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起杀猪刀,七岁恶女养家虐渣亲》 第1章 刚穿越就被吃绝户? “娘子,老三刚被抬上山,这时辰估计还没入土安葬呢,咱们就偷偷上门吃绝户,感觉不太好吧?” “吃什么绝户?你三弟一死,这家里的东西全是咱们杨家的,难不成还要便宜李氏那个外姓人,还有那个小赔钱货?!” “別废话了,赶紧全部搬走,但凡落下几粒米,老娘要你好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至耳边。 漆黑的堂屋里,杨小满感觉头昏脑涨,猛地睁开了双眼。 望著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霉味。 这……这是哪?! 她不是刚存够百万巨款,准备辞职却阴差阳错查出绝症,於是抱著生前花光存款的心思,直接去五星级一连订了七天的总统套房么? 怎么一觉醒来,到了这么个黑漆漆的破地方?! 杨小满下意识就要起身,忽然脑子仿佛就要像炸开一样。 她痛苦地双手捂著脑袋。 下一秒,隨著脑子里激流淌过,许多不属於她的记忆就像走马灯,在眼前不断闪现。 我,我穿越了?! 原生是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娃,爹娘早早便分了家,一家人虽然过得清贫,倒也还说得过去。 直到前些日生了变故,爹爹被打断双腿送回家里,没多久便咽了气。 娘亲险些哭瞎了双眼,翻遍整个家都没能凑出安葬费,后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五岁的妹妹被卖到外村,成了童养媳。 如今正好头七,爹爹的棺材被抬上山,恐怕还未入土。 而屋外小院子里的那两人,正是原主的大伯两口子! “爹死娘弱妹被卖,如此天崩开局,还被狗日的恶亲盯上吃绝户?!” 杨小满不禁握紧了拳头。 惨白的月光从窗欞斜洒到屋內,她凭藉微弱的光线,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靠在屋门后方墙上的一把杀猪刀。 她这一世的老爹,正是一名杀猪匠。 “反正我也是应死之人,如今白活一世,也不晓得是不是大梦一场,无论如何……” “绝不能眼睁睁被人欺负!” 杨小满寒著脸下了床,躡手躡脚走到门后,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左手正要握住那把杀猪刀的时候。 门外忽然又传来惊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狗日的,老三家怎么穷成这副田地?他好歹也是一名杀猪匠,营生还算勉强过得去,家里却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杨小满双眼眯了眯,她听得出来,说话这人便是原生的大伯娘,陈月娥。 “娘子你看,这里居然有半袋子精米!” 这是原生大伯杨成仁的声音。 “半袋米?你真把咱当成討口子要饭的了?!家里连点肉腥都找不到,老娘就晓得你家老三这些年积攒的家底,怕是被那姓李的贱女人败光了!” “如若不然,以你三弟杀猪匠的身份,怎会连下葬的银子都凑不齐?要不是齐家老爷看中了那小鼻涕虫,好心收留回家养著当童养媳,临行前扔了三两银子作为补偿。” “恐怕你家老三……现在连下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山里隨便挖个坑埋了。” 说到这里,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小满眼底怒火喷涌,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左手毫不犹豫握住了那把杀猪刀! “对了,老三家里不还剩个赔钱货么?听说她从小身子不好,所以此番上山没有带上她,现在想来在屋里睡觉吧?” “既然老三家里寻不到什么好处,不如咱们把赔钱货转手一卖,就算没有老爷看上,卖给外村的老光棍,好歹也能收个三两银子的介绍费。” 赔钱货?杨小满? 逼仄杂乱的小院里,杨成仁微微一怔。 趁著月色,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婆娘。 “娘子……” “卖亲侄女这种事,万一被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他对老三家的闺女,倒没什么感情可言,卖了就卖了,还能白挣一笔银子。 唯独担忧坏了自己的名声。 “什么狗屁侄女,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那贱妮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你家老三辛苦当屠户挣来的银子,怕都是填了这个无底洞。” “咱把她偷偷卖了,说不准老三媳妇还得感谢俺哩!” 陈月娥不屑地嗤笑两声,说完直接给了自家丈夫一个脑瓜崩。 “快拿绳子来,咱们绑了那贱妮子!” 杨成仁捂著发疼的脑门,略微迟疑了下,便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在名声和银子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 砰! 木屋大门猛地被踹开! 清冷惨白的月光洒下,一道小小的身影寒著脸站在屋门口,手里拖著一把长长的杀猪刀。 刀刃的位置,在月光的映照下散著点点寒光,隱约间还有斑驳血跡。 “两个老不死的,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想把我绑去卖了?” “那得先问问他生前留下的杀猪刀答不答应!” 说完,杨小满冰冷著脸,双手紧握住刀柄,高高举起了那一把杀猪刀! “杨小满?” “你何时醒的?!” 直到看清屋门前的矮小身影,陈月娥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將身旁的杨成仁悄然掩至身前。 “大胆!我是你大伯!” “你拿著刀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弒亲么!” “还不赶紧放下杀猪刀,那可是里正看在你爹生前的好名声,才没有按照律法收走,为的就是给你娘俩留个念想,可不是让你拿来嚇唬人用的。” 感受到刀刃传来的寒芒,杨成仁內心虽然惊慌,可还是佯装镇定,色厉內荏地威胁道。 “別忘了,你家已经不是屠户了,难道你想你爹唯一的遗物,被里正勒令没收吗?!” 老三生前都得听他的,就算给杨小满一百个胆子,恐怕都不敢与他作对! “勒令没收?” 杨小满满脸寒霜,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不劳费心,里正登门之前,我先宰了你俩的狗命,替我爹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往两人的方向用力劈去。 叮! 忽然,一阵急促尖锐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杨小满身形踉蹌了下,险些失衡。 杀猪刀锋利的刀刃在青石台阶上,划出一道极其清晰的白印。 哪,哪来的声音?! 她单手握刀勉强撑住身子,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脑门。 脑海中,突兀响起一阵冰冷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已成功激活圆满人生系统!】 【当前人生评级:极差,宿主正面临亲人反目的危险处境。】 【叮!一个圆满的人生,离不了亲人的参与和陪伴,宿主应当处理好亲人之间的关係,保持和睦,提高人生评级,才能积攒人生值,进一步提高系统权限。】 【新手任务已发布:宿主主动向大伯两口子低头认错,修復两家关係,並赠送家里仅剩的半条腊肉,取得二者原谅。】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获得系统新手大礼包,可供宿主前期发家致富。】 圆满人生系统? 杨小满还未来得及高兴,小脸便陡然黑了下去。 被吃绝户,还得主动向对方认错,取得原谅? 这什么狗屁系统,居然教她当包子委曲求全?! 惨白的月光洒在小院子里,在杨成仁和陈月娥两人惊恐的目光中,杨小满缓缓睁开了双眼。 幽深墨黑的瞳孔里,依旧是毫无生气的冰冷。 看向两人,彷佛就像在看一对死人没什么区別。 “老天让我重活一世,又岂是让我忍辱负重当包子。” “这种狗屁恶亲,令人作呕的吸血虫,彻底断亲又如何!” “哪怕没有系统,我也定能靠著前世的学识……” “在这个时代,闯出属於我的一片天!” 夜幕下,破旧的木屋前。 那只惨白瘦削的小手,毫不犹豫地再度握住了刀柄! 第2章 七日为限,断亲书!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圆满人生,请立刻停止破坏亲情的行为!】 望著被嚇得面如土色的大伯两口子,杨小满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杀猪刀。 脑海里疯狂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与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可她却充耳不闻。 “你!你不许过来!” 杨成仁满脸恐惧地咽了咽口水,顺手將娘子强行护在身前。 陈月娥何时见过这个阵仗? 直接嚇得跌坐在地,仓皇看向杨小满手里的那把杀猪刀。 那把刀她再熟悉不过,老三还在世的时候,用它屠宰过上百头数百斤的家猪! 足足上百条亡魂,难道她俩口子也得沦为其中两条?! “侄……侄女,別怪大伯娘没提醒你,杀人可是要赔命的!” 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陈月娥已经没了最初的囂张。 看向杨小满的目光中,隱隱有著祈求之色。 咚。 话音刚落,杨小满脚步一顿。 杨成仁心里暗自鬆了口气,侄女今年虽然才七岁,但也晓得杀人偿命这个道理。 唰! 就在他暗自庆幸之际,忽然冰凉的刀刃落到脖颈,汗毛瞬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大伯娘说得倒是在理……” 月色下,杨小满单手握著长长的杀猪刀,刀尖已然触在大伯脖颈的肌肤上。 但凡再进一寸,必然会见红! “不过你俩是不是忘了,就连三岁孩童都晓得,律法有言。” “夜半擅闯人家,主人登时杀者,无罪!” 说到最后,她声音陡然又冷了几分,令杨成仁二人的心顿时如坠寒窖。 陈月娥更是嚇到胆裂,身子下意识哆嗦了下。 裤襠肉眼可见般的湿了。 【警告!警告!】 【请宿主立刻终止行为,爭取获得亲人谅解,完成新手任务!!!】 杨小满手里的刀终究没能落得下去。 此刻她脑海里满是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占据了她一切的思绪。 颯! 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劲风,嚇得杨成仁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隨著清脆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他身躯猛地一颤。 黄豆大的汗水唰地一下流到了脸颊。 旋即不可思议地缓缓睁开了眸子,双手下意识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颈。 “俺,俺没事?!” 杨成仁狂喜之余,下意识看向面前浑身杀气的杨小依,脸庞的笑意瞬间收敛。 寒风袭过,他恍然惊觉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完全浸湿。 陈月娥脸色惨白缩在身后,早已没了往日的蛮横和张狂。 “看在我爹刚死的份上,这次便饶你二人狗命。” 望著满脸惊慌的二人,杨小满深吸了口气,將杀猪刀缓缓收了回来。 “不过……” “七日之內,你们必须写一封断亲书,你我两家……从此断绝一切关係!” 断亲书?! 杨成仁顾不得內心惊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跪著颤声道: “侄女,你爷奶尚在,如何断得了亲?!” “要是传出去,咱们一家不是成了全村人的笑柄么?” 一旁,陈月娥连连点了点头。 爹娘尚在,弟兄不分家。 这是杨家村歷来的规矩。 唰! 杨小满也懒得废话,拎起杀猪刀便放到杨成仁的肩膀上,冷冷地注视著他。 感受到脖间传来的寒意,杨成仁紧张无比地咽了咽口水。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明白了侄女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要么当场嗝屁,要么断亲保命! 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这么两条。 “好……大伯依你,断亲就断亲!” 杨成仁毫不犹豫地说道,丝毫不顾身后娘子递来震惊不解的目光。 “滚吧!” 闻言,杨小满收回杀猪刀,一脚將面前大伯踹倒在地。 感受到腰腹间传来的疼痛,杨成仁只来得及痛哼一声,便连忙抓住娘子的双手,拔腿就往院外逃。 望著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杨小满默然地放下了手中沉重的杀猪刀。 她也没想到,刚穿越过来重获新生,就干了这么一场“硬仗”。 圆满人生系统? 杨小满不禁有些头疼,刚穿越就激活了统子,本来算是天胡开局。 可偏偏这个系统像是脑抽了似的,非得让她与恶亲和睦相处。 依她前世嫉恶如仇的性子,可不想当什么被吸血的软包子。 “还好系统还算人性化,只要与他们断了亲,便不算是家人,不受系统约束,如此还能正常获取系统大礼包。” 她方才举起杀猪刀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温馨提示”。 虽说断亲麻烦是麻烦了些,但总归好处不少。 【恭喜宿主,与大伯两口子达成和解,成功避免与亲人发生衝突,获得系统奖励:庖丁刀法!】 庖丁刀法?! 杨小满猛然怔住,不可思议地望向手中的杀猪刀。 隨著脑海一股暖流淌过,她感觉脑子里似乎多了许多东西。 原本握著杀猪刀有些生疏的手,如今却给她一种极其顺手的感觉。 若是有一头猪在她眼前,她能极其轻鬆便將其宰杀分解。 “写断亲书,也能触发奖励?” 杨小满嘴角下意识上扬,原本主打“相亲相爱”的系统,在她的强硬態度下…… 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小满?你怎会在这里?” 就在杨小满深感意外之际,院门口一道惊呼打断了她此刻的沉思。 她下意识望去,便看到自家娘亲站在门口,不可思议地望著自己,以及握在手中的那把杀猪刀。 看著院子里遍地狼藉,李秀云苍白疲惫的脸庞,骤然间毫无血色。 身子一软,正好朝著院门倒去。 “娘!” 杨小满连忙丟下手中的杀猪刀,衝上前去。 第3章 女承父业,当屠户! “你是说……你大伯两口子趁你爹上山入土,偷偷跑到咱家翻东西了?” “没找到银子,就说要將你卖给外村的老光棍?!” 靠在院门上,李秀云有些不敢置信。 当她看到杨小满点头后,乾裂的嘴唇不由张了张,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苦笑著摇了摇头。 “娘晓得咱家没了顶樑柱,迟早有一天会被盯上吃绝户……” “可娘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你爹还未入土,咱家就已经被贼惦记上了。” “更没想到,吃绝户的不是別人,居然还是你爹生前最敬重的同胞大哥!” 闻言,杨小满撇了撇嘴,“爹生前好歹是屠户,就算看在那把杀猪刀的份上,谅大伯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敢暴露什么。” “如今爹出意外死了,自然就本性暴露,装都不装了。” 李秀云身躯一颤,“如今两家交恶,彻底撕破脸皮。” “以你大伯娘睚眥必报的性子,你爹留下的杀猪刀,咱娘俩怕是保不住了。” 说著,她嘆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抓住杨小满的手臂上下打量。 “对了,你,你没受伤吧?!” 杨小满摇了摇头,“放心吧娘,看到老爹的杀猪刀,他俩嚇得逃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欺负女儿?” 李秀云咽了咽口水,她不敢相信女儿口中所说。 可她方才回来看到的画面,的確是这样。 “没受伤就好,小满……你能有这份反抗的勇气,娘也就放心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想来也不怕被欺负。” 说著,李秀云声音不由有些低沉。 “娘,你这是要离开村子?” 杨小满不由愣住,刚穿越过来爹就没了,妹妹据说也成了別人家的童养媳。 而今相依为命的娘亲,也要拋她远去一人在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这与她所获的人生圆满系统,简直就是大相逕庭,说是毫不相干也不为过。 “小满,別怪娘狠心,你这般年纪就让你一个人待在家中。”李秀云握住了杨小满的小手,声音哽咽中带有颤抖,“你也晓得,你爹的丧事办得仓促,村里人都说横死的人必须儘快大葬,不然你爹他……” “在下面也难得安生。” 说到这里,李秀云话语一顿,豆大的泪珠啪啪掉在了门槛上。 “所以你妹她才会离开咱娘俩……说起来,娘可能是天底下最心狠的娘亲了吧。” 杨小满低头默然,妹妹比她还小了两岁,在刚醒事的年纪还未能享受到父母的爱,就被送到了外村当童养媳。 虽说不缺吃穿,但依妹妹以往那般黏人的性子,怕是这几日在陌生的家里极为难过。 “小满,你放心。” 李秀云彷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伸出手背將脸庞的泪痕擦拭乾净,声音也坚定了几分。 “娘已经托人问过了,镇上的採石场还缺力工,娘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凑到足够的银子。” “你妹妹虽说卖给邻村那户人家,可那日也说好了,若是一个月內凑齐三两银子归还,便能將她赎回家。” “只是苦了你,娘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李秀云说著,通红的眼眶再次盈满了泪水。 她原本还打算著,自己去镇上採石场当力工的这段时日,便將闺女寄养在大哥一家。 虽说大嫂性子泼辣,但碍於爹娘的份上,至少表面上也不会欺压小满。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却是超乎了她的预期,大哥两口子……比想像中的还要恶劣。 “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望著泪流满面的娘亲,杨小满出声宽慰的同时,不由暗暗嘆了口气。 难怪系统评级那么差,单论如今家里的处境,的確算得上是天崩开局了! “小满,你快些回屋里歇息,外面冷別著凉了。” 听到杨小满答应后,李秀云一把抹掉脸庞的泪水,然后强撑著身子站了起来。 “娘,你现在要出门么?” 杨小满何等聪明,很快便看出了不对劲。 “娘要……去一趟你大伯家。”李秀云迟疑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爹出事前,曾提前应下几位主家的活,定金已经收了,违约的话……要退还人家三倍定金。” “而且其中一家,今日就得去。” 说著,她嘆了口气。 “你也晓得家里的情况,娘如何还拿得出来那些银子?” “只能去你大伯家里,求一求你爷奶他们借些银子,也好给人家一个交代。” 闻言,杨小满微微一怔。 她记忆里的爷奶,倒是不怎么偏心,虽说不喜她与妹妹,却是对身为屠户的老爹关怀倍加。 若是娘向爷奶借银子,看在死去的老爹份上,二老想来也不会拒绝。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二老住在大伯家里,若是那两口子不愿,爷奶纵然有心相助,也怕是不好拿出银子…… 似乎是看出她此刻的忧虑,李秀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自家闺女的小手。 “小满,你不必担心你大伯两口子,为了你爹的信誉,娘大不了豁出这张脸皮,跪在你大伯门前也要將银子借到手。” “你別看他俩心眼坏,但也好面子,晓得村里人会说閒话,定然不会加以阻拦。” 听到这话,杨小满有些无奈,眼前的娘亲倒是与记忆中的柔弱大相逕庭。 自从家里的顶樑柱倒了后,她便咬牙撑起了这个家,才令老爹走得体面。 如今更是为了不损老爹的声誉,更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 “娘,我倒是有办法。” 杨小满忽然抓住了娘亲的手,轻轻地说道。 “什么办法?”李秀云微微一愣,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院子里地上的那把杀猪刀,旋即脸色霎然一白。 “小满,娘晓得你想帮忙,但你大伯毕竟是长辈,若是拎著杀猪刀上门威胁……” “恐怕你这辈子的名声都毁了,与之相比,娘寧愿自己损些顏面。” “而且,里正是不会看著你胡来的。” 刚说完,便见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 “娘,你误会了。” “我想说的是,爹欠下的这些活……我可以来干,今日那家,我上门去杀猪!” “如此一来,女儿也算得上成了屠户,哪怕大伯那两口子心肠歹毒,真的去找里正告状,也无法收走老爹留下的杀猪刀!” 她没忘自己刚才获得的系统奖励,庖丁刀法。 杀猪这种小事,应当是手到擒来吧? 只是连杨小满也没想到,自己刚穿越不过七岁的年纪…… 小小的肩膀,似乎就要开始扛起整个家的重担了。 第4章 出门,杀猪! “你……你要当屠户?!” 李秀云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望著面前的杨小满迟迟说不出话来。 天底下,何曾有过女人当屠户的先例? 那把杀猪刀的刀柄,向来都是被男人牢牢握在手里…… 更別提自家闺女,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七岁的年纪。 “小满,俺知道你心疼娘,不想让娘在你大伯面前丟了面子。” 李秀云死死抓住杨小满的小手,声音悄然间有些哽咽。 “可想要当屠户,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就连你爹……生前称得上是十里八村最出名的屠户,当初也是跟在別人身后学了足足半年,方才勉强入了行。” “即使这样,他也是白白帮村里的人屠宰了几头猪后,最终得到认可当上了屠户,所以哪怕你真学到了本事,怕是主家也不肯冒这个风险。” 说到这,她颤抖地伸出了手,轻轻拨弄了下闺女额前凌乱的髮丝,颤声道: “小满,听娘的。” “你爹虽然倒下了,但只要有娘在,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扛。” 望著记忆里向来柔弱的娘亲,展现出迥然相反的刚强,杨小满不禁有些动容。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在她想要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之前,娘亲早已做好了拼命维护的准备。 “娘,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想试试。” 沉默了两三息,杨小满轻轻抽出被娘亲握住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成与不成,全凭主家决断。” “他若是信不过女儿,再依娘你所言,凑上三倍的定金赔给人家,你看如何?” 她此刻的小脸,有著从未有过的认真。 李秀云死死咬住嘴唇,良久,才犹豫頷首。 “好,娘依你。” 她心里明白,赔偿的银子一时半会儿难以凑齐。 如今也只能由著闺女,让她去马家村將消息告知给主家,而她也趁著间隙,看看能不能在村里找些经常来往的人家借些银子。 …… 半刻钟后,天蒙蒙亮。 李秀云从灶屋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麵条,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小满,吃饱了再出门。” 杨小满闻声从屋里走出来,望著桌上孤零零的面碗,不禁疑惑道: “娘,怎么就一碗?” 李秀云疲倦的脸庞露出笑容,“傻孩子,娘不饿还吃什么。” “这几日娘没睡好,如今看你爹上山入了土,心里这块石头方才踏实了。” “等你出门后,娘就在家里好生补觉,倘若吃饱了,哪里还睡得著?” 听到娘亲的解释后,杨小满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 捧著热腾腾的面碗,一把抓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觉醒庖丁刀法的那一刻,她的力气似乎也增长了不少。 当然,与之增长的,还有她的饭量。 三两下,一碗暖胃驱寒的汤麵便下了肚,面碗迅速见底。 看到这一幕的李秀云,不禁有些惊诧,闺女何时有了这般胃口? “这孩子,也许是被大哥两口子嚇到了吧。” 心里想著,她目光中不由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小满,没吃饱的话,娘再去给你盛一碗麵汤。” 刚才为闺女准备早餐的时候,她將家里最后一小撮掛麵全部下了锅,然后尽数盛到了碗里。 现在灶屋的锅里,只剩下寡淡的麵汤,那是她计划留给自己的早饭。 “不必了娘,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出发去马家村。” 杨小满迟疑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今日那桩杀猪的活,便是来自马家村的主家。 听到这话,李秀云连忙走到院中,將提前用布条包好的杀猪刀拿起放到石桌旁。 然后又把杀猪的工具用背篓装好,做完这一切准备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布包,一层又一层剥开,然后从里面拈起两枚铜板,轻轻放在杨小满的手心。 “小满,去马家村要走大半个时辰,你听娘的坐牛车去。” 杨小满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而是有些迟疑。 “娘……” 她刚准备回绝,便见娘亲摇了摇头。 “咱本就违约在先,可別再让主家久等。” 此话一出,杨小满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接过铜板后,顺势將背篓背在身后,然后把杀猪刀抱在怀里,就往小院外走去。 望著闺女离开的背影,李秀云身躯一颤,扶著院门的手下意识用力握成拳头。 直到杨小满走远,她这才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然后走到灶屋里,將锅里尚有余温的麵汤一饮而尽后,然后跟著走出小院,將大门锁住。 闺女出门,她当娘的哪里睡得著?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借到银子应付主家。 李秀云前脚刚离开院子,便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田坎里狼狈窜了出来。 正是刚才逃走的杨成仁两人。 “娘子,咱俩接下来咋办?” “这娘俩都出门了,如今院子空著,咱们不正好趁虚……” 闻言,陈月娥眼里闪过一丝愤恨,咬牙切齿地摇头道: “老三留的那点家產,日后再说!” 想起刚刚自己被嚇得尿裤子的画面,她就感觉肚子都快要气炸了。 “那贱妮子敢拿杀猪刀威胁咱,今日说什么也要请里正出面,必须先將它没收了。” “没了它,看那小畜生以后,还如何在我们面前豪横!” 她记得没错的话,当初老三的这把杀猪刀,乃是村子里好几户人家凑钱打造的。 就算没有律法,里正也有收走的权利! …… 与此同时,杨小满已经循著记忆走到了村口。 远远地便看到村口的歪脖子树旁,停著一辆牛车,后面的车舆里隱隱约约已经有了人影。 杨小满心里清楚,当车舆的位置坐满,她就只能等第二趟了。 於是,她下意识加快了步子。 好在赶到牛车前的时候,正好还剩最后一个空位。 递给车夫一枚铜板后,杨小满便將背篓和杀猪刀抬到车舆里,然后整个身子钻了进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顿时引来了里面一位同村妇人的不满。 “哪家的小妮子这般没有教养,东西多就等下一趟啊,非要硬挤什么?!” 闻言,杨小满冷冷地循声望去。 牛车车舆里,一位有些眼熟的村妇满脸嫌弃地望著自己这边。 “咦!这不是杨成才家的闺女么?都说你娘为了安葬你爹,把你那年仅五岁的妹妹卖给了邻村当童养媳,你怎还好意思拿铜板坐牛车?” “有这閒钱,不晓得留作家用,依俺看你爹生前留下的那点钱,怕是不出多久就会被你娘俩败光。” 对面那名妇人,同样看清了杨小满的面容,便开始喋喋不休。 此话一出,车舆里眾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落在杨小满的身上。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被当面讥讽的杨小满,却好似听不懂一样,丝毫不恼还衝著那妇人笑了笑。 旋即举起怀里用布条包得严严实实的杀猪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婶子,你知道我怀里抱著的是什么吗?” “是啥?”突如其来的询问,令得那名同村妇人微微一怔。 话音落下,杨小满微眯了眯眼,声音陡然冷了好几个度。 “当然是……我爹生前用的杀猪刀了,要不要我亮出来给你瞧瞧?!” 闻言,那名妇人顿时面露骇然,一时间竟不敢回话。 “晓得怕了就好,最好闭上你的狗嘴,不然若是把我逼急了,定然剁了你的长舌!” 望著对方的反应,她阴惻惻地补充道: “你也晓得,我爹刚死!” 换句话说,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此话一出,那名妇人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往后挤了挤。 “疯,疯妮子……” 第5章 杀,杀猪的到了! 余下的路程,拥挤的车舆里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杨小满右边的位子,更是空出了一大截。 她也乐得轻鬆自在,抱著杀猪刀便开始闭目养神,丝毫没管对面时不时扫来的怨毒目光。 “马家村到了,要下车的赶紧。” 直到前方车夫提醒了一句,隨著牛车缓缓停下。 杨小满这才睁开了双眼。 背著背篓,手里提著杀猪刀,十分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望著眼前陌生的村口,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 此刻,不远处有位穿著灰大褂的汉子同时看来。 见到杨小满的模样后,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本著问路的心思,杨小满主动迎了上前。 “大叔,请问你晓得马有田家在哪里吗?” 话音刚落,那名灰褂汉子猛地怔住,扫了眼有些面生的杨小满后,顿时皱了皱眉问道: “你是谁家的妮子?俺就是马有田,你找俺做啥?” 眼见著杀猪的好时辰快到了,早早约好的杨屠户却迟迟未到,令得他语气中下意识充满了不耐烦。 要不是见杨小满年纪小,他怕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呃……” 听到对方的回答,杨小满不禁愣住。 她本只想找个人问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主家! “马伯你好,我爹是杨成才……” 她刚开口,马有田就顿时睁大了双眼,“你是杨屠户的闺女?” “你爹他人在何处?为何让你一个人来了,再拖延下去,俺家杀猪的时辰就要误了!” 说著,他用力跺了跺脚,声音充满了焦急。 这一趟牛车刚过,要是杨屠户坐第二趟经过马家村,怕是早已过了提前看好的好时辰! 明日就是儿子下聘的日子,若是今日杀猪开局不利,大喜事平白沾了晦气。 “马伯,杀猪的事我来,定然不会误了时辰的。” 看到对方此刻的反应,杨小满连忙解释道。 “你来什么?” 马有田仿佛听错了似的,愕然望著面前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娃。 “我儿下聘在即,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赶紧把你爹带过来!” 闻言,杨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爹几日前出了意外,今早天亮之前刚上山入了土。” “我娘前些日忙著下葬,一时间忘了让人通知,不过马伯你放心,我跟著爹学了几分手艺,杀猪这种事……让我来就行!” “什么?”马有田大顿时大惊失色,“杨屠户出事了?!” 他自动忽略了杨小满的最后一句。 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满脑子都只剩下杨屠户死了,那他家里的猪咋办? 现在已经不是耽不耽误时辰的问题了,今天若是杀不成猪,明日去女方家拿什么下聘?! 想到这里,马有田很想破口大骂。 可目光刚看到杨小满稚嫩的脸庞后,已到嘴边的话却是强行又咽了回去。 与之相比,眼前的小女娃似乎才是最命苦的,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往后的日子能不能活到长大都是个问题。 想了想,马有田痛苦地闭上了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算了,这事也怪不了你爹,就当俺倒霉。” “定金半个月前就给了你爹,按规矩理应按三倍退还,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回去让你娘过来退还正常的定金就行了。” 说著,他不由长长地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给自家儿子说上了媒,眼看著到了即將下聘的日子,却遇到了这么一桩烦心事。 换做任何人,此刻都难以有个好心情。 难道说,就连老天爷都在暗示自己,这好不容易才给儿子说好的媒,註定不是良缘?! 哎,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想著,马有田揉了揉发酸的脸庞,旋即苦涩地摇了摇头。 唰!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杨小满也不废话,一把扯开裹住杀猪刀的布条。 然后握住刀柄,隨著手腕翻转,刀身隱隱传来“錚”的一声。 “马伯,你就算信不过我,难道也信不过我爹吗?” “都说他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屠户,我身为他的女儿,自然不会故意坏了他生前的好名声。” 而这一刻,马有田的目光早已隨著她亮出杀猪刀而变得呆滯了几分。 特別是翻转刀身的那一幕,更是完整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嘶! 马有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望著面前的陈小满。 他忽然有种感觉,面前这位只有七岁的黄毛丫头,似乎很有底气! 开什么玩笑?! 將脑海中荒唐的想法甩去,马有田正要不耐烦地將陈小满撵走。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不觉地变了一番模样: “罢了,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记住,俺不是信你这妮子,俺是信你爹杨屠户的本事!” 闻言,杨小满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顺势將杀猪刀扛在肩上。 “那我就替爹,谢过马伯这般信任了。” 不管怎样,主家好歹是同意了。 接下来,她必须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藉此大展身手! 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女承父业,成为被大眾认可的屠户。 一高一矮的身影,从村口往里走。 杨小满小小年纪扛著杀猪刀的形象,很快便引起了不少马家村村民的注意。 感受到一股又一股异样的目光,走在最前带路的马有田,內心早已充满了后悔。 难道他刚才被冲昏了头脑不成? 不然为何会答应如此荒唐的请求。 一个不好,他怕是要成为马家村的笑柄。 毕竟哪怕再病急乱投医,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娃,能担得起杀猪的重任。 即使她是杨屠户的女儿! 很快,马有田便带著杨小满来到了一处小院。 门框上,贴上了成对用大红字剪成的双喜字。 婚联贴在院门两侧,顺著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去,各式不一的红纸窗花贴在窗纸上。 映入眼帘,一片喜庆。 这一刻,杨小满这才明白刚才在村口,等不到老爹到场的马有田,为何会那般著急。 显然,主家杀猪是为了给女方下聘。 喜事讲究好时辰,自然杀猪也得提前看期,倘若耽误了好时辰,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马有田一脸纠结地站在院门前。 犹豫了片刻,他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用力推开了院门。 砰! “都停下手里的活。” “杀,杀猪的到了!” 第6章 杨家小娘子,请磨刀 隨著马有田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原本热闹嘈杂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屠户终於到了?” 院子里,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时辰正好,年轻的帮工赶紧去猪圈,把猪摁出来!” 听到里面按部就班的动静,站在院门口的马有田嘴角一抽。 杨屠户到了? 来者的確姓杨,也说自己能当屠户能杀猪…… 可这二者之间,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啊! 在几名帮工动身前往猪圈之前,他苦笑著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杨小满瘦小的身影。 霎时间,刚重新热闹起来的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投向了站在院门中央,扛著杀猪刀的杨小满身上。 除此之外,她后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別的身影。 “有田,你说的杨,杨屠户呢?” “时辰已经到了,可耽误不得了啊!” 人群里,一名腰间拴著红粗布的老汉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急得涨红了脸。 他是马有田的爹,马长林。 马有田嘆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杨小满。 对方虽然年仅七岁,可此刻丝毫不慌,全程淡然自若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倒是他,却是连如何给家人解释都不晓得…… “爹,杨屠户几日前出了意外,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缓缓开口,儘量让语气平缓,却仍然惊得院子里所有人瞪大了双眼。 “她就是杨屠户的大女儿,据说传承了她爹的衣钵,五岁就学会了杀猪……” 为了显得自己的决定不那么荒唐,马有田只好添油加醋地解释道。 五岁就会杀猪?! 感受到无数双震惊的目光看来,杨小满嘴角抽了抽。 “胡闹!” 马长林憋得满脸通红,“俺活了大几十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就没听说过天底下有女儿身当屠户的先例!” “杨屠户就算再纵容闺女,也不可能教她杀猪的本领!” 马有田无奈地嘆了口气,“爹,你別激动,俺晓得你是担心误了咱家明儿的时辰。” “可时辰已经到了,除了杨屠户的闺女,咱们村找不出第二位屠户,只能让她试试了!” 闻言,马长林一时语塞,“可,可是……” “爹,你要实在不信杨屠户的闺女,那只能给明儿改期,下聘一事……再从长计议。” 听到马有田的话后,马长林身躯一颤,浑浊的老眼瞪到了最大。 “不可!吉时已定,哪有更改的道理?!” 婚嫁遵循“六礼”,由先生按双方八字推算出黄道吉日。 一旦敲定,就不准更改,否则便会影响婚姻顺遂,甚至后代兴旺。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吉时过去吧?” 马有田无奈地摊了摊手。 “自然也不能。”马长林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杨家小娘子试上一试。” 马有田看向眾人,缓缓解释道: “俺不是信得过她,俺是相信杨屠户,他那般厉害的人物,生的闺女必然也不是凡俗。” 此话一出,院子里眾人纷纷对视一眼,皆是感受得到对方眼里的无奈。 如今吉时已到,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相信杨屠户的女儿,反倒还有挽救的希望。 就连马长林也仿佛认清了现实,缓缓坐回了木凳上默然不语。 看到这一幕,马有田也不再犹豫,清了清嗓便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起锅烧水,杀猪贺喜!” 话音落下,院里好几名年轻帮工便往猪圈的方向跑去。 院子里,眾人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將提前准备好的杀猪凳搬到院子中央,然后往硕大的木桶里不停倒滚烫的开水。 “杨家小娘子,请磨刀!” 马有田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选择相信了杨小满,那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错失良辰吧?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將装著杀猪工具的背篓放到地上。 旋即拎起杀猪刀,便走到提前准备好的磨刀石前,青褐色的石面,有著一道深深的凹痕。 还未等马有田提醒,杨小满便顺势端起一旁桌子上的半碗清水,顺手泼到青石面上。 嗤!嗤!嗤! 刺耳的磨刀声,极有节奏地传遍整个院子。 正在忙碌的马家村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一刻,他们眼里的质疑悄然消散了许多。 “或许,俺这次真赌对了……” 马有田鬆了口气,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看得出来,这位杨家小娘子……的確与杨屠户学过杀猪的手艺。 如若不然,一位仅有七岁的小女娃,如何会这般熟练磨刀?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悽厉的惨叫声,马有田侧目望去。 便看到几名年轻帮工,手忙脚乱地摁著自家那头两三百斤的大肥猪,往院子中央拖来。 与此同时,杨小满的磨刀声也渐渐停歇。 院子里,只剩下那头大肥猪濒死前充满绝望的嚎叫。 “杨家小娘子,请!” 等几名年轻帮工將其抬到杀猪凳上,马有田便连忙提醒道。 摁猪可不是简单的活,若是屠户出手时拖得久了,一旦帮工脱手就会血溅整个院子。 是个极为不利的兆头。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杀猪凳前。 “辛苦各位,將它按住片刻。” 她简单招呼了声后,便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 经过硬青石的磨礪后,刀刃隱隱散发著慑人的寒芒。 这时,有道瘦削的身影走到马有田的身旁。 “有田堂哥,咱真能信得过小妮子吗?” 闻言,马有田侧目望去,便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堂弟,马有粮。 “事已至此,不得不信。” 听到这话,马有粮无奈点头,“杀猪她或许行,但后续繁琐的宰割处理,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娃能够做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 从小与堂弟长大,马有田很快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吉时只说杀猪贺喜不可耽误,却没说后续的宰割处理,必须第一时间进行。” “所以,只要杨家小娘子完成杀猪这一环,后面便不用她参与了,咱们可以在天黑之前,去附近的村子找位经验丰富的屠户登门接手。” 话音落下,马有粮乐呵呵地笑道: “不错,二十里外的陈家庄不是有位当了十几年的屠户么?俺可以跑一趟把他请过来。” 马有田毫不犹豫点头,“事不宜迟,你速速坐牛车赶过去。” 就在这时,杀猪凳前。 隨著眼前大肥猪的嘶嚎挣扎,杨小满细嫩的小手已经放在它脖颈的位置,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它突然停下挣扎的间隙。 她迅速收回了手,猛地抽出右手握著的杀猪刀,朝著锁骨之间的某处凹陷处,毫不犹豫用力捅去! 噗呲! 隨著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负责摁住大肥猪的几名年轻帮工不由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什么都没看清。 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杨小满手中的杀猪刀就已经深深捅了进去。 然后他们便感觉到忽如其来的轻鬆,身下的大肥猪身躯一颤,便悄无声息停止了挣扎。 噗!噗! 隨著杨小满缓缓將杀猪刀抽了出来,伤口的位置才开始有温热的猪血汩汩涌出,如水柱般流淌到杀猪凳下方提前准备好的木盆里。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刀毙命! 马有粮震惊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推了推面前的马有田,不可思议地颤声问道: “堂哥,都这样了,咱还……还用去请陈家庄的屠户上门吗?” 闻言,马有田嘴角猛地一抽。 第7章 杨屠户的绝学 “这还用问?自然不必了。” 马有田深吸一口气,便想也没想地说道: “这位杨家小娘子,虽说只有七岁,可刚才那一刀……我仿佛看到了杨屠户当年的风范。” 闻言,马有粮內心一震。 杨屠户的本事,那可是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杨家之女,竟然有其父之风?! 总不能还在娘胎里,便跟著她爹学了本事吧? “有田,你俩兄弟傻愣著干嘛?还不赶紧帮杨姑娘的忙!” 就在这时,马长林从震惊中抽离出来,连忙朝著两兄弟急声提醒道。 此时此刻,他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质疑。 马有田两人相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上前。 等放完猪脖子的血后,他俩便与几名年轻帮工一同將断了气的大肥猪抬到开水锅里。 刮毛的事,本应该由屠户来完成。 可杨小满刚拿出老爹生前工具盒里的刨子,马有田便主动请缨,將这个活揽在了自己身上。 隨著刨子在猪身上不停来回刮动,发出沙沙沙的声响,露出白净的猪皮表面。 趁著这个间隙,院里眾人忙碌之余,还不忘抽空瞄杨小满一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娃,出手居然那般稳准狠! 出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好似都恍惚了下。 仿佛刚才站在杀猪凳前的,並非是那道瘦小的身影,而是那位名震十里八乡的杨屠户! 感受著眾人的目光,杨小满表面虽然平静,可內心早已汹涌不已。 背在身后握著杀猪刀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当她第一次摸向猪脖颈的那一刻,她內心彷佛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无数次经歷过,感到熟悉又陌生。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她就找到了猪脖颈处大动脉的位置。 等它挣扎的间隙,毫不犹豫一刀捅了过去! 杀猪的几个步骤中,唯独这一刀有极大的变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她虽然只是第一次尝试,可出手的时机堪称完美! “杨姑娘,接下来看您的了。” 就在杨小满沉思之际,马有田小心翼翼的提醒,重新將她拉回现实。 望著对方双手捧著的刨子,她轻轻点头接了过来。 “多谢主家帮忙。” 马有田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著杨小满从背后亮出杀猪刀,连忙后退闪身,让出了路。 另一边,毛被刮净的大肥猪在几名帮工合力之下,以“大”字的姿势被绑在提前准备好的木架上。 然后便將场子空了出来。 无数双目光,霎时间落在了杨小满拎著的那把杀猪刀上。 隨著手起刀落,硕大的猪头便被乾净利落地宰了下来。 因为捅准了脖颈的大动脉,所以眼前这头猪体內的血基本上已经流尽了。 隨著头首分离,刀口处甚至没有渗出血跡。 杨小满动作一刻不停,又一刀自脖颈划过,然后轻轻往下一拉! 猪的腹部便一分为二。 然后便开始处理起內臟的活。 这一手,便引起在场所有人低声惊呼。 旁边的帮工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然后赶忙拿木盆过来,將冒著热气的內臟装了进去。 內臟处理完毕,就正式开始了屠宰的过程。 按照马有田的要求,杨小满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砍在了他指的位置。 隨著杀猪刀不停挥舞,一头完整的大肥猪便按照部位分成几大块。 然后便开始更加细致的宰割。 明日是主家纳徵的日子,也叫“过大礼”。 男方需要將聘礼送到女方家,眼下这些被割下来的猪肉,便是送给女方家亲戚每户的大礼。 若是资深的屠户,便会將拿来送礼的猪肉控制在同重量之內,最多误差不超过二两。 咣!咣!咣! 杨小满丝毫没有犹豫,抡起杀猪刀便不停歇地连剁了四下。 令得一旁的马有田心惊肉跳。 她就不怕重量差距过大,让他得罪了女方家的亲戚么? “马主家,还请过一下称。” 似乎是看出对方眼里的担忧,杨小满收起杀猪刀的第一时间,便轻声提醒道。 听到这话,马有田不禁有些迟疑。 眼前的小女娃能以七岁的年纪,做到如此熟练地杀猪和宰割,已经是极为不易。 於情於理,他都不愿在这细枝末节为难她。 可望著满是自信之色的杨小满,马有田最终还是动摇了。 “有粮,拿称来。” 听到这话,站在他身后的马有粮不由一怔。 连他也没想到,堂哥居然还会计较这个? 倘若真有差错,大不了他们事后再自行处理便是,何必为难眼前这个刚没了爹的女孩。 他只迟疑了一瞬,便看到马有田朝著自己使了使眼色。 马有粮也不再犹豫,从几名帮工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桿秤。 然后依次將拿来送礼的猪肉,放进了秤盘。 过了半响,马有粮双手颤抖地放下手里的桿秤,看向杨小满的目光此刻充满了震撼之色。 “杨……杨姑娘,肉都过称了。” “重,重量分毫不差!” 此话一出,马有田不由张大了嘴巴。 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就算再资深的猎户,也得拿木尺衡量后才敢下刀,確保误差控制在二两之內。 只有杨屠户那般的人物,才能凭藉著过人的经验,在不借用外物的情况下,做到均匀宰割。 “不过七岁,居然就会了杨屠户的绝学……” 马有田咂了咂舌,想起了刚才在村口的那一幕。 当时面对杨小满的夸下海口,他还打著破罐破摔的主意。 哪里想得到此时此刻的打脸? “可怜杨屠户已不在人世,不然他若是看到杨姑娘有这般本事,想来应该会感到自豪吧。” 马有田有些感慨,下意识说了出来。 旋即便看到堂弟古怪地望著自己,他愣神半秒,接著脸色大变。 杨屠户刚横死不久,这不是当著杨姑娘的面往她伤口撒盐么?! “杨姑娘,马某並非有意……” 马有田自知失言,正要开口补救,却被杨小满摆了摆手打断: “若是主家没有异议的话,还请將余下的酬劳结清。” 她现在一心只想挣银子。 有了银子,才能解决家里的困境,並將妹妹赎回家。 一个月的时限,实在过於紧迫。 “这个好说。” 闻言,马有田毫不犹豫地怀里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数出八十文。 除却定金二十文,剩下的便是应结的酬金。 正要递给杨小满,他悬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从钱袋子里又数出二十文铜板。 凑够一百文,这才一同递了过去。 见状,杨小满不禁讶然,並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 “杨姑娘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见马有田开口后,杨小满也不再矫情,接过了那一百文。 如今家里落魄成这样,娘亲就差没有数著米下锅了,每一文钱对於她来说,自然都弥足珍贵。 这时,马有粮双手端著一盆乾净的温水走了过来。 杨小满简单道谢后,便將双手和杀猪刀沾上的血跡依次洗净。 在她准备离开之际,马有田又提来一条细长的五花肉,好说歹说非要硬塞给她。 无奈之下,杨小满只好收下,然后离开了马家小院。 感受著怀里钱袋子的重量,以及手中约莫半斤的五花肉,她终於鬆了口气。 虽说离赎回妹妹的目標,还很长远。 但万事开头难,如今起了个好头,也总算是让她看到了希望。 “若是让娘亲晓得,应当不会再提去採石场的话了吧?” 想到这里,杨小满脚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將首战告捷的好消息共享给娘亲。 可杨小满哪里知道,就在她赶回去的同时,出门打算借钱度过难关的娘亲,却被大伯两口子带著里正,逼回了小院。 原本冷清的院门,此刻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交头接耳之余,还不忘朝著李秀云指指点点。 “据说昨夜杨屠户上山,他女儿竟趁著大伯两口子登门慰问,突然发疯抡起杀猪刀,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下死手?” “嘶——那女娃不过才七岁的年纪吧,为何心肠会这般歹毒。” “谁知道呢?杨屠户生前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十有八九啊,是这姓李的婆娘丧了良心,故意教唆女儿这么干的!” 第8章 安敢恶人先告状? “三弟媳妇,你要是识点趣,就赶紧把老三的杀猪刀拿出来,別逼我们亲自动手去找!” “还有那个小兔崽子,俺好歹也是她大伯娘,居然敢拿著刀指著俺,简直就是找死。” “里正都出面了,你还要將那小畜生藏到多久?除非她这辈子都不回杨家村,不然俺绝对不会放过她!” 望著面前双眼通红的李秀云,陈月娥双手叉在腰间,毫不客气地撒泼骂道。 向来蛮横性子的她,何曾吃过那般亏? 要是不能好生收拾一顿杨小满,那她陈月娥以后还如何有顏面待在杨家村? 听到自家娘子的辱骂,杨成仁眼皮不由一抖。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想起自己被嚇破胆,尿裤子的那一幕,他心中对杨小满的恨,並不比陈月娥少上几分。 “大嫂,还请积些口德,小满她毕竟是你的侄女……” 李秀云声音颤抖,咬了咬牙说道。 她此番出门借钱,一文钱没借到不说,还被大哥两口子堵在半路。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哥两口子做事居然会这般绝! 不仅恶人先告状,请来里正替他们做主,还要收回丈夫生前的杀猪刀,找自家闺女的麻烦! “侄女?我呸!” 陈月娥不屑地啐了一口。 浓黄的痰精准落在李秀云脚边。 “老娘可没有这种畜生……”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感觉喉咙一紧,怔怔地看著忽然起身,猛地抓住自己衣领的李秀云。 此刻后者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死死咬著嘴唇,不知何时渗出了血跡…… “嫂子,別怪弟妹翻脸不认人,不讲往日情分。” “你要是再敢骂小满一句,我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听到李秀云的威胁,陈月娥心尖不由一颤。 反,反了天了! 三弟媳妇,居然敢威胁她这个长房大媳?! 她下意识反手抓住李秀云的手腕,正要嘴硬骂上几句。 但望著对方猩红的目光,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原来……原来那小畜生的疯劲,是遗传她娘的! “够了!” 就在这时,一旁坐在椅子上穿著长袍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打断了妯娌之间的爭执。 他正是杨家村的里正,杨从安。 “你俩好歹也互为妯娌,当著大家的面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杨家老大,还不快管好你家娘子?” 话音落下,杨成仁顿时露出苦笑之色。 自家娘子性格泼辣蛮横,向来都只有他被管的份儿,哪里敢管娘子的閒事? 可碍於里正的命令,他还是只能硬著头皮拉住陈月娥的手臂。 “娘子,咱有话好好跟老三媳妇说。” “虽说小满她的確有错在先,可毕竟今年才七岁而已,咱们当长辈的,找个时间教育一顿便行了。” “当务之急,是让老三媳妇交出杀猪刀,免得那妮子下次酿出更大的祸端。” 听到这话,陈月娥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手,她不屑地冷哼一声。 “姓李的,你应该听到了吧?小满的错暂且不论。” “今日你无论找什么理由,都要把老三的杀猪刀交出来!” 此话一出,李秀云脸色骤然苍白。 还未待她开口,杨从安便微微頷首,一锤定音地道: “陈氏所求,倒是情理之中。” “按照律法,只有屠户家才能合规使用杀猪刀,如今杨屠户出了意外,你家那把杀猪刀理应交还。” 虽然有这个规矩,可他原先並不准备要回杨屠户生前的杀猪刀,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奈何杨屠户头七当天,他闺女竟然做出刀向长辈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 哪怕他有心袒护,也只能將杀猪刀勒令没收,不然无法给杨家村別的村民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杨成仁轻轻点了点头,提醒道: “老三媳妇,你莫要倔强,杨里正已经算是替你家考虑过了。” “晓得老三头七未过,便一直没有提及此事,等他上山后才开口,你若是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就不应该將杀猪刀继续藏下去。” 话音落下,李秀云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木凳上。 “我知道那小妮子把杀猪刀藏哪了!” 忽然,小院门口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提著竹篮的妇人,从人群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倘若杨小满此刻在这里,定能一眼认出来人的身份。 正是她在马车与之发生衝突的村妇! “这不是杨二虎家的婆娘赵氏么?好端端的,看热闹便行了,她为何会趟杨屠户家的浑水?” 望著说话的村妇,两旁看热闹的村民瞬间便认出了她。 “赵春梅?” 陈月娥显然有些意外,她因为脾气恶劣,以至於在杨家村没几个讲得来话的。 偏偏此刻出头的赵春梅,正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 “赵氏,你为何晓得?” 杨从安眉头微皱,轻声问道。 “里正大人,俺今早坐牛车去镇上,准备给俺男人送些地里刚摘的菜。” “杨屠户的闺女也在车上,俺看到她便下意识关心了几句,哪晓得她非但不承情,还说要拿出她爹的杀猪刀,割了俺的舌头!” 说著,赵春梅从最开始平淡的娓娓道来,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堂堂一个大人,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娃给嚇住了? 越想越气,赵春梅又从別的村民口中晓得,杨成仁两口子在找杨屠户闺女的麻烦。 於是,本著藉机一雪前耻的想法,赵春梅想也没想便赶了过来! “居然还有这事?” 听到这话,杨从安下意识看了李秀云一眼。 后者此刻的脸色,已经看不出半点血色。 “可怜杨屠户这等好人了,要是他晓得死了后闺女会闹成这样,恐怕在下面也难以瞑目。” 他嘆了口气,心中暗暗想到。 “赵氏,口说无凭,你可有別的证人?” 赵春梅心虚地低下了头,“回里正大人,当时坐在牛车上的村民,都听到了杨屠户闺女拿杀猪刀威胁俺的那些话,他们都可以作证。” 她並没有提事情的起因,既然是告状,那自然是挑利於自己的方面说。 杨从安微微頷首,“李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家闺女接连对长辈……还有村子里的百姓出言不逊,要是杨屠户的杀猪刀留在她手里,日后必然会酿成大祸。” “这样,我给你半日时间,等你家闺女回村后,便將杀猪刀交到我家中,如何?” 李秀云下意识捏住衣角,咬了咬牙正要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自院外猛然响起: “长舌妇,你辱我爹在先,还敢恶人先告状?” “我看你那舌头……是当真不想要了?!” 听到这个声音,赵春梅身体猛地一颤。 下意识侧身,循声往身后看去。 旋即便看到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杨小满冷著脸站在十米开外,背著杨屠户生前的杀猪工具。 一手提著细长的五花肉,一手单拎著杀猪刀並抗於右肩上。 吃人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第9章 揭穿恶行 “你……” 赵春梅被骇得满眼惊惧,下意识后退一步。 忽然,她转身看向院里的杨从安,大声喊道: “里正救俺!这小妮子疯病又犯了!” 砰! 就在杨小满寒著脸,准备走向赵春梅的同时。 院里忽然传来一道茶杯砸桌的响声,旋即杨从安板著脸走了出来。 看到她手里的杀猪刀后,不由皱了皱眉。 这杨屠户的闺女,还当真大胆! 居然敢扛著杀猪刀,满村子到处跑? 最重要的是,还当著他的面威胁赵氏! “小满!” 李秀云猛地从院子里冲了出去,將自家闺女护在身后。 至於最先闹事的杨成仁二人,却是躲在院子里不敢露面。 杨小满的出现,似乎又让他们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李氏切莫自误,你家闺女只是年纪小衝动了些,只消让她將杀猪刀交出来,再给赵氏低头认个错便行了。” 