,槐树下的清风,这些构成他童年美好的因素,他先前怎么会全都忘记呢? 不对,不是忘记,他先前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养浩突然陷入巨大的恐慌,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场梦幻。 “王先生,我的嫌疑应该洗脱了吧?” 方择笑道。 一百年的等待,就为了这一点乐趣,方择感觉非常满足。 王养浩呆呆地摇摇头。 他曾祖父亲自作证,甚至他自己的记忆也可以作证,这傢伙哪里还有什么嫌疑。 看来这傢伙就是村头那位老太太的后人,据说那户人家是小庄村的建立者,当初大夏皇帝还没有交出政权的时候,那户人家就在小庄村了。 这是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小庄村人,资料自然確定无疑。 第21章 半个世纪一瞬间 王养浩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爆炸了。 他向来都是自信果决的人,一旦有了决断,就百折不挠。 可现在他感觉头脑中像是有两套截然相反的信念,几乎將他整个人撕成两半。 他不想在书屋待下去了。 王养浩道:“老爷子,你还没有找好住处吧,我带你回家休息?” 王老实气哼哼道:“你自己走吧,我还要和主家说说话呢。” 主家… 听到这个词,王养浩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彆扭。 这不是半个多世纪前就该淘汰的字眼吗。 他没有多说什么,便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地球书屋。 看著王养浩走出书屋,方择意犹未尽地摇摇头。 对他来说,想找点乐子可不容易,一旦乐子得到实现,接下来就又无聊起来。 王老实激动地看著他,已经是老泪纵横。 “主家,可算是又见到你了,我还以为直到死前都没这个福分了呢!” 王老实颤颤巍巍说道。 方择指著先前王养浩坐的位子,说道:“坐下说吧,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他都不好意思跟这老人说,对老人来说已经过了半个世纪,对他来说其实不过瞬间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所以他完全没法投入老人激动的情绪中。 或者说,这也是方择很难进入任何普通人的情感的根本原因。 唤醒自身的人类情感,还任重道远。 王老实坐到椅子上,擦擦眼泪,说道:“刚才那个是我的重孙子,因为没有得到主家的允许,所以他还不知道主家的事。” “如果主家看他还可用,以后就让他代替我服侍主家吧。” 方择笑道:“这个时代不讲究这些了。” 王老实固执道:“时代总是变换不定,变得都是凡人的规矩,这些哪能约束主家。” 方择不置可否,说道:“以后我若需要人做事,自会让他知晓。” 王老实欣慰地点点头。 在他心中,自己的家族,能成为这位神明般存在的侍者,这是一项巨大的荣耀,他很盼望这件荣耀在他死后能传承下去。 方择问道:“小庄村如何了,方洄还在吗?” 王老实道:“小庄村一切都好,老太太一直在小庄村生活。” “只是前阵子身体不適,才被老爷子接到帝都,如今正在帝都大学附属医院疗养。” “老爷子?” 方择问道:“你是说方源?” 王老实点头道:“没错,老爷子一直想搬回小庄村生活,可是帝国离不开他,这些年他一直担任帝国安全局长的职。” “老太太年纪大了,虽然身边有人服侍,可终究不如帝都医疗条件好,老爷子坚决要求她到帝都。” “唉,老太太一直念叨著主家,如今终於有了主家的消息,老太太不知有多高兴。” 方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说了些小庄村的近况,书屋门铃响了,陈燕容从外面走进来。 见到方择在与一个头髮全白,恐怕有八九十岁年纪的老人谈话,陈燕容有些惊讶。 她不想打扰两人聊天,便向方择打个手势,表示自己到书屋里面看书,让方择不用在意她。 王老实见两人举止默契而又亲昵,顿时吃了一惊,说道:“莫非是主家奶奶,我该去见礼才是。” 方择笑道:“得了吧,你真去见礼,会把她嚇坏的。” 一个八九十岁老人,突然恭恭敬敬向自己行礼,任谁都会莫名其妙。 方择道:“你去吧,告诉方洄,有时间我会去看她。” 王老实拄著拐杖站起来,十分满足地离开了。 方择回头去找陈燕容,发现她正与何佳和陈卓聊天,她神情惊奇,显然正听两人说方才的事。 “这可真够稀奇的。” 陈燕容道:“安全局的人员恰好是你的同乡,而且还没认出你。” “刚才那老人叫你主家,这是啥意思?” 方择笑道:“都是几代前的关係了,当初他们家给我们家做过事,所以就叫我们主家。” 陈燕容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地主老爷。” 方择笑著摇摇头,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陈燕容道:“探月工程正式启动前,我们有半月的探亲假,过后就要封闭工作了。” 方择道:“这半月打算怎么过?” 陈燕容道:“我要买一把大锁。” 方择好奇道:“买锁做什么?” 陈燕容笑道:“把我们两个一起锁在家里,不许你出去。” 至於锁在家里做什么,看她幽怨的表情就知道了。 当然,这只是玩笑而已。 旁边的人却当了真。 何佳和陈卓起鬨道:“老板娘,我们都还在呢。” 陈燕容道:“敢乱说话,让你们老板扣你们工资。” 几人说笑一阵,何佳和陈卓各自找事情做了。 陈燕容道:“明天我要回家一趟,爸妈今天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要我一定回家一趟,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回去?” 方择笑道:“我是无所谓,你爸妈未必乐意。” 陈爸和陈妈对陈燕容以大有前途的青年学者的身份,却找了个书店老板做男友,一直耿耿於怀。 可惜陈燕容性子向来叛逆,他们根本约束不了。 方择道:“有个朋友在帝都大学附属医院疗养,我明天也正好要去看望。” 陈燕容点点头,確定了这个分工。 两人在书店待到傍晚,出去吃了晚饭,又看了一场新上映的电影,到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小区,两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往这边走来。 陈燕容惊讶道:“顾医生,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来人正是顾爽。 顾爽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了,眼圈还有些红肿,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刚刚哭过。 顾爽停下脚步,见两人挽著手,姿態悠閒地款款走来,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酸涩。 她突然嫉妒起陈燕容。 她们年龄相仿,可陈燕容事业有成,甚至堪称辉煌,生活也轻鬆自在,还有方择这样可靠的伴侣陪伴。 可自己呢,生活已经是一团糟,工作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生活和工作的重担都要自己独自承担。 两者比较起来,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可笑的小丑。 第22章 打压 顾爽勉强地笑道:“我要上晚班,刚看著宝儿睡著,快迟到了,就不与你们聊了。” 说著便绕过两人,急匆匆向外走去。 陈燕容感慨道:“顾医生也怪不容易的,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忙於工作,医生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 方择道:“何止啊,最近还发生一件大事呢。” 说著他便將先前冯宝寻短见,顾爽半夜被警察叫去的事讲述出来。 陈燕容惊讶道:“这么小的孩子,为何会寻短见?” 方择道:“后来我向顾医生打听过,不过她不是很想说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 陈燕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估计她是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处暴露给別人看。” 两人感嘆一阵,便回到家里。 晚上少不了又是一夜天雷地火。 早上陈燕容容光焕发地穿好衣服,说道:“你真不与我一起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择懒散道:“没兴趣。” 陈燕容也不勉强,俯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便独自离开,向父母家里赶去。 方择也悠然地起床洗漱,然后向帝都大学附属医院赶去。 …… 帝都大学附属医院是帝都乃至整个大夏都名列前茅的医院,尤其是肿瘤科,更是首屈一指。 顾爽就是肿瘤科一名入职不久的住院医师。 不过她觉得自己在这家医院也待不下去了。 肿瘤科的医生每天早上会集体查床,同时交流病人的情况。 今天早上顾爽在发表意见的时候,不小心將两个病人的情况弄混,立即被科室主任王重光抓住把柄,严厉训斥起来。 他当著病人以及所有科室医生的面,毫不留情地大声训斥,让顾爽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能从窗户一头栽下去。 后来查完床,离开病房,眾人下到住院部楼下大厅。 王重光当著来来往往医生与病患的面旧事重提,说道:“顾医生,回头你给我交一份检討报告,严格反省自己的问题。” “两个病人的情况你完全搞混了,这要是让你设计治疗方案,你会出多大问题?” “最重要是这反应出你的態度有问题,根本没把病人的生命放在心上,这不是一个合格医生该有的素质!” 顾爽被他如此当著眾人的面指责,羞愤之下,连日来积累的情绪终於爆发了。 她大声道:“王主任,你不用装模作样,我的错误我认了,可我为何出这么低级的错误,难道你不知道?” “整整半个月,差不多所有的夜班和周末的班都排给我了,预后差的晚期患者也丟给我,几次科室会议,明明变更时间地点,为何没有人通知我,害我傻傻的一个人在老地方等著?” “王主任,你要不要给我解释解释?” “还有呢,医院规定,每半年可以外出学习进修,我明明有资格,可申请一直得不到通过,这又是为什么?” “现在你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责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王重光正等著她爆发呢,闻言伸出两根指头,指著顾爽,说道:“你们看看,自己犯错误,反而指责別人。” “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年轻人多做点事积累经验,难道是害你吗?” 周围的同科室医生连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医生有点过分了,还不快向主任道歉。” “主任別和她一般见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受不了委屈,担不了重任。” 顾爽听著眾口一词的指责,只觉热血上涌,她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她心里憋闷,精神恍惚,出门的时候不及分辨,竟然直接与迎面而来的人撞在一起。 顾爽正要赔礼,却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方择。 看著方择疑惑中带点关切的神情,顾爽突然从心里涌现出无限的委屈。 她不由自主,一头扎进方择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方择有些莫名其妙,正想低头询问情况,却见几个医生从后面追上来。 都是顾爽同科室的医生。 王重光见顾爽情绪激动地离开,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到时候给医院和他自己带来舆论危机,於是派几名医生追上顾爽。 几名医生见顾爽扑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哭,猜想这个男人是顾爽的男友,既然有人安慰,想必她不会出事,於是返回去交差。 王重光听了回报,向方择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顾爽,向科室走去。 方择把这番情形收入眼里,料想是顾爽工作出了问题。 他没有急著说话,让顾爽扎在自己怀里哭了一阵。 半晌后,顾爽直起身来擦擦眼泪,说道:“对不起,刚才有些失態。” 方择道:“没关係,你如果觉得舒服,还能再哭一会儿。” “是不是遇到难处,需要帮忙吗?” 顾爽苦笑著摇摇头,说道:“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其实她哪里能搞定,经过今天这遭,她在帝都大学附属医院是混不下去了。 而整个帝都医学界,王重光都有很大影响力,別的医院未必肯收自己。 很可能自己不得不带著宝儿离开帝都,去那种王重光影响力不及的小地方,找家医院工作。 这种事,除非有医学界与王重光地位相当的人出面,否则谁也帮不上忙。 所以她也不想告诉方择,不仅没用,反而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姿態。 她向方择道了感谢,便落寞地转身离去。 方择没有在意,工作出状况很正常,顾医生既然没有主动请求他帮忙,这就和他没有关係。 他继续往楼上去找方洄的病房。 根据王老实所说,方洄在这所医院的贵宾病房疗养,就在住院部顶层。 他坐电梯来到顶楼,这才发觉,那几间贵宾病房,並不与住院部的主体建筑连接,而是需要穿过一条玻璃栈桥,前往相邻的一栋楼。 在玻璃栈桥的入口处,有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刚强,二十几岁的男子站岗。 方择看出他身体素质大异於普通人,不由得多打量几眼。 男子见方择在门口徘徊不去,顿时提起警惕,厉声道:“你在这做什么?” 方择笑道:“我来看一位名叫方洄的病人,麻烦你帮忙通报。” 男子听说他要见方洄,神情更加严峻,整个身体都在常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紧绷起来,就好像匍匐在草丛中,正要扑击猎物的猛虎。 第23章 交匯 方择笑道:“不用紧张,你只管向上面匯报,就说一个姓方的年轻人要见方洄。” 男子並不放鬆警惕,依旧紧盯著方择,同时用隨身对讲机向里面匯报了情况。 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道身影飞快地越过玻璃栈道,出现在方择面前。 这人头髮雪一样白,估计当有百余岁年龄,但高大的身形依旧挺拔,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见到方择,老人难掩激动的神色,说道:“您终於出现了,这些年我们找的您好苦!” 旁边站岗的男子面露惊骇神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老人竟然用敬称来称呼眼前的年轻人。 这怎么可能,如今的大夏帝国能让这位老人使用敬称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他可是如今大夏政局奠定者之一。 老人自然就是方源。 能见到方源,方择並不奇怪,他当初对方源进行的改造,虽然只是给他自保的能力,但是身体得到强化,寿命自然也会延长。 方择同样也不能体会方源的激动,他只是饶有趣味地看向旁边站岗的男子,说道:“他不是普通人吧。” 方源顿时有些心虚,说道:“在战爭年代,儿…” 他突然意识到还有外人在此。 父亲这么多年一直不为人知,消声匿跡,估计是不想被外人知晓身份。 他装作无事,继续说道:“战爭年代,我先是做胡先生的警卫,后面又奉命组建特情科,负责刺探、刺杀等任务,其间多次表现出超凡能力,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国际社会兴起了研究人体潜能的热潮。” “当时我们的国际环境非常不妙,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我们只好也开展相应的研究。” “因为有我这个活样本,我们的研究一直处於领先水平,战爭结束后,特情科归入安全局,负责政府和皇室机要人物的保护,以及重要的国际任务,同时应对其他国家超人类的危机。” “这小子名叫林腾,便是特情科的一员,原本负责保卫胡先生的安全。” “方洄住院后,胡先生担心她的安危,便派他来保护方洄。” 方源把特情科的由来讲述清楚,有种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毕竟他的一身能力都来自父亲,在未稟明父亲的情况下,配合国家的研究,这是让他感觉心虚的地方。 可是看到方择浑不在意的神情,方源突然释然了。 可笑啊,自己觉得天大的事,对父亲来说又算什么呢。 因为开启全世界人体潜能研究,他被称为超人类原体,在整个超人类群体中拥有崇高的地位。 可只有他和方洄知道,他这个所谓的超人类原体,不过是父亲隨手造就。 父亲的信手之作,便塑造了整个世界的方向,对他来说,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方择道:“这么说,胡绍良还活著呢,他该有百多岁了吧?” 方源道:“是,前年便是胡先生一百一十岁寿辰,整个大夏帝国从官方到皇室,甚至国际社会都表示了隆重的庆贺,算是近几年的一次盛事。” “这还要多谢人体潜能研究的成果。” “胡先生一直对您念念不忘,总想著能有机会再见您一面。” 方择摇摇头,说道:“我对他印象还不错,就不要见了。” 类似这种人物,老年时候,很少还能保持青年时候的风采。 既然已经给他留下还不错的印象,何必再见呢。 方源苦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胡先生左右大夏帝国政坛几十年,直到现在仍旧保持强大的影响力,可在父亲眼中,恐怕与当年棲棲遑遑的胡先生,並没有什么不同。 当年棲棲遑遑的胡先生,还有缘分到父亲面前,而如今功成名就的胡先生却没有了这种缘分。 方源道:“方洄一直在里面等著您,我们这就进去吧。” 方择点点头。 方源又向旁边的林腾说道:“今日之事乃是绝密,不可透露给第四个人知道。” 林腾立即挺直身子,正色道:“遵命!” 等到方择与方源走过玻璃栈道,林腾惊疑不定地回头瞄一眼。 像他这样训练有素的精英,也不能不对刚才听到的一切感觉惊骇。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何身份? 不仅方老爷子对他毕恭毕敬,连胡总理的帐也不买。 大夏帝国存在这种人,不对…应该说这个世界存在这种人吗? …… 方洄的病房,与其说是病房,倒更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里面有宽敞的客厅,设备齐全的治疗室,陪护人员的休息室,甚至还有娱乐和运动的地方。 方洄就躺在治疗室的床上,已经望眼欲穿。 昨天得到王老实的消息,她就一直盼望著了。 见到方择,她激动地想要起身,可是身体已经虚弱到难以做出她想要的动作。 方洄比方源要虚弱得多,她身体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完全没有方择记忆中那个皮肤红润,明眸皓齿,总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的姑娘的影子。 在方洄身上,方择头一次感受到真实感。 百年前那次旅行,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短暂的回眸,却是很多人真实的一生。 看著走进来的父亲,与半个世纪以前没有任何改变,而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方洄眼窝里不自觉淌出眼泪。 方择眉头微皱,说道:“听说他们的人体潜能研究挺红火的,你没运用他们的成果?” 方洄摇摇头,笑道:“我这具躯体,是你亲手赋予,我不希望它参杂別的因素。” 不同於哥哥方源,她的生命是真正由父亲赋予的,这使她更能感受到与父亲间有一种更密切的联繫。 所谓人体潜能开发,不可避免的会改变这具身体的本质,这让她感觉是种褻瀆。 方择笑了笑,伸手抚过她已经布满皱纹的额头和脸颊。 一种奇特的感觉突然袭上她的心头,可仔细搜寻的时候,却又完全找不到踪影。 方择笑道:“好在咱们又见面了。” 百年前的那次旅行,本来只是他无聊时开的一次小差,就好像发呆走神时的幻想,他从没想过投入多少感情。 可是如今既然两个时代交匯了,她有缘走到自己面前,那好吧,以后就认真对待这份联繫吧。 第24章 心里一凉 方洄惆悵道:“只可惜我已经老了,不能再陪在爹爹身边。” “近些年我预感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於是收养了一名义女在身边培养,让她处理我死后的事情,她目前在外打点生意。” “爹爹若是同意,我马上叫她回来见你,以后就让她代替我。” “爹爹是神明般的存在,总不好事事亲自动手,有她在身边,爹爹有些琐碎事务,也好有人使唤。” 方择摇头道:“你的命是我给的,我不同意,谁能把它拿走呢,你也是糊涂了。” “放心好了,我们的缘分其实不在过去,而是在未来,你很快会知道的。” 方洄迷惑不解,正要询问详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在这个豪华套间的治疗室隔壁,乃是方洄的几位助理的待命室,负责向外界传达方洄的意见。 听到外面的响动,一名三十几岁的干练女人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返回来了,说道:“老太太,赵院长和院方的一些领导来拜访您了。” 方洄摇摇头,说道:“拜访我做什么,我是病人,又不是领导,你去告诉赵院长,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助理领命离开。 见方择面露疑问,方洄道:“爹爹消失后不久,帝国地质局在小庄村地下勘探到大量黄金。” “金矿原本该属帝国所有,可是小庄村地下的黄金情况特殊,乃是爹爹遗留下来的,当时的总理还是胡先生,他力排眾议,將那些黄金留给了我。” “可是此举给胡先生带来很大的压力,於是女儿作主,將那些黄金以市价的半价交给帝国,缓解胡先生的压力。” “所得的钱,女儿交由专人打理,从事投资,如今已经颇有规模。” 她的说法自然有些过于谦虚。 事实上,她名下的產业,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庞大的商业帝国,这一是因为小庄村地下的黄金实在太庞大,而且开採非常容易,二则是因为帝国官方的扶持。 不过她明白,这些东西在父亲眼里都算不了什么,所以她自然尽力往小处说。 方洄道:“这些钱先是做投资,后来又做实业,到现在具体在做什么,连我一时都说不清楚了,这些全都交给方蕤打理。” 方蕤就是她先前所说的养女。 “所有这些產业都归在源神集团之下,如今父亲既然回来,自然都该交给父亲。” 原…神? 你这小傢伙跟我玩抽象是吧? 方择道:“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 方洄笑道:“我和哥哥几个商量著取的,这些都源於父亲,所以我们就把它叫作源神。”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心想,还以为遇到老乡了,他说道:“算了,反正对我也没用,若有用得著的时候,我找你要就是。” 方洄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年帝都大学想要建医学院,可是资金方面缺口不小,他们校长乃是当初在小庄村避难过的某位先生,他求到女儿这里。” “女儿於是出资建了帝都大学的医学院,连同这座附属医院,他们给女儿加了个名誉院长的名头。” “住院这阵子,赵院长一直想来探望,女儿嫌麻烦,就都让他们挡驾了。” 这么说,还算是自家的產业了?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说道:“这些年你做了不少大事嘛。” 方洄道:“不过是依靠父亲福荫罢了。” 到底是百多岁的人,不过说几句话,方洄便有些精力不济了。 方择道:“你先好生修养吧,我要走了。” 方洄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说道:“爹爹又要走了,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方择笑道:“王老实知道我在哪,等你身体復原了,隨时可以来看我,这回我不会突然消失了。” 方洄先是陷入巨大的欢喜,隨即却又伤感道:“也不知我是否还有復原的时候。” 方择笑著拍拍她的手,又向方源叮嘱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赵院长正与方洄助理寒暄。 与赵院长同来的还有医院的几位副院长,以及各大科室的主任。 赵院长前来拜访,一是向老太太表示慰问,老太太是这所医院的创建者,所以他把医院的骨干都带来,让老太太见见医院的后辈。 二来也是希望能藉此机会向老太太谈谈投资的事。 他先前已经向目前掌管源神集团的方蕤女士申请过投资,可惜被方蕤驳回。 所以他就想在老太太这里打开局面。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或许好说话一点呢。 没想到几次来都没见到面。 他倒也没有感觉沮丧,不要说他一个帝都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这阵子老太太的访客中,不乏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在其中连帝都大学的校长,都不属於地位最高的那批。 可他们还不是被挡驾了。 他一个医院院长又算什么呢。 没办法,老太太地位太高,有一个立宪元勛的哥哥,自己又掌握著巨大財富,整个大夏帝国谁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赵院长与女助理寒暄几句,正要告辞离开,突然见到房门打开,一个年轻人从中走出。 眾人对年轻人都很面生,倒不觉得如何,只有人群中的王重光感觉方择有些面熟,仔细一想,不由得心里一惊,暗道,这不是顾爽的男朋友吗,他怎么从老太太病房里出来了。 其他人也都感觉惊奇。 等方择走过玻璃栈道,赵院长才问道:“老太太刚才在会客?” 女助理点点头。 赵院长好奇道:“这位年轻人什么身份,竟然得到老太太的会见?” 女助理笑道:“我也不清楚,这年轻人到后,老太太就把我们都赶到旁边休息室,不过看样子,年轻人对老太太意义非凡,我还从没见过老太太这么激动过呢。” “而且老爷子也像老太太一样激动。” 赵院长等全都又惊又奇,心想,难道是哪位立宪元勛的后人,代表家里长辈来看望,否则谁能让这两位老人激动。 相比於其他人单纯好奇。王重光却不由得心里一凉。 第25章 惊喜来得太快 在王重光心里,顾爽一直是很好拿捏的下属。 首先她没有背景。 虽然是帝都本地人,可家里並没有出过有权有势的人,不过是从祖辈就生活在帝都。 顾爽是帝都大学医学院本硕博,王重光是医学院资深教授,还从给顾爽上过课,有师生名分。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能把顾爽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那天顾爽带著的冯宝找到他家,说是自家孙子王艺欺负冯宝,要求王艺向冯宝道歉,王重光首先便感觉难以相信。 首先是不相信自己孙子会欺负人。 多么乖巧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会欺负人。 肯定是被人诬陷了。 第二个不相信,便是顾爽竟然会要求他的孙子道歉。 她怎么敢的! 所以从那天开始,王重光便仗著自己的权势,在科室里处处排挤顾爽。 以双方的地位差距,这本来不过是碾压虫子的小事。 没想到如今竟然发生意外。 这个病房里面的老太太,她的身份已经高到他难以仰望的地步,属於大夏帝国真正的上层人物。 顾爽的男朋友竟然能成为老太太的客人,不管双方关係如何,都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王重光心情忐忑地等待院长与女助理寒暄完,在院长宣布解散后,就立即返回科室,向科室里一名平日与顾爽关係还不错的医生问道:“小刘,顾爽家住哪里,你知道吗?” 小刘心知王重光最近在排挤顾爽,哪里敢表现自己与顾爽走得近,於是说道:“还真不知道,下班后基本上没有联繫。” 意思是双方没有私交,王主任你別误伤。 王重光道:“谁知道顾爽家的住址?” 小刘小心翼翼道:“大家档案里都留有住址,系统里应该能查到。” 王重光这才反应过来,他一边让人查档案,一边给自己家里拨打电话,让家人立即把小孙子带来医院。 …… 顾爽离开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心里依旧像有一个大疙瘩,消也消不掉,咽也咽不下。 这天是周六,冯宝正在家写作业。 看著冯宝乖巧的样子,顾爽就一阵心酸。 才八九岁的孩子,却没有人照顾,节假日只能闷在家里。 自己这个阿姨,也是真够失职的。 当初明明答应姐姐,要给宝儿优越的成长环境。 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参加工作,却以为凭藉自己帝都大学本硕博,怎么也算天之骄子,优越的生活唾手可得。 谁知道几年过去,情况却每况愈下。 只不过一次小小衝突,就將自己的尊严扒得一点都不剩,而且连工作怕是也保不住了。 顾爽苦笑一声,说道:“宝儿,我带你去大悦城的游乐场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冯宝脸色一喜,隨即转为疑惑,问道:“阿姨不用上班吗?” 最近阿姨都是晚班,白天要保持充足睡眠。 顾爽摇摇头,说道:“不上了,阿姨带你好好玩一阵子,然后咱们搬出帝都,去別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冯宝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说道:“阿姨,是我连累的你吗?” 孩子虽然小,可心思却很敏感,从那天阿姨带她去王家要求道歉,阿姨的情况就越来越糟。 虽然顾爽从来没有抱怨什么,可冯宝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 顾爽摇摇头,说道:“不怪你,只怪咱们没权没势。” 她满腔的委屈和悲愤,都凝结在这短短一句话里。 冯宝没法理解其中的滋味,依旧以为是自己连累了阿姨,忍不住啜泣起来。 两个人对著哭了一阵,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顾爽连忙擦擦眼泪,过去把门打开,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门前站著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的是王重光,小的自然是他孙子王艺。 王艺此时满脸委屈,显然已经被王重光教训了一路。 顾爽完全不明白情况,问道:“主任,你这是…” 王重光堆起笑脸,说道:“为了两个孩子的事,先前你不是说两个孩子发生矛盾吗,当时我没有仔细查证,作出错误判断,真是对不起。” “刚才我仔细向王艺了解过了,的確是他不对,所以我带他来向你家孩子道歉。” 说著他在孙子肩膀上推了一下,说道:“还不向顾阿姨和冯同学说对不起!” 王艺满脸委屈,说道:“顾阿姨对不起,冯宝,对不起。” 顾爽彻底糊涂了,说道:“王主任,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直说了吧,何必拐弯抹角呢。” 王重光笑道:“咱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是来解开误会的,要不咱们进去细谈?” 顾爽想了想,觉得王主任一个大人物,总不可能是来与自己这个小人物同归於尽的,於是便將两人请进家里。 冯宝早乖巧地给两人端来茶水。 王重光笑道:“这孩子真懂事,王艺,你以后要向冯宝好好学习。” 王艺感觉到,自己那个总是威风凛凛的爷爷,似乎突然弱势了,所以他也萎靡不振起来。 王重光又道:“顾医生,你也真是深藏不露,又那样一个好男朋友,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男朋友? 顾爽先是一怔,隨即脱口道:“你是说方择?” 刚才在医院,她一时失態,扑在方择怀里哭,正好被他们看到。 王重光口中说的男朋友,自然只能是方择。 王重光眼睛一亮,心想,原来那个年轻人姓方,那位老太太也姓方。 看来没错了,年轻人是老太太的后辈。 这可是实打实的关係。 王重光更加谦卑了,说道:“这阵子是我做得不对,排班我以后会好好斟酌。” “还有一件,咱们科室有一次去出云国东都大学交流的机会,就在本月月末,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了。” “小顾你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我带你过去,有了这次交流的资歷,回来以后你的职称评选也可以著手准备了。” 顾爽被这一连串的惊喜打得措手不及,等到听说去出云国交流,这才反应过来,说道:“主任,出国我恐怕不行,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第26章 前倨后恭 “这算什么。” 王重光慷慨地说道:“给孩子请几天假,和你一起去出云国游玩嘛,我给你爭取一下,医院里给报销。”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小顾,今年你就在家休息吧,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说著,王重光便站起来告辞。 顾爽被巨大的惊喜弄得迷迷糊糊,把王重光送走,回到屋里后才突然清醒过来。 她还没有询问方择是怎么帮她出头呢。 她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利益交换。 王重光亲自上门道歉,又给她开出一大堆有利条件,基本保证她以后的职场一帆风顺,这其中的利益也不是隨便说说的。 方择给她爭取到这么多好处,不知道会不会给他造成麻烦。 如果这会给他添麻烦,她寧肯回绝王重光。 虽然这么说,可有人帮忙出头的感觉,真得好棒啊! 顾爽突然感觉像是有了依靠般安心。 “阿姨,咱们不用离开京城了吗?” 冯宝问道。 顾爽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应该先找方择叔叔打听清楚。” …… 离开医院,方择给陈燕容打个电话,想询问她是否回来了,结果没有打通,估计正被她爸妈言语轰炸。 方择见过陈爸和陈妈一次。 两人都是帝都某二流高校法学院的教授,算是小地方出身,经过自身努力在帝都扎根的典型。 两人很希望通过自己的资源,把子女托到更高的平台,所以陈燕容很小的时候,就被灌输学法学的思想。 可是这女人莫名其妙有种叛逆思想,爸妈越是希望她学法学,她越是对法学有种厌恶感,反而在物理学中感受到让她震撼的魅力。 后面她就背著两人选了物理专业。 为此两人与陈燕容冷战了好几年,直到最后陈燕容读了博,在物理学领域表现出超凡的天赋,並被选入特殊天体研究所。 他们看到女儿凭自己的努力,也能开闢一片天空,这才打消了心中的芥蒂,选择主动弥合双方的关係。 可是这时候陈燕容又做了件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事。 作为一个有大好前途的青年学者,陈燕容竟然找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书店老板做男朋友。 这简直让两人痛心疾首。 两人花费大力气劝陈燕容分手,最后没有结果,於是双方就又冷战起来。 这次两人突然叫陈燕容回家,方择猜也能猜到,一定又是劝分手了。 陈燕容曾经非常担心,方择会因此对她的爸妈產生坏印象,为了安抚方择,私下里补偿了方择不少姿势。 方择对此其实很无所谓,又或者说,他对什么都很无所谓。 他更多的是把这个作为某种人类学现象来观察。 观察久了,他难免会生出感慨。 父母和孩子原本该是最熟悉的人,可是双方却常常根本不了解彼此。 否则陈爸陈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过分控制欲,早就造就了陈燕容的逆反,以至於她人生的大部分选择,其实是对两人要求的逆反应。 两人要求她学法学,她就偏偏选了物理。 两人的交往模式偏向於控制,陈燕容的性格就偏向於有分寸的交往,彼此並不过多的干涉对方。 如果说陈燕容心中的情感原本只有七分,在两人的干涉下,也已经推到十分了。 对此方择只觉得好笑。 陈燕容没有回来,方择感觉有些无聊。 他在帝都的大街小巷閒逛一阵,最后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球书屋。 开门走进书屋,方择发现顾爽和冯宝都在这里。 冯宝在找適合她看的小儿书。 顾爽则在和何佳閒聊。 见到方择进来,她突然有些拘束。 方择打量她一阵,见她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完全没有早上见面时的疲惫沮丧,不由得有些奇怪。 “王重光刚才找过我了。” 