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导演1983》 第1章 再见了2025 2025年冬,燕京城郊的废弃仓库里,陈默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堆老电影设备中间,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一台池上hl-79e摄像机。 机身蒙著层薄灰,拖著根粗壮的信號线缆——那是模擬时代的“大尾巴”,连接著旁边一台一寸带宽的录像机,机身编號“yl-03”磨得发亮,是他早几年从別人手里“捡漏”来的宝贝。 那人说这是当年央视《红楼梦》剧组用过的好东西,他信不信另说,架不住这台老摄像机的手感,像刻进骨子里的老伙计,一眼就感觉跟他有缘……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些別人眼里不值钱的老玩意儿:好几个型號、各个品牌的电影胶片摄像机和电影放映机,几台国產和进口的老式crt黑白、彩色电视机、古早的大音箱、双卡的收录机、vhs录像机…… 墙角立著两把古箏、一把老吉他、手风琴,架子上摆满了老电影拷贝、老磁带、录像带,桌案上散著几支笛子、口琴和相机…………,全是他的“家当”。 除此之外,他算得上身无分文,连身上这件军大衣,都是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古早限量款”。 谁能想到,一年多前的陈默,还是圈內炙手可热的“招財导演”。 32岁就靠著几部节奏炸裂的商业片狂揽几十亿票房,拍、写、导、演样样精通,连配乐都能自己操刀——左手弹吉他,右手敲键盘,连夜就能赶出一首爆款主题曲。 他拍戏向来爽利,说一不二,敢拍別人不敢拍的镜头,敢用別人不敢用的新人,非常善於以小博大,资本捧著钱追著他跑,大小演员拼命往身上贴,媒体夸他“天生吃导演这碗饭”。 栽跟头,根本不是別人嘴里说的意外…… 连著几部小投入电影票房大卖后,他与公司老板因分帐和续集创作理念產生巨大分歧。他想要更多主导权,想占大头,甚至已经要准备另立山头…… 老板表面妥协,热情的表示要大力支持陈默的新发展计划,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暗地里却对他常开的剧组商务车动了手脚。老套路不新鲜,但是能解决问题就行! 为了庆祝票房大卖,陈默驾车拉著几位朋友和核心主创去自驾游,途中剎车失灵,车子衝出护栏翻下山沟。结果车上一人死亡、多人重伤,他自己也断了一条腿。 事后公司第一时间对外宣称,这是陈默组织的私人团建,並非因公行为,拒绝承担任何责任,还拿出很多证据和证人,拼命甩锅说他酒驾。而且开始在网上爆黑料,抹黑打杀…… 陈默不是圣母,但该担的责任也绝对不会推脱——伤亡人员的赔偿、医疗费用,他掏光了所有积蓄,欠了一屁股债,还是一分不少地赔了。 然后就开始了跟公司老板没完没了的官司纠纷………… 结果,钱赔光了,名声也臭了,没人愿意再跟他合作。 他炒起来的电影ip,公司老板拿著让別人拍,照样红火的一塌糊涂,似乎这世界少了他並没有什么影响…… 曾经围著他转的资本、明星,转眼就成了“不认识”的陌生人,成了他高攀不上的角色。 他从市中心的大平层,搬到了城郊的这个废弃仓库,身边只剩这些淘来被他当成宝的“老伙计”。哪怕现在穷的都当裤衩了,都没捨得把它们拿去换钱!当然了,也不值什么钱,最起码解决不了问题! 陈默可不会认命,哪怕变成了穷光蛋,眾叛亲离。他仍然雄心不死,壮志不已,坚信自己还能从头再来,一定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像那歌里唱的,“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这一首当年他最嗤之以鼻的鸡汤骗人歌,现在竟然也经常在他的心底响起旋律。 还真別说,真的没办法了,还就得给自己来点心灵鸡汤! “陈默!欠的钱啥时候还?”仓库大门被踹开,三个催债的人晃著铁棍进来,脖子跟脑袋一般粗,眼神凶狠,“別以为躲这儿就没事了,今天不还钱,就砸了你这堆破铜烂铁!” 陈默慢悠悠地站起身,军大衣扫过身边的老吉他,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高一米八,即使颓废落魄,瘸了一条腿,人倒架不倒,眼神里的狠劲也没减:“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但我这些东西,你们碰一下试试?” 催债的被他眼神唬住,愣了愣,然后轻蔑的撇撇嘴,“就你这屋里东西,又不是什么文玩字画,也就是当废品卖还值几个钱。说实话,哥几个砸它们都嫌累的慌。有那劲儿,不如朝你身上多来几下……,哈哈哈……” 说著,朝左右一招呼,隨即骂骂咧咧地衝上来:“去找老板磕个头认个错,老老实实的干你该乾的活,给老板好好挣钱,好日子轻轻鬆鬆就有了。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哥几个,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识时务……,打呀!” 陈默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铁棍,顺手抄起身边的破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对方胳膊上。他打架跟拍戏一样,快、准、狠,没几下就把三个催债的撂在地上。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告诉你们那个躲著不敢露面的老板,他的那些卑鄙手段、齷齪心思,我陈默迟早还——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他想要的方式。” 催债的连滚带爬地跑了,仓库里恢復了安静。陈默揉了揉拳头,低头看向隨手放在地上的池上hl-79e摄像机,怕把宝贝给碰坏了。 刚才打斗时不小心扯到了仓库临时接的电源线,此刻正冒著微弱的火花。 陈默並没有看见仓库电线的异样,为了检查摄像机把电源线插进插座。 按下开机键的瞬间,机身发出一阵“嗡鸣”,隨即短路的电流顺著指尖窜入体內,剧痛传来,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仓库里的老设备似乎变成了漫天光斑,耳边的电流声越来越响,裹挟著意识坠入漩涡。 陈默最后的念头很简单:操蛋的2025,老子仇还没报呢,怎么就不让玩儿了…………! ………… 第2章 先搞一台彩电吧 陈默被轻轻的敲门声吵醒,从书桌上抬起头。 “陈默,陈默,是我,顺子!哥们儿来救你了……” 陈默回了一下神,对著门外面小声问,“我爸呢?” 门外的声音小声回答,“老爷子这会儿不在,你妈刚才也挎著篮子出去买菜了!可是,你这屋铁將军把门,进不去呀!你家老爷子可真够狠的,真捨得把你直接锁屋里了!” “少废话,东屋窗台上我爸那盆君子兰盆底下压的有钥匙。快点儿,把锁给我打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是跟麻杆一样的顺子! “哎呦,哥们儿,真在这儿头悬樑锥刺股呢!老爷子望子成龙,说什么也得让你考上大学,你可不能辜负他的希望!” 陈默懒得跟顺子掰扯,站起来从床头抓起衣服套到光膀子上,“走,再不走,被堵上又出不去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匆匆忙忙的甩门而出,从大杂院里溜了出去。 连跑出去几道胡同,才终於鬆了口气。 陈默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顺子,有烟没?” 顺子边喘气边掏出来半包红梅,拍在陈默的手上,然后又递过来一个铁皮打火机。 点著烟抽了一口,悠閒的吐了两个烟圈…… 现在,陈默是燕京城胡同里的一个待业青年。父亲陈远征是燕京电影厂洗印车间的一名退休老机修工,母亲李丽芬是一名退休普通街道干部。 他们家就住在离李丽芬原来上班比较近的胡同大杂院里。 他在2025年触电,再清醒过来就到了1983年,原身去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业,又被望子成龙的老爸给逼著,今年继续“苦读”,奋战高考。 这很80年代! 可惜,原身不是上大学的料。强扭的瓜註定不甜!而对穿越而来的陈默来说,现在什么都没有搞钱重要,因为,这辈子,他要当一个再也不用为钱发愁的大导演! “顺子,我给你说那事儿,有眉目了没?” 顺子这会儿终於喘匀了气,也要过去烟点了一根,“我二舅说了,地儿是现成的,手续也好说。但是他必须得跟你见一面。我说的话他不信,必须得见真章!今儿我就是找你去跟他见一面……” 陈默猛吸了两口,把烟屁股扔到地上,踩灭,吐著烟气,一挥手:“那就快走,今儿中午就让你二舅请客。” 顺子眼瞪的跟鸡蛋一样,“我二舅铁公鸡一个,让他请客……” 陈默不在意的摆摆手,“走吧,我说让他请,他肯定得请!” 顺子叫王顺——陈默的髮小,他二舅牛宏达是个能人,在区饮食服务公司业务科当科长,利用职务之便,还自己开了小饭馆。 今天见面就在牛宏达的小饭馆,在离柳荫街不远的一个胡同。 小饭馆的名字很应景,叫“春柳饭店”,因为没多远就是后海,柳树成荫! 牛宏达正在店里按著计算器算帐,一手夹烟,一手摁键,满面红光!看见陈默和王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二舅,忙著呢?我把陈默喊来了,你有什么话想问,可以当面说清!” 陈默注意力也没放在牛宏达身上,而是先把这个临胡同的倒座房改的小饭馆扫了一圈。 屋里摆了七八张桌子,还不到饭点已经坐满了人,生意果然不错。 自从80年燕京城第一家个体饭馆悦宾饭店开业以后,这两年,满燕京城大街小巷,个人开的小饭馆,如雨后春笋般都冒了出来。 牛宏达紧跟潮流,利用自己的身份之便,请了俩师傅,把这个小馆子开得红红火火。 听王顺说,他因为是饮食服务公司业务科的科长,本来人面就广,迎来送往,关係户多,现在只要逮著机会,就把人往这小馆子里介绍,所以,生意比別的个体小饭馆还要火! 饭馆里不方便说话,牛宏达领著陈默和王顺去了后边院里。他把整个四合院都给租了下来,方便以后小饭馆扩大规模。 在东厢房,三个人坐定,王顺笑著掏出自己的红梅烟正准备客气,被牛宏达拦住了,把自己的牡丹烟递了过来,“陈默,顺子说,你能搞来进口彩电、录像机?” 陈默笑著点点头,“对,小日本原產二手货。” 牛宏达审视的打量了一下表情淡然的陈默,沉吟了一下,“……还能搞来录像带?” “嗯,最新的香江片,还有美国片,日本片……所以,如果能开录像厅的话,设备和录像带的供应,我可以保证。二舅,你只需要把手续和场地能安排妥当就行!” 牛宏达不太相信这个20岁出头的小年轻。他那个外甥顺子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的很。上学没上好,毕业了也不正混。这个陈默他也很熟悉,打架是好手,自然也不是个正混的人,算是胡同里的孩子王!他爸陈远征电影厂上班,人有点古板。他妈只是街道上的普通妇女干部。都已经退休了。 他一个在家閒著没事干的待业青年,能搞来进口彩电和录像机,甚至是录像带? 现在別说进口彩电,就是国產的,也属於绝对的紧俏商品。不但要电视票,而且有票,也得排著队等! 牛宏达想了想,突然笑了,“这样吧,你先给我搞来一台14寸日本產彩电吧!我不听你怎么说,我只看实际的东西……” “好……,你给我找辆三轮车,我给你拉去!” “啊?”牛宏达和王顺甥舅俩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惊呼。说要就给啊! 陈默很淡然的迎著四道惊讶目光,认真地点点头,“给二舅你弄一台松下吧,14寸,八成新,半个小时给你拉过来,你们俩在这等著。” 小饭馆就有三轮车,平常买菜、拉东西,常用,就停在院里。陈默骑著三轮车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还是刚才三个人说话的东厢房。 说是八成新,看著比想像中成色要好得多。松下牌14寸彩电!接通电源,拉开天线,调了调台。总共能收8个频道,找到了5个。 最后把节目落在了燕京台,正在播放的法制报导。画面清晰,色彩艷丽,而且声音也很清楚! 第3章 合作谈好了 陈默任由牛宏达和王顺围著电视机在那儿隨便摆弄,他从桌子上拿起来牡丹烟,抽出一根点著,慢悠悠的抽著。 他那半仓库的旧物件,在2025年,顶多在爱好者们眼里是宝贝蛋,平常人看来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玩意儿。 没想到,时空一转换,回到83年。旧物件成了抢手货,简直是他手里的一座金山! 他穿越了!连他当时所处的那个京郊破仓库和那些宝贝蛋“老伙计”也都跟了过来。 所以,他算是有了一个仓库大小的隨身空间,还有半仓库的值钱“宝贝”,准备待价而沽! 过了有五六分钟,牛宏达拉了把椅子坐在陈默的面前。这时候他再看向陈默的目光已经跟刚才不同了。充满了热情,满脸带著亲切的笑容。 “小默,你看,这台松下电视机,能转手不能?” “当然能了,就是二舅说了想要,我才专门拉过来的。” 牛宏达高兴的直搓手,“好!你跟二舅不见外,那我也不给你来虚的。我看电视的成色和质量都挺好,我出1000块钱。这台松下电视机我要了!” 陈默脸上波澜不惊,还是显得很淡然的点点头,“好!”只是一个很简短的回应。牛宏达给的价很合理,现在新的松下14寸彩电,也就是1000多块钱,顶多不到1500。 牛宏达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原来很熟悉的小年轻,总觉得跟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很大不同。而且,隨隨便便拉过来一台14寸松下电视机,听见1000块钱,也没有什么太激动的表现…… 这小子不简单呀!原来没在意,以后看来得重视! 牛宏达也摸出来一根烟,点著抽了几口,仔细的盘算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对陈默说:“小默,你说要开录像厅的事儿。据我了解,最少需要两台录像机,再弄两台尺寸大一点的彩电,最起码也得18寸。然后就是经常得换片儿,所以录像带的供应也要顺畅……” “没问题。还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二舅你只需要把手续和场地的事搞定。你说的这些事儿,我马上就能解决。不过话得说前头,录像厅开了以后,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三七?”牛宏达摇摇头,“照顾你,五五分!” 陈默也摇了摇头,“那不可能。二舅,不瞒你说,我很清楚,手续和场地现在管的並不严,我自己要是想办法也能解决。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家里父母担心,所以才来找你。毕竟你是长辈嘛,有你照应,家里人也放心! 而且,正好你这旁边院里小仓库如果开成录像厅,挨著你的饭馆,这样对你的饭馆生意也是个促进。 我就想著,便宜与其让別人占,还不如让自己人赚,这才让顺子找你。当然了,二舅,你人面广,路子多,对我们也有帮助。但是,毕竟我投入的更多。 我能投入3~5台彩电,配套的录像机也能配上,这样下来差不多就是1万多块钱。再加上录像带,那才是正儿八经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一盘录像带100多,而且非常不好弄到。我能够保证录像厅播放的需要。这又得值多少钱?三七不少了!” 牛宏达看著陈默的態度,听著他说话的语气,心中更是惊讶,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气度了? 他往旁边看看自己那耸肩耷拉脑袋的外甥,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又盘算了一下,然后说,“行,三七就三七。不过,这个三算是顺子的……” 陈默脸上的表情头回出现了一丝缓和!顺子这个二舅可以啊! “好!这样更好!二舅,手续和场地越快越好!我这边彩电、录像机和录像带,隨时都能拉过来!” 牛宏达笑了,“场地现成的,旁边院里的小仓库,你们今儿就能开始收拾,手续我去打招呼,你们只管先忙起来吧!缺什么其他的东西,你再给我拉个单子。” 陈默说:“那种单位里食堂或者开会的时候经常用的木连椅,如果能搞过来一批,正好让看录像的坐最合適。另外,二舅如果可以的话,你再给弄个小卖部,卖点汽水,冰棍儿,瓜子儿之类的小食品,甚至烟……” 牛宏达摆摆手,“烟不好弄,先不用想,其他的都好说,顺手的事儿。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嗯,我们先忙活起来,回头再立个协议,签个字。老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帐。既然是合作,就得把事情提前说的清清楚楚,权利责任义务都得先彼此都清楚。” 牛宏达哈哈笑了两声,更高看了陈默一眼,“好,那你把东西弄好,我看看,没问题,咱们就签协议。正儿八经的合作!你先等著,我去给你拿1000块钱,这台松下电视机就留下了!” 过了有10来分钟,牛宏达回来,拿了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陈默。“1000块,你数数!” 