望著李秀云挡在杨小满身前,杨从安不由皱了皱眉,轻声提醒道。 “认错?她辱我爹娘在先,我又何错之有?!” 杨小满自然认出了眼前中年男子的身份,晓得他是杨家村的里正。 十有八九,还是大伯两口子请来的! “竟有这事?” 此话一出,杨从安不由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赵春梅。 后者顿时有些心虚,低下脑袋小声地道: “俺,俺只是好心提醒了几句而已。” 杨从安皱了皱眉,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看到对方反应,哪能猜不出事情的经过? 想来是赵春梅讥讽在先,杨屠户闺女一时没忍住,才拿出杀猪刀嚇唬她。 “多嘴!好歹也是个大人,还在七岁小女娃面前逞口舌,若是杨屠户还活著,登门寻你一家的麻烦,看你如何是好!” 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看向赵春梅的目光中,不禁充满了厌恶之色。 要不是杨小满及时赶到,他还真被这恶妇忽悠了。 听到这话,赵春梅脸色一白,哪里还敢吱声? “里正,就算是赵氏的不对,那也不能任由小满她拿著杀猪刀满村逛啊,这不合规矩!” 见形势陡变,陈月娥也顾不得別的,深吸了口气连忙提醒道。 望著躲在院里鬼鬼祟祟的大伯二人,杨小满双眼眯了眯,握著杀猪刀的右手下意识更用力了几分。 果然如她所想,这两口子……不会轻易放过吃她家绝户的机会。 第一步,便是打算先没收老爹生前的杀猪刀。 “不错!只有屠户才有资格拿杀猪刀,这是铁律。” “虽说赵氏有错,但这也不是杨屠户闺女拿杀猪刀威胁的理由,俺支持没收!” 一时之间,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纷纷表態。 事关人身安危,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今日她杨小满敢拿杀猪刀指著赵氏威胁,一旦让她尝到了甜头,以后她拿著杀猪刀,岂不是能在杨家村横著走了?! 望著民意激愤,李秀云咽了咽口水,忙说道: “里正,杀猪刀我们可以交,但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杨小满的声音。 “娘,杀猪刀不能交!” 杨从安脸庞刚升起的笑容,陡然间凝固了。 “里正大人在此,哪有你这黄毛丫头说话的份?你不想交也得交!” 陈月娥探身走出,毫不犹豫便大声训斥道。 “是啊小满,你虽然才七岁……但也应该懂事了,千万別让你娘亲难做。” 一旁,杨成仁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这倒並非违心之言,的確是站在李秀云母子俩的立场上,才会好言相劝。 在杨家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里正。 “惺惺作態,令人作呕!” 杨小满一脸不屑,从娘亲身后走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正应该是你俩请来的吧?” “他们只晓得我拿杀猪刀威胁你,定不晓得是你俩趁著我爹上山下葬,偷偷闯入我家想吃绝户!” 轰!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出,瞬间引起在场村民的轰动。 在村子里,这几乎是千夫所指的行为! 更何况杨屠户刚死,还未下葬就被亲人吃绝户…… 自从出现杨家村,还从未出现过这般恶劣的行径! 如果杨小满所言是真,別说她只是愤然拿杀猪刀嚇退二人,就算是当场將杨成仁两口子乱刀砍死,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拋开吃绝户不谈,单只是半夜闯入人家,就足以判两人死刑! 杨从安嘴角一抽,他今日前来,本以为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家庭矛盾。 没想到牵扯居然这般深,他要是处理不好,不小心偏袒了一方,那对他在杨家村的威信,显然会產生极大的影响。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杨成仁二人,目光逐渐有些不善。 见状,杨成仁脸色煞白。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感受到里正的目光,陈月娥想也没想,便硬著头皮咬牙道。 没有人证物证,只要她要死不承认,那就没有这回事! “我和你大伯早上……是专程探望你的,晓得你娘上山没带上你,便好心好意来陪你这妮子。” “何况你我本是一家,何来偷偷闯入一说?” 听到这话,杨从安脸色方才好了许多。 他险些忘了,杨屠户爹娘尚在,儿子不分家! 既是一家人的纷爭,那就与他没什么关係了。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不过只是一村之里正,顶多加以调节,至於两家听不听劝,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好心探望?” 对於大伯娘矢口否认,杨小满丝毫不感到意外。 都能做出吃绝户的行为,显然这两人已经离人很远了,简直就是畜生都不如!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我大伯说过,要把我卖给老光棍换一大笔银子。” “你敢不敢当著里正的面,发毒誓自己没说过这样的话?” “倘若有半句谎言,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还未等陈月娥强词夺理的辩解,杨小满便彻底堵死了她的后路。 此话一出,对方顿时愣住了,下意识便接话道: “我……” 可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在场的杨家村村民轰然炸开了锅。 陈月娥二人此刻的反应,显然印证了杨小满所说的就是事实! 杨从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杨成仁两人真能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恶行。 偏偏他还遭受蒙蔽,上门来找杨屠户闺女的麻烦…… “里正大人,你听俺解释。” 看到里正阴晴不定的脸色,陈月娥心尖一颤,连忙就要开口。 可还未说完,就被杨从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 “你要是冤屈,那便听杨屠户闺女所言,大可以拿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若不然,那就闭上你的嘴!” 话音落下,陈月娥瞬间哑然,彷佛熄了火的炮仗。 杨成仁更是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低著头不敢吭声。 “李氏,你想如何处置这二人?” “哪怕你想报官,也无人会说什么。” 杨从安看向李秀云,语气都不由缓和了几分。 眼前这母子俩,刚失去家里的顶樑柱不说,还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 要不是规矩不能破,他说什么也不好意思收走杨屠户的杀猪刀。 听到杨从安的话,李秀云却是想也没想,下意识看向了自家闺女。 杨小满扛著杀猪刀上前一步,当著眾多杨家村的村民,毫不犹豫地便道: “报官就不必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二人与我家写下断亲书,答应往后打死不相往来……” “今日恶行,便既往不咎!” 第10章 杨家村,新的屠户 “断亲?!” 杨从安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他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究竟意味著什么! 杨家村祖训,爹娘尚在世,儿子不分家! 显而易见,杨屠户这闺女是打算將自家大伯两口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凡家中关係变动者,皆记录於族谱,並说明缘由。 这也就意味著,杨家村这一脉若是能传承千年,那么杨成仁两口子就会遗臭千年! “这个……会不会太狠了些?” 望著议论纷纷的杨家村村民,杨从安连忙压低了声音劝道。 “狠在哪里?” 杨小满眼皮抬都不抬,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难不成,还能比我爹刚死还未下葬,就上门吃绝户的行为更狠么?” 听到这话,杨从安不禁默然了,再也没了帮忙谈和的心思。 家里没了顶樑柱,眼前这母子俩本就不好过。 还能趁机想著上门吃绝户,那两口子的確是畜生不如了! “侄女,咱们毕竟是亲人……” 杨成仁近乎哀求地说道。 他看到里正的表情后,顿时魂都嚇飞了,晓得已经没了缓和的余地。 就连一向囂张惯了的陈月娥,也没了半点声音。 “断了亲,便不是了。” 杨小满丝毫不为所动,她要是想当包子,在最初举著杀猪刀恐嚇大伯两口子的时候,便会在系统的疯狂警告选择了主动求和。 可她没有,寧愿冒著失去系统的风险,她也绝不会当软包子! 不过让杨小满欣慰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坚持,此刻面对断亲的局面,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甚至她心里有种预感,等她与大伯两口子签下断亲书的那一刻,系统或许在给她偷偷憋个大的! “三弟妹,看在三弟的份上……他生前最重亲情,若是他在,定然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两家兄弟鬩墙,反目成仇的。” 见自己无法说动侄女,杨成仁只好將目標转移到了李秀云身上,为此更是搬动了刚刚下葬的三弟。 “若是他还在,恐怕给你俩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吃绝户的主意。” 李秀云毫不客气地开口讥讽,因为这两人的缘故,导致丈夫的杀猪刀即將被收走,令得她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怨懟。 “好歹你还是个当大哥的,难道还不知道小满她还有小寧……才是三郎生前最在乎的么?” “要是他晓得你俩居然要將他宝贝闺女卖给老光棍,怕是今晚就要爬上你俩的床,好好的算上一帐!” 话音落下,杨成仁身躯颤了颤,眼底露出惊恐之色。 “好了,断不断亲……都是你们一家人的事。” 杨从安长长地嘆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旋即目光落在杨成仁两人的身上,不禁有些嫌恶。 “你二人须为今日恶行,立下悔过书,並罚跪杨家祠堂,可有异议?” 闻言,杨成仁哭丧著脸摇了摇头。 里正的意思很明显,断亲的事他不插手,反而还要惩治他两口子。 杨小满正要皱眉开口,她本想打定主意,让两人当场签下断亲书的。 可她还未说出,便被娘亲抓住了手臂,然后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 见状,杨小满只好作罢。 与此同时,杨从安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虽说你大伯二人有错,但他俩说得不假,杨屠户生前留下的杀猪刀……按理说应当上交。” 他虽不忍这么做,可身后无数双眼睛盯著,有失偏颇便定会损失威信。 “里正大人,请问上交的理由是什么?” 杨小满不卑不亢,依旧扛著杀猪刀扬起了头问道。 显然她丝毫没有交出来的意思。 “非屠户者,不可拥有杀猪刀。” 杨从安皱了皱眉,却还是如实解释道。 听到这话,杨小满却是露出古怪的笑容,“那里正叔,怎样才能算是屠户呢?” 闻言,杨从安嘆了口气。 “像你爹那样,在县里记录在册就算。” “若是你爹生了儿子,可以世代相袭,他便能继承你爹的杀猪刀成为屠户。” “儿子?”杨小满挑了挑眉,“闺女难道不行吗?” 杨从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面前稚嫩却充满自信的小脸,旋即有些犹豫道: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虽然未曾有过先例,却也没有明令禁止,想来或许是允许的吧。” 刚说完,他便看到杨小满已经高高举起了那条细长的五花肉。 因为关注点都在杀猪刀那边,以至於他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手里提著的肉。 院前倒是有村民早早发现了,可他们哪里敢插话? “里正叔,那就没问题了。” “从今往后,我杨小满便代替爹……成为杨家村新的屠户!” 说著,杨小满皓腕一翻,手中杀猪刀在半空中舞出刀花。 旋即她倒握刀柄,將刀尖深深插入了土里。 空出来的右手,则是在杨从安震惊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子。 那是她替马有田杀猪得来的酬金,正好一百文。 “你……你一个七岁女娃想当屠户,开什么玩笑?!” 第11章 屠户的考核与登记 “小满,不可胡说!” 望著大惊失色的杨从安,李秀云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准备去拉闺女的手臂。 可看到她手心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后,悬在半空中的手却是猛地顿住了。 难道说,自家闺女当真替马家办了事?! 还未等她开口问,杨小满就转头无奈看了过来。 “娘,女儿今日去马家村杀了一头猪,这里是主家给的酬劳。” “临行前,主家还送了条五花肉。” 平淡的声音在眾人心头缓缓响起,此刻却不亚於惊雷炸响。 杨从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脑海里有个疯狂的想法。 他忽然觉得,这位杨屠户的闺女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刚滋生,便连他自己都不由嚇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 “这是……” 李秀云震惊地接过钱袋子,下意识打开。 然后便当著眾人的面,开始清点了起来。 整个小院前,在场眾人皆是屏息凝气望著眼前一幕。 就连陈月娥眉毛倒竖,正要讥讽之时,也被杨成仁急忙拉住。 此刻里正在场,他们若是再闹出什么么蛾子,指不准还要罪加一等! “不是八十文钱么,为何还会多出二十文?!” 数完铜板后,李秀云怔怔地站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 “多出来的,是马主家给的喜钱。” 杨小满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旋即目光落在杨从安的身上。 此刻对方一脸吃惊地望著自己,她顺著目光往下看。 便见到右脚鞋尖的位置,有几滴褐红色的圆点,显然是在杀猪现场不小心溅到的。 “里正叔,只要能杀猪就能当屠户,我爹生前的杀猪刀……应当不用再没收了吧?” “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马家村问问马有田,他就是今日我上门办事的主家。” 听到这话,杨从安嘴角一抽,摇头的同时不禁有些感慨。 “你都將酬劳拿到手了,还有什么比银子更有说服力?” “杀猪刀你留著吧,只是你定要谨记,此刀只能杀猪,不可用於威胁他人,明白了么?” 闻言,杨小满不禁鬆了口气,眼前的里正还挺好说话的嘛! 她一把將插在土里的杀猪刀拔了出来,“放心吧里正叔,我爹生前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说著,她忽然看向缩在里正背后的杨成仁两人,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他也说了……” “人若犯我,那就先给他一刀!” 话音落下,陈月娥嘴唇哆嗦了下。 她自然听得出来,杨小满的这最后一句,儼然是对她夫妻俩说的。 难道……真要按照她所说,七日內写下断亲书? “你爹也真是的,好好的女娃不教女红,偏偏教些……” 说到后面,杨从安却是嘆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若不是杨屠户闺女小小年纪会使杀猪刀,恐怕她娘俩真的只能沦落为被吃绝户的下场。 “对了,你別忘了抽空去趟县里,进行屠户的考核与登记,才能真正继承你爹的屠户资格,成为合法的屠户。” “不过……你毕竟年纪小,还是个七岁女娃,恐怕过程不会那么顺利。” 杨从安有些无奈,在他看来,杨小满被刁难几乎是必然的。 县里的那些老古板,怕是很难接受一个小女娃成为屠户。 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消息传到周边邻县,怕不是会笑话他们安禾县男人死绝了! 只是不知道杨小满学到了杨屠户的几成本事,若是五成以上,哪怕真的遭到刁难…… 想必也能轻鬆迎刃而解,毕竟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质疑都如土鸡瓦狗般。 “知道了里正叔,就算再难,我也要去试一试。” 杨小满丝毫没有將其放在心上。 以她现在的本事,要是都过不了县里那一关。 那恐怕全天下都没几个能当屠户的了! “好了,热闹都看够了吧?散了吧。” 杨从安转身看向凑热闹的村民,目光落在杨成仁两人身上的时候,悄然间闪过一丝嫌恶。 “至於你二人,明日来我家中一趟。” 悔过书和跪祠堂的惩罚,可不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那些凑热闹的村民,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不过里正都已经发话了,都只好陆陆续续地离开。 很快,热闹的小院又重新恢復了冷清。 杨成仁两人灰头土脸逃走的时候,杨小满还不忘“贴心”地提醒了断亲书的事。 “娘,女儿没骗你吧,我现在也跟爹一样是屠户了!” 等眾人走远,杨小满得意地扬了扬眉,还不忘提起五花肉特意在娘亲面前晃了晃。 “你爹也是胡闹,还真的偷偷教你了。”李秀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眼眸里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自从丈夫意外离世后,这还是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不过刚才里正也说了,你要在县里接受考核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屠户。” 她眼里不免有些担忧,替主家办事,对方可能还会因为心软,一些细枝末节不会与闺女计较。 可县里的考核,那可是实打实的,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这个简单,包在闺女身上。” 杨小满毫不犹豫拍了拍胸脯,便將五花肉递了过去。 “娘,我饿了。” 李秀云笑吟吟地接过,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闺女的脑袋。 然后转身就进了院子。 …… 炊烟裊裊,小院里充斥著诱人的饭菜香气。 杨小满坐在石桌前,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刨起了饭。 杀猪毕竟是体力活,再加上大清早出门,她早就饿得飢肠轆轆了。 忽然,她不停动的筷子忽然一顿。 “娘,你怎么不吃?” 杨小满看著自家娘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闻言,李秀云强顏欢笑地道: “娘不饿,所以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咕嚕声悄然响起。 李秀云一怔,旋即嘆了口气。 “娘也不瞒著你了,待会天黑之后,你爷奶会来咱家一趟。” “是因为大伯两口子的事?”杨小满眉头皱了皱,事关系统的新手大礼包,她无论如何都要与大伯一家断亲! 谁来劝也没用。 李秀云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你想断亲这件事,他俩老人家肯定会劝,但他们这次过来,是为了齐家的事。” “齐家?” 杨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刚穿越那会儿,大伯两口子在屋外的窃窃私语。 齐家……不正是拿银子买走妹妹的买家么? 第12章 齐家老爷的秘密 “此事说来话长,你只用晓得……齐家也是你爹生前收了定金的主家。” “別的主家倒是没什么,小满你去就行了,不过齐家那边,娘原先是计划找你爷奶借些银子,哪怕三倍定金赔给他们,也不用你去一趟。” 李秀云说的同时,脸庞满是复杂之色,她也没想到闺女能將事办成。 “娘,这是为何?”杨小满有些意外,她听到齐家这两个字,还在想正好能见一见妹妹。 顺便將自己能当屠户接活挣银子,然后把她从齐家赎回家的消息提前告诉她,好歹也能有个盼头。 “没什么,先吃饭吧,免得菜凉了。” 李秀云抿了抿嘴,却是怎么都不肯透露。 无奈,杨小满只好继续闷头乾饭。 反正离天黑也没多久了,等爷奶上门她迟早也会知晓,並不急於这一时。 吃完饭后,杨小满在小院附近的田坎来回走了几圈。 然后回到院子里,端来一盆乾净的清水,隨即就开始仔细清洗杀猪刀表面的血渍。 不用娘亲提醒,她也晓得杀猪刀要经常保养,不然若是生了锈,那就得自费重新打造一把了。 沙!沙! 洗乾净刀面后,杨小满又开始了磨刀。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扭身望去,便看到一位头戴草帽的乾瘦老头推门走了进来。 身后则是跟著一位穿著蓝衫的佝僂老太。 杨小满瞬间就认出了两人,正是住在大伯家的爷奶。 在记忆中,阿奶穿著的蓝衫,正是爹生前为她买的,还是他当屠户挣来的第一笔银子。 所以哪怕好几处补丁还有破洞,她也未曾想过丟掉。 “阿爷阿奶,你们来了?” 短暂失神后,杨小满连忙放下了杀猪刀。 杨来顺拿下草帽,轻轻点了点头。 “小满,今早的事俺和你阿奶已经听说了。” “你別怪你大伯,他也是被你大伯娘蛊惑,回头等跪完祠堂,我会好好说他的。” “至於你提的断亲……” 还未说完,只听灶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秀云走了出来,望著二老连声道: “爹娘,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闻言,杨来顺摆了摆手,嘆了口气道: “就算你不喊我们来,成仁那两口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俺也会来看看的。” “对了,听说小满要学她爹当屠户?” 一旁,杨老太露出讶然的表情。 她来时就听说了,自家这位以前不起眼的孙女,小小年纪就偷偷学会了老三的手艺。 “爹,目前是有这个打算。” 听到李秀云的话后,杨来顺摇了摇头,枯瘦的脸庞板著显得有些严肃。 “女孩子家家,哪能靠这个营生,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不过老三出了事,你娘俩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银子俺和你娘带过来了,明日別让小满去齐家,另外托个人把赔偿带给他们就行。” 说著,他看向杨老太使了个眼色。 后者有些犹豫,却还是將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子。 “这里有多少文,俺也没数过,大抵赔偿是够了。” “多出来的,便当做你娘俩的生活费吧。” 杨来顺有些感慨,原本三兄弟中,他最不操心的便是老三。 可没想到,世事无常。 “爹,银子不必借了,小满今日帮马家杀猪,主家人好还多给了二十文,赔偿已经够了。” 李秀云摇了摇头,又转身从灶屋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五花肉。 “这也是主家送的,娘你拿回去给爹炒了吃吧,三郎以前说爹最爱吃肥的。” 听到这话,杨老太正要伸手去接,却被杨来顺瞪了瞪眼打断,旋即又看向李秀云。 “老三媳妇,俺晓得你有孝心,不过肉就不用了。” “俺就算再老不中用,也不至於拿你娘俩的东西,何况就算拿回去,能不能落到俺和你娘的肚子还难说哩。” “银子你也別嫌少,是你娘编竹篮自个挣的,不是谁给的,俺想给谁便给谁,老大老二他们没有资格管。” 说罢,杨来顺便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將钱袋子拍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旋即他目光才又重新落在杨小满身上。 乾裂的嘴唇碰了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小满,按理说……爷爷应该劝你以大局为重,可那样对不起你们娘俩,更对不起死去的老三。” “所以断亲的事,你自行与你大伯两口子商议吧,大不了先分家。” 此话一出,杨小满不禁有些惊讶。 在爷奶来之前,她就预想过无数个可能。 也明白这个年代的老头老太太,思想是有多么迂腐。 她擅自提出断亲,说不得会遭一顿痛骂。 可没想到,爷奶居然会是这般態度。 “爹,不是说杨家村没有爹娘尚在,儿子先分家的先例吗?” 李秀云更加吃惊,她也没想到这个一向倔强脾气差的老头,会在关键时刻站在她们娘俩一边。 “没有又如何?” 杨来顺恨铁不成钢地用力一拍大腿。 “之前杨家村也没有出现过吃兄弟绝户的败家玩意儿!” 显然,他被自家大儿两口子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 这一幕,看得李秀云目瞪口呆。 正准备说些宽慰的话,忽然听到耳旁传来杨小满的惊嘆声: “阿爷,你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杨来顺闻言,颇为无奈。 “不过明日齐家那边,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杨小满紧接著说道。 听到这话,杨老太不禁皱了皱眉,“你去凑那个热闹干甚?让你娘亲托人把银子送过去便行了。” 她儼然一副不想让孙女去齐家的反应。 “不是去送银子。”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我打算接受老爹的活,替齐家杀猪!” 她明日去了,不仅能免赔三倍定金,还能挣上一笔酬劳,顺便看看几日未见的妹妹。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不行!”李秀云脸色煞白,下意识便失声喊道。 见闺女不解地看了过来,她声音又低了几个度,解释道: “齐家老爷与你爹曾是旧识,你爹意外离世的消息,他恐怕早就晓得了,请了另外的屠户。” “你此刻去,岂不是与人撞上了?难免白跑一趟。” 听到这话,杨小满眉头不由皱了皱,这倒是她未曾有过的考虑。 不过…… “娘亲,那齐家老爷有没有捎信来说,他另请了別的屠户上门?” 李秀云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道: “这个……倒是未曾有过。” “那我就更得去了。”杨小满不假思索地道,“既然还是老爹生前的旧识,咱们要是不去,万一误了人家的大事咋办?” “可是……”李秀云有些焦急,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 关键时刻却被杨老太伸手拉住,只好闭上了嘴巴。 “罢了,就让小满去一趟吧,她心思聪慧,兴许还想顺路见见小寧。” 杨来顺眉头紧锁,轻声说道。 旋即还未等杨小满兴奋开口,他又接著看向了不远处的水盆。 “天色不早了,快去把脏水倒进田沟沟。” 知道阿爷是在支开自己,杨小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便抱著水盆离开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明天去了齐家,很多疑问想来就会迎刃而解! 当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秀云终於没能忍住,急声道: “爹,你为何要答应小满去齐家?” “齐家那位老爷,虽说以前是成林的好友,可你也晓得……” “成林发生意外那天,他就在场,却死活也说不出成林是如何死的。” 听到这话,杨来顺皱了皱眉。 “你怀疑成林的死,与齐家老爷有关?” 第13章 前往齐家 “他至少是知情的。”李秀云嘆了口气,脸庞苍白不已。 “爹,你不该答应小满的。” 杨来顺摇了摇头,“以小满的脾气,就算咱们不让她去,她也会想尽办法去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让她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何况那位齐家老爷,自老三死后对我们也不差,虽说是花钱將杨小寧买回家当童养媳,可人家也说了,一个月时限內,我们若是能凑够三两银子,便能將阿寧赎回家。” “这一个月內,他自会把她当成自家闺女,好吃好喝供著。” 听到这话,李秀云不禁默然。 齐老爷给的那三两银子,的確关键至极。 不然,她连请先生的钱都拿不出。 在外横死的人,要风光大葬。 “老三媳妇,银子的事你別担心。” 杨老太轻轻握住了李秀云的手,“我和你爹已经商量过了,既然要分家,老三名下也理应分到田地。” “到时候实在不成,你將分到手的田地抵押了,拿换来的银子去齐家赎回阿寧。” 此话一出,李秀云不由一惊,下意识抽回了手。 “娘,大哥二哥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若是丈夫还活著,那二老的田地理应一分为三,均分给三兄弟。 可如今丈夫没了,家里只剩她和小满相依为命,就连阿寧都被送到了齐家府上…… 那两兄弟又如何肯眼睁睁看著自家田地被分给外姓人? “他们同不同意,都无关紧要。” 杨来顺瞪了瞪眼,“这个家只要俺还没有咽气,那就是俺说了算!”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三人顿时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隨即杨小满就提著空木盆走了进来。 “时间也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杨来顺颤巍巍地站起了身,顺手將草帽重新戴在头上。 “爹娘慢走!” 李秀云连忙跟著起身,“小满,去送送你爷奶。” 听到这话,杨小满点了点头,將木盆放在地上。 然后乖巧地跟在爷奶身后,又走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杨来顺便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著小脸稚嫩的杨小满,轻声道: “好了,就送到这里。” “明日去齐家,你可千万要注意一点。” “无论如何,也不要墮了你爹的名声!” 说完,还不待杨小满回答,便牵著杨老太的手离开了院子。 等走远几十步,杨老太方才嘆了口气,轻声问道: “老头,你是不是对小满要求太高了。” “她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七岁而已,如何能撵上老三的本事?” 听到这话,杨来顺抿了抿嘴,乾裂的嘴唇渗出血。 “要想成为屠户,哪有那么简单?” …… 回到院子,杨小满便开始收拾起明日需要带上的杀猪工具。 一一清点完成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 同时学著娘亲那样,將杀猪刀裹上几层厚厚的粗布。 如此一来,赶路的时候就能避免伤到自己。 望著忙碌不停的闺女,李秀云无奈地嘆了口气。 然后上前抓住粗布的一端,轻声道: “小满,你去歇息吧,剩下的娘来就行了。” 闻言,杨小满双手一松,托著腮就这么看著娘亲细心地用布缠好杀猪刀。 忽然,她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娘,你为何不想让女儿去齐家?” 刚才娘亲的反应,她自然尽收眼中。 李秀云手中的动作一顿,旋即不自然地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齐家住在镇上离得远,所以不太放心而已。” “不过你能顺路看看阿寧,倒也是好的,你妹妹她以前在家最爱黏著你。” 听到这话,杨小满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 在这个家,与她最亲的不是爹娘,而是那个开局就被卖的妹妹,杨小寧。 “娘,你放心。” “我会在一个月內,挣够足够的银子,將妹妹带回家的!” 李秀云身躯一颤,缓缓抬头看著面前的大闺女。 杨小满一扫往日的童真和稚嫩,白皙的脸庞有著说不出的认真。 “你有这份心,娘就知足了。” 她亲昵地摸了摸闺女光滑的额头,轻声道: “不过你爷奶刚才也说了,等过两天分家,便將属於你爹的田地分在我们名下,届时再抵押给別人,便能將阿寧从齐家赎回来了。” 抵押田地? 望著如释重负的娘亲,杨小满却是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 以她对大伯二伯两家的认知,恐怕分家那天,不会像娘亲想的那般顺利。 “希望经过今早的教训,我这两位便宜伯伯,能够收起性子……不要作妖吧。” 想到这里,杨小满双眼眯了眯。 她忽然觉得,到时候自己有必要扛著杀猪刀,去参与分家一事。 天色渐黑,等娘亲收拾完院子,杨小满便进了屋歇息。 今日大清早就去齐家村,来回消耗了不少精力不说,回家还要收拾大伯两口子的烂摊子。 以至於她背刚一沾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深夜,杨小满隱隱约约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她翻了个身,没有在意。 …… 等到天亮鸡鸣的时辰,杨小满才揉著惺忪的双眼从床上坐起。 打了个哈欠刚出门,就险些被迎面而来的娘亲撞上。 她定睛一看,便看到娘亲正端著木盆匆匆往灶屋的方向走。 “小满,你醒了?” 李秀云有些讶然,她正准备干完手里的活,再去叫闺女起床。 没曾想她先一步醒来。 杨小满点了点头,望著娘亲乌黑的眼圈,还有疲倦的脸庞。 “娘,你这是一夜都没睡?” 她才想起,昨晚半夜里院子的动静。 “睡了一会儿。”李秀云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会被闺女发现,连忙岔开话题。“娘给你做了糙面窝头,你吃饱肚子再出发,再揣两个免得半路饿了。” 杨小满正要点头答应,就听到她又补充道: “对了,齐家不比马家村那位主家,他在镇上是小有名气的地主。” “你去了就闷头做事,不要问七问八,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杨小满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 “知道了娘。” 见状,李秀云方才鬆了口气,领著她便进了灶屋。 等杨小满吃饱后出门,她早已提前將工具箱和杀猪刀备在了屋前的青石阶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小钱袋躺在旁边。 “银子你拿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杨小满本想拒绝,可望著娘亲不容置疑的表情后,只好作罢。 乖乖將工具箱备在身后,然后扛著杀猪刀,便离开了院子。 望著自家闺女渐行渐远的身影,李秀云眼里却是充满了担忧之色。 她有种预感,这次齐家之行…… 恐怕不会像昨日去马家村那般顺利。 第14章 替爹赴约 刚到村口,杨小满坐上牛车。 早就坐在车舆里的村民,看到她怀里抱著的杀猪刀后,纷纷心照不宣地往旁边坐了坐。 见杨小满看了过来,顿时扯出一丝和善的笑容。 “小满,大清早出门杀……干活哩?真有出息。”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她必须表现出不好惹,才不会被人惦记上吃绝户。 与之相比,村里人对她的看法,却是无所谓了。 大不了就豁出去,当个恶女! 隨著牛车晃荡前行,杨小满悠閒地靠在车舆上,沉沉睡了过去。 初步建立凶名的好处,已经渐渐显现。 至少坐满了的车舆里,就她宽敞些,其余人挤在一起,生怕不小心撞上了她怀里那把杀猪刀。 一个时辰过去,当杨小满被车夫喊醒的时候,她才发现车舆里已经空无一人。 耳旁传来嘈杂的交谈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於耳。 她数出三枚铜板,递给车夫后,便匆匆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穿著各式各色粗衣的百姓,还有摆在街两旁的小摊。 很快,杨小满的注意力便被一名卖糖葫芦的小贩吸引了过去。 她记忆里的妹妹,最爱吃糖葫芦这类甜食,每次老爹去镇上办事,若是忘了带糖葫芦回家,那当天晚上小院恐怕都无法安寧。 “阿寧那般爱哭鼻子,被送到陌生的环境里,恐怕这几日也极为不好过。” 想到这里,杨小满不由嘆了口气。 旋即走上前,问清楚价格后,便掏出两文钱,挑了一串新鲜饱满的山楂糖葫芦。 还从小贩口中,顺便得知了前去齐家的路。 駟马镇不大,齐家位於其东南位置。 而杨小满此刻所处的地方,正是駟马镇最热闹的一条街,也是唯一的集市。 顺著小贩所说,杨小满左手拿著糖葫芦,扛著杀猪刀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没一会儿,当她转过一条小巷,穿过巷尾那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青砖瓦墙的宅院,映入眼帘。 前面宽敞的青石板街,依次停靠著好几辆马车。 院门前,有两名穿著灰褂的长工笑吟吟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主家有喜临门,他们单只是领的喜钱,便比往日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见门內有人走出,杨小满毫不犹豫地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敢问二位,这里可是齐老爷家?” 话音落下,两名齐家长工不由一怔,下意识循声看去。 便见一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举著手中的糖葫芦,另一只手不知道扛著什么用粗布包裹的东西。 见状,站在右边的乾瘦长工连忙道: “这里是齐家不假,不过你来错了时候,今日我家大公子重病初愈,老爷广宴宾客,实在忙得很。” “你若是想討口饭吃,不妨等明日再来。” 此话一出,杨小满嘴角淡淡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討,討饭?! “等等。” 她轻咳一声,顺手握住杀猪刀轻轻將刀尖抵在地上。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来討饭的。” “我爹是杨屠户,我是来替他帮你家老爷干活的。” 杨屠户? 这三个字刚出,那两名长工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对视了眼。 没听说过啊? 何况今日登门的屠户,在他们的印象里,並非姓杨…… 乾瘦长工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將其劝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 “小满姐?” 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院里跑了出来。 然后想也没想,就扑入了杨小满的怀里。 “阿寧?!” 她有些意外,还未进齐家大门,自己就遇到了几日未见的妹妹。 杨小寧身躯一颤,怔怔地仰起了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要不是她此刻抓著杨小满的手臂,不然恐怕会以为眼前一幕,是在梦里发生的。 “小满姐,是……是娘亲让你来看阿寧的吗?” 杨小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娘亲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猜猜我在半路给你带了什么?” 她不忍看妹妹梨花带雨,只好连忙岔开话题,儘量用轻鬆的语气。 听到这话,杨小寧小嘴一瘪,顿时又要落泪。 “原来娘心里还惦记著我,还以为你们不要阿寧了呢。” 想起这几日在齐家的待遇,虽然衣食无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穿的是以前不敢想的,吃的也是以前未曾听说过的。 可杨小寧的心里,却一直牵掛著那个小小的院子。 那里有爹娘,还有对她无微不至的姐姐。 “怎么会呢。”杨小满有些心疼,將手里早早准备好的糖葫芦,轻轻塞到妹妹细嫩白皙的手心。 “这是娘让我给你带的糖葫芦,知道你最爱吃这个。” “她还让我跟你说,委屈你在齐家待上一个月,等一个月期满,我和娘就来接你回家。” “真的?!”杨小寧猛地瞪大了眼睛,本来都塞了半口的糖葫芦都来不及吃。 “当然是真的,你信不过娘,还能信不过你小满姐?” 杨小满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心里不禁有几分感触。 无论如何,她都要在一个月內挣够三两银子,將妹妹从齐家带回去! 闻言,杨小寧顿时破涕为笑,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咔滋破裂,沁人心脾的甜轻触舌尖,她嘴角不由上扬了几分。 好似想到了一个月后,娘亲与小满姐接她回家的场景,此刻心里的甜,盛过了最喜爱的糖葫芦。 “小满姐。”杨小寧抿了抿嘴,感觉甜丝丝的,“你都来看阿寧了,为什么娘亲不跟著来,我也可想她了。” 听到这话,杨小满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解释道: “阿姐这次不全是来看你,还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杨小寧好奇地眨了眨眼,目光忽然落到了另一边。 “小满姐,这是……” 她內心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是爹生前的杀猪刀。” 杨小满毫不犹豫地道,“爹之前答应了齐家老爷,今日要替他家办事。” “所以我今日前来,除了看看你以外,还要替咱爹赴约,杀猪庆喜!” 第15章 齐老爷的態度 听著杨小满的话,杨小寧嘴巴张得大大的。 旋即双眼冒光,无比崇拜地望著自家姐姐。 “小满姐,你好厉害。” 以前她看著爹拎著刀威风凛凛出门,在村里走到哪都被喊一声杨屠户,因此在杨小寧的心里,从小便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而今让她没想到的是,小满姐居然也学会了爹的本事。 “別急著夸,在此之前……” 杨小满表情有些尷尬,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得先带我进去,要是连齐家的大门都进不了,如何替爹赴约?”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的那两名长工,嘴角不由抽了抽。 要不是阿寧及时出现,恐怕她已经被当成討饭的撵走了。 感受到杨小满的目光,乾瘦长工老脸一红。 打死他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被自己误当成討口子的小女孩,居然是寧小姐的亲姐! 也是在杨小寧衝出院门的那一瞬间,他才猛然想起,杨屠户究竟是谁…… 寧小姐的亲爹,远近闻名的杨屠户,自家老爷的至交好友! “进不了门?” 杨小寧下意识一怔,回头看向二人。 乾瘦长工连忙压低了身子,磕磕巴巴地道: “寧……寧小姐,方才是小的一时眼拙。” “若是需要的话,俺现在就可以去通报老爷。” 闻言,杨小寧小脸露出犹豫之色,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知道齐伯在哪,还是直接带小满姐过去吧。” 说完,杨小寧不待二人回答,便直接拉著杨小满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院门走去。 这一次,乾瘦长工没敢阻拦,而是连忙侧开身子让路。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往庭院里面走去,他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忽然,他看向旁边的同伴,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 “不对,咱们家老爷……请的那位陈家庄的老屠户,似乎早早就到场了吧?” 他忽然觉得,这位杨屠户的闺女就算真有本事。 恐怕也只能白跑一趟了。 …… 齐家前院,空荡荡的空地中央,摆著一条宽大的杀猪凳。 接猪血的小木盆,以及烫毛刮毛的大水桶,全都早早地准备好了。 奇怪的是,在场下人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忽然,从內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眾人同时望去,见到来人是身穿锦衣的中年人后,便立马低下了头。 “老爷,一切都准备完毕,只等您发话了。” 听到下人的匯报,那名锦衣中年人微微頷首。 他便是齐家老爷,齐胜。 环顾前院后,齐胜的目光最终落在院子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位满脸横肉的刀疤汉子,坐在木椅上。 双手反按著刀柄,刀尖则是抵在石板,撑著身子闭目养神。 陈屠户…… 看到来人,他不由暗自嘆了口气。 在他原来的计划中,今日应该是那位好友亲自操刀,帮他杀猪庆喜!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刚定好了日子没多久,那位好友便遭遇了不测。 那日发生的一幕幕,令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为之揪心不已。 日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似是想起了不好的画面,齐胜猛地握住了拳头。 看了眼天色,便朗声道: “吉时已到,还请……” 还未说著,那名满脸横肉的刀疤大汉,缓缓睁开了眸子。 就在他正准备用力抓住刀柄之际,一道稚嫩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 “齐伯,等等!”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令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齐胜下意识看去,便一眼看到跟在杨小寧身后的杨小满。 他瞳孔猛地缩了缩,显然没有料到后者的到来。 “小满?你怎么来了?” 听到齐家老爷毫不犹豫,便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杨小满微微一怔。 看这样子,这位齐家老爷应该与老爹关係匪浅才对。 不然不至於一眼认出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能脱口而出。 可是……为何娘亲和爷奶昨日都明显不情愿让她为齐家办事呢? 难道说,老爹生前的死因,与齐家老爷有关? 几乎是一瞬间,杨小满脑海之中便闪过了诸多想法。 但她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望著明显有些失態的齐胜,弯腰拱了拱手道: “见过齐家老爷。” “我此次前来,是帮我爹赴往日之约,替齐家办事!” 说著,她毫不犹豫地单手拎起杀猪刀,然后一把扯掉缠在上面的粗布。 唰! 隨著粗布一层层剥落,闪著寒光的刀身进入眾人视线。 杨小寧看到这一幕,不由捂住了小嘴,眼眸里似乎有流光闪动。 就几天没见,小满姐怎么变得这般厉害了? 同样被镇住的,还有不远处的齐胜,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替齐家办事…… “还望齐老爷能够成全!” 话音落下,齐胜方才反应了过来,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想接你的爹班,当屠户?!” 杨小满手中的那把杀猪刀,他又岂能不认识? 当初要不是他在场,恐怕这把刀连同陈成林的尸首,都早已被黄土掩埋。 此刻被对方年仅七岁的闺女握在手中,令得齐胜震惊之余,不禁有些唏嘘。 从古至今,向来只听说过子承父业。 何曾有过女承父业? 况且还是屠户这种体力活。 此话一出,陈屠户满脸横肉微微抽动,满是杀气的目光落在杨小满的身上,旋即双眼眯了眯。 黄口小儿,还是个没带把,哪来的种敢说这种话? 不过碍於齐老爷此刻的反应,令他晓得二者之间关係匪浅,这才没有出口讥讽。 “並非只是单纯想而已……” 面对齐胜下意识质疑的语气,杨小满丝毫不恼,只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其实早在昨日,我就已经替爹完成了一桩活,主家乃是马家村人士。” “还请老爷放心,如果没有继承到我爹的真本事,我今日也不敢登门叨扰。” 在她没有闯出名声之前,每一次上门,这样的局面肯定都少不了。 不过好在,等这次齐家之行结束,她就能够立马赶到县里,进行屠户考核。 一旦考核通过,登记有了屠户身份令牌后,想来这样的局面……便不会再上演了。 “齐老爷,你可不要……” 闻言,陈屠户脸色一沉。 还未说完,便见齐胜挥了挥手,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此刻的注意力,儼然全在陈小满身上。 “好,我信你。” 第16章 赌约 齐胜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杨小满的请求。 令得陈屠户猛地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齐老爷,哪怕你看不上陈某,也不至於特意安排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女孩来羞辱俺吧?” 要不是碍於齐家的声望,他恨不得此刻转身就走。 听到这话,齐胜不由嘆了口气。 既是故友之女相求,他哪怕得罪眼前的陈屠户,也没有理由拒绝。 “陈屠户,你误会了。” “我答应杨屠户在先,既然他闺女愿意替父应约,那自然只能让她试试。” “试试?” 陈蛮不满地冷哼一声,“齐老爷,你可得想清楚了,就怕到时候不好收场!” 杀猪这活,要是隨便都能找个人干,还要他们这种专业的屠户干什么? 一个不好,大喜之日便会闹得主家不痛快! 况且,他可没有帮忙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那就不劳陈屠户费心了。” 齐胜抱了抱拳,旋即示意一旁的家丁,將提前准备好的钱袋送了过去。 陈蛮接过钱袋,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后,內心的不忿这才消散了许多。 他握著杀猪刀拱了拱手,看在工钱的份上没说什么,走到院子边缘的角落。 背靠著柱子,儼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齐胜见状也没说什么,若是杨小满出手不利,他势必还要请陈蛮出手帮忙。 大不了砸些银子就行。 “多谢齐老爷成全。” 对於齐胜的选择,杨小满內心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无论是昨夜娘亲与爷奶的反应,还是此刻齐家老爷的退让,都无一不证明了…… 老爹的意外身亡,背后必有隱情! 齐胜微微頷首,装作不经意扫过杨小满手中再熟悉不过的杀猪刀,旋即迅速收回目光。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吉时已到,还请杨……杨小屠户净刀,杀猪庆喜!” 霎时间,齐家前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杨小满走到杀猪凳前,然后蹲下將提前准备好的杀猪工具一一排列。 万事俱备,只欠出手。 杨小寧满眼担忧地站在原地,她虽然很想跟过去,但也晓得不能误了正事,只好小心翼翼地走到齐胜身边。 “齐伯,你说小满姐她……真能成功吗?” 闻言,齐胜默然低下了头。 良久,方才轻声道: “別担心,你爹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杨屠户。” 就在杨小寧稍稍心安之际,耳旁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哼: “杨屠户的確了不得,但怕就怕他这毛都没长齐的闺女,糟践了她爹的好名声!” 听到这话,齐胜冷著脸侧目望去。 便看到陈蛮一脸不爽地靠在柱子上,怀里抱著那把杀猪刀。 见主家看向自己,他连忙拱了拱手,瓮声瓮气地道: “齐家老爷勿怪,俺这人就是个直肠子,要是杨屠户在这里,俺肯定一个屁也不敢放。” “可他闺女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屁本事没有就想抢俺的活,要是传出去,在外人眼里俺岂不是不如一个小女娃?” “呸!”齐胜还未开口,一旁杨小寧却是不满地轻啐了一口,“你才毛都没长齐,你全家毛都没长齐!” “而且小女娃咋啦?我家小满姐又没吃你家大米,你凭什么说她?!”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这般炸裂的发言,令得在场家僕皆是毫不掩饰地低头嗤笑。 一旁,齐胜脸庞也不由有些古怪。 自他將杨小寧带进齐家,就很少见她说过几句话,一副极其认生的模样。 如今的“护姐”表现,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大,大胆!” 陈蛮被气得满脸通红,正准备破口大骂,便感受到好几道不善的目光看向自己。 其中便有齐家老爷,齐胜。 主家当面,他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但还是忿忿地瞪了杨小满一眼。 “齐家老爷,俺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小妮子待会失了手,你身为主家,俺收了你的银子理应帮忙收拾烂摊子,只不过……” “这小妮子抢活在先,算是犯了行业大忌,谅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只须低头向我认错,並承认杨屠户生前管教不严,俺便既往不咎,你看如何?” 齐家小姐他惹不起,但不代表他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闻言,齐胜不禁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驳回。 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却是从院中杀猪凳的方向传了过来。 “好啊,那就依你所言!” 齐胜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杨小满。 后者小脸满是冰霜,冷冷地看向陈蛮。 初当屠户,她並不想惹事。 奈何有人非要犯贱,主动伸脸过来,那就別怪她打人专打脸了! “除此之外,我还想加一条赌约,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接?” 赌约? 这两个字一出,陈蛮双眼眯了眯,旋即站直了身子。 这还是自陈小满走进前院以来,他第一次正视对方。 “你想如何赌?” 听到陈蛮应下,齐胜微微皱眉,显然没有想到这位有著十几年经验的陈屠户,居然会这般脸厚。 正准备干涉之际,便看到杨小满衝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赌別的,就赌你我谁杀猪的本领更强!” 听到这话,陈蛮彷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险些没能忍住。 “你这小丫头,居然敢跟我比技术?” 他原先还以为,杨小满会提出更利於她的赌约。 譬如她只要成功完成杀猪的流程,中间不出紕漏,便算他输。 反之,则算他胜。 可打死他都没想到,面前这个牙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居然敢挑战他的手法?! “你可要想好了,俺陈蛮虽然名声不及你爹,却也是成名十几年的屠户,你跟我比,只有一个下场……” 还未说完,就被杨小满皱了皱眉打断: “屁话这么多,就说你敢不敢赌?!” 闻言,陈蛮目光闪过一丝寒芒,手中杀猪刀唰地一下抗在右肩。 “你要赌,那便赌!” “不过既是赌约,那自然要有筹码,你想拿什么与我作赌?” 望著对方故意示威,杨小满却是丝毫不为所动,轻轻摸了摸冰冷的刀身,旋即才道: “就赌一百文。” 还未等陈蛮嗤笑讥讽,她又缓缓蹦出了几个字: “还有我爹生前留下的杀猪刀!” 第17章 一步慢,步步慢! “你爹留下的杀猪刀?” 陈蛮目光闪烁,却是不禁来了兴致。 区区一百文钱,他不放在眼里。 但杨屠户生前使用的杀猪刀,他很难不动心。 “没错,只要你贏了,我爹的杀猪刀便输给你,並依你刚才所言,当眾承认我爹管教不严!” 杨小满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虽没见过陈屠户出手,但她知道自己的庖丁刀法,已经称得上世间顶尖! 这场比试,她不能败,更不可能败! “有种!这比试俺接了!” 听到她的话后,陈蛮毫不犹豫便大声应道。 就在这时,齐胜却是皱了皱眉,脸庞明显有些不悦。 “慢著,你要是输了呢?” 话音落下,陈蛮不禁愣住,旋即下意识道: “俺怎么可能输给这小丫头?” 齐胜寒著脸,“既是比试,就有输贏。” “你要是拿不出称得上的条件,就没有资格应下这场比试!” 闻言,陈蛮苦恼地挠了挠头。 输给杨屠户的七岁闺女…… 他想都没想过,一时间如何拿得出条件? 犹豫之余,他余光瞥到手中握著的杀猪刀,顿时一怔。 “这个好说,那俺也赌杀猪刀不就成了?” “除此之外,俺要是输给她的话,便承认自己不如杨屠户!” 此话一出,杨小满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若是输了,你连我都不如,如何还有资格与我爹相比?” 陈蛮瞪了瞪眼,“这不行那不行,那你想怎样?!” 杨小满云淡风轻地扛起了杀猪刀,“很简单,你將自己输给杨屠户七岁闺女的消息,主动传出去。” “並且一个月內,不许应下任何活,若是有主家登门来找,便让他来杨家村寻我,价钱好商量。” 要想儘快赎回妹妹,她必须要打出名声,不计手段接活敛財! 显而易见,眼前撞到自己枪口的陈屠户,便是她成名最好的踮脚石。 “那俺输了,岂不是要喝一个月的西北风?!” 陈蛮眉头一皱,顿时感觉没那么简单。 见状,齐胜乐呵呵地笑了笑,故意拿话刺道: “堂堂陈屠户,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自个会输给一位七岁小女娃吧?” 听到这话,陈蛮脸色青白交接,旋即咬了咬牙喝道: “行,俺接了!” 说著,他朝著齐胜拱了拱手。 “还请齐家老爷,再准备一条杀猪凳。” “这是自然。”齐胜微微頷首,在他的示意下,前院再次热闹了起来。 半柱香后,偌大的齐家前院,便摆了两条宽大的杀猪凳。 此外,就连用於刮烫猪毛的开水桶都特意备了两个。 隨著悽厉的惨叫声从院外传来,显然有两条大肥猪正在运往前院的途中。 陈蛮赤著膀子,將粗衣系在腰间,左脚踩在磨刀石上,顺手拿起一碗清水灌入嘴里。 然后尽数喷到刀刃上面,旋即便开始了沙沙沙的磨刀声! 没两下,刀刃便散发出慑人的寒光。 他得意地往旁边看去,却见杨小满压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脸顿时有些绿了。 “故作玄虚,看你输了你爹的杀猪刀后,还能不能保持现在这般作態!” 另一边,杨小寧站在齐胜身边,小脸紧张兮兮地看向院內。 见到小满姐扛著老爹的那把杀猪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亮晶晶的眸子不由冒出精光。 “齐伯,你看到了没?” “我家小满姐好腻害!” 闻言,齐胜有些沉默。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位老友的影子。 就在这时,前院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旋即七八名齐家下人手忙脚乱,拽著两条两三百斤的黑毛猪衝进了院子。 然后各自分开,按在两条杀猪凳上。 “杨小屠户,你先来!” 陈蛮忍住性子,笑吟吟地伸了伸手谦让道。 想到杨屠户的杀猪刀即將归为己有,他便觉得眼前猖狂的七岁小女娃,似乎显得没那么可恶了。 见状,杨小满不禁诧然,这可是拼速度的比试,对方居然还让她三分不成? 本著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她也没有扭捏,点了点头便拎著杀猪刀上前一步。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那头被按在杀猪凳上的黑毛猪,顿时开始悽厉惨叫,不停挣扎起来。 杨小满丝毫不为所动,伸出白皙的左手按在其脖颈之处。 感受到心臟跳动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抡起了杀猪刀! 刀刃似是在半空中舞了个刀花,然后狠狠扎向她摸到大动脉的位置。 “不好!” 看到这一幕,陈蛮脸色大变,他终究还是小瞧了杨屠户的闺女! 想起自己的托大,他顿时后悔不已,正要抬脚上前的同时。 噗嗤! 杨小满手中的杀猪刀,凌厉且精准地捅进黑毛猪脖颈的大动脉! 隨著她缓缓抽出,血洞的位置开始不断涌现出一股股鲜血。 “好快……好准的刀法!” 陈蛮咽了咽口水,握著杀猪刀的手掌心,渐渐冒出了细密的热汗。 “陈屠户,还不出手?” 似是看出对方的慌乱,齐胜猛地大声喝道,令得陈蛮心神一震。 他仓促抬脚向前,离杀猪凳仅有半步之遥。 看到此刻陈蛮的状態,齐胜的嘴角渐渐上扬了几分。 噗! 待得陈蛮微定心神,他同样找准位置,一刀捅了进去。 当他抽出杀猪刀的时候,却因为手一抖,刀身偏离了半寸。 血洞边缘处,呲出几滴热气腾腾的猪血,落在木盆外面。 看到这个画面,齐胜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陈蛮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甚至都不敢回头看齐家老爷的脸色,便连忙支著木盆接热气腾腾的猪血。 然而一步慢,步步慢。 当他面前黑毛猪脖颈的血流干了的时候,旁边盛满了开水的大木桶里,已经开始在进行如火如荼的烫刮猪毛环节。 这一环节,自然是由齐家家僕负责。 不一会儿,一头白白净净的肥猪便被抬上了提前搭好的木架。 杨小满拎著杀猪刀上前,齐胜连忙朗声道: “按照刚才定好的规则,除了將各部位进行正常宰割以外,还要额外剃一根扇子骨,谁剃得最乾净,谁便算胜了一筹。” “同时,二位还需割一斤二两三钱五花肉,两斤五两一钱后腿肉,最终重量差值最少者得分!” 就在他刚刚念完的同时,陈蛮的那条黑毛猪也彻底褪了毛,从开水桶里抬了出来。 见自己没落后多少,他心里不由鬆了口气。 旋即反握住手里的杀猪刀,悄然间用了力。 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反败为胜! 第18章 满盘皆输 手起刀落,猪头落地! 隨著內臟被尽数掏出,陈蛮手中杀猪刀开始不停挥动。 按部就班將前腿肉分开,两扇排骨与五花肉一分为二。 然后便按照齐胜的要求,开始分割对应重量的后腿肉以及五花肉。 