顾爽说道:“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重光?” 方择疑惑道:“他是谁?” 啊? 顾爽惊讶道:“我们科室主任,不是你让他来的吗?” 她將自己与王重光的恩怨,以及刚才他上门赔罪,並且给出承诺的事讲述一遍。 方择这才恍然,笑道:“他倒是机灵。” 这傢伙肯定是方洄病房外那群人中的一个,见他从病房出来,猜测自己和方洄关係匪浅,担心受到怪罪,所以主动向顾爽示好。 方择笑道:“你也太好满足了,害得宝儿寻短见,又排挤你差点丟掉工作,结果只是一个外出交流的名额,就让你消气了?” 顾爽回想这阵子的经歷,嘆息道:“我们这种小人物只能这样生存,不要说大人物主动作出赔偿,就算他们只是承诺以后不再继续加害,给我们留一线生机,就足够我们感恩戴德了。” “再说,王重光肯给我好处,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给我多少,肯定是自信能从你身上得到多少,我怎么敢狮子大开口,到时候还不是都落在你身上。” 方择笑道:“你这番感悟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他肯给你好处,不是因为能从我这里得到补偿,而是就像你怕他排挤你一样,他也担心我掐断他的生路,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这么个人。” “这也算是件好事,你不用顾虑太多。” 顾爽安心地点点头。 方择的话她听不太懂,可是也能感受到,方择的地位似乎很高,高到一言可以决定王重光这样医学界大佬的前途。 方择与王重光之间的差距,恐怕比王重光和自己的差距还要巨大。 顾爽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平平无奇的邻居,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 这样的大人物,为何会主动帮助自己呢? 或者,他根本没有帮助自己的意思,只是王重光误会了自己和他的关係。 可现在自己把情况说明,他也並没有要澄清误会的意思,而是让自己放心借用他的影响。 难道这不能说明什么吗? 顾爽心臟砰砰乱跳起来,她偷偷瞄一眼方择,见他正盯著窗外的街景发呆,並没有注意她,於是便盯著方择的脸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心中慌乱。 第27章 相亲 顾爽突然感觉自己很卑鄙。 明明知道陈燕容和方择的关係,却还是在打方择的主意。 可是即便这是错的,她也只能將错就错了。 道德这种东西,对她一个还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女人,能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没有过多的奢望,没有要挑战陈燕容的意思,只不过想要一个靠山,让自己可以在帝都安心地活下去,而且可以给宝儿提供一个好的成长条件。 这两个月的经歷,使顾爽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靠山是很难安稳生活的。 为了得到利益,多少人甘愿委身於面貌丑陋,年龄足够做自己爷爷辈的老人,而自己就幸运多了。 方择本就是自己很有好感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拿定主意,顾爽开始思索该怎么吸引方择的注意。 她对这方面毫无经验,只能乞灵於看过的影视剧。 影视剧里,女人要展示自己的魅力,似乎都要衣服穿得少少的,显示自己的身体曲线… 顾爽装作不经意地理一下头髮,然后把外套脱下。 她里面穿著贴身的薄毛衣,很好地將她滚圆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显出来。 隨后她便坐到方择身边,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却没有主意了。 直到方择从窗外收回目光,奇怪地看著她,问道:“顾医生,你很热吗?” 顾爽心里一窘,尷尬道:“有…有点。” 方择道:“我让陈卓把室温调低些,这两个傢伙,不是自己的电费不心疼,每天把温度调得像火炉。” 顾爽道:“好…好的。” 效果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好,难道是她姿势不对? …… 陈爸陈妈就职的帝都理工大学位於帝都东郊,与位於帝都西部的帝都大学几乎隔著整座城。 陈燕容把车停到楼下,正打算上楼,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梯口鬼鬼祟祟地向她张望。 陈燕容没好气道:“陈玉容,鬼头鬼脑地做什么?” 陈玉容从楼梯间走出来,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陈玉容是陈燕容的妹妹,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在帝都师范大学读大二。 她容貌与姐姐有七分相似,只是不如姐姐疏朗大方有英气,而是多了几分娇俏。 “姐,自己人啊,我是来报信的!” 陈玉容道。 陈燕容好笑道:“报什么信?” 陈玉容道:“关於爸妈为啥叫你回来。” 陈燕容道:“这还需要你报信,猜也能猜到。” 陈玉容得意道:“这回可不太一样,你给我点零花钱,我就把消息卖给你。” 陈燕容不屑道:“这招对我没用,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可上楼了。” 说著,便作势往楼上走。 陈玉容忙道:“好了,好了,跟你说就是了。” “爸妈给你物色了相亲对象。”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情况。 陈燕容惊讶道:“现在就在楼上?” 陈玉容道:“那倒没有,爸妈这回就是给你说这件事的。” “你加入了航天局探月工程,爸妈可得意了,他们打算替你举办一次宴会,宴请亲戚朋友,同时把那个相亲对象也叫来和你见面。” “怎么样,是不是惊天大消息,你是不是突然想给你最亲爱的妹妹一点零花钱,回报她的恩情?” 陈燕容白她一眼,说道:“没钱。” 说罢便举步往楼上走去。 来到五楼,陈燕容正要掏钥匙开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陈实和刘晓雯面带笑容看著让他们大为长脸的女儿,笑道:“燕容回来了,快进来坐。” 陈燕容把外套脱下,开门见山道:“你们就別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听玉容说,你们要给我相亲?” 陈实嘆息道:“玉容这个大嘴巴,就不该让她知道。” “我们是有这个打算,人也已经相中了,那个年轻人和你很相配,不管怎么样,你先听我们把他的情况介绍完再说如何?” 陈燕容点头道:“好,你们介绍吧。” 陈实和刘晓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点惊喜。 在过去,相亲话题可是大女儿的雷区,一听到他们提起,大女儿就会像地雷一样爆发,今天她竟然愿意听他们讲完。 看来事情有转机。 陈实说道:“方择这个年轻人我们都见过,人的確还不错,可是与你太不相配,他不过是个书店老板,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 “以前你只是个助理研究员,也还罢了,现在你成了探月工程的核心人物,你们两人的身份相差就太大了。” “一旦工程开始,你们就要长久分离,情感难免会变淡,他又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久了总是要分开的,还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 陈燕容不动声色,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给我找到这个相亲对象,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咯?” 陈实说道:“当然,这个年轻人年龄与你差不多,他的父亲你也见过,就是民法学专家林教授,你爸爸的同事。” “也是你加入探月工程后,身份不同了,我们才知道,你林叔叔的儿子现在属於安全局特情科。” “特情科的人员都是经过特殊训练与强化的,职责是做帝国机要人员的警卫,以后哪怕不再做警卫了,因为与那些大人物的关係,也会受到特殊的关照,很容易就走到高处。” “我还听你林叔叔说,这次探月工程,以后肯定会包括载人探月,受到强化的特情科人员,是最合適的上太空人选。” “特情科现在已经开始挑选人员进行培训,你林叔叔的儿子,也被选入这个培训计划,以后可能转为航天人员。” “到时候你们就是同事了,你在飞控中心指挥太空飞行器,而他在太空飞行器里面执行任务,这说出来也是一桩美谈。” “你们可能成为国家宣传的焦点,到时候你们的身份可就大不相同了。” 为了打动女儿,陈实可谓绞尽脑汁,把他能想到的这次相亲的好处,全都说出来。 说完后,夫妻两人就眼巴巴看著女儿,唯恐女儿又像以前那样油盐不进。 陈燕容点点头,说道:“好,你邀请他赴宴吧,对了,宴会什么时候?” 她现在很气愤。 爸妈竟然背著她安排了相亲,这简直不把她的意愿看在眼里。 她要是不好好地回敬一番,下一次两人还不知道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第28章 咯噔 爸妈给安排了宴会,原本是打算介绍相亲对象给她认识,不过陈燕容却准备带方择一起赴宴。 趁这个机会,正式带方择见见亲友,也算是把两人的关係公开,免得爸妈以后继续搞事情。 陈实和刘晓雯却感觉惊喜,心想,女儿总算开窍了。 两人於是说道:“宴会就在后天,中天大酒店。” 陈燕容道:“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后天我准时赴宴。” 说完便穿回外套,不顾爸妈挽留,径直开门出去。 刚走到楼下,陈玉容便迎上来,狐疑地看著她,说道:“你该不会打算带姐夫去赴宴吧。” 陈燕容一惊,说道:“你怎么知道?” 陈玉容不屑道:“最了解你的就是我了,若不是懂得揣摩你的心意,我从小还不知道多遭受多少欺负呢。” 听她的语气,好像还挺得意。 陈燕容好笑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別告诉爸妈,否则小心我找你算帐。” 陈玉容笑道:“放心,我可是站你这边的,不过,你不打算考虑姐夫的心情吗?” 陈燕容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陈玉容道:“你想啊,林叔叔家的儿子,爸妈把他夸到天上,肯定有过人之处,至少在爸妈眼里,他要比姐夫优秀很多。” “你別瞪我啊,我是说在爸妈眼里,又不是我的意思,我支持自由恋爱的。” 陈燕容道:“你继续说。” 陈玉容道:“你把姐夫也叫来,他难道不会自尊心受挫吗?” 陈燕容笑道:“原来你说这个,你姐夫不是那种性格,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这种事不会影响他。” 陈玉容道:“唉,陈大博士,做学问你很厉害,一百个我都比不上你,可要说到感情问题,你可就不行了。” “男人这种动物,对別的事都可能不在乎,可只要涉及到自己的女人,就会变得很敏感,尤其是突然出现一个比自己优秀很多的竞爭者,那种患得患失,自怨自艾的情绪,別提多酸爽了。” 陈燕容狐疑地盯著妹妹,说道:“你这傢伙琢磨男人心理做什么?” 陈玉容得意道:“我这叫经多见广…” 她突然打个冷颤,只见姐姐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她连忙道:“我可没有乱搞,他们自己苍蝇一样围著我转,我都烦死了。” 陈燕容没好气道:“他们是苍蝇,那你是什么?” “陈玉容,可別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出格的事,否则有你受的!” 陈玉容嘻笑道:“姐,你就放心吧,我才没有那么傻呢,男人啊,你若是让他们得手,你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陈燕容听她越说越过分,有心要教训她,可是妹妹说的那些话,却梗在她心里,让她静不下心来。 方择平时的確很从容,万事都不縈绕心中,可这件事呢,会不会真得伤他自尊? 陈燕容决定立即回去找方择商议。 她甩掉依旧喋喋不休的妹妹,开车往帝都大学方向驶去。 路上她给方择打个电话,得知他还在书屋,於是径直把车开到书屋外面。 走进书屋,陈燕容发现顾爽也在这里,正和方择閒聊。 看到顾爽的剎那,陈燕容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顾爽今天与平日不太一样。 陈燕容仔细打量顾爽片刻,只见她穿著贴身的毛线衣,身材婀娜有致,不知道与方择在聊些什么,方择讲话的时候,她一双眸子专心地盯著方择的脸,很入神的样子。 “顾医生也在,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陈燕容笑道。 看到陈燕容,顾爽顿时有些心虚,说道:“方先生在给我讲你测定月球轨道的事呢,真是一波三折,感觉都可以拍成电影了。” 陈燕容莫明感觉顾爽的语气中有点討好的意思,她暗怪自己多疑,笑道:“真若是拍成电影,方择这傢伙就会是电影中通过无意间的谈话,启发主角灵感的关键人物。” 方择笑道:“叔叔阿姨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老一套?” 陈燕容略有迟疑。 若放在往日,她可能直接就说出来了,可今天她不知怎么了,不太想当著顾爽的面说自己的家事。 顾爽看出她的迟疑,笑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带宝儿去游乐场,方先生,陈博士,再见。” 说完便带著冯宝离开书屋。 陈燕容看著顾爽离开,问道:“顾医生什么时候来的?” 方择道:“差不多半天了,你还没说呢,回家都说了什么?” 听他谈起正事,陈燕容说道:“爸妈瞒著我给安排了相亲对象,我想到时候把你也带去,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你觉得怎么样?” 方择无所谓道:“很好啊,我没有意见。” 陈燕容小心翼翼注意著方择的表情,说道:“爸妈把那傢伙夸到天上去,真是不知所谓,我若是想找优秀的伴侣,还需要他们介绍吗,难道我的博士同学和研究所里没有优秀的男生?” “优秀的人很多,能合我心意的可不容易得到。” 方择听著不太对劲,狐疑地看著她,说道:“你好像是在安抚我的情绪?” 陈燕容尷尬地笑了笑,说道:“我是觉得没必要啦,可玉容那傢伙担心会伤害你自尊,搞得我都有些担心了。” 方择笑道:“自尊先放在一边,听你话里的意思,难道我不优秀吗?” “小气的男人,干嘛抠字眼。” 陈燕容撒娇地跨坐到方择腿上,双手搂著他的脖子,说道:“你当然很优秀,只是你的优秀,他们理解不了。” “也幸亏一般人理解不了你的优秀,否则你还能落到我手里。” 陈燕容这是说得內心的话。 从小被爸妈以强烈的控制欲掌管生活,陈燕容更能体会到方择这样从容平和的人有多可贵。 方择也许没有她的博士同学和同事们的才华,也没有林叔叔儿子的潜力和权势,可方择是最適合她,最能让她从生活中汲取力量的人。 不知怎么,陈燕容心里突然闪过顾爽的面容。 她突然有种莫明的想法,顾医生该不会也发现了方择的好吧。 第29章 怎么回事 两天后中午,陈燕容开车带方择往中天大酒店赴宴。 一边启动汽车,陈燕容一边偷瞄方择的脸色。 她现在也有些后悔,那天就应该直接回绝爸妈的提议,不知道她怎么心血来潮,突然想到要带方择赴宴。 到时候亲友难免会对方择大加议论。 平时还没什么,可是旁边再有那个爸妈看中的年轻人做对比,那些碎嘴子免不了要对两者加以比较。 哪怕方择本人不在意,她又怎么忍心任由自己爱人被人评头论足,到时候难免要发火冷场。 还不如直接回绝。 现在事情已经定下,再想撤销却是来不及了。 看来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果然还是没经验。 陈燕容只希望今天场面不会弄得很僵,最好能中场找个机会赶紧离开。 怀著忐忑不安的情绪,陈燕容和方择来到中天大酒店外。 …… 中天大酒店富贵厅。 宾客已经全部到齐,都是陈实和刘晓雯的同事、朋友。 得知陈燕容被选入探月工程,两人的同事朋友,甚至学院领导接连向他们的道贺,让两人好生风光了一阵。 他们这才萌生了开办宴席,宴请亲友的念头。 在主桌上,除了陈实和刘晓雯,还有他们的两位学院领导,其中的副院长林爱吾便是两人想要结亲的那位。 陈实和刘晓雯从刚才就一直盯著林爱吾身边那位姿態挺拔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就是林爱吾的儿子林腾。 两人对林腾可以说是十二分满意,听说林腾是给那位对帝国政坛拥有无上影响力的老总理做警卫的。 只是凭藉这层关係,就足够让林腾以后平步青云了。 不仅陈实和刘晓雯,在坐的其他几位,也对那位老总理非常好奇,希望能从林腾口中,知道一些老总理的生活细节。 同时找到话题,与这位未来的贵人攀谈。 可惜林腾只是矜持地笑了笑,说道:“实在抱歉,与老总理有关的事情都是机密,我们若是敢透露分毫,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那还是不要说了。” 刘晓雯连忙道:“免得惹祸。” 她对这位准女婿越看越满意,心想,这才是燕容的良配,先前的那个方择,怎么配的上燕容,也不知道燕容怎么花了眼,竟然看上他。 幸好燕容现在清醒过来了。 她笑道:“林腾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爱吾笑道:“他算不得什么,你家燕容侄女才真厉害,凭藉自己打拼,成为探月工程的重要人物,以后才真正不可限量。” 陈实道:“两个孩子都是好样的,以后正好可以互相扶持,等会儿燕容到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多亲近。” 林腾笑著点点头。 对於这位传奇的陈博士,他早就有所耳闻,她的事跡甚至传到老总理耳中了。 所以对於家里安排的这次相亲,他並没有牴触心理。 桌上的其他宾客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也都各自心生羡慕。 能有这样优秀的儿女,如今又要强强联合,这两家以后可要步步高升了。 过了一阵,刘晓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笑道:“燕容已经到了,你们先在这里坐,我去接她上来。” 说完,她便离席往富贵厅外走去。 刚走到富贵厅门口,她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走来,定睛看时,发现是陈燕容和方择。 刘晓雯顿时大吃一惊,快走几步,迎上去说道:“燕容,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陈燕容道:“这不是庆祝我加入探月工程的宴会吗,方择是我男朋友,这里怎么能少了他。” 刘晓雯气急败坏道:“先前你怎么答应的,怎么变卦了呢?!” 说好是和林家的孩子相亲,却带著男朋友来了,这让人家林家怎么想? 这不是羞辱人家吗? 陈燕容道:“我可没答应什么,我只是说会来赴宴,方择,咱们进去吧。” 说著,便带方择往里面走。 刘晓雯急道:“不行,他不能进!” 陈燕容冷笑道:“他不能进,那我也不进了。” 刘晓雯没想到女儿这么执拗,顿时急得焦头烂额。 富贵厅的宾客,这时候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於是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他们看到陈燕容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又看到刘晓雯焦急的神情,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 本以为珠联璧合的联姻,竟然出现意外,眾宾客感觉惋惜的同时,又有种看热闹的兴奋。 陈实看到林爱吾的脸色阴沉下来,也顾不上招呼客人,起身往富贵厅门口跑去。 “燕容,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我都把情况给你说清楚了!” 陈实气急败坏道:“林腾哪方麵条件不比这个方择好,你快隨我过去,向你林叔叔赔礼。” “方择就让他隨便找个席位坐下,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 说著,他抓起女儿的手,就想带她到主桌那边,刚回过身来,却见到林腾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往这边快步走来。 陈实吃了一惊,心想,林腾是做大人物警卫的,性格难免有些高傲,燕容如此戏耍他,他肯定受不了要来问罪了。 可別闹出事来才好! 其他宾客都在关注这边,这时见林腾主动走过去,全都猜测他要做什么。 如果他性格暴躁,说不定就直接动手了,以特情科的训练水平,很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 那就算他性格平和,能忍住气,恐怕也免不了一场爭吵。 反正不管怎么猜测,此事都难以善了。 陈燕容也是这种想法,所以见林腾快步走近,她不动声色地走到方择身前,心里想著,两家是世交,他总不好直接对自己动手。 只要不动手,事情就好办。 在眾人紧张地注视下,林腾走到方择和陈燕容面前。 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唯恐接下来就会发生激烈衝突。 却见林腾突然挺直身子,昂首挺胸,行了一个特情科的礼,说道:“方先生。” 就像是气球被放气,突然瘪下去,眾人心中酝酿的紧张情绪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弄得不伦不类。 第30章 愤怒来源於受到威胁 “哦,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方择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正是前两天才在方洄病房外见过的那个特情科的人。 林腾一时语塞。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择和陈燕容的关係一看便知,他难道要说,我是被安排来和陈博士相亲的,还要不要命了。 林腾尷尬道:“家父与陈博士家是同事,听说陈博士加入探月工程,特来祝贺。” 陈燕容看著方择和林腾,一个依旧像平日那样从容淡定,一个却明显有些拘谨,心里大感疑惑,问道:“你们认识?” 方择笑道:“前两天见过面,大家都等著呢,不说这些了吧,我自己找个地方坐,你和叔叔阿姨到主桌去吧。” 陈实和刘晓雯也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摸不著头脑,听他这么说,只当他是对方才陈实的话进行讽刺,顿时有些发窘。 陈实心想,看这个情形,难道方择有什么背景,要不然也不能让林腾如此拘束。 早知道如此,他们何必安排这场相亲会呢,燕容这丫头也是,怎么不把方择的情况向家里说明呢。 陈实笑道:“这说哪里话,你自然要和燕容一起坐。” 方择没有搭理他,在会场巡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个年轻人扎堆的席位,於是便施施然走过去。 相比於那些年长的人类,他更喜欢与年轻人类相处。 主要是因为,年长人类关心的东西,多半对他没有意义。 年长人类聚会的时候,喜欢谈论赚钱,可钱对他毫无意义,而且这绝非凡尔赛,而是真的没有意义。 年长的人类喜欢谈论升职与权势,这东西对他同样毫无意义。 倒是年轻人类,聚在一起,多半会谈论些有意义的事,还能使他產生一点兴趣。 陈实见方择根本不理会自己,自顾自走向旁边,顿时有些尷尬。 陈燕容理解方择的想法,她心中暗笑爸爸弄巧成拙,说道:“让他自己安排就行,咱们过去吧。” 陈实这才借坡下驴,笑道:“方择的想法一项这么特立独行。” 然后几人才回到主桌,刚才的小小波澜总算恢復平静。 只是眾人的注意,怎么也不能从方择身上收回来。 大家都想了解方择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让见惯大人物的林腾,也如此小心翼翼。 林爱吾问道:“儿子,那位方先生是什么人?” 听到他问起,主桌上几个人全都竖起耳朵。 连陈燕容也感觉好奇。 她只知道方择是小地方出身,凭自己打拼在帝都立足,可以说毫无根基,她还真不清楚,方择怎么能让林腾这么敬畏。 却见林腾严肃地摇摇头,说道:“这是保密事项。” 这是方老爷子亲自定为绝密的事,不要说普通人,便是老总理,他也无权私自告知。 眾人顿时一惊。 把个人身份列为保密事项,那可不简单,眾人心中顿方择又多了几分敬畏。 方择这时已经在“小孩儿桌”入席了。 这桌上坐的都是宾客家的后辈。 陈玉容就在这一桌,见方择走来,她急忙招手:“姐夫,这里!” 方择於是坐到她身边。 陈玉容道:“真抱歉,让你见识到一场闹剧。” 对於爸妈的做法,陈玉容原本没有什么意见,可是刚才爸妈前倨后恭的势力表现,实在太丟脸了,陈玉容感觉自己不能不想办法在姐夫面前,为他们老陈家挽回点形象。 唉,为这个家真是操碎心,即便这样,也没有人赞助哪怕几百零花钱。 陈玉容深感委屈。 方择笑道:“没什么好抱歉的,闹剧也有闹剧的好处。” 陈玉容疑惑道:“你难道不觉得生气吗?” 方择道:“为什么要生气?” 陈玉容道:“爸妈总是轻视你,而且还在你和姐姐之间作梗。” 方择摇摇头,说道:“愤怒大多来源於感觉受到威胁,我不觉得受到威胁,所以也就没什么好愤怒的。” “不管別人尊敬我,喜欢我,还是厌恶我,轻视我,我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陈玉容眉头紧紧皱起,只觉得这位只见过两三次面的准姐夫奇怪极了。 她想起前两天姐姐对她说过,姐夫性格洒脱,什么事都不放在他心上。 现在看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可真会有这种人吗,可以把任何事都不放在心里,即便別人討厌轻视自己,也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方择见她一副纠结的表情,笑道:“你姐姐就不会对此有疑问。” 陈玉容顿时像炸了毛的猫。 从小生活在姐姐阴影里的陈玉容,对於別人把她和姐姐对比非常敏感。 如果是智商和学问上,她比不过姐姐,她也认了,为什么连人情上她也比不过姐姐。 陈玉容气鼓鼓道:“为什么?” 方择道:“你姐姐是研究宇宙的,所以她知道宇宙是多么广大,又多么荒芜。” “如果宇宙是一片沙漠,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连一粒沙都算不上。” “可是在这个渺小的星球上,却诞生了智慧生命,这是很罕见的现象,就像是万里荒漠中突然生长出来的花朵。” “智慧生命有的善良,有的邪恶,有的优雅,有的庸俗,就好像花园里的花朵,有的漂亮,有的平庸,也有的奇形怪状,让人望而生厌。” “可哪怕是最丑陋的花朵,比起了无生机的荒漠,总也要可爱的多。” “你不妨设想,如果一个旅客,在荒漠里跋涉了许久,突然见到这样一朵丑陋的花朵,他是会觉得厌恶,从而用脚踩踏,还是觉得惊奇有趣,流连忘返呢。” 陈玉容目瞪口呆,说道:“这种视角也太超脱了,可我们都是寻常的人,怎么可能用这么超脱的视角看待事情呢。” “反正若是有人得罪我,我才不会觉得他有何有趣的地方,只想狠狠报復回来。” 那是因为你没有在荒漠跋涉无穷岁月。 方择笑道:“这么说也有道理,可能因为我是个怪人,所以才有奇怪的想法。” 第31章 出云国 怪人? 陈玉容想了想,发现自己这位准姐夫的確挺怪的,而且是与眾不同的怪。 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大方,陈玉容身边总少不了献媚的人,久而久之,她也磨练出一双识人的眼睛。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就像色彩,敏感的人可以清楚地感知到。 而方择却像是个黑洞,她在方择身上感受不到常人都有的各种热切企求。 又或者,他的企求是自己理解不了的,他身上的“色彩”超出自己的感知范围。 怪不得姐姐会喜欢他,这个男人果然有他的独特之处。 …… 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陈燕容和方择向眾人告辞后,便离开会场。 刚坐进汽车,陈燕容端庄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她笑得前仰后合,说道:“你是没看到爸妈他们疑神疑鬼的表情,整个宴会他们就顾著猜你的身份了。” “老实交代,那个林腾为何对你这么敬畏,难道你有什么隱藏身份,其实你是哪家体验生活的贵公子?” 方择笑道:“我哪里是什么贵公子。” 硬要说的话,他应该算是贵老爷… 他好笑地摇摇头,说道:“前些日子去医院看得一位朋友倒是身份尊贵,林腾是她的警卫。” 陈燕容还记得他去医院看朋友的事,疑惑道:“这种级別的权势人物,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触的吧?” 方择笑道:“我们是同村,从小看著她长大,自然不比別人。” 陈燕容没有怀疑他的说法。 她知道有些大人物,哪怕发达了,也不会割捨乡谊。 大夏国有讲究同乡情谊的传统。 许多人发达后,一般的高官显宦想见他们一面都很困难,可是故乡一个很贫寒的人,只要报出祖辈的交情,他们多半都会见一面。 方择既然与那位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还保持联繫也没有可奇怪的。 陈燕容笑道:“这回爸妈要失望了,他们还指望你有什么高贵出身,可以让他们风光呢。” 方择看著从车窗外划过的高楼大厦,感觉人类社会就像个大蜂巢,到处都有人类忙忙碌碌走来走去,不知在忙碌什么,也不知自己的劳动最后又供养了谁。 他笑道:“他们也该知足了,拼搏了一生,积攒下不少家当,剩余的人生本该是享受生活的好时光。” “何必没完没了地让自己投入一场场爭夺呢。” 陈燕容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没有安全感吧,觉得自己一旦停止向上,就会迅速往下滑落。” “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我们的科学技术达到到可以殖民外星球,每个人都能有大量的资源,人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月球的出现让我看到机会,全人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把如此巨大的热情投入太空探索。” “希望借著这次机会,人类能真正走出这颗星球,把自己的潜力转向开拓,而不是用於人类之间的內耗。” 方择转过头盯著陈燕容,见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突然在她身上体会到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性感。 一种並非由身体引发,而是由精神上某种特质產生的性感。 陈燕容道:“干嘛盯著我?” 方择笑道:“没什么,我想,你的愿望肯定能实现的。” 陈燕容原本打定主意,这半个月假期她要把一切工作都放下,每天和方择没羞没臊地过日子。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天后,陈燕容接到航天局的电话,得知月末在出云国有一个关於月球开发的国际会议。 会议由西罗国发起,在出云国举行,主要是考虑到目前全世界都竞爭探索月球,以后少不了有轨道分配问题,太空飞行器退役处理问题,以及太空安全问题等。 这些都需要国际合作才能达成共识。 大夏帝国方面,由帝国航天局副局长孟拓带团参加,陈燕容也在团队中。 从出云国回来后,她就要进入探月工程,很难得回家。 陈燕容不想这么匆匆结束与方择的假期,又不能推辞帝国的安排,突然她灵机一动,心想,何不带方择一起去出云国呢。 会议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会议间歇的时候,她还可以与方择在出云国游玩。 两人在一起好几年了,因为她工作繁忙,还从没有一起出去游玩过。 陈燕容为此总觉得自己亏待了方择,这次去出云国也算是一次补偿。 她於是立即向局里申请,结果被告知携带家属需要自己负担费用。 陈燕容乾脆自己订了两张商务舱的机票。 国际会议11月29日举行。 飞机是28日中午起航,这天早上起床后,陈燕容想到可以实现与方择的初次旅行,便兴奋地检查起行礼。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乘车往帝都国际机场赶去。 整个蓝星只有两块大陆。 一是泰亚主大陆,分为东泰亚与西泰亚。 东西两部分原本连在一起,可是大概二十几亿年前的一次小行星撞击,使整个泰亚主大陆从中间分开,成为现在的东大陆和西大陆。 东西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形成了一个內陆海洋,被称为泰亚中海。 环中海地区是蓝星文明的主要发源地,世界上大多数宗教都起源於这里。 到了现代科学发达后,宗教势力渐渐消退,在这里依旧非常顽固。 小行星撞击不仅形成了广阔的內陆海,还使不少小块从主大陆分离,形成许多岛屿,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大夏帝国东南部星罗棋布的岛屿国家。 而其中最大的岛屿国家,却是大夏帝国东部隔海相望的出云国,也就是这次国际会议举行的地方。 除了泰亚主大陆,在蓝星的另一端还有这块规模较小的大陆,也就是如今西罗国所在地。 两人赶到机场的时候,前往出云国的航班已经开始检票登机。 两人没有等多少时间,便进入机舱,在商务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那是一个三个座位联排的。 方择和陈燕容的座位靠近过道。 第32章 新游戏 陈燕容让方择先落座,自己则到贵宾舱,向孟拓和其他参加会议的同事报导。 她回来没多久,飞机就缓缓起飞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出云国东都国际机场降落。 航天局代表团的人聚齐后,便整体走出机场。 刚离开出口,他们就见到出云国方面派来迎接的人,正举著个大大的牌子张望。 那是个神情古板的男人,身上衣服也打理的一丝不苟,看著非常严肃,经介绍,眾人知道他名叫吉田,是东都大学的研究员。 而东都大学就是本次会议举办的地点。 除吉田外,前来迎接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警卫人员,他们神情警惕,不断向周围张望,似乎隨时都可能有敌人跳出来。 他们的手时刻不离腰间的枪,保证遇到袭击的时候,可以立即拔枪射击。 孟拓看出气氛不对,问道:“吉田教授,这是怎么回事?” 吉田本就严肃的脸上,更多了几分苦色,说道:“先上车吧。” 眾人分头上了两辆黑色防弹汽车。 方择和陈燕容就隨孟拓与吉田坐在前面的车里。 等汽车开动,驶离机场,吉田这才说道:“月球开发会议將要召开的消息传出后,这段日子越来越多的救赎教派分子在各国学者的酒店前聚集抗议,甚至有暴动发生,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我们不能不多加注意。” 孟拓没有感到意外,他说道:“果然是他们。” 探月的消息传出后,这些救赎教派分子就开始骚动。 以至於在大夏帝国內部,也发生过有教派分子衝到大学讲堂,攻击讲授天体物理学的教授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教派分子心中,月球是神意的展示,具有神圣性质,人类的探月活动乃是瀆神的举动,是他们坚决反对的。 这些零星的暴力事件其实並不严重,最让各国头疼的是泰亚主大陆环中海地区那些宗教国家。 这些国家中有几个科技水平不低,虽然没有航天航空的能力,但破坏各国的探月事业却绰绰有余。 等到探月工程发展到向月球发射太空飞行器,这几个国家若是搞破坏,那就很麻烦了。 这也是本次会议將要討论的一个议题。 参加会议的各国学者就下榻在东都大学附近的胜芳国际酒店。 大夏代表团乘坐的汽车刚来到酒店前,就看到广场挤满了人。 他们手里举著各式各样的牌子,在领头人的组织下,发出高声的叫喊,眾人哪怕在汽车中,也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喊声。 孟拓皱眉道:“贵国政府难道不能把这些人驱散?” 吉田苦笑道:“不同於贵国,救赎教派在我国影响力很大,信眾数量庞大,月球出现后,他们越发活跃,强行禁止他们的活动,反而会惹出大麻烦。” 孟拓点点头。 国情不同,的確不能一概而论。 见到大夏帝国代表团乘坐的汽车驶来,广场上的人群產生一阵骚动,全都涌上来拍击著车窗,发出一阵阵激烈的咒骂。 陈燕容看著车窗外人们疯狂的样子,怀疑自己在看一部丧尸题材的电影。 这也让她產生了一点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出云国恐怕不会任由他们这些各国学者隨意出行,她想要与方择在出云国游玩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两辆汽车就像被激流衝击的礁石,艰难地驶到酒店门口。 安保人员首先下车,把激动的人群挡开。 代表团的人这才隨后下车。 方择和陈燕容刚走出车厢,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肥胖的出云国女人突然衝破安保,衝到两人身前,叫道:“月球是不容褻瀆的,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一定会遭到惩罚!” 