陈默笑著把信封接过去,只是不著痕跡的捏了捏,隨手揣进了兜里。“二舅给的钱,不用数。” 牛宏达高兴的笑了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先別急著走,正好到饭点儿,我让师傅炒几个菜,咱们三个喝两杯。也算是提前预祝咱们录像厅顺顺噹噹,能够赚钱。” 等牛宏达出去要菜,王顺转身衝著陈默竖起了大拇指。 “陈默,真牛!事儿办成了,还赚了钱,结果还真像你说的,我二舅还要请客!” 陈默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才哪到哪呀?等咱录像厅开起来,每天一只烤鸭都吃得起。” 旁边的院子原来有一个街道木工小厂,现在已经搬走了,空下来一个院子,还有一个当做工作间的小仓库。另外还有两间小平房。 院子並不大,连仓库带平房带院都算上,不过100多平,不到200平。不过用来开个这年头的录像厅,非常合適。 陈默在院里转了一圈,尤其是在那个仓库里边,仔细的盘算了以后录像厅怎么设计? 顺子有点心不在焉,用担心的语气问:“陈默,你真的能搞到彩电和录像机?” 陈默很隨意的说,“放心吧,说到做到。现在和你二舅也说好了,回头你就把那几个在家閒著没事干的兄弟都叫过来。过来看场子,每天,一个人开3块钱!” 第4章 与其望子成龙,不如望女成凤 顺子不可思议的伸出来三根手指,“一天3块!陈默,钱多没地儿花了?他们现在出去揽零活,一天能挣一块钱都是好事!” “都是自己兄弟,我说3块就是3块。少废话。” “不是,咱们这还没开张呢,你一个人就开这么高的工资,万一赚不了钱怎么办?” “你甭管,我心里有数。记住,给钱多,要求也高,必须得把活儿干好。以后这录像厅里的安全秩序,还有卫生都得给我保证好。可不能给我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王顺看陈默说的这么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一天3块钱的工资,一个月下来都赶上工厂高级工的工资了,比单位小领导的工资还高!他觉得陈默肯定是疯了! 从旁边小院出来。陈默又特別对王顺说,“你赶快盯著你二舅,让他把手续,还有我说的那些桌子板凳赶紧弄过来。然后就领著人开始把这院子收拾出来,打扫乾净,水电都弄好。 我到时候把线路图画好给你们,你们找人去装,毕竟你也知道,我被老爷子盯得紧,不太方便,估计还得斗智斗勇几天才有可能摆脱。你先多操心,有事儿了就去找二舅商量。” 陈默说著从兜里掏出来300块钱,拍到了顺子的手里,“这些钱你拿著,花的时候把帐记清就行了。” 顺子看了看手里的300块钱,只觉得捏在手里有点发烫,他最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陈默啊,你给我说个准话,这录像厅开了,准能挣钱?” 陈默看著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使劲朝他胸口上砸了一拳,把顺子砸的往后退了两步,“你小子还敢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给你算个帐,咱们这录像厅,到时候分两种形式卖票,单场三毛或5毛一张,通场5毛或一块钱一张。看这院儿的大小,还有仓库的面积,怎么说一天也得有二三百个人吧!平均下来就按6毛钱一一个人。一天就是100多块钱。一个月那就是四五千。 而且我相信,生意会越来越好,我觉得咱们这么大的院子,好好利用,4台录像机都摆上,一个月1万块钱不过分。顺子,兄弟,你就好好等著数钱吧!” 陈默没再多说,衝著站在那儿发愣的顺子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还得回家跟那个望子成龙的老爸斗智斗勇。有时候真羡慕顺子。爸死的早,妈又管不住他,天天隨便乱窜,多自由。 被父母寄予厚望,设计人生,真的压力很大!考大学!对別的80年代初青年来说,可能很有诱惑力,但是陈默可真没太大兴趣。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和空间! 另外,与考上大学相比,他更愿意自己现在那个老爸陈远征能有能力把他给弄到燕京电影製片厂上班。 可惜,陈远征在电影厂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技工,而且人很古板,很老实,大儿子接了他的班以后,可没那个本事,再给自己的二儿子安排工作。 估计,他也就是担心原来的陈默没有出路,才逼著他考高考,上大学,以后能分配好工作。 虽然是偷偷溜出来的,但是回到家,陈默也没有什么心虚的表现,大大方方自自然然。 哪怕陈远忠的脸黑的都成锅底了,陈默仍然是波澜不惊,还不耽误一进门就笑著打招呼。 “爸,您这下午还没去下棋呢?” 陈远征冷冷的哼了一声,恨不得脱了鞋,朝陈默那张二皮脸上使劲抽几下。 “你去哪儿了?不好好在家看书,瞎转悠什么?” “朋友请吃饭,我出去放鬆一下。劳逸结合嘛,弦儿绷太紧,容易神经衰弱!” “呵呵,你神经衰弱?你的弦儿不是绷太紧了,是太鬆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考试了,你怎么就紧张不起来呢?我看,你是压根没打算能考上大学。” 陈默装模作样的苦著脸耸耸肩,“爸,你与其望子成龙,不如望女成凤。跟我比起来,小妹的学习更好,而且她还爱学习。您把对我的这份热情赶快转移到她身上,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能考个名牌大学。” 这个陈默还有个妹妹,陈颖,现在上初三,聪明又漂亮,是个小学霸。 陈默本来以为陈远征会跟平常一样,把他好好批一顿,没想到,这一次等了一会儿,却只听见长长的一声嘆息。 “哎……!” 陈远征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陈默赶紧老老实实坐过去。 “刚才我去你那屋看了看,书比脸都乾净。看来,锁得住身体,锁不住心。我也想通了,老话说的没错,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你不愿意按我想的路走,那你就自己隨便吧……” 陈默对陈远征態度突然改变有点意外,但是稍微一琢磨,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也算是生死抗爭得来的结果。 前身因为被严密监视,被逼著背书,一个星期前刚进了一趟医院,这才给了陈墨穿越而来的机会。 而陈默来的这一个星期,一边適应生活,一边用更聪明的方式积极斗爭,现在看来总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看到了为自己贏得自由的曙光! 陈远征衝著陈默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別在我眼跟前,烦!以后你干什么我都不管,只要別违法乱纪,別走歪门邪道就行。你不好好考大学,我可把丑话说头里,想让我替你安排工作,我可没那个本事!哎……,你乾脆把我气死算了!” 陈默看了看陈远征生无可恋的样子,笑了,心说,“您老人家身体那么扎实,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把您给气死呀!” 陈远征不耐烦的让陈默赶紧走。可是陈默却没有想走的意思,反而拉著椅子又往跟前凑凑。 “爸,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跟妈说,你们厂今年电视票抢手的很,僧多肉少,闹得还挺热闹。正好,刚才我出去吃饭,顺子他二舅说有两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还在他手上。问咱们家要不要,300块钱一台……” 第5章 钱揣腰里,生活才真实 本来正一脸愁云惨雾的陈远征,猛地抬起头,皱著眉看向了陈默,“你是胡扯的吧?” “哎呦,爸,我哪敢跟您胡扯呀!真真儿的,全都是真的。一台bj牌,一台熊猫牌,全都是去年出厂的八九成新的二手原厂货,质量槓槓的。我还专门看了看,画面清晰,声音也很亮。300块钱绝对划算。你去问问你们厂里有人要没有?” 陈远征一下子站了起来,“往厂里问什么?你忘了?你妈正天天嘮叨著想买电视机呢。还有,你姨家和舅家不也正到处找著想买电视机吗?你说的事儿靠谱不靠谱?真有二手的14寸黑白电视机?” “嗯,质量绝对没问题,真出质量问题,包退包修。去年出厂的,说八九成新都是我说的客气。看起来挺新的,没一点儿问题!” 陈远征开始背著手在屋里转圈了,来回走了好几趟,突然停下来,“你,你……能不能跟顺子他二舅说,让先看看东西?” “行啊,要不,我给你把电视机拉回来,你看著想要,咱就留下,不想要,再给他送回去。” “怎么不想要?要是真的挺新,质量还好,只要300块钱,怎么不行?咱们家要一台,到时候让你二姨家拿走一台……” “別,爸,这黑白电视机咱家就不要了吧。你不是说我舅家也想要吗?都给他们! 顺子他舅说了,过段时间,还能搞到彩电呢?要国產的有国產的,要进口的有进口的,有大有小,可著意挑。而且价格绝对公道!” “真的?” “真的!比真金都真!” 陈远志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咱们再等等!你真能拉过来?” 陈默拍了拍胸脯,说走就走,“你等著,我现在就去拉去。” 一只脚都迈出门槛了,他又停下,转身小声特別给陈远征说:“爸,电视机的事儿,咱自己知道从哪弄的就行了,千万別给別人乱说。还有,这可没有发票,心里得有数!但是保退保修肯定能做到!” 陈远征很认真地点点头,衝著陈默摆摆手,“知道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靠谱?快去快回,我等你。” 有了电视机的诱惑,甚至连下棋都不著急了。 陈默隨身过来的仓库里边放的那些旧玩意儿,也確实挺神奇的。他原来淘到手,虽然一般品相都不错,但是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如何也得有不少岁月痕跡。 但是,现在经过时光穿梭,回到了1983年,好像这些老物件儿也返老还童了!虽然一看还是二手货,但是从品相到实际的画面效果经过陈陈默检查,都很符合在爱惜使用下,距离出厂日期相隔的时间应该表现出来的状態。 就像今天上午他卖给牛宏达那那台松下14寸彩电一样,生產日期是81年,看起来,包括实际质量,绝对有九成新的品相。 连牛宏达都能看上眼,直接给了1000块钱。现在松下的14寸彩电,新品大概价格也就是1000多块钱,卖不到1500。。 陈默的隨身仓库里,库存的黑白电视机很少,只有三台而已。两台14寸的,一台18寸。 现在已经是83年,马上彩电就会来势汹汹,黑白电视机在市场上很快就会成为牛夫人,所以,他准备赶快把三台黑白电视机处理出去。 至於这些跟著他跨越时空而来,原来被当成宝贝收集过来的老玩意儿,他现在捨得不捨得换成钱?…………,当然捨得! 在21世,收集七八十年代的老玩意儿,那叫怀旧的情怀,就是一个爱好! 现在人都在80年代,已经在沉浸式的体验80年代的生活,周围到处都是原来求之不得的东西,他收集的那些老玩意儿,已经成“新东西”了,不赶紧折现,还放著它们干吗? 这就是时空转换的魅力! 到了晚上,陈默家一反常態,今天屋门关得紧紧的。 可是屋里人可不少。陈远征,李丽芬,陈默,和他妹妹陈颖自然都在。另外还有二姨两口子和舅舅领著他那个刚结婚不久的新媳妇。 两台电视机,一台bj牌,一台熊猫牌,现在屏幕都亮著,声音却开得极小。 陈默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趣的看著这屋里的情形,看著这些人兴奋的表现,真是觉得特有意思!不身临其境,根本无法体会,两台14寸黑白电视机能给人带来多大兴奋度? 陈远征一向都很严肃,可是今天竟然也少有的露出了笑脸,帮忙摆弄天线,操作著换台。 李丽芬看了一会儿,对她妹妹说:“我看这两台电视机质量都挺好。说是二手的,其实挺新。还只要300块钱,能要。你要是不要,乾脆……” “哎,大姐,你著什么急呀?谁说不要了,这不是得好好看看吗?你放心,我现在就让他回家拿钱!” 舅舅在那边把话头接过去,也说:“大姐,你就別跟我们爭了。这一次先可著弟弟妹妹,我也回去拿钱去,今儿晚上就拉走。”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很认真地问陈远征,“姐夫,如果真出了质量问题,包退包修?” 电视机的事,陈默没出面,二姨和舅舅都以为是陈远征找的门路。当然,他们也不会把这事儿往陈默身上联繫,说不定,给他们说实话,他们也不会信。 陈远征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衝著他笑的陈默,不知道为什么挺有信任感,於是点了点头,“嗯,只要不是人为的故意破坏,包退包修。但是有期限啊,一个月外观內在没有任何损坏包退,一年保修!” “行,一年就行,我现在拿钱去。待会儿让小墨蹬著三轮车给我送回家去。” 陈默骑著牛宏达的那辆三轮车,把两台电视机给二姨和舅家送回去,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挺高兴,一天挣了1600,给了顺子300,现在手里还有1300。 男人腰里有钱就不虚了,穿越回来快一星期的时间,虽然生活环境適应的不错,但是也只有这会儿钱揣腰里,才算有了实实在在的生活真实感! 第6章 英语很简单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却是万万不能!对於这一点,陈默绝对是深有体会,真是缺啥都不能缺钱! 现在,陈默穿越回到1983年,马上就是电影的黄金时代来临,对他来说真可谓是適逢其会。 他现在人都已经站到了时代的风口上,如果,这一次还不能把自己给吹起来,那可真是还不如一头猪呢。穿越前被人整,也不冤。 所以,痛定思痛,总结经验,陈默认为一定要抓住机会,从一开始,就让自己抓紧钱袋子,要做一个能轻鬆左右资本的大导演。 才华,如果没有铜臭气渲染,怎么能显出来芬芳呢! 等陈默回到家,发现平常早早就上床睡觉的妹妹陈颖,竟然还眼巴巴的等著他呢。 她一看见陈默进屋,就撅著嘴,一脸不高兴,“哥,两台电视机,让咱姨和咱舅都拉走了。咱家啥也没捞著,我也想看电视,怎么办?” 陈默挺喜欢这个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等过一段儿,哥给你弄一台彩电。今儿先给你个补偿,我屋里那台录音机归你了。明儿再给你弄两盘邓丽君的磁带。” “真的!”小姑娘高兴的一下子跳起来,要不是陈默躲得快,她甚至都已经搂著脖子亲一口了。 小姑娘正要跑去陈默那屋拿录音机,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疑惑的问:“哥,你是不是给我挖坑啊?那录音机是爸买了让你学英语的,你现在说要给我,別是自己不想好好学习,到时候又考不上大学,让我替你背黑锅!” 可以看出来,小姑娘不愧为学霸。心眼不少,鬼精鬼精的。 陈默说:“放心吧,你哥我不考大学了!这事儿,爸也答应了,所以那录音机自然就没用了,现在归你。你要不要啊,我明儿把它卖了,还能落点零花钱……” “別卖,我要!早就想要了,我去拿了啊!” 小姑娘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陈默笑了笑,摇摇头,然后一掀门帘进了里边屋,陈远征正和李丽芬在屋里说话。 “爸,妈,都送到家了。” “嗯!”陈远征嗯了一声,没说话! 李丽芬看了陈远征一眼,然后对陈默说,“你爸给我说了,你要真没那个考大学心,我们也不逼你。不过,也不能混日子,我想办法先给你找个活干,也別挑,先忙著,只要有事儿干就行。” 陈默说:“妈,我自己能找到事儿做。顺子他二舅准备在他那个小饭馆旁边开一个录像厅,让我帮他去卖票,每天给3块钱工资……“ “什么?3块钱?”陈远征一脸的不相信。 “嗯,3块。干一天算一天。另外,我也准备瞅著机会干个体……” 陈远征一张脸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明显对陈默的话很不满意,但又徒呼奈何。 李丽芬倒是显得没有太意外,还安慰地拍了拍陈远征的肩膀,然后才对陈默说:“你呀,打一会跑就没让人省心过一天。隨你折腾去吧,我们俩现在都是老胳膊老腿儿,也没那个力气管你啦!反正今后你自己的日子,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和你爸以后心思都用到你妹妹身上,再也不管你!” 陈默高兴地笑著说,“您老人家这么说,那就对了。我也觉得我妹妹比我靠谱,您二位还是望女成凤更容易得到满足!” 李丽芬都被他气乐了,过了会儿,也是嘆了口气,摇著头,不再搭理陈默。挥著手,不耐烦的让陈默赶紧回自己屋睡觉去………… 接下来两天,燕京城开始多愁善感起来,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天一直阴著。虽然弄得人心烦,倒是落了个凉快天。 陈远征领著顺子,还有叫过来的三个哥们在仓库院里忙活了两天,杂草除了,卫生也打扫了,然后,又专门请师傅帮忙给走了水电。 牛宏达也很给力,这边一收拾妥当,那边木连椅就拉了过来。 陈默又让顺子找师傅,把一间大仓库打中间隔开,另外又垒出来两个小间。 牛宏达过来看的时候,问陈默为什么要隔开? “分两场,一场是放一个片一清场。另外一个场,可以连著看,卖通场票。这另外打出来的两个小隔间儿,可以专门当包间。论小时收费。” 