刚分好各个部位,陈蛮下意识往杨小满那边看了一眼。 旋即眼皮猛地跳动了下,一股无形的压力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杨小满已经先他一步,將分好的后腿肉和五花肉叠在一起,正在用剃刀处理扇子骨上残余的精肉。 “杨屠户究竟生了个什么妖孽?!” 看到这一幕,陈蛮暗自咬了咬牙,他们开始的进度相差无几。 可到头来,他还是慢了一步。 “既然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安心完成齐老爷的要求。” 陈蛮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状態。 “杨小屠户,率先取得一分!” 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齐胜沉稳老成的声音。 显然是杨小满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流程。 他丝毫不为所动,眼里只有面前肥嘟嘟的肉以及那片扇子骨。 过了半柱香,陈蛮才总算结束,手里的杀猪刀应声落地。 “陈屠户,你这活倒是干得细致。” 听到齐胜的笑声,陈蛮下意识抬起头,便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显然是在揶揄自己,不过他也不恼,反倒乐呵呵地拱了拱手: “替老爷办事,自然是要用心。” “至於比试,反倒是其次。” 话音落下,杨小满撇了撇嘴,淡淡地道: “並非速度慢,就叫做用心细致。” “还有一种可能,是本事没学到家。” 陈蛮脸庞闪过一抹怒意,旋即很快消散。 “杨小屠户,俺可没工夫与你逞口舌之利。” “比试的输贏,得齐老爷说了才算!” 说完,他朝著齐胜弯了弯腰,连声道: “还请齐老爷见证。” 齐胜微微頷首,便示意身旁早已准备好的家僕上前。 来到陈蛮身边,便开始依次上称。 没过多久,那名家僕便放下了桿秤,诧然道: “老爷,陈屠户重量差值加起来……仅为二两一钱。” 听到这话,在场帮忙的那些家僕或是长工,皆是惊呼出声。 单只是徒手凭感觉宰割,相差居然才这么点重量? 不愧是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屠户! 当真是下刀如有神! 齐胜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却是没有多少变化。 陈屠户的厉害,他心里自然清楚。 放眼整个駟马镇,也唯有他那位老友……也就是杨小满老爹生前的时候,能够压过陈蛮一头! “杨小屠户,俺本事还行吧?” 得到这个答案,陈蛮顿时得意地咧开了嘴,朝著杨小满挑了挑眉。 “你要是现在认输,那一百文的赌注,俺便不要了!” 他本来就不在意那点银子,能拿到杨屠户生前使用的杀猪刀,才是重中之重。 话音落下,杨小满却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笑道: “本事不大,口气却是不小!” 陈蛮刚勾起的嘴角,顿时凝固。 “冥顽不灵……” 还未说完,耳旁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这怎么可能?” 他瞳孔猛地缩了缩,连忙循声看向走到另一边的家僕。 此刻对方手中的称上面,赫然摆著被分割好的五花肉和后腿肉。 齐胜不由握紧了拳头,忽然感受到身后一紧。 他低头看去,便看到杨小寧小脸煞白,细嫩的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放。 “杨姑娘的最终差值为……” 那名家僕不可思议地站起了身,逐字逐句地说道: “七钱!” 陈蛮猛地瞪圆了双眼,“两呢?为什么没有多少两?!” 那名家僕先是咽了咽口水,旋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隱隱间,陈蛮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同情之色。 “没有两。”那名家僕忍住內心惊惧,小声地解释道: “仅仅只重了七钱,还不到一两的重量。” 嘶! 霎时间,前院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都一脸震撼地望著院子中央的那道小小身影,包括齐胜在內。 他虽然想过,杨小满能有如此自信提出对赌,必然是有能胜过陈蛮的信心和实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年仅七岁的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比陈蛮下刀更快,下刀更稳! “齐伯……”就在这时,杨小寧弱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齐胜下意识低头看去。 “小满姐是贏了,还是输了?” 她哪里听得懂什么七钱一两,只关心自家小满姐对赌的输贏。 闻言,齐胜下意识看向满脸呆滯,愣在原地的陈蛮,內心总算鬆了口气,莞尔摸了摸杨小寧脑袋。 “三局两胜,已经贏了。” 此话一出,杨小寧的眼眸渐渐地睁大了,“呦呼!” 她朝著天空举起了小粉拳,就差没原地蹦得三尺高了。 “我就晓得小满姐最棒了!” 她充满天真的欢呼声,响彻前院。 也令得陈蛮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连退三步,嘶声喝道: “这,这不可能!” 他双眼瞬间通红,恶狠狠地盯著不远处的齐家家僕。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陈蛮拎著杀猪刀上前,令得后者小脸一白。 “陈屠户,凡事愿赌服输,莫要作怪。” 齐胜负手望著院中,语气极为冷淡。 “你若不信,不妨自己亲自瞧上一瞧。” 见齐胜开口,陈蛮猩红的目光这才渐渐恢復了平静。 隨著胸膛迅速起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在家僕惊恐的注视下,將桿秤接了过来。 看到上面刻度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不偏不倚,正好多出七钱。 咚! 他手里的桿秤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蛮怔怔望著前方,迟迟不能言语。 他无法接受,有著十几年屠户经验的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位只有七岁的小女娃! 而是还不是惜败,是毫无疑问的惨败。 无论是速度还是对重量的把握,他都输给了杨屠户的闺女。 三局两胜,哪怕他那根剃得极为仔细的扇子骨能胜过对方一筹,也已是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那名被抢走桿秤的家僕,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杨小满剃的那根扇子骨。 然后毫不犹豫地丟给趴在院角的黄毛大狗,它兴奋地摇著尾巴上前嗅了嗅,却是嫌弃地偏过了头。 家僕又走到陈蛮身旁,將他剃好的扇子骨丟了过去。 黄毛大狗刚俯身嗅了嗅,便毫不犹豫地衔起扇子骨,然后扭头就兴奋地跑回了院子角落,开始嘎嘣啃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一幕,陈蛮眼角微微抽搐,握著杀猪刀的手顿时充满了无力。 打死他也想不到。 满盘皆输! 第19章 老爹的死,不是意外! “陈屠户,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胜负手走进院子,神情淡然问道。 目光扫过杨小满的时候,悄然间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闻言,陈蛮无力地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忽然看到躲在齐胜身后的杨小寧,朝著他吐了吐舌,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陈蛮嘴角一抽,默然地低下了头,哑然道: “齐老爷,陈某甘……甘拜下风!” 齐胜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按照赌约,你手里那把杀猪刀,理应归杨屠户之女所有。” “此外,还要拿出一百文现钱,並遵守那一月之约,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陈蛮脸庞的横肉猛地颤了颤,旋即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 这次齐家之行,他算是翻车翻了个彻彻底底。 输了钱財不说,还没了面子,甚至他用於餬口的杀猪刀…… 都得拱手让人。 这对於当了十几年的屠户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想到这里,他面带苦涩地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还未捂热的钱袋子。 连同杀猪刀一起,递给了走上前来的齐家家僕。 还未等杨小满接手,陈蛮便深吸了一口气,抱了抱拳道: “齐老爷,若是没有別的事,陈某便先行告退了。” 齐胜微微頷首,便当回应了他。 见状,陈蛮下意识看向了一眼杨小满的方向,眼里早已没有当初的不屑。 此时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畏惧和挫败感。 “陈屠户慢走,多谢今日馈赠!” 杨小满笑吟吟地挥了挥手,她倒不是讥讽什么,也並非阴阳怪气。 而是实打实的感谢。 经此齐家之行,轻鬆打败陈屠户的自己,必然能在这駟马镇小有名气! 这对於她日后的接活,显然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哪里是什么踮脚石?分明就是她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位贵人! “馈赠?” 听到身后传来杨小满的感谢,陈蛮脚步忽然踉蹌了下,险些被前院大门的门槛绊倒。 他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迈步走出了齐家大院。 “呜呼!”陈蛮刚一离开,杨小寧就兴奋地扔掉手里的糖葫芦棍子,朝著院子中央飞奔而去。 在杨小满放下杀猪刀的同时,小脸红扑扑的扎进了她的怀里。 “小满姐,阿寧就知道你最棒了!” “看来娘没骗人,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一个月后肯定能带阿寧回家的。” 杨小满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正要开口之际,忽然听到面前有脚步声传来。 见是齐胜走了过来,她表情不禁有些尷尬。 “原来你小小年纪,便学你爹当屠户挣银子,是想打算从我这里將小寧带走?” 齐胜似笑非笑,眼里散发著说不出的意味。 闻言,杨小满下意识握住了妹妹的小手,並没有拐弯抹角,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 “我娘说,齐老爷当初救急之恩,我们母子俩必当铭记在心,日后涌泉相报。” “不过阿寧她毕竟是……” 刚说到一半,就见齐胜笑著摆了摆手,“不必解释,我还是那句话。” “若是一个月之內,你娘俩能凑足三两银子交还於我,阿寧便允许你们带回家。” 此话一出,杨小满內心不由咯噔一声。 眼前齐老爷的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仔细一品,却是有些不对。 按理说,他提到阿寧应该是“赎”回去,而非“带”回家。 虽然仅有一字之差,可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天差地別。 如此看起来,齐老爷当初並非趁火打劫,而是找了个藉口照拂。 而且,从妹妹的表现和身上崭新的锦衣来看,她在齐家的这些日子,过得並不差。 “怎么?你还有什么问题?” 见杨小满皱著眉头迟迟不吭声,齐胜不禁挑了挑眉。 “齐老爷,实不相瞒。”杨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確有事想问。” 齐胜轻轻点了点头,一脸讚许地道: “行事还算坦荡,看来杨屠户教得不错。” “你说吧,只要我能说的事,必定知无不言。” 听到这话,杨小满也不矫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敢问齐老爷,我爹当初意外身亡,你是否在场?” 话音落下,齐胜沉默了片刻。 旋即轻轻点了点头,“的確在场。”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爹明明出门还好好的,为何回村的时候,却是断了手脚没了生息,被人抬著回了村子?” 见齐胜点头后,杨小满內心一震,连忙急声问道。 果然,她猜得没错。 齐老爷知道老爹意外身亡的隱情! 闻言,齐胜抿了抿嘴,下意识偏过头去。 眼里悄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良久,他才沉声回道: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杨小满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还望齐老爷告知!” “一切后果,我会承担,绝不会连累了老爷。” 刚说完,她双眼不由眯了眯,这时才注意到,齐老爷不知何时右手攥成了拳,身躯微微发颤。 沉默了片刻,齐胜方才沙哑著声线道: “你若是想好了,我倒是可以考虑告诉你。”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证明你拥有真正的本事。” 听到这话,杨小满不禁一怔,“刚刚那还不够?” 就连成名十几年的陈屠户,也被她轻鬆击败。 “远远不够。” 齐胜丝毫没有犹豫,便摇了摇头。 “等你在一月时限之內,挣够带走小寧的银子,才算勉强有了知情的资格。” …… “在此之前,你只需要知道。” “你爹的死……牵扯极大。” 半刻钟后,与阿寧敘完旧后的杨小满,站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街。 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齐家大院,脑海里迴荡著齐老爷最后意味深长的话语。 虽然內心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老爹的死……当真不是意外! 齐家老爷作为当事人,虽然知晓隱情,却有別的顾虑。 想到这里,杨小满下意识死死握住手里的杀猪刀。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要在一个月的时限內,挣够三两银子。 將妹妹从齐家赎回! 第20章 天价杀猪刀 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杨小满內心的紧迫感才稍微好了些。 加上临行前齐家老爷给的酬金,如今她身上的银子,加起来已经足有三百文左右。 当然,这还得感谢那位陈屠户,要不是他,她也不会白得一百文,还意外得到了对方的杀猪刀。 哪怕贱卖,也能卖个大几十文。 三两银子的目標虽然很遥远,但起码已经有了盼头。 想著,杨小满一手扛著用粗布裹好的杀猪刀,一手拎著陈蛮的杀猪刀,便往巷口走去。 还未走近,眼前黑影一闪,她猛地停下脚步。 下意识扬起手中的杀猪刀,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凌厉。 “谁?!” “杨……杨小屠户,是俺。” 陈蛮壮硕的身影,訕訕地从巷子阴影处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后,杨小满双眼眯了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 看这样子,他自出门之后,便藏在这里蹲守自己? 难道是因为输了赌局,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报復…… 就在杨小满目光闪烁,逐渐散发著危险气息之时,陈蛮神情一凛,连忙解释道: “杨姑娘勿要多想,陈某並非输不起,之所以在这里等著姑娘,是想拿银子赎回俺那把杀猪刀。” “一来它跟了俺十几年,早就有了感情,虽说换把新的倒是不难,但绝比不上老伙计更趁手。” “二来,陈某会遵循承诺將输了比试的消息传出去,但要是让外人晓得,俺连养家的傢伙都输了个精光,传出去难免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说到最后,陈蛮声音愈来愈小,脸色也不禁有些犯难。 如果不是那把杀猪刀陪了他十几年,他怎会放下顏面来找杨小满? 可以说,当他决定赎回杀猪刀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敲竹槓的心理准备。 “原来如此。” 听到他的解释后,杨小满眼底的警惕之色这才消散了一大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杀猪刀。 仔细想想,倒也能够理解。 若是她输了老爹的杀猪刀,如果能够有选择的余地,她寧愿付出更高的代价来换取。 “那你准备出价多少?倘若价格合適的话,还给你也並非不可。” 杨小满內心丝毫没有犹豫,便认可了眼前陈蛮的提议。 毕竟她有老爹的杀猪刀就已经足够,多这一把也是閒置无用,不如换了银子早些將妹妹赎回来。 等凑够了三两碎银,她也能从齐家老爷口中,得知老爹当日出事的真相。 见杨小满鬆口,陈蛮內心不由鬆了口气,望著她稚嫩无比的脸庞,旋即有些犹豫地道: “陈某愿意出……出价一百文!” 话音刚落,杨小满便不屑地冷哼一声,收回了杀猪刀。 “陈屠户真当我年幼,便好欺瞒不成?” “去铁匠铺打造一把趁手的杀猪刀,少说也得二百文左右,更遑论以陈屠户你的身份,所用的屠刀岂能差了?区区一百文,可买不到质量这么好的杀猪刀!” 说罢,她又摇了摇头。 “既然陈屠户没有诚意,那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谈。” 见她毫不犹豫就要离开,陈蛮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道: “杨小屠户,还请留步!” 杨小满皱了皱眉,侧身望去。 便看到陈蛮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脸庞狰狞的刀疤抽动了下,旋即重重地嘆了口气道: “杨姑娘说得极是,这个价的確过於低了些,只是陈某出门匆忙,一百文已经是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来的全部了。” 说到这个,他便感觉心臟不停微微抽搐。 本以为这趟齐家之行,办完事能收穫不菲的酬劳,除了提前谈好的报酬外,兴许还能拿到不少的喜钱。 可万万没想到,他不仅將报酬输了个精光,白白跑了一趟不说,还把自己的杀猪刀赔了出去。 如今想要赎回来,恐怕还要大出血。 “无妨,你这把屠刀我先带回家,等你什么时候凑够了银子,再上门赎回也是不迟。” 杨小满面无表情地说道,丝毫不为所动。 她依稀记得,刚才此人还在嘲讽自家老爹管教不严,如今有了敲竹槓的机会,她又怎会轻易饶过?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的確十分缺钱。 “那……”陈蛮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打算,出价多少银子?” 杨小满挑了挑眉,略感到有些意外。 看来无论什么人何等性子,都难免会对用久了的老物件產生感情。 不然明晓得要被宰一大笔,明眼人都不会表现得这般急切。 越心急,就越容易被拿捏,陈蛮不至於不懂得这个道理。 杨小满微微沉吟,“这样吧,我也不说多了,你若是能拿出五百文现钱,我就把这把杀猪刀还给你。” “五百文?!”陈蛮顿时大惊失色,不由被对方的出价嚇得瞪大了双眼。 都说杨屠户心善好相处,为何偏偏他的闺女生得这般黑心?! 五百文现钱,都足够他去铁匠铺打两把全新上好的杀猪刀了吧? “杨姑娘,你莫要开玩笑,这用了十几年的屠刀……哪里还值得这个价格?” “你要是卖给俺,俺可以出价两百文,拿全新的价格给你换!” “不然你卖给別人,抵多只能卖个废铁的价格。” 陈蛮咬了咬牙,无比心痛地说道。 如此一来,他这次齐家之行,当真是亏大发了! “陈屠户,你为何还没有明白?我说五百文现银……哪里是卖你杀猪刀的价格?” 见对方心疼的模样,杨小满冷笑著摇了摇头,下意识拿起了手里的杀猪刀。 衝著陈蛮轻轻晃了晃,旋即语气陡然变得冷了几分。 “你说得固然不错,这把杀猪刀的確值不了几个钱,两百文已经称得上是好价。” “不过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把屠刀代表的是你陈屠户的顏面,正如你所说,赌约可以输,但屠刀若是没了,定然会引来不少非议。” “所以我开价的五百文现钱,不止是让你出钱买走这把破旧的杀猪刀……” “更是买回你陈屠户的面子!” 第21章 二伯的心思 听到杨小满毫不客气的话后,陈蛮脸色变得难看。 深深吸一口气后,他才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那便如杨姑娘所愿……” “后日巳时,陈某必定登门赎刀。” 杨小满微微頷首,算是认了这个约定。 忽然,陈蛮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庞的横肉猛地用力抽动了下,旋即无比肉痛地接著道: “除此之外,还请杨小屠户腾出空閒,届时我还会带著当日的主家上门。” 说完,还不待杨小满反应,他便用力抱了抱拳。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他怕自己待久了,会当著杨小满的面被气得当场吐血。 五百文!如此天价买一把用了十几年的杀猪刀…… 单只是想想,他就觉得亏得慌! 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让他少经受些嘲笑和非议,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后天么?” 望著逐渐远去的壮硕背影,杨小满顿时露出淡淡得逞的笑容。 她明日要去县里进行屠户考核,如此时间却是正好错开。 最重要的是,陈蛮提到后日登门赎刀的同时,还会带上他当天应该上门办事的主家。 按照赌约,接下来他一整个月的活,不出意外都將归她所有。 当然,前提是主家信得过她。 这一点,杨小满並不担心。 隨著她贏下陈蛮的消息传出,再加上明日拿到屠户证明,想来大部分的质疑声,都將烟消云散。 因为狠狠敲了一大笔竹槓的缘故,令杨小满略微紧迫的心情,也稍稍缓解了些。 怀著愉悦的心情,又回到最初的集市,按照娘亲的吩咐,花几十文钱为家里添置了些米麵。 然后才坐上了返程的牛车。 回到村子往家的方向走时,杨小满依旧单手扛著屠刀,一手拎著几小袋米麵,顿时引起了不少来往村民充满好奇的注视。 见到她真如昨日所说,自杨屠户意外离世后便抡起杀猪刀担起了杀猪养家的重任,都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和讶然。 除此之外,还有几分淡淡的疏离感。 显而易见,他们都听说了杨小满要破坏杨家歷来祖训,想要提前断亲的消息。 虽说杨成仁两口子有错在先,但祖训毕竟是祖训,胆敢违背就应该遭受唾弃! 从不少路过村民的微表情中,杨小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纵然知晓她也並不在意,外人的看法轻如浮云,根本无足轻重。 对於她来说,与恶亲彻底分家断亲,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更何况她还十分期待,等与大伯一家签下断亲书的时候,系统究竟会给她准备怎样的奖励大礼包? 想著想著,杨小满很快便走到了自家小院前的空地。 还未走近,她便听到院內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小脸骤然一变。 不好! 难道大伯两口子贼心不死,趁她出村办事之际,趁机上门找娘亲的麻烦?! 想到这里,杨小满毫不犹豫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然后走到院门前,猛地伸手推开。 砰! 霎时间,院里三人皆被这极大的动静嚇了一跳,纷纷循声望来。 望著被围在石桌前的娘亲,杨小满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皱。 娘亲身旁那两道人影,她自然再熟悉不过。 並非是想像中的大伯两口子,而是二伯杨成善,以及二伯娘吴翠花。 “小满,你回来了?” 望著站在院门口的侄女,杨成善不禁有些讶然,下意识站起了身。 同时看向她手里的杀猪刀后,更是瞳孔猛地一震。 传言是真的,他这只有七岁的小侄女,当真学会了三弟的屠宰术! “还愣在门口乾嘛?快过来让二伯瞧瞧。” 杨成善反应过来后,连忙乐呵呵地招了招手。 杨小满不禁皱了皱眉,她要是记得没错的话,爹出事的这几日,二伯彷佛人间消失了似的,从不见身影。 而今刚刚下了葬,就又如此巧合回到了村子,还带著二伯娘来了家里。 想了想,杨小满走过去將几袋米麵放在石桌上,然后才衝著两人喊道: “二伯,二伯娘。” 还不等杨成善开口,便又看向自家娘亲。 “娘,齐家的事我已经办了,你嘱咐的米麵也带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秀云微微一愣,她本想下意识问齐家老爷的事,可划到嘴边却话锋一转道: “小满,你可在齐家看到了阿寧?” 闻言,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见到了,妹妹除了有点想家以外,在齐家过得还算不错。” “对了,离开前阿寧还让我告诉娘亲你,別担心她,她会乖乖待在齐家好好表现,等一个月后咱们去接她回家。” 此话一出,李秀云眼眶微红,哽咽道: “真是苦了阿寧这孩子……” 一旁,杨成善却是皱了皱眉,打断道: “接小寧回家干嘛?她不是已经卖到齐家了么?现在已经是齐家的人了!” “何况赎她回家,岂不是要拿出一大笔银子,你娘俩若是能拿得出来,当初就不必狠心將阿寧交予齐家了。” 听到这话,李秀云显然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陡然煞白。 “二哥……” “你刚才不是才说了,爹娘已经向大哥两口子提出,等断亲那天,要將名下的田地一分为三,平分给咱们三家?” 闻言,杨成善微微一怔,想也没想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错,不过说是这么说,大哥那两口子肯定不会同意的,毕竟老三已经不在了。” “所以你不如答应我与你二嫂的提议,只要你肯將田地暂时租借我们,等分家断亲那日,我俩会全力確保你拿下属於老三的那份家產和田地。” 一旁,吴翠花目光闪烁著精光,笑吟吟地主动握住了李秀云冰凉的手,轻声道: “是啊老三媳妇,我和你二哥可不似大哥那般贪心,该属於你们三房的,理应属於你们。” “只要风头过去,等大哥那两口子不惦记你的田地了,我们到时候就將田地还给你。” 话音落下,李秀云用力抿了抿嘴,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二哥二嫂,我昨日与爹娘就已经商量好了。” “分给三郎的那份田地,我们不会让出来的。” “要想从齐家赎回阿寧,只能抵押田地,等日后挣了银子再买回来。” 此话一出,杨成善与吴翠花两人,脸色皆是大变。 “什么?你想卖爹娘的田地,去赎那个卖出去的赔钱货?!” 第22章 这是谁的杀猪刀? 啪! 听到赔钱货这三个字,杨小满再也忍不下去,抽出陈蛮的杀猪刀便往石桌上狠狠一拍! “整天张嘴闭嘴就是赔钱货,我看你们才是赔钱货!一群只会窝里横的废物!” “还想惦记我爹的田地,赶紧滚,否则休怪我的杀猪刀没长眼!” 她算听明白了,这二伯两口子打著冠冕堂皇的理由。 实际上乾的是与大伯两人一样的恶行! 同样是吃绝户,只不过是为自己心安找了个藉口。 刀面拍在石桌上发出巨大的动静,令得杨成善二人嚇了一跳。 隨著杨小满毫不留情的辱骂,他脸色逐渐铁青,气得站起了身惊怒道: “杨小满,你真想翻了天不成?!” “你该不会真以为,没有我和你二伯娘说情,就凭你母子二人……能在断亲那日分得到田地吧?” 闻言,杨小满不屑地嗤笑一声,缓缓往后抽杀猪刀。 接触石桌的那一面刀身,发出呲呲呲的刺耳声响。 令得杨成善下意识看去,旋即瞳孔缩了缩。 这时,她才不紧不慢地道: “我话放在这里,分给我爹的田地,就是我们娘仨的命。” “谁要是敢打它的主意,大不了我就拼了这条命!” “我一个换你们两家,这买卖横竖不亏,都死绝了,田地也就不必再分,都是爷奶还有我娘和阿寧的,谁也抢不走!” 听到这话,杨成善嘴角一抽,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他这时才忽然明白,为何一向蛮横霸道的大嫂,都在杨小满手里吃了闷亏,被里正逼著照抄了整整三页的悔过书。 大哥更是在杨氏祠堂,跪了足足一整夜。 原来,原来这妮子压根就是不怕死的疯子! “杨小满,你在这嚇唬谁呢?” 吴翠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缩在自家丈夫身后,叉著腰颤声骂道: “我就不信,你真有本事敢砍俺!” 就在杨小满沉下脸的同时,李秀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猛地惊呼道: “小……小满,你为何身上有两把杀猪刀?!” 此时此刻她才发觉,闺女手里的那把杀猪刀,並非是丈夫生前所留。 她早晨用粗布绑好的杀猪刀,此刻正静静被闺女放在石桌前靠著。 两把杀猪刀? 此话一出,杨成善不由愣住了。 就连吴翠花,也下意识看了过去,被吸引了注意力。 听到娘亲开口,杨小满脸庞的凶煞之色顿时消了许多,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娘,这多出来的一把,是陈家庄那位陈屠户的。” “他在齐家对爹出言不逊,女儿便替爹教训了他一顿,在齐家老爷的见证下,与他来了一场比试。” “谁贏了?”杨成善此刻也来不及生气,儼然被自家侄女说出来的消息给嚇住了。 陈家庄那位屠户,虽然不及三弟的名气,可也算得上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屠户。 自家侄女居然有胆子跟对方叫板……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对於自家二伯的脱口而出,杨小满只觉得厌蠢症都犯了。 难怪只晓得窝里横吃绝户,就这智商,恐怕也斗不过外人! “所以……你手里这把屠刀,是从杨屠户手中贏过来的?” 李秀云吃惊地捂住了嘴,整个人迟迟无法缓神过来。 她虽然反应了过来,但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杨小满正要点头之际,吴翠花脸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哪里还有刚才的张狂? 她原先以为,杨小满只是凭藉著疯劲嚇住了大哥大嫂,实际上只是外强中乾而已。 所以才会故意试探,哪晓得就连陈家庄的那位老屠户,居然都输给了自家这位七岁侄女? 这一刻,她只想退缩。 偏偏杨小满充满冷意的目光,却是驀地看了过来。 “二伯娘,你要是不信邪的话,不妨正好帮我试试陈屠户的这把屠刀锋不锋利?” “如此一来,还省得脏了老爹的杀猪刀。” 听到这话,吴翠花脸色陡然煞白,似乎已经想像到屠刀砍在自己身上的残忍画面。 咕嚕—— 她惊恐地咽了咽口水,额头瞬间冒出黄豆大的冷汗。 “侄女,伯娘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呢……” 她乾笑两声,又赶忙赔笑道: “俺跟你无冤无仇,你砍俺作甚?” “说要占你爹田地的,是你大伯两口子,你真想算帐……也应该找他们才是。” “哦?”杨小满收起陈蛮的杀猪刀,扬了扬眉道: “可是二伯娘刚才不还说,要帮我还有娘保管田地吗?” 吴翠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满啊,你可千万別误会。” “伯娘的確是想帮你娘俩保管,免得被你大伯他俩盯上吃绝户,但现在连陈家庄那位老屠户都不是你的对手,哪还需要伯娘操心?” “属於你爹的那份田地,等断亲分家那日,俺和你二伯会站在你这头的。” 一旁,杨成善听到娘子的强行解释后,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 说完,他连忙看向李秀云,支支吾吾地道: “三弟妹,咱俩就是过来知会你娘俩一声。” “若是没有別的事,俺就先走了哈!” 还不待杨小满娘俩反应,杨成善拉著自家娘子的手拔腿就往外跑。 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被身后的洪水猛兽追上似的。 “两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望著仓皇逃窜的二伯两口子,杨小满不屑地撇了撇嘴,顺手將杀猪刀放在一旁的木凳上。 这时,她余光忽然瞥到娘亲,才发现对方怔怔地看著自己。 “娘,怎么了?” 杨小满下意识轻声问了一句。 闻言,李秀云方才如梦初醒,“小满,你真的贏了陈家庄的那名老屠户?” “那还能有假?他的杀猪刀不正摆在这里嘛!” 杨小满毫不在意地说道,根本没看到娘亲眼里浓浓的震惊之色,还继续补充道: “娘,陈屠户人可好了,晓得闺女缺钱,便说要拿五百文现钱赎回这把杀猪刀。” “还说接下来一个月,他手里的活全给闺女干,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大善人。” 五百文?赎一把杀猪刀? 李秀云整个人都麻木了,要不是这些话是从闺女口中说出。 她如何都不敢相信,闺女只是出门一趟,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怪事! “对了……” 李秀云忽然一怔,下意识看向杨小满稚嫩的脸庞。 “那位齐家老爷,没跟你说些什么吧?” 第23章 两家合谋 “倒也没说什么。” 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只是顺口提了一句,要是咱们能在期限內凑够足够的银子,便能將阿寧接回家。” 听到这话,李秀云先是愣了下,旋即抿嘴点头。 “齐家老爷愿意守信,是咱们的福气。” “如此只等分家后,將田地先抵押出去,就能把你妹妹赎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悄然间鬆了许多。 等將阿寧赎回来,小满又继承了丈夫生前的本事,一家人接下来的日子,也算是开始有了盼头。 “娘,院子里怎么会摆这么多竹条?” 为了转移话题,杨小满目光不由看向了院子的角落,那里堆放著拇指宽的竹条。 闻言,李秀云下意识看过去,然后抚了抚额前散落的秀髮,轻声解释道: “你今早出门后,你阿爷便带著这些竹条专程过来了一趟,说是俺在家可以学著你阿奶那样,编些竹筐去镇上卖,多少也能填补些家用。” 她好歹为人母,总不能眼睁睁將养家的重担,全部落在年仅七岁的闺女肩上吧? 杨小满正要开口,忽然看到面前娘亲似乎有些表情不自然,还特意將手往身后缩了缩。 她感觉到不对劲,连忙伸手抓住凑近了一看,隨即眼睛不由地睁大了几分,倒吸了口凉气道: “娘,你这是怎么搞的?!” 只见娘亲布满死茧的双手,此刻不知为何多出许多细长的伤口,还未完全结疤。 望著满脸惊慌的闺女,李秀云连忙抽回了手,心虚地解释道: “只是些小伤而已,不碍事。” “娘毕竟刚学著编竹篮,难免会被竹条伤到手,等像你阿奶那般熟练了后,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说完还未等杨小满说话,便又抢先道: “小满,你能这般懂事,娘又怎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拖了你的后腿?” “虽说只能填补家用,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至少能让娘安心,起码你爹走后……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共同努力把日子变好。” “倘若你爹泉下有知,想来也不会怪俺没用,让你和阿寧受了苦。” 说到后面,李秀云眼眶微红,声音也逐渐变得哽咽。 望著娘亲此刻的模样,杨小满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知道再劝也没有用。 沉默了两三息后,她才长长嘆了口气,轻声道: “娘,那你答应我,以后编竹篮的时候要慢一些,心里別著急,儘量不要伤到手。” “银子的事你不必操心,女儿明日就去县里进行屠户考核,等真正成为了屠户,日后就不愁接不到活路了。” “明日就去?会不会有些太赶了?”李秀云不禁有些担忧,“你毕竟刚开始干这个活,经验不多,最好还是等几日再去,如此才能更稳妥些,免得你白跑路。” 她的关心不无道理,虽说县里没有限制屠户考核的次数,但去一趟沙河县至少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 来回便是三个时辰,若是考核失败白跑一趟,是个人恐怕也难以接受。 望著娘亲惊慌的反应,杨小满不由哑然,这或许就是关心则乱吧? 她轻轻握住娘亲的手,“娘,你这担心真是没来由。” “连陈屠户都输给了女儿,那县里的屠户考核还能难得住我吗?” “要是女儿都过不了,那恐怕沙河县除了爹以外,就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屠户了。” 在她刚说出第一句的同时,李秀云便已经恍然大悟,苦笑道: “这倒是娘疏忽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说著,她双手撑在石桌上站起了身,“你来回赶得这般急,想来肚子早就饿了吧?” “娘去给你做些热食,先填饱肚子。” 说完,便一头钻进了灶屋。 望著娘亲离开的背影,杨小满不禁暗暗嘆了口气。 虽然她此次齐家之行,晓得了老爹当初的死另有隱情,特別是临行前齐家老爷那些语重心长的话,更是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 但这些话,她如何能跟娘亲说得出口? 除了增添烦恼和忧愁以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所以她只能暗暗埋藏在心底,等如同齐家老爷所说,她有了真正的资本后,再与娘亲坦白也是不迟。 …… 另一边,杨成善两口子如同丧家之犬逃出院子后,生怕身后杨小满提著屠刀追来,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两人跑到田坎前,看见远处的村民人影后,方才扑通跌坐在地。 气喘吁吁地背靠田坎,两人额头的热汗如黄豆般不停滚落。 也不知是嚇得,还是累出来的。 杨成善捂著心口,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便忍不住破口大骂地道: “狗日的杨小满,拿屠刀嚇唬老大他们也就罢了,咱俩好心上门帮忙,也被她拿刀轰了出来。” “如此六亲不认,也不晓得老三以前是咋教的!” 听到这话,吴翠花用手背甩去额头的汗水,咬牙切齿地应道: “恐怕是姓李的婆娘故意指使,大嫂说得真没错,老三刚死,这外姓人果然开始作妖了!” “好好的一个家,非得闹到分家断亲的程度,我看就是那李婆娘想分了爹娘的田地和財產,然后贱卖了好跑路。” “从齐家赎回杨小寧?定然只是她找的藉口,真要那般捨不得,那天就不会卖给齐家老爷了!” 此话一出,杨成善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道: “你,你別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之前眼里只顾著田地,居然没想到娘子能看得这般透彻。 “如此说来,咱们杨家的田地……绝对不会落到她们娘俩手里,否则就是打了水漂!” “等分家断亲那日,咱必须站在大哥那头。” 见丈夫这么快便开了窍,吴翠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趁爹娘还未回家,咱们赶紧去老大家一趟。” “去老大家干什么?”杨成善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子,显然没明白她此刻的脑迴路。 “这还用问?”吴翠花不禁白了他一眼,望著不远处老三家的小院,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恨意: “自然是提前分好家產,大不了咱与老大家平分田地,或者少分点也无妨。” “咱们两家私下怎么分都好说,反正绝不能便宜了那畜生娘俩!” 听到娘子的话后,杨成善双眼不由眯了眯。 要是真能与老大家提前说好,如此少了老三家那娘俩的插手…… 即使他认亏少分点,原本三份田地分成两份。 最终落实在他头上的,肯定会只多不少! “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24章 屠行署,参加考核!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为了能儘快完成屠户考核,杨小满特意起了个大早,到村口乘坐第一趟牛车。 要去沙河县,她得先坐牛车去駟马镇,然后再进行转车,全程至少要花一个半时辰。 若是中途需要等车,那花费两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 原先她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亲身感受到坐在又硌又硬的车板上,再加上不停顛簸,令得杨小满坐立难安,浑身酸痛。 好在车舆是露天的,令她难受的同时不至於晕车。 “沙河县,到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前方车夫的话不亚於天籟之音,瞬间令杨小满完全清醒过来,猛然坐直了身子。 下意识往前方望去,果不其然不远处的城门上方,儼然刻著三个大字。 沙河县。 城门前,许多形形色色的百姓排队出入,好不热闹。 很快,杨小满便看到了排队的原因。 有不少穿著盔甲的守城士兵,正在对出入城门的百姓进行盘查,通过了才允许放行。 看到这一幕,杨小满不禁有些讶然,下意识喃喃道: “进城居然还要盘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城池,显然与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听到这话,前方车夫却是嘆了口气,无奈地道: “是近来才会这样,之前可未曾有过。” 闻言,杨小满微微一怔,“近日才有?” “不错。”车夫轻点了点头,牛车也开始缓缓停下。 “最近风声紧,是因为黑风山那群山贼,抢了咱县里蔡氏钱庄的货,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 提及黑风山,杨小满可以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名憨厚的车夫明显有些害怕,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车夫回头望了她一眼,旋即脸色有些古怪。 “说起来,你家里大人也够心大的。” “居然让你这么一位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独自出远门,也不担心被坏人盯上了。” “对了,还未听你提及过,你到沙河县所为何事?” 面对车夫好奇的询问,杨小满也晓得对方没有什么坏心思,於是抱起用粗布包裹的杀猪刀,淡然地笑了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去参加屠户考核。” “不说了,我赶时间。” 说完,望著露出惊愕之色的车夫,杨小满便身轻灵巧地跳下了牛车。 看著她小小的背影,以及被粗布裹著的扁长状物品,那名车夫愣了半晌,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 “俺没听错吧?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居然也敢参加屠户考核?” “什么时候,屠户这般好当了?!” …… 一刻钟后,杨小满才跟著队伍来到了城门前。 “从何处来?” 听到士兵毫无感情的盘问,杨小满想也没想地道: “駟马镇,杨家村。” “进城要做什……等等,你怀里抱著的是什么?!” 士兵散漫的態度,在余光瞥到她怀里那把用粗布包裹著的杀猪刀后,顿时警惕了起来。 他陡然拔高了声音,令得周围百姓下意识看了过来。 “回大人,是一把杀猪刀。” 杨小满说完后,便看到眼前士兵瞳孔猛地一缩,握著长矛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 她生怕对方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进城是要参加屠户考核。” 杀猪刀?屠户考核? 听到杨小满的解释后,守城士兵脸庞的紧张之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旋即他就有些狐疑,“你?参加屠户考核?” 他自然看得出,眼前这小女娃最多七八岁的年纪。 何德何能,有本事敢应聘当屠户? 更何况屠户歷来都是男人的行当! “把杀猪刀拿出来看看!” 话音落下,杨小满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裹著杀猪刀的粗布。 隨著杀猪刀一亮相,面前守城士兵儼然鬆了口气。 他自然一眼认得出,眼前小女娃怀里抱著的,的確是一把屠户专用的杀猪刀! “行了,你可以进城了。” 士兵挥了挥手,算是暂且放了她一马。 “多谢大人。”杨小满丝毫不恼,道了声谢后便重新將杀猪刀包裹了起来。 眼见城里风声紧,她要是再明晃晃拎著杀猪刀在街上走,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从娘亲口中,杨小满得知老爹生前去考核屠户那次,是去县里的屠行署,由专门的吏役进行考核。 所以刚一进城,她便第一时间找了位面善的胖大娘问了路。 这一问她才知道,屠行署並非在县衙仪门內,而是位於集市东南面的临街小院。 有了胖大娘热心的指路,杨小满只花了半刻钟的时间,便来到了屠行署前。 望著面前小院上方掛著的牌子,她不由鬆了口气,下意识就要抬脚迈进去。 “哪来的小女娃子?真是胆大妄为,不知道衙门重地,閒杂人等不可入內么?!” 忽然,院內传来一道厉喝。 杨小满循声看去,便见一位门吏匆匆朝著她跑了过来。 面带怒意,显然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擅闯这里。 见对方误会,她连忙拱了拱手道: “大人,我是来参加屠户考核的。” 说完,她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爹生前的屠户证,还望大人过目。” 按照前日里正所说,她得带上老爹的屠户证参加考核。 成功之后,她的名字將会被记录在册,而老爹也將会被除名。 屠户考核?! 话音落下,蔡有金猛地停下脚步。 原本充满怒意的脸庞,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听眼前女娃的意思,她並非是无意擅闯屠行署,而是想要参加屠户考核,合法继承亲爹的屠户资格?! 他当了好几年的门吏,这样的怪事……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见! 第25章 考核前的下马威 駟马镇,杨成林?! 刚接过杨小满手里的屠户书,蔡有金看了后下意识皱了皱眉,他隱隱约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下一秒,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 杨成林……不正是曾经与院里大人有过恩怨的那名屠户么? 想到这里,蔡有金缓缓放下手中的屠户书,看向杨小满的目光不禁充满了复杂之色。 小小年纪,就有本事参加屠户考核,就已是了不得。 偏偏还是个小女娃,若是她真能通过考核,便称得上沙河县毫无疑问的第一名女屠户! 可惜的是,她爹偏偏是杨成林。 蔡有金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原来你爹是杨屠户,听蔡某一句劝,不妨过个两三年再来考核吧。” 听到这话,杨小满不由愣住了,下意识反问道: “等两三年?这是为何?” 就算她能等,妹妹阿寧也等不得。 况且没有屠户书的证明,再加上名声未显,无人会相信她有当屠户的本事。 譬如城门口的守城士兵,又或是那名热心的车夫。 “难不成进行屠户考核,还有年龄限制?” 她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那倒不是。” 蔡有金拿起手里的屠户书,犹豫了片刻摇头道: “我也只是建议而已,至於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 “不过我只能说,除非有你爹杨屠户那样的本事,不然都是白费力气。” 闻言,杨小满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位门吏,显然是话里有话…… “大人,正常的屠户考核,不至於要求这般高吧?” 杨小满沉吟了下,才斟酌问道: “难道说,今日进行的屠户考核……不太正常?” 蔡有金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旋即有些讶然地看了杨小满一眼。 难怪这妮子小小年纪,就有胆量和勇气参加屠户考核,这份聪慧与心智,的確称得上远超同龄人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跟別人无关,主要是你。”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旋即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屠行署负责考核的那位大人,与你爹曾有过节。” “所以他要是晓得你是杨屠户的闺女,必然会故意刁难百般阻挠,除非你能像你爹当初那样,拿出绝对的实力,不然……” 说到最后,他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如此。”杨小满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她不知是什么过节,但如眼前门吏所说,这次屠户考核显然多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蔡有金挥了挥手,便將屠户书递了过去。 “两三年后,院內那位大人就会调任。” 他原先以为,自己將话挑明到这个份上,眼前这位杨屠户的闺女想必应该会知难而退。 但让蔡有金感到意外的是,杨小满並没有伸手去接屠户书,而是抱紧了怀里的杀猪刀,毫不犹豫地道: “两三年,我等不及。” “大人不妨还是帮我通报一二,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白跑一趟。” 此话一出,蔡有金先是瞪大了眼睛,旋即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这妮子,怎地如此分不清好赖话呢?” “也罢,既然你非要坚持,那我便不说什么了,你自个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完,他便收回了手里的屠户书,转身往屠行署院里走回。 望著他快速离去的背影,杨小满不由皱了皱眉,看来今日的屠户考核,会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困难。 没想到昨日娘亲隨口的一句话,居然还真的应验了! 如果门吏没有骗她的话,在老爹曾经的仇人面前,哪怕是陈蛮那样的资深老屠户,也会因为被刻意刁难,最终以失败告终。 好在她对自己的庖丁刀法,极为自信。 只要对方还要些脸面,不至於公然公报私仇,那她基本上都算是稳过。 没过多久,蔡有金就回到了屠行署院门前,手里的屠户书已经不见踪影。 看到杨小满的那一刻,他暗暗嘆了口气。 方才在上交屠户书的时候,他很明显看得出那位负责考核的大人反应极大。 此外,在得知是杨屠户之女进行考核后,更是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想著,蔡有金已经走到了杨小满的面前。 “大人,我可以进去考核了么?” 刚看到他的身影,杨小满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丝毫没有因为即將面临刁难,而有半分退怯的感觉。 闻言,蔡有金轻轻摇了摇头。 “杨小屠户,沈大人说他忙於公务,暂时没有空进行屠户考核。” “在此之前,还请你稍等片刻,进屠行署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提前做好考核准备。” 听到这话,杨小满嘴角一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哪能那么凑巧忙於公务? 分明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那就麻烦大人带路了。” 蔡有金摇了摇头,便带著杨小满走进了屠行署。 將她带到偏厅后,便端来了一壶热茶,然后將茶杯斟满。 杨小满想都没想,双手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她大清早从杨家村赶到沙河县,经过一番舟车劳顿,早就有些口乾舌燥了。 至於茶水里有手脚?她丝毫没有担忧。 毕竟她此刻就在屠行署,哪怕对方真与老爹有过天大的过节,也决计不敢在里面下毒。 在她看来,顶多是考核途中被刻意刁难。 直至一壶茶见了底,还是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在知道是下马威的情况下,杨小满也丝毫不恼,更不感到半分意外。 只是隔一段时间,便让蔡有金帮忙去问上一问。 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快了,马上便能进行考核,但还是没有下文。 直到午时,毒辣的太阳直射偏厅外的小院,蔡有金才总算带来了好消息。 “杨小屠户,大人让你过去。” 第26章 屠户三关 跟著蔡有金离开偏厅,穿过连廊。 屠行署宽敞的正院,便映入杨小满眼帘。 与其说是正院,但是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改造成屠户专用的“校场”。 因为她视线所及,皆是屠户平日需要使用的工具,除了院角掛在木架上的十几把杀猪刀以外,旁边还有屠宰台,以及比磨刀石更专业的礪刀台。 显然,所谓县里的屠户考核,就在这正院进行。 “你,就是杨成林的闺女?” 就在杨小满仔细打量院里的一切时,正院前方的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到一名蓄鬚中年人背手缓缓走了出来。 在蔡有金的暗示下,杨小满也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握著杀猪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道: “民女杨小满,见过沈大人。” 眼前这位中年人,自然就是与她爹曾有过节的屠行署考核负责人,沈知秋。 见杨小满毫不犹豫承认,沈知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身为杨成林的闺女,难道不晓得,你爹曾经与我有过瓜葛么?” “胆敢来屠行署,妄图通过屠户考核?!” 说著,他声音骤然冷冽了几分。 见状,蔡有金连忙硬著头皮上前,轻声提醒道: “沈大人,杨屠户前些日出了意外,留下孤女寡母,若是不寻些生路,恐怕……” “聒噪!”还未等他说完,沈知秋便厉喝打断,“你一个小小的门吏,也敢对本官的话指手画脚?” 此话一出,蔡有金脸色煞白。 “大人息怒。” 隨即连忙弯腰拱手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说什么。 他虽然同情眼前这个小女娃,可也不会因为这个,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望著一脸震怒的沈知秋,杨小满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 看来老爹与此人之间的仇怨,没她想像中的那般简单。 不然,也不至於被晾了一两个时辰后,还要对她恶语相向。 字字句句,都是威胁。 “回大人,上一辈之间的仇怨,晚辈自是不晓。” “只是民女觉得,无论有没有瓜葛,屠行署的考核,是筛选出本县有能力有本事的屠户,与身份毫无干係。” “县老爷让沈大人负责考核,显然也是看中大人的能力,信任大人会秉公执法,而非公报私仇。” 杨小满冷静的话语落入沈知秋耳中,却是令他瞳孔微微一缩。 旋即双眼眯了眯,方才冷笑道: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娃,你说得不错,本官虽与杨成林有仇怨,可也不至於公报私仇,为难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娃。” “既然你自己也说了,屠户考核靠的是能力,那本官倒是想要见识见识,你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究竟能继承你爹杨成林的几成本事。” 说完,他大手一挥,大堂內便走出一名小吏,一手捧著帐册一手握著毛笔。 “王书吏,屠户书上的信息,可都登记好了?” 闻言,王书吏连忙点了点头,应道: “回沈大人,全都写上了,隨时可以进行考核。” 听到这话,沈知秋居高临下看向站在主院正中的杨小满,漠然道: “若是你决定好了,那便开始考核。” “只是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考核失败,那么你爹的屠户书……便要押在屠行署。” “等三年期满,可以选择自行领回,又或者重新进行考核。” 此话一出,杨小满眉头不由皱了皱,抬头看向沈知秋,反问道: “考核失败,必须再等三年才能重新考核?屠户署何时有这样的规定?” 如果有的话,那么前日里正肯定会提醒自己。 还未等沈知秋开口,站在她身后的蔡有金便连忙小声地道: “杨姑娘,这规定並非沈大人信口开河,隨意编纂。” “早在屠行署成立那日,便有这样的规矩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看向杨小满的目光中,同情之色愈来愈浓。 因为,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虽然有这规定,但自从屠行署成立以来,便从来没有真正实施过。 久而久之,便成了一条鲜为人知的废案。 若不是他在屠行署待得久,恐怕也不记得这项条例。 显而易见,为了更加合理的报復杨屠户,沈知秋恐怕翻遍了屠行署的卷宗。 刚才那一个多时辰的闭门羹,想必也有这等原因。 “当然,你要是害怕的话,隨时將你爹的屠户书拿回去,离开屠户署。” “本官虽与你爹曾有恩怨,却也不屑於与你这样的小女娃计较。” 见蔡有金说完,杨小满便陷入了沉默,沈知秋不由讥讽道。 此话一出,杨小满下意识看向了书吏手里的屠户书,又看到沈知秋居高临下地望著自己,握著杀猪刀的手悄然握紧了几分。 “沈大人还有別的规矩么?若是没了的话,那就少说废话,直接考核吧。” 话音落下,沈知秋脸庞淡淡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果然是杨成林的种,这份不知死活的张狂,倒是与他不分上下。” “也罢,丑话已经说在前头,既然你存心作死,那本官便依你!” 说完,他不屑地一甩袖袍,冷哼道: “王书吏,开始吧!” 闻言,王书吏连忙頷首回应,旋即捧著书册便走向正院中央,直到与杨小满只剩一步之遥,方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屠户考核,共分为三关。” “每一关,都必须完成考核要求,才能开始进行下一步。” 说著,他忽然往右看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屠宰台。 “首先,要想当上合格的屠户,刀法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所以你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內,將屠宰台上的五花肉,分成均等的三份,並按照精瘦、纯肥、肥瘦適中三个档次再次进行分割。” “再用一炷香的时间,將其三份剁成细细的肉糜,若有肉丁混在其中,便算考核失败。” “反之,则算成功。” 闻听此言,蔡有金脸色骤变。 眼神里充斥著浓浓的不敢置信! 第27章 第二关,吹毛断髮! “沈…” 蔡有金正要开口,忽然看到沈知秋冷冷地看向自己。 目光闪烁,其间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显而易见,他此刻若是开口,那么以后在屠行署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蔡有金死死咬著嘴唇,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书吏此刻说的第一关考核,儼然比普通考核难了不止一星半点。 除了没有时间限制以外,后面那条剁成肉糜的要求,也是沈知秋私自加上的。 “对此,你可有异议?” 看著面前的杨小满,王书吏不紧不慢地问道。 闻言,她轻轻摇了摇头,小脸此刻充满了寒意。 这第一关,单只是按要求完成,就能难倒不少刚入行的屠户。 更別说再加上时间限制,恐怕像陈蛮那样的老屠户来了,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没有异议,开始吧!” 杨小满面无表情地答道,旋即不顾王书吏惊诧的反应,便自顾自低下头,开始一层一层解开裹著杀猪刀的粗布。 当最后一层粗布揭开,锋利的刀刃隨著她手中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毒辣的阳光照射下,刀身白光一闪,令得坐在大堂前的沈知秋下意识眯了眯双眼。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忽然涌向心头,让他从容的脸庞悄然多出了一抹煞白。 旋即看向院里杨小满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杨成林虽然已经死了,但他这闺女居然妄想在他眼皮底下考上屠户?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他今日设的屠户三关,哪怕杨成林来了,恐怕都不敢说能百分百通过! 与此同时,在王书吏的安排下,很快便有小吏从后院拿出一块约莫三斤重的五花肉,放在屠宰台上。 当杨小满站到台前的同时,王书吏便隨之將提前准备好的线香点燃。 隨著一缕香菸裊裊升空,她毫不犹豫举起了手中的杀猪刀。 隨著十分嫻熟的手法,很快面前那块五花肉便被切成同等三份。 她没有接著进行下一步,而是漠然看向王书吏。 好在后者也没拖延的嫌疑,连忙拿起桿秤便上前分別称了称。 隨著目光闪过一丝惊疑,他先是朝著杨小满点了点头示意,让她继续。 旋即拿起书册走到沈知秋面前,拱了拱手道: “回大人,杨小屠户所分的三份,重量之间的差值皆不超过一两。” 说的同时,他声音不禁有些惊奇。 这样的手法,只在从业十几年的老屠户身上看到过。 闻言,沈知秋並不意外,轻轻点了点头回道: “她毕竟是杨成林的闺女,能有此本事,倒也不足为奇。” 他真正的手段,还在后头。 院子里,蔡有金却是讶然不已,暗自对杨小满感到有些可惜。 这样的天赋和本事,却因为父辈之间的矛盾,令得她三年內无望成为屠户…… 实在是有些令人惋惜。 