女人说的是不太熟练的大夏国语言,显然他们早有准备,对前来参加会议的人都很熟悉。 安保很快反应过来,將女人隔离在外,可陈燕容还是受惊不小。 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酒店的大厅,这才鬆了口气。 陈燕容道:“这些人真够疯狂的。” 方择看向外面的人群,他们依旧在向著酒店叫喊抗议。 酒店的服务人员神情凝重地看著外面,显然是担心他们失去理智,不顾阻拦地衝进来。 方择突然想起陈燕容所说,希望月球探索可以为人类提供一个机会,使人类可以將在內耗中浪费的潜力,用於开拓人类共同的生存空间。 可是看著外面这群人,陈燕容的愿景恐怕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很多古老的观念,依旧积淀在人类的思想中,这些观念已经成为沉重的包袱,只会拖延人类开拓行为的脚步。 现在的蓝星人类,恐怕还没有在思想上做好准备,將自己提升为一个星空种族。 他可以改变这种局面,或者说他可以改变一切。 伴隨著一个文明走出摇篮,开拓星空,发展成更大的文明,也是件有趣的事。 只是如何实现,倒颇需要多加考虑。 他可以强行矫正人的思想,甚至强行矫正全世界人类的思想。 可他一直对此非常慎重。 人类对他之所以还有些意思,就在於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或者说的抽象点,他们有某种程度的自由意志。 如果剥夺了他们的自由意志,肆意塑造他们的思想,那么人类对他来说,將变得与硅胶娃娃没有两样。 而硅胶娃娃是没法给他提供真正的乐趣的。 这个禁忌不能轻易触犯,否则后果难以预料,因为这是发生在他自己思想內部的禁忌,哪怕时空倒流,也无法挽回,因为时空也无法作用於他的思想。 他需要用一些更巧妙的办法,使人类自发產生足以配得上星空种族的思想观念,並且使这种观念得以在人类中广泛传播。 方择感觉这是一个有些挑战性的游戏。 值得玩一玩。 他跟在陈燕容身边,向出云国给大夏代表团安排的房间走去,一边在心里思索,该怎么在不改动人类思想的情况下,使人產生一种更好的观念,並且能快速取代救赎教派的影响。 不知不觉间,眾人来到三楼。 陈燕容正要打开自己与方择的房间,突然对面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长著斑白络腮鬍子,不修边幅的老人,以及一个蓝眼睛,金黄头髮,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的女人走出房间。 老人打量眾人一眼,惊喜道:“可是大夏帝国的同行?” 第33章 爱丁顿 “你是爱丁顿教授?!” 陈燕容惊喜道。 爱丁顿笑道:“你认识我?” 陈燕容道:“当然,我拜读过你在天体物理领域的所有著作,这些著作给我提供了很多启发,也促使我走上这条学术道路,我该感谢你。” 爱丁顿笑道:“不,是我该感谢你,你让我的那些废纸產生了意义。” “各位大夏帝国的同行,我等候你们很久了,听说你们已经测定的月球轨道,你们的模型可以完美预测月球的行为,究竟是哪位天才作出这样的成果,不知道他这次来了没有?” 孟拓笑道:“这位陈燕容博士就是这个成果的作者。” 爱丁顿惊讶地看著陈燕容,说道:“竟然这么年轻,真是不可思议,你是怎么解决那几个难题的。” 说著,他提了几个月球测轨领域的关键难题。 能够与自己的学术偶像交流,陈燕容也很兴奋,她正要整理思路,作出论述,却听孟拓咳嗽一声,说道:“爱丁顿教授,这个问题目前还不好討论,不是吗?” 爱丁顿立时醒悟过来,世界上几个航空大国之间,正处於竞爭状態,探月是竞爭的焦点,没有谁会把自己的成果轻易示人。 他失望地摇摇头,说道:“科学的生命在於交流,而政治却总在为交流设置障碍。” 陈燕容知道这个小老头有几分天真气质,一辈子都在奔走呼號,想要建立一个跨越国界的科学家共同体,促进科学的进步。 为此他长期被西罗国特工监视,唯恐他把重要的科研机密透露给外人,若非这老头成就实在太高,许多领域都离不开他,西罗国甚至不想让他接触任何前沿领域。 爱丁顿笑道:“陈博士,等探月的事告一段落,我真诚邀请你到我就职的费加罗理工学院访学。” “我喜欢与你们这些年轻而有才华的学者交流,这会让我看到科学的蓬勃生命力。” 陈燕容道:“到时候一定前去打扰。” 双方浅谈几句,便各自返回房间。 陈燕容依旧为与爱丁顿的会面感到兴奋。 可窗外传来的喊叫声,又让她清醒过来,她走到窗边,向楼下看看,只见到人头攒动,她突然有种荒诞的感受。 陈燕容说道:“就在这同一个酒店,有一群怀著强烈的求知慾望,想要探求这个宇宙奥秘的人,却又有一群人,相信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与人类长得差不多的神创造,而且世界的真相已经被一本几千年前的经书穷尽,他们还在以神的名义,阻止前面那群人去进一步研究世界的奥秘。” “同样的世界里,有如此截然相反的人,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方择道:“或许这两者未必不能共存。” 陈燕容道:“如此截然相反的事物如何共存嘛。” “人类的聪明才智本来可以大有所为,却偏偏被一些古老陈腐的观念禁錮,真是天大的浪费,想想就让人生气。” 方择笑道:“好了,不要愤世嫉俗了,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事交给神决定。” 陈燕容没好气地说道:“不要和我提神这个字眼,我现在正生它的气呢。” 方择哈哈一笑,没有多说。 事情果然像陈燕容想像的那样,出云国强烈建议各国学者不要外出游览,只是在酒店待著,到时候会有出云国官方人员带他们前往会场。 陈燕容对此大感失望,不过她的失望很快得到补偿。 在酒店的时间,她有了充分的时间,与同样住在这里的出云国,罗沙国,西罗国,乃至西泰联邦的学者交流。 这大大开拓了她的学术视野。 尤其是爱丁顿教授。 这位老教授已经六十几岁,却依旧保持著孩童般的好奇心,以及近乎苛刻的严谨性子,让她充分感受到老一辈学者科学热情。 閒聊的时候,爱丁顿也將他的助理,名叫伊莉丝的女士介绍给陈燕容和方择。 伊莉丝是爱丁顿的博士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位,他希望伊莉丝和陈燕容能有更多的交流,建立长久的关係,这对她们两位的学术道路都有很大的益处。 经过几次討论,陈燕容便对伊莉丝的才智大感佩服,可不知怎么,她用总觉得伊莉丝对她却很冷漠。 她猜测这是伊莉丝本身性格如此,倒也没有多加理会。 第二天早上,眾人都被接去参加会议。 方择不是学术界的人,自然被留在酒店。 等眾人都离开,方择便一个人溜出酒店,在东都的街道上閒逛起来。 东都是一个现代化与传统文化结合很好的大都市,城市中既有丰富的现代文化元素,又隨处可见受到大夏帝国影响,古色古香的建筑。 这种融古典於现代的独特风格,让方择颇为欣赏。 等到天色渐黑,方择估计著会议已经结束,这才施施然往回走。 刚回到胜芳国际酒店,方择就发现酒店里气氛变得过分的沉重与压抑。 他在大厅中见到了陈燕容,她正神情悲愤地安慰著满面悲伤的伊莉丝。 方择奇怪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燕容道:“爱丁顿教授去世了!” 方择惊讶道:“怎么会,早上不还好好的?” 陈燕容道:“爱丁顿教授很喜欢领略不同的文化环境,所以会议结束后,他没有听从主办方的劝告返回酒店,而是略做掩饰,便与眾人分別,自己到东都的街头散步。” “他本以为自己並非娱乐明星,很少有人知道他,而且他又做了遮掩,没想到他的行踪不知怎么被那些人掌握了。” “有几个暴徒拦住他,將他殴打致死了。” “现在那些人到处宣扬,这是神对爱丁顿教授的惩罚。” “大家都觉得,这是他们在对所有学者发出的死亡威胁。” 陈燕容越说越悲愤。 爱丁顿教授这样一个在学术领域建树颇丰,拓宽人类认知边界的人,竟然获得这样的下场。 要培养这样一颗聪明的大脑需要几十年,而要毁掉他,却只要短短的五分钟。 第34章 伊莉丝 一时激愤之下,陈燕容甚至对人类的前途都悲观起来。 她神情凝重地看著依旧在酒店外面叫喊的人们,在心中默默地想著,这样的人类真能克服人性中的缺陷,使自己走出这颗尘埃般的小小星球,去拥抱更广阔的星海吗? 爱丁顿是西罗国代表团的成员,他出事以后,西罗国使馆立即向出云国施加压力,敦促他们儘快抓到凶手。 陈燕容一直在大厅等候消息,可直到晚上九点,依旧没有听说抓到凶手的消息。 那几个暴徒好像早就有所准备,行凶以后便快速地消失在这个庞大的城市中。 看著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方择,陈燕容有些歉意。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竟然忘记方择还一直在这里呢,她说道:“咱们回房间吧,看来短时间不会有结果了。” 回到房间,陈燕容盯著窗外发一会儿呆,突然回过头来,说道:“方择,你说人类未来会更好吗?” 方择道:“会的。” 陈燕容惊讶道:“你对人性这么乐观吗?” 方择笑道:“我只是对自己比较乐观。” 陈燕容自然不能理解他的深意,她释然地笑了笑,亲昵地把脸贴在方择胸口,说道:“所以我才会这么需要你。” 这几个月是她事业飞速发展的时期,她获得了以前连想像都不敢想像的成就。 可她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更轻鬆,反而有时候却会变得迷茫。 当初在特殊天体研究所,副组长王余庆只是因为她说出正確的观测数据,就对她大加排挤,若不是事情发生戏剧性的转折,很可能她的学术道路就此终结了。 这让她感受到学术界的不纯粹。 如今爱丁顿教授的死亡,更是给她带来极大的刺激,让她认识到,人类中相当大一部分人群,仍旧被落后腐朽的观念支配。 这种观念愚昧,却又充满攻击性,可以轻易把人类中最优秀的人毁掉。 这让一向都把精神投注在学术上,很少关注世事的陈燕容,免不了有几分迷茫。 如果一个种族有大群愚昧的人,在仇恨甚至蓄意杀害他们中最优秀的人,而那些最优秀的人本身,也会为了个人私利,公然无视真相,而互相攻訐,这个种族还有希望吗? 方择轻抚著陈燕容光洁的脊背,用一种能给人带来平静的磁场,安抚著陈燕容的脑波。 片刻后,陈燕容便沉沉睡去。 方择把陈燕容放到床上,然后开门离开,敲响隔壁307的房门。 没过多久,伊莉丝打开房门,见到方择站在外面,她疑惑道:“方先生,你找我有事?” 方择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伊莉丝一怔,隨即脸上掛著讽刺的微笑,说道:“你应该不希望陈博士知道,你这么晚敲响另外一个女人的房门。” 方择道:“我没兴趣与你调@情,我是来谈爱丁顿教授之死的事。” 伊莉丝眉头一皱,让开房门让方择进来。 等到方择走进屋里,伊莉丝把房门关好,问道:“你想说什么?” 方择在房间里环顾一周,只见房间整洁乾净,看上去竟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房间,里面完全看不到一般女人隨身携带的各种用品。 他说道:“听说爱丁顿教授对你非常器重,在你博士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坚持要带你一起参加西罗国探月工程。” “这样一个人,你为何要杀他呢?” 伊莉丝眉毛一竖,说道:“方先生,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在指控我杀害爱丁顿教授。” “看在陈博士的面子上,这次我不会追究,如果你继续口不择言,我一定…” “伊莉丝女士。” 方择打断她的话,说道:“残阳町2號这个地址你应该不陌生,何必在我面前隱瞒呢。” 伊莉丝心臟猛地一跳。 残阳町2號就是她三个同伴的藏身之处,这人怎么知道? 她强行镇定下来,开始往室內自己的外套那里移动,那里藏著一把手枪,若是事情有变,她或许用得著。 监控可以作证,是方择主动敲开她的房门,將他射杀后,自己有很大的辩解余地。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一边说道:“方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既然知道残阳町2號的地址,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方择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前途无量的天体物理学家,为何与那些救赎教派分子混在一起,这让我非常好奇。” “看来方先生的消息也不是那么灵通。” 伊莉丝说道:“我本就是海西国的公民,从小就是虔诚的救赎教徒。” 海西国位於环中海带的西部,是救赎教派圣礼宗的发源地。 “连科学训练也不能削减你的信仰?” 伊莉丝道:“恰恰相反,这让我的信仰更加坚定了,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研究月球,可他们却对最重要的事视而不见。”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面对。” “那就是月球是怎么来的,没有任何科学理论可以解释月球的突然出现,它是一次神跡。” “现在大家都忙著测定月球轨跡,却不约而同把月球的来源置之不理,他们害怕其中蕴含的神学意义。” “可他们不知道,只有承认神的存在,才能准確理解月球的轨跡,陈博士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伊莉丝讽刺道:“假设一个来源不明的力场,把它加入模型,去解释月球行为。” “这个力场不是来自太阳,也不是蓝星,更不是太阳系內其他行星。至於太阳系外那些遥远的星辰,更不可能產生如此强大的引力。” “陈博士承认了这个力场,用它来解释月球,却不肯进一步承认这个力场的来源,也就是神。” “神把月球放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人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陈博士却不敢作出这种结论,其他学者们也不敢。” 方择不置可否,说道:“这与你杀害爱丁顿教授有何关係?” 伊莉丝已经走近自己的外套,只要再向前挪动两步,她就可以隨时把枪掏出来掌握局面。 她一边装作自然地隨意行动,一边试图用语言稳住方择,说道:“他是西罗国探月的负责人,只要杀了他,掌握他研究思路和资料的我,就能在探月项目中得到更优越的位置。”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方择先生。” 伊莉丝从自己的外套中掏出手枪,指向方择。 第35章 开天闢地 伊莉丝把黑洞洞的枪口指著方择的胸口,说道:“方先生,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残阳町2號的,你是否还告诉了別人?” 方择笑道:“不用急,你想要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先要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杀害爱丁顿,阻止人类探月,然后呢,成为人类科学的阻力,这么看救赎教派完全是个反面角色,根本不能为人类的未来提供有价值的东西。” “你们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伊莉丝愤怒道:“方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人类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神的救赎,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別的所谓未来。” “要想迎来神的救赎,只有所有人类全都信奉神,使人类的国度变成神的国度。” “所谓科学的发展,只能使人类远离这个目標,如今神亲自显示祂的威灵,希望人类可以由此悔悟,这是神的仁慈。” “可是人类对神的恩赐视而不见,依旧任由自己狂妄的性子作祟,这样下去只能招来神罚,使所有人类都遭遇毁灭。” “我们的行为是在挽救这个世界。” 方择仔细想了想,发现伊莉丝的说法竟然很神奇地可以自圆其说。 蓝星附近突然出现这么大一颗卫星,超出任何科学理论的解释范围,只能理解为某个神的行为。 神的行为必定有所暗示。 神试图让人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从而皈依自己。 若违背神的旨意,就会招来惩罚。 这么一套推论的確顺理成章,也难怪全世界的救赎教派全都为此疯狂。 连方择自己都快被说服了,如果这颗星球不是他自己弄来的话。 他真的只是閒著无聊,顺便想营造些家乡的感觉,这些人类怎么就这样自作多情,觉得有人会为了他们,专门推来这么大一颗星球呢。 方择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別的先不说,伊莉丝女士,你真得觉得一个纯粹由救赎派教徒组成的世界会更美好?” 伊莉丝道:“当然,如果所有人都变成救赎教派,神就会显示在人类面前,人类將可以直接与神对话,得到他们企求的一切。” 方择点点头,说道:“好吧,如你所愿,伊莉丝女士。” 什么意思? 伊莉丝一怔,可紧接著疑惑的神情便凝固在她的脸上。 同样凝固的还有整个世界。 方择的身体仿佛变得虚无,他直接从酒店层层屋顶穿过,然后不断攀升,最后来到蓝星外的太空。 他暂时解除凡人肉身的限制,整个宇宙的信息都试图挤进他的意识。 他把这些信息都排斥在外,只是打量著蓝星及其所在的整个太阳系。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注意指向身边的太空。 对方择来说,自成神以来,最奇妙的感受之一,或许就是真空不空。 星体之间的太空,看上去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是在方择的感受中,这片空虚所有的地带,却显得太满了些,那里是诸多量子场的地盘。 量子场的震盪隨时会显示出丝丝“波纹”,產生出所谓虚粒子对。 这些虚粒子对仿佛无中生有,从虚空中產生。 受制於能量守恆定律,这些虚粒子对会在不到10^-21秒的时间內互相湮灭,將它们从虚无中“借贷”的能量,归还於虚无。 如果虚粒子对不把这份能量归还,会发生什么呢? 方择冷漠地注视著眼前的虚空,直到他捕捉到一对虚粒子的诞生。 就在不到10^-21秒內,方择將自己的影响作用在这对虚粒子上。 他仿佛听到整个宇宙在发出刺耳的警钟。 这是能量守恆定律遭到破坏的示警。 这对虚粒子从虚无中“借贷”了能量,却不打算归还了。 方择轻笑一声,喃喃道:“不要这么严肃,我赦免这笔债务。” 宇宙的无声警钟渐渐平息。 这对虚粒子的债务得到赦免。 方择在这对虚粒子见开启了一个暴胀场。 一瞬间,在这对虚粒子间诞生了一个玄妙的“气泡”。 在这个气泡內诞生了新的真空,新的暴涨。 方择將自己的意念深入这个气泡,一个新的宇宙正在经歷它的“大爆炸”,无数灼热的粒子充斥其中,时间与空间全部都是混乱的。 方择用自己的意志,在其中划定一个地盘,一个与太阳系同样大小的地盘。 这片空间的粒子被整合,变得有序。 这倒有几分神话中定地火水风的意味。 方择饶有兴味地想著。 在这片空间的中心形成一个庞大的“火球”,然后围绕火球,由內而外依次形成诸多行星。 蓝星是第三个形成的。 最初它就像是一个红彤彤,软塌塌的岩浆球,然后它迅速冷却,冷却后的蓝星却不是行星诞生之初的恶劣状態。 与冷却一起诞生的,还有数不尽的高楼大厦,將整个星球连接成一个整体的高速公路,各种精密的器械。 只是这些高楼大厦里,宽敞的公路上,精密的器械旁却没有人类。 唯一的例外是泰亚主大陆中间的环中海地带。 那里是救赎教派信仰最浓厚的地方,那里的人们被保留下来。 方择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世间的一切都是由微观粒子构成。 只要將构成事物的微观粒子的位置与运动状態记住,然后在另外的地方重构一份,也就等於复製了那个事物。 將这个概念扩大,如果將整个星系所有的粒子位置与运动状態都记住,然后在一个新的宇宙將其重构,自然也就等於將那个星系复製过来。 当然,这听上去纯粹是天方夜谭。 对於绝大多数文明,包括远比蓝星发达的文明,想要测准单一微观粒子的质量、位置和运动状態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复製一份同样位置与运动状態的粒子。 至於把整个星系复製一份,这已经超出所谓文明的范畴。 方择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过以宇宙意识驾驭,倒像是做过许多次那样驾轻就熟。 做完这一切,方择向著胜芳国际酒店那里缓缓降落。 胜芳国际酒店,307 伊莉丝感觉到自己发生了片刻的恍惚,等她回过神来,眼前的方择已经失去踪影,而她手中的枪,却依旧指著空荡荡的前方。 第36章 验证 伊莉丝心中惊恐。 她根本不知道方择怎么离开的。 方择已经知道她的秘密,若任由他说出去,他们的计划就彻底付诸流水了。 为了阻止各国探月计划,环中海三国难得地摒弃了各自的宗派分歧,决定连起手来维护他们的神圣之物。 为此他们在数年前就开始想办法渗透几个势力最雄厚的航天大国。 西罗,大夏,罗沙,泰西联邦。 这些国家的航天局都有他们的人,或者他们收买的人。 但最成功的还是对西罗国的渗透。 伊莉丝从小就表现出卓越的物理天赋,並成功到爱丁顿门下学习,最后又被爱丁顿举荐到西罗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她不是有意渗透的產物,而是一次无心插柳的惊喜。 爱丁顿是西罗国航天的核心人物,而伊莉丝是他的助手,深入参与他的工作。 爱丁顿死后,伊莉丝就可以在航天局发挥更大的作用,关键的时候,自然也可以造成更大破坏。 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伊莉丝自然不能亲自动手。 於是趁著这次会议召开,爱丁顿短暂脱离西罗国特工的守护,伊莉丝策划了这次刺杀,並將其偽装成一次意外的暴徒袭击。 计划非常成功,可是不知怎么,竟然被方择知道了。 伊莉丝对方择原本並没有太过关注,不过是杰出的陈博士平庸的伴侣罢了。 没想到竟是这个平庸的男人,让自己的计划面临流產的危险。 现在方择突然消失,伊莉丝不能置之不理。 她决定將方择找出来,想办法將他杀掉,即便不能杀掉,也至少阻止他把她的秘密透露出去。 伊莉丝打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寂静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死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伊莉丝试著打开隔壁房门,却发现房门根本没有上锁。 她成功进入,却没有见到方择的影子,陈博士也没在房间。 她摸摸床榻,上面还有体温,他们应该离开没有多久。 他们一定是去告发我了! 伊莉丝立即追出去,向著楼下奔去。 可很快她又迟疑地停下脚步。 她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 现在不过是晚上十点多,而东都是个现代化大都市,这时候正是人们过夜生活的时候。 每晚的这个时候,她都能听到酒店外街道上传来的人声以及汽车声。 而酒店內也绝不安静,各国学者忙著趁这个机会互相走访交流。 可现在周围的寂静让她心中发慌。 伊莉丝试著推一把旁边的房门。 房门轻易推开,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可房间的空气中却还飘荡著浓郁的香菸气味。 她记得这是一位罗沙国大鬍子学者的房间,他基本上从不离开房间。 伊莉丝接连推开整层楼的房间,却发现里面全都没有人。 一定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伊莉丝不再迟疑,她打算联繫自己的几个同伴,共同商议对策。 可掏出手机却发现电话根本没有人接通。 不仅如此,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整个网络世界都静悄悄的。 原本活跃的论坛,仿佛在此刻定格,半晌都没有新帖子发出,也没有新的瀏览。 就好像灾难发生后,主人已经死亡,却依旧孤零零守候在原处的房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伊莉丝惊恐地跑去楼下,想要找到另外的人,证明只是自己的电子设备出现故障,而不是这个世界出现问题。 可是整座酒店都没有发现一个人,楼下大厅里也不见殷勤的服务员。 每当她走进大厅,那些服务员都会热情地迎上来,询问她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如今所有这些都不见了。 酒店前的广场上,那些举牌吶喊的人也不见了,只在广场中央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在那里站著。 总算见到其他活人了! 伊莉丝惊喜地向那边跑去,想要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还不等靠近那人,她就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正是刚刚神奇地从她眼前消失的方择。 伊莉丝在距离方择几步远的地方,迟疑地停下脚步,问道:“方先生,其他人呢?” “都不在了。” “什么意思?” 方择笑道:“就是字面意思,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別的人,只有环中海三国还有人存在。” “你说如果所有人都成为救赎教派,那么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 “我也很好奇,事情是否像你说的那样,所以我重新开闢了一个太阳系,在这个星系中,只有最虔诚的救赎教派,以及一个可以回应他们祈祷的神,我们看看这个世界是否会变好,如何?” 伊莉丝被方择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说道:“方先生,你一定是疯了!”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自称为神,除了精神失常,伊莉丝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 方择道:“你们平常总指责人们不敬神,如今真得有一位神出现在你面前,为何你反而认不出来了呢?” 伊莉丝冷笑道:“我相信有神,可神绝不会是你这种样子。” 方择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你们只肯在神不出现的时候信神,一旦神出现了,你们就开始挑剔了。” “你们只想享受神之选民的荣耀,神不出现,你们便是眾生之上,一旦神出现了,你们就不能容忍自己头上出现一个主宰了。” “如果能做到,你们寧肯把他钉死。” “无所谓你信不信,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说著,方择身影渐渐飘起。 伊莉丝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將她托起,跟隨在方择后面,向天空飞去。 她惊骇地向地面看去。 隨著她越飞越高,视域也越来越广,她看到不仅酒店周围,整个东都大学,乃至整个东都市都空荡荡的。 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 她被无形的力量托著,在天空中滑过,从出云国到大夏,到处都没有人类的踪跡。 伊莉丝心里开始出现动摇。 难道方择所说是真的,整个蓝星真的没有別人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另行创造了一个太阳系,然后把环中海三国的人都迁移过来,只为验证一个结论? 怎么可能。 要想验证这个说法,其实很简单。 伊莉丝把目光投向夜空。 她是天体物理学家,她非常熟悉星空,只要看看天上的星象,她就能確定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 第37章 海西国 星空的景象,使伊莉丝的心凉了半截。 她在天幕上只看到几颗熟悉的星星,它们是太阳系內的行星。 除此之外,便看不到什么了。 原本布满天幕的星辰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幽暗。 她还不知道,这里只是方择在新诞生的宇宙中隔离出来的一个小小角落。 除了这个星系,其他地方到处都被基本粒子塞满。 这些微粒太过密集,以至於连光也无法在其中穿行,所以不会有光从中透出来,到达她的眼中。 还要过数十万年,这个宇宙才会膨胀到一定的规模,到时候空间中的物质变得稀疏,可以允许光在其中穿行。 那是宇宙的黎明,第一缕光开始在宇宙中旅行。 无数亿年后,当这个宇宙诞生发达的文明,这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光,会为他们標划出可观测宇宙的尽头。 而现在,伊莉丝放眼望去,所见自然只能是一片空无。 即便如此,她也能確定,她所在的这个星系,它已经彻底不在先前的位置。 將整个星系在宇宙的另外一个角落重新塑造。 这个概念让伊莉丝浑身颤慄。 除了神,还有谁能做到这些吗? 方择没有加快速度,而是缓缓地在顺滑的夜幕中划过。 自从人类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蓝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在静謐的夜空飞过,看著所有城市都空荡荡的,就好像人类文明已经灭亡,只剩下文明的遗蹟,有种异样的庄严肃穆感觉。 这是种独特体验,让方择感觉非常愜意。 等两人赶到海西国首都告解城,天刚刚放亮,两人与朝阳一同降临在告解城中央的科多大教堂。 告解城既是海西国政府所在地,也是救赎教派圣礼宗教廷所在地。 原则上讲,在海西国,教廷负责人的精神,而官方掌管人的世俗生活。 可若是官方与教廷出现分歧,却要以教廷的要求为首。 所以海西国真正的掌权者乃是圣礼宗教宗勒维亚六世。 他也是目前蓝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圣礼宗是救赎教派最大的宗派,它关注宗教仪式,有一整套规范人们生活各方面的仪式。 据说在这套仪式的严格规范下,人类可以净化自己的罪孽,得到灵魂的纯洁,而这是最终获得神的救赎的前提。 这套仪式曾影响蓝星数千年,即便到目前,全世界许多富豪与权势者,都是圣礼宗的皈依者。 而教宗也就通过对他们的影响,间接保持著对全世界的强大影响力。 告解城的科多大教堂是全世界最宏伟神圣的教堂,无数救赎教派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到这里朝圣。 伊莉丝原本就出身於海西国,在她心中这座教堂更加拥有无上的崇高地位。 自从前往西罗国求学,她已经数年没有回来过。 如今又见到这座记忆中承载许多情感的教堂,她一时间悲喜交集。 科多大教堂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祈祷。 教堂豢养的將近三千人的唱诗班,全都聚集在教堂周围,口中吟唱著神圣的歌曲。 圣歌縹緲而上,在整座城市迴荡,仿佛神的恩典正在降临。 大教堂前的广场上,来自全城甚至整个海西国的人们正在匯聚。 海西国昨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世界发生了剧变,他们很快確定,全世界的人类都不翼而飞,只余下环中海三国的人类。 巨大的惊恐中,人们期待在教宗这里获得此次剧变的真相。 於是教宗就发起这场祈祷,希望能得到神的回应。 方择带著伊莉丝,径直穿过人群、唱诗班,进入教堂內部,在这里教宗勒维亚六世將所有人都摒除,只留下自己,以最虔诚的心进行祈祷。 “教宗!” 伊莉丝惊喜地跑到勒维亚身前,崇敬地喊道。 她想要告诉教宗这场剧变的真相,提醒教宗警惕这位陌生的神明。 虽然方择表明,他只想验证一个结论。 伊莉丝却很难相信,將整个星系复製一份,花费如此巨大的工程,却只为验证一个结论。 她希望教宗意识到这位陌生神明的存在,从而谨慎地行事,不要懵懂地踏入陷阱。 可勒维亚六世没有丝毫反应,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方择道:“我遮掩了你的光影,抚平了你身边空气的波动,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你。” 伊莉丝不信邪,她上前去摇晃教宗的手臂,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从教宗手臂上穿过,就好像一阵轻烟。 方择道:“我解除了你身体微粒的电磁力,使你没法保持坚固的特性。” “何必白费力气,与我一起看看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戏不好吗?” 伊莉丝心里一片混乱。 这个人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他们信奉的那位神,即便真实存在,也根本不能抗衡他的地步。 这么强大的存在,究竟想要做什么? 伊莉丝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择道:“我说过了,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是否会更好。” 伊莉丝难以置信道:“花费巨大的代价,复製整个星系,只为验证这样的结论,你真是疯子!” 哪怕是神,也是疯狂的神。 方择道:“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是…真没有花费什么代价,举手之劳而已。” “好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伊莉丝疑惑地向教宗看去。 勒维亚六世已经做完漫长的祷告,他期待著神能给予回应,將他和他的子民,从无尽的恐怖中解脱出来。 神啊! 所有人都不见了。 只余下我们这些彷徨的羔羊。 我们举目四顾,不见道路。 希望我们的主,能垂示前途。 这场剧变可是主的旨意,只为试炼你软弱的羔羊。 乞求神给予我,你最虔诚的僕从明示。 勒维亚六世低垂著头颅,以最恭敬地姿態,倾听来自凡人不可触碰之处的声音。 突然间,一个声音仿佛在他心底响起。 “我的孩子,你动摇了吗?” “难道这个世界不是神明创造,给他最虔诚的孩子享用的吗?” “现在我把它完整的赐予你们,你为何反而惊恐疑惑呢?” 第38章 你是见证者,也是传道者 勒维亚六世惊喜地睁开眼睛,向四周环顾,自然没有发现什么。 刚才在心底响起的声音已经消散,一点影子也找不到了,可他不会认错那个声音。 哪怕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会认错那个声音。 绝对错不了。 那是来自神的声音。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朝拜这位主宰,这是不可辩驳的证据。 几千年了,神终於回应他虔诚的僕从了。 勒维亚六世欢喜地老泪纵横,他跪倒在教堂的圣像前,真诚地诵读著颂扬神的威灵的诗篇。 最后他站起身来,庄严地走出教堂,面对广场上无数信眾渴求的眼神。 勒维亚六世高声道:“神给予我启示,祂已经將整个世界赐予祂最最虔诚的僕从们,这是最终救赎前的时刻,我们將在此欢度余生,然后共同进入神的永生国度。” 整个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勒维亚六世笑著看著这些信眾,等他们渐渐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他才把六位主教唤到自己身前。 六位主教敬畏地注视著教宗,说道:“圣座,您將我们唤到身前,可有吩咐?” 勒维亚六世点点头,说道:“神的恩典不仅降临到我们头上,同样享受恩典的还有圣言宗和乞灵宗的兄弟姐妹。” “你们立即代表我前往嘉言国和索邦国,请圣言宗和乞灵宗的教宗,前来告解城议事。” “在歷史上,因为各自的意见不同,神的僕从分成了三部分,如今我们全都被神拣选,说明神並没有放弃我们三宗中的任何一个,神的僕从们应该合而为一了。” 六名主教欢喜地领命离开。 看著六名主教离开的背影,伊莉丝说道:“不管你有何深意,你的確向所有人展示了神跡。” “这会加强人们的信仰,拥有共同信仰的人们,以后会团结起来建设共同的生活,我想不到还有任何可能的障碍,会阻止人们创造更好的生活。” 方择笑道:“我也希望事情会像你说的那样。” 伊莉丝紧盯著方择的面容,想要从中窥探出他隱秘的用意,最终却毫无所得。 他的面容哪怕仿佛隱藏著无穷的奥秘,让人无从窥测。 伊莉丝说道:“那我呢,你將我单独留在身边,又有何用意?” 方择道:“你不觉得这很难得吗?” “人类有两种科学,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 “自然科学以实验为基础,而社会科学在这方面却有天生的短板,社会科学往往缺乏实验条件。” “毕竟你很难號召数千万甚至数亿人去控制变量,然后进行一次次的实验。” “像现在这样,把数以十亿计的教徒抓到一起进行实验,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它的结论值得人见证。” “你是一个见证者,我也希望你会成为一个传播者。” 传播者…向谁传播? 不等伊莉丝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方择说道:“我想我们没必要按部就班地去经歷每件小事。” 方择话音刚落,伊莉丝发现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飞快。 