牛宏达一听,眼中一亮!把戏隔张纸,一捅就破,明白人一听自然就明白。 “这倒是个好点子,不过照你这么设计,得四套设备,录像带的需求也更大。能搞到吧?” 直到现在,牛宏达最担心的还是彩电、录像机,以及录像带的供应。 “放心,到时候四套设备绝对少不了,而且还不止四套,最少还得留一套或者两套备用。万一哪一台机子出毛病了,总不能耽误挣钱吧?” 牛宏达看陈默说的这么有把握,很满意,“你想得倒很周到!” 牛宏达待了一会儿,工作上有事儿急著要走,临出门隨口说了一句,“明儿要接待外国客人,还要想办法去找个懂外语的翻译。以备不时之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默对牛宏达说,“二舅,你找翻译要求是懂哪国语言,干什么用?” “英语。有两个美国记者,要採访咱们燕京城的民俗民风,特別想领略一下中国美食,咱们区饮食服务公司也被安排了任务。要陪著人家隨便看,隨便吃……” 哦!陈默点点头,“二舅,你要是需要翻译的话,我可以帮你的忙。我懂英语!” “你?”牛宏达一脸的不可置信。 別说他了,站在旁边的顺子人都傻了。陈默说他懂英语,这不是开玩笑吗?谁还不知道谁呀? “你们別这样看著我!我这人说话向来不来虚的,真懂。” 顺子说:“陈默,听两盘英语磁带,就敢吹牛吹这么大?” “一边儿去!我从来不吹牛。”陈默很认真的看向正要说话的牛宏达,“二舅,我敢跟你立军令状。如果完不成任务,咱们开录像厅的分成我不要了,东西白给。” 牛宏达这一次惊讶的嘴都张开,真敢说呀! “你真懂英语!” “ of course! english is so easy!……” ………… 第7章 想跟王导演做笔买卖 陈默和牛宏达一起骑著自行车来到王府井北街的华侨大厦。 牛宏达看陈默说的那么有信心,决定咬著牙信他一回。正好今天来华侨大厦见两个朋友,夫妇两个人都是老华侨,也是牛宏达前一段接待的客人。 夫妇两个人马上要离开燕京,今天算是去跟人家告个別。 牛宏达把陈默领过来,也是想让老华侨给他把把关,看陈默这个翻译,够格不够? 陈默对83年的华侨大厦,感觉很好奇。他来过华侨大厦,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后来重建的新版本,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在陈默的眼里,83年的华侨大厦看起来確实不怎么样,但是跟现在的燕京城大部分建筑灰扑扑的样子比起来,自然就高大上许多。 陈默现在对牛宏达的交际圈更感兴趣,真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的饮食服务公司的业务科长,接触面这么广? 竟然连住华侨大厦的归国华侨都有交情。 “二舅,您是怎么跟华侨认识的?” 牛宏达领著陈默走进华侨大厦,边走边说:“也是接待任务,那老华侨家原来正好住咱们区,对原来的几个老字號很感兴趣。我呢,就领著他们转了两天。转著转著互相就熟悉了,现在也算是朋友吧!” 陈默现在也开始重新认识原来並不太在意的牛宏达,如果他说的是事实的话,最起码能称得上一个长袖善舞!这样的人物碰上改革开放,只要路不走歪,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上到7楼,在老华侨夫妇住的房间没找到他们。问了一下服务员才知道,他们去了714。 陈默和牛宏达又转到714房间,房间门正好开著呢!一副广开大门,笑迎八方客的架势! 给陈默的第一印象,这个房间布置的像个办公室,人不少,东西也很多,很热闹,也很凌乱。 然后,当陈默看见那个个子不高,显得有点瘦小的中年人以后,愣了一下,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时正好坐在一旁的另外一个女同志开口说话,吸引了陈默的注意力。他往那边一看,更是一愣,“尤氏?” 忽然,陈默醒过神来,哦,他知道了,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为什么看著眼熟?他不就是王富林王导演吗?而那个女同志,就是在电视剧《红楼梦》里,演了尤氏的演员王桂娥。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联繫到现在在华侨大厦,再对一下时间,知道了这个714房间应该是《红楼梦》剧组在华侨大厦的办公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此时此刻,陈默和牛宏达要找的华侨夫妇正坐在屋里跟王福林,以及另外两个年龄稍大的男同志聊得热火朝天。 几个人之间聊天的气氛很热烈,看起来聊得很投机。简单听几耳朵,知道他们聊的话题就是《红楼梦》。 这一下陈默也来了兴致!没想到歪打正著,竟然闯到这儿来啦! 怪不得这屋里这么乱呢?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堆了不少的信件,估计都是全国各地寄过来的自荐信。 话说回来,燕京城也真是小。这么几转几不转,这么巧,偏偏转到《红楼梦》剧组的办公室里来啦! 谈的兴致正浓的华侨夫妇看见牛宏达,连忙站起来打招呼,牛宏达客气了两句,说明了来意。 老华侨好奇的看了年轻的陈默一眼,笑了笑,“do you like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have you read that book? which character impresses you the most? what do you think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is about?“(你喜欢红楼梦吗?读过那本书吗?你对哪个角色印象最深刻?你觉得红楼梦是写什么的?) 老华侨的突然发问,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向了陈默。 陈默听了问题不慌不忙,笑著回答,“ yes, sir。i do like it very much! ive read it several times. the character that leaves the deepest impression on me is lin daiyu. shes so delicate and talented, but also tragic. as for what the book is about... well, i think it reflects the decline of a feudal family, criticizing the old societys corruption and constraints on women. its not just a love story;……………it makes me realize how lucky we are to live in new china! what about you, sir? whats your view on it?“ 陈默流利的英语,让屋里的人都很惊讶。更惊讶的是那个提出问题的老华侨。他没想到,陈默能对《红楼梦》说出这么多很有实质內容的观点。 老华侨衝著陈默笑著耸耸肩,然后扭头对王福林说,“这位年轻的朋友,也很了解《红楼梦》。他说,书看了好几遍。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而且我认为他应该是个会看书的年轻人!” 王福林饶有兴趣的打量著陈默…… 屋里的其他人看向陈默的目光,除了更多的好奇之外,还有些佩服的意味。这年头,这么年轻,能说这么流利的外语跟华侨聊《红楼梦》,这个小年轻不简单呀。 这会儿,牛宏达算是彻底放心了,而且心里还有一种意外捡到宝的欣喜。同时,他还自己主动脑补,想明白一件事,怪不得陈默能搞到进口彩电呢? 看来,这小子有他自己的门路。 牛宏达开始真正重视起陈默来。原来还只把他当成自己外甥一个有点聪明劲儿的朋友。现在,已经开始把他当成能合作的伙伴来看待。 80年代什么最稀缺?可能有不少人会说,什么都是稀缺的。但是,外语人才无疑就是最稀缺的几种之一。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学外语”,开始真正进入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成了以后一代又一代人纠缠不清的东西! 陈默迎向了王福林饶有兴趣的打量目光,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想跟他做笔买卖。 於是,他主动出击,笑著跟王富林打招呼,“王导演你好!” 王富林显得略微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小年轻竟然认识他。 “小同志,你认识我?” “嗯,您是王扶林王导演,我很喜欢你拍的《敌营十八年》。” 陈默態度落落大方,似乎对一屋子人看向他的目光,並不太在意。 他边回应著王富林的问题,边走近了一些,来到了王富林身边,小声对他说:“王导演,有件事儿,我想单独跟你聊聊。是关於摄像机的问题。” 第8章 人情社会啊,关係很重要 嗯?本来正一脸和蔼笑容的王富林,愣了一下,很明显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陈默脸上意味莫名的笑容以后,才疑惑的看著陈默,问,“摄像机?” “嗯,池上hl79e。” 王富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年轻竟然知道池上摄像机,“你在电视台工作?” 现在是83年,可不是什么资讯爆炸的后世,而是信息垄断的年代。 一般老百姓,顶多好奇的盯著能放影像的电视机,谁会操心里面的节目是怎么做出来的?可是,这个顶多20出头的小年轻,竟然一口说出了池上摄像机,而且连型號都说得清清楚楚!王富林当然会觉得奇怪! 陈默笑著摇摇头,“没有。我还没工作呢,只是个待业青年! 我爸原来在燕影厂工作,现在退休了。所以,我对摄像器材有一定的了解。今天在这儿提到摄像机,是有特別的事情想问问王导演,不过需要我们单独聊一聊!” 陈默很知道造势的重要性!如果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身份,考虑这个年代的大环境,想引起別人注意,甚至受到重视,必须得想办法另闢蹊径。 现在的效果就不错!王富林一脸惊讶的看著他,屋里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也都充满了更多的好奇。成功引起別人的关注,就是很重要的第一步! 王富林还是单独和陈默走出了714房间,没有其他的专门房间,两个人就去了楼梯间说话。 当两个人单独相处,陈默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对王富林说:“王导演,我知道《红楼梦》拍摄已经进入了筹备期,剧组的组建也已经正式开始。 按正常情况来看,拍摄所需的资金和各种设备应该也已经开始筹集。 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我能帮剧组联繫到一套池上hl79e摄像机,再配上全套的镜头,控制单元和三脚架也都齐全…………,您愿意接受吗?” 王富林跟著陈默这个小年轻单独出来,心里想了各种可能,但是独独没想到会听到现在陈默嘴里说的话。 “你说能联繫到完整的一套池上79e摄像机?” 陈默点点头,“如果没错的话,现在的实际情况,中央电视台能提供给《红楼梦》剧组拍摄使用的,顶多只有一台摄像机。难道王导演您就不想有两台摄像机能够同时使用吗?” 像池上79e这种模擬信號的专业摄像机,也就是这年头的中央电视台拍电视剧才能用到。 它不同於拍电影时候用的摄像机,不用胶片,而是摄录一体。 但是又因为这年头的电子技术不够发达,做不到元器件和电路板小型化,必须得把摄像单元和录製单元分开,中间用个一寸的线缆相连。这个线缆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辫子。 这种池上广播级摄像机在现在的中央电视台绝对是比较先进的当家宝贝。 台里只有一套,最后提供给了《红楼梦》剧组。而《西游记》剧组使用的索尼bv p 300 p,比池上摄像机要老旧,功能也差了不少。 这一点儿从实际的拍摄效果也能看出来,《红楼梦》的画面明显要比《西游记》清晰一些。 陈默隨身的仓库里恰好有一套池上摄像机,也算是把他带到这个年代时空里的罪魁祸首。在2025年,他在仓库里打跑了要债人,就是为了检查是否损伤了这台池上摄像机,才意外遭了电击,穿越了时空。 所以,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呀!更何况这种摄像机,也就是在80年代的中央电视台拍电视剧才有用武之地,拍电影一般用不到它。 对陈默来说,它最大的价值正好能从王富林这儿换取! 原本刚听到陈默的话,王富林是不可能相信的,可是,这会儿看这个小年轻神態这么平静,语气这么淡然,莫名其妙的让王富林有了很强的信任感。 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惊讶!简直是疯了,怎么会相信那个小年轻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联繫到池上79e摄像机? “王导演,我说的是真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的?” “嗯!是真的。我认识的朋友有专门的渠道,当然不是很正规,不过机器的质量和成色都很好。应该比你们台里的那一台摄像机还要新,机器状態也更好。镜头配的很全。” 王富林激动地问:“长焦镜头也能配上?” “嗯!这个可以有!” “你……,你打算要什么?” 王富林可能也感觉到,跟陈默说话不需要太多的拐弯抹角,所以,也开始直截了当。 “那个……,机器怎么用,当然要有个说法。是租,是买,要討论出来一个可行的方案,说好价格。 嗯,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你们剧组实习一下摄影、摄像技术,跟剧组的摄像老师多学学经验,也跟您学习学习怎么当导演?” 哦?王赋林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你想学著当摄影,或者是当导演?” “嗯。我原来就懂一些,但是,想更系统,更专业的跟著学习一下。放心,我不会耽误你们正常工作……” 王富林笑了,然后想了想,又问,“你刚才好像说现在没工作?” 陈默表情很自然的说道,“嗯,没工作,待业青年。” “你爸原来是干什么工作的?是燕影厂的摄像,或者是导演吗?” 这时候,正是拿陈远征同志当挡箭牌的时机,“我爸原来在燕影厂洗印车间工作,是那儿的机修工。现在我哥接了他的班,也在燕影厂工作。” “燕影厂洗印车间?机修工……,姓陈?难道是陈远征?” 哎?陈默这回是少有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王富林竟然会认识陈远征同志。 “王导演,你认识我爸?” “当然认识了,去燕影厂可没少跟他打交道。你爸技术好,人也好,没少给我帮忙呢。” 王富林在看向陈默的目光,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疑虑,多了许多的亲切。果然是人情社会啊,关係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你说你没工作?正好,我这儿缺人手,要不你来我这儿先帮忙吧!” 陈征心里稍微犹豫了一下,这跟他原来的计划有出入。他原来打算把录像厅弄好,稳定下来,就准备南下,用隨身仓库搞钱。 可是现在偶然闯到了华侨大厦,还竟然跟王富林攀上了关係,现在还被邀请进入《红楼梦》剧组帮忙干活。 第9章 幸福的烦恼 说实话,这种情况对陈默来说,真是个幸福的烦恼。接受吧,怕影响赚钱大计。毕竟《红楼梦》剧组是个慢性子,耗时耗力,而且管理还严格! 可是不接受吧,心里还真觉得有点遗憾。更何况,他现在也没个工作单位,在这年头,无业游民,走到哪儿都不方便。 这样一想,《红楼梦》剧组工作人员的身份还是很有用!陈默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朝著《红楼梦》剧组倾斜了。 “王导演,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听听他的意见。”在这时候,他要矜持一下! 哪怕是面对王富林,他也儘量的想占据主动。 王富林笑著点点头,“好。应该的!这样,如果你要愿意来,明天就再来一趟。不愿意来,你也给我打个电话,咱们保持联繫,毕竟你说的摄像机我確实感兴趣,咱们还要接著详细谈谈后续的事宜。” “好。您给我留个联繫方式。” ……………… 最近两天燕京城的雨开始变得多了起来,来的时候阴天,可是从华侨大厦出来已经下起了丝丝细雨。 陈默和牛宏达看雨下的不算大,乾脆顶著雨骑车回家,结果实践了一下细雨最湿衣服,到家成了落汤鸡。 牛鸿达让陈默把他骑的那辆永久自行车先骑回家,“这辆车你先骑著。明儿一早去小饭馆找我。上午跟我一块接待两位外国记者。” “只是上午,下午呢?” “上面安排的只是一上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好,下午可以去一趟华侨大厦。 “二舅,那我就先走了,你骑车小心点,路滑。” 