就在他感慨之际,杨小满已经完成了分割精瘦、纯肥、肥瘦適中的要求。 等王书吏重新点燃一根线香后,便开始进行屠户考核第一关的最后步骤。 將三份肥瘦不一的猪肉,剁成极细的肉糜! “剁成肉糜倒是不难,可要在规定的时间內,剁完三份肥肉程度不一的肉糜……” 望著屠宰台,蔡有金没来由有些担忧。 偏偏就在这时,眼看著线香已经被点燃,杨小满却迟迟没有动刀,反而看向一旁摆在木架上的杀猪刀。 “她这是要干啥?难不成她带过来的杀猪刀不趁手?” 就在蔡有金疑惑的同时,沈知秋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双眼眯了眯。 他虽然不了解杨小满的性子,但了解杨成林的性子。 他生出来的闺女,肯定不会这般轻言放弃! 下一秒,杨小满想也没想便走到了木架前。 目光不停在十多把杀猪刀身上游走,最终她伸手握住其中一把,然后走回屠宰台前。 在蔡有金震惊的注视下,杨小满双手握持屠刀,便开始极有节奏地开始剁肉。 噠噠噠! 噠噠噠! 剁肉的声音不断在屠宰台上响起。 只见杨小满双手仿佛舞出了残影,令得沈知秋脸庞自信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 当一炷香刚燃到一半,她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步骤。 隨著王书吏上前,用筷子细细分別拨弄三份肉糜,旋即面容变得古怪。 良久,他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宣布道: “肉糜不见丁,第一关……通过!” 说完,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沈知秋。 见对方脸色阴沉,没说別的后,目光才重新落在杨小满身上。 先是压住內心的震惊,王书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深吸了口气说道: “看到旁边的礪刀台了么?这第二关,便是需要你將半成品的刀胚,通过打磨后达到无比锋利的程度。” “评判標准也很简单,只要將一根细发放在刀刃上面,若是轻轻吹动就能將其断开,便算过关。” 此话一出,蔡有金顿时张大了嘴巴,猛然看向坐在大堂前的沈知秋,脱口而出道: “沈大人,咱们屠行署的考核,何时有这般夸张了?” “……吹毛断髮,就算是咱们县里最好的铁匠铺,也断然打造不出这等利器吧?!” 话音刚落,堂前的沈知秋脸色大变,勃然怒道: “大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之前没有的標准,难不成本官还没有权利进行更正?!” 感受滔天怒意,蔡有金脸色一白,连忙拱手道: “是小人唐突了。” 他也一时失了理智,才冒著被穿小鞋的风险说出了心声。 当然,主要是这第二关的难度,难於上青天! 沈知秋冷著脸,恶狠狠地瞪了蔡有金一眼,旋即便看向杨小满,冷声说道: “你若是不敢,不妨趁早放弃!” “横竖只是等三年而已,反正你爹的屠户书压在屠行署,无论如何也丟不了。” 听到这话,杨小满目光闪过一丝冷冽。 虽然她不知道,自家老爹与眼前的沈知秋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就凭他这种行径,已经称得上是心胸狭隘,鼠肚鸡肠! 若是日后有机会,像这种衙门里的渣滓…… 她必定要將其拉下马! 压住內心不忿,杨小满缓缓放下手中的杀猪刀。 毫不避讳地抬头直视沈知秋,淡然道: “大人若有这些说废话的工夫,不妨早些將刀胚拿过来。” “我爹的屠户书,单只是靠嘴,可是拿不走的!” 第28章 成为屠户! “好胆!” 隨著杨小满毫不客气的话语落下,沈知秋瞳孔不由一缩。 就连他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应下来! 见王书吏看向自己,他不著痕跡地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把刀胚便摆在了礪刀台上,旁边还有一桶清水。 杨小满施施然地走过去,说实话她也没什么把握。 毕竟想要达到吹毛断髮的水准,实在是太难,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庖丁刀法,定然有成功的一线希望!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此刻已经退无可退。 深吸了一口气后,杨小满先是拿起水瓢,往刀胚两面泼了水后,便开始双手握住刀柄,隨著刀身偏斜,在礪刀台上开始来回磨动。 呲呲呲! 整个主院,只剩下她磨刀的声音。 兴许是沈知秋心里也明白,这一关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缘故,所以也並没有任何时间上的限制。 於是,杨小满也不紧不慢,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磨刀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蔡有金身为门吏,自然不方便久待。 没过多久,便离开了主院。 沈知秋却是乐得自在,专程令人將饭桌摆在堂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杨成林的屠户书,便放在一旁。 烈阳下,杨小满挥汗如雨,目光死死盯著身前的礪刀台以及那把逐渐锋利的刀胚。 此时此刻,她彷佛置身於无人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知秋甚至已经习惯了磨刀时极富有节奏的沙沙声,丝毫不觉得刺耳。 他身前摆放的精美点心,更是已经空了一大半。 忽然,磨刀声戛然而止。 沈知秋下意识看向礪刀台,正好迎面撞上杨小满冰冷的目光,他微微一怔,旋即便感到內心发寒。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名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娃,给他带来的感觉……甚至比当初的杨成林还要可怕。 好在此时,王书吏走到礪刀台前。 只见那把刀胚,如今已经被磨成了型,刀刃散发著惊人的寒光。 看到这一幕,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大拇指轻轻颳了下刀尖。 下一秒,一股刺痛自指腹传来。 王书吏顿时色变,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娃磨出来的刀,居然会这般锋利! 难不成,她真能达到吹毛断髮的程度?! 想到这里,王书吏心里不由一颤,下意识拔了根头髮。 先是惊惧地看了眼杨小满后,旋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轻轻地放在刀刃上面。 呼! 为了害怕事后遭到大人怪罪,他甚至不敢用力吹。 但那根髮丝刚碰到刀刃的那一瞬间,便应声而断。 “这……” 王书吏望著眼前的一幕,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险些手一松,没能拿稳杀猪刀,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连忙双手用力握住,嚇得双腿不由自主地发颤。 “这,这怎么可能?!” 大堂前,沈知秋不敢置信地豁然起身,手里的点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自己眼里根本无法完成的考验,居然真的被年仅七八岁的杨小满完成了?! 难道她是打娘胎里,就跟著杨成林学习屠宰术?! 不! 沈知秋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哪怕是杨成林本人在这里,恐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这一刻,他內心不禁暗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或许就不该招惹这个妖孽! 就在他慌乱之际,杨小满已然目光冷冽地看了过来,木然问道: “沈大人,这第二关……我可算是通过了?” 听到这话,沈知秋沉默了下,旋即看向王书吏。 后者浑身一颤,连忙接过话应道: “杨小屠户,如今只剩下第三关了。” “倘若你也能顺利通过的话,就能继承杨屠户的位置,成为咱沙河县的新屠户,同时也是年纪最小的屠户。” 在亲眼目睹她的实力后,此刻王书吏的语气,也没了起初的趾高气昂。 反而隱隱有种討好的意味。 “那第三关是什么?” 杨小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依旧看向大堂前的沈知秋。 她倒是想看看,对方究竟还能耍什么花样。 今日要不是她发挥出常,再加上庖丁刀法本就厉害至极的缘故,恐怕自己非但成不了屠户,就连老爹的屠户书,都得落入对方手里。 虽说只是押在屠行署三年,但以沈知秋这般没有底线的性子,再加上他又心胸狭隘。 恐怕別说三年,只是押上三天,都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见杨小满挑衅似的看向自己,沈知秋憋得脸色铁青,顿时用力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去。 经过难如登天的前两关,他篤定任由杨小满学到其父几成本事,都已经无力回天。 所以第三关,他压根没有著手准备。 当然,他此刻也根本想不出任何手段,能够对她造成任何阻碍,所以只能灰溜溜地离去。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见沈知秋怒然离去,只留下自家老爹的屠户书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杨小满眉毛不由挑了挑,內心却是悄然间鬆了口气。 看这样子,对方怕是已经没了別的手段。 不然此刻已经没了大半力气和精力的自己,恐怕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索性最难的一关已经闯下来了。 想到刚才无止休的磨刀,杨小满纵然再好的心態,也不由恨得牙痒痒。 “狗日的老匹夫,別等我以后翻身,不然今日所受之罪,必定十倍百倍奉还!” 杨小满暗暗想到,下意识拎起面前的杀猪刀。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是嚇得王书吏一跳,连忙將第三关的要求倾数说了出来。 听完后,杨小满也总算明白了沈知秋会愤然离去的缘故。 因为这第三关对於她来说,简直闭眼都能过。 想来对方误以为自己一定会在前两关折戟,所以第三关的难度,与普通屠户考核的难度相差无几。 就在杨小满按要求进行屠宰猪肉的同时,一旁的王书吏已经握住毛笔,开始龙飞凤舞了起来。 將杨小满的信息登记在册的同时,並填上新的屠户书。 以至於她刚一结束第三关,还未等王书吏验收,对方就已经將屠户书塞到了她的手里。 “杨小屠户,恭喜了。” 第29章 有朝一日,刀在手 望著一脸忐忑的王书吏,杨小满深吸了口气。 衝著对方微微頷首,便伸手接过了屠户书,旋即目光看向堂前。 虽然那里空荡荡的,早已不见沈知秋的身影。 但她依旧忘不了今日难忘的经歷。 既然对方心胸狭隘,鼠肚鸡肠…… 巧了,她更是睚眥必报的性子! 驀然感受到一股杀气传来,王书吏身躯颤了颤,连忙轻咳道: “杨小屠户,若没有別的事,便可以离去了。” 话音刚落,杨小满冷冽的目光转而看了过来。 旋即想也没想,便朗声道: “告诉你家大人,今日之事,来日若有机会,我必会百倍相还!” “顺便……將我爹当初的恩怨,一併了结!” 说完,不顾王书吏满脸惊惧,以及不停发抖的双腿,杨小满一把抽起屠宰台上的杀猪刀,带著屠户书头也没回地扬长而去。 见状,王书吏暗暗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他自然没打算將她离开之前所放的狠话,告诉自家大人。 毕竟杨小满可以作死,那是因为她与大人之间本就有恩怨在身。 可他若是敢当这个传话筒,那恐怕就会沦为自家大人的出气筒。 砰! 就在这时,堂內忽然传来一道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 王书吏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循声看去。 便看到沈知秋的身影,缓缓从堂內负手走了出来,目光之中满是杀意! 显而易见,他听到了杨小满离开前留下的狠话。 另一边,杨小满经过连廊,很快便回到偏厅。 刚走到偏院,就看到蔡有金正守在屠行署院门前。 似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回头,便迎面看到杨小满冰冷的小脸。 蔡有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瞬间反应过来了一切,於是嘆了口气上前道: “杨小屠户,不必气馁,以你的本事完成考核,自然是绰绰有余。” “大不了再等三年,届时沈大人已经离开了屠行署,就算他手伸得再长,也决然做不到像今日这般刁难你。” “想要成为屠户,是迟早的事。” 看到杨小满的第一时间,他便下意识以为她考核失败,黯然退场。 毕竟沈大人已经不顾顏面,摆出那般苛刻的条件,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没收杨屠户的资格,逼他闺女不能继承成为屠户。 看到蔡有金,杨小满脸色方才缓和了些,刚才在主院进行考核时,对方面对上司不公,仍然冒著被穿小鞋的风险,帮她说了几句好话。 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这份情,她必须得承。 “说到这个,还得多谢大人方才仗义执言。” 听到这话,蔡有金苦笑著摇了摇头,他连一点忙都没有帮到,如何能心安理得接受这般谢意? 正要开口回绝,他忽然瞪大了双眼。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此时此刻,杨小满忽然抬起了左手,蔡有金这时方才发现,她手里居然拿著一章屠户书! 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屠户书么?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在堂前的时候,沈知秋可是主动提及了当年的那条废案。 目的就是为了没收杨成林的屠户书,可此刻为何会出现在他闺女的手里?! 不!眼前之物,似乎並非是杨成林的屠户书! 望著近在咫尺的崭新屠户书,以及若有若无的油墨香,蔡有金瞳孔不由缩了缩。 难道说…… 他刚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便听到杨小满淡然笑了笑,“大人说得没错,这正是屠户书,而且还是我的屠户书。” “那姓沈的费尽千方百计,也照样是黔驴技穷,没能阻碍我成为屠户。” “这也算是变相印证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魑隗魍魎皆是土鸡瓦狗。” 听到这话,蔡有金顿时石化了。 在他看来,就连杨屠户亲临也无绝对把握完成的屠户三关,居然被他只有七八岁的闺女完成了?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天赋和实力?! 良久,他才逐渐缓神过来,望著面前稚嫩的脸庞,不由苦笑感慨道: “前人说得没错,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杨小屠户,看这样子,恐怕要不了多久,你的名声必然能远胜你爹了。” 且不说实力,就凭她这般年轻的岁数,只差一个合適的契机,便能在沙河县一举成名。 假以时日,其名望肯定会远超当初的杨屠户! 想到这里,蔡有金暗自庆幸的同时,还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那沈知秋仗著杨成林意外身亡,所以便毫无顾忌地使绊子刁难他的闺女,却未曾想到,这錙銖必较的举动,却是为他未来埋下了不可预测的隱患。 面对蔡有金的吹捧,杨小满只是淡然一笑,客套寒暄两句后,她便离开了屠行署。 能不能超越老爹,她不在乎。 她只晓得自己如今除了赎回妹妹以外,还多了一个新的目標,替老爹结清恩怨! 有朝一日,屠刀在手,“杀”沈狗! …… 走出屠行署,见时辰已经到了申时,杨小满丝毫不敢怠慢便往城门外走去。 因为沈知秋的为难,使得她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必须赶紧回駟马镇。 不然赶不上最后一趟牛车,那麻烦可就大了。 虽说她身上带了几十文,可以暂且找个客栈歇上一夜,不至於露宿街头。 但她倘若一夜未归,家里娘亲必然会担心不已,甚至一夜难眠。 好在的是,当杨小满赶到沙河县城门口,搭上前往駟马镇的牛车,正好剩余最后一个空位。 於是,丝毫没有耽搁的情况下,杨小满也算是鬆了口气。 按照这个速度,她应该赶得上最后一趟回村的牛车。 天色渐渐黑了,等牛车回到杨家村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了多少动静,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 她刚下牛车,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村口的歪脖子树下骤然传来。 “小满,是你吗?” 杨小满微微一怔,下意识循声看了过去。 “娘?!” 第30章 陈蛮赎刀 一路无话。 母女俩趁著天黑,赶紧回到了小院。 晓得杨小满来回奔波累了,李秀云马不停蹄地又从灶屋里端来热水,放在女儿面前的石桌上。 这时,她才注意到了桌上的屠户书。 “小满,你通过考核,成为屠户了?” 李秀云有些讶然,她原先以为闺女迟迟不回家,是因为考核途中生了什么变故,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顺利。 所以在从村口回家的途中,已经想好了安慰的措辞。 听到娘亲略带震惊的询问,杨小满放下手里的布巾,得意地扬了扬眉道: “娘,这还用说?要是闺女都过不了的考核,恐怕天底下没几个屠户能通过。” 她这话倒不是吹嘘,经过沈知秋的究极刁难后,她已经对自己的庖丁刀法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连銼刀都能达到吹毛断髮的程度,就已经超越了天底下九成九的屠户。 闻言,李秀云却是无奈一笑,揉了揉女儿的脑门轻声道: “你呀你,真不愧是你爹亲生的,这副吹牛的模样,倒是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到这话,杨小满不由努了努嘴,“娘,女儿才没有吹牛哩。” 当然,说归说。 她自然不可能將自己在屠行署的遭遇,告诉自家娘亲。 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还会让娘白白担心。 杨小满拿起布巾浸入盆里的热水,轻轻擦拭脸庞后,便感觉白日的劳累悄然消了许多。 “对了,娘。”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听说过我爹以前提及过,他在县里有位姓沈的仇人吗?” 早在屠行署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解。 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沈知秋不顾自身地位和名声,如此为难自己? “姓沈的仇人?” 话音落下,李秀云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旋即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才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你爹提及过啊。” “小满,你是从何处听说的这个消息?” 看著娘亲此刻的反应,不似作假。 杨小满顿时反应过来,想来老爹也是个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所以关乎沈知秋的事,並没有与娘亲提过。 “娘,我也只是听到些风声而已,都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见娘亲不知道,杨小满只好含糊过去。 “你爹他为人正直和善,鲜少与人有过矛盾,想来只是空穴来风而已。” 李秀云也丝毫没有怀疑,便开口回道。 “你先洗漱,娘去把饭菜给你端来。” 说完她旋即起身,往灶屋的方向走去。 早在出门之际,她就已经提前做好了晚饭,只需要蒸热就行,確保闺女回家后能第一时间吃上饭。 隨著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杨小满顿时感到食指大动,急不可耐地端起碗拿起筷子。 也许是白日磨刀那关累著了的缘故,她一口气愣是吃了三大碗白米饭,再加上两个野菜窝头。 看得李秀云惊得瞪大了双眼,心里更是充满了愧疚。 要不是闺女小小年纪就要撑起这个家,她也不至於奔波来回去县里考核屠户。 吃完晚饭后,杨小满忽然感觉一阵困意涌上心头。 於是,她便早早地回了屋休息。 因为明天,就到了陈蛮登门赎刀的日子。 同时,还要为她介绍一桩大活。 夜色沉沉,李秀云等闺女睡著之后,方才从灶屋里端出热水,走到院子外面。 然后双手抱著杀猪刀,坐在门槛上,小心翼翼地用粗布进行擦拭。 漆黑的院子里,响起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 次日,清晨。 此起彼伏的鸡鸣声,骤然打破了杨家村的寧静。 从梦乡中清醒过来的杨小满,揉了揉有些发酸无力的手臂。 对於她来说,寧愿杀十头猪,也不愿意再经歷一次昨日在屠行署的考核。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杨小满下了床。 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五个时辰,身体有著说不出的充盈和轻鬆感。 刚到院外,她就看到娘亲早早就起了床,正在院子里坐著编织著竹篮。 听到屋门的动静,李秀云讶然回头,连忙催促道: “小满,今天又没有別的活,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快回屋歇息。” 闻言,杨小满无奈地走到娘亲身边,轻声道: “娘,你比我睡得晚,起得早,更应该休息的人是你。” “何况我今日约了陈屠户前来赎刀,除此之外他还会带上主家登门,为了不耽误人家的吉时,想必很早就会过来。” 此话一出,李秀云有些心疼地望著自家闺女,嘆了口气道: “你昨日才去了趟县里,还未好好歇息,又要出远门干活?” “既然是陈屠户的主家,不妨这桩活还是让他干吧。” “赎回你妹妹的银子,如今已经有了办法,你就不要太操劳了。” 比起银子,她更关心自家闺女的身体。 虽说赎回杨小寧是当务之急,但在李秀云看来,如今已经有了爹娘的许诺,只等明日分家断亲后,自己就能將分来的田地暂时抵押出去。 然后拿银子去一趟镇上齐家,將杨小寧赎回。 “娘,我不累。” 似是看出娘亲的想法,杨小满嘆了口气说道: “况且就算是抵押田地,咱也总得攒钱赎回来不是?” “早些凑够了银子,也能早些將爷奶的田地赎回来。” 她最担心的,其实还是大伯二伯那两家。 有他们插手,田地最终能不能分到她们手里,还是个未知数。 李秀云还想开口,就在这时却適时响起了敲门声,瞬间吸引了杨小满的注意。 她走上前去,刚打开院门,便迎面撞上陈蛮那满脸横肉的凶狠脸庞。 看到杨小满的一瞬间,他硬是挤出討好的笑容,连忙道: “杨……杨小屠户,俺凑够银子了,今日登门是按约定来赎刀的。” 说完,他连忙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杨小满却没有伸手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陈蛮的身后。 院前的空地上,站著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人。 第31章 刀王之爭 “按照当日说好,一共五百文。” 见杨小满没有反应,陈蛮连忙提醒。 “杨姑娘若是担心,大可以当面点清。” “不必了。”杨小满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便接过了沉甸甸的钱袋子。 她稍微掂量了下,就感受到了沉重的分量。 旋即走到院子中央,將陈蛮的杀猪刀拎起,回到院门前递了过去。 “钱货两清。” 握著熟悉的杀猪刀,陈蛮肉疼的同时不由鬆了口气。 对於他来说,五百文虽然是个不小的数目。 但比起手中这把老伙计来说,却是算不得什么。 银子隨时都能挣,但他要是杀猪刀都输了,十几年的好名声显然也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陈屠户,那位便是今日的主家?” 这时,杨小满方才又看向了陈蛮身后的黑袍中年人。 內心不禁有些惊奇,这份气度……倒是与齐家老爷相差无几了。 也不知道眼前这陈屠户走了哪般的好运,寻到的主家居然都有这般赫赫身份。 只是,这等贵人为何会亲自登门? 毕竟杀猪这种小活,向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家里阔绰些的主家,皆是由下人全程负责。 当然,前日齐家那次,自然是另当別论。 因为她爹与齐老爷的关係摆在那里。 “没错,他是咱镇上的韩家老爷。” 陈蛮依依不捨地將目光从杀猪刀身上移开,旋即脸色凝重地道。 “杨小屠户,俺晓得你肯定好奇,为何韩家老爷会亲自登门,他会给你解释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亲眼过目一下你的屠户书。” 对於杨小满昨日去县里考核的消息,他自然晓得。 毕竟前日在小巷里,对方已经向他提及过。 “屠户书?” 杨小满瞬间反应过来,虽说陈蛮肯定提过前日在齐家两人之间的比试。 但空口无凭,恐怕主家也不会贸然相信。 提出过目屠户书,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於是,杨小满想也没想,便翻出屠户书跟在陈蛮身后,向不远处的黑袍中年人主动走去。 “见过韩主家。” 见黑袍中年人看来,杨小满先是抱了抱拳主动招呼了声,旋即將屠户书递了过去。 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对方却迟迟没有接,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是想要看出什么一样。 “你就是杨成林,杨屠户的闺女?” 韩峰望著面前的杨小满,良久才接过她手中的屠户书。 还未等她开口,隨著他目光扫过屠户书看上的內容,便不由一惊。 “才七岁的年纪,就成为了屠户?要说你不是杨屠户的闺女,恐怕也无人会信。” 一旁,陈蛮顿时露出討好的笑容,訕訕道: “韩家主说得是极,杨小屠户的手艺连我都棋差一招,通过屠户考核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杨小满不禁嘴角一抽,下意识揉了揉仍然有些发酸的手臂。 “陈屠户说笑了,昨日我要不是运气好,恐怕也难过考核。” 这怎么会?! 陈蛮听后猛地一怔,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县里的屠户考核,大多只是走个流程,只要摸到了点门道按要求完成,都能轻鬆通过。 更別提他这样的老屠户,闭著眼都能完成考核。 虽说他当著韩峰的面,说杨小满的手艺与他只差毫釐,但陈蛮心里明白,那是给自己留面子的说法。 实际上,说是天差地別也不为过。 “杨小屠户,你没开玩笑吧?” 就在陈蛮震惊之余,韩峰却是握著屠户书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 “看这样子,待会的刀法比试,还得陈屠户你上了。” “至於杨小屠户,我照样会付报酬,以备不时之需。” 连屠户考核都能被难倒,想必眼前的杨小满即使继承了她爹的技术,可也因为年龄摆在这里,尚未学成几分本事。 七岁女儿身能当屠户,已是不凡。 至於她前日在齐家胜过陈蛮…… 在韩峰看来,要么是因为后者过於傲慢轻敌,没將杨小满放在眼里,方才输了比试。 要么就是因为齐胜因与杨成林是旧识,所以暗中帮扶了一二。 “让我上?” 陈蛮听后,內心不由一惊。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小满却是被二人的对话搞得云里雾里。 不是上门办事么?为何又是什么刀法比试? “比试?什么比试?” 见她一脸茫然,韩峰更是嘆了口气。 看来当初那位杨屠户,除了教给自家闺女手艺以外,別的事一概没提。 这更加减轻了他对杨小满的信任程度。 “杨小屠户,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陈蛮嘆了口气,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韩峰后,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方才轻声解释道: “今日之事,並非我等替韩老爷杀猪办事。” “而是以他的名义,参加咱们沙河县的刀王之爭!” 刀王之爭? 杨小满眼里的不解更是浓郁了几分。 “说到刀王,其实我们沙河县的刀王之爭……早在三年之前,便已经有了人选。” “如今只不过是重新选举而已。” 陈蛮幽幽地说著,目光落在杨小满的身上,神情有些复杂。 令得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杨小满猛地一怔,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该不会,我爹以前就是沙河县的刀王吧?!” 刚穿越过来,她以为自家老爹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屠户而已。 隨著齐家之行,与屠行署的深入了解后,逐渐令她感觉到,自家这位为人和善的老爹,暗地里並不一般。 很多事,就连娘亲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 譬如他与屠行署那位沈大人的恩怨。 “杨小屠户倒是聪慧。” 韩峰有些讶然,眼里的轻视之色都不由少了许多。 虽说眼前这位杨屠户的闺女年纪尚轻,但潜力不可限量。 就连当初她爹杨屠户,也未能在七岁的时候便成为屠户,展露锋芒。 “正因为你爹发生了意外,所以县老爷才要求重新选举刀王之爭,至於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等以后你有资格参与进来,想来就会明白。” “不过我倒是听说,你爹的死,似乎与他成为刀王有关。” 此话一出,杨小满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老爹的死,与成为刀王有关?! 第32章 王家沱,王大虎! “当然,这只是传闻而已,当不得真。” 看著此刻杨小满的反应,韩峰丝毫不感到意外,淡然开口道。 关於杨屠户的死讯,鲜有人知其內幕。 整个駟马镇,也只有那位齐家家主齐胜知晓,不过他一直闭口不谈,从未对外透露过什么。 “时候不早了,还请杨小屠户隨我去駟马镇。” “虽说以你如今的实力,还无法代替陈蛮参加此次刀王之爭,但提前见识见识也好。” “以你的天赋,总有一日,定能参与其中。” 韩峰说完,拱了拱手便往一旁的马车走去。 这时,杨小满才注意到,陈蛮与这位韩家主居然是乘马车而来。 等韩峰走远,陈蛮这才哀怨地嘆了口气,插话道: “杨小屠户,你何必跟韩家主开这个玩笑?” “屠户考核对於你来说,与小儿科几乎没什么区別,你却非说险些过不了关,这下好了,本来俺已经劝好了韩家主,让他相信你的实力。” “如今看来,恐怕你只能看著我出手了,不过好在的是,韩家主为人向来大气,他既然说了会给你报酬,想来哪怕你只是去一趟走个过场,也不会少你毫釐。” 听到这话,杨小满无奈地摊了摊手,“陈屠户,我说的可是实话。” “只不过……”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陈蛮打断,他连忙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然后催促道: “杨姑娘,你的屠刀呢?咱们得抓紧走了。” 话音落下,杨小满也只好放弃了解释的念头。 只要有报酬拿,她出不出手倒是次要的。 正好还能顺便了解一下,这所谓的刀王之爭,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爹当初的死,又是否真的与成为刀王有关? 回到院子,杨小满便看到娘亲放下了手里的活,有些紧张地望了过来。 “小满,那位主家可同意了让你接手?” 她只知道陈家庄的那名老屠户,输了与自家闺女的比试,同时还要將生意拱手相让。 但主家愿不愿意,却是另外一说。 “娘,那是当然了,女儿现在可是有屠行署认证过的屠户!” 杨小满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屠户书,內心却是有些纠结。 她本想亲口问问娘亲,晓不晓得老爹生前成为刀王的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强行咽了下去。 无论知不知道,老爹扑朔迷离的死因,她也只能从齐家老爷口中得知。 与其让娘亲平白无故担忧,还不是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或许老爹当初……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杨小满心里暗暗想到,顺手拿起靠在屋前的杀猪刀,跟娘亲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院子。 …… 前往駟马镇的途中,杨小满算是初步体验了下古代富人的奢靡生活。 她坐在马车內的软垫上,丝毫感受不到外面车轮的顛簸。 与坐牛车的经歷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韩家主,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此次代表王家出面参加刀王之爭的屠户,应该就是王家沱那位王大虎吧?” 陈蛮忽然开口,打破了此刻马车里的寂静。 他这次代替韩家出场,自然是要拿出全力对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听到陈蛮开口,杨小满目光闪了闪,悄然竖起了耳朵。 虽然她今日只是走个过场,可若是陈蛮不小心失手,拿了韩家酬劳的她,自然是要顶上。 “不错,正是王家沱的王屠户。” 对比陈蛮的紧张,韩峰却是笑著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虽说那王大虎也有几分实力,可与陈屠户你相比,却是有著一段距离。” “毕竟你再怎么说,也是执刀十几年的老屠户,哪里是只有几年经验的王大虎能够比得了的?” “今日一战,你必胜无疑!” 也正是看重陈蛮的实力,所以他才会答应让杨小满什么都不干,只是走个过场也能领一份不菲的赏银。 当然,这其中也有昔日杨屠户威名的功劳。 “如果对手是王大虎,那俺的確不惧。” 陈蛮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同时不由鬆了口气。 经过前日输给了杨小满,便令得他对自己的实力破天荒產生了几分质疑。 不过在晓得对手是王大虎后,他內心的紧张情绪便烟消云散。 王大虎的实力,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要是能输给对方,他甚至都不用当这个屠户了! “只是……我收到消息,说王家前不久发过英雄贴,就是不晓得有没有厉害的屠户愿意接下。” 就在陈蛮鬆了口气的同时,韩峰隨口一说,却是不亚於拋出了个重型炸弹。 “发过英雄帖?那麻烦倒是有些大了。” 听到这三个字,陈蛮眉头不由皱了皱。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家那位老爷居然如此大的手笔,捨得拿重金髮英雄帖,招揽县里的厉害屠户。 若是真让他成功了,那能接下英雄帖的任何一位存在,都不是他能够比得起的。 “陈屠户不必担心,按我收到的消息,王家那边似乎並没有什么动静。” 见陈蛮面色凝重,韩峰旋即又笑吟吟地补充道。 他自然可以確定,此次刀王之比几乎没有变故。 毕竟明面上的厉害屠户,几乎都有了主家,王家註定是空手而归。 之所以將这个消息说出来,是为了让陈蛮不要有懈怠之心,省得届时发生不必要的变故。 “那还好。” 听到韩峰的话后,陈蛮不由鬆了口气,旋即目光落在身旁抱著杀猪刀的杨小满身上。 不知道为何,看到对方他居然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然后接著鬼使神差地道: “不过,有杨小屠户在。” “就算真有屠户接了王家的英雄帖,想来也会鎩羽而归!” 话音落下,韩峰不由愣住了。 他实在想不通,前日齐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居然会让大名鼎鼎的陈蛮,对年仅七岁的杨小满如此推崇?! 第33章 神秘的斗笠黑衣男子 一时间,马车內气氛有些沉闷。 韩峰此刻的反应,杨小满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 要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当然不能只靠嘴上说说。 真如陈蛮说的那般,若是遇到连他都没有把握搞定的局面,那么她自会出手。 毕竟领了韩峰的银子,自然是要帮人办事。 方才刚一上车,韩峰便差使下人给她递了个精美的钱袋,想来是在来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的。 杨小满虽然没拆开看,但凭藉沉甸甸的分量,也能感受到至少有两百文。 接下来的路程,杨小满坐在马车里,怀里抱著杀猪刀闔眼养神。 此次韩家之行,要是不需要她出手,自是万事大吉。 若是需要她出手,那必然是一场恶战! 马车外,嘈杂声愈来愈烈。 显然已经进入了駟马镇的范围。 不一会儿,便停在了一座青砖老宅前。 等韩峰走下马车后,杨小满才在陈蛮的主动退让下,率先下了马车。 显然经过前日的比试后,他已经彻底被她的实力折服了。 毕竟那日实打实的比拼,可掺不了半点假。 “陈屠户,杨小姑娘,想来王家马上就要到了,还请稍候片刻。” 站在韩家大宅前,韩峰朝著二人拱了拱手说道。 不过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陈蛮身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杨小满而已。 若是拋去杨屠户之女的身份,后者这种刚成为屠户的新手,根本没资格踏足韩家的大门。 轰隆!轰隆! 就在这时,街口的方向忽然传来车轮滚滚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辆精美华贵的马车便停在了韩家马车后面。 隨著车夫十分熟练地將踏凳靠著马车放下,一位大腹便便的锦衣中年胖子走了下来。 “王员外,许久不见,近日可还安好?” 看到那人,韩峰连忙笑吟吟上前,拱手作揖道。 闻言,王福德敦实的脸庞露出笑容,双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有劳韩家主关心,王某心宽体胖,自然好得很。” 说著,他身后的马车上面,走下两名体型壮实的大汉。 最前面那位,蓄著短须稍显年轻,抱著杀猪刀跟在王福德的身后。 目光刚接触到陈蛮的那一瞬间,很明显能看到他的脸庞猛地一滯,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而他身后那位大汉,一袭黑色劲装,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身后斜挎著一把大刀,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位,想必就是来自王家沟的王屠户吧?” 目光接触到王福德身后的年轻屠户,韩峰脸庞顿时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自然见过后者的画像,所以才能第一时间认得出。 看来近日刀王之爭,不出意外应当是他韩家获胜。 陈蛮无论是名声还是实力,都远胜於王大虎。 “在下王大虎,见过韩家主。” 听到韩峰提到自己,年轻屠户连忙弯腰行礼。 等他说完,王福德方才笑吟吟地看向韩峰身后的陈蛮,讶然道: “韩峰兄,你倒是好手段,居然连陈屠户都能请得到。” 显然,他也一眼认出了陈蛮的身份。 听到这话,韩峰得意地扬了扬眉,“王员外说笑了,韩某只不过是提前听到了风声而已,所以才能联繫到陈屠户。” “哪里比得过员外的魄力,要不是你收到消息的时候晚了,不然英雄帖一出,恐怕整个駟马镇也无人爭得过王家了,实在是令人可惜。” 话音落下,王福德肥胖的脸庞一抖,黄豆大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可惜么?这可不见得,说不准今日王某便会给韩兄一个天大的惊喜。” 天大的惊喜? 韩峰內心一凛,下意识扫过王福德身后的王大虎。 后者的实力他心知肚明,就连陈蛮自己也说了,如果对手是王大虎,那么他將会不费吹灰之力便贏下两家的刀王之爭。 那么王员外的这份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想著,韩峰目光从王大虎身上离开,旋即落在了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斗笠黑衣男子身上,瞳孔猛地缩了缩。 难道说…… 他心里油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良久,韩峰才深吸了口气,將內心的想法强行按下后,方才强笑道: “惊喜么?韩某倒是期待得很。” 说著,他缓缓伸出了右手。 “王员外,请!” 王福德同样行了个礼,旋即便在韩峰的带领下,跟著走进了韩家大宅。 王大虎领著黑衣男子,跟在身后。 在路过陈蛮的时候,前者脚步忽然顿住,看向陈蛮的同时扫过他身旁杨小满稚嫩的脸庞,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 “陈老哥,你倒是有趣得紧,今日刀王之爭,你带个小女娃来参加干什么?” “难不成是收了她为徒?俺之前可没有听说过,咱沙河县有女娃当屠户的先例,陈老哥真是好兴致,也不怕坠了自己的名声。” 说罢,还不等陈蛮怒然反击,便带著黑衣男走进了韩家大宅。 “瞎了你的狗眼!” 望著王大虎的背影,陈蛮咬牙切齿地喝道。 旋即看向一旁无动於衷的杨小满,连忙弯腰歉然道: “杨小屠户,你莫要生气,这小子有眼无珠,待会比试俺定然轻饶不了他,替你出口恶气!” 此刻陈蛮浑然忘了,自己当初在齐家那日,与方才的王大虎没有什么区別。 “那就多谢陈屠户了。” 杨小满淡然笑了笑,目光缓缓从黑衣男身上收回。 “只不过,今日与你一较高下的,恐怕並非是那位王大虎。” “除了他,那还能是谁?”听到这话,陈蛮不由一惊,连忙向大门里面看去。 “难道说,是那个大白天带斗笠的怪人?!” 此次王家员外带的人中,除了王大虎以外,也只有那名神秘的黑衣男子了。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陈屠户莫要担心。” 望著陈蛮脸庞涌出的担忧,杨小满微微一笑,下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何况,倘若真有意外发生。” “我会出手。” 第34章 王家换人! 跟著走到韩家大院。 杨小满便看到偌大的前院,摆著两个巨大的木架子,就好像练武时所用的木桩。 此外,还有两个高高的案板台,倒是与她在屠行署看到屠宰台一般无二,没什么区別。 至於最醒目的杀猪凳,她却是没看到。 不过很快杨小满便反应过来,既是刀王之爭,那自然不能像她那日在齐家那样,与陈蛮比试杀猪的技巧。 “陈屠户,还请移步!” 见陈蛮与杨小满两人最后走进前院,韩峰便连忙招了招手。 此时,王大虎已经脱光了上衣,光著膀子站在院中,单脚踩在磨刀石的一侧,然后拎著杀猪刀便开始唰唰磨了起来。 “一炷香后,比试开始。” 见陈蛮走来,韩峰淡然地开口说道。 闻言,陈蛮点头的同时,还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站在王员外身后的斗笠黑衣男子。 难道说,此人当真如杨小屠户所说,是王员外真正的倚仗所在?! 就在陈蛮陷入沉思,韩峰悄然走上前两步,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陈屠户,此次比试……万万不可懈怠。” “韩某怀疑,王大虎只是表面的幌子,王员外身后的黑衣男子,方才是这次与你比试的真正对手。” 此话一出,陈蛮猛然一惊,抬头看向面前的韩峰。 看到他脸庞的凝重之色后,陈蛮內心已经震惊不已。 此刻韩家主的话,却是与杨小屠户所言不谋而合了。 “还请韩家主放心,陈蛮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家主所託!” 陈蛮郑重地朝著韩峰行了个礼,旋即拎著杀猪刀走到院中另一边的磨刀石前。 学著王大虎,开始临阵磨刀。 有了杨小满托底,他內心倒是並不慌张。 於是,磨刀的手法也有条不紊,极富有节奏地沙沙作响。 一旁,感受到自己的磨刀声被压了过去,王大虎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著淡然自若的陈蛮后,他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狠色。 在他看来,前者那般轻鬆愜意地磨刀,显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根本没將他放在眼里。 “这份自大,也许不需要鄔屠户出手,我王大虎便能胜过这场刀王之爭!” 王大虎此刻的想法,陈蛮自然不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陈蛮与王大虎二人,皆是站在了屠宰台前。 隨著韩峰示意,一旁早已准备好了的韩家老管家颤巍巍走上前,扬声道: “有请二位屠户,开始比试!” 说完,他握著拐杖的手轻轻往下篤了篤。 好几位韩家家僕分別抬著整扇完整的猪肋骨,从偏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然后提前准备好的猪肉,分別抬到了两个屠宰台上。 “第一场比试,限时一炷香內,將整扇猪排骨一一分开,以一公分为例,剁成长短一致的短排,完成要求並用时最短者,获胜!” 隨著话音落下,王大虎毫不犹豫地抓起杀猪刀,左手按在整扇猪肋上,隨著刺啦一声往上至下划开。 刀尖刺入肉膜,一根完整无损的排骨便落在了屠宰台上。 此刻檯面上,甚至不见半点碎肉。 与此同时,韩老管家方才点燃了那柱香。 看到这一幕,陈蛮不由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冷冽。 他完全可以此刻要求重来,毕竟王大虎求胜心切坏了规矩,在香还未点燃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但陈蛮並没有说些什么,同样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杀猪刀。 錚! 隨著刀锋划破空气,陈蛮目光一沉。 实力才能代表一切,哪怕被占了先机又如何? 他照样能够乘胜追击,后来居上! 似乎感受到来自身旁的愤怒,王大虎內心颤了颤,额头陡然冒出一滴黄豆大的冷汗。 他虽然自大,可也清楚陈蛮的实力,若是不能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恐怕无论如何也贏不了对方。 想到这里,王大虎手中的动作愈来愈快。 隨著杀猪刀不断挥舞,肉屑四溅,一整扇排骨很快被分成一根又一根。 按照比试要求,他一共要剁出二十四块长约一公分的排骨,就能获胜。 想到这里,王大虎眯了眯眼,毫不犹豫便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他抢占了先机,那就要步步占儘先机! 一时间,韩家前院剁肉声不绝於耳。 没过多久。 砰! 忽然,王大虎耳旁传来一道巨响,令得他眼皮不由跳了跳。 下意识循声看去,便见陈蛮一脸自信地將杀猪刀砍在案板上,同时挑衅地看了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明明占了先机,为何还是落后陈蛮一步? 虽然他內心极为不解,可因为规矩使然,当有一方屠户率先完成,比试自动结束。 谁符合比试要求的排骨越多,便贏了第一场比试! “抱歉了王员外,看来第一场比试,不出意外应该是我韩家胜了。” 长廊里,韩峰笑吟吟地朝著王福德拱了拱手。 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后者听后非但丝毫不恼,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似乎王大虎的第一场落败,他早已有所预料,並对此成竹在胸。 想到这里,韩峰神情不由凛然,脸庞的笑容都渐渐收敛了几分。 旋即瞥了眼王德福身后的黑衣男子。 果不其然…… 此人当真如他所想,是王家此行真正的倚仗! “第一场比试,由陈屠户获胜!” 与此同时,韩老管家的声音骤然在院中响起。 只要陈屠户的屠宰台上,共有二十四根一公分长度的排骨,那么便算王大虎输。 “不,不可能!” 王大虎的杀猪刀掉在屠宰台上,明明是他先开始,为何这都能输?! 看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陈蛮一脸不屑,冷声道: “如此宵小手段,也好意思参加刀王之爭?!” 连作弊都胜不了他,如果王家此番没有后手,那么他今日胜局已定! 此话一出,王大虎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若无异议,那么第二场……” “等等!” 韩老管家正要开口,忽然院里响起王德福略带歉然的笑声。 话音落下,院中在场眾人皆是循声望去。 只见王德福缓缓从木椅上站起,拍了拍圆滚滚的大肚皮,朗声笑道: “韩兄,实不相瞒,来之前王屠户便曾与我说过,他今日身体抱恙恐怕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所以在来之前,我便特意寻了新的人选留作备选,如今看王屠户脸色不对,想来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我要求换人,韩兄可否愿意?” 话音落下,陈蛮瞳孔不由缩了缩。 果然! 杨姑娘与韩家主的猜想,真的发生了! 第35章 揭露身份,独眼刀王! 换人?! 听到王德福的话后,韩峰整个人跟著站起了身。 下意识看向前者,眉头不由皱了皱。 虽然他忌惮那位黑衣男子,但又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点了点头寒声道: “可。” 话音落下,王德福脸庞的笑容更盛了。 看向院中的王大虎,淡然地道: “王屠户,既然身体有恙,就不要再硬撑了,麻烦下场吧。” 闻言,王大虎脸色一白,恨恨地瞪了一眼陈蛮后,便拎起自己的杀猪刀走向连廊。 对此陈蛮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王家沟的王大虎不仅年轻,连本事都没有几分。 输都输不起,恐怕日后也难成大器,他自然丝毫不忌惮。 “鄔先生,恐怕得麻烦你出手了。” 见王大虎走来,王德福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回头朝著身后的黑衣男子,露出討好的笑容拱了拱手道。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鄔尘既然收了王员外的银子,自然应该帮你办事。” 斗笠下,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嘶哑且难听,令得不远处的杨小满皱了皱眉。 鄔尘这个名字,她从未在自家老爹口中听说过,显然大概率並非是駟马镇人士。 鄔尘? 与此同时,院中的陈蛮皱了皱眉,对於这个名字他似乎曾经听说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是谁。 “鄔尘?名字倒是唬人,不过可別再像是王大虎那般的实力,至少要旗鼓相当,今日方才不会那般无趣吧。” 一旁,韩峰却是笑了笑,话中带刺地说道。 此话一出,王大虎顿时咬了咬牙,怨恨地注视著院里的陈蛮。 虽然他被韩峰当眾讥讽,却不敢將这笔帐算在后者头上,毕竟韩家在駟马镇,也称得上是前列了。 哪里是他一个山野村沟出来的人敢惹的? 因此只能算在同为平民出身的陈蛮头上。 “韩兄请放心,鄔先生的实力……可远非王大虎能够相提並论的。” 听到韩峰话中有话后,王德福却是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肚皮,笑吟吟地道: “他,就是接了我王家英雄帖的屠户。” 此话一出,韩峰终於色变。 沙河县有资格能接英雄帖的屠户,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位! 个个都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就算比当初成为沙河县刀王的杨成林,实力也仅只差了一线。 眼前这位鄔尘,他却从未耳闻过,但显然能有资格接英雄帖,最低都能拿到一百两的赏银,自然不是无名之辈。 大概率是来自外县的能人! 想到这里,韩峰面色发紧,这个消息却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 他万万没想到,杨屠户一死,王家居然也生出了爭夺沙河县刀王的心思。 虽然已经先胜一筹,可此刻韩峰的心里却几乎凉了半截。 “王员外,你倒是好生魄力。” 韩峰咬了咬牙,语气哪里还有方才的云淡风轻? 闻言,王德胜笑得眯了眯眼,頷首道: “杨屠户死在了成为刀王那日,如今刀王一位空缺,我如何不爭,为何不爭?!” 话音落下,韩峰暗恨,嗤然道: “就怕你付出了天大的代价,这沙河县的刀王之位……依旧不属於你们王家!” “县老爷的看重,也落不到你们王家的头上!” 听到这话,王德胜却是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韩峰此刻的翻脸,在他看来不过只是色厉內荏罢了。 眼前胜局已定,虽然韩峰已经率先拔得头筹,可接下来的两局,他有足够的信心,一局不败! “鄔先生,请上场!” 说完,黑衣男子没有吭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放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乾瘦枯黄的脸庞,以及一条如同蜈蚣的刀疤划过右眼直至左脸颊。 隨著脸皮不断抽动,给人莫名有种惊骇恐怖的感觉。 这位神秘的斗笠屠户,居然是个独眼龙?! 院中,陈蛮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看到对手身体有缺陷,可他內心非但丝毫没有半点放鬆,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惧。 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屠户才能明白,拥有一双健全的眼睛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屠户一行,没有什么秘诀诀窍。 下刀稳、准、狠! 若是连看都看不准,下刀又如何能准得了? “王员外,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临场换阵可不允许磨礪杀猪刀,要么鄔屠户接手王大虎的屠刀,要么便用自己的直接上场!” 就在这时,韩峰幽幽的声音自连廊缓缓响起。 晓得鄔尘的身份后,他自然不敢有丝毫小覷,抓住任何机会都要给陈蛮贏得一线希望! “倒是有这么个规定。” 王德胜微微頷首,看向场中鄔尘的背影说道: “鄔屠……” 还未说完,便看到鄔尘回首,木然著脸。 “有劳二位家主关心,我鄔尘的屠刀……” “没有磨的必要!” 说著,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刀,隨著右手猛地用力一震。 绑在上面的布条隨之散开,露出光滑得甚至反光的刀身。 刀刃处,甚至有寒光隱隱闪现。 望著这一幕,韩峰脸色难看,嘴巴紧闭。 良久,他才重新整理好情绪,望著院中的韩老管家道: “好了,开始吧。” 韩老管家点了点头,旋即朝著陈蛮以及鄔尘二人拱了拱手,旋即道: “第二场比试,只有两个要求,想必二位应该晓得。” 话音落下,陈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二场,才是真正考验刀法的时刻,按要求进行宰割的同时…… 肉无碎骨! 骨无残肉! 就在这时,又有几名韩家家僕入场。 將两条肥硕的猪后腿分別固定在了木桩上。 见状,陈蛮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旋即变得异常坚毅。 接了英雄帖又如何? 乾坤未定,他尚有贏的机会! 就在他暗暗给自己加油鼓气的同时,一旁鄔尘怪异的动作却是吸引了陈蛮的注意。 后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二指宽的黑布,蒙住自己的双眼。 然后站在木桩前,手已经落在了猪大腿表面,摩挲的同时,似乎是在感知什么。 蒙眼下刀…… 看到眼前这个怪异的画面,陈蛮脸色惊骇大变,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仿佛失了神地后退一步,失声喝道: “你,你是明水县的独眼刀王?!” 第36章 毫无悬念的落败 独眼刀王?! 听到这四个字,鄔尘古井无波的脸皮猛地抖了抖,嘶声道: “刀王?我暂时可还配不上这个称號。” 话音落下,站在连廊里的韩峰脸色再度难看了几分。 他只收到消息,邻水县的刀王另有其人。 但眼前陈蛮的反应做不得假,显得后者听说过独眼屠户的名號。 能被称之为刀王,至少证明他与真正的刀王称號,曾经仅差毫釐。 “王员外倒是好运,连这等高手都能请动。” 韩峰冷冷地看向王德福,哪里还有之前表面的和气? 感受到他言语里的冰冷,王德福露出和善的笑容,脸庞的肥肉堆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韩家主这话倒是说对了,能请动独眼刀王,的確是我王家之幸。”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杨屠户成为刀王那日,便莫名死了,以至於我们沙河县的刀王之位又空余了出来。” “不然,恐怕鄔先生也不会接了王家的英雄帖。” 话音落下,韩峰眼角不由抽搐了下。 果然! 与他猜想的差不多,鄔尘是看在沙河县刀王之位空缺的份上,才会接下英雄帖。 就在这时,院里无人注意到的角落。 杨小满站在连廊前,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她万万没想到,今日韩家之行,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却意外从王员外口中,得知关於老爹意外身亡的消息。 他是死在成为刀王的那一日! “难怪老爹明明那般厉害,娘亲却什么都不知道,恐怕是爹还未来得及说出来,就出了事。” 想到这里,杨小满脸庞微微发紧。 等她攒够银子將妹妹赎回,想来就能从齐家老爷口中,印证今日得知的一切。 就在她发呆的同时,隨著韩老管家开口,陈蛮与鄔尘两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杀猪刀。 隨著两人不断挥舞,刀影纷飞,一条完整的猪大腿很快被一刀切开,隨之骨肉分离。 鄔尘哪怕在蒙眼的情况下,手中动作却丝毫不减,甚至比陈蛮犹有胜之! 看到这一幕,陈蛮不禁有些心焦,动作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仓促间將骨肉分离后,他便將杀猪刀放到一旁,然后抽出插在腰间的小匕,开始剔骨的过程。 与此同时,一旁鄔尘与他进度一致。 唰唰唰! 场上只剩下刀刃挥舞,划破空气的声音传出。 韩峰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在鄔尘如此托大的情况下,说不得陈蛮真有获胜的可能! 只要偷鸡一把,哪怕鄔尘实力再强,也终究无力回天。 一旁,王德胜却是显得十分从容,躺在木椅上晃了晃。 时不时还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悠然自得地小啜了一口。 他是见识过鄔尘的实力,自然对眼前的局面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放心让王大虎先试上一试,能不暴露底牌,自然就没有暴露的必要。 就算王大虎不行,再让鄔尘上场,一样能够力挽狂澜! 噹啷! 忽然,场上同时响起两道骨头砸地的声音。 鄔尘淡然自若地放下了手里的小刀,將眼前的黑布取了下来。 旋即看向旁边的陈蛮,见他虽然满头大汗,可还是勉强跟上了他的速度,不由微微頷首。 “看来沙河县的屠户,倒也不全是草包。” 鄔尘轻笑了两声,便拎起杀猪刀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屠宰台前。 虽然还未等韩老管家宣布,但他心里已经清楚。 第二场,胜局已分! 听到鄔尘平淡的语气,陈蛮不敢置信地咽了咽口水,旋即擦了擦额头细密的热汗。 他几乎咬牙用尽了全力,在潜力爆发的情况下,居然才只是勉强与对方速度齐平? 而且…… 陈蛮下意识看了看面前分离的大腿肉,已经掉落在青石地砖上的猪骨,以及散落一地的碎肉。 再看了看旁边鄔尘的木桩,地上的猪骨几乎没有碎肉,光滑得甚至隱隱有些反光。 “这……” 他满脸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韩老管家颤巍巍地上前。 先是倒吸一口凉气后,方才看向连廊,颤声道: “第二场,由王员外胜出!” “哈哈!”话音刚落,便响起王德胜得意洋洋的大笑,“独眼刀王,当真名不虚传!” “哪怕蒙眼比试,也能轻鬆取胜,放眼沙河县除了已故的杨屠户,恐怕无人能敌了吧?” “看来沙河县的刀王之名,註定要落在我王家头上!” 韩峰此刻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哼!就算杨屠户已故,这外县刀王也休想轻取沙河县刀王之位!” “县里的那几位老屠户,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们能惜败於杨成林手中,却不代表贏不了独眼刀王!” 听到这话,王德胜顿时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就不劳韩兄费心了,至少今日的刀王之爭,是你们韩家输了!” 说完,他丝毫不顾韩峰脸色铁青,便看向院里站在木桩前发呆的陈蛮,朗声笑道: “陈屠户,你不是鄔先生的对手,若不想自取其辱,不如直接认输了吧。” “毕竟你是败在独眼刀王的手上,传出去也不丟人。” 此话一出,陈蛮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他寧愿站著死,也不愿跪著生! 输人可以,但若是像王大虎那般输人又输阵,恐怕这辈子都再无指望! 想到这里,陈蛮下意识就要开口驳斥。 忽然,院子不起眼的角落,响起了杨小满淡淡的声音。 “想拿下今日刀王之爭,就凭刚刚那几手,恐怕他还不够格!” 话音落下,就在几人面面相覷的时候。 杨小满抱著杀猪刀,缓缓从角落阴影处走出。 看到她再稚嫩不过的脸庞,王大虎脸庞的横肉抖了抖,指著她厉声道: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你师父陈屠户都不是对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识相的话,还不赶紧滚!” 刚说完,他便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下意识看去,除了院中的陈蛮以外,竟然还有韩峰! “她可不是什么陈蛮的徒弟……” 韩峰语气充满了无尽的冷意,显然对王大虎的贸然插话感到极为不爽。 “別看她年仅七岁,不过她的来歷,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上一任沙河县刀王,杨成林……便是她爹!” “前日於齐家院里,更是轻鬆胜了陈蛮,你连陈蛮都比不过,如何有脸称她为黄毛丫头?!” 说到后面,韩峰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 令得王大虎脸色大变,脸庞的血色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毫不起眼的杨小满。 她,居然是杨刀王的闺女? 而且就在前不久,轻鬆胜了陈蛮?! 第37章 年少轻狂? “什么?她是杨刀王的闺女?!” 听到韩峰的发言后,王大虎顿时失声。 他原先以为,杨小满不过只是跟著陈蛮见识世面的学徒罢了。 因此刚才在进韩家大宅前,他还出言讥讽了几句。 与此同时,院里的陈蛮也有些错愕,下意识看向杨小满。 在得知鄔尘的身份后,他便觉得今天怕是获胜无望了。 就算杨小满在场,她也不是独眼刀王的对手。 整个沙河县,恐怕也只有杨屠户在世的时候,才敢说稳胜鄔尘!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面临必输的绝境,她竟然真的出手了! “韩家主,陈屠户曾与我有过赌约,他输了,一个月內的活都应交予我来做。” “方才让他上了两场,这决胜局,也该我亲自来了。” “不知规则之內,可否允许?” 听到这话,韩峰眉头紧锁。 显然,他並不觉得杨小满会是鄔尘的对手。 只是…… 若是她不上,按陈蛮刚刚的反应来看,恐怕上了也毫无胜算。 此时此刻。 他,没得选。 想到这里,韩峰眉头不由舒展了。 既然横竖都是输,还不妨卖杨屠户一个面子,相信他闺女的本事! 於是,韩峰脸庞恢復了最初的云淡风轻,瞥了眼胖脸满是惊诧的王德福,淡然笑道: “规则之內,自然允许。” “不然王员外花重金请来的这位鄔先生,刚才连上场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落下,王德福脸皮猛地抖了抖,嬉笑道: “韩兄,你该不会真把希望寄托在一位女娃身上吧?” “就算她是杨刀王的闺女,可这般年纪,能有她爹几成本事?” “陈蛮输给了她,你又可曾亲眼见过?说不准只是陈蛮一时轻敌,又或是卖给杨刀王一个面子而已。”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更加盛了。 “多日不见,韩兄你倒是变得有些天真,连个乳臭未乾的小女娃都信。” “也罢。”王德福看向站在院中屠宰台前的鄔尘,“鄔先生,看在她爹是杨刀王的份上,卖几分薄面,不要让她输得太难看了。” 此话一出,鄔尘目光微微阴冷,一脸木然道: “她,还不配让我出手。” “陈蛮,倘若你不敢应战,妄图拿杨刀王的闺女当幌子逃避比试,不妨还是直接认输乾脆些。” 听到他言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陈蛮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厉声反击。 杨小满冰冷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不配?那也得你有贏我的实力,才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说著,她缓缓拿出老爹的杀猪刀,慢条斯理地將裹在上面粗布一一揭开。 “当然,你若是不敢应战,也可以直接认输,放弃比试。” “说起来,你只不过是个假刀王,输给真刀王的闺女,倒也在情理之中。” “哪怕传出去,也並不丟脸。” 她淡淡的话语,顿时响彻整个韩家前院。 一时间,鸦雀无声。 就连最了解杨小满真正实力的陈蛮,此刻都不由被她这段话,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嘲讽独眼刀王?! 偏偏说的还是事实…… 虽然鄔尘被称为独眼刀王,但实际上在明水县的刀王之爭中,他败给了真正的明水县刀王。 一局之差,憾然落败。 这也是鄔尘一直以来的痛,没想到这个谁也不敢提到的伤疤,居然被杨屠户的闺女直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甚至还往上面撒了一层盐! “好一个假刀王真刀王!” 鄔尘目光阴狠,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 若是细细观察,甚至能看到他此刻脸庞的狰狞刀疤都在不停颤动。 显然是被杨小满的话,给气得不轻。 “真是个轻狂丫头,那我便替你死去的爹,好生教教你!” “免得日后轻狂惹了祸端,令得杨刀王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鄔尘此话说完,陈蛮顿时色变,“大胆!” 闻言,杨小满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就怕你这个假刀王,想教也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她不顾鄔尘铁青的脸庞,拎著杀猪刀往院中走去。 就在这时,王德福忽然急声道: “等等!” “放心,临阵换人,一样不允许磨刀!” 他忽然想起了第三场的比试,屠刀锋利与否,极大程度影响了输贏的判断。 话音落下,杨小满脚步一停,她侧身看向连廊,平淡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我爹的杀猪刀……同样也没有磨的必要!” 说完,她缓缓走到屠宰台前,丝毫没有理会旁边鄔尘杀人般的眼神。 “杨小屠户,接下来真得看你的了。” 望著面前稚嫩的脸庞,陈蛮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 无论结果如何,仅有七岁的她敢在这时站出来,单凭这份心性,便已经远胜许多人。 杨小满微微頷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往连廊的方向看去。 “对了韩家主,若是我接替陈屠户上场,拿下今日刀王之爭,你曾许诺的五百文赏银,可还算数?” 她今日之所以出手,並非全然是为了韩峰最开始打发她的那两百文钱。 最重要的是,是贏下比试后的五百文赏银。 因为有赌约在先,所以早在赶到駟马镇的途中,她与陈蛮便已经商议好了。 酬劳不论,赏银归她。 所以陈蛮如果真的输了比试,那么她也將会与五百文赏银失之交臂。 五百文赏银? 一旁,听到这个数目后,鄔尘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眼前这个小女娃,居然为了这么点银子而对付他?! 要知道,王家发英雄帖请他出手,可是花了足足一百两银子的代价。 而且一旦成为沙河县刀王,还另有一笔不菲的赏赐! 听到这话,韩峰也不禁有些意外,旋即苦笑道: “若你真能获胜,莫说五百文赏银,就算翻倍又如何?” 翻倍?那岂不是整整一两银子? 话音落下,杨小满眼前兀然亮了亮,下意识握紧了屠刀。 看来这笔赏银,她是志在必得了! 如此要不了多久,就能提前去齐家將妹妹赎回家。 “既然如此,那就……” “速战速决吧!” 第38章 鬼斧神工的刀法 “第三场比试,开始!” 隨著杨小满的话语刚落,鄔尘脸庞瞬间涨红,於是在韩峰的示意下,韩老管家连忙开口道。 见状,鄔尘也只能冷哼一声。 没过多久,两人的屠宰台上面,皆是摆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 无论是从大小,还是形状来看,皆是一模一样。 对此,韩老管家还专程拿出量尺,当著杨小满与鄔尘的面,一一重新丈量了下。 旋即才走回了院中的位置,衝著二人朗声道: “第三场比试的规则,二位谁若能將肉片切得最薄,数量最多,谁便算是贏了这场比试,拿下今日的刀王之爭!” 考虑到杨小满第一次接触刀王之爭的比试,所以韩老管家自然说得极其细致。 “若是二位没有异议的话,那比试便可以进行了。” 就在这时,杨小满忽然瞥了一眼身旁鄔尘手中的黑布,骤然开口道: “等等!” 话音刚落,连廊里便传来王德福的揶揄声: “怎么了?你可是杨刀王的传人,总不能临阵脱逃了吧?” 听到这话,杨小满顿时怪异地看了过去,旋即连理都没理,便看向韩峰拱了拱手道: “韩家主,倘若方便的话,麻烦也为我寻一块黑布来。” “我爹之前教过,比试就要堂堂正正,万万不可占了他人便宜。” 此话一出,鄔尘脸色大变,这是在嘲讽他身体有缺陷?! 无论她是有心还是无心,但这话落在他的耳中,却不亚於万箭穿心。 不过还未等他发作,韩峰便笑著頷首道: “杨姑娘说得在理。” 无论杨小满有没有实力,但就凭这份性子,委实对得上他的胃口。 哪怕输了,也绝不会坠了杨刀王的名声! 敢於以弱战强,还能这般淡然心態,就已经超越许多人了。 假以时日,说不准真能成为沙河县的新一任杨刀王! 见家丁走了过来,杨小满接过黑布后,便毫不犹豫学著鄔尘刚才在木桩前的动作,用黑布將双眼蒙住。 看她如此托大,陈蛮惊得张了张嘴,本想提醒,却又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为何,內心居然有种极其离谱的预感…… 前日在齐家的比试,还远远不是这位杨家之女的极限! “哼!班门弄斧!” 鄔尘不屑地冷哼说道,旋即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黑布。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塞回了怀里。 他敢蒙眼进行第二场比试,一来是因为熟能生巧,二来则是顺便震慑一下陈蛮。 但眼下的比试,鄔尘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掠过一旁蒙著眼的杨小满,眼里悄然闪过一丝寒芒。 刚刚“假刀王”这三个字,深深刺入了他的心里。 “鄔屠户倒是看重杨刀王,连他年仅七岁的闺女都不敢小覷。” 不远处,韩峰负手站在连廊里,淡然冷笑道。 他今日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但输便输了,他自然也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韩家主说笑了。”见鄔尘已经在暴走的边缘,王德福连忙开口道。 “既是比试,自然理应著重对待。”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也只有半灌水响叮噹的庸才,仗著父辈的名气,才会如此傲慢失礼。” 说到这里,他轻揉了揉圆滚滚的大肚皮,看向院中的鄔尘说道: “鄔先生,不必留手。” 听到这话,鄔尘木然著脸,轻轻点了点头。 韩老管家见状,正要拈起一炷香点燃。 刚插在院中的香炉上,便被韩峰出声阻止。 “这个就不必了。” “他们二人比试,应该拖不到香燃尽了那一刻。” 一旁,王德福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没有说什么,显然是认同了韩峰此刻的话。 韩老管家只好作罢,將香炉撤下后,这才朗声道: “有请二位,开始比试吧!” 在他说之前,杨小满与鄔尘已经將双手放在了屠宰台上。 话音刚落,二人便同时开始了动作。 篤篤篤! 前院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不断切肉的声音。 刀影在屠宰台上翻转纷飞,在场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们根本就看不清,更跟不上两人剁肉的速度! 其中杨小满的发挥,更是让韩峰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 虽说结果未定,但就凭她如此嫻熟的刀法,就已然证明了前日的齐家比试,並非有半点猫腻! 终究还是他小瞧了这位杨刀王的闺女! 咕嚕—— 耳旁忽然传来咽口水的声音,韩峰眼皮不由跳了跳,下意识看去。 便见到此刻的王德福,反应甚至比他还夸张! 整个人瘫坐在木椅上,望著院中迟迟说不出话来。 “高手之爭,毫釐之间。” “这杨刀王的闺女或许真有几分实力,可她毕竟年纪轻喜欢托大,胆敢蒙眼与鄔先生比试……” “这场比试,应该还是鄔尘获胜!”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德福內心的紧张这才缓和了许多。 这时,他才感受到韩峰递来的目光,不由冷哼了声偏过头去。 咚!咚!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两道屠刀砍在案板上的巨响。 韩峰二人同时看去,便见杨小满与鄔尘两人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屠刀! 显而易见,在这极短的时间內,二者都已然完成了第三场比试! 从时间来看,並不分伯仲。 “速度快倒是快,不过这第三场比试,可不是谁快就算获胜!” 鄔尘下意识看向杨小满,冷声说道。 刚才韩老管家开口之前,他便掐著对方说话口型的最后一瞬间,提前动了手。 话音刚落,他也同时抓住了屠刀! 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占了一丝先机。 但最后却与对方同时停手,显然是他慢了一步。 听到这话,杨小满扯下了蒙在眼前的黑布,嘴角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只是速度快么?这可不一定。” 闻言,鄔尘眉头不由皱了皱,正要往她身前的屠宰台看去。 本应该在连廊的韩峰与王德福二人,却是快步走了过来。 还未等韩老管家上前,他俩便来到鄔尘的屠宰台前,目光刚落在上面,同时脸色大变。 “薄如蝉翼……鄔先生的刀法,当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称得上是鬼斧神工!” 王德福脸庞充满了喜色,仿佛胜局已经牢牢握在了他的手里! 至於他身旁的韩峰,却是紧抿著嘴,脸色阴沉。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9章 初露锋芒! “韩兄,你怎么看?” 见韩峰一声不吭,王德福故意瞥了他一眼,揶揄问道。 闻言,韩峰脸色铁青,旋即深吸了口气,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强撑出一丝笑容道: “还能怎么看?既是能接下英雄帖的能人,又有刀王这种称號,虽不是真的,可也足以彰显出鄔屠户的实力不俗。” “他一出手,自然不一般,除了县里那几位屠户以外,恐怕无人是他的对手。” 此话一出,虽然大多是讚誉之词,可那明里暗里的讥讽,仍然令得鄔尘脸色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韩老管家便准备上前,清点屠宰台上被切成五花肉片的数量。 高手过招,仅凭肉眼无法分辨出肉片薄厚。 所以只能按照切成片的数量来区分。 “誒,慢著!” 韩老管家刚抬起脚,便听到王德福忽然开口,语气陡然拔高。 “鄔先生对付区区一个小女娃,应当还轮不到用数量来衡量输贏的地步吧?” “依我看啊,说不准一眼就能辨出胜负,何须搞这些虚头巴脑?” 说著,他又看向韩峰,脸庞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说是吧,韩兄?” 话音落下,韩峰目光一冷,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话虽是这般说,可你是不是忘记了一点,杨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娃!” “你若是小瞧了她,小心阴沟里翻船!” 话音落下,王德福不禁莞尔,“翻不翻船,可不是逞口舌之利,咱们一看便知!” 说罢,他伸出手淡然道: “韩兄,请!” 这时,眾人才看向另一边的屠宰台。 却发现杨小满不知何时,竟掏出一块粗布默默地擦拭屠刀上的血污。 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將刀身擦得鋥光瓦亮,刀刃散发著寒光点点。 “她为何能这般淡定?!” 看到这个画面,韩峰瞳孔不由缩了缩。 能这般云淡风轻,那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认为自己必输,要么认为自己…… 必胜! 想到最后那个可能,韩峰嘴角一抽,纵然他鬆口让杨小满接替陈蛮出手,那也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而已。 压根就没有想过她能胜过独眼刀王。 除非杨成林死而復生,亲自出手! “呵呵,真会虚张声势……”看到眼前一幕,王德福起初也险些嚇了一跳,旋即嗤笑道: “杨刀王的本事恐怕都没学会几分,这份气势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韩老管家,还不速速公布结果?!” 闻言,韩老管家下意识看了杨小满一眼,旋即走到屠宰台前。 看到上面的五花肉后,他眉头不由皱了皱。 只见那块五花肉,依旧完完整整地躺在屠宰台上,似乎丝毫没有变化。 那她刚刚挥舞著刀,在剁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无实物表演吧! 韩老管家嘴角一抽,正要开口之际。 杨小满已经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仿佛胸有成竹地走回屠宰台前,然后伸出小手轻轻那么一拨! 原本纹丝不动的五花肉块,齐刷刷地朝著一个方向倒下。 哗! 除了离得最近的韩老管家,就连不远处的韩峰等人同样譁然,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何等刀工?!” 不得不说,且不说薄厚程度如何,就凭杨小满这轻易显露的手法,便能看出她的不凡! “这个不算什么,我也能做到,不过只是小伎俩罢了。” 望著此刻眾人吃惊的反应,鄔尘冷笑一声,淡淡说道。 听到这话,王福德刚悬起来的心,便不由放了下去。 “说得在理,她爹毕竟是杨刀王,懂得些歪门邪道的小窍门,倒也在情理之中。” “歪门邪道的小窍门?”杨小满一边缠著杀猪刀,一边抬了抬眉,看向说话的王福德。 “说那么多废话,不妨直接拿事实说话!” 王福德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韩老管家。 话还未说出口,他目光陡然闪了闪,却是临时更改了主意。 “杨刀王刀法凌厉,没想到生的闺女竟也这般牙尖嘴利。” “也罢,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吧!” 说完,他走上前將韩老管家挤到一旁,然后伸手向屠宰台上的五花肉抓去。 刚触碰到那股冰凉,他食指与大拇指轻轻一捏。 一片薄薄的五花肉,便出现在手心。 王福德轻蔑地扫了一眼,正要开口讥讽,目光忽然停滯在手心的位置。 旋即下一秒,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就差没直接蹦出眼眶。 “这……这?!” 仿佛触碰到什么禁忌似的,他下意识甩了甩手,整个人猛地往后跳了一下。 身上的肥肉顿时颤了颤,身躯轰然落地更是发出沉闷巨响,灰尘四溅。 令得一旁的韩峰脸色骤然黑了几分,下意识看向自身精美的长袍下方,沾染了不少灰尘。 不过此刻,他显然没空管顾这些,而是好奇地走到屠宰台前,王德福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般夸张的反应?! 当他看到屠宰台上,险些被王德福丟到地上的那片单独的五花肉薄片后,韩峰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在身后的陈蛮更是被嚇得喃喃自语: “俺不如也,俺万万不如也……” 这时他才忽然发觉,自己当初在齐家时的行径是有多么不知所谓! 鄔尘同样脸色大变,震惊良久,方才咬牙切齿地道: “这怎么可能!” 望著王德福二人此刻的反应,韩峰率先回过神来,连忙压住內心的震惊,佯装淡然地道: “王员外,鄔刀王,你俩还有什么话说?” “今日刀王之爭,应该是我韩家胜出吧?”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他看不起的杨家七岁小女,居然逆转了本该必输的局面! 对手可不是一般的屠户,还是有著刀王之称的鄔尘! 听到这话,鄔尘脸色铁青。 韩峰此刻口中的刀王,他听起来却是无比的刺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在扇他的脸! 王德福连忙按住內心惊惧,咬了咬牙道: “谁说的?单只是一片论胜负,这不合理!” “起码也要依次点清,以最终的数量分胜负!” 此话一出,韩峰不由撇了撇嘴。 他如何看不出此刻王德福的色厉內荏? 正要让韩老管家清点的时候,杨小满却是冷笑著放下了手中的杀猪刀,扬了扬眉道: “王老爷刚才不是才说了,对付我不需要拿数量来衡量取胜么?” “也罢,不妨我们今日换个比法。” 说完,她缓缓看向韩老管家。 “还请老管家帮忙,拿一盏煤油灯过来!” 第40章 灯照见影! 韩家前院,屠宰台前。 一名家丁匆匆小跑了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被点燃的煤油灯。 王德福与鄔尘二人,皆是一脸阴沉地看著,哪里还有方才的囂张? 此时此刻,鄔尘甚至只能寄希望於杨小满的年纪,毕竟她年纪小,就算前几刀胜得过他,总不能每一刀都能发挥这般完美吧? 岁数小资歷浅,对於一名屠户来说,显然是致命的问题! 韩峰瞥了瞥两人的模样,也没再乘胜追击,用言语刺激他们。 而是看向杨小满,就连语气都不由带了几分尊敬,哪里还有刚刚的不屑? “杨小屠户,你想如何比?” 闻言,杨小满正准备將手中的杀猪刀靠在屠宰台上,然后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谁料她刚伸手,陈蛮便笑眯眯地上前接过杀猪刀,脸庞充满了討好之色。 这一刻,他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杨刀王虽然死了,可陈蛮有种预感,沙河县即將再出现一位新的杨刀王! 此时式微,正是他巴结攀关係的好时机。 对於陈蛮此刻恭敬的反应,杨小满眼皮不由抬了抬,走到屠宰台前。 隨手抽出一片薄薄的五花肉片,然后伸到煤油灯前,保持半寸的距离。 只见灯火映照,透过五花肉片甚至能看到火苗的影子不断跳动,清晰可见。 “嘶!” 韩峰离得最近,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这般夸张的画面。 王德福也不禁张大了嘴巴,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的鄔尘,身躯正在微微地发颤。 他一眼便看得出,杨小满的刀工在他之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二者之间的差距竟会如此明显。 韩峰看热闹不嫌事大,走到鄔尘的屠宰台前,隨手拈起一片薄五花肉,走到家丁身前,学著杨小满的行径,將肉片往煤油灯前照了照。 却见他无论凑得再近,隔著肉片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鄔尘看到这一幕,嘴角猛地抽搐了下。 他此刻的反应,儼然被韩峰用余光尽收眼底,於是乐呵呵地道: “鄔屠户勿怪,想来是韩某眼拙,一不小心挑了其中最厚的一片。” “这样,韩某做主了,这片就当不算,鄔先生大可以挑出自认为最薄的肉片,重新与杨姑娘一较高下?” 听到这话,杨小满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 一不小心吗? 倒还真是有够不小心的。 没想到,这位韩家主阴阳人的本事,倒是有些不俗。 鄔尘脸色黑了黑,咬牙道: “够了!” “韩家主,这场比试……是我鄔尘输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认知足够清晰,若是不需要比较速度的话,倒是能慢工出细活,达到杨小满此刻显露的刀工水准。 见鄔尘认输后,韩峰不由得意地扬了扬眉,下意识看向脸色铁青的王德福。 还未等他开口,后者便猛地一挥袖袍,慍怒道: “韩家主,这次算你撞了大运,居然能请到杨刀王的闺女。” “如若不然,单凭陈蛮一人,你今日必输无疑!” 韩峰丝毫不恼,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韩某也没有想到,王家英雄帖被接的情况下,还没来得及展露锋芒,便在我韩家折了戟。” “如此一看,倒是有几分戏剧。” 此话一出,王德福气得胖脸通红。 他为了请鄔尘出手,足足花了一百两银子! 可韩峰呢?付出的不过只是几百文钱而已。 哪怕翻倍,统共也就一两银子出头!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觉心臟有些发疼。 再留在这里,恐怕命不久矣。 “这次我认栽,告辞!” 说完,王德福黑著脸抱了抱拳,便带著鄔尘扬长而去。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连廊,韩峰心里不由鬆了口气,回头看向杨小满的目光中充满了异色。 “多谢杨小屠户出手,之前是韩某眼拙,犯了以貌取人的过错,还望杨姑娘能够见谅。” 听到这话,杨小满从陈蛮手中接过杀猪刀,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態度,宠辱不惊。 她只把自己当成赏金猎人,只要主家愿意出钱,別说对方只是假刀王,就算是真刀王,她也敢与之一战。 “韩家主客气了,收钱办事而已。” 说完,她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一旁,陈蛮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跳了跳。 不愧是杨姑娘,就连要钱都这么直白,出乎了他的意料。 见状,韩峰嘴角不由一抽,连忙向身旁的韩老管家递了个眼色。 接过钱袋后,方才双手递了过去,同时道: “杨姑娘,这是咱们提前说好的,一两银子酬劳。” 杨小满伸手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波澜不惊的小脸总算涌出了一丝笑意。 如今有了这一两银子奖赏,她离前往齐家赎回妹妹的日子。 仅有一步之遥! “韩家主,若是没有別的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杨小满拱了拱手,心满意足地將钱袋塞到怀里,然后便准备抬脚离开。 韩峰脸色一僵,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余光瞥到一旁的陈蛮,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杨姑娘且慢!” 说著,他便让韩老管家安排了一辆马车,命他派车夫將两人务必送到家。 对此杨小满目光闪了闪,並没有拒绝。 韩家大院前,她与陈蛮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还未坐稳,杨小满便看到后者面色尷尬,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见她看来,就连眼神也有些躲闪。 看到这一幕,杨小满不由挑了挑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陈屠户,韩家主让你与我同行,可是有事所託?” 第41章 最后的威胁 “呃……” 陈蛮老脸一红,显然没想到自己早已被杨小满看穿。 “咳咳,当真是瞒不过杨小屠户。” 他擼了擼袖子,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韩老爷看重杨姑娘你的本事,想让你以后能够代表韩家,参加咱们沙河县的刀王之爭。” “他让您放心,只要姑娘愿意答应,酬劳好说。” 听到这话,杨小满挑了挑眉,对於这个回答,她並不意外。 此刻只是证实了而已。 “那陈屠户你呢?” 她忽然想到,眼前的陈蛮……似乎才是韩家原定的屠户。 要是自己占了这个名额,儼然就没了陈蛮的位置。 听到这话,陈蛮顿时苦笑著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不过走个过场而已,若是没有鄔尘的横空出现,兴许还能爭一爭駟马镇之首。” “再加之还有姑娘你,俺就不必凑这个热闹了,反正韩家的银子都已经领了,哪怕韩老爷想临阵换人,也无须退钱。” 说到这里,他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羡慕。 “倒是杨姑娘你,韩老爷可是愿意下血本的。” “只要你肯答应,便给你这个数。” 说著,陈蛮比了个“十”的手势。 “十两银子,还只是酬劳而已。” “倘若姑娘真的成了刀王,到时候韩老爷会另有重赏。” 十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目,杨小满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杀猪刀。 韩峰的大方,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也就意味著,她只要肯答应,便能够將妹妹从齐家赎回。 剩下的银子,还能让一家人过得无比滋润,轻鬆渡过难关。 “杨姑娘莫要嫌少。” 见她一声不吭,陈蛮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声音更加低了几分。 “虽说对於你来说,这个酬劳是稍微少了些,远不及王员外大气,可毕竟韩家一开始也没想过,爭一爭刀王的位置。” “正因为姑娘今日露了一手,才使得韩家主看到了希望,所以……” 说到一半,杨小满便摆了摆手,她嫌少? 开什么玩笑! 按照一百文的价钱,够她上门杀一百头猪了! “多谢陈屠户帮忙传话,回头我会好好考虑的,无论答应与否,三日內必定会给韩家主答覆。” 杨小满拱了拱手,最终还是选择压制住了內心的衝动。 刚才在韩家大院,她意外知晓老爹是死於成为刀王的当天。 在没有得知那日隱情之前,她自然不会贸然蹚这个浑水。 “那俺便教韩老爷静候姑娘佳音了。” 陈蛮连忙拱了拱手,尊敬地道。 在见识了她的刀法后,他已经不敢將杨小满当成七岁女娃来看待。 自然话语之间,带了几分敬佩和仰慕。 杨小满微微頷首,便抱著屠刀靠在马车上假寐休憩。 一路无话,当马车停下时她才缓缓睁开了眸子。 往窗外一看,果然已经到了熟悉的李家村村口。 与陈蛮客气道別后,杨小满便走下马车,顿时引起村口几位妇人的注意。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眾人的眼神顿时从羡慕和不解,陡然变得惊愕不已。 感受著几双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杨小满毫不掩饰抱在怀里的杀猪刀,面无表情地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竟无人敢上前搭话。 毕竟经过这几日的发酵,她心狠“弒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杨家村。 都说杨屠户人好心善,却摊上了个如此疯疯癲癲的闺女,恐怕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这些话,自然没传入杨小满耳中。 没过多久,望著不远处熟悉的自家小院,她稚嫩的脸庞下意识露出淡淡的笑容。 下一秒,却陡然凝固住了,因为她看到自家院门大开。 自从老爹意外去世后,再加上大伯两口子吃绝户的行为,令得娘亲哪怕大白天也会將院门关上,又或是轻掩。 “难道说,晓得我不在村里,大伯那两口子又上门找麻烦了?!” 意识到这点后,杨小满脸色不禁微变,脚下的动作也不由快了几分。 不过当她来到门口,看清院里的一切后,却是悄然间鬆了口气。 小院里,娘亲正吃力地双手举著木斧,朝著面前的柴木用力劈了下去! 砰! 斧头不偏不倚,堪堪擦过柴木的边角,重重地砸在地上。 李秀云擦了擦额头的热汗,正要咬牙继续,忽然听到院门的方向传来动静。 下意识回头,才看到自家闺女赫然站在院门前,抱著那把再熟悉无比的杀猪刀。 “小满,你这么快便回来了?”李秀云不禁有些惊喜。 显然,这意味著闺女这次出门,依旧一如既往地顺利,她担心的意外並没有发生。 “娘,是韩老爷专程派马车送闺女回村的,不然坐牛车哪能这般快?” 看到娘亲安然无恙,杨小满这才鬆了口气,走进院子將杀猪刀放在了石桌上。 见桌上的茶壶后,不禁一怔。 “娘,刚才咱们家来客人了?” 闻言,李秀云脸庞的笑容陡然一僵,旋即嘆了口气道: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二伯和二伯娘。” “明日就要分家了,他俩哪能坐得住?所以又来劝了一通。” 听到这话,杨小满双眼眯了眯,小脸陡然变得冰冷。 “他们还在惦记该分给我爹的那份家產?” “没错。”李秀云轻轻点了点头,自然决定不瞒著闺女,那她此刻自然並没有掩饰什么。 自丈夫意外去世后,如今闺女便扛下了养家的重担。 这个家,自然轮得到小满做主。 “不过他们也没有明说,就是劝咱们放弃属於你爹的那份田地。” “痴心妄想!”杨小满竖了竖眉,毫不犹豫地道。 “该分给我爹的,他们毫釐都拿不走!” 李秀云嘆了口气,“娘也是这般说的,可你二伯也提了,你爹虽然有分家產的资格,可他如今已经不在人世,日后无法赡养二老……” “所以那些田地,理应谁赡养老人谁拿得更多。” “据说这是你大伯两口子的意思,你也晓得,你爷奶与他们同住。” 说到这里,她脸庞满是担忧之色。 “若是不尽了他们的意,恐怕老两口以后的日子……” 第42章 风雨欲来,断亲! 听到娘亲的话后,杨小满白皙细嫩的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刀面。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 “明日分家断亲,里正应该会到场吧?” 李秀云轻轻頷首,“事关断亲,需要里正当面见证。” 闻言,杨小满丝毫不感到意外。 从之前所有人的反应来看,断亲这个行为,显然极为离经叛道。 恐怕明日断亲之事,不会那般顺利。 “既然如此,那赡养一事……” “等明日再说吧!” 杨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脸。 顺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砰! 就在这时,李秀云再次举起斧子,吃力地衝著柴木劈了下去。 柴木成功被劈成两半,可她也几乎抽空了大半力气。 “娘,让我来试试吧。” 看到这一幕,杨小满连忙放下茶杯。 之前老爹在的时候,这种劳力活几乎都是爹在干,娘亲则是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活,把这个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对於劈木材这种事,一时间仓促上手,自然难以適从。 “那怎么行?你才回来……” 李秀云连忙拒绝,却感觉手背有细腻的温热传来。 旋即手里的斧子,便落到了闺女手中。 李秀芬怔怔地望著面前的杨小满,看到她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还衝著自己咧嘴笑道: “娘,这种活对於闺女来说,简直跟洒洒水一样简单,你就看著瞧吧。” 说完,杨小满拎起斧头,隨手抄起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木材竖放在面前。 然后瞄准了正中间的位置,轻轻往下一劈! 咔嚓! 隨著一道脆响,木材应声而裂分成两半。 “小满,你的力气怎会这般大了……” 看到闺女如此轻鬆的模样,李秀云不禁张大了嘴巴。 闻言,杨小满下意识摸了摸手臂,嘿嘿笑道: “兴许是最近干了几趟活,吃得也多,所以才会长力气吧。” 对於这一点,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惊奇。 最后只能归功於系统。 自从那日她险些拿刀砍翻了大伯两口子后,系统便再也没出现过。 恐怕等她完成断亲任务后,才会重新冒头。 那个神秘的任务奖励,或许便与力气相关…… 除此之外,杨小满也找不出別的理由,能解释自己这几天身体的变化。 “这几日,的確让你累遭了。”李秀云默然了片刻,旋即嘆道: “等咱们將小寧从齐家赎回后,你就不要再当屠户了,家里的开销……我会尽力想办法。” “女孩子家家,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如何能当一辈子的屠户?” “娘,忽然提这个干嘛?”听到嫁人,杨小满不禁有些紧张。 她可是晓得,古代女孩十一二岁便嫁人的例子,大有其在。 身为经受过义务教育的她,自然无法接受这种行径。 “只要能跟娘和妹妹安稳在一起,我寧愿当一辈子屠户!” 说到这里,她不由扬了扬眉,得意地道: “娘,你方才不在场,怕是不晓得,女儿的刀法连镇上的韩老爷都讚不绝口,给了一大笔不菲的银子呢。” “胡说。”李秀云不禁莞尔,压根没有相信此刻自家闺女的话,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道: “上门杀个猪而已,顶天了也就是一两百文,难不成韩老爷有钱没地方花,隨手就给你一两银子不成?” 她只是隨口说笑,却没想到杨小满脸庞顿时充满了讶然,不可思议地问道: “娘,你是如何知道韩家老爷给了一两银子的报酬?” “该不会是隨口瞎猜的吧?” 一两银子? 李秀云脸庞的笑容顿时僵了僵,正要开口之际,便看到自家闺女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递了过来。 她下意识接过,便感受到与眾不同的轻。 按理说,就算一百文铜钱,也不至於这点重量。 难道真是…… 李秀云猛地瞪大了双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扒开钱袋子一看,一块拇指大的碎银静静地躺在精美的钱袋子里。 “小,小满,你居然没骗娘?!”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韩家老爷……当真给了一两银子的报酬?” 就连丈夫在世的时候,都得杀十头猪才能拿得到吧? 这个数目对於她来说,不亚於一个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却是让李秀云內心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一两银子只是额外的奖赏而已。” “在去镇上之前,韩老爷便给了我两百文当做出手的酬劳。” “加起来,自然就不止一两银子了。” 闻言,李秀云张了张嘴,旋即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 一两银子外加二百文……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敢相信只是上门杀猪办个事,为何能收这么多银子? 简直超乎了她的想像。 “看来韩家主是个心善的人……” 李秀云喃喃地道,表情都不禁有些呆滯。 看到娘亲的反应,杨小满不禁莞尔,旋即便將自己在韩家救场一事说了出来。 当然,她只说了韩王两家之间的比试,並没有提到刀王之爭这种隱秘。 毕竟关乎老爹的死,她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自然不能让娘亲晓得,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担忧和麻烦。 “有了这些银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去齐家將阿寧接回来了。” 李秀云激动地攥紧手中的钱袋子,脸庞都不禁有些涨红。 “等明天一过,娘就去镇上一趟,將这两日编的竹篮卖了换钱。” “早日凑够三两银子,便能早点接回阿寧!” 看到娘亲此刻不復之前的低落,杨小满此刻也不由鬆了口气,重新握住手里的斧头。 “娘,你去休息吧,这里的活我来干就行。” 这一刻,李秀云也没有再拒绝,连忙道: “好,娘去给你做饭,咱们今天把肚子吃饱,明日任由你大伯二伯如何作妖……” “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43章 杨氏祠堂 翌日,清晨。 村口还未响起鸡鸣声,杨小满便被娘亲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有些无奈地道: “娘,时间不是还早吗?” 李秀云面色凝重,深吸了口气道: “你大伯二伯,已经去祠堂了,娘担心他们趁咱娘俩去得迟,在里正大人面前说我们的坏话。” “毕竟这次断亲,本来就没那么容易,要是再被泼些什么脏水,恐怕……” 听到这话,杨小满瞬间清醒了过来,腾地一下在床上坐直了身子。 “娘,你说得有理。” “上次他们便想恶人先告状,要不是女儿回来得及时,恐怕那时便让他们得逞了。” 说著,她便毫不犹豫地摸黑下床穿外衣。 今日断亲对於她来说,甚至比去县里参加屠户考核还要重要! 毕竟事关系统奖励,她势在必得! “对了,你记得带上屠户书。” 忽然,李秀云开口提醒了一句。 “屠户书?”杨小满微微愣住,旋即便反应过来,“娘,你是担心大伯他们……会在这件事上面做文章?” “不错。” 李秀云轻轻点了点头,“当时你大伯虽然没吭声,但你大伯娘毕竟是睚眥必报的性子,那日你拎著杀猪刀嚇唬她,这口恶气她定然咽不下去。” “所以待会在祠堂,恐怕还要拿此事说事。” 听到这话,杨小满却是撇了撇嘴,下意识道: “娘,我可不是单纯嚇唬,按照爹生前教我的律法,哪怕我真动手,也是合法的!” 闻言,李秀云不由莞尔,揉了揉自家闺女的脑袋。 “真不知道你爹以前咋想的,教你杀猪刀法也就罢了,这毕竟是他餬口的本事,就连这些律法也跟你说,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此话一出,杨小满却是暗暗有些感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自家那位老爹的刀法,哪里只是餬口的程度? 也就是杨家村位处沙河县偏偶之地,所以县里许多消息都传不到这里。 再加上在她估计来看,关於刀王之爭,不出意外乃是县老爷筹办,恐怕只有像韩家主王员外这样的权贵,才有资格知晓。 不然,以老爹真正的本事…… “小满,你在想什么呢?” 就在这时,李秀云忽然开口打断了此刻杨小满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她连忙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大伯他是不是真能干得出来,拿赡养爷奶这件事威胁我们。” “毕竟里正在场作证,恐怕也少不了村民围观,就算他们真是这么想的,应该也不至於真做得出来吧?” 黑暗中,李秀云摇了摇头,嘆然道: “你大伯要脸,兴许做不出来。” “不过你大伯娘就不一定了,只要涉及利益,什么腌臢手段都使得出来。” 听到娘亲这么说,杨小满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回道: “实在不行,就让爷奶跟著我们过唄,也省得在大伯家里当牛做马。” 话音落下,李秀云张了张嘴,却是没有继续回答。 而是幽幽地嘆了口气。 闺女的想法,她不是没有想过。 等將阿寧赎回,便將二老请到家里赡养,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不比往日冷清。 若是丈夫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彻底安心。 可依照村里的习俗,老人若不住在老大家里,必然会被视为兄弟不孝。 有著这个规矩,想让二老搬到家里,显然是难如登天。 不一会儿,天色渐明。 杨小满站在石桌前,隨手將擦脸的帕子丟到水盆里,然后把屠户书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了怀里。 既然娘亲提了,那她自然要隨身带著,以备不时之需。 此外,她还下意识拎起杀猪刀,便准备往院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李秀云不由愣了愣,瞬间瞳孔地震: “等等……” “咱们是去祠堂讲理,又不是去办事,你拎著杀猪刀干啥?” 听到这话,杨小满扬了扬眉,毫不犹豫地便道: “我怕大伯他们太过分,趁爹没了欺负咱们娘俩,所以带著防身。” “……”李秀云咽了咽口水,显然是被自家闺女的“彪悍”嚇得不轻。 “有里正在,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过说完后,她还是找来昨日洗乾净的粗布,走到杨小满面前。 然后接过屠刀,慢条斯理地將刀身缠了个严严实实。 “你说得再有理,可那毕竟是祠堂,拎著屠刀终究不合適。”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没什么了。” 说完,她便將屠刀递了过去。 同时不禁暗暗心惊,丈夫生前留下的这把杀猪刀,自然不算轻。 她双手拎著都有些吃力,但在闺女的手里,却仿佛没什么重量似的。 “难不成最近长个子了,所以力气也隨之增长了不少?” 看向轻鬆接过杀猪刀的杨小满,李秀云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 要知道,闺女今年不算虚岁的话,不过才七岁的年纪。 单论力气,感觉已经与成年人差不多了。 思索著,二人走出了院子。 李秀云拉著杨小满的手,不一会儿手心便出了汗。 昨夜她虽然进屋得早,可躺在床上几乎彻夜未眠,想到今日要去祠堂断亲,內心便久久不能平静。 在这之前,她压根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 不一会儿,杨小满远远地便看到了杨氏祠堂,极具有辨识度。 此时,祠堂门前已经围了好几位看热闹的村民。 虽不及那日的景象,但她心里清楚,只是来得早的缘故而已。 毕竟是农閒时节,村里好不容易发生了这么一桩大事,自然巴不得都来凑这个热闹。 看著李秀云两人走近,围在大门的村民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目光则是齐刷刷地落在了杨小满抗在肩上的那把杀猪刀。 一时间,皆是表情有些古怪。 扛著杀猪刀进祠堂,这恐怕是杨家村有史以来,头一遭了吧? 就连当初小有名气的杨成林,都做不到这般大胆。 咚!咚! 迎著旁人莫名的眼神,杨小满脸色淡然目不斜视,走在祠堂的木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道尖酸细声: “里正,你这话从何说起?” “俺毕竟是她伯娘,怎么可能打著吃他们绝户的心思?” “都是杨小满那妮子隨口胡诌的!” 第44章 三家齐聚,享堂! 听到祠堂內传来的动静,杨小满不由挑了挑眉,下意识与娘亲对视了一眼。 果不其然! 娘亲的担忧还真不无道理,要不是她母子俩来得早,背后恐怕还不晓得要被大伯娘编排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杨小满不禁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享堂院前,她就看到杨从安坐在八仙桌前,端著茶杯皱了皱眉。 而他身前,大伯娘陈月娥整个人趴在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 胖脸涨红,就差没直接骑在桌子上了! 至於大伯杨成仁,则是神色尷尬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咚! 眼看著陈月娥口水飞溅到茶杯里,杨从安脸色顿时一黑,不满地將茶杯放回桌子上,冷声道: “够了!我身为里正,自然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 “有什么话,等人都到齐了再说吧!” 见杨从安发怒,陈月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旋即瞪了瞪眼道: “杨里正,你还真想任由那小妮子胡来?” “咱们杨家村有史以来,可从未有过断亲的先……” 还未说完,她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顿时一滯。 一旁,杨成仁微微愣住,下意识循著娘子的目光看去。 “弟妹,小满,你们怎么来得这般早?” 他下意识起身,余光瞥到杨小满扛在肩上的杀猪刀后,眼角不由抽搐了好几下。 扛著杀猪刀进祠堂,恐怕只有他这位七岁侄女才干得出来这种事吧?! 听到这话,杨小满不屑地撇了撇嘴,讥讽道: “这还算早么?要是再晚来一步,恐怕我和娘亲不晓得被编排成什么样了吧?” 说著,她直勾勾地望著脸色铁青的陈月娥。 “要我说,大伯娘你脸皮也是够厚的,想吃自家绝户也就罢了,做了就做了还不敢承认?” “单只是这份脸皮,恐怕比我这几日杀的大肥猪都比不过。” 此话一出,陈月娥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正要破口大骂。 却被杨从安一声轻咳打断。 “坐回去!” 感受到来自里正的压迫,她只好愤愤地坐了回去。 见状,杨小满连忙拱了拱手,恭敬地道: “见过里正。” “还有你……” 杨从安闻声看来,见到她双手握著的杀猪刀后,心里不由充满了无奈。 这一大家子,还真是够不省心的! 一个兄弟刚死就上门吃绝户,还有个七岁的年纪却整日拎著杀猪刀到处跑,成何体统? 何况,他今日是打著和稀泥的想法来的。 “今日来祠堂,是为了议论你们分家的事,又不是打打杀杀,何必拎著屠刀前来?” 闻言,杨小满淡然地笑了笑回道: “回里正,这几日到处奔波替父办事,一来是习惯了带著杀猪刀出门,二来则是为了防身。” “避免某些人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动手了咋办?” 听到这话,陈月娥眼皮不由跳了跳,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她如何听不出来,杨小满明里暗里都是在讥讽自己。 但碍於里正当前,她也不好贸然吭声,分家前得罪了对方,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好了,祠堂重地,休要胡言乱语。” 杨从安颇为无奈地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杨成林是怎么想的,居然教你杀猪的本事。” “不过就算你天赋异稟,小小年纪便拥有了成为屠户的本事,但毕竟没有去屠行署记录,参与考核成为真正的屠户。” “在此之前,行事还是低调些,別整日扛著杀猪刀满村跑。” 虽然那日,他提议让杨小满去县里屠行署参与考核。 但在杨从安看来,她年纪毕竟还太小,再加上刚开始干活办事,手法上自然並不嫻熟。 就算是考核屠户,那也得等一段时间再说。 话音刚落,李秀云便下意识准备开口帮自家闺女解释。 不过还未等她说话,杨小满便率先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衝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屠户书的事,此刻拿出来並没有什么用。 不妨当成一张底牌,等大伯与二伯两家彻底暴露狼子野心后,再当场掀开! 李秀云面色一怔,虽然內心不理解闺女的行为,可还是下意识选择了配合。 “多谢里正叔提醒。”杨小满拱了拱手,旋即便握著杀猪刀走到八仙桌前,顺手先给娘亲搬了个木凳后,她才坐了上去。 “既然都在,还请里正叔能够主持断亲一事!” 听到杨小满的催促后,杨从安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轻声道: “稍安勿躁,既是断亲,那便涉及分家。” “得等你爷奶还有二伯一家在场,先將分家谈妥,若无瓜葛后再进行断亲。” 杨小满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顺手便將杀猪刀靠在了八仙桌上。 看到近在咫尺的屠刀,杨成仁似乎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脸色微微一变。 旋即下意识侧身,往自家娘子的方向挪了挪半分。 看到这一幕,杨小满嘴角顿时露出些许讥笑。 她算是看出了,自家大伯兴许没有那么坏到彻底,许多事是被迫跟著大伯娘所做。 但他的纵容和懦弱,並不比大伯娘所做的恶行差上分毫! 爷奶若是跟著大伯,她还真不放心!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传来一阵骚动。 没过多久,杨成善与吴翠花二人跟著走进了享堂,隨即就看到了杨小满等人,旋即不由一惊。 他俩还以为来得最早,没想到居然是三家中来得最晚的! “大哥,爹娘呢?他们不来么?” 杨成善有些讶然,涉及田地家產分家,爹娘居然不亲自到场? 难道说,大哥两口子已经说动了二老,同意他们两家將田地均分,不分给老三一家? 听到这话,杨成仁脸色顿时有些掛不住,尷尬地解释道: “爹娘还在后头,想来应该快到了。” 他与娘子一大早便跑到祠堂,想要抢先一步在里正面前吹吹耳旁风,哪里还顾得上双亲? 第45章 谈判,趁机发难! 天光渐明。 杨氏享堂前,却是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杨成善刚坐下,便连忙看向自家大哥使了个眼色。 后者却板板正正坐著,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杨成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便看到大哥旁边挨著的那把杀猪刀,瞬间瞳孔地震。 啥?! 老三家的小妮子,进祠堂也敢隨身携带杀猪刀? 难怪老大不敢吱声,合著是被嚇到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往旁边坐了坐。 这怪异的举动,顿时引起了吴翠花的不满,这么窄的木凳还挤什么挤? 她正要呵斥,祠堂外面忽然一阵哄闹。 “小满,想是你爷奶来了,快去接一下。” 听到这动静,李秀云连忙轻声提醒道。 闻言,杨小满想也没想地便起身,將杀猪刀留在了原地。 她並不担心被抢,毕竟里正在场。 直至杨小满的背影消失在享堂,杨成仁四人方才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老三媳妇,之前的事是个误会,就算俺和你大哥不对,也已经受到里正严惩了。” 陈月娥挑了挑眉,趁机朝著李秀云发难。 “不过你纵容小满胡来就罢了,还想占我们杨家的家產,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此话一出,还未待李秀云开口,杨从安便皱了皱眉道: “陈氏,此话有些过了,李氏怎么说都是你三弟媳,既然分家要分家產,理应有老三家的一份。” 闻言,吴翠花却是急了,忙声道: “杨里正,若是老三还在世,他要分家產俺肯定半句话不说。” “不过老三死了,相当於爹娘白生了他,日后赡养靠不住,为何还要分走家產?” 听到这话,杨从安微微一怔。 只好嘆了口气,没好再说什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外如是,何况他还只是个里正。 “可怜老三死得早,没把俺那侄女教得好,令她小小年纪便受了外人蛊惑,居然要提什么分家。” 见里正沉默,陈月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泣声道。 眼角硬生生挤了几滴眼泪。 “杨里正,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杨家村歷来的规矩,爹娘尚在,兄弟不分家。” “老三媳妇这般急著分家分家產,恐怕就是想变卖了咱杨家的老屋和田地,好自个逃之夭夭。” 李秀云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大嫂,你莫要信口雌黄。” “倘若事实真是这样,爹娘又如何愿意答应分家?” 闻言,陈月娥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谁知道?说不准是你家小满拿杀猪刀威胁她爷奶,反正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有什么稀奇的?” 听到这话,李秀云猛地攥紧了拳头,正要反驳。 忽然,一道苍老又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儿媳,你休要胡说!” “分家一事,是俺和你娘点头同意了的,没有受到半分胁迫!” 话音落下,享堂前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便看著刚刚离去的杨小满,站在杨来顺与杨老太中间,牵著二老的手冷冷地看了过来。 身后还跟著一群看热闹的杨家村村民。 说话者,自然就是杨来顺。 “爹娘……你们来了?” 杨成仁下意识站起,有些理亏地小声道。 “嗯……”杨来顺板著脸冷哼了声,“早晓得你与老二已经替咱做了决定,俺和你娘就不来了。” “反正来不来,都是走个过场而已。” 此话一出,杨成仁脸色微微变了变,一旁陈月娥却是眉头蹙了蹙,“爹,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什么叫替你和娘做了决定?咱和老二家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老三死了,日后赡养你二老的任务,不是轮到咱们两家头上?难不成,你还真指望著这母女俩给你养老?” 说著,她语气不由有几分轻蔑。 且不说杨小满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她真有本事,接过杨成林的衣钵,可那又如何? 古往今来,赡养老人向来都是儿子的事。 杨来顺沉默了下,他就算再不满大儿媳的作风,可也无法反驳她此刻所说,皆是事实。 “话虽是这么说,可老三他出事突然,若是分不到田地抵押出去,俺那孙女恐怕真成齐家的人了。” 说的同时,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昔日阿寧的模样,语气都不由放软了几分。 “爹,你这话说得,成为齐家的人有什么不好?阿寧那是享福去了!” 吴翠花撇了撇嘴,“你既然已经晓得,三弟妹她要糟践了咱们杨家的家產,为何还要同意分家?” “还说你没有偏袒,你人住在老大家,可这胳膊肘都快伸到老三家了。” 陈月娥听后,跟著阴阳怪气地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留的是咱杨家的种呢。” “两个闺女,日后都迟早嫁到別人家。” “爹,你当真想把我们杨家的財產分给外人?” 杨来顺皱了皱眉,还未开口。 一旁杨小满却是竖了竖眉,嗤笑道: “姓陈的,你一口一个外人,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姓?” “在杨家村,在这个家,我和妹妹都姓杨,你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说起不配,你才是最不配的那个,我杨家財產,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陈月娥脸色一白,嘴唇都被气得有些哆嗦。 “你……你,大逆不道!” “就算分了家,俺也是你大伯娘,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 说著,她猛地看向杨从安,厉声道: “杨里正,你可也瞧清楚了,这小妮子嘴毒心黑,你总不能真遂了她的意吧?” “咳。”杨从安轻咳一声,手指关节在桌面轻叩了叩,旋即淡然地道: “按理说,她的確不该对长辈这般语气。” “不过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日与她母女俩,並非只是分家,而是断亲!” “既是断亲,那就不存在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了。” 闻言,陈月娥脸庞的怒意猛地一滯。 旋即不敢置信地看向杨从安,嘴巴不由张大了几分。 什么情况? 按里正此刻的意思,真要他们两家断亲?! 第46章 財產分歧 “杨里正,你如此偏袒,该不会收了她俩的银子吧?!” 陈月娥气得脱口而出,旋即说完便有些后悔了。 砰! 杨从安脸色铁青,握拳猛地砸向木桌,整个人蹭地站了起来。 “陈氏,你大胆!” “你要是能拿得出来证据,我当场便辞了这个里正一位,並在祠堂前跪三天三夜。” “不过倘若你拿不出,又要如何?逐出杨家村么?!” 望著里正忽然发飆,杨成仁险些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將陈月娥往后扯了一下,赶紧解释道: “里正大人息怒,俺娘子的脾性你也是晓得,她就是说话不经脑子,实际上没有什么坏心思。” 听到这话,杨从安冷哼一声,嗤笑道: “没有什么坏心思?” “那你们二人为何会趁你家老三上山下葬,打著吃绝户的心思去他家里?” “这倘若称不上坏的话,恐怕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坏人了!” 闻言,陈月娥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道: “这,这只是杨小满的一言之词而已,又不是真的。” “是么?”杨从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也晓得此人心肠歹毒,脸皮更是厚到了极点。 於是,他直接看向杨成仁,冷声逼问道: “你娘子说,一切都是你侄女胡言乱语,一家之言。” “倘若你真的问心无愧,可敢去祠堂向列祖列宗跪下,当眾发誓么?” “我……”杨成仁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子,又看了看二弟杨成善。 见二人眼神都躲闪后,他咬了咬牙低头道: “杨里正,你莫要搞错了今日的重点,是分家!是断亲!” “当日无论对错与否,俺与娘子都已经受了责罚,没必要再拿出来说事。” 话音落下,享堂大门前却是响起一阵低笑。 显然,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此刻杨成仁的反应,赫然就是证实了当日欲吃侄女绝户的事实! 与此同时,在杨小满的带领下。 杨来顺与杨老太也正式落了座。 刚一坐下,杨从安便抬了抬眼,看向二人问道: “按杨家村规矩,父母尚在,兄弟不分家,若想分家,必须取得父母首肯。” “来顺叔,你们可愿意提前分家?” 话音落下,杨来顺与杨老太同时对视了下,旋即不顾老大老二递来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 “回里正,俺能来这里,便是与老婆子商量好了。” “我俩……都同意分家!” 此话一出,杨成仁四人皆是脸色大变。 “爹,你不是在家说得好好的么?分家这个先例,岂能胡乱答应?!” 他下意识急声道,等反应过来却是已经晚了。 杨小满眼皮不由抬了抬,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大伯二伯两人狼狈为奸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两手准备,提前做了爷奶两人的工作? 只是此刻阿爷的態度,显然出乎了大伯二伯的意料。 “唉……”杨来顺嘆了口气,望著自家大儿子轻声道: “成仁,爹还有你娘之所以答应你,无非是怕你死缠著不放罢了。” “你三弟发生意外,爹娘没用帮不了什么,却是无法眼睁睁看著他的女儿被卖到別人家。” “你和成善要是觉得吃了赡养的亏,大不了……俺和你娘搬出去便是,俺这身子骨还算硬朗,做点田地也饿不死。” 闻言,杨成仁满脸通红。 让爹娘搬出去,老年自力更生? 他要是真这么同意,恐怕也没脸面再待在杨家村了! “爹,你莫要不讲道理。” 就在杨成仁二人沉默之际,陈月娥却是冷著脸开口道。 “赡养是义务,不管是俺和成仁,还是二弟两口子,都不会对你还有娘坐视不管。” “只是你二老要强行將家產分给老三一家,又不要她娘俩赡养,如此偏心,难免会寒了我们两家的心。” 