人们的动作快得像滑稽喜剧里加速播放的演员,天上的太阳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歪斜。 时间被加快了。 毫无疑问。 伊莉丝已经被震撼得心灵麻木。 她心里想著,这样一个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存在,时间,空间,因果,物质…全都隨意摆弄,也就是神了吧,作为虔诚的信徒,她该信仰他。 可他明显不是救赎教派经典中描绘的那位神明。 伊莉丝突然陷入巨大的矛盾。 日落日出。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派往嘉言国和索邦国的使者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圣言宗和乞灵宗的教宗,以及他们各自的重要主教。 勒维亚率领圣礼宗的教眾隆重地欢迎了两位教宗。 他们曾在近千年的时间內处於敌对状態,可现在他们共同被神认可,勒维亚六世心中,对这两位教宗再没有敌意,只有同胞一样的热烈情感。 毕竟他们都是神的孩子。 他相信,这两位教宗对他也是同样的感情。 乞灵宗教宗考塔司的到来证实了他的想法。 考塔司是一个苦修士,他浑身黝黑,皮包骨头,仿佛一具骷髏。 可是见到勒维亚六世的时候,他乾瘪的脸上却露出真诚的笑容,给了勒维亚六世一个用力的拥抱。 可隨后到来的圣言宗教宗奥勒留十三世却让勒维亚和考塔司都感觉疑惑。 奥勒留十三世神情凝重,脸上不见丝毫欢喜神色。 勒维亚六世將两位教宗请进教堂里他的私室。 三人相互礼让一番,然后才依次落座。 勒维亚六世是会议的发起者,自然首先发言,他充满情感地说道:“两位兄弟,我怀著最真挚的情感欢迎你们,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许多不愉快,可从今以后,我们將会是同胞兄弟般的情谊。” “救赎教派期盼数千年的救赎就要开始了,我们受到神的拣选,成为这颗星球的主人,將在这里度过纯洁的一生,我想与两位兄弟商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该怎样表达对神的虔诚。” 乞灵宗教宗考塔司道:“我將依照我们歷代圣人的教训,在对神的冥想中实现与神的合一,这是对神最大的虔诚。” 与圣礼宗注重宗教仪式不同,乞灵宗是苦修士,他们主张在冥想与极致的苦修中,得到一种神秘的体验,在其中人可以实现与神的结合。 这派思想曾长期被圣礼宗和圣言宗排斥。 他们认为神是绝对高於人以及其他任何生命的存在,认为人可以与神合一,这是一种瀆神的思想。 可是如今既然乞灵宗也被神接受,勒维亚六世自然也不好再表示异议。 他笑著点点头,转头看向奥勒留十三世。 奥勒留十三世依旧面色凝重,说道:“我將会向真正的神祈祷,希望祂將我们从恶魔的蛊惑中解救出来。” 勒维亚六世和考塔司全都神情一变,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勒留十三世说道:“很简单,我们现在的处境,並非受到神的拣选,而是在被恶魔玩弄。” 第39章 裂痕 勒维亚六世和考塔司內心震骇,为自己听到奥勒留十三世这番瀆神的言论而发自內心的懺悔。 勒维亚六世说道:“奥勒留,你这是在褻瀆神,除了神,谁还能拥有这样大的威灵,將整个大地都赐给我们呢?” 奥勒留十三世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绝不会是我们的那位神。” 考塔司说道:“你有何证据?” “证据就是圣言录。” 奥勒留十三世举起手中那本已经纸页泛黄的圣言录,救赎教派的根本经典。 他说道:“圣言录中详细记载了神的救赎计划,神会肉身入世,来到人类中间,以祂独有的感染力获得人类的信仰,清洗人类的灵魂,然后整个人类都会在神的光中得到救赎。” “我们现在面对的处境,与圣言录中所说的救赎绝不相同。” 勒维亚六世说道:“神改变了祂的救赎计划!” “你这是瀆神。” 奥勒留十三世呵斥道:“如果神最初的计划是好的,祂就不需要更改自己的计划,如果祂更改自己的计划,说明最初的计划出错,这说明神也会犯错,祂就不会是神。” “你这是在褻瀆神!” 勒维亚六世哑口无言。 考塔司也默不作声。 伊莉丝难过地看著三名教宗发生爭执,这与她想像中绝不相同,她说道:“你没有回应奥勒留十三世圣座的祈祷?” 她亲眼目睹方择回应勒维亚六世祈祷,也从考塔司的反应中看出来,他必定也得到了回应。 所以他们两位深信自己被神拣选。 而奥勒留十三世却並没有表现出这种信念,伊莉丝猜测,这是方择没有回应奥勒留十三世的祈祷。 他故意如此,在三位教宗之间造成隔阂,使他们发生爭吵,甚至更严重的战爭。 伊莉丝愤怒地看著方择,说道:“你说想要得到一个结论,可你现在却有意在其中挑拨,就算得到结论,又能说明什么呢?” 方择摇摇头,笑道:“我並没有挑拨,我之所以没有回应奥勒留十三世,因为他根本没有祈祷。” 伊莉丝一怔,说道:“怎么会?” 方择说道:“为什么不可能呢,奥勒留相信圣言录就是神的教诲,他只要遵照圣言录行事,根本不需要祈祷。” “如果有位神出现在他的面前,却与圣言录的描述不同,他也不会承认他为神。” “可以说,圣言宗是救赎教派的原教旨主义,是你们中最虔诚的,可是他多半要亡於自己的虔诚。” 死亡?! 伊莉丝一惊,正要询问缘由,却发现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她明白是方择加快了时间。 他们出现在勒维亚六世的告解室。 这位最尊贵的教宗,正怀著强烈的恐惧,向他的神明祈祷。 奥勒留十三世的话给他造成剧烈的震动。 让他的信念產生了动摇。 那位回应他的存在,究竟是真神,还是一位可怕的邪灵? 这个问题的答案,將彻底决定他的未来,同时也决定他们与圣言宗的关係。 若那位存在是真神,那奥勒留十三世就是瀆神者,他们必將与瀆神者不共戴天。 如果那位是邪灵呢? 他怀著满腔恐惧,在心底祈祷著。 神啊,请给我指示,我该如何在迷雾中辩明前途? 伊莉丝紧张地盯著勒维亚六世,她明白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教宗的心正在摇摆,这个世界也隨著教宗的心,在毁灭与倖存之间摇摆。 她不自觉抓住方择的手臂,哀求道:“求你了,不要让他们发生悲惨的事!” 方择冷漠地看她一眼,隨即转向勒维亚六世。 一个声音在勒维亚六世心中响起。 “如果你的心中有神,怎么会无法辨明神呢,遵从自己的內心行动,它的指引,就是神的指引。” 勒维亚六世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来,迷茫痛苦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恢復了教宗的庄严,迈著坚定地步伐走出告解室。 外面等候的主教们立即涌上来,神情肃穆地等待著教宗的命令。 勒维亚六世说道:“奥勒留十三世教宗,他本来已经得到神的拣选,可是他辜负了神的荣宠,所以他没有得到神的回应。” “清理瀆神者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六位主教心领神会,他们恭敬地向教宗行礼,然后便退了出去。 看著六位主角杀气凛然的眼神,伊莉丝只觉心惊肉跳。 她说道:“他们会杀死奥勒留圣座!” “你为何要促成这样的悲剧?” 方择摇摇头,说道:“我没有促成什么,我只是让勒维亚明白他內心的想法,这些想法乃是出自他自己的心。” 一阵悽厉的叫声,从科多大教堂的某个角落传来,让伊莉丝也跟著颤抖起来。 叫声非常短暂,片刻后便归於平静。 方择摇摇头,说道:“在你想往的世界中,你们中最虔诚的人,最先死亡了。” 伊莉丝摇摇头,说道:“这是因为你並不是我们的神。”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方择笑道:“我可以作证,你们的那位神根本就不存在,你们信奉的只是自己心中想像的一个影子。” “每个人心中的影子都不相同,却都声称自己的影子是唯一的。” “因为把自己想像的影子看得太重,它事关世俗的权力,以及最终的救赎,所以不能允许別人心中的影子存在,一旦有机会,便要消灭对方。” “结果就只能是这样了。” “这不是我促成的,而是必然的结果。” 急促的脚步声在大教堂里响起。 那是考塔司教宗来访的声音。 奥勒留十三世被刺杀的动静,惊动了他。 勒维亚將自己的考量告诉了考塔司。 考塔司沉默片刻,说道:“理应如此,瀆神者不该生活在神的世界里,允许瀆神者存在,是我们这些神的僕从的耻辱。” “如今奥勒留虽被除掉,嘉言国却还没有受到惩罚,我们应该立即合兵,向嘉言国宣示神的震怒。” 勒维亚六世笑著点点头,说道:“正合我意。” 当晚下半夜,便有十几驾战斗机分別从海西国和索邦国起飞,向嘉言国飞去。 陆军也紧隨空军而动。 第40章神的恩典 接下来几天,伊莉丝伤心地看著一架架飞机从海西国和索邦国飞出,在嘉言国的国土上倾斜下无数炸药。 数以百万计的嘉言国子民在战爭中丧生。 这些都是最虔诚的救赎教派信徒,却在神的国度里最先灭亡。 每想到这里,伊莉丝便痛苦地流下泪来。 方择道:“你为嘉言国的百姓伤心,当初怎么没有为爱丁顿教授动惻隱之心呢,他器重你,栽培你,你却毫不留情地亲手策划了杀害他的计划。” 伊莉丝哑口无言。 对神的信仰,遮蔽了她的同情心,使她没有障碍地杀害一个其实很好的人。 现在嘉言国的百姓受到这番磨难,勒维亚六世和考塔司又何尝不是在以神的名义,施行暴行呢。 大概一个月后,战爭停止了。 嘉言国在三国中本来就最弱小,如今猝不及防受到两国的攻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被占领后的嘉言国迅速改宗,所有不愿改信圣礼宗或者乞灵宗的人,都被无情地处死。 令伊莉丝稍微感觉安慰的是,战后海西国和索邦国合併成一个国家,两个教廷也合併成一个教廷,称为奉神教廷。 勒维亚六世和考塔司被奉神教廷共尊为二圣。 这两位圣座都得到了方择的回应,也便是得到神的庇护,他们之间不会再有同室操戈的事。 伊莉丝心中颇为安慰地想。 奉神教廷成立后半年,人们的生活步入正轨,虽然说不上变得更好,但也没有变得更坏。 伊莉丝不清楚,这种情况下,自己的预言究竟算是应验呢,还是失败了。 她看向方择,说道:“你得到想要的结论了吗?” 方择笑道:“跟我来。” 两人悠然地穿行在科多大教堂,最后来到考塔司的臥室外。 考塔司正在臥室里进行深刻的冥想,希望获得与神合一的体验。 臥室外有乞灵宗的六位主教,正等著他们的圣座给予新的启示。 方择和伊莉丝走进考塔司的臥室。 臥室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乾净整洁的地面与墙壁,以及墙壁上唯一的装饰圣像。 身为苦修士,考塔司杜绝一切享受因素。 他静静地坐在圣像前面,扫清一切杂念,希望倾听到神的声音。 伊莉丝尊敬地看著考塔司,说道:“歷史上有许多乞灵宗的圣人,曾经得到神的感召,最终作出震撼人心的壮举,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神存在的明证。” 虽然她出身圣礼宗,可在心底对乞灵宗歷史上那些圣人,也是心怀敬意,认为他们证实了神的存在。 方择摇摇头,说道:“他们没有得到神的感召,真正得到神的感召是这样的。” 说著,他伸手在考塔司头上一点。 考塔司感觉到仿佛有一道灵光在自己心中炸开,就好像创造了宇宙的那次爆炸,无数奥秘从灵光中涌现,让他可以窥探世界的真相。 在他的眼中世界仿佛变得透明,他视线所及,事物所蕴藏的信息,全都进入他的意识。 先是他的臥室,后面这种全知视角越来越广,扩大到整个教堂,整个告解城。 考塔司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了神,世间的一切对他都没有秘密。 原来这就是与神合一的境界。 考塔司陶醉於这种状態。 突然他感受到一点异样。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溃散,就好像沙做的城堡被风吹走。 他的全知视角还在扩大,而身体的溃散也越来越快。 不仅身体在溃散,他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也在解体。 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扛起巨象,结果只能被巨象压得粉碎。 考塔司心中恐惧。 他已经明白自己犯了罪,企图窥探神的领域,想要弥合人与神间的距离,这是对自己的惩罚。 不对,这是神的恩典。 神將前所未有的恩典降临到自己身上。 神將祂的无限本质的一部分降临到自己身上,可是对於渺小的人类,这种无上的恩典,便是最残酷的惩罚。 考塔司跌跌撞撞打开臥室门。 六位主教惊骇地看到,圣座浑身散发著纯白的光芒,就好像有个核弹正在他体內爆炸,核弹的威能正要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圣座,你怎么了?” 主教们大喊。 考塔司道:“我把这份恩典,分享给你们!” 伊莉丝震骇地看著六位主教也步上考塔司的后尘,他们的身体渐渐溃散,化成空中的沙,她惊道:“你做了什么?” 方择道:“我只是响应他的祈祷。” “乞灵宗期待著神的灵降临到他们身上,使他们达到神人合一,我便成全他们,將我的无限本质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降临到他们身上。” “可是哪怕这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也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这是一个神会回应他的信徒的祈祷的世界,可是人怎么能理解神呢,人根据他自己的理解,向神发出请求,却不知道他请求的是最为不祥的灾难。” 伊莉丝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半晌说不出话来。 勒维亚六世很快就得知考塔司这边的惊变。 他立即派人封锁消息,唯恐乞灵宗的信眾得知后会闹出事端。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徒劳的。 考塔司和六位主教,在生命尽头的极致痛苦与恐惧中,將神的这份恩典,赠予了他的所有子民。 接下来的三天里,遍布海西国和索邦国各处的乞灵宗信眾,仿佛被感染了无解的瘟疫。 他们就在人们眼中化成飞沙,然后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莉丝见证了这场剧变的始末。 她心中神的形象陡然转变。 她突然感觉非常恐惧,神在她心中变成一个完全不可理解的事物。 考塔司向神祈求恩典,而神也果真给了他恩典,可这场恩典却成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他们总以人的思想去揣测神,期待神是仁慈的。 可无限的神怎么会被有限的人的思想穷尽,祂必定拥有人类不可理解的怪诞。 神的善未必是人所能理解的善。 神的恶未必是人所能理解的恶。 神的恩典未必是人所能理解的恩典。 神的惩罚未必是人所能理解的惩罚。 人对於神,不该有揣测,不该有祈求,只该有敬畏。 敬而远之。 第41章 离开 与伊莉丝同样恐惧的还有勒维亚六世。 自从世界发生剧变,他们被神拣选成为世界的主人,仅仅过去不到一年时间。 环中海三国中,嘉言国破灭,数百万人丧生,索邦国神秘地灰飞烟灭。 勒维亚六世陷入强烈的迷茫与惶惑。 他本可以向神祈祷,祈求神给他启示。 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不敢再倾听那个声音。 在勒维亚心中,神也成了神秘莫测之物。 他没有任何办法推测神的意图。 这种对神的全然无知,使勒维亚六世很快陷入疯狂的边缘。 他发疯般地想要取悦神。 於是他派出海西国內所有的军人,前往世界各地开採金矿。 他要用黄金,给神修建一尊光耀千古的塑像。 塑像花费一年才修建完成,它屹立在告解城的中央,每个居民从自家窗户探头出去,都能看到它灿烂的光辉。 可是看著这尊神像,勒维亚六世却总是觉得莫明地心惊肉跳。 他从塑像的面容中看出一种诡秘的阴鬱。 有时晚上醒来,他向窗外看去,还能看到神像巨大的阴影遮蔽天空。 勒维亚六世莫明想到最先受难的奥勒留十三世。 我们正在被一位恶魔玩弄! 是的,恶魔。 他不是神,他是恶魔。 於是勒维亚六世立即下令,將这尊耗时费力的塑像拆毁,並且下令所有子民隨身佩戴银饰,以防止恶魔的侵袭。 整个海西国被勒维亚六世的举动弄得人心惶惶。 这样过了几天,勒维亚六世突然又下令所有人不许佩戴银饰,要虔诚地信仰神。 他规定,每天除了六个小时的睡眠,以及规定的吃饭时间,其余所有时间,所有人都必须不断颂扬神。 他设置了宗教裁判所,每天在国境中巡查,但凡有人没有颂扬神,都会遭受火刑。 海西国內,渐渐有人传言,勒维亚六世已经疯了。 不断有人试图从海西国逃走。 如今的世界非常广大,他们到哪里都能很好的生存。 可是勒维亚六世不许有人逃走,他命人在海西国边境外设置了宽阔的雷区。 想要逃走的人,踏入雷区,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做完这一切,勒维亚六世才稍微缓解了心中的恐惧。 可是这天他半夜醒来,突然听到一种让人恶寒的吼叫,像是有某种恶兽在夜里醒来。 他惶恐地倾听著这种吼叫,最后终於分辨出来,这是告解城中,百姓们颂扬神的声音。 勒维亚六世歇斯底里地吼道:“烧掉,都烧掉!” 最忠诚的神圣军团,忠实地执行了勒维亚六世的命令。 他们在告解城放起火,接连半月,告解城都被大火吞噬。 於是所有人都明白,勒维亚六世真得疯了。 开始有人反抗,可神圣军团依旧在执行疯狂的勒维亚六世的命令,残酷地镇压著人们的反抗。 战爭在整个海西国燃烧起来。 伊莉丝木然地注视著这一切,直到两年后,海西国化为焦土,只剩下残存的少数人,茫然无措地在海西国边境的雷区徘徊。 他们想要向外逃难,却被雷区困死在这里。 在海西国的空中飞过,俯视著满地的焦土和残尸,伊莉丝问道:“这都是註定的吗?” 方择笑道:“你需要自己得到答案。” 时间仿佛凝滯了片刻,隨即世界开始飞速倒退。 伊莉丝只觉眼前恍惚,等定神以后,发现满地焦土与残尸都不见了,他们又出现在告解城中央的科多大教堂。 战前那座金碧辉煌,神圣庄严的大教堂。 教堂前的广场上,人们在焦急地等待著教宗勒维亚六世传达神的旨意。 看著依旧衷心爱戴著教宗的人们,以及正诚惶诚恐跪在神像前,希望得到神的启示的勒维亚六世。 伊莉丝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来到一切的起点,伊莉丝才突然意识到,在整个过程中,方择其实並没有发挥主动的干预。 他只是回应教宗的祈祷,使教宗们作出他们本来就要作出的决定,然后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伊莉丝变得沉默了很多,她少了几分愤慨与不理解,开始学著方择的样子,静静地观看著一切,带著一点点悲悯与惋惜。 她突然有种理解神看待眾生的视角,看著这么渺小,有限,而又有各种缺点的生物,在自己的缺陷摆弄下,走向种种灾难。 当然,她不认为这就是神明视角的全部。 那是她绝不可能触碰的领域。 如果她有这种企图,结果已经在考塔司身上演示了。 她见证了这个世界的一百二十三次灭亡。 每次都大同小异。 最后她主动叫停这一切,苦笑道:“够了,让这些可怜的人们安息吧。” 为了验证一个结论,这个世界毁灭了一百多次,数以十亿计的人们,也经歷了百多次生死流转。 这是多么奢侈的实验。 这里不是梦幻,而是真实的世界,世界毁灭了一百多次,难道还不够她明悟吗? 方择笑道:“很好,看来我们可以回去了。” 伊莉丝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托著向上飞去。 她已经熟悉了这股力量。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停留在低空,他们一直向上飞,很快飞出蓝星,来到太空中,然后他们依旧攀升。 最后她终於见证了这个宇宙的真相。 那是一个被稠密灼热的粒子挤满的宇宙。 那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样子。 她终於知道这场匪夷所思的实验,究竟在哪里进行了。 它並不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它在另外的宇宙。 他创造了一个新的宇宙,然后在其中塑造了太阳系,给她展示一场伟大的实验。 在任何意义上,这都是神。 不会有错! 方择也在注视新诞生的这个宇宙,他心里有些遗憾,当时他没想太多,所以宇宙诞生之初,基本常数还未確定的时候,他只是按照原先宇宙的常数加以设定。 这就等於把原先的宇宙复製了一个双胞胎。 虽然没什么错,可终究不太有意思。 以后无聊时,再想开闢新的宇宙,他可以试著调整宇宙常数,或许能够创造出与原宇宙大不相同,更有趣的宇宙。 第42章 请允许我尊奉您为主宰 “伊莉丝,你走神了!” “什么?” 伊莉丝精神一个恍惚,看著眼前的络腮鬍子老人,半晌没有反应。 爱丁顿说道:“我刚才说,大夏帝国的参会人员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要看看,是谁最先测准了月球轨道。” “居然走到我的前面了,真让人难过。” 虽然已经六十几岁,可爱丁顿的好胜心依旧没有消退。 因为太过聪明,他一生都过得很顺利,导致他哪怕到了晚年,依旧保持孩童般的心性。 “伊莉丝,你今天很不对劲,你已经接连走神两次了。” 爱丁顿说道。 “对不起,老师,我只是…” 伊莉丝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心里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於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 她看著房间里的摆设,以及熟悉的爱丁顿教授,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天方夜谭般的景象,都真实发生过吗,还是说只是她的梦幻? 她已经完全搞不清了。 爱丁顿看著爱徒又有陷入沉思的趋势,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將她唤醒,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面色一喜,立即前去开门查看。 伊莉丝浑身一震。 她记起眼前的情形,如果没猜错,爱丁顿老师开门后会看到… “可是大夏帝国的同行?” 爱丁顿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伊莉丝一个激灵,飞快地转头往门口看去。 在门框和爱丁顿教授分割的视野中,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大夏女人,以及她身后男人的半张脸。 只是半张脸,就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是爱丁顿教授!” 陈燕容惊喜地叫道。 爱丁顿可是她的学术偶像,她曾將爱丁顿教授的所有著作仔细研读,从里面汲取了许多养分。 刚进入酒店就见到爱丁顿教授,陈燕容因为酒店外的教眾们闹事而败坏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爱丁顿教授正要回应,突然一个身影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出现在他和陈燕容之间。 爱丁顿疑惑地看著今天有些古怪的弟子,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陈燕容则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女士。 她眼中的伊莉丝金黄的头髮,牛奶般的皮肤,五官舒朗大方,眼中有种岁月积淀的清澈寧静,让她想到了方择。 陈燕容早就听说爱丁顿有位天资卓越的助手,近年深度参与教授的工作,对教授帮助很大。 教授的很多成果都有她的功劳,她也与教授共同分享了许多奖项。 这是在全世界天体物理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 陈燕容对她也仰慕许久,因此见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正要与她结识,却发现这位名叫伊莉丝的女士並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后。 “方择先生?” 伊莉丝试探著说。 方择笑道:“伊莉丝女士。” 他认识自己! 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都是真的! 可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不是已经铸成大错,將爱丁顿教授杀害吗…是了,对他来说,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伊莉丝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充满。 陈燕容惊讶地看著方择和伊莉丝,说道:“你们认识?” 方择笑著点点头。 伊莉丝道:“陈博士,可以允许我与方择先生单独谈谈吗?” 陈燕容感觉疑惑,可还是点头道:“当然,请便。” 方择与伊莉丝走到走廊的尽头。 伊莉丝问道:“那些事都是真的?” 方择道:“你知道的。” 他举起手来,掌心托著一枚戒指。 戒指上镶嵌著一枚宝石,宝石表面深黑。 伊莉丝心中一动,问道:“这就是那个宇宙?” 方择摇摇头,说道:“这只是一个象徵物,负责提醒我记住它,免得一不小心就忘了曾经创造过这个宇宙,以后我还想去看看的。” 两个宇宙並不在空间上重合,一旦暴胀开始,新的宇宙便从这个宇宙脱离了。 他在宝石上轻轻擦拭,黑色的表面退去,伊莉丝在宝石中看到整个正在膨胀的宇宙。 终於彻底验证自己的想法。 伊莉丝心中同时明悟了自己的使命,她双手恭敬地托住方择的右手,如同托住这世上无价的珍宝,隨后她单膝跪地,將那只手放到自己额头上。 “请允许我將您尊奉为我的主。”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您的注视,便是我的荣耀。” 伊莉丝庄严地说道。 方择笑道:“我允许你这样做,不过你最好把自己的心做主宰,因为我不是很喜欢时常给別人指引道路。” 伊莉丝欢喜道:“您的存在本身,便足够给人指引道路。” 方择点头道:“去吧,做一个传播者。” “我会注视著你,只要你依旧行走在正確的道路,我允你求必有应的权柄。” …… 陈燕容和爱丁顿教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可两人的注意都不由得放在看上去有些古怪地方择和伊莉丝身上。 这两人竟然认识,而且关係看上去非比寻常,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突然,两人震惊地停下谈话,目瞪口呆地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伊莉丝正单膝跪地,將方择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神情庄严肃穆,宛如尊奉一位神明。 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心里都被巨大的疑问塞满。 爱丁顿教授可是清楚,自己的这位弟子平日里高傲地让人难以接受,她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举动。 两人看到方择和伊莉丝说了些什么,然后伊莉丝站起来,两人一起回到眾人身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燕容道:“教授,过后有机会我再向您请教。” 爱丁顿教授道:“啊,非常欢迎。” 陈燕容飞快地带著方择回到房间。 她心中警钟响个不停,狐疑地问道:“你和伊莉丝女士什么关係?” 方择笑道:“一位老朋友。” 陈燕容吃醋道:“看上去可不像朋友那么简单。” 方择笑道:“她心中曾经有一桩重大的疑惑,她从我这里得到了解答,从此以后她就將我视为如同师长般的存在。”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把另外一个同龄的男人,看作如同师长般使她尊敬的人… 这本身就很不妙好吧。 陈燕容有些委屈,说道:“我还以为是我最先发现你的不凡呢。” 第43章暴动 方择失笑道:“这是天文学家的独特浪漫吗,发现一颗新的星星,就要把自己的名字与它绑定?” 陈燕容哭笑不得,说道:“什么嘛!” 她没有在这种小情绪中纠缠很久。 陈燕容仰面將自己摔到软绵绵的床上,说道:“刚才那位老教授叫爱丁顿,很有趣的一个老头,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想要研究一颗彗星的轨道,可是观测数据不够,於是他只好自己观测。” “那颗彗星三十二年才从蓝星附近经过一次,为了实现观测,他组织了两个考察队,分別在西罗国,以及蓝星另一端的环中海地带进行观测。” “结果很不巧,西罗国观测点接连几天阴云密布,根本没法观测,而前往环中海地带的爱丁顿教授,却因为触犯当地宗教习俗被逮捕,后来经过西罗国干涉才得以出来。” “三十二年只有一次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爱丁顿懊恼不已,然后很凑巧的是,西罗国另外一位年轻学者却无意间观测到这颗彗星,並且把数据都记录下来,还测准了它的轨道。” “为此,在当年的一个科学家会议上,爱丁顿气恼地拒绝与那位学者握手。” “可是当后来向西罗国科学院推荐院士的时候,爱丁顿教授还是推荐了那个年轻人。” “这件事曾经给予我很大的激励,让我看到科学家的真诚以及追求真理的执著。” 说到这里,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人群,说道:“如今距离爱丁顿教授不足三十米外,就有这么多他的同类,却完全抱著另外一种顽固而封闭的观念。” “每想到这里,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择笑道:“人们的观念经常会落后於时代的发展,成为阻碍发展的因素。” “不过我相信他们很快会改变的。” 陈燕容惊讶道:“你对人性这么乐观吗?” 方择笑道:“当然。” 將要改变人们观念的人已经出现了。 陈燕容笑道:“希望你是对的。” 休息一晚,第二天会议正式开始。 出云国官方的人,亲自护送眾位学者前往东都大学內的会场。 陈燕容歉疚道:“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方择笑道:“难道我是小孩子,需要人照顾?”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燕容说道:“只是我们两人一起来到东都,如今把你一个人撇下在酒店,我总觉得不是滋味。” 方择撇撇嘴,说道:“以前你去研究所,我还不是自己一个人?” 陈燕容道:“那怎么一样,东都毕竟人生地不熟。” 方择笑道:“好了,快出发吧,別婆婆妈妈了。” 陈燕容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这才离开房间,与眾人一起赶往东都大学。 对於方择来说,这是第二回经歷,他没兴趣再去东都的街头閒逛,於是就留在酒店的房间里,看著地下的人群闹事。 这些人明显並非自发的,而是有人组织。 可以看到,在人群的某些位置,有特定的人在负责鼓动情绪。 当人群变得平静的时候,他们会放冷枪喊上几句,把人群的情绪激发起来。 在这些人中,方择看到了伊莉丝原本的三个同伴。 他们是海西国派来协助伊莉丝刺杀爱丁顿的。 这时候他们应该在藏身处等待伊莉丝的消息,然后將落单的爱丁顿杀死。 可现在他们却出现在酒店前的人群中。 伊莉丝已经发生改变,自然不会再进行先前的计划。 这三个人应该是退而求其次,到酒店前伺机而动的。 方择饶有兴味地盯著楼下的人,他们各有各的心思。 有的是真诚的信徒,出於一腔宗教热情,前来谴责各国科学家褻瀆神圣之物。 也有的却是阴谋家,在暗中策划行动,打算谋取某种利益。 方择很喜欢看这种眾生態。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一整天。 前去开会的各国科学家已经回来了,他们乘坐的大巴缓缓往酒店前驶来,最后在门口停下。 安保人员首先就位,將人群隔开,然后大巴门打开,眾学者鱼贯而出。 先是大夏帝国的人,然后是西罗国。 在爱丁顿走出大巴的时候,他面前的一个安保人员,突然被人从身后重重扑倒。 然后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发出一声怒吼。 有几个人目標明確地向著刚走下大巴的学者们扑去。 其他的人本就情绪激动,受到感染,也都往前拥上来。 一时间,人群就像浪潮,狂暴地衝击著大巴附近的人们。 大巴距离酒店只有不到三米距离,可学者们被人群阻隔,竟然半步也无法移动。 安保人员们竭力抵挡著人群,可毫无作用。 平常再冷静的人,把他放到人群中,也容易变得激动。 许多情绪激动的人聚到一起,便会形成情绪的螺旋。 激动的情绪会达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 这时胜芳国际酒店外面就发生了这种状况。 人们仿佛变成影视剧中的丧尸,竭力向前,想要噬咬他们心中的瀆神之人。 很快就发生了踩踏。 人群中开始发出惊恐的喊叫,以及痛苦的哀嚎。 有人在哀求,希望后面的人给他留下生存的空间。 可是人潮的汹涌,就像是海潮,一旦成势,就绝不是哪一滴水能阻挡的。 等到出云国官方调动警备厅的人將局势稳定下来,已经发生不可挽回的惨剧。 有十三个人在踩踏中丧生,另有六个人有严重的伤势。 陈燕容与其他的学者们共同经歷了整个过程。 这时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痛苦。 昨天方择告诉他,人们很快会发生改变,他们会变得更好,变得配得上更发达文明的社会。 可看看眼前这些人啊,他们真能改变吗? 人心是这样不稳定,可以轻易地被引导变得偏激而具有毁灭性,他们甚至会毁灭自己。 眼前这遍地尸体就是证据。 將近二十个人的伤亡,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所有这些都在震颤著陈燕容的神经。 人们不会更好了。 她无力地坐到地上。 突然,她发现一个人影从她旁边,向著那些伤亡者走去。 伊莉丝女士? 第44章 我是来传播神的福音的(感谢L星陨打赏)) 伊莉丝从被保护起来的学者团队中走出来,向著伤亡的人员走去。 救护车正在赶来的途中,这些伤亡人员现在只能接受最基本的处理。 这些处理完全不能缓解他们的疼痛。 伤者们发出让人心灵颤抖的哀嚎。 而死者的沉默,更加令人悲凉。 伊莉丝走到一个胖胖的出云国女人面前,女人的肋骨已经被挤断,內臟受到严重的伤害。 她口中喷著鲜血,喉咙荷荷的响著,却说不出完整的音节,她眼中充满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的渴望。 伊莉丝蹲在她身边,说道:“这是神希望看到的吗?” 女人用力地看看四周,倖存者惊恐的眼神,死者冰凉的尸体,让她眼神变得茫然。 这会是神希望看到的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伊莉丝嘆息一声,看著这些人,她就好像看到那场伟大实验中,在生死流转中的人们,眼神中充满悲悯。 她用手轻抚女人的腹部。 没有任何神奇的声光效果,女人只是觉得自己身上不疼了,然后她站起来,惊讶地发现她的伤痊癒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片惊呼,难以置信地看著女人,然后又看向伊莉丝。 伊莉丝毫不理会。 她走向下一个伤者,那是位腿被踩断的老人,他痛苦地哀嚎著,见到伊莉丝走过来,他急切地说道:“求求你拯救我!” 伊莉丝笑著点点头,轻轻抚一下他的断腿,然后他的腿便痊癒了。 老人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伊莉丝已经走向下一个人。 在全场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伤者一一痊癒,连死者的亡魂也被呼唤回来。 容纳了將近两千人的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情绪中。 只有伊莉丝把自己的目光,在人们脸上扫过,最后她走到广场的中心,说道:“兄弟姊妹们,我是来传播神的福音的。” 於是她便席地而坐,讲述她对於神的理解。 真正的信条只有一个:神是无限。 宇宙中的万物,都是神的造物,是有限之物,不可像崇拜神那样崇拜有限之物,不可视有限之物为神圣之物。 头顶的月球,与脚下的尘埃是一样的,並不值得人们崇拜。 恰恰相反,人应该用心地研究自然事物,这可以使人更多的理解神的安排。 但人类不该奢望最终完全理解神。 因为人的思想也是有限的,无法理解神的无限本质。 所以人不该试图独断地揣测神的意图,並且为了保卫神的意图而互相攻击。 人对於神,只该有敬畏,信仰,除此之外便是做好自己的事,等待神安排的命运。 … 伊莉丝娓娓而谈,广场上的眾人全都庄严肃穆地倾听,就连內心並不信奉神明的学者们,也没有急著离开,而是认真地听著。 他们认为,伊莉丝信奉的神未必存在,可她的话却包含著有益的智慧成分。 直到半个小时后,出云国安全局的特工才来到现场,把伊莉丝带离现场。 广场的人们依旧沉浸在伊莉丝使人起死回生的神跡中,久久不愿离开。 陈燕容已经回到酒店,在大厅她见到了方择,她迫不及待地向方择问道:“你看到了吗,伊莉丝女士拥有使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我看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方择笑道:“或许她真得到了神的启示呢。” 向来对神这个概念不感冒的陈燕容,这回没有急著反驳。 