等陈默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陈远征,李丽芬和陈颖都在家。 “这是去哪儿了?下著雨也不知道躲躲!”李丽芬一边埋怨,一边慌著给他拿毛巾,拿换洗的衣服。 陈远征则问起了自行车,“你从哪儿骑回来一辆自行车呀?” 陈默边擦头髮边说,“顺子他二舅的。今天跟他去了一趟华侨大厦。” “去那儿干嘛?” 陈默也没瞒著,把他要给牛宏达当翻译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还把跟王富林交流沟通的结果也说了。 陈远征瞪著眼,张著嘴愣在了那里。不只是他,李丽芬,陈颖也全都不可思议的看著陈默。屋里一时之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哎,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我没说瞎话,说的都是实话。”这都是原身给他挖的坑,看来,欠的帐太多,想让身边的人印象改观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陈默的话,对家里的三个人衝击力明显不小。实在是说的这些內容很顛覆他们以往对陈默的认知。 陈默竟然会英语,而且英语好到已经能够替別人当翻译,跟外国人交流沟通的程度。 另外,他刚才说什么?中央电视台《红楼梦》剧组的导演王富林邀请他去剧组里帮忙干活。 虽然陈默也没说要帮什么忙,干什么活,是什么性质的?但是,仅仅是中央电视台的导演让他去帮忙,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他一个无所事事,没干过什么正事的小年轻,能帮人家王富林什么忙? 既然,暂时没办法取得信任,那就乾脆闭嘴,以后慢慢事实会胜於雄辩! ………… 当第二天陈默见到了牛宏达所说的那两个外国记者以后,真有一种心想事成的惊喜。 其实,陈默主动把翻译的活揽到自己身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找个合理的机会接触一下老外,看能不能搞到一些柯达8mm的彩色电影胶片。他想用8毫米的摄像机拍一部短片! 可能猛的一说,很多人对这种电影胶片没什么直观的印象。不过,如果看过史匹柏的《造梦之家》,可能会对男主角,那个小男孩,小时候用那种小型的摄像机拍的小影片有印象。 这个时候,陈默打主意的8毫米柯达电影胶片,就是电影中柯达摄像机所用到的胶片。 《造梦之家》是史匹柏的半自传体电影,里面的故事描写的就是他小时候的实际经歷。 而在美国,从五六十年代开始,这种柯达8毫米摄像机,就已经成为家庭用来记录日常生活,以及拍一些小场面电影的常用设备。 很有点类似於后世数码家用摄像机的感觉! 但是拿在史匹柏的手里,就能在很小的时候拍出来很像样的小电影。 这种摄像机在五六十年代,已经出现在美国,70年代在美国家庭已经比较普遍。但是在80年代的今天,在中国仍然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东西。 只有一些特殊的外事部门,或者是有特殊记录影像资料素材需要的单位才会有少量的配备。 陈默的隨身仓库里就有一台柯达8毫米摄像机,而且生產日期还比较新,78年的產品,用的电源是两节aa电池。胶片当然是8毫米电影胶片。 別小看这种8毫米电影胶片,现在国內根本生產不了,也很少能够买到,除非一些专业的摄影摄像器材商店,或者是涉外商店,才有可能会有少量售卖。 不过,摄影摄像器材商店,买的时候都需要特殊批条!而涉外商店又需要外匯券。 不仅买的时候门槛高,而且价格还很昂贵。黑白的一卷只能拍三分钟左右,需要10块钱左右! 而彩色的同样时长,差不多得是二十多块钱一卷。 反正,陈默旁敲侧击的问过陈远征,燕京电影製片厂根本用不到这种电影胶片,洗印车间也没法处理这种8毫米的电影胶片。 所以,哪怕陈默能够搞到8毫米的电影胶片,用它拍摄以后,还得自己弄个暗房亲手洗印。这倒並不太难,跟洗照相胶捲差不多。 不过需要特殊的冲洗药液。这个也是需要特殊渠道才能买到的专业材料。洗照相机胶捲的类似东西代替不了。 今儿,当陈默见到这一男一女,明显关係曖昧的两名记者以后。之所以惊喜,就是因为他们两个隨身带著的,正好有一台柯达8毫米摄像机。估计是他们用来拍摄这次採访影像素材的设备。 这两个人一个叫杰克,一个叫萝丝。正好跟铁达尼號的男女主人公重名,所以陈默乾脆就把他们当成杰克和肉丝了,倒是一下子就少了隔阂,增加了莫名亲切感! 第10章 筹胶片,拍短片 本来心情还有些忐忑的牛宏达,看见陈默跟人家两个外国记者相谈甚欢,甚至很快就开始要有勾肩搭背的意思了,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这一次的接待任务,他替饮食服务公司的经理解了燃眉之急,算是又露了一回脸,以后少不了上级领导投桃报李的好处。 杰克和肉丝碰见陈默,也是惊喜。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的燕京城,遇到一个从態度到语言,再到见识、眼光都能够无障碍交流的中国青年。 让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甚至有了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关键是,这个叫陈默的中国青年对他们俩时不时旁若无人,表现出来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甚至更出格的举动,丝毫没有惊讶,很自然的做到了熟视无睹。 完全不像其他中国人那样羞涩。尤其是杰克,总觉得这个中国小年轻表现出来了一种在男女之事上比他见识更多的气质。 这怎么可能?真是奇怪! 而且,他们还在陈默的身上感受到了这一次来中国以后,在其他中国人身上,很少能感受到的那种自信和从容。对他们两个外国人,不高看,也没有其他的有色眼镜,完全平等的大方交流沟通。 不,也不能说是平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有一种俯视的感觉。 这让杰克和肉丝更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可是美国人,怎么可能被俯视,还是在这么一个又穷又落后的地方!错觉,一定是错觉! 可能是最近吃那种奇怪的什么滷煮吃多了。 但是甭管什么感觉,他们两个都不否认,跟陈默聊天很舒服,很自在! 之所以有这样的效果,当然是因为陈默能清楚的把握到杰克和肉丝来到燕京,想看什么,想了解什么,更明白该怎么能让他们拍到更好的素材? 三个人理所应当的越聊越投机,一上午的时间转眼而过,中午吃招待散伙饭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亲爱的陈墨,这一次我们可能马上要回一趟美国。但是相信很快,我们还会再回来。等再来到燕京,希望你能当我们的嚮导,带著我们两个好好游览一下这座美丽又有魅力的古都!” 陈默自然是高兴的答应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杰克和肉丝两人的恋人关係能维持多久?毕竟,他们换男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快,实在是掌控不了。 但是,他有信心能把跟两个人各自的关係都很好的维持下去。 也就是在这种友好的气氛下,陈默適时的不经意询问,“杰克,你们两个人身上还有多少8毫米的电影胶片。 杰克听到陈默问这个问题,马上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我们本来带了很多胶片,就是为了能够拍到更多素材。可是在入关的时候,都被留下了,他们有规定,没有特殊的报备,隨身只能最多带10卷。那够什么用啊?” 陈默略感失望。 杰克也是个人精,似乎看出来了陈默的问话另有他意,於是趁別人不注意,小声的问:“怎么,陈默,难道你对这种8毫米胶片有需求?” 陈默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我有一台跟你们型號一样的柯达8毫米摄像机。可是没有胶片,也没有冲洗用的药液。所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当个摆设!” “哇哦!你有柯达的摄像机?” “对,我有,而且比你们两个带的这一台还要新一点。三脚架和各种镜头都很齐全。只是没有胶片。” 杰克很惊讶的又问:“陈默,你会拍?” “当然!不但会拍,我自己还会亲手冲洗胶片,剪辑、放映都没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默和杰克肉丝交流的时候一直用英语,所以牛宏达和跟在旁边的饮食服务公司办事员,只能陪著笑脸,不懂装懂的听热闹。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这一会儿功夫,陈默就和杰克肉丝达成了一项合作协议。 杰克说,他已经掌握到了能带进来胶片的渠道。所以,不久以后再次来燕京,他就能帮陈默带一些8毫米胶片,包括柯达的冲洗药液。一项互惠互利的合作,就这样简单的达成。 今天仍然下著雨,所以送別只能站在屋廊下挥手,看著杰克和肉丝坐的小汽车走远。 陈默边挥手,边在心里琢磨……,现在对他来说,最可行的方案,就是能搞到8毫米柯达电影胶片,然后,他就能用仓库里的柯达摄像机拍一个几十分钟的电影短片。 他想让自己手里有一些能说明问题的真材实料。以他现在的情况,再考虑到这个年代的大环境,只靠嘴,说的好听,人家只会当他痴人说梦,开玩笑,总没有拿出来作品更有说服力。 想要在这个时候,儘快的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就要让別人对自己有信任感! 他的隨身仓库里,当然有更专业、更先进的电影胶片摄像机。不但有18毫米的,也有35毫米的,但是,那样的摄像机,他现在玩不起。 胶片太贵,而且,他目前的身份,即使有钱,也没渠道去弄到胶片呀。 所以,现在对他来说,8毫米的柯达彩色胶片,已经是最现实可行,也能承受的天花板。 如果彩色的搞不到,实在不行,黑白的也能凑合。这样算下来,拍个三四十分钟的电影短片,几百块钱就能搞定! 杰克和肉丝刚走,陈默已经开始想他们了,当然不是什么恋恋不捨的感情,是想著他们能赶快从美国再回来,把他想要的柯达胶片给带回来! 牛鸿达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陈默,这次你帮了我大忙。说吧,想要什么?” 陈默笑了笑,“什么都不要!帮个忙而已,理所应当。更何况我跟他们两个聊的也挺开心,再加上还蹭了一顿饭吃呢。二舅,以后这样见外的话別再说了,咱们合作的时候该算帐算帐,但是该讲感情的时候,感情还是要放前面。” 第11章 你是自荐演林黛玉的吧 牛宏达“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又使劲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走,跟我回『春柳』。” 陈默帮了大忙,牛宏达再怎么说也是个长辈,不能没有表示。在春柳饭店后院东厢房,牛鸿达给陈默拿了两条带过滤嘴的牡丹烟,还有一个牡丹牌的煤油防风打火机。 “给,烟给你拿两条,这是给你爸你们俩的,怎么分,你们爷俩自己算。打火机是给你的。 另外,这两天你骑的那辆永久自行车,你就先骑著吧。以后事儿会越来越多,靠两条腿耽误事儿。” 这真的又是意外惊喜!烟和打火机吧,也就那样,可是一辆七八成新的永久二八大槓,对现在的陈默来说,绝对是急需的好东西。 在这个年代就相当於有了私家车,去哪儿办事都方便,大大的提高了效率。 所以,陈默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笑纳了。 陈默把烟和打火机往隨身仓库里一扔,穿著雨衣,骑著永久自行车回了家。 今天下雨,陈远征没出去下棋,在屋里听收音机。当陈默把一条牡丹烟放到了旁边的桌上,陈远征看了一眼,惊讶的问:“这又是从哪儿弄的?” 这个小儿子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从前咋没发现他这么能呢? “我这不是帮顺子他二舅当翻译吗?活干完了,人家给的。专门拿过来孝敬您。您老人家要是看不上,那我就拿走了!” 怎么可能看不上,干部抽牡丹烟,这是身份的象徵!陈远征的手很快,一把把烟拿起来,隨手塞到了沙发缝里。 “爸,现在我得去一趟华侨大厦,给人家王富林王导演回个话。他说让我去他们剧组帮忙那事儿,我可就应下了。” 陈远征盯著陈默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点点头,等陈默人都出了屋了,才听见从身后飘过来老爷子一句话,“好好干,好好学,別怕吃苦受累。別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著……” 老爷子看著自己的小儿子走出屋子的背影,刚才脸上严肃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他总有一种感觉,这小子最近变化挺大,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原来就是个惹事精,摁不住的葫芦。 现在……,虽然还是跟原来一样冒冒失失,却莫名的让他觉得有点越来越靠谱! 哎?难道是终於长大,懂事儿了?別慌,还不能急,那小子向来没个定性,再看看吧…… 今天仍然是细雨如丝,陈默身上穿著雨衣,裤腿儿挽得高高的,脚上穿著凉鞋,一路风风火火,骑著自行车,再次来到了华侨大厦。 把车停好,然后找个背人的地方,把雨衣放回空间,换成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雨伞。 挨一次电击可真划算!还能从20岁开始,从头再来一次人生。关键是带了一个大仓库隨身空间。这样算不亏! 陈默边感慨自己开掛的人生,边撑著雨伞,来到了华侨大厦门口台阶下。 他刚抬脚踏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噠噠噠……”的轻快脚步声。 然后,从身边刮著一阵风,裹著细雨,轻快的掠了过去。抬头一看,是一个穿著一身浅绿色衣服的姑娘,撑著雨伞,三两步跨上了十几阶台阶,身手异常的敏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默边上台阶边看著那个浅绿色的背影…… 看她收起了雨伞,站在玻璃门前,从光亮的玻璃里打量著自己的身影。 她应该是在整理在雨中有些凌乱的仪容。 陈默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好奇的扭头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就愣住! 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了林妹妹! 她一个东北人这个时候出现在燕京城华侨大厦,肯定跟《红楼梦》剧组有关,应该就是来见导演王富林。 陈小旭感受到了旁边的目光,扭头看了陈默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有戒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陈默看她躲著自己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本来还没怎么样,这会儿倒是有了点心思,“同志你好。你肯定是来《红楼梦》剧组自荐演林黛玉的吧?” 陈默突然的一句话,估计是完全出乎陈小旭的意料之外,让她觉得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呵呵,因为我知道《红楼梦》剧组王导演他们就在7楼,每天都能收到不少自荐信,也有不少上门自荐的男女青年。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你一看就跟书中林黛玉的气质很吻合。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是看了《大眾电视》上的gg,想过来试试!” 陈小旭也顾不上对陈默再怀有戒心了,好奇的问:“你认识《红楼梦》剧组的导演?” 陈默点点头,“我现在就是要去7楼《红楼梦》剧组的办公室,714房间,你如果真是去找《红楼梦》剧组的话,要不咱们一路吧!” 陈默没有那种故意搭訕的油滑,表情自然,说话大大方方,再加上他刚才说陈小旭气质跟林黛玉很吻合,博得不少好感,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这姑娘放下了不少的戒心! 陈小旭感觉到陈默没有刻意的套近乎,也没有那种陌生人的生疏感,等两个人进了电梯,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已经能有来有往的聊天了。 “我叫陈小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默,巧了,咱们都姓陈,几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 “姓陈的多了。我们家在东北呢,在燕京可没有亲戚,你也甭套近乎!