此话一出,杨来顺也低著头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见爷奶面露难色,杨小满不由嘆了口气,好在她在韩家的收穫还算不错,不然今日倘若真要仰仗二老所分的家產,恐怕…… 想到这里,她忽然开口道: “阿爷阿奶,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一旁,杨从安双目不由闪烁了下。 “先说来听听。” 里正都发话了,杨来顺也只好点了点头。 “阿爷,您和阿奶身子骨还算硬朗,的確没必要分家產。” 杨小满语气虽然平淡,但话语间的內容却是令得杨成仁两家一惊。 不分家產? “我和娘亲今日所求,也只是分家而已。” 说著,她不屑地瞥了自家大伯娘一眼。 “既然有外人贪图家產,那不如依我所言,分家不分財,咱杨家的家產皆由爷奶管著,日后谁若是赡养好了二位,谁便有资格继承家產,如何?” 听到这话,李秀云不禁讶然,下意识看向自家闺女。 来时的路上,她分明说了要爭到家產,不让大伯二伯得逞,为何此时却忽然改了主意? 此刻守在享堂大门围观的村民们,也不由下意识点了点头。 分家不分財,如此一来倒是少了爭执。 “不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陈月娥陡然暴起,一拍桌子大声拒绝道。 “既然要分家,那就必须分財產,不能拖!” “谁知道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二老私下偷偷给你们银子和地契呢?” 说到这里,她目光一冷,咬了咬牙道: “爹,你前几日带著娘去老三家送钱,该不会以为我和成仁不晓得吧?” “你和娘住在俺家,吃俺的喝俺的,居然还把俺家的银子送给这娘俩,倘若真要按她所说,把家產给你俩保管,那岂不是过不了多久,咱们整个家都被挖墙脚挖空了?” 此话一出,杨来顺脸色铁青,气愤地道: “那是你娘自己编竹篮挣来的银子,何况还是借又不是给,你休要胡言!” 吴翠花听后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道: “爹,要不是大哥他们两口子供养著你俩,就凭娘编竹篮挣的那点钱,恐怕还养活不了你们二人吧?” “更別提能攒下银子了,说白了,你送的都是原本大哥的钱!” 第47章 祠堂动刀行凶? “二弟妹说得对!” 有了吴翠花的加入,陈月娥显然更有底气。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二老这种行为……” “就是吃里扒外!” 话音落下,杨从安顿时脸色一黑,斥声道: “住口!有你这么说自家爹娘的么?” 陈月娥瞪了瞪眼,她可是混不吝的性子,谁也不怕! “俺不是事先说了,俺要说句不好听的。” “何况他俩做得出这腌臢事,难不成还怕別人说不成?!” 被大儿媳当眾辱骂,杨来顺脸色阴晴不定,下意识看向了自家大儿,杨成仁。 可他却眼神闪躲,低著头始终一声不吭。 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嘆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指望自家大儿子能支棱起来了。 见爷奶被辱,杨小满脸色一寒,正要伸手去握住杀猪刀。 却被自家娘亲拦住,衝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杨小满也只好罢休,她何尝不明白娘亲的意思? 如今杨里正站在她们这边,当她一旦在祠堂內动刀,纵然能震慑住大伯二伯两家,但也必然会令里正不满。 这世上,虽说武力能解决大部分的麻烦,可总会有单靠蛮力解决不了的。 “大哥,爹娘待你不薄,就凭他俩从小把你拉扯大,你也不应该任由大嫂这般口头侮辱爹娘吧?” “虽然三郎不在世了,可二哥还在这里。” 將杨小满的衝动按住之后,李秀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看向默不作声的杨成仁。 听到这话,杨成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老三家的媳妇,何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 这么说来,他此刻要是不对著大哥两口子发难,岂不是落了不孝的口实? 想到这里,杨成善咬了咬牙轻声道: “大哥,嫂子的確说得有些过了。” “毕竟不管咋说,这里还有外人在,总归还是要给爹娘留些面子。” 闻言,杨成林不禁暗暗叫苦,他哪里敢跟娘子作对? 不过杨成善都开口了,迎著杨里正审视的目光,他不由嘆了口气,按住陈月娥的肩膀劝道: “娘子,二弟说得对,爹娘含辛茹苦把俺养大,无论咱们怎么孝顺他们都是应该的。” 说著,他又看向杨从安。 “还望里正息怒,我家娘子也是心疼二老辛苦挣来的银子,你说老三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说是借钱,可跟白给又有什么区別?就凭她们娘俩,恐怕这辈子都还不起。” 此话一出,杨从安却是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了靠在桌前的那把杀猪刀。 “杨大郎,你这话说得倒是有失偏颇。” “难道你忘了你这侄女,小小年纪便继承了你三弟的本事么?” 杨成仁还未作答,一旁刚安静下来的陈月娥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就她?” “不过只是吃老三生前留下的老本而已,等那几单生意没了,连屠户书都没有的她,谁能看得上眼?” 吴翠花也连忙认同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俺听说啊,一日成不了屠户,便一日成不了气候。” “那些主家啊可忌讳了呢,寧愿推迟时辰,也绝不会花钱让学徒办事。” 说完她还故意瞥了眼李秀云与杨小满,见两人没有什么反应后,却是微微一愣。 这娘俩,怎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这些不必你们操心,我相信杨屠户的本事,他既然有心教过,那么杨小满成为屠户是迟早的事。” “至於欠来顺叔的银子,想必等她真正成为屠户后,不时便能还清。” 杨从安缓缓站起身,目光在眾人之间游离,旋即云淡风轻地做出了判断。 “这个话题,暂且搁置不谈。” “等等!” 陈月娥忽然竖了竖眉冷声打断,令得杨从安表情一滯,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里正勿怪。” 见里正面露不善,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旋即继续道: “若是別人,要想成为屠户倒还有几分希望。” “但是我这位侄女,就算有她爹那么大的本事,也无法成为屠户!” “所以大人的话,恐怕只是空谈。” 杨从安微微一怔,心里的怒火都不由降了几分。 “此话何解?” “大人应当知道,要想成为真正的屠户,就要去县里的屠行署参加考核吧?” 等杨从安点头后,陈月娥这才得意地说道: “大人却不知道,屠行署负责考核的那位沈大人,曾与我家三弟有仇!” “所以要是让他晓得了,別说俺这侄女能不能过考核了,若是擅自私下替主家办事,恐怕还饶不了牢狱之灾!” 话音落下,杨从安皱了皱眉,他倒是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层渊源。 倘若陈月娥没有骗人的话,那眼前这位天资聪慧的杨小满……恐怕还真当不了屠户! 与此同时,李秀云微微一惊,下意识诧然看向自己闺女。 她这时猛然想起…… 那日闺女从县里回来,无意间问她的那个问题。 难道说。 忽然,杨小满骤然起身,毫不犹豫抓起了杀猪刀,直指陈月娥的面门! “说!你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我爹与沈知秋结仇一事,连我娘都不晓得!” 她小脸发寒,內心却是涌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莫非……老爹的死,与大伯两口子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杨从安脸色大变,正要呵斥。 陈月娥嚇得脸色苍白,彷佛想起了那一天的经歷,哆嗦道: “俺,俺可啥也没说啊!” “老三不说是他的事,跟俺有什么关係?你……你在祠堂拿著杀猪刀,难道就不怕被里正收走了么?” 李秀云被嚇懵了,连忙道: “小满,快放下刀!” 砰! 杨从安面色一冷,猛地用力拍了下桌子。 “莫要自误前程,別忘了你现在还不是屠户!” 杨成仁脸庞血色全无,声音颤抖地道: “里……里正,快收了她的杀猪刀!” 就在这时,杨小满却是不屑地冷笑了声,“不就是屠户书么的证明么?” “前日我便已经去往屠行署,成功通过屠户考核,成为屠户了!”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的屠户书,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瞬间瞠目结舌。 陈月娥与杨成仁二人更是同时瞪大了双眼,惊恐地咽了咽口水: “这,这怎么可能?!” 第48章 断亲!解锁系统奖励 “这屠户书是假的!” “有沈大人在,你绝无可能成为屠户!” 望著桌上崭新的屠户书,陈月娥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失声喝道。 旋即她便自知失言,下意识捂住了嘴,可早已为时过晚。 杨成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悄悄扯了扯自家娘子的衣袖。 分家事小,要是那件事被捅出来,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復! 这一幕,正好落入杨从安眼里,他目光微微闪烁了下,旋即看向桌上的屠户书。 下意识拿起,揭开一看。 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上面的名字后,仍然不由有些震惊。 “这……” 杨从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喃喃地道: “真是你的屠户书,上面还有屠行署的印章。” 旋即他看向陈月娥,指了指左下角的红印,“这沈知秋……应当就是你口中那位沈大人吧?” 看到上面的印章后陈月娥瞳孔猛地缩了缩。 旋即无力地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上面有沈知秋三个字,她甚至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张屠户书是真的! “不过即使你当上屠户,也不是在杨家祠堂动刀的理由,还不赶紧放下?” 缓缓將屠户书放下,杨从安的语气已然比刚才好了许多。 以七岁女童之身,去县里屠行署通过考核,成为真正的屠户…… 已经足以证明杨小满的天赋异稟! 这等天纵奇才,料想过不了多久,杨家村又將出一位大名鼎鼎的杨屠户! 自然他能不得罪,便不得罪。 “小满,里正大人说得对。” 李秀云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小声地劝道。 听到娘亲发话,再看著脸色苍白的爷奶两人,以及享堂指指点点看戏的村民们,杨小满眼神复杂地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收回了杀猪刀。 虽说她从大伯两口子的反应中看出,这两人必然与老爹的死有所联繫。 可如今没有证据,他们打死不认的话,自己也无计可施。 相反贸然在祠堂动刀,她反而会成为眾矢之的,有理也变得无理了。 “陈氏,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状,杨从安鬆了口气,看向陈月娥的目光中充满了嫌恶之色。 “你侄女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莫说只是借了一百文,就算再多也还得上!” “所以,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分家?” 听到这话,陈月娥低下了头。 一旁,杨成仁连忙接过话茬,大声道: “回里正大人,我们愿意接受分家,至於爹娘的財產,就如他们自己所说,分家不分財。” “等日后二老垂垂老矣,便留著他们养老用。” 说的同时,他还不忘紧紧握住自家娘子的手。 陈月娥死死咬著嘴唇,一副不甘情愿的模样。 可她也晓得丈夫此刻內心所想,若是再这么追究下去,等到事跡败露,恐怕就不是分不分家產的事了。 她两口子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话音落下,反应最大的便是吴翠花。 “咱们昨日不是说好了么?家產只有你我两家的份儿,怎地现在又改了主意?!” 刚说完,陈月娥便厉声喝道: “闭嘴!俺何时与你说好了?” “何况家產都是爹娘打拼下来的,究竟怎么分,自然都是他们说了才算!” 杨来顺猛地抬起了头,惊讶地看向自家大儿媳。 他压根没想到,居然是他认为最贪得无厌的大儿媳,最先鬆口。 一旁,杨老太望著此刻大儿两口子,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不知道为何,她恍惚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 “老二,咱就依了小满和爹娘的意思吧。” 杨成仁面带难色,嘆了口气道。 闻言,杨成善眼角不由抽搐了下。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三家都同意,那就如此吧!” 杨从安鬆了口气,他原先还想劝一劝別分家。 可情况的复杂程度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如今按约定分家,没出什么差错和意外,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此外……” 就在这时,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两张提前准备好的契书。 “这,便是断亲书。” 说完,他先是看了眼杨小满,旋即又看向杨成仁二人。 “若是你们两家想好了,只好签了断亲书,从此便成了两路人。” 说著,他目光看向享堂院外。 旋即便有一名年轻的村民小跑了进来,將提前准备好的印泥放在了八仙桌上。 “咱们真要按这个手印?” 看到这一幕,陈月娥有些不甘心地小声问道。 闻言,杨成仁嘆了口气,瞥了眼自家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按吧!” 要不是娘子一时失言,他们兴许还能爭取一二。 另一边,李秀云眼眶微红,望著桌上的断亲书。 旋即轻轻握住了杨小满的手,轻声道: “小满,你来签断亲书吧。” “从今往后,咱们这个家……由你做主。” “娘无论何时,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听到这话,杨小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旋即缓缓伸出了小手,大拇指用力覆在红色印泥上。 然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按在了断亲书的最下方! 与此同时,杨成仁长长地嘆了口气,同样在两份断亲书上各自按上了红色手印。 將两份断亲书拿在手上,杨从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嘆道: “好了,既然断了亲,日后就不要再闹什么么蛾子了。” “你们两家,最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知道了么?” 杨成仁没说什么,默默地接过了属於自己的那份断亲书。 同样,杨小满目光闪烁地接下断亲书。 对於里正所言,或许她之前是这般想的。 可经过刚才大伯娘的话后,她却隱隱有种预感。 自己与大伯一家的瓜葛,恐怕並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叮! 就在她刚抓住断亲书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杨小满眼前猛地一亮。 关於断亲的系统奖励,究竟会是什么? 这一天,她终於等到了! 第49章 新能力,天生神力!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解锁:天生神力!】 【检测到宿主目前处境:摈弃恶亲,至亲离散。请注意,家庭圆满是人生美满的第一步,还望宿主继续努力,早日解锁下一步奖励!】 …… 听到耳旁不停响起的提示音,杨小满身躯微微一颤。 感受到熟悉的暖流淌过整个身子。 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整个人跌坐回木凳上。 “小满,你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李秀云不由被嚇了一跳,连忙抓住自家闺女的手臂。 下一秒,她猛地鬆开,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你身体怎么会这般烫?” 不过担心杨小满摔倒的她,又强忍住手掌传来的微微刺痛,赶紧扶住闺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杨小满脸色微微变幻,隨著一口浊气呼出,她感觉全身上下的灼热方才消散了些,渐渐平静了下来。 与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感。 天生神力! “娘,我没事,只是一时有些激动。” 望著娘亲担忧的面容,杨小满轻轻反握住她粗糙的手掌。 “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云鬆了口气,她也感受到那股灼热已然消失。 “呸!这或许就是上天给的报应罢了!” “好好的一个家,都被这妮子硬生生地拆散了……” 陈月娥不爽地啐了一声,小声地嘟囔道。 这次她本想借著分家之由,將老两口的田地与老二家瓜分了,至於断亲? 她可捨不得老三留下的那个秘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因为自己一时失言,非但田地没拿到手,还与杨小满当真断了亲。 如此一来,日后她与丈夫若是再想有什么动作,只能掂量再掂量。 “娘子,別说了。”杨成仁嘆了口气,如丧考批地拿起了断亲书。 “事已至此,咱们回家吧。” 听到这话,陈月娥先是不爽地撇了他一眼,旋即又瞥向杨来顺两人,讥讽道: “爹,你和娘还坐著干嘛?难不成真想跟著老三家过不成?” “俺告诉你,咱们今日当著里正大人的面,说好了你们两口子的地契不能动,你可別想著偷偷给三弟媳。” “倘若坏了规矩,按杨家族规,俺和大郎有权请里正出面,將她们娘俩彻底逐出杨家村!” 此话一出,杨来顺脸色陡然铁青,拉著杨老太的手颤颤巍巍地起身。 走到李秀云身旁,他看向小脸苍白的杨小满,不由嘆了口气,整个人都彷佛苍老了几岁。 “孙女,是阿爷对不住你,帮不了你娘俩了。” 杨小满却是强撑出一丝笑容,“阿爷,你不必担心。” “赎回阿寧的银子我已经挣得差不多了,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能去齐家將妹妹赎回家。” “嘁,吹牛不打草稿!”杨来顺还未回答,一旁的吴翠花却是忍不住嗤笑了两声,“那可是三两银子!你以为有那么好挣?” “哪怕你爹在世,恐怕也不敢说一个月內能挣够三两银子吧!” 闻言,杨小满目光一冷,正要开口。 “够了!”杨从安冷著脸站起身,率先说道。 “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女娃,还都是长辈,你们难道就没有羞耻之心么?!” 见里正发怒,吴翠花顿时缩了缩脖子,没敢继续触及霉头。 “还有你。”杨从安冷冷地瞥了一眼陈月娥,“既然你们已经断了亲,便不再有任何关係。” “再这么嘴贱下去,你就不怕小满她年纪小一时衝动,拿起杀猪刀把你砍了?” “刀刃不长眼,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可拦不住!” 陈月娥脸色微微一白,只好恨恨地收回了目光,旋即便拉著杨成仁往祠堂外走去。 刚到大门口,望著围在门口一脸古怪的村民们,她顿时眉毛竖起,怒声道: “戏看够了吧?好狗还不挡路呢,都快滚开!” 对於眼前这杨家村出了名的滚刀肉,那些村民皆是撇了撇嘴,没有计较纷纷让开了路。 杨来顺拉著杨老太的手,默默地跟在了后头。 望著逐渐冷清的享堂小院,杨成善脸色铁青,纵然不甘也只能带著自家娘子愤然离开。 与大哥商量了那么久,关於分割家產两人更是大吵了一架,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下,也算是遂了你俩的愿了吧?” 望著院里只剩下杨小满娘俩,杨从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颇为无奈地嘆了口气道。 “不过以陈月娥那滚刀肉的性子,你们与之断亲,的確是个明智的选择。” 望著里正的表情,李秀云同样嘆然回道: “给里正你添麻烦了。” 这次断亲,算是破了杨家村的先例。 想必里正也是担负了不小的压力。 杨从安摆了摆手,“没什么,我也只是看不惯吃绝户这种行为而已。” “你家闺女状態不对,还是赶紧带她回家休息吧。” 闻言,李秀云担忧地望了眼一脸虚弱的杨小满,旋即跟杨从安道了声谢后,便扶著自家闺女离开了祠堂。 就连那把杀猪刀,杨小满都已经拎不动,只能她拿在手上。 回去的路上,杨小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要不是娘亲一直扶著,恐怕她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给她的感觉,就好像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一样,整个人都饿虚脱了。 “怎么回事?难道说系统给的天生神力,还有副作用?!” 杨小满有些无奈,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感,她只感受了那一瞬,旋即就是突如其来的虚弱。 她甚至感觉全身上下,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喊饿! “难道说……” 隨著肚子不停传来咕嚕的声音,杨小满目光一凝,睫毛微微颤了颤。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抬头一看,在娘亲的搀扶下,母女俩已经回到了自家小院前的空地。 刚跨过院门的槛,杨小满忽然停下脚步,望著诧然回头的娘亲,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娘,我饿了。” 李秀云微微一怔,旋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別急,娘现在去给你煮。” 她正要往灶屋走去,却又被杨小满拉住了衣袖。 “娘,咱们米缸里还剩多少米?乾脆都给闺女煮了吧。” 此话一出,李秀云眼眸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 全,全都煮了?! 第50章 神力初显 “小满,你没说胡话吧?” 李秀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闺女的脑门。 感受到没有发烧后,方才鬆了口气说道: “米缸里至少还剩一斤多精米,能煮出十几碗白米饭,就凭咱母女俩的饭量,哪能吃得完?” 闻言,杨小满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娘,女儿没说胡话。” “可能是这几日体力活干得多了,身体消耗得太过,所以刚才在祠堂才会忽然没了力气。” “若是能多吃些米饭长些力气,想必就能恢復了。” 她甚至有种感觉,哪怕眼前放一头大象,她都能够全部吞进肚子! “原来是这样……”想起闺女刚刚突然脱力险些摔倒的一幕,李秀云內心便不由有些后怕,连忙点了点头道: “那娘就依你的,咱大不了就当庆祝断亲了。” “横竖剩的饭也能当蛋炒饭炒了吃,浪费不了。” 说完,她便擼了擼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刚进灶屋,便將米缸直接抱到灶台上,然后全部倒进了铁锅里。 同时,李秀云下意识抬头,看向掛在房樑上的那两条腊肉,旋即找来木凳全部取了下来。 总不能光吃白米饭不就著菜吧? 闺女昨日在韩家挣了大钱,想吃点好吃她自然会尽最大的能力满足。 不一会儿,白烟便从灶屋的烟囱裊裊升起。 杨小满整个人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全身上下充满了虚脱的无力感。 她这时几乎可以確定,身体之所以发生变化,正是因为系统解锁的“奖励”,天生神力! 在她印象里,天生力气很大的人几乎都有同一个特点…… 那就是很能吃! 所以造成她身体虚弱的根本原因,就是吃得太少,从而导致体力不支。 “还有,系统下一步的奖励解锁要求……” 杨小满皱了皱眉,家庭圆满? 她初步猜测,或许將妹妹杨小寧从齐家赎回,就能解锁新的系统奖励。 至於奖励是什么,仍然没有提前透露。 与此同时,隨著灶屋里不断传来翻炒的声音,一股蒜苗炒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充斥整个院子。 杨小满下意识舔了舔唇,端起面前冒著热气的茶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在煮饭的期间,娘亲担心她饿过了头,所以特意趁著间隙烧了些热水,暂时充充飢。 好在一壶热茶喝光之前,灶屋的门忽然打开。 李秀云顾不得满头大汗,同时端著蒜苗炒腊肉和热腾腾的白米饭,快步上前放到了石桌上。 “小满,你先吃,娘去给你端饭。” 匆匆撂下这句话后,她又忙衝进灶屋里,马不停蹄地同时端出四大碗白米饭。 等她重新回到石桌前,杨小满这才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端起其中一碗白米饭,正要开动之际,余光却看到娘亲一动也不动地看著自己。 “娘,这么多饭菜,你也快吃吧。” 她心念一动,顿时明白了娘亲此刻的想法。 闻言,李秀云一脸温和地笑了笑道: “小满,娘还不饿,你先吃。” “想来是你正长身体的缘故,所以才会饿得这般快,你若是能全吃完,哪怕吃得一乾二净也没事。” “锅里还有呢,別担心,可饿不著娘。” 听到这话,杨小满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咽了咽口水后便將目光看向了桌上的那道蒜苗炒腊肉。 隨著鼻翼耸了耸,她便开始风捲残云般地开始扫荡眼前的一切。 筷子甚至都在半空中舞出了残影。 看到这一幕,李秀云已经惊愕得瞪大了双眼。 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恐怕还以为她虐待闺女,一连好几天都不给饭吃。 “怎么回事?闺女怎么会饿成这副模样?” 望著杨小满快速刨光一碗又一碗白米饭,李秀云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旋即默默起身,拿起空碗往灶屋走去。 一连又舀了几碗白米饭放在了石桌上。 现在她已经丝毫不担心,闺女能不能吃光锅里如小山般的白米饭了。 反而隱隱有些担忧,要是不够女儿吃咋办? “实在不行,去隔壁找杨婶子借些精米,明日去镇上买来还了。” 想到这里,李秀云这才稍稍心安。 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水。 这时,她已经分不清自己额头冒出来的汗水,究竟是著急做饭忙出来的,还是被此刻闺女的吃相嚇出来的。 隨著五六碗白米饭下了肚,杨小满感觉身体状態总算恢復了正常。 原本有些头昏眼花的她,此时此刻竟然彻底恢復了清明,原本的虚弱感也荡然无存! 果然,方才的乏力只是身体一时不適应而已。 如今吃得半饱的她,总算能感受到天生神力带来的红利。 望著面前的石桌,杨小满甚至感觉自己单手都能將其抬起来! “娘,我还没吃饱,你能帮我再舀一碗吗?” 见娘亲张大嘴巴望著自己,杨小满默默地將空碗递了过来,无辜地眨了眨眸子。 “呃……”李秀云嘴角抽搐了下,旋即点了点头道: “俺,俺现在就去。” 对於自家闺女的恐怖饭量,她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有些麻木了。 说完,她便接过了空碗,转身往灶屋走去。 等娘亲走进灶屋,杨小满这才鬆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石桌。 她之所以让娘亲帮忙舀饭,单纯只是想支开她而已。 粗略估计一看,眼前的石桌至少能有几百斤重! 杨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將双手搭在了石桌下方。 “我倒是要看看……” “这所谓的天生神力,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想著,她隨即发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上一抬! 只见面前足以容纳八人的方石桌,轰然被抬了起来,离地至少有三寸的距离。 见状,杨小满不禁张大了嘴巴,满脸愕然。 她甚至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力气,居然就这么轻鬆的抬了起来? 隨即,她下意识鬆开了双手。 轰! 石桌猛地砸在了地上,发出足以震耳发聵的巨响。 灶屋大门猛地打开,李秀云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 “莫非是地动了?!” 第51章 神力之威,一拳干碎! 李秀云站在院子里。 四顾茫然。 “刚,刚刚什么动静?!” 她前脚刚进灶屋,隨即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道巨响,嚇得她手里的空碗险些飞了。 本以为是发生了地动,可刚跑到院里,便发现了不对劲。 哪有地动只震一下的? “咳咳。” 杨小满飞速地收回了石桌下的双手,装作不解地挠了挠头,回道: “娘,好像不知是院外还是天上传来的巨响,或许是打了旱天雷吧?” 听到这话,李秀云下意识喃喃地道: “旱天雷,怎么会是这般声响?” 而且她依稀记得,刚刚那动静不止是声响,好像就连地都震了一下。 “算了,没事便好。” 李秀云鬆了口气,也没多想。 接著转身回了灶屋。 见娘亲没说什么,杨小满心有余悸地轻拍了拍胸口。 就连她也没想到,系统所说的天生神力,居然这般厉害? 难怪在祠堂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气血都被一抽而空,要不是一连吃了好几碗白米饭,恐怕都恢復不过来。 “力气大固然是好事,可对於我的刀法来说,倒是影响了手法的精细。” “看来得儘快適应才行,免得再次发生刚才的意外。” 想著,杨小满下意识蹲下了身子,往身前的石桌背面一看。 只见两个清晰可见的手印,正是她刚刚抓著的位置。 就凭现在的力气,哪怕不用杀猪刀……她感觉自己全力一拳,都能轻鬆打死一头两三百斤的大肥猪! 杨小满不由咂了咂舌,她开始有些好奇了起来,等自己从齐家赎回妹妹杨小寧,系统又会给予怎样的奖励? “只剩不到一两银子的目標,想来很快便能接回妹妹,解锁下一步的奖励。” 想到这里,她內心不禁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见自家娘亲端著满满一碗白米饭从灶屋走出,杨小满连忙主动迎了上去。 “小满,你身体好了?” 见她安然无恙地走来,哪还有先前的虚弱? 李秀云满脸惊喜,同时在心底暗暗打定了主意。 从今往后,多给女儿计划两碗饭! 免得刚才的状况再次发生。 “娘,你也別干看著,陪闺女一块吃吧。” 杨小满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旋即便走进了灶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陪娘亲吃完饭后,她便找了个饭后消食的理由,去村子里走走。 杨家村坐落於小河边,沿河而建。 而上游的位置,有一块全村人都晓得的巨石,约莫两人高,需要三五位青壮年方才能够合抱。 至於搬动?那更是想都別想。 久而久之,也被杨家村和附近的村民,称之为镇河黑石。 为了测出天生神力的极限,杨小满几乎没有犹豫,便將目標放在了它身上。 据村里老人口口相传,说是至少有万斤重,又或是加起来几十石重,说法不一。 对於这些传闻,杨小满自然没有在意,人的身体是有限的。 別说上万斤的巨石,就连千斤重量,恐怕也无人能搬得动。 她对自己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將其推动,便足以证明天生神力的不俗! 刚到河边,杨小满沿著水流往上,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印象中的那块镇河黑石。 年仅七岁的她站在一旁,抬头看向两米多高的黑色巨石,仿佛遮天蔽日。 就在杨小满下意识伸出了手掌,附在冰凉的黑石表面时,还未等她用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嬉闹声。 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去,下意识收回了手掌。 自己天生神力的秘密,自然轻易不能让外人知晓。 不远处,有几名孩童正在嬉戏打闹。 其中为首者,杨小满再熟悉不过,正是大伯家的孩子,杨继宗! 记忆里,原主对这个年仅六岁的弟弟印象极差,因为大伯老来得子的缘故,把他几乎宠到了没边。 在家里简直就像个活祖宗,除了不敢惹自家娘亲以外,对於別人都是非打即骂。 原主之前自然没少被欺负过。 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闪过,杨小满的脸色逐渐冰冷了起来。 “咦?!” 与此同时,杨继宗也看到了站在黑石旁的杨小满,旋即猛地停下了脚步。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的同时,却注意到她双手空荡荡,压根不见那把杀猪刀的影子后,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杨!小!满!” “听说你今早在祠堂,欺负俺爹娘,逼迫他们跟你家断亲了?!” 看了看身后的一眾伙伴,杨继宗双手叉腰,眉毛一竖便高声斥问道。 闻言,杨小满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缓缓收回了目光,她自然懒得跟眼前这不懂事的堂弟计较。 谁料见她不吭声,杨继宗却是撇了撇嘴,嚷嚷道: “小小年纪没爹娃,断了亲人没牵掛,敢破村规骂大伯,谁还敢跟你玩耍?” 隨著他大声嚷嚷,身后几名伙伴也跟著起鬨。 咯嘣! 杨小满猛地攥紧拳头,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 “这话,是谁教你的?!” 见她发怒,杨继宗却是得意地做了个鬼脸,“不做亏心事,不怕被人说。” “你在祠堂拿杀猪刀嚇唬俺爹的事,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大人们都说可怜三叔死得早,没把你教得好!” 砰! 听到这话,杨小满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怒火。 猝不及防,一拳遽然砸在黑石上! 咔嚓—— 在杨继宗和他小伙伴震惊的注视下,那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巨石猛地被砸了个坑洞,隨著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黑石表面逐渐出现裂痕。 “小满姐,你……你是人是鬼?!” 望著昔日被自己经常欺凌的堂姐,杨继宗內心充满了惶恐和不真实感。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小满姐吗? “你说呢?” 杨小满双目眯了眯,脸庞充满了无尽的煞气。 她往前逼近一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险些让杨继宗当场嚇哭,他著急忙慌后退,却正好与一眾已经嚇傻了的伙伴撞在一起。 慌乱间,几人手忙脚乱摔在地上。 隨著身躯颤了颤,身下几乎全都湿了一片。 “你,你別过来!”杨继宗咽了咽口水,眼底充满了惊恐之色,哪还有刚刚的囂张? 杨小满却不为所动,冷著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著杨继宗。 旋即在他嚇到胆裂之际,单手抓住杨继宗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將其拎到了半空中! “啊!啊!杀人啦!” 杨继宗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敢扯著嗓子喊著救命。 他身后那几名同伴对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害怕,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爬起,转身就跑! “你,你们几个没种的!” “俺要是死了,半夜定要索你们的命!!!”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小,杨继宗顿时面如死灰。 他有种感觉。 自己,死定了。 第52章 娘,小满姐杀人了! “你这么怕死,还敢招惹我?” 望著面前面如土色的杨继宗,杨小满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本不想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奈何对方以为她好惹。 “我……” 杨继宗张了张嘴,苦著脸缩了缩脖子。 他原以为仗著自己有好几名同伴,堂姐手里还没拿那把嚇人的杀猪刀,怎么都是优势在我才对。 哪曾想她只是隨手一拳,便把他们胆子都嚇破了! 想起刚刚那一幕,杨继宗眼里惊惧不断,那可是有著上百年歷史的镇河黑石啊! 屹立百年不倒,村里曾派出七八名青壮年联手都推不动的庞然巨物,居然被年仅七岁的堂姐一拳轰裂了?! “我再问你一遍,刚才的打油诗,是谁教你的?” 说著,她右手手臂轻轻一发力,直接將杨继宗举到了半空中! “我,我说!” 杨继宗声音哽咽,竟是瞬间被嚇哭了。 “是……是俺二娘教我的。” “她说你跟俺爹娘断亲,破了咱们杨家村的规矩,让俺爹娘在村里丟了面子,俺才……” 说到这里,他吸了吸鼻哭丧道: “小满姐,咱们好歹姐弟一场,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別杀俺好不好?” “俺保证,以后在村里见了你,俺掉头就跑!” 二伯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到这话,杨小满双目眯了眯,內心顿时有了考量。 想来是前两日,两家已经决定好了家產分配,如今被她这么一搅合,导致二伯娘心生怨恨,方才让杨继宗当了枪使。 望著小脸惨白的杨继宗,杨小满慢慢鬆开了手。 扑通! 他屁股著地,重重地摔到地上。 杨继宗小嘴一瘪,差点当场哭出了声。 “还不快滚?!” 杨小满刚做出抬脚的动作,嚇得他连忙將刚挤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顾形象地从地上仓皇爬起,然后朝反方向惊慌逃离。 还未跑远,杨继宗没注意前方有个小水坑,整个身子猛地摔在地上。 感受到浑身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咬了咬牙根本没敢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跑。 显而易见,比起身体传来的疼痛,他更怕死。 望著杨继宗屁滚尿流逃走,杨小满缓缓收回了目光。 如今看来,二伯那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往后恐怕要多上上心了。 想著,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刚刚那一拳,她几乎用了三分之二的力气。 造成的影响显然是有些大了。 杨小满走到镇河黑石前,望著上面触目惊心的坑洞,以及足有半米长的裂缝,她不由咂了咂舌。 她估计得没错,若是自己全力一拳,必然能打死一头大肥猪! 天生神力,恐怖如斯! 杨小满望了望沾满灰尘的拳头,內心不禁开始期待。 新手任务都能有如此收穫…… 那等妹妹阿寧回家,新的系统奖励又会是什么?! 杨小满缓缓收回心神,无论是从齐家赎回妹妹,或是解锁下一步的系统奖励,都有个先提条件。 她必须要儘快,挣够三两银子前往齐家! “韩家主昨日的提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了……” 杨小满心中想著,本就有庖丁刀法的她,如今有了天生神力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 当初老爹能成为沙河县刀王,她自然也可以! 或许只有当她站到那个高度,才能知道老爹当初意外身亡的真相。 想著,她鬼使神差地將双手重新覆在黑石上面。 然后鼓足了力气,轻轻往上一推。 轰轰轰! 隨著身下传来响动,面前的镇河黑石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不停震动发出轰鸣。 杨小满感觉小脸涨红,好似面前是不可撼动之物。 直到她亲眼看到黑石似乎离地了那么半寸,就像卸了口气似的,鬆手的同时连忙往后跳了一步。 隨著轰的一声,巨石沉闷落地。 河边再次陷入了最初的安静! “单凭这力气,恐怕等閒三五大汉都不能近身!” 杨小满目光闪了闪,如今她也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拍了拍手掌的尘土,她准备往家走的同时,还不忘看了眼杨继宗刚才逃走的方向。 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没有那么轻易了结。 而且清早在祠堂,她更是看出大伯两口子身上肯定藏了什么秘密。 定然与自己老爹的死有关! 倘若真有什么瓜葛,那可不是什么断亲……便能够一笔勾销的! …… 与此同时。 杨继宗小脸仓皇,马不停蹄地往自己家的方向逃去。 直到看见熟悉的院门,他才鬆了口气,惊惧地回头望了一眼。 见始终没有小满堂姐的身影跟来,杨继宗双腿颤了颤,跌跌撞撞地往院门走去。 嘎吱—— 院门忽然打开,陈月娥探出半个身子,看也不看便隨手將木盆里的脏水往院前空地一倒。 哗! 她旋即作势准备將门关上。 “娘……” 忽然,院外传来一道哽咽的低泣。 陈月娥浑身一震,手里的木盆脱手轰然落地。 她不敢置信地探了个脑袋看向院外,旋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宗……宗儿,你咋这副糟蹋样儿了?” “该不会摔河里去了吧!” 说著,她声音忽然拔高,陡然尖锐了许多。 许是感到后怕,又或是被娘亲的態度嚇到,杨继宗眼里的泪水瞬间飆了出来。 湿漉漉的身子扑通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娘!小满姐她……她要杀俺!” 第53章 贼心不死,泼脏水 “杨小满?那死妮子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三个字,陈月娥顿时眉毛一竖,表情瞬间阴寒了几分。 同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杨成仁看到瘫坐在院门口地上的杨继宗,顿时大惊失色,气得脸庞涨红道: “宗儿,是哪个狗日的给你泼的水?还是推你下河了?” 见到自家爹出来,杨继宗眼里的惧怕明显少了许多,他瘪了瘪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爹……” “是娘,娘给俺泼的脏水。” 闻言,杨成仁不由一愣,好端端的,难不成宝贝儿子在外惹了什么祸事? 他下意识看向陈月娥,以及她身旁地上的木盆,嘴巴微微张了张。 “你个傻蛋!看老娘作甚?老娘只是顺手泼个潲水而已,哪晓得宗儿正好在外头?” 见丈夫看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月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叉腰道: “没听咱宗儿说么?你家那死侄女……不!那死孽畜居然想杀了宗儿!” “恐怕清早在祠堂,她肯定猜出了什么,不然都如她愿断了亲,为何还无故对宗儿动手?!” 听到这话,杨成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杨小满在祠堂猜出了什么? 那不是意味著…… 他身躯一颤,眸子里顿时充满了恐惧和害怕。 “来,宗儿。”陈月娥蹲下身子,有些嫌弃地扯了扯杨继宗身上湿透的衣物,嘆气道: “你老实说,那贱妮子是不是拿刀嚇唬你了?” “別怕,儘管说实话,倘若她真拿杀猪刀在村里横行霸道,娘去找里正为你做主。” “这下哪怕有屠户书,也保不住她!” 话音落下,杨继宗惊惧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又想起了刚刚那炸裂的一幕。 “娘……小满姐没有拿刀。” “没有拿刀?”陈月娥皱了皱眉,“宗儿,你怕什么?给她再大的胆子,也只敢嚇唬嚇唬你而已。” “你要是隨娘去里正家告状,往后她就没办法再拿屠刀欺负你了!” “俺,俺没有骗娘。”杨继宗挤了挤眼,险些泪水又喷涌而出。 “小满姐她什么都没有拿,但是她隨手一拳就把咱们村的镇河黑石直接打裂了。” “她还单手把俺举上了天,说是俺以后再说她坏话,她就当场把俺摔死!” 说到后面,杨继宗声音愈来愈小,小小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发颤。 也就是这时,陈月娥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臊味,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下一看,旋即陡然色变。 “那贱妮子,当真是这般威胁你的?” 她语气骤然冷了冷,望著小脸苍白毫无血色的杨继宗,內心顿时充满了心疼和愤怒。 “姓杨的,你这侄女做得如此过分,咱们该如何处置?” “既然已经断了亲,就不必留面子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宗儿被欺负吧?!” 听到这话,杨成仁顿时有些为难。 “娘子,你没听宗儿说么?那杨小满一拳都把镇河黑石打裂了,这能是真话?” “恐怕只是宗儿夸大了而已,咱们杨家村的人谁不晓得,那镇河黑石至少都有几千斤,等閒没有十几个青壮劳力都抬不动,哪里是那小妮子能打得动的?” 陈月娥听后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冷漠,“就算宗儿夸大其词,可她趁著岁数大欺负他,还把宗儿嚇尿了裤子,这个帐不能不算!” 闻言,杨成仁不由嘆了口气,“娘子,听宗儿的意思,定然是他先当著小满的面说她坏话,不然何至於落得这么个下场?” 话音刚落,陈月娥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你个狗玩意儿,自家孩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居然还替那断了亲的死孽障说话?” “行!你不管这事,老娘来管!” 说罢,她就牵著杨继宗的小手站起了身。 “娘子,你別误会!”见状,杨成仁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俺这是以大局为重啊,等找到了沈大人口中的秘密,咱们再报这仇也不迟!” “不然,若是坏了大人的事,他把咱们当初害老三那事捅出来,咱们別说还能不能待在杨家村了,恐怕少不了牢狱之灾!” 此话一出,陈月娥身子猛地停住。 她脸色阴晴不定,旋即鬆开了杨继宗的小手。 “也罢,你说得对!” “不过这口气,咱不能就这么平白咽下去,宗儿不是提到了镇河黑石么?” “你拿上斧头咱们去河边走一趟,哪怕镇河黑石没事,咱们也硬凿个洞,就说是那赔钱货非要断亲克的!” 杨成仁略微思索了片刻,旋即猛地点了点头,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娘子,这才是个好办法。” “对付那小妮子,咱们不能来硬的,就应该智取!” 说著,他便转身进了院子。 …… 另一边,杨小满已经回到了自家院子门前空地。 在经歷一系列的考量后,她决定先立个小目標。 一周內,挣够三两银子去齐家赎回妹妹! 等跟齐老爷了解完隱情后,再考虑要不要答应韩家主参加刀王之爭一事。 之所以改了主意,是因为她觉得老爹的死,既然与刀王之爭有关,又与黑心的大伯两口子脱不了干係,那么至少代表…… 刀王之爭的水,远比她想像的更深! 想著,杨小满推开了院门。 见娘亲蹲在院子里,埋头不停编著竹篮,她连忙走了过去。 反正今日没有活干,在家歇著也是歇著,不妨帮娘亲打打下手。 她殊不知,此时大伯两口子已经拎著斧子,气势汹汹地朝著河边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看到了那颗庞然大物,镇河黑石。 “娘子,咱们別急著动手,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別人,免得动静太大暴露了咱。” 还未走近,杨成仁便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向来都是娘子干坏事,他还是第一次同行。 “有什么怕的?怕就別干,干了就別怕!” 陈月娥瞪了瞪眼,轻声呵斥道。 “咱只要把石头一凿,再按照计划请个先生偶然路过,借他之口给那死妮子破脏水。” “俺就不信,这次杨里正还能站在她那边!” 第54章 陈月娥的阴谋 陈月娥左右环顾了下,与杨成仁確认四下无人后,两人便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往镇河黑石走去。 望著完好无损的黑石表面,她不由扬了扬眉,撇嘴道: “果然,还真被你说中了。” “什么一拳轰裂镇河黑石,都是宗儿被嚇到了胡诌的。” “那死赔钱货不过七岁,哪能有那般的本事?” 说著,陈月娥满脸不屑,揉了揉发酸的脸庞。 “按照计划,咱凿两个洞就跑路,明日便去镇上请个神算子过来。” 旋即她便下意识招了招手,“还愣著干啥?抓紧凿啊!” 就在陈月娥皱眉准备回头之际,一旁却是传来杨成仁不敢置信的声音: “娘……娘子,你快过来!” “又怎么了?” 陈月娥不爽地瞪了瞪眼,“要是耽误了事,被別人撞见了,俺跟你没完!” 说完,她便跟著走到了镇河黑石的另一面,也是杨成仁所处的位置。 “你看!”杨成仁左手死死抓著斧头,右手指著身前的石壁,手指不停地微微发颤。 “这里的坑洞,之前应当是没有的吧?” 他伸手摸了摸上面新鲜的痕跡,纵然內心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打心底都不敢相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陈月娥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倒吸了口凉气。 “难不成宗儿没撒谎,这动静真是杨小满搞出来的?!” “她究竟怎么做到……” 话刚说到一半,她下意识伸直了脖子贴近了看。 看到上面清晰可见的拳印后,目光瞬间直了。 “怎么看起来,像是一拳轰出来的?!” 杨成仁嘴角猛地抽搐了下,“娘子,谁能一拳將镇河黑石轰成这样?” “真是奇了怪了,小满那妮子力气再大,也不可能这般恐怖吧?” 听到自家丈夫的呢喃,陈月娥整个身子打了个冷颤,“俺就,就说她是妖孽吧!” “留她在杨家村,咱们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安寧。” “必须趁著这个机会,把那娘俩撵出杨家村!” 说完,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娘子,咱这就回了?” 望著娘亲果决离开的背影,杨成仁大脑轰地一下宕了机。 合著他一路鬼鬼祟祟拎著斧头,生怕被別人看见,结果白跑一趟? “不回去,难不成你还想在这河边洗个澡再回?!” 听到丈夫的话后,陈月娥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怒道。 “咱来这是为了给那贱妮子泼脏水,如今她自个干了这天怒人怨的事,咱们只等明日去镇上花钱请个先生便是了。” “若是计划成功,等那该死的娘俩被逐出杨家村,咱们再名正言顺接下老三的小院,纵使他把东西藏得再深,也挡不住咱们掘地三尺!” 此话一出,杨成仁瞬间恍然,连忙將斧头悄悄藏进了怀里。 “还是娘子看得通透!” 说完,他还不忘竖起了大拇指。 陈月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撇了撇嘴道: “也不晓得你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这辈子跟了俺,就等著享福吧。” “等老三藏的东西一到手,咱们就交给沈大人换那一百两的赏银,到时候谁还住这破地方?咱一家都搬到沙河县去享清福!” 听到这话,杨成仁笑得咧开了嘴,憨厚地挠了挠头,似乎已经想像到了那美好的一幕。 “对了,那两个老不死的,今天居然敢站在老三那头,往后咱们进了城,就让他们继续留在杨家村混吃等死吧!” “到时候,你可別心软,听到了没?!” 见自家娘亲显然动了真怒,杨成仁脸色一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娘子,俺脑瓜子笨,这个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明日你就隨俺去一趟駟马镇,带些银子请算命先生过来。” 李秀云微微頷首,说完后便转身离开。 杨成仁则是屁顛屁顛跟在身后。 …… 杨家小院。 杨小满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掌,身子刚从木凳上坐起,小脸顿时扭曲成了一团。 “娘,这编竹篮可真累,我就帮了一会儿忙,腿都坐麻了。” 听到这话,李秀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 “傻孩子,这天底下哪有挣钱轻鬆的活儿?” “娘都说了,你明日还要出门办事,不必帮娘做活。”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 “对了,明日也是那位陈屠户替你介绍的生意?”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爹的活干完了,接下来想要接活只能靠他了。” 她不禁有些庆幸,要不是那日在齐家与陈蛮一时衝动下了赌约。 不然哪有后来的韩家之行? 想要一个月內凑够三两银子,想必难度会倍增。 “陈屠户也要养家餬口,虽说你与他有过赌约,可也不能总这么占人家的便宜。” 李秀云嘆了口气,“为今之计,咱还是应该像你爹那样,有稳定的客源。” “如此一来,就算是待在杨家村,也会有主家亲自派人来寻的。” 听到这话,杨小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算娘亲不提,她也没想著一个劲逮著陈蛮薅羊毛。 只是如今赎回妹妹要紧,自然有什么活,她都照单全收。 “娘,那如何才能有稳定的客源呢?” 话音刚落,李秀云也不禁一怔。 旋即看向自家闺女那张稚嫩的小脸,苦笑著摇了摇头道: “至少得等你闯出了名气,像你爹那样在十里八乡有了好名声……” “算了,你年纪还小,虽说有了屠户书,也得等以后再说吧。” 说著,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编了一大半的竹篮。 “再过几日,等咱们將阿寧从齐家赎回后,哪怕靠娘一人,咱们一家子也饿不著。” “分家没分財,属於你爹种的那三分田地,咱们自个还能种,你大伯两口子想染指也无能为力。” 听到娘亲的安慰,杨小满却是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闯出属於自己的名气么? 或许这天生神力,能助她一臂之力! 第55章 村口偶遇 翌日,一大早。 杨小满便蹲在院子中央,面前一盘石碾子。 她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见娘亲一直在灶屋里没出来,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石碾子上面。 隨著她深吸了口气,双手扶著石碾子的两端,隨著双臂微微发力。 三四百斤的石碾子顿时离地而起。 而杨小满全程面不红心不跳,一副极其轻鬆的模样。 “单凭这天生神力,在前世隨便都能混个举重冠军了吧?” 她心中暗暗想到,惊嘆系统的神奇之余,不忘將沉重的石碾子轻放回了地上。 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也证明了,如今她已经能够完美掌控天生神力所带来的力量。 望了望天色,杨小满拍了拍手掌站起了身。 估计陈蛮已经在过来的路上,等他一到,她便能再度开启挣钱赎妹之行。 “小满,別玩那石碾子了,洗个手吃早饭,才好有力气出门办事。” 就在这时,灶屋的门缓缓打开。 李秀云笑吟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双手吃力地捧著簸箕,里面堆著如小山般的野菜窝头。 在经歷了昨日祠堂的“意外”后,她对自家闺女的食量显然有了全新的认识。 所以才会准备这么多的窝头,足以一家六口的份量,当做娘俩的早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娘,我晓得了。” 杨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旋即便往水缸旁走去。 与此同时,李秀云轻轻地將簸箕放在石桌上。 自己却没有坐下来的打算,而是走到屋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熟悉的杀猪刀,然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开始清洗。 闺女出门办事,她自然要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到位。 …… 与此同时,杨家村村口。 陈蛮跳下牛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著眼前陌生又冷清的村口不由皱了皱眉。 他虽不是第一次来杨家村,可上次毕竟有韩家的车夫带路。 “与杨小姑娘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必须赶紧找个村民问路,免得耽误了时辰。” 想著,陈蛮下意识往四周环顾。 可这大清早,哪里有什么村民? 无奈之下,他正打算回头找牛车车夫问路,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小路口,有一对中年夫妇缓缓走了过来。 看二人的神情,儼然行色匆匆。 陈蛮顿时大喜,连忙主动迎了上前,问道: “劳驾!敢问杨小满杨小屠户的家怎么走?” 听到杨小满这三个字,那名妇人面色大变,顿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险些就要破口大骂,好在她忽然看到陈蛮脸庞的蜈蚣刀疤,顿时被嚇了一跳,话到嘴边猛地话锋一转: “你……你找杨小满干什么?俺是她大伯娘。” 陈月娥咽了咽口水,双目却是微微闪烁。 她与丈夫一大早出门,自然就是为了早些去镇上寻到先生,让杨小满在杨家村彻底变得臭名昭著! 可没想到,刚到村口就撞见了来寻杨小满的壮汉,看起来还一副极为不好惹的样子。 难道说,是那死贱种在外面惹的仇人? 陈月娥嘴角咧了咧,要真是如此的话,她今日倒是可以看一场好戏了。 “原来是杨小屠户的长辈,失敬失敬。” 陈蛮听后不禁讶然,连忙拱了拱手道: “俺叫陈蛮,来自陈家庄,今日特意上门是与杨小屠户提前有约,带她去主家办事。” 听到他自报家门,態度又明显恭敬了不少,陈月娥脸色顿时一黑。 显而易见,她算盘又落空了! 这哪里是上门寻仇,分明就是上门送温暖的! 她下意识撇过头去,正懒得搭理,一旁杨成仁却是看到了他腰间掛著的杀猪刀,顿时瞳孔缩了缩,连忙接过话道: “陈屠户,村里的路不太好走,不妨咱们送你一趟。” 闻言,陈蛮不禁讶然,“那便多谢了。” 话音落下,陈月娥顿时眉毛一竖,可看到自家丈夫递来的眼色后,只好闷不做声不开腔。 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陈屠户,你为何与我家侄女相识,平白无故还介绍活给她干?还有你方才提到的约定,莫非是……” 走著,杨成仁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跟在后面的陈月娥,顿时明白了自家丈夫的心思。 原来他是想要套眼前这名屠户的话! 听到这话,陈蛮也没多想,旋即便將当初在齐家相识的过程一通说了出来。 说完,他不禁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俺当初也是犯了以貌取人的错,哪曾晓得……俺不服了杨屠户半辈子,最后却连他七岁闺女都比不过。”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不过杨小屠户这么小的年纪便担起一个家,实在是令人敬佩。” “她曾无意间提及,要在一个月內挣够三两银子,去齐家赎回亲人,这份担当……哪怕没有约定在先,恐怕陈某也会心生帮扶之意。” 见陈蛮对杨小满讚不绝口的样子,陈月娥不由气得暗暗咬牙切齿。 要不是实在畏惧陈蛮腰间的那把杀猪刀,她早就难压本性,当场破口大骂了! 似乎是感受到自家娘子此刻的情绪,杨成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才重新看向陈蛮,脸庞强撑出一丝笑容,旋即嘆然道: “小满这孩子,的確懂事得很……” “只不过那三两银子,哪里是那么好凑的?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就算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还不如让阿寧那娃待在齐家,好歹也能过上安逸日子。” 此话一出,陈蛮不禁讶然地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道: “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杨小屠户回家没有提及,前日在韩家的事么?” “她可是帮了韩家主的大忙,就连当日的酬劳都有一两银子有余,何况韩家主还托我传话,若是杨小屠户愿意帮他个小忙的话,当即立付十两银子的酬金!” “对於杨小屠户来说,这可都是手到擒来的银子,恐怕过不了两日,她便能去齐家接回亲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著,丝毫没注意面前杨成仁与陈月娥二人猛地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什,什么?” “那贱妮子,居然这般能挣银子?!” 第56章 黑风山,通匪杀局! 陈月娥震惊了。 她晓得干屠户这行,定然少不了赚头。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个便宜侄女一天就挣了一两多银子! 这个数目,甚至是自家几个月的收成! “嗯?!你说什么?” 听到陈月娥的话后,陈蛮先是愣了片刻,旋即眼神不善地看向前者。 杨成仁嚇得眼皮猛地一跳,连忙拉住自家娘子的手,赶紧解释道: “娘子,你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 “陈屠户说的是咱侄女,又不是別人。” 说完,他又看向陈蛮,歉然道: “俺娘子一时失言,还望陈屠户见谅。” 