她沉思半晌,这才说道:“如果世间真有神,我希望他是伊莉丝女士宣扬的那位。” “他是无限,是一切自然现象的源头,是我们科学工作者永远追求,却永远无法企及的最终真理。” “这样的神,也是我们的科学之神。” “希望伊莉丝可以改变人们的观念,到时候宗教与科学,或许真的会有匯合的一天,到时候人们会怀著宗教的热情,去研究神留在宇宙中的真理。” “而不用互相敌视,在內斗中消耗潜力。” 陈燕容原本已经有些悲观的內心,突然焕发新的生机。 她甚至有几分雀跃,想要快些看到那一天到来。 方择笑道:“我想,这会实现的。” 陈燕容笑著点点头,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狐疑地看著方择,说道:“昨天你就说人们很快会发生改变,然后今天就发生这样的事,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伊莉丝女士的不凡吧?” 方择笑道:“当然,我说过当初我解答了她重要的困惑,这种困惑是关於神的,我帮助她正確理解了神。” 陈燕容惊讶地瞪大眼睛,说道:“你帮伊莉丝女士正確认识了神,岂不是说你也得到了神的启示?” 方择笑著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因为我不是宗教徒。” 陈燕容知道,方择的確对宗教有几分不屑,常说他们是长不大的孩子,期待有个宇宙大家长爱他们。 她揶揄地看著方择,说道:“有没有感觉后悔,如果你早点皈依,说不定今天得到神启的就是你呢。” 什么倒反天罡…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 …… 出云国安全总局。 伊莉丝安静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她对面是出云国安全局长藤野,以及一位书记官。 伊莉丝手腕上带著精密复杂的手銬,这是专为能力者设计的。 安全局的人將她带到这的途中,就把手銬给她戴上了。 伊莉丝对此毫不在意。 她发现自己现在看待世间事物的態度,有意无意地在效仿方择,尤其是这种毫不在意的姿態。 她心中出现方择的面容。 这是正当的,她想,祂是我的主。 藤野非常恼火,他原本就有些古板的脸,这时更加生硬,他说道:“伊莉丝女士,根据国际法,以及出云国安全保障法,能力者进入我国领地,需要专门报备,你触犯了我国法律。” 伊莉丝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能力者。” 藤野气极反笑,说道:“你不是能力者!” “你当著几千人的面使死者復生,然后你告诉我不是能力者?” 这个女人不仅是能力者,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能力者。 自从超能原体出现,各国各自进行人体潜能研究已经半个世纪,从没有出现可以使死者復生的能力者。 第45章 活圣人 伊莉丝道:“那不是我的能力,是神的启示。” 藤野无奈地摇头,说道:“伊莉丝女士,不要和我说什么神,我不信这个,你最好老实交代情况,或许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责。” 伊莉丝神情平静地注视著他,说道:“从我蒙神的感召那刻,这世间再没有可以给我定罪的人,我的功过都在神那里。” “藤野先生,我隨你们回来,並非自觉有罪,而是尊重出云国的法律,我传播神的福音,乃是为消弭世间的爭斗,而不是为世间增添爭端,所以我选择尊重你们。” “如今我已经把情况向你们说明,现在我该离开了。” 藤野摇摇头,说道:“伊莉丝女士,恐怕你还不能离开…咦!” 藤野惊叫一声,只见伊莉丝轻鬆挣开抑制能力者的手銬,向外走去。 他试图上前阻挡,不知怎么,双腿一阵猛烈抽筋,竟使他跌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 藤野心里暗骂。 幸好审讯室的门是封锁的…什么? 藤野惊骇的目光中,伊莉丝直接推开审讯室的门,就好像推开自家客厅的门。 门上精密的机关仿佛在那一刻集体失灵了。 等到伊莉丝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藤野才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接二连三的怒吼,然后便是激烈的枪声。 他大吃一惊,急忙跑出去,见到他的同事正在向伊莉丝开火。 可子弹就好像长了眼睛,在到达伊莉丝身边时,总会莫名其妙拐个弯,又或者乾脆,指向她的枪械直接卡壳。 好像有一道意志,在保护她不受世间万物伤害。 伊莉丝走出安全局,径直向西方走去。 藤野一边带人跟踪,一边向上匯报。 出云国官方闻讯震怒。 他们依旧把伊莉丝看作一个新出现的能力者,这个能力者公然大闹安全局,等於將出云国的尊严踩在脚下。 甚至是在向出云国宣战。 出云国首相当即命令军队直接將伊莉丝击毙。 他们在伊莉丝行程的前方清理出一片无人区,在伊莉丝到来之前,预先將该区的人驱散。 然后他们打算直接用高精度定位飞弹对伊莉丝施行轰炸,防止这位前所未有的能力者临死反扑造成大量伤亡。 可接下来的事,令整个出云国军方都感觉匪夷所思。 他们发现,飞弹根本无法锁定伊莉丝的位置,就好像对於她的攻击,是被这个世界拒绝的。 出云国军方终於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並非一般意义上的能力者。 难道真的有神? 这一夜,这个念头在许多出云国高层心中闪现。 首相及其官员经过整晚爭论,最后出云国官方不再试图攻击伊莉丝。 伊莉丝於是就用自己普通人脆弱的脚步,从出云国出发,向著环中海三国行去。 伊莉丝的事跡很快在网上引起轰动, 先是那些当天在酒店外的人们,然后是各种闻讯赶来的人们,跟在伊莉丝身后,將其当做行走在人世的圣人。 他们想要见证这位圣人在世间的行跡。 於是他们见证了伊莉丝的矢志不渝,也见证了她与凡人无异的脆弱。 她风尘僕僕,累得气喘吁吁。 鞋子踩坏了,她就赤著脚走路,脚被地面磨出许多伤痕,脚踝也因劳累而肿胀。 她似乎在有意向世界展示自己身为凡人的一面。 她不是什么能力者,而是被神拣选,传播福音的普通人。 三天后的傍晚,伊莉丝走到出云国的海边,再往前就是跨过大海前往大夏帝国。 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面对胜芳国际酒店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抱在胸前,静默良久,向她的主辞行。 然后她便起身走向大海。 在无数跟隨者崇拜的眼神中,在大半个出云国的媒体面前,她踩著浪头,向大夏帝国走去。 所到之处,大海停止喧囂。 一切风平浪静。 …… 伊莉丝的出走没有打断月球开发会议的进行。 各国学者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制订各种月球开发的共识规则,只是会议之余,大家都会不自觉去关注伊莉丝的行程。 一个星期后,这天是休会期。 陈燕容在酒店的房间中,专注地盯著电脑屏幕看。 方择走过去,发现电脑上播放的是伊莉丝的直播画面。 宗教圣人显圣,从来只在歷史典籍里看到,现实生活中哪有人真正见过。 而如今竟然有一位活圣人,正在世间行走,自然有人將她的行程全程直播。 陈燕容道:“伊莉丝已经在大夏帝国登陆了,先前大家都担心,大夏帝国会採取严厉措施来阻止她登陆,没想到大夏帝国竟然发公告欢迎伊莉丝,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听小道消息说,这是那位老总理亲自过问,向新总理提的意见。” 方择笑著摇摇头,暗道,胡绍良嗅觉还是敏锐的。 他的行踪从来都没有保密过,方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出云国,並且就住在胜芳国际酒店。 方源知道了,胡绍良自然也就知道了。 如今有一位自称秉承神意的活圣人从这里发跡。 胡绍良当然能猜到这是自己的影响。 “啊!” 陈燕容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方择向屏幕看去,发现伊莉丝正从一座繁华的都市街区穿过。 她不是有意选择这个城市,只是沿著笔直的路线向环中海三国方向行去,恰好路过这里。 也正因为如此,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路线。 有许多朝圣者会等候在她將要经过的路上,只为见她一面。 伊莉丝从这个名叫南都的大城市穿行,两边是崇拜地看著她的人们。 突然间,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衝出来,那是个环中海相貌特徵的男人。 男人面容狰狞,手中持著一柄匕首,飞快奔到伊莉丝面前,將伊莉丝胸口刺穿,鲜血在她胸前绽开一朵血花。 周围的人们全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由得惊呆了。 人们都知道,这位行走世间的活圣人,不会被世间的事物伤害。 就连行刺的男人也没意料到能够成功。 他是一个圣言宗的信徒,从小就听著神化身救世主清洗世人灵魂的教条,可预言中的救世主將会从环中海地带出发,去救赎全世界。 而今日的活圣人却是从大陆的边缘,走迴环中海。 这是与圣言录所说完全相反的事。 他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所以哪怕听人说过,这位活圣人不受世间武力胁迫,他也要奋力向她投出自己的匕首。 第46章雪乃 匕首將伊莉丝胸口刺穿,男人反而呆住了。 周围的人群终於反应过来,他们发出浪潮般的怒吼,想要把这个胆敢刺杀活圣人的男人撕碎。 伊莉丝用严厉的眼神阻止了他们。 然后她看向男人,说道:“仔细想想刺杀我那一刻你的內心,它充满愤怒与暴戾,连你的面容,都因为你的心而变得扭曲丑陋。” “对神的信仰,没有让你获得安寧。” “这是神乐见的吗?” 男人看向伊莉丝,她的胸口还插著自己刺出的匕首,鲜血从伤口渗出,剧烈的痛苦与失血,让她的脸庞变得苍白,可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充满悲悯。 她身上仿佛被强烈的神圣光环笼罩。 男人突然从她身上感受到巨大的道德力量,这种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何等渺小与卑劣。 他想起自己这充满愤怒的三十几年生命,愤怒於人们对神的疏远,愤怒於世道的败坏,也愤怒於异端教派有害的学说。 他终日与人爭斗,已经有多久没有返回內心,去倾听神的教导了。 他在为神战斗。 可是他却在远离神。 男人突然感受到强烈的负罪感,他颤抖著跪倒在伊莉丝面前,双眼止不住流下泪来,颤抖著说道:“我有罪!” 伊莉丝將匕首拔出来,交到男人手中,欣慰道:“我赦免你的罪,就像神也曾赦免我的不敬与荒谬。” “神以不可思议手段,向我演示真理,我也將会把真理传达给你们。” 男人感觉到浑身一阵轻鬆,好像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將他的所有罪孽净化,他的灵魂重新变得纯洁无瑕。 在伊莉丝的那声宽恕中,他感受到自己整个人都被神包容与接纳了。 他庄严地接过匕首,说道:“我叫霍桑,请允许我跟隨您。” 伊莉丝笑著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霍桑则像卫士一样,肃穆地跟隨在伊莉丝身后。 …… “呼!”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燕容沉重地吁出一口气,说道:“我总算知道,歷史上那些大圣人为何会有那么多跟隨者,他不能为他们提供利益,很多时候甚至不能使他们生前荣耀,还会给他们带来生命危险。” “可他们还是誓死跟隨。” “一个活圣人出现在人们面前,他的感召力实在太恐怖了。” “如果伊莉丝女士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劝我信奉神,我真不知道能否顶得住。” 说著,她好奇地看向方择,说道:“你究竟曾经对伊莉丝说了什么,使她產生这样大的蜕变?” 方择笑道:“我只是向她演示了一些事实,是她自己从中领会到许多道理,这些道理我也未必都赞同,所以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陈燕容道:“真是个神秘的男人,方择,你真得总能给我惊喜。” “不喜欢吗?” “喜欢死了!” 陈燕容用热切的眼神看著他。 月球开发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第二天早晨,陈燕容笑道:“伊莉丝带来的有益效果之一,就是楼下没有人再闹事了,我总算不用担心我离开后,你没法离开酒店,只能干等著。” “今天的会议结束后,后面就没有什么事了,只需要孟局长代表国家去签一份宣言。” “过后咱们还能在这里呆两天,到时候咱们好好玩玩,这次来都没能好好陪陪你。” 方择笑道:“我知道了,去吧。” 陈燕容开心地抱了他一下,便离开了酒店。 …… 东都南郊,圣天使孤儿院,地面下三十米处。 浅间雪乃趴在隔离室门口,透过只有一条两指宽玻璃缝隙,往外看去。 隔离室是个5*5的小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都是单调的白色,房间里没有一件家具或摆设之类,连床也没有,只有一块供她睡觉的垫子,供暖倒是很好,一年四季都是舒服的恆温。 她从八岁住进这里,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外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边有许多这样的隔离室。 隨时都有人住进来,隨时也会有人离开。 他们都是上面圣天使孤儿院的孤儿。 某天雪乃被告知得了一种奇怪的传染病,需要隔离治疗,於是被带到这里。 其他的人也都是同样的遭遇。 那些治疗痊癒的人,便可以离开这里。 隔离室的小朋友们,都盼著可以儘快痊癒,然后离开逼仄的隔离室。 可雪乃知道,这些都是谎言,甚至他们进入孤儿院都是一场谎言的结果。 那年她六岁,爸妈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她被这座圣天使孤儿院接收。 孤儿院的负责人香奈非常慈爱,大家都亲切地把她称为妈妈。 雪乃也非常喜欢她,並且感恩她让自己度过爸妈去世那段艰难的日子,后来她被告知感染疾病,送到这里治疗,她更是怀著一种愧疚的心情,觉得自己好没用,竟然得了怪病,给孤儿院和妈妈增添了麻烦。 她暗中发誓,等到她痊癒出去,一定要好好办法孤儿院和妈妈的恩情。 然而这一切都在半年前终结。 那天她觉醒了自己的第二项能力。 心灵操控。 觉醒能力在这里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说这是那种疾病的后果,如果不加以妥善处理,他们就会被自己的能力反噬,而且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雪乃见识过能力反噬的样子。 那个男孩头疼得裂开,眼球从眼眶中滚出来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所以她一直把他们的说法当真。 一直到她觉醒了心灵操控,才从他们的脑子里知道,这不是真相。 这里不是什么治疗机构,而是一座隱秘的生物实验室,他们都只是实验室的实验品。 而圣天使孤儿院不过是这座实验室的掩饰,並且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品。 他们手眼通天,可以通过出云国医院系统,搜集人们的基因信息。 遇到適合实验的孩童,他们便製造意外事件,將孩童变成孤儿,然后收入圣天使孤儿院。 这就是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 他们杀死了自己的爸爸,那个有些传统,总是板著面孔,內心却有火热感情的男人。 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妈妈,那个总是笑著看自己,生气时也只会温柔抱怨的女人。 然后他们让自己向仇人叫妈妈,最后怀著无限感恩的心,自愿进入这座邪恶的实验室。 每次想到这些,浅间雪乃的心就像是被刀绞般疼痛。 第47章逃命 人体潜能开发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半个世纪,积累了许多成果。 其中最重要的成就,各国都陆陆续续发现一些特定的基因片段,与某些特定的能力有关联。 所以各国科研机构,便会挑选拥有这些基因片段的人来参与研究。 只是有官方背景的机构,免不了要受到科研伦理限制。 於是就有形形色色或明或暗的民间机构进入这个领域。 他们与各国官方保持复杂的联繫,他们的研究也更加大胆,在官方有意无意的包庇下,这些机构遍地开花地繁衍起来。 圣天使孤儿院下的这个实验室就是这样的机构。 他们长期通过医疗系统,挑选拥有目標基因片段的孩童。 试图通过各种刺激方式,促使他们觉醒超凡能力。 浅间雪乃觉醒的是念动力,这是很强势的能力,因此被视为实验室的王牌。 可是在半年前,她突然觉醒了心灵操控能力。 在能力觉醒之初的狂乱中,她窥见了这座实验室的秘密。 从那以后,她原本的感恩之心,就变成了刻骨的恨意。 於是她便开始设计逃跑的计划。 超凡能力是她唯一的倚仗,可是这需要很小心的运用。 世界各国的人体潜能开发,各有其特点。 相较於大夏帝国中正平和的风格,各国多半都有剑走偏锋的趋势。 其中出云国常常为了获得强大的能力,而牺牲稳定性。 雪乃知道自己能力的强大,可她同时知道,过分运用能力,隨时会面对能力反噬。 下场便是那个脑壳裂开的男孩。 而且,实验室里到处都布置了能力抑制器。 她如果不能干净利落地走掉,一旦被那些人察觉,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半年她表现得一如往常,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而在暗中,她却在注意著实验室的轮班规律。 她利用自己每一次接触的机会,给负责实验室安保的队长半藏的心里埋藏暗示。 这种暗示平日里不会显示异常,到確定的时候却会突然爆发出来,主宰半藏的行动。 通过这种暗示,浅间雪乃让半藏给自己偽造了离开实验室以后可以生活的身份。 然后她暗示半藏关闭实验室的能力抑制器。 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一点点在半藏心里刻画暗示,就像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刻画文字,而现在就是收穫成果的时候。 浅间雪乃通过那道两指宽的玻璃盯著外面的走廊,估算著半藏巡查的时间。 很快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雪乃心中一震,立即打起精神。 半藏是这座秘密实验室的安保队长,同时也是个冷酷的杀手,这让他可以內心毫无波动地看著一个又一个孩童在这里死去。 他沿著走廊,走过一间间隔离室,查看里面试验品的情况。 路过雪乃的房间时,他停顿一下,看到雪乃正趴在门后看他。 半藏冷笑一声,便继续往前走去。 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头脑中似乎有根神经用力跳了一下,然后他便疾速眩晕起来。 半藏的眼神迷茫起来,然后变得呆滯。 他僵硬地回过身来,按下雪乃房间门的遥控。 咔噠一声。 门缓缓打开。 雪乃兴奋地闪身出来。 半藏带著她穿过走廊。 受到惊动的其他试验品好奇地凑到门口查看,见到雪乃被半藏带走,其中一个小女孩羡慕道:“雪乃姐姐,你痊癒了吗?” 雪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还是点点头,跟在半藏身后向前走去。 小女孩道:“雪乃姐姐,等我也痊癒了,出去找你玩,你可別忘了我。” 雪乃没有回应。 半藏带著雪乃,一路离开实验室。 实验室的安保都是半藏的手下,並没有仔细盘问。 实验室的出口是孤儿院的后院。 半藏將一个小包交给雪乃,里面是她的身份证件。 雪乃看著半藏,心想,我还会回来的,回来埋葬这个地方,现在就只收一点利息。 於是她一个精神震颤,引爆了半藏的大脑。 雪乃开始往远离孤儿院的方向狂奔。 刚奔出不到一公里,她就听到身后的孤儿院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她知道,实验室已经发现自己逃走。 很快就会有大批杀手追杀自己,他们不仅有威力巨大的武器,里面甚至可能有其他能力者。 雪乃看准东都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她不敢全力运用念动力,担心会超出閾值,使自己的大脑也爆掉。 她只用念动力辅助奔跑,即便如此,也快如奔马。 只要被她先一步进入东都,她就可以融入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暂时躲过实验室的追捕。 可是以后呢? 雪乃没有任何主意。 实验室与官方关係密切,她不可能去报警,甚至她都不能在东都长久居住。 时间久了,遍布各处的摄像头总会让她无所遁形。 或许她不得不四处流浪,在一个地方不能超过几天。 这样疲於奔命的她根本就没法替爸妈报仇,也许就连她自己,也会在某天因为一次致命的疏忽被实验室抓到。 他们会把她送上解剖台,將她肢解得支离破碎。 雪乃突然有些泄气。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只需要考虑如何逃出那扇该死的铁门。 可是出来以后,她才发现,自己面对的问题更多了。 实验室太强大了,哪怕拥有强大的能力,她相对於实验室,依旧是脆弱得仿佛一颗鸡蛋。 该死啊,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 雪乃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奔跑。 她突然听到一阵强烈的风声从背后传来。 她回头看去,惊骇得发现一架直升机正向自己靠近。 在她回头的时候,直升机的探照灯也同时射了过来,就像是怪兽巨大的眼睛注视著她。 然后直升机便径直衝了过来。 潮水般的恐惧將雪乃淹没,她掉头向旁边的树林跑去,希望树丛可以遮掩她的踪跡。 雪乃先直升机一步跑进树林。 哪怕有能力辅助,刚才的奔跑也几乎耗尽她的体力。 雪乃靠在树干上大口喘著气,她感觉额头有些发紧,那是短时间多次动用能力的结果。 现在还不要紧,可如果继续运用能力,发紧就会变成抽痛,再发展就会爆掉。 可如果不运用能力,她又如何离开这座树林,前往东都呢。 第48章我要离开这里 雪乃大口喘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恐惧,让自己可以集中精神思考脱身的办法。 可她怎么也看不到生机。 这里距离市区还有至少十公里,她不可能在直升机追捕下平安越过这段距离。 除非能把直升机打下来。 雪乃抬头看去,发现直升机正在树林上方徘徊,距离地面有將近四十米。 这已经远超过她能力的作用范围。 她的能力只能作用在十米之內, 实验室对她的数据清清楚楚,直升机上的人自然会有防备。 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有座树林可以暂时隱藏,否则… 轰! 一声巨响在雪乃身边炸开,她依靠的那根树干炸出大片木屑。 雪乃甚至感受到子弹从自己身边划过的灼热气息。 她被人狙击了! 怎么可能? 头顶树叶密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位置。 不等她认真思考,又是几枪打在她身边。 雪乃再次被恐惧淹没,她四处寻找掩体,可对方的枪械总能將掩体轰开,准確定位她的位置。 雪乃八岁就进了实验室,虽然半年前利用心灵异能从实验室研究员的脑海中窥探到一些信息,可她並不知道有红外线这回事。 所以她不知道,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隱藏,在对方眼里根本形同虚设。 子弹从头顶雨点般倾泻而下。 雪乃很快就发现,想要依靠行动躲避子弹已经不可能了。 她只能把自己的念动力摧到极限,在身前数米方圆布置一道防护。 子弹打到上面,就像是陷入泥淖,动能迅速抵消,最后静止在雪乃面前。 她感受到大脑开始抽疼。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儘快摧毁直升机,否则她必死无疑。 要想摧毁直升机,她只有利用念动力將自己拋到三十米以上的高空,那样她的能力才能发挥作用。 可这会让她暴露在敌人眼前,如果敌人的子弹先击中她,她就赌输了。 可是现在她別无选择,哪怕机会渺茫,也只能赌这一把。 雪乃咬紧牙关,念动力极限催动,將凝固的子弹反弹回去。 一阵桌球作响,子弹打在直升机外壳上,並不足以给直升机造成严重损害。 却把直升机里的枪手嚇得躲回去。 枪声顿时停止。 就是现在! 雪乃不再迟疑,她立即把念动力加在自己身上。 幸好她只有十三岁,幼弱的身躯非常轻便,在念动力作用下,飞鸟般爬升到三十米高空。 这时她距离直升机已经不到十米,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枪手重新把枪管伸出来,指向她的脑袋,正准备扣动扳机。 加油雪乃! 一个精神震颤扫过。 直升机上,从驾驶员到枪手,全都陷入晕眩,直升机摇摇晃晃向远处坠落。 雪乃心中一松,顿时感受到头部剧烈的疼痛。 她飘然而落,咬紧牙关,再次往东都方向奔去。 等到雪乃消失在东都投下的光影中时,才有一队人姍姍来迟,停到直升机坠落的现场。 这队人的首领便是圣天使实验室的负责人黑崎,以及幼儿园的负责人,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妈妈的香奈。 黑崎神情异常兴奋,说道:“直升机里的人身上的伤都来自飞机坠毁,而不是搏斗。” “他们体內也没有发现臟器被念动力损坏的跡象。”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的小雪乃觉醒了另外的能力,而且是与精神干扰有关的能力。” “在整个世界,都极为少见的能力,而且是双能力者,香奈,我们发现了宝藏!”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抓回来,无论是精神干涉能力,还是双能力机制,如果我们能够研究透彻,就能一跃成为出云国的顶级战略机构!” 香奈道:“我亲自负责此事,我会带领机动队將她带到你面前。” 黑崎满意地点点头:“你亲自去,我就可以放心了。” 香奈飞速退出,带领几个隱藏在夜色中的人影,向东都方向追去。 …… 雪乃进入东都市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依旧穿著实验室的研究服,那是一种与医院病人服装相似的衣服。 再加上她因参与研究而造成的满头银髮,使她立即成为路人关注的焦点。 雪乃感觉分外紧张。 她现在太显眼了,她必须儘快更换衣服,掩藏发色,然后想办法离开东都,远离实验室的势力范围。 可是她该去哪呢? 实验室与官方不清不楚,只要在出云国境內,她就说不上安全。 一个大学生从她身旁匆匆走过。 大学生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手机里播放的消息引起了雪乃注意。 “於东都大学举办的月球开发国际会议將於今日圆满结束,届时各国学者將共同签署月球开发备忘录…” 月球是什么? 雪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各国学者。 既然是国际会议,那大夏帝国的人肯定也在。 大夏语是人体潜能开发领域的国际语言,她在实验室多年,耳濡目染也学到许多。 她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大夏帝国的人把自己带离出云国。 雪乃问明东都大学的方向,便转身將自己的身影藏进错综复杂的街道里。 …… 陈燕容走后,方择感到有些无聊,便研究起手上新添的那枚戒指。 戒指上镶嵌著一枚黑宝石,在他眼中,黑宝石的假象全都褪去,露出里面正在剧烈扩张的宇宙。 大爆炸初期的宇宙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对於人类研究者而言,这或许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场面,他们可以在宇宙大爆炸的场景验证许多理论。 可对方择来说,宇宙中的景象再壮阔,看得多了,也就渐渐无趣了。 对他来说,更有趣的反而是看上去非常渺小的人类。 这里的人类要加引號,准確得说是智慧生命。 当然,智慧生命与人类形体越相似,便越能引起他的兴趣。 在漫长的宇宙流浪中,他也见识过一些先进文明,可是以人类的视角来说,它们过分猎奇,方择大多只是从旁边瞄一眼,就径直走过。 最后到了蓝星,他才难得地有停留的念头。 当然,这都是前话。 现在这个新宇宙,也具有孕育生命的潜力,方择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第49章收养 大爆炸初期的宇宙,自然不会有生命。 而方择也没耐心按部就班,等待几亿甚至几十亿年时间,等到宇宙自然诞生生命。 到时候他说不定早把这个新宇宙拋到脑后了。 所以他决定调整两个宇宙的时间比率。 比率不宜太小,那样就没有效果,也不宜太大,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错过文明诞生的时间。 最后他决定,暂时把两个宇宙的时间比率定为本宇宙的一天,新宇宙的一百万年。 这样等到本宇宙过去一年,那边差不多也有三亿年以上了,说不定已经有生命诞生。 到时候就可以试著將两个宇宙的时间比例调回正常状態。 方择仔细感受著两个宇宙的时空结构,调整了几个常数,然后便看到新宇宙像是开了超级加速的跑车,疯狂奔跑起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將黑宝石恢復原状。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发现已经到中午了,估计著陈燕容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决定到楼下大厅看看。 刚走到大厅,他便看到陈燕容走进大厅,她身边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银白色的头髮,皮肤白皙到有几分透明质感,像是长久不接触阳光,五官精致秀美,两只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有几分惊恐神色,整个人看上去非常乖巧。 见到方择,陈燕容显得有些侷促。 不等她开口,小女孩便疑惑地看著她,问道:“妈妈,这就是爸爸吗?” 啊? 方择惊奇地看著陈燕容。 陈燕容尷尬地抚著额头,把情况向方择讲述一遍。 方择好笑道:“你是说,你们从会场出来,你正好撞上这个小女孩,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叫你妈妈,你觉得她可怜,就决定收养她?” “我是先確认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是个孤儿,才决定收养她的。” 陈燕容小声解释道,只是语气明显很没有底气。 她知道,方择肯定以为她疯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平日里她並没有感觉到特別喜欢小孩,可是遇到这个小姑娘,听到小姑娘叫她妈妈,又听小姑娘讲述自己如何被孤儿院虐待,然后从孤儿院逃出来,一个人流浪生活的经歷,她突然从心底生起强烈的同情,想要结束小姑娘的流浪生活,给她一个正常的家庭。 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陈燕容深深地疑惑。 难道是她年龄到了,激素的作用终於开始產生效果,使她生出所谓的母性? 还是说伊莉丝圣人般的救世情怀感染了她,让她觉得哪怕不能像伊莉丝那样救世,至少也可以救赎一个小女孩? 搞不懂啊,真得搞不懂啊! 陈燕容可怜地看著方择,等著他做决定。 收养小孩不同於別的事。 別的事,有些她可以自己作主,有些她可以撒撒娇,求方择答应自己。 可收养小孩这种事可不是上面所说的那类事,她必须让方择冷静地作出决定。 如果他不答应,她也只好將小姑娘送回出云国的社会救助机构。 毕竟,不论她多么同情小姑娘,她和方择才是伴侣。 浅间雪乃这时也紧张地盯著方择。 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过载的计算机,正在发著高热,好像要把她的脑子烧融。 这在提醒她,她必须节制运用能力了。 这个名叫陈燕容的好心女人,是个理性的科学家,非常不容易受影响,为了在她心里留下暗示,让她收留自己,雪乃几乎耗儘自己的能力。 如果这个男人不同意,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余力改变他的想法。 所以她紧张地盯著方择,就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 没想到方择只是打量她几眼,便笑道:“確实是个可怜孩子,我没有意见。” 浅间雪乃没想到方择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仅不需要她动用能力去影响,甚至不需要她出声哀求。 看来是个好心的男人呢… 事情终於尘埃落定,浅间雪乃吊著的一口气总算泻了,她感觉到浑身说不出的疲惫,头疼也折磨得她两眼昏花。 她眼白往上一翻,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方择將她接住,安慰大惊失色的陈燕容道:“不碍事,只是太疲惫了,睡一觉就好。” 陈燕容这才不再担心。 两人將雪乃抱回房间。 方择道:“她是出云国人,想要领养她,恐怕不容易吧?” 陈燕容道:“我已经諮询过了,两国互相收养孤儿的案例不少,所以规定上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具体执行的时候,会不会受到刁难,我就不清楚了,我打算下午到出云国社会救济署去諮询。” 方择笑道:“这件事交给我吧。” 陈燕容惊奇地看著他,不明白他为何看上去很有自信的样子。 方择该是和她一样,第一次来出云国才对。 方择笑道:“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请他们帮帮忙,这件事並不难办。” 陈燕容想到那位让林腾都感到敬畏的朋友,猜想方择是打算找他帮忙。 她安心地点点头,动情地依偎在方择怀里,说道:“谢谢你这么包容我!” 她知道,今天这件事,对於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 谁会莫名其妙收养一个小孩子呢,就算是她自己,在今天之前,也绝想不到自己会做这种事。 也只有方择,会如此包容自己。 陈燕容心里生出强烈的感激之情,为自己能够遇到方择,而感谢冥冥中的神明。 方择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孩子也的確太可怜了些,我们收养她,也算是做件好事。” 陈燕容深表赞同,说道:“是啊,你都不知道孤儿院那些人多可恶,为了让孩子听话不哭闹,他们就在孩子饭菜里加镇静类药物,而且动輒打骂。” “小雪乃逃出孤儿院,自己流浪生活半年多,她担心被送回孤儿院,也不敢向官方求助,因为营养跟不上,又休息不好,这么小小年纪,头髮竟然全白了。” 陈燕容明显不知道方择所说可怜的本意。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心想,这小丫头编谎话倒是一把好手。 不过,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也没有理由要求他们保持诚实了。 领养了也好。 反正以前也领养过小孩,就当打发时间吧。 他开始办理雪乃的收养事宜。 这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在系统里生成一串信息而已,转眼间就已经完成。 不到一个小时,陈燕容便收到消息,通知她去领取相关证件,表明两人对雪乃的领养关係。 然后浅间雪乃的家庭关係,便归到陈燕容和方择名下。 陈燕容对事情竟然这么快办好大感意外,对方择那位老朋友的身份也更加惊奇了。 第50章难道是缘分 浅间雪乃做了个噩梦。 梦中她被实验室追杀到一片沼泽,她努力向前奔跑,脚步却被沼泽拖住,最后连她的整个身子也被沼泽吞没。 从梦中惊醒,她发现自己的確在陷落。 她猛然翻身而起,发现自己正躺在奇怪的软床上。 这种床好像弹簧,用力压一下,便会凹陷,泄力以后,又会反弹回来。 雪乃不喜欢这种床,因为总会让她產生陷落与禁錮的感受。 她从床上下来,见到房间里空荡荡的,她心里也空荡荡的。 半晌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从实验室逃出来了,而且得到两个大夏帝国的人帮助,可以將她带离出云国,离开实验室的影响范围。 她真能成功离开吗? 雪乃心中一片茫然。 只要一天没有离开出云国,雪乃就不能放心。 实验室就像是遮天盖地的乌云,让她看不到阳光。 可是就算成功离开出云国,以后她又能做什么呢? 收养她的那两个人,看著都是好人。 女人虽然是被她能力影响,可若非她本就心怀善意,她的暗示不会那么容易奏效。 她的能力並非无往不胜,若是要植入的暗示,与对方本来的观念相差太远,就会遇到强烈的牴触而不容易成功。 当初给半藏植入暗示,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数百次的接触。 而这位新妈妈,在她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成功留下暗示,这既是她能力的效果,也是对方本就是善良之人。 