哎,陈默,现在《红楼梦》剧组每天来面试的人多吗?” 陈默很年轻,即使他跟《红楼梦》剧组有关係,陈小旭也不会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物,所以说起话来倒也轻鬆自在! 陈默回答说:“不多。现在主要就是收信读信,然后筛选。还没有正式通知呢。更何况,这种收自荐信的形式,並不是选演员的主要方式……” “那什么是准备要採取的主要方式?” 陈小旭觉得能碰见一个打听內部消息的机会,非常难得。所以,都顾不上考虑陈默还只是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了。 第12章 陈小旭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陈默看了一眼陈小旭有些急切的样子,心里暗觉有意思,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装模作样的说:“別看现在收的自荐信多,其实选不出来几个人,你想啊,一张照片,寥寥数语。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真要选演员,估计到时候剧组还要派人到全国各地都去走走,面对面的选,才会是主要的方式。” 陈小旭微微歪著头,皱起了眉,有点发愁! 电梯到了7楼,门打开的时候,趁著出电梯的一剎那,她赶紧又问了一句,“他们对表演经验要求高吗?” 陈默看了看陈小旭担心的模样,笑著说:“放心吧,表演经验是参考因素,但是气质和形象的吻合程度,以及可塑造性才是最关键的。我觉得,你演林黛玉就非常合適。气质形象都能打80分以上!” 陈默说完,没等有点发愣的陈小旭再回应,迈开步子就朝著714房间走去。 他虽然偶然碰见了陈小旭,赶到《红楼梦》剧组来自荐面试,一时兴起,说了几句影影绰绰的话,但是並不打算在陈小旭跟王富林面试的过程中参与太多。 反正陈小旭演林黛玉的事儿,肯定能成,没必要他插手去推波助澜。万一因为他瞎掺和改变了剧情,出现了意外,那多遗憾呀! 陈小旭这边回过来神,再一抬头,陈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酒店过道里。 还有话想问呢,走那么快干什么? 陈小旭紧咬著嘴唇,轻轻跺了一下脚,觉得有点遗憾。 早知道这个叫陈默的知道这么多內幕,就不应该上来这么急,刚才为什么不在大堂里稍微坐著聊一会儿天呢?说不定多了解一点,就能准备的更充分。 “他刚才说了两遍,觉得我適合演林黛玉,是真心话吗?”,陈小旭忍不住反反覆覆的琢磨陈默说过的话! 但甭管怎么说,陈晓旭碰见了陈默,两个人一路说著话来到7楼,让她本来有点忐忑不安的心情,或许是因为被分散了注意力,总算是平稳了许多。 而且,在她看来,被一个《红楼梦》剧组的人夸,多多少少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这样想,又给她增加了不小的信心。 “哼,算你有眼力,能看出来我適合演林黛玉!”陈小旭紧紧的握著拳头,暗暗的给自己打气,等攒足了劲,抿了抿有点湿的刘海,稍微整理一下衣服,才迈开步子朝著714房间走去。 陈默进屋的时候,王富林正戴著眼镜看手里的资料,看见是陈默来了,把资料放下,摘下眼镜捏了捏有些酸涩的眼角笑著问:“怎么样?回家商量出来个什么结果?” “不是商量,就是回去跟我爸打个招呼。我爸刚一开始不信……” 王富林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陈默先坐,忙著就要帮他倒水。 陈默连忙说:“王导演,您甭忙活,外边还有人呢。刚才我上楼碰见从东北来了一姑娘,我估摸著,应该是上门毛遂自荐想演林黛玉。” “哦!”王富林好奇的问,“从东北来的姑娘?是她跟你说的想演林黛玉?” 陈默笑著摇摇头,“不是她说的,是我觉得那姑娘的气质就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跟林黛玉太像,所以自己猜的。不信,你自己看……” 正好响起了敲门声! 王富林转身一看,正有一个被雨淋的有点狼狈,瘦瘦弱弱的姑娘站在屋门口。 还真別说,这个娇娇弱弱、楚楚可怜,又带著点小倔强的样子,真像! 陈默並没有待在屋里凑热闹,知趣的跟王富林打了个招呼,“王导演,你们先聊,我出去抽根烟。” 王富林点点头,“那好,待会儿咱们再聊。” 陈默从陈小旭身边经过的时候,衝著她挤了挤眼睛。 陈小旭对他笑了笑,心里更加好奇。 她听见陈默叫王富林王导演,再看王富林的年龄,大概已经猜出来,今天跟她见面的应该就是这个王导演。 这才让陈小旭觉得更惊讶!因为刚才陈默跟王富林说话的时候,那种自自然然、轻轻鬆鬆的语气和態度,可是太不一般! 真有点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看起来,最起码,不像是她刚开始认为的,只是剧组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但他看起来这么年轻,又这么自信,这么洒脱,到底会是干什么的呢? 陈小旭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 这一次牛宏达很大方,给的牡丹烟还是带过滤嘴的。这种烟现在卖7毛9一包,绝对的高档烟。 80年代的烟,焦油含量比后世的烟要高得多,差不多一根能顶两根,所以吸起来特別有劲儿。 陈默站在楼道间的窗户下吸著烟,看著窗外的濛濛细雨,盘算著自己的事情。 他隨身仓库里,有一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没有太大实际作用,正適合赶快处理,都换成钱。比如说黑白电视机,录音机…… 另外还有一些录像带和磁带。哎,说起来也神奇,穿越以后,那些跟过来的磁带也有了褪去岁月痕跡的情况。 陈默试过! 他用学英语的录音机放过隨身仓库里的邓丽君歌带。声音很清晰,就像新的一样。相信那些录像带,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这些东西在他的隨身仓库里很多,很全。 录像带用来开录像厅,磁带倒是也可以拿出来换成钱。 钱钱钱!现在陈默就是一切都要向钱看! 几台彩电,准备要开录像厅,已经有了用武之地,倒不急著处理。 除此之外,仓库里就是一些大大小小各种型號,不同年代出產的胶片摄像机。 因为陈默是导演的原因,属於职业爱好,他也就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原来收集的时候最下本,收集的最多,最全! 而非胶片的广播级摄像机,只有那一套適合《红楼梦》剧组用的池上hl79e。 另外,他仓库里还有几台放映机,以及一套最初版本的斯坦尼康系统。 那些摄像机、放映机吧,还好说,跟这个年代电影製片厂用的东西相比,基本上就是同一时代的东西。 关键就是这一套斯坦尼康系统,別说现在的內地电影製片厂了,哪怕是在香江,也没有多少剧组真正用过。 估计,也就是在现在的好莱坞还算是比较常见。 第13章 拼爹拼不过 这套第一代成熟型斯坦尼康系统,对回到83年的陈默这个未来的大导演会有很大的帮助。会成为他今后实际工作中的“神兵利器”。 现在是1983年,国內所有的电影资源都被几大电影製片厂把持著,香江到內地来搞合拍片,也只是刚刚方兴未艾。 毕竟还是计划体制嘛!如果没有个身份的话,个人现在在內地拍电影,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行的出路…… 哎,也不全是!陈默这一琢磨,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印象中好像有一部80年代的老电影不是电影厂拍的,而且还是国內电影有史以来唯一一部没有厂標,而且最后正常上映的电影,老百姓还特別喜欢。 那就是陈佩斯和陈强父子俩,搞得“天生我材必有用”系列的第一部,《父与子》。 这部电影就是他们爷俩自筹资金,自己组织拍摄的!完全可以说就跟干个体户一样,没有掛靠任何电影厂。 倒也不是他们不愿意掛靠,而是他们拿著《父与子》的剧本,找哪个厂,人家都不愿意投拍。觉得剧本描写的故事格调太低,里面的人物没有高大上,值得宣传的光辉形象。 表达的也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高尚情操,更没有吸引人的惊险曲折剧情。 而只是微不足道的市井小人物闹出来的乐子,值得电影厂把本来就有限的拍摄预算投进去几十万吗?几乎所有的电影厂都觉得不值得。 所以人家爷俩只能自己玩儿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乾脆自己干。 结果最后愣是靠著陈强在电影圈里的影响力,和陈佩斯的才能,把这部电影歷尽千辛万苦拍完。 接著又好一通倒腾,又靠著陈强的面子被电影局给收购了,最终得以成功在全国上映。跟广大的老百姓见了面。 这部电影……,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85年拍的,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多时间。 这部《父与子》,讲的正好就是望子成龙的老父亲,逼著儿子考大学的故事。这事儿倒是跟陈默前身的经歷很相似呀! 对他来说很有真实的生活体验! 陈默產生了个想法,是不是现在把剧本写出来,去找陈强和陈佩斯合作一把。 陈默懂导演,懂摄影,手里有机器。陈老爷子有场面,有关係,有背景。陈佩斯有才能有朋友,有想法! 优势互补,说不定还真能成事儿! 这个时间差……,倒是一个问题,一年多的时间,在这个年代来说,各种情况都会有千差万別的改变,所以也不得不考虑。不过,仔细盘算,如果电影的故事剧情放到83年的今天,倒也合適! 只是不知道,万一给提前了,电影拍出来还会不会成功被电影局给收购? 万一因为大环境不同,哪怕是有陈强老爷子的面子在,人家也不同意招安呢? 总之,这件事,有可操作性,但是,也有风险!关键看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对了,不是正琢磨著,用8毫米的摄像机拍什么短片呢,是不是就可以用这个剧本,先把它拍成一个喜剧短片!嗯……,倒是可以试试,如果是喜剧短片的话,应该是个好素材,投入也不大,自然就没什么风险! 其实,陈默挺佩服陈佩斯的,这个人真是有性格,有坚持。最主要还是有头脑,有眼光,有才能,而且还敢干。 当然,不可否认,刚开始的时候,陈强老爷子给他的托举也很重要! 甭管怎么说,从《父与子》这部电影的身上,让陈默看到了个人身份在这个年代搞电影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路。 那句话说的没错,世上本无路,人走的多,路就有了。放在这个年代,这个时间点这样去说最合適。 如果要做第一个踏上那条路的人,一定要足够强大,才能够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陈默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跟人家陈小二同志比,各方面差距都很大。拼爹拼不过呀! 人家爹是燕京电影製片厂演员剧团的团长,可他那个便宜老爸陈远征,虽然也在燕京电影厂工作,却只是个普通技术工人。还退休了! 所以,陈默现在还得先给自己谋个出身!他倒是挺想进电影厂,可是没机会。燕京电影製片厂,一个萝卜一个坑,指標有限,难进的很! 退而求其次,现在的《红楼梦》剧组也算是一个进身之阶,所以这个偶然碰上的机会得抓住………… 正在这时,714房间的门开了。陈默听见了王富林和陈小旭说话的声音。 人家大老远从东北鞍山跑过来,好不容易见一面,也没谈多长时间嘛! 陈默收敛了纷杂的思绪,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走出了楼梯间。 王富林看见他,招了招手,“正好,你替我送送小陈同志。” 这个时候陈小旭脸上的表情挺放鬆,但是並没有太高兴的样子。估计这会儿心里正忐忑不安,担心这一次见面的结果。 陈默接受了王富林的任务,陪著陈小旭两个人又一次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之前,陈小旭客气的最后一次挥手向王富林道別,王富林笑著对她说:“记著把火车票放好,到时候能报销……” 陈小旭“哦”了一声,明显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电梯一路向下!这姑娘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那儿琢磨什么呢? 陈默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好奇之下,偶尔看她两眼。 说实话,在陈默眼里,陈小旭比他印象中要漂亮一些。尤其是气质,很对味道。 性格嘛!简单接触之下,倒还算可以。挺爽利的一姑娘!就是身材有点太瘦了,没有一点料。 两个人一路出了电梯,又一路走到了华侨大厦的大堂玻璃门外面。 这时候好像陈小旭才回过来神,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陈默,问道:“你真的觉得我能演林黛玉?” 陈默丝毫没有犹豫,很认真地点点头,“绝对没问题。回去多看几遍红楼梦,写写读书笔记和人物小传,尤其是仔细分析一下书里边主要的人物……” 陈小旭点了点头,並没有接著这个话题聊,不知道又在那儿琢磨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又问道:“王导演会看上我吗?” 陈默笑了,“你刚才没听见他说什么吗?” “什么?” “电梯门关之前,他不是说了吗?让你把火车票放好,能报销……” 陈小旭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突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嘴里轻轻的“呀”了一声,“你不说我还真没在意。他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第14章 天安门拍照,全聚德吃烤鸭 陈默故意逗陈小旭,“你说的是哪个意思呀?” 陈默第一次看见陈小旭翻白眼,竟然让他觉得很好看,还真想让这姑娘时不时的多翻几次。 “哼,看你提醒我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可不能让我白高兴一场。所以我还是想问问,王导演真是那个意思吗?” “放心吧,真的是那个意思。不过,你想等到確定的答覆,估计还要等好长时间!” “啊?得等到什么时候?” “嗯……,大概明年三四月份吧。因为据我所知,可能到明年4月1號,所有入选的演员会集中培训。” 估计现在陈小旭已经完全不怀疑陈默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把他当成了《红楼梦》剧组里的核心人员。 “哎呀,要等那么久啊!要是最后万一没选上,天天不就白白的牵肠掛肚了吗?” “给你说了,肯定能选上!再说了,你操那份閒心干嘛?剧组的安排都是计划好的,你又改不了。有时间操这个心,不如沉下去先好好读读《红楼梦》,揣摩揣摩林黛玉这个人物。” 这会儿雨竟然停了,好几天都久违的太阳,难得的露出了笑脸。 “你住在哪儿?” “我住在招待所,离这不远。现在就得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晚上的火车,今天就要回鞍山。” 让陈小旭意外的是,陈默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很淡然的点点头。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让这姑娘觉得心里有点儿失落。 陈默正准备跟林黛玉告別,身后竟然传来了王富林的声音,“陈默,咱们的事情,等明天你上午过来再详谈吧。现在,我们得去一下南菜园,有紧急事情要处理……” 跟著王富林一块下来的是王桂娥,两个人一副匆忙的样子。 王富林只是简单的跟陈默交代了两句,给陈小旭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陈小旭看著他们的背影还在愣神,突然听见陈默说,“我骑自行车了,正好送你回去…… 哎,对了,这两天燕京一直下雨,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估计也没好好转转。 不是晚上的火车吗?现在还有点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带你去转一圈,最起码也得对首都多一点印象。” 陈小旭扭头看了看陈默,发现不是开玩笑,很认真,於是稍微想了想,没有拒绝,很高兴的答应了,“那你带著我到天安门广场转一圈吧?” “好,你等著,我去推自行车。” 陈小旭直到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目光。 她这会儿心情虽然还有点没著没落,但是明显比刚才刚下来的时候轻鬆了许多,真说起来,甚至还有点小庆幸呢! 竟然这么巧,能遇到陈默。让她一个人来燕京城以后,那种举目无亲,彷徨不安的情绪,通过跟陈默的聊天,平静了许多。 再加上在陈默的提醒下,理解了王导演的暗示,让陈小旭的心情愈发的轻快起来。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心情也变好了。