闻言,陈蛮虽然內心已经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可还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兴许是因为尷尬,又或是震惊。 杨成仁二人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 陈蛮单手搭著腰间的杀猪刀,慢慢跟在身后。 不一会儿,一座熟悉的小院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前方的杨成仁忽然停下了脚步,鬆开了自家娘子的手,朝著陈蛮拱了拱道: “陈屠户,我家侄女的家就在前头,你去便是。” “俺和娘子还有急事要去镇上,只能送到这里了。” 听到这话,陈蛮僵硬的脸庞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多谢陈兄弟相送。” “待会见到杨小屠户,俺必定为二人美言几句。” 此话一出,杨成仁顿时打了个冷颤,脸上露出比哭还笑的笑容。 “这……这就不必了。” “俺也只是顺路送送而已,这点小事不必掛齿,何况我那侄女性格乖张,最近没少因为她爹还有阿寧的事在家里闹彆扭。” “你不提咱还好,提了咱俩她恐怕也会有些不悦的。” 话音落下,陈蛮脸庞微动,旋即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淡然笑道: “原来如此,陈某晓得了。”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直至他的背影走远后,陈月娥顿时竖了竖眉,低声喝道: “你为何要给此人带路?明晓得他是来给那小贱人帮忙的,咱们又与她断了亲,就应该坐视不管才对。” 杨成仁露出苦笑,“娘子,若是不帮忙带路,又如何从他口中套得这么多话?” “虽说老三藏的那东西,陈屠户似乎並不知情,也不在他手上。可他给咱们传递的那些情报,可谓是重要至极。” 陈月娥顿时不爽地撇了撇嘴,嫉恨道: “那小妮子不晓得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到了镇上韩老爷的看重,只不过杀头猪而已,居然给一两多的报酬?” “哪怕是有钱烧得慌没地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谁说不是呢?”杨成仁也无奈地嘆了口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你没听说那韩家老爷还拿出十两银子,请小满帮忙么?” “若是她真答应了,不日便能去齐家將杨小寧接回家,如此一来,看在她这般有本事的情况下,就算咱们计划真成功了,里正想必也不会冒险將她逐出杨家村。” “咱们想要霸占老三院子的打算,恐怕又得落空了!” 听到丈夫的分析,陈月娥脸色陡然便阴沉了下去。 “这贱妮子……看来咱们之前的计划,还真不一定能搞定得了她!” “之前她能掏出个屠户书,下次恐怕真如你所说,万一请动韩家老爷出面的话,里正说什么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那妮子。” 说到这里,她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她如何也想不到,那不过才七岁的贱妮子,居然比老三还要难对付! “唉,看来咱们终究不是富贵命。”杨成仁嘆了口气,不由有些垂头丧气。 “沈大人那一百两银子,怕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了。” “谁说的?” 就在这时,陈月娥竖了竖眉,目光之中闪过一抹疯狂。 “娘子,你还有办法?”杨成仁不禁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这位娘子干起坏事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七窍至少通了六窍! 跟县里那些秀才老爷都没什么区別了。 “好的法子是没有,可咱们还可以走歪门邪路!” 陈月娥双眼眯了眯,顿时露出危险之色。 “她杨小满就算再怎么厉害,可也如老三当初那般有软肋,咱们无法解决了她,难不成还不能打她软肋的主意么?” 听到这话,杨成仁略一迟疑,“你是说三弟妹?其实拋开別的不谈,杨小寧才应该是咱侄女的软肋。” “只不过她在齐家,咱们就算再怎么算计,也不敢算到她的头上。” “蠢货!”陈月娥轻啐了一口,恨其不爭地道。 “我说的就是杨小寧那妮子!” “她杨小满不是想著法救阿寧么,可想而知这两姐妹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份感情,害了那贱妮子!” 说完,她瞥了自己丈夫一眼,望著他满脸茫然,张嘴结舌的样子,顿时撇了撇嘴,继续解释道: “咱只要找个法儿,把杨小寧那妮子送到黑风山上去,一旦落入山贼手里,任由杨小满那贱妮子凑了多少银子,都无济於事。” “依她俩的感情,倘若她敢独上黑风山,恐怕当场就会死於山贼的乱刀之下!” “由此一来,咱们的计划不就成功了?只剩下那姓李的外姓人,迟早被排挤出杨家村,老三藏的东西自然会落在咱们手中。” 此话一出,杨成仁不禁骇然,震惊地道: “这,这不是通匪么?!” “倘若此事败露,咱们可是要蹲大牢的。” 陈月娥瞪了瞪眼,呛声道:“那你说,还有別的办法么?” 杨成仁顿时默然。 “那妮子一旦去黑风山,便再也没命回来,谁能揭穿咱俩?” “就算日后暴露,咱也能求得沈大人保护,毕竟咱们也是为了他办事,方才鋌而走险。” 陈月娥寒著脸缓缓道,冰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放在了杨成仁的后颈。 “夫君,你总不能眼睁睁让咱瞧著一百两银子飞走吧?” 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令得杨成仁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娘……娘子,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闻言,陈月娥这才满意地放下了手。 目光冰冷地回头望了一眼小院后,她便毫不犹豫往村口走去。 按照计划,先毁了那杨小满在村子里的名声! 而后,再让她一步步陷进必杀之局! 与此同时。 陈蛮走到熟悉的小院门前,伸出手轻轻地叩了叩。 不大不小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了小院里的安静。 第57章 陈蛮的转变 咚!咚! 院子里,杨小满听到敲门声后顿时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 隨著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陈蛮高大壮硕的身子。 望著杨小满那张熟悉的小脸,他那狰狞可怖的脸庞,顿时强挤出一丝不协调的友善笑容。 “杨小屠户,俺没来迟吧?” 对於杨屠户的闺女,他原先还是有些不服的。 直到昨日在韩家,亲眼见到独眼刀王被轻鬆击败的那一幕,陈蛮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比不过杨刀王,他还能为自己找个藉口,假以时日必能將其超越。 可连杨刀王的七岁闺女都比不过,他还如何超越?超越什么? 比年龄,对方甚至比不过他从事屠户行业的时间! 比潜力,他更是被甩开了一大截! “来得正巧,对了……陈屠户来时可曾吃过早饭?” “倘若不介意的话,不妨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吧。” 面对陈蛮的友善,杨小满虽然有些讶然,可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不必了,俺早上出门已经吃过咧。” 陈蛮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 “那……那烦请陈屠户稍等片刻,等我吃完早饭咱们便出村办事。” 杨小满说著,便將陈蛮领进了院子里。 然后便坐回了石桌前,抓起野菜窝头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一旁,陈蛮猛地瞪大了双眼,望著她身前堆得如小山般的野菜窝头。 旋即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这该不会就是杨小屠户口中的便饭吧? 放在寻常人家,至少也得是六七个人的口粮。 “兴许是一日三顿的量呢?” 想到这里后,陈蛮不由悄悄鬆了口气。 杨小屠户不过七岁的年纪,就算胃大如牛,也不至於这般夸张吧? 不过他的设想,很快便被现实打破。 不一会儿,就在陈蛮看都看饱了的同时,杨小满依旧没有停下往嘴里不停塞野菜窝头的动作。 面前簸箕里的“小山”,也渐渐少了一大半。 咕嚕—— 望著这震撼的一幕,陈蛮悄悄咽了咽口水。 可下一秒肚子里便响起了並不適宜的声音。 为了赶时间,他早晨自然来不及吃饭便出了门。 原本还能忍到去主家,可如今看到杨小满吃得这般香,他如何忍得住? 不大不小的动静,正好被杨小满听到,她讶然地看向陈蛮,后者顿时老脸一红。 “咳咳。” 陈蛮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正要解释之际,忽然看到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拿了个窝头递了过来。 “陈屠户,你帮我介绍生意算是帮了大忙,一两个野菜窝头就不必客气了吧?” 望著他惊诧看来的目光,杨小满淡然地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野菜窝头,示意对方拿著。 “那便谢过杨小屠户了。” 陈蛮犹豫了下,旋即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野菜窝头。 这时,李秀云也从灶屋里端了两碗热汤走出,放在了两人的身前。 “清晨寒气重,出发前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说著,她缓缓坐在了杨小满的身边,脸庞露出怜爱之色。 “陈屠户,这段时日多谢你对俺家闺女的照拂了。” “前日若不是你,小满她恐怕也没去韩家的机会,更別谈那一大笔银子的酬劳了。” 闻言,陈蛮手里的野菜窝头险些掉在了地上。 哪里是什么照拂? 分明就是他衝撞在先,然后被狠狠打脸输了赌约而已! “咳咳。”陈蛮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连忙道: “杨夫人客气了,介绍差事本来就是约定俗成。” “更何况能结识杨小屠户,实在是陈某之幸,倘若日后她能成为咱们沙河县的刀……” 说到一半,杨小满忽然脸色古怪地咳嗽了下,打断了陈蛮的继续发言。 老爹的死涉及刀王之爭,她自然不想让娘亲提前知晓。 望著她递过来的眼色,陈蛮不由打了个冷颤,旋即猛地反应了过来,连忙话锋一转道: “俺,俺的意思是,以杨小屠户的本事,恐怕不日后就能成为咱们沙河县最优秀的屠户,不输杨屠户往日之威风!” “俺跟著她,总也能学会些本事,从长远些来看,合计是稳赚不赔的。” 见自家闺女被眼前的老屠户如此夸奖,李秀云脸庞的笑容更盛了。 旋即走到屋前,將缠好粗布的杀猪刀拿起,轻轻放在了闺女坐著的木凳上。 而这时,石桌上的簸箕还剩下几个野菜窝头。 杨小满並没有再伸去拿,而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起身的同时说道: “娘,那我和陈屠户出门了。” 李秀云不禁讶然,“小满,你今日怎么胃口不好,连这点都吃不完?” “娘给你拿布包著吧,带著路上吃,免得饿了。” 经过昨日的经歷后,她自然晓得自家闺女现在的食量,一盆窝窝头哪里吃得够? 一旁,陈蛮嘴角猛地抽搐了下。 这点?是指刚刚那盆如小山高的野菜窝头么? “不用了。”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顺手拿起裹好的杀猪刀。 “娘,你不也要去镇上卖竹篮么?还要顺路买些米麵回来,若是不吃够些,哪里有力气来回奔波?” 听到这话,李秀云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內心淌过一丝暖流。 原来眼前这几个野菜窝头,並非是闺女吃不完,而是特意为她留的。 “是啊杨夫人,咱们这次去的主家给钱大方,请过俺几次了,每次都留俺吃刨猪汤,想来是饿不著杨小屠户的。” 陈蛮从震惊状態中缓神过来后,也连忙劝道。 闻言,李秀云也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小满,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娘。”杨小满咧嘴笑了笑,將杀猪刀顺势抗在肩上,然后便带著陈蛮离开了院子。 直到两人走到远处的田坎,她回首望了望院子,才看到院门悄然间掩上了。 “杨小屠户。” 还没走几步,跟在旁边的陈蛮忽然停下了脚步,脸庞露出犹豫之色。 “有一件事,俺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原本不想掺和別人家的家事。 但转念一想,以杨小满的实力,日后必能在沙河县大放光彩! 他若是能与之交好,日后必然少不了好处。 望著陈蛮脸庞的难色,杨小满微微一怔,毫不犹豫地道: “陈屠户,有话烦请直说吧。” 第58章 林家湾,林有志! “你是说,我那大伯两口子今日起了个大早,要坐牛车去镇上?” “半路与你碰到,还好心带路將你送了过来?” 听完陈蛮说完的经过后,杨小满悄然皱了皱眉。 她內心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没错,起初还十分热情,要不是你那大伯娘说漏了嘴,俺都不晓得你两家交了恶。” 陈蛮轻轻点了点头,皱著眉道: “真是怪事,若是交恶的话,他俩应当巴不得扯开干係,为何又主动帮俺带路?” 听到他的猜测后,杨小满目光不由闪了闪。 就连陈屠户这样的外人,都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么大伯那两人,恐怕真有问题! 这次去镇上,又未到赶集日,想是另有企图。 “这事我晓得了,多谢陈屠户告知。”杨小满道了声谢后,旋即小脸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几分。 “不过我那大伯两口子除了算计家人,没什么別的本事。” “任他们如何蹦躂,都只不过是跳樑小丑,不值一提。” 她之前就不惧大伯两口子,如今有了天生神力,自然更不將他们放在眼里! 望著一脸霸气的熟悉模样,陈蛮一时间不由有些晃了晃神。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杨屠户的影子。 对於那位毫无爭议的駟马镇第一屠户,他虽然口头上从未服过软,但心里早已服了不知道多少次。 只可惜那般惊才绝艷的天才,不知为何居然死在了他成为刀王的那一天! 两人说著,很快便来到了杨家村村口,坐上了前往林家湾的牛车。 这次的主家,是来自林家湾的大户。 好在离得不远,只过了大半个时辰,隨著牛车缓缓停了下来。 杨小满刚跟著陈蛮下车,便看到林家湾的村口站了好几位年轻汉子。 看到陈蛮的那一瞬间,便一窝蜂地迎了上来。 “陈屠户,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为首的年轻汉子露出討好的笑容,热情地握了握陈蛮的手。 “叫俺小林就行,还好您来得早,今日的差事恐怕有些多。” “不过我家老爷说了,酬劳自然也少不了。” “哦?”听到这话,陈蛮不由来了几分兴致,他知道跟在身后的杨小满,如今是最缺钱的时候。 若是能多些酬劳,显然更能帮到她。 “一共有几头猪要杀?” 闻言,林岩连忙比了个手势,轻声道: “至少五头,怕是得辛苦陈屠户你了。” “不过我家老爷说了,等事成之后会给三百文酬劳,以及三五斤猪肉作为谢礼。” 五头? 听到这个数目,陈蛮不禁挑了挑眉。 对於他来说,怕是有些费劲。 毕竟杀猪这事,除了需要技巧以外,也是一件体力活! 放往常他或许会犹豫,可此刻有杨小满跟著,他自然没有纠结便点了点头道: “这个好说,有杨小屠户在,不过五头猪而已,应当不在话下!” “杨,杨小屠户?” 听到这四个字,林岩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了跟在陈蛮身旁的小女娃。 只见她拎著杀猪刀,年纪小却丝毫不露怯。 他身后跟著的那几位帮工,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陈屠户,你……你何时收了个女学徒?” 林岩有些震惊,要知道陈蛮干了十几年屠户,想跟他学本事的不计其数。 对方却一个都瞧不上眼,这几个月不见,居然收了个小女娃为徒? 年纪还这般小得夸张! “学,学徒?” 陈蛮嘴角一抽,连忙解释道: “別乱说,俺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杨小屠户乃是杨屠户的闺女,別看她年纪小,本事可比我大多了。” “今日有她在,包耽误不了你家老爷的喜事。” 话音落下,杨小满拎著刀朝向林岩等人拱了拱手。 后者轻咳了咳,面色不由有些怪异,可面对眼前小女娃的好意,他连忙拱手还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陈屠户和杨小……小屠户了。” 他只不过是个帮工而已,既然陈屠户按约定到场,他只负责把人带过去就行。 至於准不准让眼前这小女娃上场,那自然是自家老爷的事了。 双方客套一番后,林岩等人便走在前面带路。 “岩哥,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难不成真要让这么小的女娃杀猪?” 听到身旁小伙的担忧后,林岩轻咳了咳,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 “別多嘴,你没听陈屠户说么?” “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娃,她爹可是杨屠户!” “何况陈屠户说得清清楚楚,別看她年纪小本事可不低,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贸然托大,更何况准不准许,那是咱们老爷决定的事,咱们只消把人带到就行了。” 闻言,说话那人轻轻点了点头,旋即便不再言语。 望著前方传来的窃窃私语,虽然隔著距离听不清什么,但陈蛮仍然还是猜出了些。 “杨姑娘,待会若是需要帮忙的话,陈某不白跑一趟,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若是一两头猪也就罢了,料想以杨小满的本事肯定不在话下。 但五头猪需要消耗的体力和力气,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听到这话,杨小满淡淡地笑了笑,若是放在昨天之前,她可能还会考虑一下。 但如今有了天生神力的自己,区区五头而已,想来根本费不了劲。 “请陈屠户放心,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我自会开口求助。” 言下之意,先让她独自试上一试。 听到这话,陈蛮先是一惊,旋即苦笑著点了点头。 很显然杨小满对於自己的能力,充满了十足的自信。 与此同时,前方林岩等人忽然停在了一座老宅前,转身看向陈蛮二人。 “陈屠户,杨小屠户,且等我进去请老爷出来迎客。” 等陈蛮轻轻点头,林岩这才大步迈进了老宅里。 没过多久,一名穿著锦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陈蛮顿时精神一振,下意识挺直了背。 刚走到两人面前,那名锦袍中年人目光迅速掠过,旋即猛地停留在杨小满稚嫩的脸庞上。 “鄙人林有志,见过杨小屠户,陈屠户。” 听到他的称呼顺序,杨小满悄然挑了挑眉。 隱约间,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59章 小试神力 “见过林员外。” 望著面前异常客气的林有志,杨小满有样学样,拱了拱手回道。 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陈蛮嘴巴张得比鹅蛋还大。 看林员外这意思,居然是亲自出门迎接他们二人……不,是亲自出门迎接杨小屠户? 他原先以为,方才那帮工进门稟告后,再带他们进林家大院。 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惊动了林有志! “杨小屠户不必客气。”林有志脸庞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转而看向陈蛮说道: “陈屠户,当日你在韩家输了赌约的消息,本员外可是略有耳闻啊!” 听到这话,陈蛮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苦笑著摊了摊手道: “陈某一时鬼迷心窍而已,哪晓得杨小屠户的本事居然这般大,要是知晓连独眼刀王都不是她的对手,就算给俺一百个胆子,当初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这时方才醒悟,为何林有志对杨小屠户的登门一事,丝毫不感到半分意外,反而热情有加。 原来是当初在韩家的赌约,恐怕在这两日早已传遍了駟马镇的高门大户! “陈屠户的经歷倒是警醒了本员外,人……万万不可貌相啊!” 望著陈蛮有些尷尬的脸庞,林有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旋即看向杨小满,缓缓伸出了手轻声道: “杨小屠户,请!” 大门前,跟在林有志身后的林岩,心有余悸地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刚刚在村口的时候,他没敢质疑什么。 不然此时此刻,按林家主的態度,他岂不是麻烦大了? 隨著林有志的带领下,杨小满与陈蛮畅通无阻走到了前院。 院子里除了应有的杀猪凳和剃毛桶以外,在连廊的正前方,几名下人刚好搬来茶桌以及茶凳。 与此同时,一名丫鬟款步走来,將刚泡好的茶壶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桌子上。 而桌上,不多不少正好摆著三个精致的茶杯。 “杨小屠户,陈屠户,本员外已经派下人去猪圈了,还请两位稍候片刻。” 走在最前的林有志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著两人笑吟吟地道。 “看这时辰,二位怕是路上赶得急,不妨稍作歇息,喝上两盏热茶再办事?” “呃……”陈蛮老脸红了红,他哪里受过这等的待遇? 杨小满也有些迟疑,不过看到林有志一脸诚恳不似作假后,便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那就多谢林员外了。” 三人坐到茶桌上,林有志拿起茶壶,往面前三个茶杯上分別斟满了茶水。 比起杨小满的云淡风轻,陈蛮则是显得有些无所適从。 他接过面前精致的茶杯,犹豫了下旋即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面色一苦。 他向来是不喜喝茶水的,觉得又苦又涩。 本以为员外家的好茶,兴许能带来不一样的体验,可实际上体验下来却没什么区別。 这时,陈蛮又看到杨小满不紧不慢地双手捧起茶杯,微微頷首轻啜了一小口。 然后將茶杯重新放回了面前的茶桌。 看到这一幕,陈蛮嘴角不由抽了抽,与之相比,他简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 就连杨小屠户都懂得品茶,他却跟牛嚼牡丹没什么区別。 一旁,林有志眼里闪过一丝讚许,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杨刀王如此教导有方,传授本事的同时,还不忘教她为人处世。 “可惜……” “倘若不是得罪了那位大人,兴许杨屠户这父女俩,能达成一门双刀王的成就!” 林有志心里想著,忽然侧门有哄闹传来。 几名身穿粗布的家丁,咬牙费力地將一头大肥猪抬进了门。 也不晓得是他们力气太小的缘故,还是那头肥猪实在太沉重,剧烈挣扎间居然隱隱有些按不住的跡象! 见状,陈蛮连忙站起了身,毫不犹豫擼起了袖子。 “杨小屠户,你去磨刀。” “至於按猪这活,俺来帮忙!” 说完,他正要动身,却感觉手臂猛地被拉住。 陈蛮惊愕回头,便迎面看到杨小满那张再淡然不过的小脸。 “不必劳烦陈屠户,这点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有了天生神力,让她来按猪岂不是轻鬆拿捏? 陈蛮下意识想要將手臂抽回,可那细嫩的小手仿佛铁钳一般,箍住他的手臂。 嘶!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日不见,为何杨小屠户的力气变得这般大了? 难不成当初在齐家,在韩家,她还有所保留?! 想到这里,陈蛮毫不犹豫地轻点了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主动让开了路。 杨小满拎起靠在茶桌旁的杀猪刀,小手轻轻一抖,包在刀身上的粗布条便滑落到地上。 刀身上刻著的“杨”字,瞬间引起了林有志的注意! 旋即他坐直了身,同时正了正色。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眼前这名不过七岁的杨屠户接班人,究竟能有其父几分本事? 另一边,经过那头肥猪临死前的奋力挣扎,那几名家丁险些脱手。 所有人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这要是失了手,让这头猪大闹林家前院,那他们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儘管他们如何使力,只能將这头肥猪按在地上,暂时无法动弹。 可想要搬到杀猪凳上,恐怕还要费极大的劲!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负责按上半身的那两名家丁,顿时脸色骇然,正要开口提醒之际。 杨小满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细嫩的小手看似只是轻轻地放在了那头肥猪的身上。 可下一秒,那两名家丁忽然感觉轻鬆了不少,面前的肥猪仿佛一时间停止了挣扎。 “让我来吧。” 迎著两人震惊的目光,杨小满一脸淡然的轻声说道。 旋即单手钳住两只前蹄,另一只手按著猪头,轻轻往上一提! 只见那几名家丁都还没用力,那头足有两三百斤的黑毛猪便悬了空。 “这……这是何等力气?!” 见状,那几名家丁方才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刚才好几个人按猪,都险些脱了手。 眼前这杨小屠户只是隨手一提,如此轻描淡写的动作,居然將这头肥猪制服了?! 总不能她一来,那头肥猪便正好用尽了力气吧? 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 连廊前,林有志唰地一下站起了身,显然也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下一秒,他吃惊地看向同样面露骇然的陈蛮,咂了咂舌道: “难怪连陈屠户你,都不是杨小屠户的对手。” “刀法如何暂且不论,就凭她这力气,连她爹恐怕都无法相提並论!” 听到这话,陈蛮嘴角猛地抽搐了下,旋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对林员外说实话。 当初在齐家的时候,杨小屠户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就轻鬆把他击败了吧?! 第60章 林家惊变 不过想到那位在韩家惨败的独眼刀王,陈蛮內心顿时感到了安慰。 就连鄔尘都没能让杨小屠户暴露这一手,对付他自然更不需要了。 在杨小满的帮助下,很快便將那头黑毛猪按在了杀猪凳上。 將提前放在一旁的杀猪刀拎起,她十分嫻熟地找到绝佳的关键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之所以没有临阵磨刀,是因为她本就经常磨礪刀刃,確保杀猪途中不会发生意外。 再加上以如今杨小满的天生神力,哪怕是一顿锈了的钝刀,她也能用蛮力一刀毙命! 隨著刺啦一声,殷红的猪血瞬间自脖颈的血洞哗哗流下。 而那头黑毛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旋即便没了生息。 稳!准!狠! 令得林有志眼前一亮。 天生巨力,刀法精湛! “假以时日,恐怕杨小屠户必能超越她爹!” 一旁,听到林员外毫不掩饰的讚嘆,陈蛮轻轻点头表示了赞同。 他没服过杨屠户,至少嘴还是硬的。 可在杨小屠户面前,他根本嘴硬不起来。 院子里,等猪血被放干了之后,那几名家丁赶紧上前,將黑毛猪抬进了热水桶里。 这时,陈蛮也赶紧重新擼起了袖子,走了上前。 既然按猪他帮不上忙,那么刮猪毛这种小事,自然理应主动揽在身上。 杨小满也没閒著,晓得员外家的黑毛猪餵得格外膘肥体壮,单靠这些瘦弱的家丁恐怕还真不一定按得住。 於是,她便跟著去了猪圈。 隨著一头又一头上百斤的黑毛猪被抬出,就连接猪血的木盆都装了三大盆。 开水桶前,陈蛮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里的刨子,水面漂浮著厚厚的一层黑猪毛。 他不顾脏污地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心有余悸地看向摆在木板上的五头白白胖胖的大肥猪,內心充满了庆幸之色。 还好今日有杨小屠户在,要不然单凭他一人办事,恐怕至少得没了大半条命。 想著,他下意识看向杨小满的位置。 比起来,自己只不过是给黑毛猪剃毛而已,后者除了负责杀猪,还要去猪圈按猪然后抬到林家前院。 所耗费的力气,比他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当陈蛮的目光落在杨小满的脸庞时,却发现她依旧一脸淡然,精致白皙的额头仅有一层薄汗。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后,便独自抬起了一头肥猪轻鬆放在木架上。 然后毫不犹豫抄起杀猪刀,然后进行下一步的分割处理。 目睹她单手拎起一头死猪的眾人,皆是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不敢作声。 哪怕隨著她手起刀落,显露而出的精湛刀法,整个院子仍然保持出奇的安静。 林有志也从最初的震撼起身,稍稍缓神了过来,坐回到茶桌前。 望著院中刀影舞动,他竟鬼使神差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悠然自得地品茗。 这副作態,那份满足,好似在欣赏什么世间罕见的表演。 从始至终,院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仿佛不会力竭,隨著杀猪刀不断挥舞,一大块一大块的猪肉被迅速分割。 守在旁边的家丁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將分好的猪肉拿走,免得占了木架的空间。 很快,五头庞大的肥猪便被分割了个乾净。 杨小满隨手將杀猪刀放在木架上,顺手拿起旁边家丁递来的热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污,旋即轻轻鬆了口气。 一连杀了五头猪的经歷,对於她来说还是头一遭。 也比她想像中的累了不少。 不过…… “三百文一到手,离赎回妹妹那一天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杨小满不由精神一振。 啪啪啪! 就在这时,连廊的方向传来清脆的掌声。 她下意识循声望去,便看到林有志一脸讚嘆地站起了身,朝著她鼓了鼓掌。 显然,他已经被杨小满方才展露的刀法,彻底折服了。 “杨小屠户的本事,的確是令……” 话刚说到一半,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巨响。 砰! 林有志不满地皱了皱眉,便看到一名家丁仓皇跌撞了进来。 身上的家丁服破破烂烂,看起来极为狼狈。 还未等他沉声质问,那名家丁便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想也没想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林有志的身前。 “员,员外,大事不好了!” “公子今早去山上採风游玩,一不小心坠崖了!” 轰! 林有志脸庞的笑意渐渐凝固了,他瞳孔猛地缩了缩,旋即便感到天旋地转,身体摇晃了起来。 好在身后的家丁反应及时,连忙上前扶住。 不远处,杨小满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惊了惊。 在来时的路上,她便从陈蛮口中晓得,今日乃是林员外宴请友人的日子。 没想到原本值得高兴的日子,如今却发生了如此大的意外。 “坠,坠崖了?” 林有志稍稍缓了过来,声音都不由嘶哑了许多。 “那你怎还有脸回来?为何不救?!” 闻言,那名家丁身躯颤了颤,一脸惊恐地道: “员外,小的回来之前,隨行人员便已经开始施救了。” “所幸大公子福大命大,目前在崖底尚无大碍,只要能及时救出,想来也没什么。” “只不过……” 听到没什么大碍,林有志稍稍鬆了口气,可家丁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如坠冰窖。 “大公子摔下山崖的地方,乃是出了名的巨石坡,咱们的人若是想要下去救,必须得搬动巨石坡的那块巨石。” “若没有十几个青壮劳力,恐怕都无法推得动,但那巨石所挡之处,最多只能容纳四五人,若是站得多了,稍有不慎便会摔下山崖。” “所以,所以小的才回来找员外帮忙,最好多找几个力气大的壮士,如此大公子恐怕还有获救的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林有志脸色瞬间煞白。 这穷乡僻壤,他如何能在短时间內,凑齐家丁口中力气大的壮士?! 第61章 徒手拧生铁! “除了巨石坡,难道没有別的路可走吗?!” 林有志双目通红,他可就这么一个独苗。 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林家的香火岂不是…… 想到那严重的后果,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双手发麻。 听到这话,那名家丁无力地垂下了头,哽咽道: “家主……” 林有志一时气急,拿起茶桌上精美的青瓷茶壶,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茶壶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滩碎片。 “勇儿若真有什么事,你们也別想好过!” 见自家家主震怒,前院內的林家家丁皆是不敢吭声,默默地站在原地。 站在院中的杨小满目光微微闪了闪,救援的必经之路被巨石挡住,若不能及时相救,林家大少的性命岌岌可危? 想要下崖救援,就必须派人搬开巨石。 在场除了她以外,谁还能称得上更胜任去帮这个忙? 就在她准备开口之际,一旁陈蛮却是率先出口,打破了此刻林家前院的寂静。 “林员外,虽说陈某称不上什么大力士,可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屠户,早已练就了一身牛力气,想来应该勉强能凑个数。” 听到这话,林有志脸色稍霽,朝著陈蛮郑重地抱了抱拳。 “陈屠户愿意相助,实是林某之幸,若是我儿真能化险为夷,必定重金酬谢!” “林员外,不必如此客气。”陈蛮苦笑著摇了摇头,他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所以看到此刻林有志的反应,他是生怕对方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俺充其量只能算是凑数而已,林员外还需赶紧找到真正力气大的壮士,方才能救出令郎。” 说完,陈蛮还不忘小心提醒了一句,“崖间夜凉荑寒,员外绝不能拖到第二日,不然令郎著衣单薄,再加上一整日未能进食,恐怕就算熬过了今夜,也……希望不大了。” 话音落下,林有志不禁默然,他何尝不知道后果? 但问题是,以他的財力,想要凑五六个大力士不成问题。 可要在短短一天內,奔波整个沙河县然后往返,哪里来得及?! 就在前院再度陷入安静之际,杨小满忽然轻咳了一声,令得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蛮眼前忽然一亮,对了,这不是还有杨小屠户在么?! 虽说她年纪小,但单论力气方面,却是比他还要大了不少,更適合成为林员外的助力! “林员外,若是可以的话,也算我一个!” 人命攸关,杨小满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林有志脸庞的慍怒早已烟消云散,双目通红哽咽地拱了拱手道: “林某替我儿谢过杨小屠户了。” 他也算是见识过杨小满的天生巨力,因此也没有拒绝。 真要说起来,眼前这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甚至比陈蛮更为合適!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长长地嘆了口气道: “只不过,哪怕二位愿意相助,恐怕我儿也没什么希望了,这或许也是他的命数吧。” “那巨石坡的巨石,犹有盛名,林某也曾有耳闻,据出言所说,其重量至少也有將近两千斤,若非五六个大力士同时出手,如何能推得动?” 说到这里,他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耷拉垂落。 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想在一日之內,找到够数的大力士並赶到巨石坡,恐怕神仙来了也做不到!”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沉,似乎是在压抑悲痛的內心。 “就只有两千斤之重?” 此话一出,杨小满却是讶然地挑了挑眉,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一旁,陈蛮顿时脸色大变,就只有两千斤? 要不是他了解杨小满乃至杨屠户的为人,恐怕会误以为对方此刻是在说风凉话! 这与往林员外伤口上撒盐,有何区別? 果不其然,林有志听到杨小满惊讶的声音后,顿时一脸悲愴地苦笑了笑,嘆道: “是林某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儿子去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白髮人送黑髮人。” 说到最后,林有志只觉喉咙似乎有什么涌了上来,夹杂著甜腥和铁锈味。 “等等!” 望著满脸悲痛的林员外,以及陈蛮递来的古怪眼色,杨小满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她隱隱有种感觉,似乎所有人都误会了她的意思! “林员外,我无意冒犯。” “我的意思是,不过区区两千斤的巨石而已,何须再找他人出手?我一人便足以推动!” 话语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陈蛮再次张大了嘴巴,他……他究竟听到了什么? 两千斤的巨石,杨小屠户扬言她一人就能推动?! 咕嚕—— 他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林有志晦暗的脸庞僵了僵,旋即长长地嘆了口气。 “杨小屠户,此刻……就莫要说些胡话了吧,林某实在是没心情说笑。” “你今日办事的三百文,我已提前差使下人备好,现在便替你取来。” 说著,林有志便准备挥手示意,让下人拿过来。 很明显,在晓得没了救援的希望后,他也没有心情再留杨小满和陈蛮二人。 就在这时,杨小满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员外且慢。” 她知晓口说无凭,此刻惟有展现实力,方才能得到林员外信任。 说著,她又看向陈蛮,“陈屠户,烦请借你箱里的铁挺一用。” 在屠户隨身的工具箱里,铁挺是杀猪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项关键工具。 铁挺? 听到这话,陈蛮虽然內心费解,但还是连忙照做。 从自己带来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手指粗类似於铁棍的东西。 林有志双目通红,默然地望著眼前一幕,没有吭声。 与此同时,杨小满已经接过了那根铁挺。 “杨小屠户,莫怪俺多嘴,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根铁挺……妄想撬动上千斤的巨石吧?” 望著面前充满了稚嫩的小脸,陈蛮胆战心惊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地提醒道。 除此之外,他想像不到別的法子。 闻言,杨小满淡然地笑了笑,旋即摇了摇头。 她没说什么,而是当著眾人的面,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挺。 因为她手小的缘故,使得那根铁挺显得更粗了几分。 “林员外,还请一看。” 说罢,她手指轻轻用力。 那根足有两三厘米粗的铁挺,以极其诡异的弧度猛地弯曲! 紧接著,又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看到这一幕,陈蛮眼皮不由跳了跳。 林有志也陡然坐直了身子,脸庞充满了浓浓的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第62章 青仓山,巨石坡 “陈屠户,你这铁挺……莫不是泥捏的不成?!” 林有志脱口而出,倒不是他想质疑什么,而且眼前发生的一幕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近乎一寸宽的铁棍,居然被轻轻鬆鬆拧成了麻花?! 而且看杨小满全程游刃有余的状態,分明还没有用出全力! 这一刻,他脑海里猛地想到了方才杨小满当眾说的“大话”。 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 听到林员外的话后,林有志嘴角不由抽了抽,强压住內心惧色,骇然道: “陈员外,陈某这铁挺虽不是用精铁打造,却也是用熟铁製成,不然如何能轻易捅穿猪皮?” “若是將它拧弯,恐怕就能称得上力大无穷,像杨小屠户这般轻易拧成麻花……” “恕在下见识实在太少,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话音落下,林有志原本绝望的目光中,此刻总算恢復了些许昔日的光彩。 他看向杨小满,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道: “杨小屠户,若是你真能推动巨石,救我儿於危难之中,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家的大恩人!” “此外,林某方才之言照样作数,只要我儿得救,便给姑娘三两银子作为报酬!” 听到前半句,杨小满尚还无动於衷。 她只不过是人命攸关,顺手相助而已。 但林有志的后半句,却是令她眼前亮了又亮,三两银子? 她若是得了手,明日岂不是就能去齐家將妹妹赎回来,令得一家团聚?! “林员外,不必多说。”杨小满收起內心的激动之意,连忙正色说道: “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救人要紧!” 话音落下,林有志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连忙喊道: “快,快备马车!” 一时间,整个前院便开始骚乱了起来。 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两辆精美的马车便停在了林家院前。 一辆负责护送林有志和杨小满等人前往青仓山,巨石坡。 至於剩余一辆,则是负责以最快速度赶到駟马镇,將镇上最好的大夫请到林家湾救人! 马车內,林有志紧张地望著坐在对面的杨小满,他如今所有的希望,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若是她能推动巨石,那么勇儿就有救了。 倘若……做不到,那他也只能就此认命。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別的办法。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青仓山的山脚下。 因为山路崎嶇,只能徒步而行,所以林有志一行人连忙下了车。 索性巨石坡离得不远,统共只走了一炷香的时辰,杨小满便看到了林家家丁口中提及的那块巨石。 论大小,与杨家村的镇河黑石相差无几。 不过它所处的位置,却是凶险了不知道多少倍。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那块巨石便卡在右边崖壁,正好挡住了原本去往崖底的小路。 坐马车来时的途中,林有志便与她提及过这块巨石的由来。 据说是从山顶滑落而下,正好死死卡在这里,彻底封住了崖底小路。 一旁,陈蛮看到不远处的巨石后,不由瞪大了双眼,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一个不好,失足掉下悬崖的话,恐怕就不是什么救人了,而是又白白搭了一条性命进去! 可碍於林有志就在身旁,他又不好开口相劝。 与此同时,守在崖边的那几名林家家丁,也正好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自家老爷身上后,顿时一喜。 救兵来了!公子总算有得救了! 可旋即下一秒,他们脸庞的笑容便陡然凝固了。 除了自家老爷以外,跟来的只有一位刀疤壮汉。 不!还有位跟来凑热闹的小女娃! 看到这三人的组合,那几名家丁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老……老爷。” 等林有志走近后,他们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勇儿如今可还活著?” 望著眼前几名家丁,林有志纵然气得咬牙切齿,可此刻也只能强压住內心的情绪,儘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若是他都失了理智,那自家儿子林文勇的求生希望恐怕更加渺茫! “回老爷,少爷命大没什么事,就是右腿似乎骨头折了,站不起来。” 听到这话,林有志心头一颤,眼眶又红了红。 不过他內心也清楚,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能捡回一条性命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只是折了骨头,的確称得上是命大福大。 “老爷,您……您请来的救兵呢?” 望著林有志变幻不停的脸色,其中一名家丁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他猜测下,救兵或许还在后头,老爷只是先来一步。 总不能,自家老爷只请来了这么一位壮汉帮忙吧? 至於陈蛮身旁的杨小满,则是被直接无视了。 毕竟谁也不会觉得,这么小的女娃能起什么作用。 话音落下,林有志脸皮微微抽动了下,旋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们,让开。” 然后他转身看向杨小满,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朝著她毫不犹豫深深弯下了腰,同时抱拳道: “杨小屠户,接下来……” “只能看您的了!” 此话一出,那几名家丁脸庞表情变幻不停,就跟开了染料铺似的。 他们万万都没有想到,救兵的確到了! 而且还不是一身腱子肉的刀疤脸陈蛮,而是站在他身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 一时间,他们险些以为老爷得知少爷坠崖的消息,当场没了理智,居然將自家少爷唯一求生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小女娃身上? 不过碍於身份,老爷做的决定他们也不敢反驳。 只好默默让开了条路。 “杨小屠户,当真不用我帮忙吗?” 就在杨小满即將动身之际,陈蛮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道。 闻言,她淡然地挥了挥手,轻声道: “不必,接下来……” “看我的便是。” 第63章 给我…滚!下!去! 断崖前,杨小满刚走前几步,便感受到阵阵劲风袭来。 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杨小屠户,还望小心再小心。” 望著悬崖旁那道小小的身影,与巨石形成的强烈反差,林有志脸皮微微抽动,轻声提醒道。 这一刻,他內心甚至有些暗暗后悔。 他怎会鬼使神差,答应了让杨小屠户去救自己儿子? 倘若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岂不是平白又搭进去一条人命……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杨小屠户尽力而为,老夫便已感激不尽。” 林有志声音发颤,也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被狂风吹袭。 他虽念顾儿子性命,却也理智尚存。 闻言,杨小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旋即想也没想地便摆了摆手道: “请林员外放心,你的三两银子报酬,我赚定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擼起了袖子。 快步走到巨石前。 三两银子报酬? 听到这几个字,林有志先是愣了愣,显然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一旁,陈蛮嘴角疯狂抽搐,旋即俯身將他知晓的一切,通通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林有志这才恍然。 原来杨小满不顾危险答应,原来是为了早日从齐家赎回亲人! 想到这里后,他不禁嘆了口气,“杨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担当,哪怕她最终也未能救出我儿,我也会聊表心意,助她赎回亲人。” 但这话也表明了,他並不看好杨小满真能推动巨石。 就在这时,悬崖边。 擼起袖子后的杨小满,並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推那块巨石。 而是在原地做起了热身活动,以免待会用力过度,不小心拉伤了肌肉。 然而这滑稽的一幕,落在后方的眾人眼里,令得林有志与陈蛮瞬间面面相覷。 至於那几名林家家丁,更是扼腕哀嘆,表情沉重。 他们是真无法理解,为何一向深明大义的家主,居然会失去理智到这般地步。 想要推动足有一千多斤的巨石,他居然只派了位年仅七八岁的小姑娘? 哪怕林有志此刻让陈蛮上去帮把手,他们內心也不至於这般没有底气。 终於,杨小满在好几道古怪目光的注视下,总算完成了热身运动。 旋即她抬头望著面前高大的巨石,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將白皙的手掌附在石头表面。 触感冰冰凉凉,那嶙峋的石面似乎要割穿她细嫩的皮肤。 “喝!” 隨著她一声轻喝,杨小满双脚猛地跺了跺,令得身躯微沉,以站马步的姿势立於巨石前。 確保自身安危后,她才开始双臂发力,猛然朝著面前的巨石推动! 隆隆! 隨著沉闷的巨响,充斥整个崖间。 林有志以及身旁几名家丁,身躯骤然颤了颤,目光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色彩! 她,她居然真的推动了巨石?! 陈蛮更是被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无法缓过神。 “勇儿……当真有救了!” 林有志身形晃了晃,一时间激动得老泪纵横。 但站在后面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杨小满脸色凝重,並没有露出丝毫欣喜之色。 很快,后方一眾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隨著轰隆隆的巨响,不断在耳边连绵不绝。 可卡在崖壁间的巨石,却依旧纹丝不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有志反应最快,脸庞劫后余生的笑容陡然凝固了。 陈蛮皱了皱眉,冷静地解释道: “想来是当初巨石滑坡,正好滚落在这里卡进了崖壁,所以单凭推动巨石的力气,恐怕还无法做得到。” “除非,能推动巨石的同时,还能助它脱困於崖壁。” 让他也没有想到,这次悬崖救援的难度,甚至比想像中的还要高了不少! “但这份力气,恐怕好几个大力士,也无法做得到。” 说到最后,陈蛮声音愈来愈小,默然地低下了头。 而正前方的杨小满,也停止了用力的动作,缓缓將手收了回来。 显然,她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並没有继续无脑坚持,白费力气。 “天,天亡我儿啊!” 林有志一脸悲愴,內心再度充满了绝望。 陈蛮虽然说得委婉,但他如何听不明白? 哪怕真找到了五六名大力士,也无法推动巨石,除非再添几名助力! 但逼仄的崖边,哪有容纳更多人数的空间?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哀呼,杨小满不禁诧然回头。 怎么回事,她还没放弃呢,林员外如何就表现得这般悲痛了? “林员外,你因何而这般激动?” 她隨口的一句问话,却让林有志无力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此时此刻,他全然沉浸於丧子的悲痛之中。 陈蛮一脸无奈,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解释,却又见杨小满脸庞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乐呵呵地道: “閒话先不说了,好不容易刚结束热身,接下来……” “也该到了施展全力的时候了!” 说完,她不顾无数双惊诧的目光,再度双手按在了巨石上! 隆隆隆! 这一次,除了更大声的巨响以外,那块比她高了不少的巨石,也开始摇摇欲坠! 嘶—— 当亲眼看到巨石颤动的那一瞬间,林有志一行人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 原来刚才推不动,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单纯的没用全力? 林有志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蛮。 后者老脸一红,轻咳了两声。 他刚才分析得饶有其事,有条有理,就连林员外都被他带偏了。 却唯独忽略了,杨姑娘压根没用全力的这个可能! 咵嚓! 就在这时,隨著一道清脆的声音陡然炸响。 那块巨石竟在林有志等人的注视下,表面上开始有裂缝崩开。 “给我……” “滚!下!去!” 杨小满卯足了全身的劲,咬紧牙关爆发所有力气,隨著轻喝猛地往前一推! 隆隆!隆隆! 那块仿佛嵌进崖壁的巨石,似乎失去了所有手段,无力地往崖边逐渐滚去。 隨著杨小满不停用力,此刻就像推动了多米诺骨牌,她甚至不需要再用多么大的力气,巨石便像被上足了发条,滚到崖边。 然后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下,坠入悬崖! 第64章 杨家村,神秘老者 扑通! 杨小满小脸通红,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崖边。 隨著胸膛迅速起伏,她不停地喘著沉重的粗气。 让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自己险些就没能推动那块巨石! 好在天生神力名不虚传,在她陡然施展的爆发巨力下,终究还是推动了! “三两银子到手,明日就能去镇上齐家,赎回妹妹阿寧了……” 望著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杨小满丝毫没有恐高的害怕,內心全然是能解救妹妹的欣喜之情。 而这时,陈蛮方才猛然反应了过来,激动得抓住林有志的手臂摇了摇,惊呼道: “林,林员外你看!巨石没了!” “林公子有救了!” 话音刚落,林有志方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顾不得手臂传来的微痛,他连忙看向那几位同样愣神失態的家丁,厉声道: “都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快下山,把我儿救上来!” 此话一出,那些家丁方才如梦初醒,面露骇然往崖边那道小小的身影望去。 他们如何都想不到,自家家主並非一时失了智,从而病急乱投医。 他请来的这位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娃,当真一人推动了那块足有上千斤的巨石! 这还是人吗? 该不会是山里精怪所化吧?! 一时间,那些家丁看向杨小满的时候,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的同时夹杂了浓浓的敬佩,隱隱还有几分惊恐和害怕。 特別是经过她时,都不忘衝著杨小满点了点头,然后行了个礼,隨即才开始清理通往崖底的小径。 与此同时,陈蛮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杨,杨小屠户,你没事吧?” 闻言,杨小满深深吐了口气,方才摇了摇头道: “没事,只是有些脱力而已。” 说著,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小脸露出惋惜之色。 “早晓得今日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就该再吃两个野菜窝头了,不然也抵不过这般消耗。” 听到这话,陈蛮嘴角不由猛地抽搐了下,人言否? 一口气吃十几个野菜窝头,已是远超他的认知,没想到杨小屠户居然还嘆息吃得少了? 不过想到她展露而出的恐怖力气,陈蛮又瞬间释然了。 如若不是胃大如牛,又如何做得到这等神力? “杨小屠户,你此番救了林家公子,想必以林员外的性子,必然亏待不了咱。” 提醒的同时,陈蛮还不忘舔了舔嘴唇,他早就念著林家的刨猪汤了。 本以为能顺利蹭席,没想到林家公子突发意外,险些红事变成白事。 如今危险解除,想来他应该能如愿吃上那一口心心念念的刨猪汤了! 听到这话,杨小满莞尔笑了笑,“那三两银子能到手,我便满足了。” 说完,她不由看向了后方的林员外。 见状,陈蛮连忙低声解释,“杨姑娘,你別误会。” “林员外一时激动过了度,双腿发麻站都站不稳,因此无法第一时间上前,特意让我先来谢过姑娘。” 此话一出,杨小满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不一会儿,林有志才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望著她便面露激动地想要下跪。 好在陈蛮反应及时,方才將其拦下。 杨小满也被嚇了一跳,连忙道: “林员外,你何必如此客气?” 林有志抹了抹眼角的泪,哽咽颤声道: “杨姑娘这一次,不仅冒死救了我那不省事的儿子,还令得我林家香火得以延续。” “这份恩情,无论如何报答都在情理之中。” 闻言,杨小满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林员外,言重了。” “我也只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罢。” “至於报答,那提前说好的三两银子便是最好的报答。” 一旁,陈蛮揉了揉发僵的脸庞,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这杨屠户的闺女,倒是三句话不离银子。 不过他也能理解,经歷过丧夫之痛以及妹妹被卖的那份残酷经歷后,任谁都会变得如此市侩。 更何况杨小满之所以字字句句都提到银子,无非是想早日接回亲人而已。 “请杨姑娘放心。”林有志毫不犹豫地应道,“待我儿被救出后,一同坐车回到林宅,那三两银子必然会第一时间交给姑娘。” 杨小满眼眸亮了亮,拱了拱手道: “林员外大气!” 与此同时,陈蛮走到林有志身旁,附耳轻声说了一句。 后者眼眸微微一亮,脸庞露出淡淡的笑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自然是应该的。” 说著,他又乐呵呵地看向杨小满,“杨姑娘,若是时间允许的话,可否留在林宅吃上一顿便饭?” “林某也好藉此聊表对姑娘的谢意。” 话音落下,杨小满下意识看向陈蛮,便料到他说了什么,旋即应道: “那就依林员外。” 哪怕她此刻有心客气,可身体传来的虚弱感也绝不允许。 接下来的时间,她与陈蛮两人自然没在山上等著,而是匆匆下了山,在马车里坐著歇息。 没过多久,便有一辆林家的马车匆匆赶了过来。 得知巨石被推下悬崖,大公子有希望得救之后,林家来人方才鬆了口气。 他们虽第一时间去镇上,將医术最好的郎中接了过来,可最终能不能获救,全看公子能不能脱离险境。 如今得知脱险,他们心里悬著的那块巨石方才落了地。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快到下午的时候,山上总算有了动静。 就连杨小满和陈蛮都下了车,看向下山的那条路。 不一会儿,林员外的身影便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他身后跟著几名家丁,手忙脚乱地扶著一名穿著锦衣的公子哥匆匆下山。 后者看起来狼狈无比,右小腿更是被缠了好几圈布条,但好在伤势並不重。 从他惊惧的脸庞中可以看出,这一遭显然是被嚇住了。 等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便马不停蹄地往林宅赶去。 与此同时。 杨家村,村口。 却是出现了一位穿著破旧道袍的白髮老者。 第65章 黑石阵眼,镇压恶龙?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白髮老者手执算命幡,缓缓踱步往村內走去。 瞬间吸引起了村口歪脖子树下,一群席地而坐閒聊嗑瓜子的村妇注意。 “那位老先生,在那里嘀咕些什么呢?神神叨叨的,听也听不清。” “瞧著穿著破烂,该不会是来咱们村討口的吧?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別胡说,俺怎么瞧他有些眼熟,好似曾在哪里见过。” 几名村妇伸直了脖子,小声地嘀咕道。 一旁,陈月娥却是挑了挑眉,悄声道: “俺晓得他是谁!” 此话一出,那几名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今日俺不是去了一趟镇上么?听说咱们镇上有位老先生,神算八卦是出了名的。” “俺瞧见此人这副模样,倒是与传言中有几分相似。” 听到这话,眾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了白髮老者手里的算命幡。 不说倒还好,一说她们却看……居然越像那么回事! “既是咱们镇上有名的老先生,缘何会无故来到咱杨家村?” “莫不是……咱村里有祥瑞发生?!” 说到此处,那几名妇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走!咱们问问去!” 陈月娥跟在身后,嘴角缓缓上扬,眼里露出狡诈狠毒的光芒,嘴唇翕动了动。 “小贱种,这次无论如何……” “老娘也要你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没走两步,一群人便簇拥著快步走到了白髮老者身前。 