与其说是她改变对方的想法,倒不如说她只是在对方本就有但不够坚定的念头上推了一把。 而那位新爸爸,更是不用她发挥影响,便同意领养她。 若她能隨他们回到大夏帝国,以后就作为普通女孩长大,在他们的关爱下,她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可亲生父母的仇呢? 她明明先前还下决心要毁掉实验室,替亲生父母报仇,现在却只想著逃走。 雪乃,你真得好懦弱啊! 可是她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她还太弱小了,根本不能与实验室抗衡,如今只能先求自保,以后如果有机会了,她一定要回来,给他们报仇。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满是茫然。 真的会有这种机会吗? 开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浅间雪乃的愁绪。 她浑身僵滯,警觉地看向门口,见到方择和陈燕容走进来,这才放鬆警惕。 “你醒啦。” 陈燕容笑道:“快来试试衣服,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多买了几套,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 浅间雪乃身上的衣服,还是她赶来的途中,利用念动力从別人阳台上偷的,不仅不合身,而且非常老气,看上去就不是她这样年龄的小女孩的衣服。 浅间雪乃走过去,看著陈燕容丟到床上的衣服。 衣服的顏色和式样五花八门,看得她眼花繚乱。 这些年她只穿过白色的病人服类似的衣服。 她的视线在各种衣服间扫过,最后落到一件黑色的上面。 她不喜欢彩色。 彩色容易吸引別人的关注。 她喜欢黑夜的顏色,能让她有安全感。 於是她便选了那件黑色,式样简约的衣服。 陈燕容笑道:“方择,她选了你挑的这件,看来你们口味很像哦。” 浅间雪乃惊讶地看了方择一眼,心想,原来这件衣服是他挑的。 方择笑道:“隨便挑的,我也没想到她会喜欢。” 雪乃到卫生间换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陈燕容感觉眼前一亮。 浅间雪乃皮肤本就白皙,在黑色衣服衬托下,更加白得像雪,整个人像是雪堆的精灵。 陈燕容嘆息道:“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捨得那样对待她呢?” “好了,你肯定饿了,我们出去用餐吧。” 出去? 雪乃陡然浑身一紧。 她不能出去,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就有更多暴露的危险。 若被实验室发现她,不仅她有危险,恐怕这两位好心的爸爸妈妈也会被他们伤害。 陈燕容见雪乃没有动作,问道:“雪乃,你怎么了?” 雪乃道:“我不想出去,我想呆在这里。” 陈燕容见她眼神里有惊恐的神色,知道她是害怕再被孤儿院带走,她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你的领养手续已经办好咯,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孩子了,只要你不愿意,不会有人能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 “快走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你现在需要好好补补身子。” 她摸摸雪乃银白色的头髮,有些为她伤心。 雪乃急得连连摇头。 不是的,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可怕,若被他们发现我的话… 看著妈妈疑惑的眼神,雪乃不知怎么解释。 忽然她在那些衣服里,见到一顶遮阳帽,她心里一动,將帽子戴在头上,將银白色头髮遮住,说道:“好吧,不过吃完饭我想儘快回来休息。” 她刚进入这个好心的小家庭,她不想过分拒绝妈妈的好意。 陈燕容惊讶道:“看来你们两个真得很投缘,你坚持要买的帽子,她也很喜欢。” 帽子也是爸爸买的? 雪乃这回是真得感到惊奇了,他好像总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难道自己与这个好心的小家庭真有命定的缘分,是上天在补偿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个想法,让雪乃心中忍不住產生一种奇妙的情感。 方择笑道:“小孩子嘛,总会喜欢些酷酷的东西。” 陈燕容笑著拉拉他的手。 看到方择的表现,她总算彻底安心了,他並不只是迁就自己,才同意领养雪乃,他自己也在设身处地考虑小孩子的需求。 她选择的这个男人,总能给她意外的惊喜。 三人吃过第一次家宴,並没有在外面游玩,便匆匆回到酒店。 陈燕容新开了一个房间。 她担心雪乃在陌生的地方会感到害怕,便决定第一晚陪她一起睡。 晚上分別的时候,她歉疚地看著方择,说道:“说好会议结束后要陪你好好玩玩的。” 方择笑道:“你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 陈燕容道:“可我不能把你的包容看作理所当然,我好像总是在霸占你的时间,你为我牺牲太多了。” 方择眼神闪著温和的神色,笑道:“我不喜欢做的事,没人可以勉强,你完全不需要过意不去。” 陈燕容感觉自己体內產生一股燥热,她的身体像是要化了一样。 若是在往常,这时候她一定已经变成水,把方择融进自己了。 可是现在… 幽怨地道过晚安,陈燕容走向隔壁雪乃的房间。 方择则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51章钥匙 有的人若是解除了外在的威胁,便会更多把时间放在关注自我。 方择就是这种人。 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目前这种半步神明的奇特存在以后,方择曾经花费很多时间关注自己的感受变化。 他也花很多时间猜测,如果他失去人的性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他得出结论,他会成为一个不在时间与空间之內,难以想像的存在。 人为什么会被限制在特定的时间节点? 对於寻常生命,答案是他们不得不如此,他们不能摆脱时间与空间秩序,而必须受时间与空间摆布。 而对於方择来说,答案却很复杂,只能归结於他的人性。 如果失去这点人性,时间对他將没有意义。 从宇宙大爆炸,到宇宙热寂,这段漫长的时间,任何一个时间片段,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別。 他有什么理由待在现在,而不是待在一千年前,一万年前,一亿年前,又或者一万年后,一亿年后呢? 他又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颗小小星球上,而不是待在无数光年外的某处呢? 没有任何理由。 他之所以待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待在这颗小小星球上,只是因为这里有让他感觉有趣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之所以让他感觉有趣,只是因为他曾经是人,还保留著基本的人性。 一旦人性消失,他的意识就会膨胀,在空间上瀰漫所有,在时间上贯彻始终,成为彻底超脱於时间与空间秩序,难以想像的存在。 在方择看过的所有幻想作品中,这种境界几乎是所有主人公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方择却有些排斥。 那种境界太过高远,高远到让他感觉有点无聊。 他寧肯站在门槛上,在神与半神之间左右横跳。 这种生活让他非常满意。 虽然经常还是会有无聊的感觉,可他的人性总能给他找到打发无聊的乐事。 当然,就像他只是半步神明,方择很清楚,他也只不过是半人。 他就像是个画皮,仅存的那点人性,不过是他的外在皮囊。 他之所以用力地扮演人,不过是对皮囊下那副诡譎难测面容有些排斥。 可是无论他多么用心地扮演人,终究难以恢復人的全部情感。 真是让人惆悵。 大夏帝国的代表团在出云国又待了两天。 陈燕容利用这两天给雪乃办了乘坐飞机的各种手续。 程序走得非常顺利,顺利到让她感觉吃惊。 代表团里其他人,对陈燕容突然领养一个出云国小姑娘,全都感觉非常惊讶,但这是別人的私事,他们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於是,两天后,陈燕容和方择,便带著浅间雪乃登上前往大夏帝国的飞机。 直到飞机缓缓离开跑道,飞上天空,浅间雪乃才终於確信,她已经远离了实验室的威胁。 她获得了新生。 她心中又惊动,又有几分惆悵。 回到阔別半月的家里,陈燕容只觉恍如隔世。 这次去出云国可谓精彩纷呈,见识了各国同行的风采,宗教狂信的疯狂,她甚至亲眼见证了活圣人的诞生。 最难以置信的是,她和方择竟然领养了女儿! 若是出发前有人告诉她会发生这些事,她肯定会以为对方发疯了。 现在回到家里,她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与方择一起为雪乃收拾出一间臥室。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陈燕容笑道。 家? 打量著房间里的一切,这里与实验室环境完全不同,不是冷冷的白色,逼仄的小房间,没有任何摆设与家具,空荡荡的。 她的房间里有个大大的窗户,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真正的阳光,而不是惨白的人造灯光。 站在窗前,她可以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那里有个大大的世界,並不阻止她接触。 房间里有各种摆设,都是依照她自己的心意购买的,只为让她心情愉快。 看到这一切,她渐渐感受到家这个词的真实。 方择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找出家里的备用钥匙,递给雪乃,说道:“这是家里的钥匙。” 钥匙? 雪乃把家门与房门钥匙接过来,看著手里的钥匙,她有种奇异的感觉。 她从没掌握过钥匙。 那种可以凭藉自己的心意,打开並且关上一扇门的工具。 她的房门从来都是由別人来开关的。 打开房门,將她带去参加实验。 带回房间,把房门关上。 这时候她突然產生一个让她差点流出眼泪的念头。 房门由別人掌管,钥匙握在別人手里,那是囚室。 房门由自己掌管,钥匙握在自己手里,那是…家! 浅间雪乃呆呆地走到门前,將家门打开走出去。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她把家门关上,又用钥匙打开。 她眼里闪著激动的光芒,仿佛获得心仪玩具的小孩子。 她把家门开开关关,进进出出无数次,突然看到妈妈满脸奇怪地看著她,爸爸脸上则依然是那副温和而又平淡的笑容。 雪乃心里一窘,说道:“我只是…”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方择揶揄道:“你还可以再玩一会儿。” 雪乃脸上微红,訕訕地走进来把门关好,心里无限满足。 她有了一扇自己可以隨意开关的门,以及一串钥匙。 浅间雪乃就这么在这个小家庭里生活下来。 这么过了几天,陈燕容却遇到件为难的事。 她马上就要去探月工程了,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雪乃就只有方择照顾。 她最明白方择的性格,这傢伙平常懒得够呛,照顾自己还好说,多一个孩子,他哪里照顾得来, 再说,领养雪乃本来是她的主意,如今她却一走了之,怎么想都太过分了。 思前想后,她决定把雪乃送去爸妈那边,由两个老人照看,在那边安排读书也方便。 谁知道,听到陈燕容去一趟出云国,竟然领养了一个女孩,两个老人都惊呆了。 还没有结婚的女儿,却领养了一个女孩,还是个外国人。 两个老人怀疑女儿脑子出问题了。 若非女儿现在的身份已经举足轻重,超越他们,两人甚至有把女儿送去某种特殊教育机构带几个月的想法。 哪怕女儿经常有叛逆之举,这次的事依旧叛逆的过头了。 最后两方只能不欢而散。 方择笑道:“就说你白操心,把雪乃留在家里吧,难道我还会饿著她?” 陈燕容鬱闷道:“也只好如此了。” 又过了两天,陈燕容便前往探月工程中心,家里只剩下方择和雪乃。 方择莫明有种回到小庄村的感觉,当时家里也是只有他和方洄。 第52章开业 第二天醒过来,方择在床上躺了半天,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陈燕容不在的时候,他总会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陈燕容在別人面前,常常是高冷女研究员姿態,可当他们两人单独在家的时候,她却会化身话嘮。 所以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或者说说说,或者要要要,反正总有事让他做。 如今没有这个傢伙,他只好自己找事做,否则岂不成了咸鱼。 思索半晌,方择最终决定还是让书屋开门营业。 自从前往出云国,地球书屋已经半月没营业了。 虽然说这个书屋本身也没什么意义,可到底是件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 一本正经去做些本质上没有意义的事,不正是人的生活吗。 方择起床穿好衣服,洗漱过后,来到雪乃房间外面,然后敲门进去。 雪乃正心虚地对著电脑屏幕,里面已经恢復到桌面界面。 咦,好熟悉的既视感… 方择奇怪地看她一眼,问道:“我打算去把书屋重新营业,你也一起去吧。” 雪乃看看外面,有些犹豫。 虽然来到大夏帝国,远离实验室的势力范围,可她对於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有些顾忌。 在內心深处,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属於黑暗的,黑暗能掩藏她的身形,她不配生活在阳光之下。 对於能力者来说,国界线原本就算不得什么,谁能保证实验室的人不会到大夏帝国来“回收”自己这个试验品呢。 方择见她有些犹豫,笑道:“你也该出去走走了,来到帝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没有出去过呢,这么年轻就一直呆在家里可不好。” 雪乃略做犹豫,还是答应下来。 她担心爸爸会產生怀疑。 虽然她在爸爸敲门的时候,就把网页关闭,可莫明还是有些心虚,就像那些背著家长做坏事的小孩,总担心被家长发现一样。 这几天,她一直在搜索世界人体潜能开发的情况。 她还是没能放下给亲生父母报仇的念头。 虽然她现在还太弱小,但她可以慢慢积蓄力量。 尤其现在她来到了大夏,世界人体潜能开发的源头。 大夏有那位最强大的超凡原体。 半个世纪以来,人体潜能开发领域发展得如火如荼,涌现出许许多多强大的超凡者,可还没有哪个人可以超越那位原体。 据她从圣天使实验室研究人员那里得到的信息,那位原体的变异天衣无缝,堪称上天造就,而其他的超凡者,却总显出人为造作的拙劣感。 其中最大的差距便是稳定性。 那位原体可以保持巔峰状態战斗数天,直到力竭,而其他的超凡者,很少有可以將巔峰状態保持半天的,若强行坚持,便会有超凡失控的危险。 所以目前的超凡世界,或许已经有强大的超凡者,在单项能力上可以超越那位原体,但真正投入战斗,两者却完全不是同一个层级。 那位原体名副其实的超凡世界皇帝。 受到原体的影响,整个大夏帝国超凡研究都领先当世。 她现在既然来到大夏帝国,或许可以尝试与这边的超凡者接触。 若能藉助这边的超凡世界提升自己的力量,以后就有回去报仇的希望。 当然,这些事她应该做得足够谨慎。 超凡世界就像是信奉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別人吃干抹净。 她现在已经有了家人,不再是一个人,她不能將危险带给好心的爸爸妈妈。 一边想著,雪乃与方择一起下楼往地球书屋行去。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陈卓,何佳,方择只好亲自打扫卫生。 雪乃也乖巧地帮他做事。 没过多久,书屋就正式营业了。 等到父女两个在书屋吃外卖的时候,已经陆续有客人前来。 这些人大多是书屋的常客。 他们习惯了在书屋自习,书屋关门的半个月,他们颇有点无家可归的失落,因此时常到这边看看。 见到书屋重新营业,他们深感惊喜,进来以后就高兴地向方择打招呼。 方择隨意地应付著,很快便来到中午。 书屋门铃响了一下,一个青春靚丽的女孩走进来,径直向方择和雪乃走来。 方择瞥她一眼,笑道:“你怎么来了?” 陈玉容惊奇地打量著雪乃,说道:“听说我姐姐收养了一个女儿,我过来看看。” “你就是雪乃吗,我是你妈妈的妹妹,你要叫我小姨哦。” 雪乃没精打采地看她一眼,说道:“哦。” 对这个小姨,她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看一眼,她就知道两人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每天都如履薄冰,思考著如何在超凡世界的强大势力追杀中自保,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需要努力去爭取。 而这位小姨平日里遇到的最大烦恼,或许只是哪位奉承她的男生没有以前用心了。 从她的神態就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在关爱中长大,以至於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得到所有人喜爱的人。 她们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什么反应嘛… 陈玉容訕訕道:“好臭屁的小丫头。” 听说姐姐收养了一个出云国小女孩,陈玉容兴致勃勃地过来看望,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如此冷淡,顿时让她感觉有些扫兴。 她乾脆坐到旁边自己玩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陈玉容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方择瞥她一眼,只见她两眼专注地盯著手机屏幕,眼神兴奋得熠熠生辉。 方择好奇道:“干什么这么兴奋?” 陈玉容得意道:“有个男生最近一直在纠缠我,我打算逗逗他。” 方择有些无语,说道:“不喜欢就拒绝人家,小心招惹麻烦。” 陈玉容头也不抬,自信道:“放心,我有把握。” 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打字。 赵海洋:你同意了?! 陈玉容:嗯吶,我超喜欢汪秀明的,能有机会听他的演唱会,我当然不能错过,谢谢你啦! 赵海洋:不用谢,今晚八点,天心体育馆外等你,不见不散哦! 陈玉容:不见不散! 关掉对话框,陈玉容在通讯列表里翻找一通,终於找到同宿舍的林红。 陈玉容:红儿,你最喜欢汪秀明了对不对,我这里有张他的演唱会门票,你要不要? 林红:???要要要,你就是我亲姐,我抢了好几天都没抢到,听说现在票价都翻了几倍呢,你怎么抢到的? 陈玉容:问这么多做什么,今晚八点天心体育馆外取票,我让人给你送去,到时候你打他电话就行。 第53章果报 深夜。 浅间雪乃扒在门边,倾听爸爸房间的动静。 已经是午夜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的飘雪被风捲动的沙沙声。 確定爸爸已经睡了,雪乃这才如释重负地把电脑打开,打算继续搜查些有用的消息。 说起来,她为啥要这样小心翼翼? 雪乃突然被这个念头难住了。 人体潜能开发的信息也不算见不得人的事吧,爸爸知道也不会怎样啊? 可能自己是在无意中想要把超凡世界的事,与爸爸妈妈彻底隔绝吧。 那个世界太过危险,她不希望他们受到那个世界任何打扰。 其实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吧。 她进入这个家庭,本就是把那个世界的风险带给他们。 浅间雪乃心中涌现出浓浓的负罪感。 如果说开始她还只是把爸爸妈妈当做逃生的救命稻草,这半个多月两人的关爱,已经让她再不能把他们当做不相关的人,而是当作真正的家人。 亲生父母去世的时候,她年龄还小,她已经记不得他们的模样了。 后面遇到的人,都是用心险恶,想要害她的。 所以她很珍惜真正关心她的爸爸妈妈。 她知道普通人在超凡者眼里有多么脆弱。 妈妈现在进入探月工程,那里是大夏帝国的重要部门,必定有严密的保护,安全没有任何问题。 爸爸却处於有力的保护之外。 她必须绝对的小心,不能把风险带给爸爸,同时她也要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让自己儘快拥有独当一面的力量。 雪乃暗暗下定决心。 她打开瀏览器,正要搜索信息,突然看到瀏览器推荐的一条消息。 她眼睛一亮,立即打开消息。 那是关於圣女伊莉丝的消息。 雪乃最近一直在关注圣女伊莉丝,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大夏境內。 雪乃地理知识很匱乏,只知道大夏西边有许多小国,这些国家因为各自的宗教问题战乱不休,几百年来都没有彻底停止战斗的时候。 伊莉丝要前往环中海三国,必须从这些小国穿过。 人们早就在猜想伊莉丝的经过,会给这些国家带来什么。 雪乃也非常关注,所以看到消息后,她立即点开页面。 这是一条视频简讯,完整地拍摄了圣女伊莉丝从达旦国和厚奢国正在交战的一个小镇中穿过。 视频中两个国家在这片战场已经停战,双方的士兵都从掩体里出来,坐在同一个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广场,接受伊莉丝的祝福和治疗。 半天前还在向对方倾泻弹药的士兵们,这时却肩並肩坐在一起,都把激动的眼光看向伊莉丝。 新闻最后,记者表示,两个国家已经准备开启和谈。 双方本次的战爭,已经持续將近十年,如今有可能实现长期和平。 关掉视频,雪乃久久不能平静。 伊莉丝已经成为她心中的一个偶像。 虽然很多人把伊莉丝当作神的使者,可雪乃却始终认为,伊莉丝是一个空前强大的超凡者。 一个强大到足够改变世界的超凡者。 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 如果她也能强大到这个地步,也就不用担心爸爸妈妈的安危,並且能轻轻鬆鬆为亲生父母报仇了吧? 雪乃,一定要加油啊! 浅间雪乃紧一紧小拳头,便打算搜查信息。 关於人体潜能开发,有许多研究都是公开的,可惜她的程度远达不到能看懂那些论文的地步。 不过她或许可以试著接触大夏的研究员… 咔噠!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触动了她紧绷的神经。 雪乃將房门打开,探头出去查看,发现爸爸已经从臥室出来,正在穿外套,看著像是要外出的样子。 雪乃看看房间里的钟,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惊讶道:“爸,发生什么事了?” 方择把外套穿好,说道:“刚才你外公打电话来,说是你小姨被人杀害了,我过去看看情况。” 小姨被人…杀害…? 雪乃呆了半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午不还好好地在书屋吗,怎么突然被害了。 而且…爸爸你表现也太平静了吧… 看爸爸那副不疾不徐穿衣服的样子,以及平淡中甚至有几分无聊的神情,不像是听说妻妹被害,倒像是外出遛弯的样子。 难道爸爸也不喜欢小姨? 雪乃来不及细想,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方择道:“你待在家里就好,没有什么大事。” “哦。” 雪乃应了一声,看著爸爸开门走出去。 …… 帝都已经下了半晚的雪,地面已经有没过脚踝的一层。 方择来到楼下,雪花落到他的衣领里,凉丝丝的,让他感觉很愜意。 想到陈玉容的事,他好笑地摇摇头。 每个人时时刻刻都在织一张因果网,这张网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比强大,直到被自己亲手织成的网裹得严严实实才知道厉害。 这傢伙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他找到自己的车,启动后想要驶出小区,却在滑溜的路面溜了几下。 看来这个路况不適合开车。 方择懒得下车,乾脆造一个微型的曲速泡,直接將自己挪到陈实电话里所说的天心医院。 最后他在太平间外见到陈实和刘晓雯。 刘晓雯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实却红著眼,浑身散发著无形的怒气。 方择先去看了陈玉容一眼,白天还鲜活的生命,这时候已经僵硬冰凉,她面容夸张的扭曲著,那是生命最后一刻恐惧的残留,脖颈上有重重的勒痕。 走出太平间,陈实立即迎上来,抓住方择的手臂,狠声道:“方择,你朋友多,你一定帮叔叔这个忙,想办法把那个人判成死刑!” 他是深夜得到警方消息,说是女儿被人杀害,凶手因感情纠纷激情杀人,事后立即自首。 这种情况,正常来说很难判死刑,顶多十年就能出来了,若是在狱中有良好表现,还能获得减刑。 而他的女儿却永远不能醒过来了。 他怎么也不能甘心。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那个人偿命。 方择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著便自顾离开天心医院。 刚走到医院楼下,他就接到方源的电话。 方择接通电话,笑道:“你一个安全局长,连这种小事都要关注吗?” 方源苦笑道:“何止儿子关注,连胡先生都知道了,我们原本想要派人全天候保护陈小姐的家人,又怕父亲不喜欢,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胡先生想问问父亲,可需要我们干涉这件案子?” 方择道:“方源,你当初跟隨胡绍良推翻大夏皇室,想要建立的是这种可以隨意干涉案件的世界吗?” “我其实很无所谓,我只怕你到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半生,在反对自己的前半生,最后只得到一个空。” 第54章刑徒 方源沉默半晌,方才说道:“帝国的立宪运动,多亏了父亲的庇护,这也是胡先生的心意。” 方择笑道:“什么心意,不过是怕我生气,想办法討我欢心罢了。” “如果我真得这么容易被人討好,或者被人激怒,那这个世界就太危险了。” “告诉胡绍良,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 “我不是你们能討好的,也不是你们能激怒的,你们做决策的时候,不需要考虑我的存在。” 方源道:“我明白了,我会把父亲的意思传达给胡先生。” 方择掛断电话,踱步往天心区公安局走去。 他隱去身形,径直来到审讯室。 在这里,他见到了那个被陈玉容捉弄的男孩赵海洋。 这是个看上去有几分执拗的男生。 个子中等,容貌清秀,带著古板的黑框眼镜,身上衣服都不是有名的品牌,显然家庭条件並不优越。 他正在接受审问,可是他的心神全都不在对面的警员身上,他像是陷入自己的內心世界,双眼无神的喃喃自语。 “怎么能这样呢?” “我多么兴奋啊,我在体育馆外等了两个小时,想到可以和她一起看演唱会,我兴奋地走来走去,觉得自己成了快活小鸟。” “可是到约会的时间,她还没到,只有一个陌生的女生给我打电话,说是要拿票。” “我想,可能是她害羞,带了舍友一起来,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来,她根本是耍了我。” “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傻傻地把票给那个女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能这样呢?” “她不喜欢可以不答应啊,为什么把我的尊严这样踩在脚底下。” “我只是喜欢她,又不是比她低贱,难道活该被她践踏吗?” “所以我就找她理论,可是她的表情还是那么轻挑,就好像这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当时我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头上了,我眼前一片通红,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我没想杀她,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警员默默地做著笔录。 方择则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个男生。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犯错,错误有大有小,有的只是不痛不痒的教训,有的却是无法填满的深渊。 可是不管大错还是小错,一旦犯下,便不可撤销。 这是因果的铁链,只有神明可以逆转。 他摇摇头,反身离开公安局。 这件案子案情很简单,考虑到赵海洋有自首情节,最后只被判了十年徒刑。 陈实和刘晓雯不能甘心,一心希望方择能找朋友帮忙,將赵海洋判成死刑。 方择没搭理他们。 两人又想找陈燕容做说客,可是探月工程正在紧张的时候,担心机密信息泄露,工程核心部门通信受到管控,他们根本没联繫到女儿。 赵海洋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真实感。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发生的事,却总觉得那和自己没有关係。 甚至当他被送往服刑的监狱,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种游戏。 他在扮演一个正在服刑的犯人,他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 他经常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待狱友。 他觉得这些人真可怜,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成为受人唾弃的罪犯,永远没法洗去污点,这辈子都完了。 人生多么宝贵啊,有多少有意义的事可以尝试啊,可他们就这么把自己的人生毁掉了,不仅要把宝贵的时光浪费在这里,就算以后出去了,也难以再有作为。 他觉得这些描述,与自己毫无关係。 直到三个月后。 这天有个看不惯他总是一副清高面孔的狱友,趁著看守不注意,將他堵在墙角,一拳打在他的眼窝里。 就在他感觉错愕的时候,狱友又连著在他鼻子上,肚子上打了许多拳。 身体的痛苦让他蜷缩在地上,却比不上狱友的话带给他的心灵痛楚。 “艹你妈,装什么装,还不是和老子一样是个罪犯!”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把他的心给劈成两半。 他压抑在內心的情感全都涌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他已经成了罪犯,他要在这里浪费掉他最年轻的十年时光。 他的人生已经被自己彻底毁了。 他该怪谁? 怪陈玉容。 可是她已经死了,死在他的手上,他亲手杀了她。 就是这件事让他彻底踏入没法回头的深渊。 他没法怪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这根本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最后他还是只能怪罪自己。 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 这个事实太痛苦了! 他根本不能承受,所以他寧肯將它压在心底,可是现在他没法再偽装了。 他的假面具被人无情地撕开。 他现在只能直面这种痛苦,就好像大脑中被钉了一根钉子,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让他寢食难安。 无可挽回的懊悔足以摧毁一个人。 赵海洋肉眼可见地苍老下去,当他入狱三年后,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意气风发大学生的样子,哪怕他现在的年龄,其实只不过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 可是他看上去就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眼神浑浊,精神麻木。 他只能依靠没完没了的做事,让自己暂时从那种时刻噬咬他的懊悔中脱离。 不用做事的夜晚,对他来说反而像是一种酷刑。 五年后,监狱外传来消息,他的妈妈因为没法承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某天晚上把自己吊在了房樑上。 得到消息的赵海洋没有哭,也没有別的反应,只是呆呆地坐了好久。 这一刻他终於確信,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 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妈妈是那个无论他多烂,都会接纳他的人。 可现在这样的人没有了。 或许他应该去死。 可是寻死也是一种行动,他现在连寻死这种行动都做不出来了。 他的內心已经失去任何力量。 如果人能够不用死就腐烂,该有多好。 赵海洋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这段时间,狱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也记不住面孔。 监狱给他派了工作,他就去做,给他发了食物,他就放进嘴里。 他不知道辛苦,也分不出酸甜。 直到这天有人告诉他刑期已经满了,他可以出去了。 出去? 赵海洋茫然地换了外面生活的衣服,以及帝国官方发给服刑人员的基本生活物资,走出监狱的大门。 门外没有迎接的人,他早就没有了亲人,至於朋友,谁还会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他其实已经死了,却要再过几十年才腐烂。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腐烂呢,让他烂到泥里,这样別人就看不到他了。 赵海洋提著行李往前走,看到有个男人向他走来。 男人走到他面前站住,笑道:“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第55章起点 赵海洋奇怪地打量这个男人,只见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可身上渊静的气质,又让人很难確定他的具体年龄。 身高中等,在人群中永远不会显得矮,但也不会高得惹人注意,容貌並非十分帅气,却很耐看。 总之,这是一个並不非常惹眼,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人物。 赵海洋问道:“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为何要请我吃饭?” “重要吗?” 赵海洋自嘲地摇摇头。 是啊,重要吗,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別人企图的呢? 赵海洋跟著男人来到市区,找到一家烧烤店,点了些烤串,几瓶啤酒。 “还不知你怎么称呼呢。” 赵海洋说道。 方择笑道:“我姓方。” “原来是方先生。” 赵海洋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请我这样的人吃饭,可还是谢谢你。” “我还以为出来后,再不会有人搭理我这样的人呢。” 说著,他將一杯酒灌进喉咙。 已经將近十年没喝酒,他有些不適应,一杯下肚就感受到有些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非常棒,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在摆脱沉重的负担,向上拔升。 喝了酒,就容易话多。 赵海洋问道:“方先生,你知道我为何进去吗?” 方择笑问道:“为什么?” “杀人!” 赵海洋说道,他观察著方择的表情,见他並没有因此露出惊惧嫌恶的表情,莫明地有些安心。 他说道:“你別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也是很有前途的大学生,读的也是国內有名的大学,结果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搞到现在这样。” “嗐,什么因为一个女人,其实就是自己鯊臂,不怕你笑话,我现在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当初喜欢的时候,觉得这辈子没有她不行,可是只不过十年,就能把她的模样从记忆里抹掉。” “为了这样的人,把自己的人生都毁了,你说我不是鯊臂,谁是鯊臂!” 赵海洋一杯杯把酒灌进自己的肚子里,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都涌上来。 朦朧中,他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变成已经死去的妈妈。 他泪水顿时流淌出来,说道:“妈,你怎么不等我啊,你走了,谁还爱我啊!” 烧烤店的人全都惊讶地看过来。 