就好像自己的生活一下变得亮堂了起来。 就在陈小旭胡思乱想的时候,陈默推著一辆永久自行车回来了…… 哎?陈小旭意外的发现,他竟然手里还拿著一个照相机。 “你从哪拿了一个照相机啊?” 陈默隨口答了一句,“本来就带著呢,在包里放著。走,咱们去广场旁边的国营照相馆,买几个胶捲。给你多拍几张纪念照。等过几天我冲洗好了,给你寄回家去。 来一趟首都,总得留个纪念,漂漂亮亮的放到你们家的相框里。” 不知道是第一印象好,还是因为有王富林导演背书,陈小旭对陈默的戒心明显又减淡了许多。 这会儿一点儿都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只不过刻意的隔开了两个人身体之间的距离。 这也多亏了她瘦,自行车后座显得宽敞。而陈默等她坐到了后座上,都没有感觉,甚至还特意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上来?” 可见这姑娘体重绝对属於超轻量级范围。 能在走之前有机会到天安门广场转一圈,对陈小旭来说绝对是意外的收穫。 她这一次来燕京城,一是因为心里掛念著《红楼梦》面试的事情,二是確实不凑巧,阴雨连绵,本来以为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所以,现在,打心眼里还挺感谢陈默的。 更何况在她看来,陈默还特別大方,彩色胶捲像不要钱似的,一张接著一张的替她拍。 “要不是你今天就急著走,如果能多留个一两天,我能领著你在燕京城再好好多看看。去什剎海划船,到钟鼓楼瞧瞧,逛逛颐和园……哎,对了,这一趟来吃烤鸭了没?” 陈小旭摇了摇头。 “来一趟燕京,不吃烤鸭怎么能行?你没听说吗?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真遗憾。这一次没时间去长城,你算是当不成女汉子了。 可这烤鸭店离的也不远,不吃就太可惜了。走,今儿天安门广场就逛到这儿,拍照也拍尽兴了,现在咱们去全聚德吃烤鸭……” 陈默大手一挥,毫不客气的拉著有点懵圈的陈小旭,直奔全聚德烤鸭店。 陈默真没想到,陈小旭看起来这么瘦,竟然会这么能吃,也不知道那大半只烤鸭,还有那么多菜,都去哪儿了? 而陈小旭更没想到,这个陈默这么大方,两个人吃,竟然点了这么多菜。一只大烤鸭还不算完,另外有鱼有肉又点了好几盘。 刚开始陈小旭还矜持一些,不过,实在是经受不住诱惑,慢慢也顾不上了。谁让这全聚德烤鸭店的菜这么好吃呢。 当然,她也给自己搞了一些心理建设……,边吃,边在心里自我暗示,“反正这个陈默是《红楼梦》剧组的人,他们把我叫到燕京城来,管顿饭不过份吧?” 所以,陈小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所以越吃越理直气壮,最后愣是把陈默给吃的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15章 成功混进剧组 等吃饱了,陈小旭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没想到,接著还有意外! 那个陈默竟然吃完了临走还打包! 当陈默又要了两只烤鸭包好,递给陈小旭一只,她忍不住惊讶地问:“这是干什么?还连吃带拿呀?” “我带回家一只,这一只给你火车上吃!从燕京到鞍山,可不近,中间总得吃饭吧。” 考虑的还真周到!陈小旭觉得陈默真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很会照顾人!无形之中好感度又提升了一截。 在傍晚时分,陈默把陈小旭送回到招待所。也没有什么依依惜別。都是年轻人,哪有那么多愁善感! 互道珍重,简单的一句再见,挥手而別! 陈默回到家,陈远征还专门问了他一下,去《红楼梦》剧组,结果怎么样? 陈默只是简单说,“现在剧组正是筹备期,我算是去帮著他们干一些跑腿的活。今儿王导演临时有事出去了,没顾上多说,所以,明儿上午去了以后再谈具体的事情。” 陈远征也只是点点头,没再多问。 …………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陈默就按照一般早上上班的时间,准时来到了华侨大厦714。 没想到,屋里早就坐满了。都挺早! 除了有王富林导演之外,还有尤氏、邢夫人,另外就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30多岁,一个四五十岁。 王富林看见陈默,笑著说:“来的还挺早,以为你要半上午才能过来呢。” 陈默说:“做事儿就得有做事的样子。时间观念很重要!” 王富林笑著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昨天那个小陈姑娘,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陈默点点头,“嗯,她昨天晚上的火车。走之前,我领著她去天安门广场上转了一圈,给她拍了几张纪念照。大老远的跑来一趟,总得有一点首都的印象。” 王富林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笑了起来,“呵呵,你倒是挺有服务热情……” 说著,他指了指旁边一把空著的椅子,示意陈默坐过去,然后对那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说,“小潘,我们说的就是昨天那个鞍山的姑娘。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那个被称作小潘的人,没有犹豫,“我觉得挺好。昨天我先跟她见了面,问了她100多个关於《红楼梦》的问题,都没有难住她。 我觉得,她对书里边的情节和人物都很熟悉,甚至某些重点的段落都能倒背如流。真是很难得。” 確实很难得! 现在一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都听说过《红楼梦》,但是要真说有多了解,那可就差多了,可能绝大部分的人仅限於小人书。能像陈小旭这样。对《红楼梦》这本书这么熟悉的年轻姑娘,不说凤毛麟角,也差不多。 所以,这个世界,向来都是更愿意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不然的话,馅饼砸头上,也接不住,只会落个狼狈不堪! 这时,在一边的王桂娥插了一句,“这个叫陈小旭的姑娘,我昨天也见了一面,確实挺不错,很有书中林黛玉的样子! 气质、样貌、举止,都比较吻合! 而且,看她的自荐信也挺有文采,还会写诗呢。王导演,你昨天跟她谈了以后,印象怎么样,你满意吗?” 王富林明显犹豫了一下,竟然还专门扭头看了陈默一眼,然后才笑著说,“80分以上吧!形象和气质確实吻合度挺高,只是……,还是不够漂亮,差一点儿意思。 如果拿她跟董智芝比,目前来看,我觉得还是董智芝更合適!” 陈默坐在一边,听到王富林提到了董智芝,刚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 不过,稍微一回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倒也没意外王富林会这么推崇她! 董智芝——“最美西施”!这个年代的標准古典美女,確实漂亮。 陈默也说不好,如果真让董智芝演了林黛玉,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他是穿越过来的人,换句话说,是过来人,早已经先入为主!陈小旭的形象已经在他心中跟林黛玉深度融合,简直可以说已经不分彼此。 所以,从陈默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儿压根就没有如果!林黛玉只有一个,就是陈小旭! 不过,这时候王富林明显更推崇董智芝,陈默倒也不著急。 王导演也是剃头师傅的挑子一头热,他看上人家,人家还得能看上他呢!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很奇妙!其他的不说,陈小旭对《红楼梦》的热情,最起码能甩董智芝同志好几条街。 就这一点就能给她加不少的分。 接下来的话题没有再聊陈小旭。王富林指著陈默对屋里的其他人说,“这是陈默,原来燕影厂洗印车间老陈的儿子。咱们这儿的工作现在是千头万绪,事多人少,正好让他过来帮帮忙。” 他接著就给陈默介绍了一下屋里的人。就这样,陈默正式跟王桂娥、夏明辉认识了。 他还知道了另外两个人就是所谓的导演助理潘鑫和编剧周岭。 挨著打了一圈招呼,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陈默算是正式混进了《红楼梦》剧组。 接下来聊的都是专业问题,剧本撰写,以及接下来方方面面工作的推进。 陈默充分发扬了优良的工作作风,作为新人,只带了俩耳朵,安安静静的听,没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其他人打了招呼以后都走了,屋里只剩下王富林和陈默。 王富林看著陈默递过来的牡丹烟,笑著说,“小同志,级別不低呀?” 陈默边帮他点菸,边说,“前天跟我一块来的那个牛科长,我帮他的忙,他给的。看,还给了一个防风的打火机。” 王富林看著陈默手里晃动著的打火机笑了起来,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几个眼神,那种亲切劲儿就一下子有了,无形之中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咱们说说正事。池上的摄像机,能確定吗?” 陈默很认真的点点头,“確定?你要是想见见实物,等两天我能给你拿过来,先让您实际看看。” 第16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富林对於陈默的回答很意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有些激动的说:“真的?” “嗯!你要是想看机器,我就去联繫,等过两天我给你拉过来。咱可以通上电,实际的用一下看看机器的质量。” 现在的陈默可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大导演,完全化身成了最优秀的业务员,只想把自己空间里放的,能换钱的东西,赶紧变成真金白银。 “好!就这么说定了,两天后你把机器拿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放心,如果质量好,真能用。不会让你白忙活,更不会让你吃亏。” 陈默连忙摆手,“没有!王导演,我没担心,一点都没担心。有您在呢,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到时候我把摄像机拉过来,连三脚架和镜头都配齐。” 就这样……,《红楼梦》剧组的事,算是有了一个明確的说法。以后,都是早上8:30到华侨大厦报到,正式开始工作。 ………… 准备开录像厅的小院里,扯了电线,亮著灯泡,夜色已晚,大傢伙儿仍然在忙活著。 大门旁新修了一间小屋,准备以后当售票窗口,兼带著卖一些小食品和汽水。 仓库里已经垒了隔断墙,两间包间也隔了出来,水和电都已经走好。 动作还真快! 陈默从华侨大厦忙了一天回来,在小院里转了一圈,仔细的挨个都看了看,很满意。 他对顺子说:“等墙干透了,我就把彩电和录像机拉过来。然后,二舅的手续一办好,咱们的录像厅就能开业。” 在80年代创业,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有东西,有关係,一点儿都不复杂。 现在陈默不只是对这小院里的改建进度很满意,对顺子的表现也很满意。 果然没看走眼,自己这个发小,虽然胆色差一点,但是执行力很强,干事很细心,是一个干具体事情的好人选。 “陈默,你看,这是最近两天的花销,300块钱差不多已经花完了。每一笔帐我记得都清清楚楚……” 陈默摆摆手,“你自己记清楚就行,到时候打总看。我再给你拿200,这边这摊子事儿,你得多费心。” 陈默给顺子说了一下,以后要去华侨大厦《红楼梦》剧组上班,把他这个发小惊讶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你不跟著咱们一块儿开录像厅了?” “录像厅这事儿,我不用天天盯著,只要设备到位,看录像的人自然源源不断。旁边就是二舅的饭馆,你又有咱三四个哥们照应著,完全能应付。今后,录像厅就归你管了。你別忘了,你可是占三成股份的大老板。可得多上心!” 顺子挠挠头,笑著说,“我才占三成,你可是占七成,就成了甩手掌柜。你倒是会使唤人!” 陈默笑著拍拍顺子的肩膀,装模作样的说,“能者多劳嘛!” 临走的时候,陈默把那只全聚德烤鸭留给了顺子,让他招呼著忙了一天的几个哥们儿,好好的犒劳一下。 他的隨身仓库,时间静止,保鲜。烤鸭在里面放了两天,还热乎乎的,跟刚出炉时一样。 这一只烤鸭,他昨天还犹豫了一下,没有给陈远征。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待业青年,往家里带烤鸭,说不清,多费口舌。 等有了名正言顺的挣钱方式,以后多的是机会! ………… 陈老爷子陈远征,发现自从確定了不再让小儿子陈默考大学以后,总觉得这小子算是野的没边了! 天天就见不著人影。真的是早出晚归。这家里估计就剩一张床,是让他能够留恋的地方。 虽然嘴上说著放手,其实陈远征一直在操著心,结果这两天被弄得心里七上八下,没著没落。胡同里的象棋大战,连著两三天都没去过了。闹心的很,哪还有那个閒情逸致啊? 今儿中午家里又是只剩下老两口,相对无语的吃著炸酱麵。往常那小子总在眼跟前晃,嫌他碍眼。这突然之间不见人影了,还真有点不適应。 李丽芬把剥好的蒜放在陈远征的碗里,“老头子,你说小默天天不见人,真有那么忙吗?” 陈远征皱著眉想了想,说,“他说那个录像厅,我去看了,確有其事。顺子领著他们那几个混小子,都在里边忙活著呢。就在顺子他二舅的那个小饭馆隔壁的院子。看起来弄得还挺像样!” 李丽芬有些担心的说:“他们开录像厅,上面能同意吗?现在外边大环境这么紧,別到时候,再出事儿了……” 陈远征说:“我打听了,倒没说录像厅个体不能干。只要手续齐全,不乱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是没问题。 那臭小子不是说了吗?顺子他二舅正在跑手续呢。等等看吧,看能不能办下来?” 李丽芬默默的扒拉了几口麵条,终於又忍不住,开口问:“那他说去《红楼梦》剧组工作的事儿……” 陈远征这回没一点犹豫,“这事儿我也打听了,华侨大厦也去看了。说的也是真的……。我远远的看见他跟王富林进进出出。” 说实在的,陈远征都觉得他这个小儿子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大跌眼镜,甚至觉得一天天的,都有点看不懂了。 原来这小子也挺能折腾,但那都是遛猫逗狗,打架闹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能折腾的那个劲儿比原来还大,但是乾的现在看起来確实都是正事儿! 最起码在陈衍征的眼里都是正事!这突然的变化,让陈远征觉得还有点不適应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爷子连著当了好几天的密探,跟踪、暗查、收集信息,可真够难为他这个老实人。 之所以下这么大的劲,当然还是不放心。但是现在事实胜於雄辩。原来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的陈默,现在愣是没有一句是虚的! 老两口默默的各自吃著炸酱麵,过了好一会儿,李丽芬才终於长嘆了口气,“哎……,这个小默呀,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 第17章 2万块钱 不让人省心的陈默,今天忙得很。 华侨大厦《红楼梦》剧组的办公室,门关得紧紧的,屋里几个人正围著池上hl79e摄像机在仔细的研究。 现在这屋里的人除了王富林还能维持表情的淡然,《红楼梦》剧组的其他几个人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在这个时候,能靠自己联繫到一套池上摄像机,无论怎么高看陈默,都不会有人觉得过分。 如果只说价值,这一套摄像机最起码也得两三万块钱。 两三万的东西呀!陈默这个小年轻,隨隨便便就拉到了《红楼梦》剧组的办公室。 1983年的两三万块钱,可以去算算,相当於后世的多少? 等算清了这个帐就能知道,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大傢伙心中的震撼。 如果再说摄像机本身的稀缺性,又不是完全能够用钱来衡量。也就是说,这种东西即使有钱,你也没有门路轻易的能得到。不然的话,整个央视也不会只有一套同样的摄像机了。而且,往后好几年也没多多少。 现在,全国哪个单位不缺外匯呀?只要缺外匯,自然就缺东西,因为大部分能用、好用的东西,基本上都需要进口! 可是,现在有一套不需要进口,不需要花外匯的池上摄像机就摆在大家面前,任他们隨便的操作。 如果前两天大傢伙还有点议论,搞不清楚为什么王富林导演突然弄了个小年轻进剧组?那么在此时此刻,估计所有人都不会再有任何疑问了。 能给剧务搞过来一套池上的摄像机,无论王导演怎么安排陈默,大家都会自己脑补理由,根本不用过多的解释! 这会儿,王富林的注意力没放在摄像机上,全放在了陈默身上。 他发现这个小伙子对这套摄像机很熟悉啊!