望著他仙风道骨的模样,以及手执的那顶算命幡,这些妇人心里顿时有了考量。 “老先生,你给算算我家那死鬼在外头三天两夜不落屋,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俺家娃总夜哭,麻烦你给破破,要多少钱都行。” “咦,对了!俺家母鸡四天没下蛋了,是不是被魘著哩?” …… 一时间,眾妇人七嘴八舌说著。 令得白髮老者脸庞一沉,握著算命幡后退两步,轻喝道: “且慢!” 他突如其来的正色,令得眾人皆是不由一愣,下意识噤了声。 趁她们发愣之际,白髮老者手持算命幡,眯了眯眼佯作掐指的动作。 旋即又向歪脖子树走了几步,同样缓缓闭目,掐指算了算。 然后回头高深莫测地看了眾妇人一眼,轻轻嘆了口气,面露悲悯。 这莫名其妙的一系列动作,令得那些妇人顿时面面相覷。 “这白髮老头,莫不是疯了吧?为何这副作態,难不成咱村子里撞了鬼不成?” “莫要乱说!老先生定是看出了什么,方才会这般反应。” “难道说,咱们村子里真有古怪?!” 陈月娥陡然拔高了音量,瞬间让围在她身边的村妇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那名白髮老者缓缓踱步走回了她们面前,沉声喝道: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可我林天罡实在不忍生灵涂炭,哪怕冒著五弊三缺的风险,老夫也得提醒诸位!” “倘若还想活命的话,还是儘快搬离这个村子吧!” 此话一出,那些村妇脸色煞白,她们想过许多,却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老先生一开口,便会这般炸裂! “老先生,这……这是为何?!” 人群里,有村妇壮著胆子大声地问道。 林天罡眼神幽然,吐了口浊气后,方才不紧不慢地道: “老夫算得没错的话,你们这村子是沿河而建,问题……就出在这条河身上!” 说完,他不待眾人惊惧的注视,继续说道: “数百年前,这条河镇压了一条恶龙!” “不知是哪位先人路过,用神物將它永世镇压河底,难有翻身之日,这才换来了你们这个村落数百年的安寧。” 听到这话,陈月娥紧了紧嗓子,颤声道: “老先生,既然恶龙永世无法翻身,那为何你却要我们搬离这里?” 她此刻所问的问题,显然也是在场村妇想问的。 一时间,全都齐刷刷地看向林天罡。 他抿了抿嘴,悠然地道: “问题自然出在村子里,老夫掐指一算,你们村子里沿河的区域,应该有一尊黑色神物吧?” “它,便是镇压恶龙的阵眼,高人为了让它永镇阵眼,特意选了个极重的神物,至少也得上千斤,非十几名青壮力无法搬动。” “因此,方才能保证永世无忧。” 阵眼,黑色神物? 至少重上千斤? 下一秒,还不待陈月娥配合,那些妇人便同时脱口而出: “老先生口中的神物,莫不是咱们村的镇河黑石?!” 但凡杨家村人士,谁人不知那镇河黑石的存在? 因此林天罡隨口一提,她们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镇河黑石?想来就是此物了。” 林天罡装作思索了下,旋即掐了掐指后脸色大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两日,你们可曾见过有人故意破坏这镇河黑石?” “难怪恶龙即將破水而出,原来是因为阵眼被破,若是再这么下去……” 话语戛然而止,他缓缓闭上了眼,没再说什么。 而面前的村妇们早已被嚇得胆裂,哆哆嗦嗦地连忙问道: “再,再这么下去,会怎样?” 林天罡深吸了一口气,不著痕跡地瞟了陈月娥一眼后,然后立马收回目光,沉声道: “黑石毁,恶龙出!” “煞气冲村,先死老弱,再死青壮!” “庄稼颗粒无收,六畜全瘟……” 说到这里,他幽幽地吐出了口浊气,一字一句地道: “简单来说,此乃……” “风水破,天收村!” 嘶! 隨著话音落下,那群村妇脸庞血色全无,瞳孔里满是浓浓的惊恐。 想到林天罡方才所说,她们便感到不寒而慄。 这,这岂不是要全村人都家破人亡?! 搬离村子,哪里是有那么容易搬走的? 看到眾人害怕的情绪瞬间蔓延,陈月娥眼眸悄然闪过一丝笑意,旋即正了正色。 面露担忧,看向林天罡问道: “老先生,除了搬离村子,还有別的办法么?” “咱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如何搬得了?” 闻言,那些村妇齐刷刷地看向了林天罡。 显而易见,她们此刻也迫切地想得到这个答案。 若是有別的法子,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林天罡眉头紧锁,良久后方才嘆了口气,“法子,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解铃还须繫铃人。” “七日之內,倘若你们能查出是何人破了那镇河黑石,只要將其撵出村子……” “想来阵眼便能慢慢恢復,断了那恶龙翻身的念想!” 第66章 镇河黑石,裂了? 解铃还须繫铃人? 找出是谁破坏了镇河黑石,將其撵出村子? 听到林天罡的话后,那群村妇下意识对视了眼,面色凝重。 “这么大的事,必须要赶紧通报给里正!” “让他召集全村老少,咱们一起去镇河黑石那里,瞧瞧它是不是真的被人破坏了!” 一时间,她们立马做出了决断。 既然她们分不清此话真假,也做不了这个主,那么还不如交给真正能做出决策的人来做主! “老先生,辛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眾妇看向林天罡,齐声感谢道。 闻言,他轻轻摆了摆手,一脸正色。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倘若你们全村安稳度过此劫,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此话一出,眾妇不由感动,轻呼道: “当真是位老神仙!” 內心对於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更是確信了几分。 说完,她们便带著林天罡往里正家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令得来往的村民为之惊诧不已。 不过在得知问题的严重性后,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队伍。 无论是灭村之灾,还是镇河黑石被毁,在杨家村都称得上是大事! 同一时间。 杨家村,最醒目的那座青砖院子里。 金黄的阳光倾洒在院中的石桌上,杨从安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啜了一小口。 旋即摇头晃脑了起来,享受这难得的愜意时光。 “除了陈月娥那滚刀肉,杨家村民风还算淳朴,我倒也是乐得清閒。” 说著,他还不忘又品了一口茶,目光微微发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杨成仁家的闺女……当真有几分本事。” “小小年纪,就把她爹的看家本领学了去,日后必然能成大气。” 当初杨成仁出事那天,他得知消息后还在暗暗为之惋惜。 毕竟杨家村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在駟马镇都有著响噹噹的名声。 “按这么下去,恐怕超越她爹杨成仁的名声,也並非没有这个可能。” 虽说杨家村失去了一名声明赫赫的杨屠户。 但等杨小满再长几岁,必然能接替她爹的一切,在駟马镇佳名远扬! 砰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令得杨从安猛然从幻想中惊醒。 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稳,脱手掉在地上摔成一滩碎片。 “杨里正,大事不好了!” “你在家吗?咱们村的镇河黑石被毁了!” “村口有先生说,要是找不到是谁毁了镇河黑石,咱们村就完蛋了。” …… 听到这话,杨从安脸庞怒意稍霽,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茶杯碎片? 他猛然站起了身,不敢置信地看向院门。 什么? 杨从安脸色大变,连忙走过去开门。 还未靠近,他便听到外面一阵哄闹,显然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吱呀—— 隨著院门打开,他立马便看到了黑压压的杨家村村民,以及人群后方那极其醒目的算命幡,瞳孔不由缩了缩。 “杨里正,咱们村子风水被破,所有人都要完了!” 看到杨从安的那一瞬间,这些村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大声喊道。 闻言,杨从安脸色一沉,轻喝道: “一派胡言!” “这种话岂敢胡说,你们晓不晓得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他愤怒的同时,还不由感到有些头疼。 就在刚刚,他还在暗自窃喜,享受难得的閒適时光。 哪曾想,一转眼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话音落下,其中一名村妇站了出来,惊恐地咽了咽口水。 连忙將刚刚村口的经过,统统说了出来。 镇河黑石,居然是阵眼? 它在这两日被人毁了,导致河底那头恶龙要翻身而出,害死全村人? 听完后,杨从安险些就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狗屁推测? 他翻遍了杨家村的族谱,也未曾听说过祖先提到过什么阵眼,恶龙之类的词。 不过望著眼前人心惶惶的一幕,他只好沉声道: “別的暂且不论,那镇河黑石待在河边好好的,何时被毁了?” “倘若真有什么恶龙翻身的可能,那我们也得亲自去现场瞧瞧,镇河黑石是不是真的被毁了!” 说完,他便走出院门,將院子大门锁好。 然后便领著一眾村民,往河边浩浩荡荡走去。 路过林天罡的时候,杨从安脚步顿了顿,朝著他拱了拱手,便拂袖走往河边。 隨著他带著一群村民走在村子里,闻讯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队伍自然愈发壮大。 而陈月娥却是悄无声息地混在了人群最后方。 眼见著计划成功了一大半,自然到了她退居幕后的时候。 不然要是她在眾人面前出尽了风头,以自家里正的聪明程度,必然能猜出此事与她相关! 毕竟两家刚经歷了断亲,假使让她来揭穿是杨小满所为,或许杨从安能直接猜出事情的原委!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河边上游。 望著不远处安稳矗立的巨大黑石,所有人不由纷纷鬆了口气,杨从安也不禁乐呵呵地笑道: “看来这次是先生算错了,那镇河黑石平白无故为何会有事?” 他说的同时,已经有几个好事者先人一步,走到了镇河黑石旁。 绕著黑石走了一圈后,顿时脸色大变,衝著杨从安大声喊道: “里……里正,这镇河黑石,的確裂开了!” “而且上面,还有个坑洞,像是被人一拳砸凹进去的!” 此话一出,跟著过来的杨家村村民皆是脸色苍白,面露骇然。 杨从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走上前。 难不成,传言是真的?! 第67章 罪魁祸首,杨小满! “这,这是谁干的?!” 杨从安瞳孔猛地缩了缩,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內心不禁狂震。 倘若真是被人一拳轰裂,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难不成,真如那位老先生所说,河底镇压了一头恶龙?! “怪哉,怪哉!” 林天罡讶然上前,探身望了望,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寻常人哪能有这力气?想来定是被恶龙所化的精怪上了身,才会留下这拳印。” “看来离恶龙破封翻身的日子,怕是不远嘍!” 此话一出,他身后那些杨家村百姓脸色瞬间惨白,扑通扑通犹如下饺子般朝著林天罡跪下。 “老神仙救命啊!俺家上有老下有小,离了杨家村如何活得了哟?” “多少钱我们都给,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俺们吧!” “是谁?!哪个丧尽天良的孽种被恶龙附了身,坏了咱们杨家村的风水阵眼,赶紧滚出来!” …… 一时间,河边哀嚎不断。 “够了!都给我闭嘴!” 望著眼前一幕,杨从安再也忍不住內心惊怒,大声喝道。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些杨家村村民纷纷识趣地闭上了嘴。 当了这么多年里正,他自然早已树立了极高的威信。 就在这时,人群最后方。 李秀云以及其余零零散散几名村民,仓皇闻讯赶了过来。 “既然老先生说了,咱们村的镇河黑石乃是先人留下的阵眼,是为了镇压河底那头作祟的恶龙。” “但於情於理,都实在有些说不通……” 看向林天罡,杨从安双眼眯了眯,不紧不慢地问道。 闻言,林天罡抚了抚白须,挑眉道: “如何说不通?” “既然恶龙都已附身破封,为何还要破坏阵眼,岂不是多此一举?” 杨从安淡淡地说道,他从始至终,就没有信过眼前这个江湖术士! 什么河底恶龙,镇河阵眼,统统都是无稽之谈! 倘若真有这么个说法,那么他杨家族谱上面,必然会留有记载! “关於这个,或许杨里正不应问我,而应该问你自个,以及杨家村中人。” 林天罡丝毫不慌,举著算命幡来回踱了两步。 “要想破封,必然让阵法失灵,而你杨家先人当初在镇压恶龙时,便立了几句真言。” “而这真言,正是你杨家族谱记载的祖训。” “这数百年间,你们杨家村歷代先祖颇守规矩,因此恶龙无法翻身,直到你们这一代!” 咚! 他说的同时,猛地跺了跺算命幡,冷冷地扫过面前东倒西歪的杨家村村民。 “老夫若是猜得没错,三日之內……你们村子里肯定做了什么违背祖先规矩的大事!” “因此使得封印鬆动,恶龙破水而出附身到某个人的身上,然后一拳轰裂了压在它身上数百年的镇河黑石!”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茫然,还不忘对视了一眼。 杨从安皱了皱眉,要说破坏祖先规矩,他倒是有几分印象。 不正是昨日在祠堂里刚发生的么? 杨家村祖训,父母尚在,兄弟不分家! “老夫掐指一算……” 就在这时,林天罡缓缓闭上了眼,隨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谁破坏了祖训真言,谁就是被恶龙附身者!” “也正是那人,一拳轰裂了镇河黑石的阵眼!” 闻言,杨从安瞳孔缩了缩,杨小满?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同一时间,那些惊惧过度的杨家村村民也猛然反应了过来。 “定是杨成林那闺女!她昨日非要分家,还与她大伯断了亲!” “对!就是她坏了咱杨家村的祖训,害得咱们如今要面临灭村之灾!” “难怪那妮子小小年纪,便敢拎著她爹的杀猪刀嚇唬长辈,原来是因为恶龙附身,这一切都有跡可循……” 几乎是一瞬间,村民们神情激昂,面露不忿。 而在人群最后方的李秀云,则是脸色惨白,猛地跌坐在地。 “这,这不可能!” “我女儿怎么会被恶龙附身?这分明就是谣言!” “她力气虽大,可……可也不可能一拳打裂镇河黑石!” 这一刻,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的画面。 在签下断亲书的那一瞬间,女儿忽然失去力气,险些摔倒。 以及在院子里,她一口气吃了七八碗白米饭的画面。 “谁说的?!” 人群里,忽然有名牵著孩童的妇人,猛地站起了身看向李秀云。 “我家诚儿说了,他昨天亲眼看到是你家小满一拳打裂了镇河黑石!” “不信的话,当时在场的除了村里的几名孩童以外,还有你大嫂家的孩子杨继宗,大可以叫他们过来作证!” 听到这话,杨从安顿时一惊,竟还有此事? 这么一来,眼前白髮老者的推算,岂不是全都对上了? 杨成林的闺女违背祖训提出断亲,导致封印鬆动,恶龙之灵破水而出。 然后附身杨小满身上,当著杨继宗等人的面,一拳轰裂了镇河黑石? 如此巧合,当真还只是巧合么? 就在杨从安內心即將鬆动之际,他忽然瞥到人群里的陈月娥,目光陡然凝了凝。 后者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待在人群里。 对於这反常的举动,他心里瞬间有了定数。 而这时,杨继宗以及昨日在场的几名孩童,各自被自家大人推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被夹在中间,这些只有五六岁的孩童显然有些不自在,眼神躲躲闪闪。 见状,杨从安轻咳了一声,看向杨继宗问道: “继宗,你们昨日当真亲眼看到了,这镇河黑石是被你那堂姐杨小满打裂的?” 闻言,杨继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 他身后跟著的那几名小伙伴,也连连跟著点头。 杨从安微微一怔,就算陈月娥再怎么作妖,也大抵只能让她家的孩子撒谎而已。 定然不能让眼前这么些小娃全都口风一致。 难道说,这拳印……当真是杨小满所留?! 他咽了咽口水,再度看向杨继宗,脸色陡然阴沉了几分,厉声道: “她无缘无故,为何非要当著你们的面,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径?” “你说实话,是不是还有隱情,又或是你们串通一气,故意陷害她的?!” 第68章 大势已去,杨里正的保证! 感受到来自里正的怒火,杨继宗小脸一白,猛地跌坐在地,连忙支支吾吾地道: “没,没有!小满姐她……她听到俺骂她爹,便一时气急打碎了黑石,还嚇唬俺以后不许再造次。” “不然,不然她就要杀了俺!” 此话一出,杨家村村民顿时面露骇然,纷纷指责起了杨小满的不对。 杨从安却是收回了目光,淡然地挥了挥手道: “这么说,是你先招惹人家在先。” “至於她后面的威胁,你自个都晓得是嚇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人群里,听到他言语中的偏袒之意,陈月娥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再也没忍住猛地站起了身。 “杨里正,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俺家继宗只不过跟小满那妮子开个玩笑而已,跟她毁了镇河黑石有什么关联?” “俺怀疑,她正是如老神仙所说,是被恶龙鬼魂附身,所以才会这般六亲不认!” 她短短三言两语,便彻底將这次黑石风波定了性! 拋开別的不谈,杨小满正是这次害了全村的罪魁祸首! 让所有杨家村的村民,都即將面临灭顶之灾! “没错!真凶就是杨小满,是她毁了咱们村的镇河黑石。” “老神仙方才在村口说了,要么咱们在七日之內搬离杨家村,要么就撵走那死妮子,如此便能保佑我们平安!” “撵走杨小满!保佑杨家村百年安寧!” …… 一时间,大部分村民神情激愤,纷纷振臂高呼。 杨从安目光骤然冷冽了几分,他猛地回头看向林天罡,低声质问道: “老先生,你当真是如此说的?” 闻言,林天罡不紧不慢地抚了抚白须,微微頷首道: “老夫的確说过,解铃还须繫铃人。” “谁受了恶龙蛊惑毁了这阵眼,谁就必须七日之內离开杨家村,並且终生不得再次踏入!” “否则……恶龙破封,生灵涂炭,你们整个杨家村都將不保!” 话音落下,杨从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先是看向人群里的陈月娥一眼后,便猛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对了,还未曾问过,老先生是如何忽然来了咱们这偏僻村子?” “又如何晓得这镇河黑石,以及违了祖训一事,莫非……这其中有人故意告密?” 听到这话,林天罡苍老鬆弛的脸皮猛地抖了抖,旋即乾笑了两声,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道: “此,此乃天机,不可泄密。” “难道老先生方才在村口的时候,泄露的就不是天机了么?” 见对方含糊其辞,杨从安更加坚定了內心的想法,乘胜追问道。 “这……”林天罡皱了皱眉,嘆然道: “老夫方才说过,是不忍看这里生灵涂炭,方才冒著五弊三缺的风险,提醒各位。” “当然,若是你们不信的话,大可以当老夫只是在胡言乱语,怪力乱神罢了!” 说著,他便拎起算命幡,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但杨从安只是目光闪了闪,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就在林天罡转身面色发紧,硬著头皮抬脚的同时,陈月娥却连忙厉声喝道: “杨里正,俺晓得你待杨小满那妮子不薄,可也总不能对咱们整个杨家村所有人的安危於不顾吧?!” “何况她干出这等天怒人怨的恶行,我们也只是將她逐出杨家村而已,这有什么不对么?” 隨著她尖锐的声音响起,整个河边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此刻在场的所有村民,纷纷看向了陈月娥。 “难不成,你非要眼睁睁看著咱们远离故土,又或是葬身於此地,你才甘心么?!” 杨从安脸色骇然,厉声喝道: “你,你住口!” 可此刻已然为时晚矣,往日那些对他尊敬不已的村民们,纷纷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过来。 显然他们已经受到了陈月娥的鼓动,再加上林天罡的那些恐嚇,根本难以保持冷静。 “杨里正。”陈月娥嘆了口气,轻声道: “俺晓得你心地良善,是个好里正,咱们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时常惦记著你的好哩。” “杨小满那妮子虽然可怜,但她毕竟做了错事,何况只是撵出杨家村而已,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她娘俩的落脚之地?” 杨从安脸色阴沉,他晓得如今大势已定,不好再当眾辩驳什么,只好看向还未离开的林天罡,冷声道: “老先生方才所言,只要七日之內让其逐离杨家村,危局便能解了?” “不错!” 林天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那么他自然是要將自己答应的事做到位。 “既然如此……” 杨从安缓缓扫过群情激昂的杨家村村民,朗声道: “七日之內,我杨从安必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若事实真是这样,那么我在这里以里正之名保证,杨小满定会在时限內离开杨家村!” “並且终生不得再次踏足村子!” 话音落下,那些激动不已的杨家村村民方才偃旗息鼓,逐渐平静了下来。 毕竟这么多年身为里正积攒的威望,令得杨从安早已拥有了极重的话语权。 七日之內? 陈月娥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虽然没有如她所愿直接撵走杨小满,但起码唯一的理中客杨里正都鬆了口,那么那贱妮子被驱逐显然是迟早的事! 也就多等几日而已,她又不是等不起! “多谢里正深明大义!” 她笑吟吟地说道,其余村民闻之纷纷效仿。 人群后方,李秀云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 她如何也想不到,日子还未真正好起来,她们母子俩竟又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 小满成为眾矢之的,被撵出杨家村,那她又如何能不顾自家闺女? 最终的结局,极有可能是她母子俩一同背井离乡,並且终身不得踏足! 有了杨从安的保证后,林天罡握著算命幡扬长而去,河边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望著不远处失魂落魄的三弟妹,杨成善不由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谁承想,老三刚出意外离世不久,这娘俩也要被撵出杨家村嘍……” 听到这话,李翠花目光微闪,始终看著陈月娥离去的方向,幽幽地道: “大哥两口子的手段,的確厉害。” “看来老三家的院子,咱俩还是別想了,免得引火烧身……” 此话一出,杨成善顿时惊诧看向自家娘子。 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她牵著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69章 三人成虎 隨著林天罡的离去,在场的杨家村村民纷纷跟了上去。 上游河边,只剩下杨从安以及李秀云两人。 望著站在镇河黑石旁的里正,李秀云抹了抹眼泪,双眼通红地走上前: “杨里正,你当真信了那方士的胡话,要將小满她撵出杨家村么?” 话音落下,杨从安无奈地嘆了口气,看了李秀云一眼。 “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若是不这么说,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暂时罢休?” “起码现在……还替你家小满多爭取了七日的时间。” 听到他言语中的无奈,李秀云身躯一颤,目光充满了不敢置信。 “里,里正。” “你也觉得我家小满是被冤枉的?这镇河黑石重达数千斤,她如今才不过七岁,如何可能將它一拳打裂?” 闻言,杨从安嘴角微微一抽,摇了摇头道: “这个,恐怕还真称不上冤枉。” “毕竟有人证物证,就算你那大嫂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全村的小娃都当眾撒谎而面不改色吧?” “所以这黑石上的裂缝,应该就是你家闺女所为!” 李秀云微微一怔,还未等她开口,杨从安便脸色微沉道: “只不过,没有刚才那术士说得那般玄乎而已。”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家闺女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巨力!” 天生巨力? “当然,这並不重要。” 杨从安话锋一转,目光陡然看向方才林天罡与陈月娥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骤然冷冽了许多。 “重要的是,有人借著昨日你家小满与那些孩童的衝突,假借方士之口来咱们村子放出谣言!” “那什么狗屁恶龙翻身,不过都是引起村民恐慌,达到撵走你家小满的手段罢了!” 此话一出,李秀云猛地停止了抽泣,不可思议地颤声道: “这人,是谁?” 她原先以为只是巧合而已。 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家闺女! “昨日祠堂断亲,你那大嫂,陈月娥!” 杨从安负手走了两步,目光变得极为锐利。 “做这么多,无非还是想吃你们家的绝户而已。” “不过她这个手段,的確是狠!直接动摇了杨家村的根基,甚至就连老夫的话……都失去了作用。” 李秀云嘴唇哆嗦了下,“既然里正看得这般透彻,为何刚才不出言揭穿?” 杨从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颇为无奈道: “市本无虎,三人言而成虎,须知人言可畏啊!” “咱们村的那些人,都信了那方士的胡话,就算老夫解释得太多,又有谁会信?” “一个不好,恶龙翻身全村覆灭,谁敢去赌?”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所以老夫也只能暂时应下,抓住那方士言语间的漏洞,爭取到七日的时间。” “你放心,在这七日內,老夫身为里正,必然会给你家小满做主。” “只要找到那陈月娥与方士私下勾结的证据,老夫必轻饶不了她!” 最后,杨从安语气都不由加重了许多,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来的。 他好不容易今日得閒,抽空在家休憩,享受品茶。 前脚还在感慨杨家村民风淳朴,转眼就给他搞了这么大的烂摊子! 显然这杨家大儿媳的作妖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那,那就拜託杨里正了。” 李秀云声音哽咽,当场就要下跪。 好在杨从安反应及时,伸手拦下,他脸色陡然一沉。 “李氏,你又何必这样?” “那陈月娥屡次三番想吃绝户,不惜做出天怒人怨之事,老夫本就想收拾收拾她了!” “如今她更是蛊惑人心,令得杨家村人心惶惶,我身为里正岂能轻饶?” 说著,他猛地一甩袖袍,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七日內,老夫必会找到她勾结术士的证据,將她押送县衙!” “这,不仅仅是为了你家小满,更是为了老夫自己!” …… “幸得杨姑娘相救,公子平安无事回来了!” 隨著家丁一声大喝,令得死气沉沉的林家大宅恢復了热闹。 院门口,杨小满与陈蛮率先下了马车,便看到林家大公子被两名家丁架著下了车,在郎中的带领下,连忙往宅子里走去。 林有志快步跟在身后,到两人身旁猛地一顿。 “今日多谢杨姑娘相助,下人已经安排好了宴席,还请杨姑娘赏脸入座,只是林某暂时无法抽身,望姑娘见谅。” 听到这话,杨小满面色古怪,笑了笑道: “林员外实在客气,那我和陈屠户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有员外作陪,她反而乐得自在轻鬆,又有什么可见谅的? 见她没有半分不满,林有志顿时大为感动,旋即拱了拱手后便连忙转身,快步跟上了院里的郎中。 然后便有家丁上前,將两人领进了林家大院。 穿过连廊,经过前院,直到林家正厅方才停下。 “嘶!杨小姑娘,俺这次算是跟著你沾了光了。” 望著不远处那琳琅满目的席面,陈蛮馋得咂了咂嘴,嗅到空气中弥散的香气,便令他食指大动。 恨不得立马爬到桌子上去,直接大吃特吃。 耳旁传来陈蛮的感慨,杨小满没有吭声,而是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口水。 別看她离家前吃的不少,可架不住消耗更多,一连杀了六头猪不说,还赶到青仓山独自推下千斤重巨石,险些脱力。 在返程的马车上,她早已感到飢肠轆轆,暗中叫苦不迭。 “杨姑娘,请!” 將二人带到正厅桌前后,那名家丁便连忙低声提醒道: “我家员外说了,此处没有外人,还请姑娘放开手脚便是。” “这一整桌饭菜,皆是为姑娘以及陈屠户准备的。” 听到这话,杨小满眸子不由亮了亮,这位林员外……还当真是知恩图报啊! “那就替我谢过员外了。” 她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一旁,陈蛮也乐呵呵地衝著家丁抱了抱拳。 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下,下意识就要抓起筷子,往席面上最醒目的红烧猪肘夹去。 下一秒,筷子头陡然在半空中停下! 陈蛮面露尷尬,看向杨小满的同时猛地收回了筷子。 “杨姑娘,你是大功臣。” “你先请!” 第70章 三两银子,到手! 隨著两人风捲残云般地进食。 桌上的饭菜顿时空了一大半,令得在旁守著的家丁目瞪口呆,为之震惊不已。 难怪杨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就能独自推动那上千斤的巨石! 原来是这日日夜夜如饕餮,才能培养出这般大力吧? 寻常人家,怕是连养都养不起! 一旁,陈蛮终於放下了筷子,同时还不忘打了饱嗝。 他面露苦色,揉了揉高高鼓起的肚皮,心里暗暗叫苦。 早晓得吃撑了这般难受,他就少吃一些了! 可看到那丰盛的一大桌席面,他又实在忍不住。 美食摆在眼前,他浅尝輒止,且不是不懂风情? 与此同时,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杨小满。 只见她將木桶里最后的米饭舀进面前的饭碗里,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夹菜乾饭。 面色依旧如常,仿佛吃下面前一整桌的席面,对於她来说丝毫不在话下! 似乎是感受到陈蛮的注视,杨小满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筷子。 “陈屠户,还愣著干什么?快吃啊!” “这员外家的美食,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吃上的。” 听到她的好心提醒,陈蛮嘴角不禁抽了抽,无奈苦笑道: “杨姑娘,俺实在是吃不下了。” 闻言,杨小满眼前不由亮了亮。 “此话当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客气?客气什么? 还未等陈蛮好奇不解,杨小满接下来的动作,便瞬间为他解了惑。 她径直端起面前还剩一半的猪肘,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一盘吃完,便赶紧接著下一盘。 利索程度,不亚於她杀猪时手起刀落的手法。 令得近距离观看到这一幕的陈蛮,眼皮猛地跳了跳。 合著刚才还顾及著他,所以没能放得开手脚? 这一刻,他內心对於杨小满的天生巨力,羡慕程度顿时消了一大截。 他要是有这胃大如牛的食量,恐怕早就饿死了,甚至都活不到成年的岁数! 不一会儿,原本还剩一半的席面,便被杨小满吃干抹净。 她刚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身旁早已等待多时的家丁便连忙上前,將提前备好的钱袋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到杨小满的身前。 “杨姑娘,我家员外正陪著公子治病,实在是无法脱身。” “所以便教小的將这三两三的报酬交给你,並派马车送姑娘回到杨家村。” 此话一出,杨小满连忙放下了手帕,目光复杂地看著家丁手里的钱袋。 就连她也想不到,今日之行居然会这般顺利。 哪怕没有前几日的积累,仅凭这三两多的报酬,便足以让她前往齐家,赎回妹妹杨小寧的资本! “替我谢过林员外了。” 杨小满拱了拱手,然后才將钱袋子接了过来。 一旁,陈蛮望著那沉甸甸的钱袋,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三两银子啊!就连他都得攒上许久! 不过他也明白,这显然是他羡慕不来的。 倘若今日杨小满不在,而是他独自前来林家办事的话,遇到林家公子发生意外坠崖,也只能束手无策。 如何能到手这三两银子的谢礼? “陈屠户,这是老爷给你的。” 就在陈蛮暗暗想的时候,家丁的一声轻呼將他猛然惊醒。 他诧然回神过来,此刻面前这位家丁手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个小钱袋。 虽说与杨小满的无法相比,但显然出乎了陈蛮的意料! 毕竟他今日过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打个下手而已! “我家老爷说了,要不是陈屠户你输了赌约,將杨姑娘领到林家门前,恐怕今日大公子当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起来,你也算是咱们林家的贵人。” 听到“输了赌约”这四个字,陈蛮嘴角不禁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不过他还是咧嘴笑了笑,连忙將钱袋子接了过来。 “员外大气!公子自然有福德护佑!” 听到这话,那名家丁脸庞的笑意也更盛了许多。 一旁,杨小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刀法暂且不论,看来这人情世故,她还得跟陈屠户多学习学习。 隨著家丁离开林家大院后,杨小满便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在林有志的吩咐下,特意嘱咐家丁將她务必送到家门前。 於是,这一路倒也没耽搁。 没过多久,马车便驶到了杨家村村口。 杨小满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往村口看去。 她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看到娘亲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时,那吃惊不已的一幕了。 不过当她看向村口的时候,却是不禁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她此时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明明平日这功夫,村口都应该围著好几名嘮嗑说閒话的村妇才对,为何今天会这般冷冷清清? 怀著不解的心情,马车慢悠悠地到了小院前。 一路上,杨小满也没看见几位村民。 走下马车后,她朝著陈蛮以及林家车夫拱手道了声別后,便连忙往自家小院门前走去。 此刻大门紧闭,令得她內心不免有些不安。 难不成她去林家办事的这段时间,大伯那两口子又上门闹事了? 想到这里,杨小满脸色微沉,拎著杀猪刀便放慢了脚步。 走到院门前,她侧耳倾听了数秒,里面毫无动静后,方才暗自鬆了口气。 咚咚! 怀著忐忑的心情,杨小满轻轻叩了叩门。 没过多久。 吱呀—— 院门缓缓打开。 李秀云满脸憔悴,双眼通红。 见到杨小满后,她那黯淡无光的眼神这才恢復了几分色彩。 “小……小满,你回来了?!” “娘,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杨小满脸庞的兴奋顿时烟消云散。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声音陡然拔高。 “是不是大伯那俩畜生又来找麻烦了?” “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断了亲都还敢上门闹事!” 闻言,李秀云嘴唇猛地颤了颤。 无声的泪水唰地一下流满了脸颊。 第71章 杨成仁回村 “恶龙破封?杨家村定有大难?!” 从娘亲口中得知杨家村发生的变故后,杨小满不由怔了怔。 居然还拿她破坏镇河黑石说事…… 这泼脏水的手段,她怎么就感觉有些熟悉呢? “小满,你別担心。” 李秀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声道: “杨里正说了,他知道此事定是你那大伯娘在背后作祟,那无故前来杨家村的江湖术士,应当就是她或者你大伯请来的。” “等他找到证据,必然会还你个清白!” 听到这话,杨小满不禁有些讶然,她不可思议地扬了扬眉。 “杨里正当真是这么说的?他居然站在了我们这边?” 据娘亲所说,在场所有的杨家村村民都对此深信不疑,哪怕那位杨里正並未上当受骗,也不至於会站在她这边吧? 闻言,李秀云轻轻点了点头,哽咽道: “不错,杨里正是个好人。” “他晓得你是被冤枉的,再者你那大伯娘屡次生事,这次更是令得他威严大减,所以里正这次没准备放过她。” 此话一出,杨小满这才恍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娘,既然里正都表態了,你又何必这般担忧?” “更何况女儿如今天生巨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村,在这七天之內,料想应该没人敢来咱家触霉头!” 闻言,李秀云嘆了口气,“话虽是这般说,可就连杨里正他也不敢打包票,定能找到证据还你清白。” 杨小满却並不在乎,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轻轻放在娘亲手里。 “这,这是林家给的酬劳?” 李秀云下意识接了过来,下一秒眼眸都不由睁大了几分。 “不对,怎会这般沉重?!” 她下意识扒开袋子,往里面一看,不禁猛地倒吸了口凉气。 “还……还有碎银?” 李秀云不敢置信地伸手掂量了下,约莫有二三两左右。 “小满,你该不会瞒著娘,替人做什么坏事了吧?” 哪个主家请屠户上门杀个猪,隨手就是二三两的碎银? 至於那零头三百文,则是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毕竟这碎银块给她带来的衝击力,显然大到了极点。 “娘,你胡想什么呢?” 听到娘亲的无端猜测,杨小满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隨即便將今日去林家杀猪办事,结果意外救了林家公子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李秀云这才鬆了口气,不过下一秒,她捧著钱袋的手开始发抖,颤声道: “这么说,有了这三两银子,咱们可以去齐家將你妹妹阿寧接回来了?!” 说著,她便下意识往院外走。 前脚刚跨出院门,就被杨小满无奈拉住,嘆了口气道: “娘,你就算再激动,如今天色也快暗了,咱们也得等明日一大早去镇上吧?” “不然哪怕咱们从齐家接回了阿寧,也没有牛车回杨家村。” 此话一出,李秀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道: “小满,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咱们明日一大早,就去镇上接你妹妹!” 见状,杨小满脸庞露出淡淡的笑容,目光陡然闪过一丝冷意。 “至於今日发生的事,倘若杨里正能够找到证据,將那作恶多端的两口子绳之以法,那便最好。” “不然,我定轻饶不了他们!” 之前还未断亲,她都敢拎著杀猪刀威胁二人。 如今断了亲,她更不需要在乎什么! “你爹要是晓得他闺女如今这么厉害,恐怕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提到这个,李秀云眼眶顿时红了红,偏过头去。 杨小满连忙岔开话题,“娘,阿寧明日就能回家了,咱们应该准备一桌好吃的给她接风洗尘,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李秀云眼眸不由亮了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 “阿寧她最爱吃腊肉野菜丸子,娘今晚提前做好,明日等把她接到家第一时间就能吃到现成的。” 说完,她便连忙擦了擦眼泪,往灶屋里赶忙走去。 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似的,哪还有方才的低落和担忧? 望著娘亲的背影,杨小满不由鬆了口气,將杀猪刀靠在院门后方。 今日来回奔波,她硬是从早上忙到了下午,虽说吃了一桌好菜填饱了肚子,可毕竟劳累过度,令得她此刻不由有些昏昏欲睡。 刚坐在石桌前,便困得打了个哈欠,然后顺势趴在上面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灶屋的门轻轻打开,李秀云拿著一坨腊肉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小满,你看这……” 她话刚说到一半,便看到趴在石桌上沉沉入睡的杨小满。 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的同时,她赶紧回灶屋將腊肉放下,然后转身去堂屋里拿了个厚衣服轻轻披在自家闺女的身上。 望著杨小满鼻尖的脏泥,李秀云轻手轻脚地伸手將其拭去,暗暗嘆了口气道: “小满,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是娘对不住你。” “等阿寧回家后,娘就去把那些田地做了,再想办法做些竹篮填补家用,你也不必像前些时候那般辛苦了。”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著年仅七岁的闺女,为了几两碎银,整日拎著杀猪刀四处奔波呢? …… 天色渐渐黑了。 杨家村最后一班牛车停在了村口。 杨成仁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便往自己家中快步走去。 他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一眼,脸庞满是惊恐,然后脚步更加快了许多。 直至看到自家院门后,杨成仁方才暗暗鬆了口气。 鬼知道他今日经歷了什么,险些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刚到院门前,杨成仁就看到了自家娘子站在院中,手里拿著长长地二荆条枝,恶狠狠地衝著杨继宗威胁道: “这几日,你必须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知道了么?” “但凡敢出这个门半步,老娘就打断你的狗腿!” 听到这话,杨继宗身躯一颤,瘪了瘪嘴道: “知道了,娘。” 见状,陈月娥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木条,余光瞥到刚走到院门口的丈夫,神色不由微微一动! 然后不著痕跡地放下木条,往院门外走去。 第72章 银两凑齐,前往齐家! “事情办得如何了?” 直至將院门掩好,陈月娥方才看向面前的丈夫,小声地问道。 闻言,杨成仁脸色发紧,嘆了口气道: “办是办妥了,可险些要了俺半条命。” “娘子,那黑风山……真不是人能去闯的啊!要不是有著沈大人的手信,就算是给俺一百个胆子,俺也不敢去!” 听到这话,陈月娥不屑地撇了撇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你也晓得有沈大人给咱撑腰,还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那黑风山的山贼都是人脸罗剎,能將你当场生吃了不成?” 被自家娘子骂了一通,杨成仁脸色涨红憋屈得不行,可又不敢反驳半个字。 良久,他才小声哼唧道: “娘子,你这边又如何了?咱们村子的人都信了那方士的话么?” 他回来得匆忙,压根就没注意別的,一心想要赶回来通风报信。 “那还用说?”陈月娥顿时得意地扬了扬眉,叉腰道: “老娘一出马,还能有差错不成?” “不过这也得感谢那贱妮子,欺负谁不好正好欺负到俺家继宗头上,要不是借她毁了镇河黑石一事添油加醋,恐怕还没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她眉头忽然皱了皱,“不过有些麻烦的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深信不疑,唯独咱那里正还非得站在杨小满那边。” “你没看到他当时那铁青的脸,令俺都怀疑他是不是跟老三媳妇有一腿了!” 此话一出,杨成仁顿时脸色大变,轻声斥道: “娘子,这话可不兴乱说!” 陈月娥却是反瞪了回去,直接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怒声喝道: “反了你了!还敢跟老娘大呼小叫?!” “不会真以为等老三的东西一到手,你就能骑在老娘头上拉屎撒尿了吧?” 杨成仁疼得倒吸了口凉气,面露苦色连连摆了摆手道: “俺错了,还请娘子饶命!” 见他求饶,陈月娥这才鬆开了手,竖了竖眉冷声道: “对了,杨小寧那妮子,你应该搞定了吧?” 闻言,杨成仁一边揉通红的耳朵,一边低声道: “娘子,你就放一万个心。” “俺跟她说了,若是这次不能偷跑出来,她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她娘亲和小满姐。” “而且,俺离开齐家之后,特意找了个地儿提前躲著,直到亲眼看到杨小寧赶到约好的地点,被山贼掳走了的。” “要不然,俺为何这么晚才回来?险些就没赶上最后一班牛车哩!” 话音落下,陈月娥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勉强还算你机灵,这次咱们必然能扳倒杨小满那死妮子,狠狠出一口恶气!” “也让她晓得,在这杨家村中敢跟老娘斗的人,恐怕还未出生!” 说完,她瞥了一眼訕訕发笑的杨成仁,不紧不慢地道: “今日也算是你辛苦了,饭已经在锅里头了,给你留著的。” “是那俩老不死煮的,他们晓得今日村子发生的事后,便茶饭不思躲在屋里,真是两个白眼狼。” “吃著咱家的饭,惦记著你家老三的好,等东西一到手,再与老二商量把家產平分了,咱们一家三口就搬到镇上去,省得还得照顾著俩拖油瓶!” 听到这话,杨成仁抿了抿嘴,低声道: “娘子,俺始终都依你的。” …… 当杨小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看向滑落在地的厚衣服,不由一怔,下意识看向灶屋。 只见透著窗纸,里面昏黄的煤油灯偶尔跳动了下。 “这么晚了,娘还在忙著准备?” 杨小满有些吃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和大腿后,方才往灶屋走去。 隨著灶屋的门缓缓打开,露出娘亲忙碌揉面的背影。 似乎是听到动静,李秀云下意识回头,看到门口的杨小满后顿时露出笑容,“小满,你醒了?” “娘给你也蒸了腊肉饃饃,你现在要吃吗?” 闻言,杨小满毫不犹豫便摇了摇头,自个在林员外家独自搂了大半个席,如今自然是还不饿的。 “娘,你怎么还没睡?明日一大早咱们就要出发去镇上呢。” 听到这话,李秀云笑吟吟地回道: “一想到明日就能去齐家,將你妹妹阿寧带回家,娘哪里还睡得著?” “与其躺在床上浪费时间,还不如给你还有阿寧多准备些吃食,省得明日来不及现做。” 此话一出,杨小满不由有些无奈,嘆了口气道: “娘,要是早晓得你这般激动,我当时就应该让林员外把我直接送到镇上齐家去,直接把阿寧带回家,也省得你今晚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望著自家闺女一脸无奈,李秀云不禁莞尔,连忙岔开话题道: “好了,俺再蒸完这一锅腊肉野菜丸子,无论有没有睡意,俺都先回屋躺著。” 见娘亲说到这个地步,杨小满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於是走到灶台前担起了负责传火的活。 直到一锅腊肉野菜丸子新鲜出炉,母女俩方才各自回了屋。 翌日,天蒙蒙亮。 杨小满便被村子里的鸡鸣声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不由地打了个哈欠。 昨日那趟林家之行,虽说她累是累遭了,可银子也没少挣。 再加上吃的那桌丰盛的席面,以及回家后连补了两觉,如今她再次恢復了生龙活虎的状態。 “待会到了齐家赎回妹妹后,便抽空將娘亲支开,如此也好向齐老爷问清楚老爹发生意外那天,背后究竟有怎样的隱情!” 杨小满心中暗暗想到,旋即翻身下了床。 刚打开屋门,她便看到娘亲早已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开始收拾今日出门的隨身行李。 除了那赎回妹妹的三两银子以外,还捎上了好一些昨晚刚正好的腊肉野菜丸子。 见娘亲如此积极,杨小满也没好再说什么,匆匆简单洗漱了后,两人便离开了院子。 刚到村口,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前往镇上的牛车。 第73章 惊闻噩耗! 抡起杀猪刀,七岁恶女养家虐渣亲 作者:佚名 第73章 惊闻噩耗! 駟马镇,集市。 杨小满刚跳下牛车,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娘亲,去了那日买冰糖葫芦的小摊。 “小满,你这个当姐姐的倒是有心了。” 见闺女嫻熟地掏出几枚铜板,从小贩手中接过冰糖葫芦,李秀云不禁莞尔笑了笑道。 闻言,杨小满挑了挑眉,“那是当然了,阿寧她岁数那般小,在齐家这段时日定然受了不少苦。” “以后的日子,自然要想方设法弥补回来。” 听到这话,李秀云神色不由黯了黯。 “娘。”似乎是感受到娘亲情绪的变化,杨小满淡淡一笑,轻轻將冰糖葫芦塞到她手中。 “以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咱们母女仨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的。” “无论是谁想拆散咱们,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其得逞!” 话音落下,李秀云微微一怔,脸庞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呀你!虽说学了你爹的本事不假,却远远不及他沉稳老实。” “咱仨过好日子便行了,这次有杨里正帮忙做主,往后定然不会有人敢打咱们的主意。” 说完,她主动牵起杨小满的手。 “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咱们娘俩……也该给阿寧一个惊喜了!” 两人的身影,在热闹的集市里快速穿行。 琳琅满目的小摊,几乎摆满了街道的两旁,来往的百姓纷纷好奇围观。 可杨小满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她此刻与娘亲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儘快前往齐家,赎回妹妹! 等一家人团聚,娘仨还能趁著天色尚早,在这镇上集市逛上一圈,顺便给阿寧买些爱吃的吃食或是新衣。 沿著上一次的记忆,两人穿过小巷,刚到巷口便看到了前方青砖瓦墙的宅院,齐家。 “总算到了!” 杨小满目光刚露出欣喜之色,旋即陡然间凝固了几分。 她看向齐家大院前,大门敞开,围满了许多百姓。 “齐家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秀云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旋即不由脸色发紧,下意识问道。 “不然为何这么多人围观?” 闻言,杨小满稍敛心神,她心里陡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娘,我们快过去看看。” 还未等她说完,李秀云便已经加快了步子。 两人刚走近,就听到围观的那些百姓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么?昨晚齐员外家有位小姐不见了,据说是被黑风山的山贼掳走了哩!” “嘶!那群吃人不眨眼的主儿,这次竟然盯上了齐员外?纵然齐家家底丰厚,恐怕也得蜕一层皮了!那群山贼向来吃人不吐骨头,要价黑著哩。” “蜕什么皮?你们难道不知道么,据说那位被掳走的小姐,並非是齐员外亲生子嗣,而是他花钱抵来的童养媳而已。” “什么?!那倒是没什么了,看来黑风山的山贼也有失手的时候,一个花钱买来的童养媳而已,纵然撕票便撕了,大不了再换个就行了。” …… 齐家,童养媳?! 人群后方,杨小满猛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中迸发出浓浓的怒火和悔意。 她万万想不到,就在自己好不容易凑足了三两银子,终於能来齐家赎回妹妹的时候,却听到了阿寧被山贼掳走的消息! 她更想不到,事情正巧发生在昨夜,若是她昨日拿到银子第一时间赶到齐家,或许妹妹阿寧此刻的处境又有不同…… “小,小满,他们说的……可是阿寧?” 就在这时,李秀云脸庞血色全无,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 还未待杨小满回答,她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好在杨小满反应及时,连忙將其扶住,下意识喊道: “娘!你没事吧?” 她这一喊,顿时令得后方不少百姓纷纷回头,好奇看了过来。 李秀云嘴唇不停发抖,颤声道: “你……你听到了吗?你妹妹她,被山贼抓走了!” 说到最后,两行清泪唰地一下流到了脸颊,她无助地抓著自家闺女的手,身躯不受控制地不停打冷颤。 望著此刻娘亲悲痛到极点的反应,杨小满强压住內心复杂的情绪,低声劝道: “娘,你別担心,就算真是小寧出了事,我们还有银子將她赎回来。” “再不济,女儿亲自去一趟黑风山,让那群山贼交出阿寧!” 听到这话,李秀云脸色煞白,“你,你可別做傻事。” “那群山贼可不是好惹的,就连官府都拿这些流寇没办法……” 刚说到一半,杨小满便沉著脸岔开了话题,“娘,这些先不提了。” “为今之计,我们先进去找到齐家主,倘若阿寧真出事了,也好共同商议该如何营救。” 说完,她便牵著娘亲的手连忙往人群前方挤去。 晓得眼前这母女俩疑似“苦主”后,那些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与此同时,一名齐家家丁匆匆走了过来,看著围在院门前的眾人正要皱眉驱逐。 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小屠户?你总算来了!” “我家老爷正要派人,去杨家村给你报信哩……” 杨小满脚步停下,內心瞬间一片冰凉。 齐家主既然派人去杨家村寻她,那么代表著眼前这些凑热闹的百姓没有说错,小寧真的出事了! “齐家主人在哪里?阿寧在齐家待得好好的,为何会被黑风山的山贼掳走?!” 感受到身旁娘亲颤抖的手,杨小满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怒火,阴沉著脸低声质问道。 为了儘早赎回妹妹,她连一刻也不敢停歇。 好不容易凑够三两银子,哪曾想妹妹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家妹妹那么小的年纪,在韩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会被黑风山的山贼盯上的? 感受到她言语中的怒意,那名家丁嘆了口气,无奈地道: “回杨小屠户,你可误会咱家家主了。” “是小姐昨夜偷偷逃出大院,才给了山贼作乱的机会,等老爷发现她不见了后,方才派我等连夜寻找……” “后来在附近打更人的帮助下,方才找到了小姐最后失踪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封信。” “信的內容小的也不清楚,但杨小屠户你要是见了家主,他自然会跟你说的。” 此话一出,杨小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什么?” “是阿寧她半夜偷偷跑出齐家,才遭了那山贼黑手?!” 第74章 五十两银子,亲自赎人 抡起杀猪刀,七岁恶女养家虐渣亲 作者:佚名 第74章 五十两银子,亲自赎人 齐家,前院。 望著茶桌对面的中年衙役,齐胜黑著脸端起手中的茶杯,愤然一饮而尽。 旋即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无奈道: “王兄,那黑风山的山贼如今都敢闯到镇上掳人了,为何大人还不派兵剿匪?!” “你也晓得,那杨屠户生前与我相交莫逆,他那二女儿更是我齐家名义上的童养媳,若是这事我齐某不管,良心上如何说过得去?” 听到这话,王岩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板著脸正色道: “韩家主,你说这些王某自然明白。” “可那黑风山的山贼,在沙河县及其周边肆虐数年,早已成了气候,如何是说能剿就能剿的?” “依我所见,实在不行他们索要多少银子,便给多少,权当破財消灾了!” 此话一出,齐胜苦笑著摇了摇头,“倘若只是银子的事,那就好办了。” “那山贼留下的勒索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想要赎人,就得拿五十两纹银去黑风山!” “最重要的是,还指名道姓必须要让杨屠户的大女儿,亲自带著银子上山赎人,否则换了別人,立即撕票!” 话音落下,王岩微微一怔,旋即皱了皱眉道: “指名道姓?怪哉,怪哉!” “他们若只是为了要银子,那么谁去赎人都是一样,何必还指名道姓?” 闻言,齐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苦恼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托人请王兄过来,倘若官府能助一臂之力,那自然再好不过。” “虽不知那黑风山的山贼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要是真让杨小屠户上山,恐怕人財两空也不一定。” 王岩正了正色,“齐兄,兴许也是你想多了而已。” “那山贼既然绑了杨屠户的二女儿,以她那般小的年纪,兴许遇到事后惊慌不已,口不择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山贼才会让杨小屠户上山,拿著银子將其赎回,好过让你派些下人过去。” 齐胜皱了皱眉,他隱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老爷,老爷!” “杨小屠户到了!” 就在这时,自院门的方向传来家丁惊慌的喊声。 令得齐胜猛地站起了身,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 他才派人赶去杨家村报信,这才过了多久,正主居然就到场了? 忽然,齐胜想到了前两日关於韩家的消息,他脸色微微发白。 该不会杨小满正好拿著银子登门,准备过来赎回杨小寧,却正好碰上了吧? 他嘴角猛地一抽,旋即就看到杨小满母女俩跟著自家家丁匆匆走到了前院。 此刻的杨小满,小脸冰冷无比,一双充满寒意的双眼仿佛是要刺穿他的躯壳,令得齐胜嘆了口气,拱手道: “杨小屠户,恕齐某一时失责,没能看住小寧,方才让她意外落入山贼之手。” 望著齐家主脸庞的愧色,杨小满微微一怔,依旧冰冷著脸问道: “我妹妹在齐家待得好好的,为何会无端半夜逃出去?” “又为何正好遇到了黑风山的山贼?” 此话一出,王岩不由皱了皱眉,淡然道: “你就是杨屠户的大女儿吧?此事是你妹妹生性贪玩,如何能怪到齐家主的头上?” “她若是不半夜偷偷逃出齐家,那山贼如何又能抓得住她?” 听到这话,杨小满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从眼前这人的衣著,她自然晓得对方的身份。 若是以往,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兴许还会作罢。 可眼下关乎妹妹安危,她如何能忍? 就在她即將爆发之际,齐胜轻咳了一声,连忙打断道: “王兄,此事的確是我的问题。” 说著,他看向杨小满微微嘆然,轻声道: “实不相瞒,我也是昨夜发现小寧失踪了后才晓得,昨天下午你那大伯曾到府上找过她。” “据下人所说,他只是与小寧寒暄了几句,然后塞了一根冰糖葫芦后便匆匆离去了,看起来並无半分不妥。” “所以我在想,小寧半夜偷跑出去,会不会与你大伯的出现有关?” 大伯? 听到这两个字,杨小满猛地攥紧了拳头。 一旁,李秀云更是吃惊地张了张嘴,面露惊惶。 王岩板著脸摇了摇头,“绝无这个可能!” “想来只是巧合而已,总不能他还敢跟山贼勾结,掳走自家侄女吧?” “且不说这合不合理,单只是勾结山贼,便已称得上是重罪!” 闻言,杨小满冷笑两声,讥讽道: “大人恐怕还不晓得,我那大伯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爹头七那日,他两口子便趁著他上山下葬偷偷闯入我家,迫不及待想要吃绝户。” “像这样的人渣,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也不值得稀奇!” 此话一出,王岩不由愣住了。 趁著头七上山,偷偷上门吃绝户?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衙役,还头一遭听说这等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齐胜轻咳了下,连忙说道: “当务之急,是先保证小寧的安危。” “至於你那大伯是否真的与山贼勾结,那也得等事后再说,横竖他也跑不了。” 听到这话,杨小满脸色稍霽,连忙拱了拱手道: “齐家主说得对,此刻儘快赎回我妹妹才是最要紧之事。” “敢问现场那山贼留下的书信,上面究竟说了什么条件?” 闻言,齐胜微微一怔,嘆了口气道: “信上说了,若是想赎回小寧,必须在明日日落前,准备好五十两银子去黑风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日落后银子没送上山,他们便要撕票……” 五十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目,杨小满脸色不禁一变。 李秀云更是眼前一黑,险些嚇得晕了过去。 望著母女俩的反应,齐胜脸庞更加凝重了几分。 “五十两银子,並不算什么,我倒是出得起。” “只不过,那封信上还说了,必须要杨小屠户你独自带著银子上山。” “在我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