他们只看到一个醉汉趴在桌子上,嘴里梦囈般嘟嘟囔囔:“要是人生能重来就好了…” …… 朦朧中,赵海洋被一个女人嘶哑的求饶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鹅毛大的雪片不断飘落,落在他的衣领里,落在他的过分激动而青筋暴胀的手上。 他正用力掐著一个女人的喉咙,女人美丽的脸庞已经因充血而胀红髮紫,她眼睛鼓突,充满恐惧地看著自己,嘴唇微弱地翕动著,想要发出求饶的声音。 这副熟悉的场景,像是闪电击中赵海洋。 他急忙鬆开双手,向后急退两步。 他环顾著周围的景象,所有的东西都和他记忆里完全符合。 这是帝都师范大学田径场旁边的小篮球场,那天大雪,这里没有一个人,他就是在这里一脚踏进深渊。 难道他回来了,回到一切不幸的起点? 赵海洋只觉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看恢復青春的身体,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充满,惊喜得泪流满面。 他回来了,回到还有机会挽回一切的时候! 突然他浑身巨震,连滚带爬奔到陈玉容,那个曾经让他无比痛恨的女孩身边,叫道:“你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陈玉容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態。 赵海洋心中焦急,想把她背起来送去医院,突然听到一串从容的脚步声。 他不记得当初有人来到现场。 赵海洋惊恐地回身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男人缓缓走来。 男人还是那副模样,连衣服也没有丝毫改变。 赵海洋头脑彻底蒙了,他问道:“方先生,你怎么…” 方择笑道:“我来接妹妹回家。” 妹妹? 赵海洋迷茫地看看陈玉容,又看看方择,心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一切,叫道:“方先生,是你!” 方择笑道:“小妹子不懂事,需要受到教育,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而你给了她一次足够深刻的教训。” “我想她以后一定能学会尊重別人,而你也该明白了生命的重量,这件事就算扯平了,如何?” 赵海洋感觉到像是有一道光直接照进自己的天灵盖,让他瞬间体悟到无数真諦,他喃喃道:“何止扯平,我收穫了太多!” “曾经我的生命在毫无意义中虚度,这让我痛心疾首,终夜无法入眠,如今我拥有了第二次机会,我要把我的生命,全部投入有意义的生活。” “你拯救了我!” 赵海洋庄严地对方择顶礼膜拜,说道:“请您给我指定一条生命的道路,我必当终身奉行。” 方择走过去將昏迷的陈玉容抱起来,笑道:“你已经明白生命的重量,便有能力为自己找到一条有价值的道路,不需要我指定什么。” “我喜欢丰富的世界,每个人都遵从自己的內心,做些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空耗,那样世界就会变得精彩许多,也有趣许多。” “再见,赵海洋,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看著方择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雪景里,赵海洋跪倒在地上,他张开手臂面对碧蓝的夜空,感觉漫天的雪花,都是对自己的礼讚。 …… “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陈玉容嘶哑虚弱的声音说道。 这时方择刚走到田径场的出口,陈玉容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赵海洋眼睛暴凸,状若疯魔地扼住她的喉咙,她想要求饶,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强烈的恐惧让她心臟都抽紧了。 可是转眼间她就被姐夫抱在怀里。 方择想了想,说道:“事情很复杂,难以说清楚,反正就是那位赵同学已经知道错误,然后我来接你回去。” 听他提到赵同学,陈玉容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 第56章疏离 陈玉容道:“姐夫,是赵…同学联繫你的吗,你怎么认识他?” 方择道:“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后事。” 陈玉容摸摸仍旧疼痛的喉咙,沉默半晌,说道:“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会给他道歉。” 方择笑道:“道歉就算了,没有意义的事,我已经帮你们把是非两清,你以后能记住这次的教训就好了。” 陈玉容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心中的惊悸还没有彻底退去,喉咙被扼住,那种濒临死亡的感受依旧缠绕在她心头。 最后的时刻,除了强烈的恐惧,她心中只有浓浓的懊悔。 她突然感受到自己这二十几年生命是多么荒唐,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这辈子竟然没有做过一件让她觉得有价值,可以让她面对死亡都不觉得愧疚的事情。 恰恰相反,她大多数时候都在被一种眾星捧月的虚荣感支配。 面对死亡的时候,才能发现,这种虚荣是多么没有意义。 她並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凡,那样理所当然值得別人喜爱。 二十几年来建立的心理支柱突然垮塌,她感受到巨大的破灭。 方择將她送到女生宿舍。 陈玉容久久不愿进去。 犹豫半晌,她才胆怯地看著方择,问道:“姐夫,我是不是真得很烂?” 方择露出微笑,说道:“知道问这个问题,就不算很烂,你只是从小太受娇惯,所以把自己看得太高,把別人看得太低了。” “和人交往需要有基本的尊重,意思是把別人也当人看,总不能因为別人喜欢你,你反而把別人看低了,觉得別人可以隨意捉弄,这是回报別人喜欢的合理方式吗?” 陈玉容羞愧得脸面緋红,低声道:“姐夫,我以后不这样了。” 方择笑道:“好了,回去吧。” 陈玉容点点头,往宿舍门口走去,却又突然回来,说道:“姐夫,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姐姐和爸妈?”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说道:“现在知道羞愧了,好了,我知道了。” …… 离开帝都师范大学的时候,已经將近凌晨一点。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他现在还在床上睡觉,再过半个小时才会接到陈实的电话,得知陈玉容的死讯。 对他来说,这个世上不存在罪恶。 所谓罪恶,在於有人做了错事,给別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可对於他来说,这世上不存在不可挽回的伤害。 一切都还是未定的。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没有罪恶,有的只是形形色色,各具姿態的人们。 在他穿越前的地球上,曾经有个宗教,他们的神总是很愤怒,愤怒到经常会做出灭世的举动,来惩罚冒犯祂的人类。 当他自己成了神,方择才明白,真正的神怎么会愤怒呢? 对他来说,一切都不过是淡如烟霞的幻景,他怎么会对这些幻景產生愤怒的情感。 打住! 不能再想下去了! 方择摇摇头,让自己从这种超越视角中解脱出来。 没过多久,方择回到家里。 雪乃警觉地开门查看,疑惑地询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爸爸外出,难道她看伊莉丝的视频太过入神,竟然丧失了警惕性? 她心中凛然,暗中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状况,使超凡世界的危险侵入这个得来不易的家庭。 方择看她这副一本正经的面容,又想到先前他离开的时候,雪乃出来查看,询问是否要陪他出去。 这是一段已经被他抹除的经歷。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经歷。 因为那些经歷根本没有发生。 他知道一切发生过,以及没有发生的事。 他再次心里暗自嘆息。 在一个可以隨意更改的世界,想保持人的心性是多么困难。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你是神,是不同於凡俗的生命。 方择笑道:“小孩子不要熬夜。” 雪乃傻笑应对:“好的,爸爸。” …… 第二天,方择照例去书屋坐班。 陈卓和何佳得到通知,又过来做事了。 將近一个月没见,陈卓和何佳对这位没有架子,而且特別好说话的老板,也非常想念,因此见面便是一通热情的问候。 得知雪乃是方择收养的女儿,两人更是惊喜连连,好奇地问东问西。 三人嘰嘰喳喳的说话声,顿时使书屋里充满了人气。 方择心情大好,当即说道:“现在已经是十二月,马上你们就要放假了,我决定年终奖金提前发放,你们两个每人十万。” 陈卓和何佳瞬间没了声音。 两人面面相覷。 没听说大学生兼职还有年终奖金的,而且还是十万块钱…老板该不会糊涂了吧? 陈卓吞一口唾沫,说道:“老板,你还好吧?” 何佳道:“老板,难道你打算把书屋卖掉了?”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这个书屋怎么看也不像能挣钱的样子。 方择笑道:“有人发钱还问东问西,就说你们要不要吧。” 两人忙道:“要要要,这不是担心老板你意气用事吗。” 没过多久,两人就各自收到十万元的转帐信息。 两人同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退学得了,以后就在这书屋干到死吧,到哪还能找这么好的工作。 接下来一整天,两人勤快地让方择都不习惯了。 他好笑地看著两人满脸兴奋,像多动症一样不停地在书屋里走来走去。 到中午时,门铃响了。 陈玉容走进来,先到方择面前,亲热地叫了声姐夫,然后捏捏雪乃的脸颊。 雪乃惊讶地看著陈玉容,感觉只是过了一晚,这位小姨给她的感觉竟然彻底不同了。 她身上没有了那种自命不凡的討厌感觉,整个人变得沉静了许多, 方择笑道:“你怎么来了?” 陈玉容道:“听说这里晚上会有一场救赎教派的宣讲,我想来听听。” 方择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陈玉容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我整夜都没睡著,觉得自己好失败,这么多年,全都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所以我就在网上搜索,想知道我以后该怎么行事。” “我在网上看到圣女伊莉丝的演讲,她告诉人们,在神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在人类看来很重要的出身,財富,权势,地位,对神来说一文不值,神只欣赏人本身,他们是否能遵从本心,过一种有意义的生活。”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就决定过来听听看。” 第57章嵌套宇宙 “姐夫,你怎么看?” 陈玉容小心翼翼地看著方择。 她隱隱约约记得,姐姐好像说过,姐夫对宗教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方择笑道:“我怎么看不重要,如果你將许多种思想观念进行谨慎的分析比较以后,觉得它是有道理的,能给你带来意义,那它就是好的。” 陈玉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重要的是要有比较,不能偏信偏从,我明白了。” 陈卓和何佳听到两人閒聊,也加入进来。 陈卓笑道:“说起来,自从圣女显圣后,救赎教派的確发生很大变化。” “最起码的一点,过去在路上经常遇到那些传教的人,他们开口就要威胁人,说什么审判將至,再不皈依,就会在审判后被投入火狱。” “现在他们不这么说了,反倒更热衷做社会救济了。” “因为圣女亲口说过,爱与宽容比信仰更重要,因为神不需要人的信仰,可人类之间却很需要爱和宽容。” 何佳道:“其实都是很简单的道理,可是由圣女说出来,便自然能感染人,说起来,救赎教派最近忽然变成时髦了,我们班上的同学和老师,许多都开始对他们感兴趣。” 说著,她看向方择,好奇地问道:“老板,听说圣女显圣的时候,你也在出云国,你有没有见过圣女,她真有那么神奇吗,难道这世上真有神?” 方择道:“或许有吧,也可能没有,谁知道呢。” 几个年轻人明显对方择模稜两可的回答很不满足,於是跑到一边嘰嘰喳喳討论起来。 方择则继续坐在他的老爷椅里虚度时光。 过了一会儿,何佳殷勤地给他捧来一杯茶,方择又找到件新的事做。 杯底的茶叶里有一颗小小的气泡冒出来,它正粘在茶叶上,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在浮力作用下脱离茶叶,浮到水面上,然后破灭。 它的生命就只在茶叶和水面之间。 方择就这么盯著泡沫观察,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有很多奇思妙想,看到水里的泡沫,常常想,我们生活的宇宙,有没有可能就在一个气泡里,到时候气泡破了,宇宙也就毁灭了。 等等,这倒是提醒我了。 方择突然想到,先前开闢新宇宙的时候,曾经想过以后再次开闢宇宙的时候,可以试著调节新宇宙的常数,看看会有各种效果。 反正现在閒著没事,不如开闢个新宇宙打发时间。 这么想著,方择的思维瞬间深入到世界的最底层,这里是量子海洋的世界。 通常意义上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基本粒子间的距离大到让人瞠目结舌。 他將一个暴胀场施加在微不可查的一片虚空,然后时空被延展了。 一个新的宇宙在那粒气泡中诞生。 宇宙诞生之初,一切都还没有得到確定。 方择开始赋予这个世界形式。 就像雕刻家赋予一块顽石形式,使它成为精致的艺术品。 首先可以將光速调高。 光速对文明的限制太严酷了,没法超越的光速,使文明被限制在一小块星空,难以实现彼此间的交流。 就把光速提高十倍吧。 然后是强核力,可以提高一些,这样新宇宙內或许可以诞生许多更有趣的元素。 再然后是引力,可以將引力调高一些,这样物质就可以更快速的聚集。 …… 方择就像是摆弄积木,饶有兴趣地调整著新宇宙的各种底层数据。 浅间雪乃没有加入陈玉容三人的討论,她就坐在方择身边,同情地看著这个已经被她看作家人的男人。 爸爸其实也很孤独吧,要不然怎么会盯著水里的一颗气泡看了半个多小时呢。 说起来,她好像从没有了解过爸爸的內心。 她很了解妈妈,知道她內心的渴望与热情。 妈妈喜欢探究宇宙的真相,也有在自己的领域出人头地的想往,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可触摸到的思想感情。 可爸爸的內心,她却从来不了解。 她不知道爸爸喜欢什么,妈妈走后,爸爸经常表现得无所事事,来到书店里,他会盯著一个地方,大半天都在发呆。 只有最孤单的人才会这样吧? “唉…” 方择发出一声嘆息,將雪乃惊动。 她问道:“爸爸,怎么了?” 方择看她一眼,说道:“没什么。” 新世界的开闢以失败告终。 他好像玩得有些过火了,各种常数不能协调,使新宇宙的时空曲率出现无法调和的缺陷。 新宇宙中出现无数细小的,自我闭合的时空死循环。 这些死循环破坏了新宇宙的膨胀。 如今这个新宇宙正在向內塌缩。 好像白费力气了,是不是还能救一救? 方择摸著脸思索一阵,突然想到先前开闢的那个宇宙。 那是一个良性的宇宙,现在发育的很好。 因为他调整了时间比率,那个宇宙已经过去数千万年,宇宙中已经开始诞生最初的恆星。 把这个正在塌缩的宇宙,嵌入那个良性宇宙,利用那个宇宙的膨胀力量支撑这个宇宙不再塌缩,似乎是个办法。 方择开始用自己的意志,挪动两个宇宙的不同维度。 这与一般意义上的移动位置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两个宇宙间,並没有可以衡量彼此间位置的空间关係。 只有方择的意识才能理解其中的关係,並且將它们拉近。 方择目不转睛“看著”两个世界开始融合。 好像问题不大? 方择最怕1號宇宙会被2號宇宙拖累,也陷入塌缩。 可是后果好像还不错,两个宇宙开始嵌合,2號宇宙的塌缩趋势停止了。 融合远没有完成,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不过至少看上去还不错。 方择感觉很满意。 总算没有白费工夫。 而且,这个嵌合宇宙,也算是自己送给新宇宙以后生灵的一个礼物。 当新宇宙的生灵触碰到光速的限制后,如果他们能找到打开嵌合宇宙的办法,就可以通过在嵌合宇宙中航行,极大缩短在1號宇宙的行程。 问题只在於,嵌合宇宙的环境有些恶劣,希望他们能够克服。 第59章大蒙 香奈踱步向街道前面走去。 雪乃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香奈说道:“你说我们是你的仇人,雪乃,你要明白,是我们造就了你,而他们只是你低贱的出身。” “我们都是人类生出来的,那是我们的血脉的低贱源头,可我们比人类更强大,更优越,更配得上这个世界。” “雪乃,万物都在进化,后来者会替代它们的前辈,现在人类的替代者已经出现了。” “我们从人类中诞生,会以人类的尸骸作为我们的养料,缔造更伟大的文明。” “雪乃,这不是个人的事,我们才是同伴,你不该把我们看作敌人。” “只有在我们中间,你才能释放自己所有的潜力,生活在人类中间,你是在浪费自己的潜能。” 雪乃冷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神神叨叨了?” 香奈不以为意,笑道:“因为你的叛逃,实验室受到巨大压力,出云国放弃了我们。” “在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得到一位圣者相助,他使我们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香奈,圣者对你很感兴趣,你是少有的精神能力者,而且拥有双异能,加入我们吧,你会得到最高级的优待。” 雪乃道:“想必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香奈神情微冷,停下脚步,看向已经被两人甩在后面的书屋。 雪乃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见到有两个脸色冷酷的男人在门前徘徊。 两个男人的气质雪乃非常熟悉。 他们是实验室培养出的能力者。 他们这些孩子是实验室的试验品,在他们身上得到的成果,会有一部分用来培养成熟的作战人员。 香奈当然不可能自己前来。 如果自己不答应隨她离开,那两个人恐怕会立即衝进书屋。 雪乃在心中估算著,自己在两人衝进书屋前將两人杀死的可能性,最后她无奈地嘆口气。 杀死这两人,甚至杀死香奈都无济於事。 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在香奈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刻,她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一瞬间,雪乃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 乌云將整片天空牢牢遮住。 她本以为自己从地狱中爬了出来,原来只是一场幻觉。 果然啊,她怎么配生活在阳光下呢。 雪乃突然不想再挣扎了。 就算她挣得头破血流,又有什么用呢,实验室太强大了,她不可能抵抗他们,而且他们现在拿爸爸的生命威胁。 如果只是她自己,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一起拖进地狱。 可是她不能让爸爸受到一点伤害。 遥远的童年已经在她记忆里淡去,与爸爸妈妈生活的这一个月,是她能抓住的唯一幸福。 雪乃沉默片刻,说道:“我和你们走,你们不能动他一根汗毛。” 香奈笑道:“这里是大夏帝都,若非迫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在这里杀人。” “你知道,那位老爷子就坐镇帝都。” 雪乃冷哼一声,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 方择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在他的持续关注下,2號宇宙那混乱不堪的能量涡流在发生奇异的变化。 当他关注2號宇宙的时候,他不可能运用自己创造的这具躯体的肉眼,而不得不从凡人视觉中挣脱出来,用那种他自嘲地称为神之视觉的东西去观察。 这种目光效力太过强势,视线所及,便將他的一部分投射过去。 说是投射,其实更像是流溢。 一个自身太过丰富的无限,会不自觉以降维的方式,將他的一部分流溢出去。 於是方择看到,在2號宇宙的中心部位出现一个大概十几光年大小的核,这个核就像是心臟,在以差不多十二万年一次的频率在搏动。 这让方择意识到,这是一个生命。 从这颗心臟,伸展出无数根须似的东西。 这些根须不断伸展,深入到2號宇宙的每个能量漩涡与时空乱流。 就像一株大树,將它的根须深深扎入大地去汲取养分, 隨著根须的伸展,中心的核也在缓缓长大。 这个生命在不断壮大,以后有望將它的根须伸展到整个嵌套宇宙,成为嵌套宇宙的超级生命。 这个生命还处於原始状態,无知无识。 方择想了想,將自己的思维伸展到2號宇宙,轻轻触碰一下那个昏睡不醒的生命。 方择感受到一道意识的灵光在整个2號宇宙觉醒。 “我是谁?” 无声的言语在整个2號宇宙迴荡,所有的能量漩涡与时空乱流都在回应著这个声音。 2號宇宙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与狂暴。 “昏昧无知为蒙,你叫大蒙。” 方择说道。 大蒙? “那你是谁?” “这需要你自己看。” 大蒙於是第一次脱离昏昧状態,开始睁开“眼睛”去观看。 在规则崩溃,混乱不堪的2號宇宙,大蒙依靠祂超越凡俗生命的灵感,看到了瀰漫一切的光。 这种光並非电磁波谱里的东西,而是只有祂这样的生命才能理解的东西,是一切事物最底层起作用的根基。 顺著这些光芒向“上”看去,大蒙感觉到“眼睛”剧烈疼痛起来。 祂看到一个无比耀眼的事物,那是所有的光发源的地方。 连祂也无法直视那里,更无法看到具体的形象。 祂能看到光,但无法直视光源。 但是仅凭艰难的一瞥,大蒙就感觉到自己整个生命都在震颤。 祂的每条根须都在欢呼。 那个无法形容的璀璨形象產生了难以描述的强大吸力,大蒙感觉自己產生了难以抑制的,想要投入其中的愿望。 大蒙於是明白了,那是自己由来的地方,也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於是祂雀跃著发出礼讚:“伟大的父!” 方择无奈地摇摇头,心想,现在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能叫他父亲了。 大蒙道:“请教导我,伟大的父,如何才能取悦你?” “你不用取悦我。” 方择道。 毕竟你只是个意外,又不是承载期望而生。 大蒙道:“那我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第60章「剧变」」 看来短命种也有短命种的好处。 如果一个人类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他顶多需要忍受不足百年的无聊。 而一个像大蒙这样的生命,若是突然感觉生命没有意义,那就惨了,在这个嵌套宇宙热寂前的漫长时间里,祂都不得不无所事事地熬时间。 当然,还有种更可怜的生命,哪怕宇宙热寂,他也不会隨著宇宙一同毁灭,那就更没有办法。 只能每天绞尽脑汁找乐子。 方择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可以自己想想,或许能找到点有意义的事。” 大蒙道:“伟大的父,你是我的造物主,我在你的目光中诞生,我的生命的本质由你赋予。” “除了侍奉伟大的父,再没有別的值得我追求的事。” “在我下面是贫瘠简陋的宇宙,在我上面是伟大的父,难道我要背弃伟大的父的光辉,转而將自己的视线转向卑微的宇宙?” 方择心想,你这傢伙觉得卑微的宇宙,你伟大的父可觉得有趣得很呢。 他想了想,说道:“也罢,我就给你找点事做吧。” 大蒙感觉到许多信息进入自己的意识。 说是许多其实也不算多,对大蒙这样的生命,只用微不可查的时间,就能把这些信息处理完。 只是这些信息都是祂不曾体验过的,所以让祂有些疑惑。 这些信息包括许多光学信息,许多声音信息,其主体是一种很渺小的生命体的日常活动。 大蒙疑惑道:“伟大的父,这是什么?” 方择道:“这是一种名为人类的生命的文明信息,你既然閒著没事,可以试著影响这个宇宙,在其中诞生更多的人类。” “让他们分布在不同的星空,演绎不同的文明生活。” 大蒙道:“这会让伟大的父喜悦吗?” 方择道:“是的。” 大蒙欢喜雀跃,说道:“这便是我的使命了。” 方择將自己的思维抽离嵌套宇宙。 他对嵌套宇宙多了些期待。 有了大蒙的打理,嵌套宇宙以后应该会很精彩,希望那里能诞生形形色色的人类文明,给他添些乐趣。 地球书屋。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淡,雪乃开门进来,走到方择身前。 “谈好了?” 方择笑道。 雪乃沉闷地点点头,说道:“爸,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陈玉容走过来,说道:“你要逛逛帝都吗,我带你去吧,顺便还可以给你买些衣服用品。” 她心想,姐姐长久不在家,姐夫又是男人,对女孩子的事毕竟了解有限,她这个阿姨少不得要多替姐姐关心这个孩子。 雪乃摇摇头,说道:“我想自己走走。” 陈玉容还想再做爭取,方择笑道:“她想一个人,就让她一个人去吧。” “多到外面走走看看也好,小孩子每天呆在家里不利於成长,什么时候玩累了,我去接你回来。” 雪乃心里一酸,眼睛顿时蒙上一层水雾,她心想,这次分別,以后恐怕都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她强忍著泪水,向方择告別,转身离开地球书屋。 回头看时,书屋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阿姨正和爸爸在聊著什么。 雪乃渐渐走远,很快就把书屋甩到身后,书屋的灯光变成都市里灯红酒绿的一点不起眼的亮斑。 香奈在街头等著雪乃,將她接到一辆车上。 雪乃先前见过的那两个能力者也都在车上。 四个人全都没有心思说话。 雪乃是在哀悼自己仿佛过眼云烟般的幸福,同时也在为即將面对的未来感到彷徨。 回到实验室,究竟会有什么命运等待她? 她不敢去想。 香奈和她的两个打手也不想说话,身处帝都,他们不能不感到紧张。 他们正在和那个老人处於同一个城市,只是这个想法,就足够他们毛骨悚然。 超凡者的世界,没有人不敬畏那位暴君。 不过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了。 只要成功將雪乃带给圣者,超凡世界將会面临洗牌。 这个世界真正的剧变就要发生。 四人开车离开帝都,一路向东方驶去,终於在接近黎明的时候赶到海边。 早有一艘快艇在岸边等待他们。 驾驶快艇的是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男人没有询问四人任何信息,只负责四人上船后,便把快艇开到指定的位置。 雪乃冷眼旁观,等到快艇驶动,才说道:“看来大夏帝国也有你们的人。” 若没有大夏帝国海防內部的人,这样的快艇不可能在大夏的海域內来去自如。 香奈笑道:“我说过,这是整个人类歷史的剧变。” “在这场剧变中,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找准位置,是继续与已经腐朽落后的旧人类为伍,还是立场明確地归於新人类,完成自己的使命。” “身为超凡者,雪乃,你的立场是明摆著的。” “各国超凡者很多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会在暗中帮助我们,只是他们仍旧没法摆脱各自国家的操纵。” “不过这个局面很快就会被打破了,破局的关键就在你身上,雪乃,你是歷史的转折点。” 雪乃微讽道:“看来我的作用非同寻常呢。” “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我,若是向你们的那位圣者要求杀死你们,他是否会同意呢?” 香奈道:“他会同意的,我们也乐意赴死,如果这能让你心甘情愿帮助我们的话。” “这是超出个人利益的大局,我们每个人都乐意將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他。” 雪乃眉头皱起,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香奈。 短短一个月不见,她像是换了个人,那位所谓圣者的影响力就这么强吗? 快艇迅速远离海岸线,等到太阳已经升到半天空,雪乃在前面看到一艘豪华的游轮。 快艇靠近游轮,从上面放下绳索,將四人接了上去,快艇的驾驶员已经一言不发,调头向海岸线驶去。 雪乃本以为那位圣者就在游轮上,谁知道她被带上游轮后,並没有与她相见。 游轮缓缓驶动,向南方海域驶去。 大海茫茫没有边际,也没有可以做標记的事物,雪乃只大体知道游轮是在往南行驶,却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第61章黑帝夫 两天后,雪乃终於知道自己的位置, 游轮经过的海域,开始出现越来越密集的岛屿。 虽然雪乃从没来过这里,可她也早就听说过这个梦幻之地。 数十亿年前一颗小行星,不仅在泰亚大陆中间造成一个內陆海,还在泰亚大陆东南造成一片千岛海域。 没有人能说清这里具体有多少岛屿。 这些岛屿大的能有大夏帝国一个中等市的面积,其中小的岛屿,绕著海岸走一圈,茶水都还没凉。 因为岛屿眾多,地形多变,这里是很多人想往的旅游胜地,差不多每个岛屿都有独特的风景,能让人流连半天。 可同样因为都是岛屿,这里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政权,最大的势力也不过掌握几十个小岛,大大小小的势力割据混乱。 所以这里也是许多罪恶潜藏的地方。 游轮在其中一座岛屿旁边停下,雪乃和香奈换乘小船登岛。 已经有许多人在码头等候。 雪乃一眼望去便看到黑崎。 黑崎是圣天使实验室的所有者,在实验室说一不二,权威深重,过去雪乃每次见到他,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可现在黑崎却谦卑地站在一个男人身后,仿佛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 雪乃立即意识到,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者。 她打量著圣者,三十岁左右,金黄的头髮,阳刚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就如同神话中的太阳神,哪怕不言不语,也给人带来强烈的震撼。 看到雪乃三人从小船上下来,圣者立即迎上来,他爽朗地笑著向香奈问道:“路上都顺利吗,可惊动那位老爷子?” 香奈恭敬道:“多亏圣者的安排,一切都很顺利。” 圣者道:“你们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这次你们劳苦功高,酬劳我会隨后奉上。” 香奈三人退下。 圣者这才看向雪乃,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总算等到你了。” 雪乃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圣者?” “你对我究竟有何企图。” 圣者笑道:“这是他们对我的称呼,其实我更喜欢別人喊我的本名,你可以叫我黑帝夫。” “至於我对你有何企图,我唯一的企图就是你能成为我们的伙伴。” 雪乃道:“威胁与绑架,似乎並非对待伙伴的方式。” 黑帝夫笑道:“没办法,你对我们误解太深,不用这种办法,未必能將你请到,我也就没有解释误解的机会。” “如今你既然来到端点岛,不如隨我在岛上看看如何?” 虽然是询问,可黑帝夫似乎並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径直往岛屿內部走去。 雪乃跟隨他走向前面,黑崎等人则留在原地。 两人行进的前方是一座西式风格的城堡,城堡恢宏大气。 雪乃跟著黑帝夫穿越城堡,前面是一大片草地,地面有和缓的曲线,就像一张柔顺的地毯。 草地非常广阔,有许多人在里面活动。 看到雪乃和黑帝夫走来,正在草地上活动的人们纷纷上前笑著打招呼。 两人最先遇到的是一个身体高大健壮的青年,青年身高足有两米往上,看著像是一座铁塔。 最让雪乃惊诧的是青年竟然有四条手臂,除了正常的人类手臂,还有两条手臂从背后肩胛骨附近伸出。 这两条歧出的手臂远比正常手臂粗壮,而且顏色青黑,发著玉石般的光泽,一看便知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见到两人走过,青年恭敬地欠身道:“圣者!” 黑帝夫笑著点点头,示意青年不用理会自己。 雪乃皱著眉头,盯著青年的两条歧出手臂看了片刻,很快又被迎上来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来人是一个脊瘦的女人,她的奇特之处是有两颗头颅,其中一颗头颅狰狞怪相,似乎充满愤怒,另外一颗头颅却古井无波,冷静得仿佛北极冰盖亘古不化的寒冰。 雪乃的目光在草地上巡视著,她看到形形色色的超凡,有的与先前见过的两位那样身体畸形,比如一位有独腿的小巨人,可以凭藉跳跃激发小范围大地震动。 也有的並没有身体畸形,同样拥有奇异的能力,比如能够变身野兽的超凡,喷吐火焰的超凡等等, 所有这些超凡,全都在草地上自如地展示自己的力量,並且试著掌握自己的力量。 黑帝夫说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雪乃道:“这里似乎是个超凡者训练基地。” 黑帝夫道:“说得不错,不过我们同时还是研究基地,帮助超凡掌握自己的能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最终成就完善。” “这里是超凡者真正的家园,在这里你不需要掩饰自己的能力,好像它是一件羞耻一样。” 雪乃道:“你在诡辩,各国都有自己的人体潜能开发基地,在那里超凡者同样可以展示与训练自己的能力,我可没看出你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雪乃的语气很不客气。 黑帝夫的热情表现让她很不適应,这与她先前想像的残酷情景可大不相同。 黑帝夫的热情反而给她更大的压迫感,她不知道他的热情下面,藏著什么样的谋划。 这种不可捉摸的感觉使她心惊胆战。 黑帝夫道:“完全不同,各国都在研究超凡,都试图创造与训练超凡部队。” “可他们始终把超凡只当作工具,为此他们在超凡者头上套上枷锁,让他们只能谨小慎微,永远不能达到自己的极限。” “这种枷锁,在大夏国之外是超凡失控,他们掌握著抑制超凡失控的特效药,以此来限制超凡的力量。” “超凡者惧怕超凡失控,只能听命於掌握特效药的那些人,成为他们的工具。” “而在大夏帝国,超凡者头上又多了一层枷锁,那就是原体。” “身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超凡,原体本应该成为超凡者的领袖,为超凡者的福祉努力。” “可他却对大夏帝国有种可笑的忠诚,有他在一天,大夏帝国的超凡者就不敢有异动,世界上其他的超凡者,也必定顾虑重重。” “这两层枷锁,彻底封锁了超凡者的潜力。” “我们原本是更优越的物种,是从人类中诞生,將要替代人类的新人类,是这颗星球寻求生存,孤注一掷的选择。” “可现在我们却要被这两重枷锁桎梏,只能屈居人类之下。” 第62章艾米莉(多谢ct疯狂打酱油打赏) 浅间雪乃默默地听著黑帝夫的话,她心里没有產生丝毫波澜。 黑帝夫所说的旧人类,新人类,进化之类宏大格局的事,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虽然是超凡者,可她对这个身份深恶痛绝。 她成为超凡者的起始是亲生父母的死亡,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超凡世界带来的,反而在身为普通人的爸爸妈妈身上,她感受到让她无比珍惜的关爱。 这使她根本不能代入黑帝夫的立场。 最重要的是,她对黑帝夫这个人存有戒心。 她痛恨的黑崎和香奈是这个人的手下,而且他將自己带到这个小岛的手段完全是胁迫,他甚至以爸爸的生命要挟她。 所有这些因素,让雪乃完全无法信任黑帝夫。 雪乃说道:“就算你说的这些有道理好了,这又和我有何关係,劳你费尽心机把我带来这里?” 黑帝夫诚恳道:“你是我们摆脱枷锁,至关重要的一环。” “我们的两重枷锁,超凡失控的特效药我们已经在进行研究,很快就会有成果,另外一重枷锁,却不容易对付。” “我需要击败原体,以此向全世界的超凡宣示我们的存在,给所有超凡兄弟姐妹信心。” “让他们敢於突破各自国家的封锁,团结到我们身边。” “可是要击败原体並不容易,他的变异无懈可击,近乎不可摧毁的肉身,无坚不摧的力量,以及源源不断的精力。” “他唯一的弱点,或许只在精神,这是我需要你的地方,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们,我们可以將你的能力激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到时候你甚至可以撼动原体的精神。” “只要你能使他的迟滯片刻,我就有把握击败他。” 雪乃心里一动。 黑帝夫的承诺很有吸引力,他有办法將自己的能力激发,这正是她需要的。 