今天没有叫专门的摄像师过来,王富林本来还有点担心,怕搞不太清楚这台摄像机的性能和实际工作状態。 可是现在看陈默操作起来的架势,一点都不比台里那几个老摄像师差,看起来有板有眼,明显不是生手。 陈默除了在刚接通电源的时候確实紧张了一下! 不是因为操作不熟练,而是可能產生了应激反应……,谁让他穿越就是因为当时接通这部摄像机的电源,被电击了呢?还好,同样的事情没有再发生一次。 陈默表情淡然的熟练操作,热情的给大家讲解,调整机位、角度、光圈、对焦,然后还不忘指导著几个感兴趣的人试著上手操作。 只这一个简单的举动,就为他贏得了现在整个剧组所有人的好感。 说实话,如果是台里的那台摄像机,现在放在这儿,他们肯定没机会隨便摸,隨便碰。 其他的那些摄像师,没有人会像陈默这么大方,这么放心,让不懂的人乱碰摄像机。 最后,还是王富林心疼,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有可能是实在担心万一弄坏了,所以把热情高涨的几个人给撵到了一边,“你们瞎凑什么热闹?看看得了,还上手。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陈默,把机器关了吧!装好,別碰坏了!” 王富林识货! 他已经確定这一套池上hl79e摄像机,比台里那台要新,工作状態要更好,当然,配件也更齐全。 他现在心里琢磨的事情,就是怎么把这台摄像机给拿下!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错过,肯定会后悔! 可是,也有不好解决的问题。 陈默说了,这台摄像机没有正规手续。这样的话,如果让台里採购,怕是不好操作,还需要好好的琢磨琢磨,想个全之策。 王富林把其他人全都撵了出去,屋里又只剩下他和陈默两个人。 还是一人一根牡丹,两个人现在在一起越来越隨便。 “陈默,如果要买下这台机器,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钱?”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淡然地说,“最少得2万。这种机器新的最少得3万。如果,要走特殊渠道,价加到4万、 5万都有可能。 这一套最起码有9成新。要不是渠道和手续的问题,只会25,000以上。” 王富林点点头,倒是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之外。2万是真不贵呀!关键是不用花外匯,用人民幣就能解决问题。 陈默看了王富林一眼,然后又说,“我也知道,咱们台里规矩大。很有可能,想买的话手续不好走。王导演,你可以先用。现在地方台……” 不给点压力不行,別以为只能拜他这个码头,现在是卖方市场。虽然陈默受限於自己的身份和年龄,一时之间找不到太多的资源,但是只要东西在手,想卖,只是时间早晚,价钱高低的问题! 果然,陈默正说著呢,话被王富林给直接把话打断了,“在燕京城里,说什么地方台呀?这套机器肯定要了。说好了,2万块钱不能再多,这件事儿,我去跟台里沟通,想办法!” 俗话说的好,有便宜能占,利益驱动之下,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王富林想要,陈默敢肯定,他肯定能想到办法解决手续和渠道不正规的问题。 这样一来,这一套在陈默手里没太大价值的摄像机,就能给他换来2万块钱。 83年,揣著2万多块钱再去广州,绝对是一笔巨款,能大大的提高隨身仓库的利用价值! 有时候,甚至连陈默自己都分不太清,他之所以暂时接受加入《红楼梦》剧组,是为了推销这一套摄像机,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更容易让別人信任的身份? 或许,两种想法都有吧? 下午从华侨大厦忙完回家,还是先拐到了录像厅小院。 这儿现在越发的有点样子了。顺子他们几个甚至在这开了火,几个人买菜做饭,虽然生意还没开始,日子倒是过得红火了起来。 陈默一手馒头,一手端著一碗白菜燉豆腐,吃的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顺子,这真是你的手艺?” 顺子不好意思的挠著头笑了笑,“嘿嘿,是孙娟做的。她不是在家也没事儿吗?正好这两天咱们赶得急,让她帮忙做几顿饭。” 第18章 光有手续还不行 孙娟是顺子的准女朋友,挺漂亮一姑娘,就是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原来在街道办的缝纫社干过几天,还在街道的木工厂里做过一阵饭。 顺子跟她谈对象,也不太被看好。两个人都没正经工作,凑到一块咋过日子?所以,两家都反对,全都是千防万防的態度。 反正,两个人现在谈对象,除了陈默他们几个朋友支持祝福,其他人都反对。两个人有机会凑到一块,回回都跟游击队一样,光怕被人给逮著。 陈默想了想,对顺子说:“乾脆让孙娟也来帮忙吧,平时卖票,到饭点了,给大傢伙做三顿饭。工资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一天三块。” “真的?” 顺子喜出望外。 陈默摆摆手,“人家孙娟长得漂亮,卖票肯定比你们几个歪瓜裂枣受欢迎,再加上她做的家常饭,倒是挺好吃的。今后录像厅的生意一好,大傢伙肯定很忙,专门有个人负责做饭,也能让大家能吃口热乎的。” 原来,陈默想过,吃饭就让牛宏达的小馆包了。可是现在有了孙娟,他又改了想法。甚至不但准备让孙娟把顺子他们几个的饭给做了,还想,连带著供应录像厅的盒饭呢。 每天大米馒头,一荤一素,再配个汤。一份儿5毛或者一块,別小看这小小的盒饭,真弄起来,说不定能占总收入的很大一部分呢。 这个先不急,等录像厅正式开业,先运行稳定再说。 “明天是星期三,估计这屋子都乾的差不多了。中午,我把彩电、录像机和第一批录像带都拉过来。你们几个熟悉一下机器,学会调试和基本维护,然后咱们內部先试著运营两天,让大傢伙都热热身,找找感觉。顺子,咱二舅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曹操同志跑的就是快!说曹操,曹操就到。陈默的话音刚落,屋外面就响起了牛宏达爽朗的声音。 “哎呦,你们这是弄的什么饭呀?还挺香,快给我也盛点儿。” 陈默看牛宏达进来,笑著打趣,“二舅,你的饭馆里什么硬菜都有,还用得著到这儿来凑热闹。你看,就是点白菜燉豆腐,一点荤腥都没有。” “哈哈哈哈,天天荤腥,我还就想吃点白菜燉豆腐。少废话,顺子,快去盛菜呀!” 孙娟炒的白菜燉豆腐,连牛宏达吃的都是连连点头,一大碗菜一点没剩,还干了两个馒头。 “二舅,別光顾著吃,手续怎么样了?” “我过来就是专门找你说这件事儿。已经办下来了。明儿我去拿,马上这录像厅就能合法经营了。” “二舅,光有手续还不行,工商、税务、派出所、街道、居委会,可都得打招呼……” 牛宏达看了陈默一眼,“还用你说?这路子都是原来开饭店的时候走熟的,该打的招呼都打了,放心,只管踏踏实实的挣你们的钱。只要你不在录像厅里胡弄,保管你没事儿。“ 陈默点点头,“二舅,明儿我就去把彩电和录像机,包括录像带都拉过来。调试好,先让大傢伙熟悉熟悉机器,內部先放两天录像。或者你饭馆里的顾客,可以给他们搞个活动,只要在你们那吃饭,接下来两天就能够免费看一场录像。” 牛宏达一听笑了起来,“你小子主意就是多。好,明儿中午我也等著,看看你拉过来的彩电和录像机。” 不见实物,牛宏达这颗心就放不下?说一千道一万,他最担心的还是陈默答应好的东西能不能顺利到位! 王富林很忙,剧组现在是千头万绪,所有的事情都要靠他牵针引线,除他之外,剧组的其他几个核心人员也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陈默刚加入,被派的活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果然是去拆信看信。 简单的拆信看信,陈默也把它做得与眾不同。 一上午不见人的王富林,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脸疲惫的从外面回来。 刚一进714房间,整个人愣住了,疑惑的瞅了瞅,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出屋外,抬头看了看门牌,咦!没错,是714……,还以为走错了呢。 他重新进屋,走到陈默的桌子旁,看了看放在他脚边,装满书信的布包。 另外还有几个大纸箱,里边的信都排得整整齐齐,还贴著顏色各异的標籤。而陈默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几本自己用废纸订的厚厚的本子。 “陈默,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默放下钢笔,“哦,王导演,你安排我拆信看信,属於第一遍筛查。我给它们分甲乙丙丁4档,贴標籤,编號,整齐保存,便於后续查看、翻检。同时把重要的信息摘录下来,更容易以后检索查询。” 王富林大概的看了看,不禁连连点头,很简单的工作,却做出了不一样的效果。无形之中,把一个谁都能做的工作做出来了高度,提升了价值。 王富林问:“今天看的信里面,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陈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成千上万封信里面选十几个,几十个演员,本来就是万中挑一。哪有那么好运气,正好今天上午都看到啊! 王导演想请个假,待会儿中午我回家一趟,有点事儿要去处理一下,下午可能会晚来个一个小时左右。” 王富林没有多问,直接笑著就答应了。现在《红楼梦》剧组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工作风格是以结果为导向,平时上班,规矩没那么多,也没那么死板。 像陈默现在做出来的工作效果,王富林很满意,临时请个假,解决一点私人问题,没问题! 录像厅小院里,干活的师傅都撤走了,今天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 牛宏达一手夹烟,在院里来回走,显得很著急。顺子跟那几个哥们儿,站在大门口,朝著胡同口的方向张望。 刚才,陈默回来骑走了三轮车,真的说到做到,要去拉彩电、录像机和录像带。所以,这会儿每个人都在翘首以待。 第19章 都是人才呀 这一次又是半个小时不到,陈默就蹬著三轮车回来了。满满当当,三轮车里面摞的老高,不过看不清是什么,用一张油毡布盖住了。 顺子迎了过去,“陈默,都拉过来了?” “嗯,拉过来五套,走,去仓库装上试试!” 院门关上了,仓库的门也关上了。 仓库里边,一帮人围著陈默刚装好的彩电和录像机,正在好奇的打量。 牛宏达看的眼里直冒火!这真是18寸的大彩电呀!松下、东芝、日立……,全都是小日本进口的18寸大彩电,成色很新,最起码有九成新。 还有录像机,看得越发的眼热,忍不住就伸手小心翼翼的摸摸,可是那上面的按键却不敢轻易触碰,就怕万一不小心给捣鼓坏了! 不过很快牛宏达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哎,小默,这一台放出来的怎么这么清楚啊?” 陈默笑著说,“设备不一样,哦,主要是录像机不一样。其他四台都是vhs格式的。而这一台是索尼的betamax,这种机器比其他四台都得贵好几百块钱,而且非常难找。 目前我也只能找到一台,而且它还需要专门的同样格式的录像带,更贵,更难找。优点也很明显,你们都看见了,清晰!观看效果更好! 这一套设备我准备用到包间里,票价也要比另外一个包间贵,每小时最少贵一倍,这就叫差异化经营,拉开档次,让大家有更好更多的主动选择,这样才能刺激消费,提高我们录像厅的吸引力!” 一般的人对录像带、录像机的记忆都是vhs格式的,不是太清楚。而像陈默所说的这种索尼betamax,在80年代绝对属於高端货,而且很少见。从市场占有率的角度来说,远远比不上vhs格式的录像机和录像带。有点曲高和寡的意思,自然比不上下里巴人更通俗,更流行。 陈默就是要用这一台设备,来打响他们录像厅的名气,树立核心形象。形成与眾不同的吸引力。换句话说,有这台机器,就是无形之中扩大影响力的gg。 牛宏达虽然还没太明白陈默说的那些什么差异化,但是,陈默能不动声色,心里有这么多盘算,已经让他很佩服,更加高看了许多。 “你们看看这些录像带……,美国的,小日本的,还有香江的,都算是比较新的片子,比如现在香江正在放的连续电视剧《射鵰英雄传》,还有武打电影《鹿鼎记》! 嗯,这边你看,美国刚出的新片子也有,你们都可以隨便挑著看看试试……” 牛宏达总算是彻底放心了,而且满意度远超预期。陈默拉回来的东西,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也丰富得多。他心里明白,他们弄这个小小的录像厅,恐怕要火了,挣钱绝对不是问题!现在关键问题是能挣多少钱?会不会挣大钱? 跟著在这边录像厅帮忙的四个朋友中,有一个叫杜飞的,对摆弄电视和录像机上手特別快。而且其他人明显也有意让他多上手。陈默稍微一回忆才想起来,这个杜飞也算是从小学开始的朋友,学习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確实是个实实在在的无线电爱好者。自己还会组装收音机呢。 好!不求全才,也不要什么高级人才,只要现在能用的人才就行。集中精力先教一个人,总比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给教会,容易得多。 杜飞学的快,陈默把重点放在他身上,只是给他演示了一遍,讲解了一下大概的注意要点,他很快能自己琢磨著能调整几台彩电和录像机了。 “杜飞,以后咱们录像厅机器的维护和放映就交给你了。每天再给你加一块钱的技术补贴……” 杜飞高兴得连连点头,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有了一点与眾不同的本事,还能每天额外多挣一块钱,“默哥,你放心,我会儘快熟悉,以后保证每台机器的工作状態,不耽误咱们挣钱……” 陈默点点头,想了想,又特別嘱咐了一句:“你既然喜欢这些,也擅长,不如多学学。艺不压身,以后这种电子无线电技术会越来越吃香。不说外边了,就是咱们自己做生意,也少不了专门的人才。” 杜飞紧紧抿著嘴唇,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的点头答应,“好,我懂了。回头我就去找书,自己看,自己学,然后自己想办法提高技术……” 想要学习好,积极求上进,谁催都不如自己积极。而自己积极,肯定要有真正的利益驱动。不然的话,没个奔头,谁不想躺平当咸鱼。 老话常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这话確实有一定的道理。陈默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录像厅,这几个匆忙拉起来的乌合之眾,还个个都是人才。 王顺和孙娟准两口子就不说了,还有刚刚发现的无线电人才杜飞。 而当他临走的时候,安排王顺让他去帮著买一些画笔顏料,以及画纸,准备画放映录像的宣传海报。 王顺想都没想,说:“这事儿交给李荣华,这小子打小就喜欢画画,画的还挺好,可惜他家里不支持……“ 臥槽,陈默一愣,记忆瞬间涌了上来,还真是!这一段时间,他光顾著操自己的心,忙自己的事儿,还真没太关心自己那几个狐朋狗友,没想到,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各人有各人的本事。 这不,一不小心又发现个会画画的人才,以后就不用他再费心思,天天为这个录像厅画海报了,都交给李荣华。 除了杜飞和李荣华,另外两个在院里帮忙的是兄弟两个,马保家和马卫国。听听这名字,多有时代感! 而且人家的名字起的还名副其实,绝对是保家卫国的好手。这兄弟两个都属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物。打小不爱学习,天天就往跤场里混。而且天赋也不错,还真学了傍身的好本事。 之所以跟著往这边凑,那就是因为打架打不过陈默,服了!典型的属於不打不相识的狗血套路。 这兄弟两个也是人才呀,標准的看家护院看场子的角色。而且这个兄弟俩在家里人憎狗嫌,兄弟姐妹也多,正好让他们天天住在录像厅院里。 第20章 寒酸 陈默一看情况,乾脆又留下多说了十几分钟,拉著几个哥们儿,把各自的活分配分配,谁侧重干什么?绝对要做到人尽其才。 “杜飞,你赶快把机器都熟悉了,爭取两天以后能够正常营业,保证机器正常运行。李荣华,杜飞放录像,你也看看,熟悉一下影片的內容,然后买回来笔和顏料,纸,学著那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咱们也需要宣传。经常根据要放的录像带,换新的海报…… 另外,还有保家、卫国,你们两个以后晚上就住在咱们这院里。让王顺给你们钱,去二手市场买两张单人床,把咱们的院子看好。 以后正常营业了,咱们这录像厅的安全秩序就归你们俩管。要做到没有小偷小摸,没有人闹事,不能影响咱们赚钱的秩序。另外,你们俩还要负责组织好,查票验票的事情。” 总负责的肯定是王顺,卖票做饭的是孙娟,另外王顺还要兼顾著管帐收钱……” 几个哥们都很兴奋,原来几个人连工作都没有,找个零活干,都跟占便宜了一样,没想到,一转眼,每天能挣三四块钱不说,听陈默的安排,这一个个身份都跟那正式电影院里差不多。真新鲜! 陈默安排好录像厅的工作,回到华侨大厦,接著拆信、看信、记录,心里琢磨著王富林什么时候能把摄像机的事儿搞定,让自己赶快有2万块钱入帐。 