如果她的精神力量能强大到撼动原体,眼前这个人也不再能轻易限制她,到时候她就可以杀了香奈和黑崎报仇。 可是连她都能想到的事,眼前这个人会没有防备吗? 他有可能造就一个可以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吗? 只怕这个激发能力的办法有暗手,会使她受到无法摆脱的禁錮。 雪乃犹豫片刻,说道:“我需要考虑。” 黑帝夫笑道:“当然,我这就叫人带你去休息,不论你是否答应,所有超凡者都是兄弟姐妹。” 他招招手,將一个生长著蜻蜓般透明翅膀的女孩叫来,笑道:“这是艾米莉,她会带你去休息,你若是有事,也可以通过她联繫我。” 艾米莉热情地向雪乃打招呼,带著她向城堡走去。 “你就是雪乃吗,我们大家都盼著你到来呢!” 艾米莉带著雪乃去城堡,一边热情地说道:“我们名为超凡者,却长久以来生活在世界的边缘,將支配世界的权力拱手让给凡人,这种局面应该结束了,雪乃,你是帮助我们结束这种局面的人,你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救世主。” 雪乃难以置信地看著艾米莉,说道:“你真得相信他那套说辞,什么旧人类,新人类?” “难道你对亲生的父母就没有留恋之情?” 艾米莉耸耸肩膀,说道:“我们只是藉助凡人的肚子出生而已,可我们本质上並非凡人。” “说起来,生我的那个家庭也算是个富裕家庭,爸爸在人前非常体面,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最开始我还很崇拜他的,若不是在我仅仅十岁的时候,他带我去参加了一个派对…” 说到这里,艾米莉停顿了片刻,她像是陷入某些沉重的记忆,脸上神情变得阴鬱暴躁。 艾米莉看著雪乃,认真地说道:“雪乃,旧人类的精英阶层已经彻底腐朽了,而那些占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可有可无的猪玀,这个种族已经没有希望了。” “需要有更优秀的种族取代他们。” “你不该对他们还抱有希望。” 艾米莉在经过一番挣扎后,好像终於把心中不快的情绪驱散了,她重新露出笑容,说道:“能够诞生我们这样的生命,或许就是旧人类最大的价值,如今他们已经完成使命,便该退出歷史舞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城堡。 艾米莉將雪乃安置在城堡最高层,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笑道:“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时叫我,我的耳朵很灵便,无论在这座岛屿的哪个角落,都能听到你的呼唤。” 雪乃笑著点点头,她心想,这是热情的表示,还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试图逃走呢? 她可以侵入艾米莉的心灵,探查她的想法,可她现在不想这么干。 刚才她在艾米莉的心灵中窥探到一些很不堪的画面,这些画面猛烈衝击著她的精神。 她不想再遭遇一次。 窥见的这些画面,让她对艾米莉也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她有些理解艾米莉信奉黑帝夫那些理论的原因了。 可是她还是不能苟同。 人类的精英阶层未必全都不可救药了,而且人类中的普通人,也並非没有意义。 她想起了爸爸,她消失的这两天,爸爸该有多么焦急。 雪乃心中充满歉疚。 对爸爸妈妈来说,她根本就是个灾星吧,不仅把危险带给他们,而且让他们平白遭受许多本来不该遭受的忧虑和伤痛。 或许自己当初就不该逃走… 雪乃有些忧鬱地想著。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了,最重要是想明白现在该怎么做。 雪乃把自己的注意转回当下的局面。 她该帮助黑帝夫对付原体吗? 雪乃摇摇头,黑帝夫这个人城府太深,她弄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 虽然她可以窥探人的心灵,可黑帝夫这人有对付原体的雄心,她不觉得窥探黑帝夫內心是个好主意。 可是仅从他话语里透露出的对普通人的態度,也可以想像,当他成功战胜原体,必定会成为普通人的浩劫。 她不太关心过於宏大的东西,比如人类命运之类,但她不想让爸爸妈妈再遭遇超凡世界带来的危险。 可如果自己不帮助黑帝夫,他能容忍自己吗? 这个人的志愿太过宏大,而自己又是实现他志愿至关紧要的工具。 虽然他说过无论她是否答应,都会將她视为兄弟姐妹。 可雪乃觉得,自己不该对这样一个陌生人抱有太高的乐观。 第63章决心赴死 眼前不就有最好的路吗… 雪乃苦笑一声,暗道,自己哪还有別的路呢。 黑帝夫不可能允许自己逃走的,自己也不会逃走。 她可以逃走,但没法保护爸爸妈妈,她的底牌已经被別人掌握,她根本就没有选择了。 雪乃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也许早就应该选择这条路了吧? 活著也不过是给別人做工具,根本没有自己的价值。 想一想,自己这一生也真够耻辱的,因为拥有超凡基因,便害死了亲生父母,后来又把危险带给好心的养父。 她要么被別人利用,要么就是在害那些关心自己的人。 她活著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只能给別人带来灾难吧? 虽然不知有心如此,可真的很抱歉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乾脆结束自己的生命,让自己回到永远的寧静,不用再在世间忍受这么多苦难。 不过在死前,她还要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 为亲生父母报仇。 黑崎和香奈就在这座城堡里。 她要找到他们,將他们杀掉。 如果在此之前,她就被黑帝夫的人杀死,那也算遂了自己的心愿,算不得什么损失。 念头一通,雪乃感觉整个天地都通畅了。 她向著窗外叫了一声:“艾米莉!” 片刻后,她听到翅膀扇动的嗡嗡声,艾米莉从窗口进来,笑道:“雪乃,你要见圣者吗?” 雪乃摇摇头,笑道:“一个人有些无聊,想找你聊聊天。” 艾米莉笑道:“好啊,你想聊什么?” 雪乃道:“隨便吧,和我说说黑帝夫这个人如何?” 艾米莉道:“圣者是我们的领袖,也是新人类代替旧人类这场巨大变革的核心。” 她滔滔不绝地將圣者建立这个端点岛基地,从全世界接引超凡者前来,教导超凡者兄弟姐妹掌握与增强能力的事一一讲出。 雪乃漫不经心地听著,一边小心翼翼用自己的精神去包裹艾米莉的精神。 她的能力並非无往不胜,想要占据他人的內心,常常需要持久的努力。 对於强力的超凡者更加费力。 好在艾米莉的能力不算太强。 雪乃用自己的精神,润物细无声地入侵。 这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艾米莉的眼神变得呆滯,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最终彻底停止。 雪乃道:“艾米莉,带我去找黑崎和香奈。” 艾米莉机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雪乃跟著她走在城堡阴暗的走廊里。 艾米莉带著雪乃来到走廊尽头,这里有升到城堡顶层花园的阶梯。 黑崎和香奈在顶层花园? 雪乃眉头微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別的选择。 反正已经决定去死,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雪乃拾阶而上,不久便感觉眼前开阔起来。 两人来到顶层花园,从这里向四外望去,可以將整个小岛收入眼底。 黑崎和香奈果然在这里,不过他们身边还有黑帝夫。 黑帝夫平静地看著雪乃。 雪乃並没有太多意外。 这本就是別人的地盘,她已经做好时刻受人监视的准备。 想要杀香奈和黑崎,也不过是临死前略尽人事罢了。 雪乃既已决心赴死,这时倒也释然了,她將自己的精神向黑帝夫探去,想看看这位征服眾多超凡的圣者,到底是何强度。 她的精神在黑帝夫身前碰到一堵墙,一堵仿佛精钢打造的墙,不仅坚不可摧,而且毫无缝隙,而她的精神力量就像是柔弱的藤蔓植物,面对这堵墙只能望洋兴嘆。 雪乃无奈地收回精神。 黑帝夫道:“雪乃,你的潜力很大,可是你还太年轻了,而且没有受到良好的教导,想要与超凡世界的顶尖人物交手,还有很远的距离。”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让你迅速晋身顶尖之列。”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让你杀了香奈和黑崎,了却你的心愿。” 雪乃向香奈和黑崎看去,只见他们神情毫无波动,竟然真有献身的准备。 她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黑帝夫对人心的征服实在太过强大。 如果自己在这里呆得久了,会不会也变得像香奈和黑崎这样? 雪乃摇摇头,说道:“不用多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要杀他们,便会堂堂正正的去杀,何须你允许,便是失败了,也只是我技不如人而已。” 说罢,她的精神仿佛一道闪电,向旁边的黑崎疾刺过去,却在黑崎身前再次遇到那堵不可摧毁的铁墙。 雪乃心念一转,立即转换能力。 念动力化成一只无形之手,向黑崎头颅捏去。 她的念动力不算太强,可是捏碎普通人的颅骨却並不困难。 可下一刻,雪乃感觉到自己的念动力突然瓦解,紧接著更加恐怖的巨大力量,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挤压过来,就好像周围有无数无形的液压机在释放力量。 这是念动力? 雪乃瞬间醒悟,黑帝夫也是念动力者,他的力量远比自己强大。 无形的力量將她彻底禁錮在原地。 黑帝夫无奈地摇头道:“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为敌了。” “我本想你能帮助我们,这样我就可以给原体留一个位置,现在看来,只好先剥夺了你的力量。” 黑帝夫的能力非常简单,那就是適应。 他的身体可以快速应对环境的变化作出调整。 后来他为自己的能力开发出一个新的用法。 他可以把其他超凡者的超凡基因与自己的基因融合,超强的適应力,使他的基因可以將他人的超凡基因有效整合起来,从而使他拥有多种能力。 只是这种整合併非隨心所欲,短时间內整合太多超凡基因,便可能超出他適应能力的极限,使他的超凡基因发生解体的危险。 最近三年內,他就还只有整合一个基因的机会。 他本来想把这个机会留给原体。 原体的其他能力,他都不放在眼里。 原体有坚不可摧的肉体,可他也有断肢重生的超强生命力,哪怕心臟破碎,他也可以慢慢恢復。 原体拥有恐怖的力量,可他的念动力也並不逊色多少。 唯独有一项能力,是黑帝夫,乃至全世界所有超凡者都梦寐以求的。 那就是超强的供能系统。 没有人可以无中生有创造能量。 超凡者的超凡能力越强大,越需要强大的供能系统。 普通人食物消化產生的能量,明显不可能支持如此强大的输出。 第64章逆熵场 黑帝夫之所以將超凡者视为新人类,就是因为超凡化已经超出人类的生物范畴。 这绝不是人体简简单单多出几项奇异能力,而是人体根本上的改变。 奇异能力只是这种改变最表层的表现。 真正反映新人类之新的,在於其基本供能模式的进化。 为了供应超凡能力,超凡者需要有强大的供能机制。 最低级的超凡者,其供能机制常常通过提高食物的利用率,以及更高效的储能模式。 他们可以在平日將大量能量储存起来,供应他们战斗时所用。 这种供能模式却有缺陷。 首先食物利用率再高也总有极限,而体內的储存能量一旦用尽,他们的超凡能力就成为摆设了。 高等级的超凡者已经开始突破人类获取能量的方式,进化出更多能量渠道。 比如黑帝夫,他就可以吸收周围的光线,以及环境中的热量作为自己的能量,这使他可以长久维持极限输出。 以黑帝夫的强大,他极限输出时的耗能,只要五分钟就能將雪乃这种级別的超凡者所有能量耗尽。 可是他能维持將近两个小时的极限输出。 黑帝夫这样的超凡,已经是世间顶尖。 可对於原体,仍然有望洋兴嘆之感。 原体的输出功率要超过黑帝夫,而且可以维持极限输出整整一天,若是以较低功率战斗,原体可以连续战斗三天三夜。 即便如此,原体的能量依旧源源不断。 到后面,限制原体输出的不是能量不足,而是他身体的强度。 黑帝夫得到过一卷原体战斗的录像,那是原体年轻时的录像,当时原体还没有后面那么强大,使得世人可以窥见他的极限状態。 连续战斗三天后的原体,他的身体仿佛岩浆般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体內仿佛有一座核反应炉,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只是他的身体无法持续驾驭这些能量。 那捲录像,確定了原体在超凡世界帝王般的地位,也让黑帝夫窥见超凡者的潜力,並且进而確定,超凡者应该取代人类,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一直想要把原体的供能模式复製到自己身上。 拥有那样高效的供能,再结合他超强的適应力,他完全可以在原体的基础上,將超凡者的极限再提高不止一个层次。 那样的他,將成为这个世界神明般的存在。 可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打败原体。 黑帝夫有些惋惜。 雪乃的心灵能力也是他绝不会放过的能力,他本打算先打败原体,复製了原体的能力,確定自己在超凡世界的绝顶地位,等到他的超凡基因稳定以后,再將雪乃的能力复製到自己身上。 到时候他既拥有神明般的力量,可以在物质世界保证自己的统治,也可以在精神世界保证人们臣服。 他將成为无懈可击的存在。 可惜雪乃竟然拒绝配合他的计划,他只好先把心灵能力复製过来。 黑帝夫用念动力禁錮住雪乃,將她向自己拉近。 雪乃不知道黑帝夫的打算,却也知道绝没有好事。 可惜啊,你没有心灵控制的能力。 你可以禁錮我的身体,却不能禁錮我的精神。 只要我的精神是自由的,我的力量就是自由的。 哪怕最不利的情况,我至少还保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 不管你有何企图,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爆发吧雪乃,最后绽放一次! 雪乃將自己的力量摧到极限,黑帝夫的禁錮力量如同铜墙铁壁,她不能撼动分毫。 力量全都倒卷回来,足够將数吨重物体托起的力量,从各个角度向她挤压过来。 雪乃整个人绽放成一朵艷丽的血花。 黑帝夫与黑崎等人全都动容。 黑帝夫道:“倒是个热烈的女孩,可惜这么做毫无意义。” 他所需要的只是从她身上提取基因,她的死亡根本不能阻止他。 黑帝夫道:“黑崎,你通知科研部门,马上进行超凡基因的提取与分析工作。” 黑崎挺直身子,说道:“我立即吩咐下去,请您放心,绝不会耽误半月后的事!” 说著,他就要下楼,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不仅黑崎,很快黑帝夫等人也发现,自己像是被人禁錮住,除了思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这种状態又不是禁錮,因为並没有外力施加在他们身上。 他们没有受到拘束的感觉,不是禁錮,更像是他们周围的世界凝固了。 紧接著令人惊骇的事发生了。 周围十米范围內,一切都在倒退。 黑崎退回到黑帝夫身边。 雪乃绽放的血花重新拼凑成她的躯体。 他们听到彼此说出许多毫无意义的音节,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们刚才的对话,只是每个音节都是倒序的。 隨后雪乃和艾米莉倒退著回到楼梯口。 然后一切恢復原状,他们又可以自主控制身体。 他们又回到最初的状態,就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雪乃惊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黑帝夫沉默片刻,饶有兴趣地说道:“逆熵场?” “我们都小瞧了你,你不是双能力者,而是三能力者,你身上还有一个被动的逆熵场。” 除了逆熵场,黑帝夫想不到其他原因可以解释方才的现象。 这是一种可以让基本粒子沿著轨跡反向运动的力量。 在物理效应上,可以等效於时间逆流。 这是世间最强大的保命能力。 无论是强大的肉身,还是滴血重生的超强生命力,都无法与它媲美。 如果这真是雪乃的一项被动能力,触发的机制是她受到致命损伤,便意味著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奈何这个女孩。 这回有点麻烦了。 …… “姐夫,最近怎么没有见到雪乃?” 陈玉容喜欢上地球书屋的氛围,她现在差不多每天都呆在这里。 这天她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差不多两个多星期没有见到雪乃了。 具体说,应该是那天在这里听完救赎教派宣讲之后就没见过了。 方择瞥她一眼,说道:“说起来,你为什么每天都往这里跑,不用上课吗?” 第65章年关 陈玉容道:“都已经期末了,该考的试差不多考完了,可不就没事可干吗。” “而且…其实我不想再读书了。” 方择诧异道:“难道你要退学,退学后做什么?” 陈玉容道:“你可千万別告诉姐姐和爸妈,我想当作家。” 啊? 方择笑道:“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当作家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陈玉容道:“这阵子我一直在思考自己以后该做什么,我读的是法律,爸妈已经给我安排好以后的道路,原本一切都很好。” “可是发生那件事以后,我突然觉得应该找一件真正让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陈卓和何佳听她说到自己的心事,也都过来好奇地听著。 陈卓笑道:“我倒寧肯有人能帮我安排好以后的路,省得自己辛苦打拼,可惜我们家並没有这样的底蕴,只能凡事自己琢磨,你啊,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何佳道:“也不要这样说,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如果自己恰好也有天赋,不是很好吗?” “玉容写的东西我看过,真得很不错,就是气氛有点太哀伤了,若是能再欢乐点就更好了。” 陈玉容笑道:“我也只是觉得这样写出来自己舒服,就这样写了,原本只是打算依靠书写更多得了解自己,后来发现自己写的东西,似乎得到不少人喜欢,就有了这个心思。” “不过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陈玉容期待地看著方择。 方择笑道:“你喜欢就试试唄,不过退学就没必要了。” “每个年轻人,多少都有过当作家的衝动,觉得自己灵感无限,能创作出数不清的好故事,可是过不了两年,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经歷写完后,就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放下一切去做一个专职作家,可能反而让自己远离创作的土壤,所以你还是慎重些好。” 陈玉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姐夫。” “对了,说了这么多閒话,你还没告诉我雪乃呢,好久没见她了。” 方择笑道:“她出去游玩了,可能要过一阵子才回来。” 陈玉容惊讶道:“她一个人吗,去哪里了?” 方择说道:“在千岛海域那边,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咦,雪乃也在千岛海域吗?” 陈卓惊喜地说道。 方择笑道:“怎么,你也要去?” 陈卓道:“我不是说好要和女朋友出去旅游吗,本来打算在国內游的,这不是前一阵子得了老板一笔丰厚奖励吗,心里一膨胀,就定了去国外旅游的计划。” 想起当初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女朋友时,女朋友惊喜连连的眼神,陈卓就感觉心里无限满足。 可惜女朋友的惊喜只持续了三十秒,然后就开始怀疑他和老板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毕竟没听说哪个书店老板会给兼职的店员发十万块年终奖的。 等到女朋友知道何佳也得了十万奖金,確定他和老板並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开始怀疑老板是否打算用十万块引诱他入局,以实现某种阴暗的计划。 反正女朋友疑神疑鬼了好几天,唯恐他上当受骗,甚至几度劝他把钱退给老板。 他花费不少力气,才说服她相信老板人品真得很好,而且很有可能是开书店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女朋友这才渐渐打消疑虑。 不过这段插曲,已经成为两人间的一桩趣事了。 何佳道:“千岛海域风景虽好,可我听说那边好像挺乱的,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陈卓笑道:“放心,我在那边有朋友,到时候他会带我们游玩。” 几人隨便閒聊一阵便各自散开。 陈卓和何佳忙著整理书店里的书籍,准备著晚上关门。 陈玉容想到另一件事,马上就是年关了,大夏帝国的人很重视过年团圆,到时候姐夫会去哪里过年。 前面几年都是姐姐和姐夫共同过年的,可今年姐姐去了探月工程,如今正在攻坚克难的时候,根本没有所谓年假。 难道姐夫要一个人过年? …… 又过了一个星期,距离年关就只有几天了,这天是何佳和陈卓最后一天值班。 下午把东西都收拾好,两人过来见方择辞行。 “老板,我们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陈卓和何佳笑道。 方择笑道:“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何佳揶揄道:“反正陈卓会很快乐。” 陈卓嘿嘿笑了两声,这次旅游他已经盼了很久。 他和女朋友初中就在一起了,与老师家长不知大过多少次情报战,游击战,心理战,到了大学终於可以公开关係,可是两人又不在同一个学校。 如今有机会可以两人相处整个寒假,而且还是在风景如画的千岛海域,陈卓欢乐得心里都要冒泡了。 陈卓道:“到了千岛海域,我给你们带当地特產。” 何佳笑道:“只怕你到时候根本就想不起我们咯。” 两人说笑一阵,便向方择告辞离开了。 地球书屋里就只剩下方择自己。 將近年关,附近大学都放假了,他的书屋很少有客人上门,要到来年开元节后才会重新热闹起来。 不过方择也不打算停止营业,每天过来將书屋打开,也算是件事情,而且偶尔毕竟也会有人上门。 与陌生人相遇,每次的因缘际会,都可能变成一次惊喜。 將近傍晚了,方择將书屋的灯都打开。 书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暗淡的灯光陪伴,门外街道上的行人倒是步履匆匆。 …… 陈卓离开书屋后,便会学校收拾行李,並且与已经赶来的女友匯合,然后共同赶往飞机场。 他女朋友名叫乔娇,是一个身材娇小,容貌清秀的女孩。 对於两人这次旅游,乔娇依旧有些顾虑,一是觉得花费太大,未必物超所值,而则是担心千岛海域的形势。 陈卓笑道:“你放心好了,我都安排好了。” “千岛海域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很乱,有的岛屿联盟以灰產为主,就会比较乱,有的岛屿联盟以旅游业为主,就会保证游客安全,否则岂不让自己砸了招牌。” “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高考后去了那边发展,他对那边情况很了解,有他安排,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见陈卓自信满满的样子,乔娇总算放下心中的担忧,开始期待两人这次难得的相处时光。 第66章绑架(感谢我的眼睛近视了、修心懒得想id打赏) 飞机经过四个小时的航行,降落在科瑞岛的机场。 科瑞岛是南波岛屿联盟的首府,该联盟占据岛屿三十余个,人口数百万,以旅游业为根基。 作为首府,科瑞岛非常繁华。 陈卓和乔娇走出机场,便看到前来迎接的朋友。 陈卓高兴地招呼:“陈兴,这里!” 陈兴与陈卓同龄,两人出身同一个村,七拐八拐也有点亲戚关係。 自从高考后陈兴到南波岛屿联盟闯荡,陈卓已经將近两年没见过他,这次见面,他发现陈兴改变了许多,干练的板寸头髮,脖子和手腕上带著各种金玉的首饰,有几分暴发户气质。 他笑道:“陈兴,看来这两年你混得不错啊。” 陈兴道:“我都是闹著玩,比不上你们大学生。” “这位是你对象?” 说著,他把目光在乔娇身上一扫。 乔娇莫明觉得陈兴的目光有点贼,可是看陈卓与陈兴很熟稔的模样,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陈卓道:“对,这是乔娇,我女朋友。” “娇娇,这是陈兴,我同村的伙伴,从小一起长大,这次他安排咱们的行程,绝对靠谱。” 乔娇客气道:“太麻烦你了。” 陈兴道:“不麻烦,都是自己人。”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陈兴將陈卓和乔娇带到路旁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打开车门让两人进去,然后便开动汽车。 黑色轿车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驶过。 陈卓和乔娇兴致勃勃地看著充满异国风情的街景,已经街道上来自世界各国,风采各异的游客,心中都对这次旅行充满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突然感觉到视线模糊起来,头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不住地东倒西歪。 不等两人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就失去了意识。 在昏睡中不知过了多久,陈卓听到乔娇在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他的头依旧昏昏沉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周围非常昏暗,只有顶棚上有一盏灯。 耳边传来海船启程的汽笛声。 乔娇依旧在呼喊他。 陈卓茫然了半晌,这才恢復精神。 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笼里。 铁笼两面靠墙,两面是钢铁柵栏。 外面传来海浪的声音,让陈卓猜到,他或许在一艘海船上。 与他同样在铁笼里,还有二三十个男男女女,这些人既有大夏帝国模样的,也有西罗,罗沙,泰西联盟模样的,全都非常年轻。 乔娇就在他身边,见他醒过来,她惊恐地问道:“陈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陈卓也不了解状况,可是看著由拇指粗钢筋做成的铁笼,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不会很好。 他勉强压抑著心中的恐惧,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 陈卓见铁笼外面有几个看守,正在打牌,模样像是大夏帝国人,於是叫道:“陈兴在哪里,我是他的朋友。” 几个看守依旧自顾自打牌,没有人理会他。 陈卓又叫道:“你们想要什么,赎金吗,都好谈的!”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看守回过头瞥他一眼,说道:“赎金?嘿!” 然后就继续与同伴打牌,任凭陈卓怎么叫喊都不再理会。 “別叫了,没用的,我们都试过了,这些看守只是確保咱们活著,別的他们都不管的。” 说话的是一个出云国青年,他虽然会说大夏语,可出云国口音实在太过鲜明。 陈卓急忙问道:“这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出云国青年说道:“我是个穷游客,来南波看火山,刚住进酒店,醒过来就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卓哪想到,好好的一次旅行,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头脑被各种恐怖的画面塞满,使他浑身不寒而慄。 可他很快就感受到乔娇身体在发抖。 他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他们绑架咱们肯定有用意,只要咱们满足他们的条件,想来他们不至於伤害咱们。” 船舱中看不出时间, 陈卓只知道,外面的看守送过三次食物,然后这天三角眼看守突然带著另外十来个人来到铁笼外面。 这十几个人手里都端著枪,闪著寒光的枪身,让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三角眼说道:“你们可以出去了。” 说著他把铁笼打开,將眾人放出来。 眾人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態,跟在三角眼身后径直走出货仓,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等人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艘远洋捕捞的海船上。 如今海船正靠在一座小岛旁边。 小岛上布满山丘,树木鬱鬱葱葱。 眾人被赶到海岛上,眾看守便立即返回船上,竟然半句话也没有与眾人交代。 乔娇问道:“陈卓咱们该怎么办,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陈卓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只好先到岛上看看,或许会有线索。” 出云国青年西条说道:“咱们合作吧,这种不明朗的局势,有同伴互相帮助,总是好的。” 在铁笼这几天,双方已经比较熟悉,陈卓对西条也有基本的信任,听到他提议合作,便要答应下来,却突然听到一阵机械轰鸣声从海上传来。 其他人也都听到声音,纷纷向海上看去,却见数十条快艇正向海岛飞快驶来,每艘快艇上都有两三个乘客。 眾人全都不知所措,呆呆地看著快艇接近。 很快,快艇上乘客的面目便清晰可见。 “咦,那个人有些眼熟,他好像是西罗国史蒂夫家族的人。” 乔娇说道。 陈卓顺著她的指示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容。 他在新闻中见到过这个面孔。 史蒂夫家族是西罗国非常显赫的政治家族,家族中先后出过两任西罗国大统领。 快艇上那位勃肯-史蒂夫便是史蒂夫家族新一代的代表人物,人们都猜测,他以后一定会继承史蒂夫家族的政治资源,参选西罗国大统领。 他为何会到这个小岛,而这与他们又有何关係。 眾人全都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情绪。 “啊!” 乔娇突然惊呼一声,扯住陈卓的衣袖,说道:“你看那个是不是大皇子?” 第67章雪乃,这个世界腐朽了(感谢最初的那个人打赏)) 在大夏帝国,皇室虽然已经退出政坛,可仍然是国家的名义元首,许多古时候围绕皇室的传统,被保留下来。 比如每年过年的时候,在帝都都有大型花灯节,皇室成员会出现在花灯节上表示与民同乐。 这代的皇帝和皇后共有三个孩子,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 其中大皇子周煌已经二十七岁。 陈卓在电视节目里见过他许多次。 如今大皇子周煌就在其中一艘快艇上。 陈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了,他抓起乔娇的手,叫道:“快走,进岛!” 不等他转身,突然一声轰鸣传来。 两人身边的西条仿佛被人用大锤子猛击,整个人往后拋去,躺倒在沙滩,他身下的沙子眨眼间便被鲜血染红。 眾人总算意识到危机,一阵惊慌失措后,全都向岛上奔去。 枪声接连响起,大多都打在沙滩上,但还是有几个人被击中,他们没有立即死亡,而是跌倒在沙滩上,恐惧地请求其他人將他们带走。 可这时別人也都自顾不暇。 陈卓只管抓著乔娇的手往山林奔跑。 乔娇体力跟不上,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陈卓正要把她拉起来,突然见她浑身猛地一颤,然后便发出惨叫,这才发现,一枝箭矢扎进她的小腿了。 他向海岸看去,发现那些人已经开始登岸,除了那个史蒂夫家族的代表人和他们的大皇子,他还看到其他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会在电视节目中看到的,有的是財经类电视,也有的是娱乐类节目,都是他绝对想不到会与之发生关係的人。 这些人有的端著枪,有的架著弓,全都是狩猎的器具,正兴高采烈,有说有笑地向奔逃的眾人追来。 陈卓慌得手脚发软,还不忘去拉乔娇。 乔娇叫道:“別管我,带上我咱们都跑不了,你快进林子,然后找机会跳海,如果能活著回去,你要曝光他们。” 陈卓脑子像是被冻住一样,什么都不能思考,下意识按照乔娇的嘱咐行事。 他快步跑进林子,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反身再去救乔娇,却发现乔娇已经被那些人追上。 史蒂夫家的勃肯,和另外一个年轻人站在乔娇身边爭执著,似乎在確定是谁打到这只猎物。 最后还是勃肯史蒂夫获胜,他身边的几个帮手用带铁鉤的铁链,鉤住乔娇向后面拖去。 陈卓看到乔娇在死命挣扎,鞋子踢掉了一只。 他想要奔上去救人,可內心的恐惧让他没有力量。 看著那些人又在往山林前进,陈卓颤抖著反身往岛屿深处奔去。 陈卓不敢与其他人一起逃命。 他向著人少的方向,最后在一座山崖下面找到一个石洞。 石洞外面正好有一株大树,大树根须將石洞遮掩住,看著非常隱蔽,若非陈卓慌不择路突然撞到这里,他也不会发现。 陈卓躲进石洞,便不敢再出去了。 他忍飢挨饿,在石洞里接连躲了两天。 这两天他时常听到外面传来轰鸣的枪声,以及人的惨叫声。 每当这时,他都会恐惧得浑身颤抖,他的精神已经达到极限,就只有一根细若游丝的弦还维持著他的理智,这根线隨时都可能崩断。 最危险的是昨天晚上,他听到石洞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笑声,他听出来是那些人的声音。 他们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距离。 陈卓恐惧得牙齿打战,他突然很想大吼大叫。 就在他要叫出来的时候,那些人突然被別的动静吸引,渐渐远离了他的藏身地,陈卓这才安定下来。 他又逃过一劫,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替他受了这一难。 第二天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陈卓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他饿得萎靡不振,思索著他们还有多久能发现自己。 他想到生死不知的乔娇,突然產生难以忍受的耻辱。 若是知道他会在耻辱和恐惧中等待死亡,当初他就该出去与乔娇同死。 他又想起造成他们这场劫难的那些人,心中怎么也不能理解。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会有人以杀戮同样是人类的他们为乐呢?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以杀戮別的人类为乐,那他们还是人吗? 这些傢伙都不是人,他们只是披著人皮的畜牲! 陈卓心中的愤怒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他想著,与其在这里耻辱地等待死亡,倒不如趁最后还有一点力气,出去与他们拼了,哪怕不能给他们造成伤害,至少也给自己爭取最后的尊严,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人,人是不能畏惧吃人的畜牲的。 陈卓咬咬牙,正要钻出石洞,突然听到剧烈的轰鸣声。 这不是枪声,倒像是有人在发射大炮轰击,连他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 难道这些畜牲打算把整个岛毁去? 陈卓连忙钻出石洞,却看到一副惊人的画面。 天空中悬浮著许多人影,其中一个金黄头髮,身材魁梧,仿佛太阳神降世。 有许多直升机在四处盘旋,向那些人倾泻著弹药。 那个太阳神般的人物,只是张开双臂,所有弹药都在他身前凝滯,然后原路返回,將直升机击毁。 直升机冒著火光与浓烟,坠毁在岛屿的各处,这正是陈卓方才听到的动静。 陈卓被这惊人的场面震骇地说不出话。 他盯著天空中那些人,突然在其中看到一个银白头髮的熟悉身影。 那是…雪乃? …… 雪乃跟在黑帝夫身后,看著岛屿上的残象,心中一片悲凉。 黑帝夫回头看她一眼,说道:“是不是很讽刺?” “这世上有许多国家,这些国家经常会发生各种爭端,有时候甚至能闹得不可开交,可各个国家的精英阶层,却能时常聚在一起,玩这样一种游戏。” “你看那边是大夏帝国的大皇子,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姓穆,年轻人的祖父曾经衝进大夏皇宫,逼迫大夏帝国皇帝交出权力,可现在他们的子孙又玩到一起了。” “雪乃,这个世界腐朽了,需要有一把火把他们烧个精光。” “我们就是那把火,我们把它烧个精光,然后会在废墟上建立新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