在1983年有2万块钱,差不多就相当於在2025年有150万。作为启动资金,相当可观了。 老王同志!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 老王同志还真没让陈默失望,半下午的时候,突然叫起来正在看信的陈默,“走,拉著摄像机,跟我一块回台里。” 陈默还以为,仍然需要他蹬著三轮车拉机器呢。没想到到了华侨大厦楼下,发现已经有一辆崭新的麵包车在等著。 这是一个很古早的品牌,昌河麵包车。本来是造飞机的,可是在83年的今天,也顺应潮流搞起了副业。 別看这小麵包车轮子这么小,透著一股子寒酸气,但是,一点儿都不便宜,一辆四五万呢!关键有钱现在也没地儿买,不是重点单位,都没有指標。 反正在陈默看来,在这个年代,买什么都划算,就买工业品不划算。就这样一辆小破车,按照购买力和影响力来兑换,相当於后世的300多万。妥妥的豪车价值! 真是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皇后的排场。 看来这一套摄像机还是挺有门面,央视还专门派了辆车过来,给的待遇可不低。 到了地方,陈默才知道,现在的zy电视台,还真的不太够看,办公还在南里土路广播大院里。 这里面还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中国广播艺术团说唱团,三家单位混在一起。而央视,偏居在广播大厦东侧的一个小楼里。 说实话,要不是王富林说这是中央电视台,陈默都不敢相信。 看到眼前这寒酸的办公环境,陈默突然对2万块钱把摄像机卖出去,头一回没了信心。甚至还担心会不会被赖帐。 在王富林的带领下,陈默把摄像机在几个人的帮助下,运到了一间面积不大,很简陋的小演播室里。 这里边已经有了几个人,其中大部分看著位高权重的样子。 陈默小声问表现很积极,跟自己一块搬机器的那个30岁出头,算是青年的男同志,“同志,这几个人是不是台里的领导啊?” “嗯,都是大领导。嗯那边那两个,一个是戴副台长,一个是阮副台长。其他的几个也都是部门负责人……” “哦……!”陈默打量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好奇地看向了注意力全放在摄像机上,这个回话的男青年,“同志,你怎么称呼,是台里的工作人员吗?” “嗯,我姓李,李耀祖。是台里的摄像……” 陈默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李耀祖,他发现这年头的牛逼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名不副实! 听起来名头很大,但是真人当面,往往都不显山不露水,根本都看不出来不是一般人。 拿眼前的李耀祖来说,未来《红楼梦》剧组摄像扛把子,看起来实在是样貌太普通,气质太含蓄,穿著太朴素,没有任何细节能彰显出来与眾不同的地方。 不,也不全是没有细节,可能最大的不同就是眼睛。好像这些有能力正在等待机会的人,眼中的光彩都特別闪亮! 王富林隨便给陈默安排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让他自己先坐著,然后就忙著跟领导们沟通去了,而李耀祖开始全心全意的对付起那台池上摄像机。 本来陈默还有心上去帮帮忙,不过想想,王富林既然让他安静的坐在这儿,肯定是有特殊的用意。 也对,人家要检查机器,他一个卖家还是避免瓜田李下,先別忙著上去跟著凑热闹。等有问题,需要他出面,自然会有人打招呼。 明显能看出来李耀祖对这种摄像机很熟悉,甚至有种感觉,好像他看见那些镜头和配件,比看见女朋友都亲热! 哎?想起来这个比喻,还真让陈默想起来,这李耀祖的女朋友好像是东方闻英啊!也不知道人现在在哪儿。 时间就在陈默的胡思乱想中,很快的溜走。陈默发现自己今天纯粹成了一名看客。要是能再给配一盘瓜子,倒一杯热茶就好了。 王富林一直在那边跟领导们洋洋洒洒的说个不停,还时不时的指指那边正在李耀祖操作下,正常运行著的摄像机。 李耀祖忙得全神贯注,甚至能称得上满头大汗,可是身上那股子兴奋劲就別提了。这就跟好武之人看见了宝刀一样,他一个摄像师看到了一台得心应手的好机器,激动一点,可以理解。 直到最后离开央视,陈默除了跟李耀祖说了几句话,再没人理他。 他算是弄明白了,今天来这一趟,王富林最大的用意就是让他见证具体操作的一个过程。毕竟,他虽然很放心,把值两三万的机器交给了王富林,但是王扶林不得不注意避嫌。 第21章 短剧剧本和录像厅开业 来的时候还有昌河小麵包,回去的时候只能挤公交。而摄像机就留在了央视。 王富林满腹心事的样子,大步走在前面,在公交站牌等车的时候,才算是顾得上搭理陈默。 “哎,不容易,摄像机的事儿,总算是搞定了。2万块钱,帐从我们剧组走……” “咱们剧组有钱吗?”陈默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对《红楼梦》剧组寒酸早有耳闻,所以,先入为主,对它的財务能力深表怀疑。 王富林看了陈默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巧了,咱们剧组的钱也是今天刚解决,给批了500万的指標,哈哈哈……,500万呢,总算有钱啦,终於能正式工作了!” 呵呵,500万!陈默心里暗乐,也就是现在,一下子听到500万觉得挺大一笔钱。等到剧组真运行起来,花钱如流水,到时候,王导演就知道500万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肯定还会一如既往的抠门抠到家。 还好,下手快!这个时候就把摄像机推销给了王富林,又赶上他刚拿到500万的指標。不然的话,想用摄像机卖出来2万块钱,指不定会出多少猫腻儿呢? “小陈,这两天等台里的手续走一下,钱马上就能到位。你看,到时候是转帐啊,还是现金?” “现金!“陈默丝毫没有犹豫! 钱放哪个银行都没有放到空间里安全。钱隨身带著才能钱生钱,快速,方便赚钱,绝对比放银行里吃利息强。而且,现在这年头的银行存取都很麻烦,不能通存通兑。 存钱的时候还好说,等取钱的时候,回回还得看银行的脸色,取个钱跟过堂一样! 还是把现金隨身带著最好! 好几件忙活的事情都步上了正轨,陈默终於能安静两天。 不过,他的安静主要表现在没有再乱跑,其实根本没閒住。 除了忙活《红楼梦》剧组的工作任务之外,这两天时间都花在了写剧本上。 他已经决定要把《父与子》改编成30到40分钟的喜剧短剧,等杰克和肉丝把8毫米彩色胶片拿过来,他就开始启动拍摄。 已经仔细筹算过,拍下来花不了多少钱。摄像机是现成的,胶片和冲洗药液,顶多也就是三四百块钱。 取景全部都是燕京城胡同的实景,演员嘛,当然就去找陈佩斯。 陈默有信心能说动他,大不了每天给他几块钱的补助,工作之余还能有机会演角色,拍小电影,捞外快,而且这作品跟他契合度那么高,就不信他不动心。 ………… 六月的燕京西城胡同裹著槐花香,蝉鸣扯著嗓子绕著灰瓦飞,自行车铃“叮铃哐啷”撞著街坊閒聊的声儿,街口老槐树下,原街道木工厂的小仓库门脸亮堂起来——陈默几人攒的录像厅,今儿开业了! 门脸不算扎眼,却透著新鲜劲儿:斑驳的木门刷了层浅灰漆,门楣贴张红纸条,歪歪扭扭写著“开业大吉”,门边墙上掛著一个木牌子,“春柳录像厅”。 而且这会儿这儿正热闹,完全可以用熙熙攘攘来形容。 门房里,孙娟扎著麻花辫,蓝布褂子外罩件碎花围裙,面前摆著块木牌,红漆写得清清楚楚:通场一元(连看不限时),单场三毛(一片一清场),小包间四位起订,普通间一小时每人一元,高端间一小时每人两元(备註:提供茶水,小零食)。 孙娟手里捏著票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热情的招呼,脆生生喊:“街坊您內,今儿开业,头场放《少林寺》,《霍元甲》,隨到隨看,想看就赶紧嘍!” 门里巴掌大的小院,水泥地扫得鋥亮,墙角摆著俩木凳,马保家正蹲在那儿顺电线,裤脚卷著沾了点灰,见进来看录像的人就笑著打招呼:“您赶快往里走,早一步就能多看一眼?咱这儿,进口大彩电看武打片,比电影院看著过癮!” 院儿里飘著淡淡的顏料味,墙上贴满杜飞画的海报,陈默站在旁指点:“霍元甲的眼神再利点,字儿用黄漆描边,更打眼。” 杜飞抹把额角的汗,手里毛笔挥得更欢,旁边已经画好的海报上李连杰的身影虽显青涩,却透著一股子英气,引得路过的半大孩子扭著头一个劲儿的瞧。 往里走是原仓库改的放映厅,马卫国站在门口招呼观眾,有需要的就领著人进去,同时也时刻听著里边的动静,有情况了,肯定会立即作出反应。 仓库现在中间隔了道新垒的砖泥墙,左边是通场,摆著十几条木连椅,早已经坐满了观眾,最前面的木桌子上摆著一台18寸大彩电,正在放著《少林寺》。 虽然是老片,但是大傢伙仍然看得津津有味,这就叫经典永流传,轻易不过时! 墙那边是单场区域,同样也是十几条木连椅坐得满满当当,前头摆了一台18寸的彩电,哼哼哈嘿的正放著《霍元甲》。 最里头是两个单独的小包间,专门有门隔开,还掛著布帘。 普通间里的录像机跟外头场子里的一样,高端间那台索尼betamax摆在木桌上,银灰色机身透著精致。 李荣华正弯腰调试,手指麻利地按动按键,屏幕上忽然跳出画面,清晰度比旁的高出一截,站在旁边帮忙的顺子凑过来咋舌:“陈默弄的这好玩意儿真不一样,你看这顏色,这画面,跟亲眼见似的!” 李荣华直起身笑著说:“这当然是好东西,不然的话,会看一个小时一个人要两块钱。我现在就担心,默哥定这么高的价,会不会有人来看。” 王顺笑著摇摇头,並没有说什么,只顾著好奇的看著彩电里正在播放的清晰画面。 外面院里,正当陈默忍不住想把刷子从杜飞手里要过来,自己画上两下的时候,看见牛宏达从隔壁春柳饭馆过来,手里端著俩铝饭盒:“小默,开业得有个彩头,花生米和红烧肉下酒,待会儿忙完凑一桌。” 第22章 营业额最少100多 陈默连忙接过去两个铝饭盒,笑著道谢:“二舅,多亏您帮著找场地、办手续,不然哪能这么顺。”二舅摆摆手,瞅著满院进进出出,熙熙攘攘的热闹,眼里带笑:“你们年轻人敢折腾,我哪能不支持。看今儿这热闹劲,这录像厅准能火!” 日头渐高,胡同口的人越聚越多,半大孩子围著海报吵著要来看,大爷大妈凑在门房问东问西。 孙娟手脚麻利地卖票,每一个来询问的人全都能顾得上,笑容晏晏,一一回答。 马卫国帮著引客找座,马保家维持秩序,杜飞在给晚来的人指著海报介绍最近放映的片子。 陈默穿梭在放映厅里,偶尔帮著调试设备,偶尔回应街坊的疑问,眉眼间透著篤定。 整个录像厅里飘荡著哼哼哈嘿的动静,大彩电里的清晰画面刺激著每一个观眾的兴奋神经。 满院都是动静,槐花香混著饭香、顏料香裹著观眾的笑声,把1983年的夏日午后,填得满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也藏著陈默领著兄弟们闯出挣钱路子的底气。 陈墨陪著牛宏达喝了两杯,看录像厅开业,一切都正常,准备回华侨大厦,接著看信。 走到院门口,发现这会儿卖票的门房终於閒了下来,於是拐进去问问情况。 孙娟正在吃饭,看见陈默进来,连忙放下筷子,笑著打招呼。 “你不用忙,接著吃你的。娟子,怎么样?卖多少钱了?” “除了两个包间还空著,其他场子里全都坐满了。从早上到现在,光票钱已经卖了60多块钱。另外还有汽水,小零食,我还没算帐,但是也不少,最少也有二三十!” 陈默满意的连连点头。那录像厅里地上的瓜子皮已经快铺一层了,那可都是钱呀! 他这录像厅不能吸菸,但是能吃东西,这也算是变相的刺激消费。 “陈默,其他都挺好,你说那两个包间会不会有人看呀?老空著多可惜啊!” 陈默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吧!肯定会有,而且以后绝对会供不应求。娟子,我刚才在场子里转了一圈,估摸著,咱们原来说的供应简单饭食的事也可以操办起来了。” 孙娟稍微有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道:“陈默,我有个小姐妹,也没工作。也会做饭,能不能让她过来帮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默想了想,“行,不过,开工资的形式要变一下。每天固定工资只能给她开一块钱,然后每卖出去一份饭,提成两分……,算啦,三分钱吧。先这样定,以后看情况再调整!你看怎么样?” 孙娟一点意见都没有,只是帮著做个饭,一块钱一天已经不少了,至於陈默说的什么提成的,压根就没考虑。根本没想到,一块钱不算什么,提成才是大头! 陈默推著自行车走出小院,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著,“隨身仓库里还有一对大音箱呢,等稳定一段时间,就往这门口一放。再来个噪音宣传,肯定也能帮助提升吸引力。” 呵呵,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今天这情形,开业头一天,最少也能超100块的营业额。而且,整个录像厅,忙而不乱,热闹又有秩序,完全符合他的预期。所以,陈默放下一件牵掛的事儿,心情难免轻鬆愉快。 陈默正准备骑上自行车离开,眼的余光看见那边胡同转角处,两道人影一闪,有点儿熟悉……,他又停下了,想了想,哦,是陈远征和李丽芬。估计,是放心不下,专门过来看看录像厅开业,有没有人来捧场。 算啦,既然他们俩想躲,肯定是不想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让陈默看见。那就装没看见……,走了! 那边躲进胡同里的,正是陈远征和李丽芬。两个人已经在那儿站著看了不短的时间。 李丽芬正埋怨陈远征,“你个死老头子,躲什么躲呀?那是咱自己儿子,你怕什么?搞得跟做贼一样……” “我怕什么,你哪看出来我怕了?不过是嫌麻烦……” “哼,你呀,煮熟的鸭子嘴硬。明明心里牵掛的不得了,还天天装出来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昨天一夜翻来倒去睡不著,今儿巴巴的一大早就拉著我往这儿跑。 现在放心了吧!哎呦,还真別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录像,弄得我都想进去瞧瞧新鲜!” 陈远征不满意的哼了一声,“你个老太婆瞎凑什么热闹。我过来,不过是怕那混小子做事不周全,再惹出什么乱子……” 李丽芬撇了撇嘴,“你说咱家小默做事不周全,这可真是瞎操心。我看他比你能的多!走啦,站得我腿和腰都酸了,赶紧回家歇歇去!” 两口子小声的吵著架,脸上都不露声色,心里都是高兴的不得了。 回家的路上走出去没多远,李丽芬又想起了什么事儿,皱起了眉,“哎,老头子,你们家大儿子听说你给他姨和舅弄了两台黑白电视机,现在说也想让你给他们家弄一台。这事咋办?” 陈远征一听说李丽芬提到大儿子高兴劲儿立刻消失不见,狠狠的哼了一声,“哼,我没有大儿子,就一个儿子……” 李丽芬扭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乐了,“嘿。你个老头变得还怪快呢!原来嘴上总说大儿子办事稳当,是个能持家的人。现在怎么没大儿子,只认小儿子了。” 陈远征背著手,脚步加快了一些,梗著脖子说:“他是稳当,稳稳噹噹的给人家当好女婿。你看他眼里还有咱们俩没,啥事全听他媳妇的。都快成上门女婿了!” 提起来这一档子事儿,连李丽芬也高兴不起来。娶了媳妇忘了娘!那个大儿子,他们两口子费心巴力的给他安排好工作,娶了媳妇,可是今天看来算是白养了。 “我没本事给他弄电视机,让他自己想办法。” 李丽芬说:“我估摸著那电视机可能是他媳妇家要的。” 嗯?陈远征停了一下脚步,李丽芬这么一说,他也醒过来味儿了,也是,陈明那小子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仨核桃俩枣的。又花钱大手大脚,哪能攒下来钱买电视机? 第23章 《父与子》的剧本和分镜 李丽芬留意著陈远征脸上表情的变化,適时的说道:“亲家想要电视机,你也不能拒绝的太乾脆。不如……,等小默回家了,问问他,还有没有门路再搞过来一台?” 陈远征默默的往前走了几步,最后长长嘆了口气,“哎,等他回来问问吧。有,就再帮个忙,没有,我去给他们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陈远征的心里,对两个儿子观感的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倾斜。 原来让他十分看不上眼的陈默,现在反而显得越来越顺眼。而那个从小不惹事,听话懂事的大儿子,却越来越不像话,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给別人家养了个儿子。心酸呀! 说来说去,看来儿子是靠不住,还得把闺女好好养,就指望著小棉袄疼爹娘了。 今儿,华侨大厦轮到陈默值班,没有回家住,而是留在了华侨大厦714办公室支了一张钢丝床。 这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陈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小心翼翼擦拭著手里的8毫米柯达摄影机。 机身银灰色的金属壳磨出了细浅划痕,镜头玻璃擦得透亮。可惜没有胶片,只能拿在手里举著先过过癮。嘆了口气,把摄像机放在桌上。 他重新摆好厚厚的一沓稿纸,自己用订封机重新装订过,还加了个牛皮纸的封面,上面写著,“父与子”三个字! “就拍这个啦,把90多分钟的故事压成30多分钟的短片,核心死死扣住老奎逼二子考大学的主线,再往里头塞满密集的笑料,把节奏拉得飞快,让看的人从头笑到尾……” 陈默把不太亮的檯灯往跟前拉了拉,暖黄的光打在方格稿纸上,笔尖在纸上划开细碎的声响。 先拆解原片剧情,刪掉冗长的铺垫,只留核心脉络:老奎盼子成龙逼二子復读考大学,二子贪玩厌学总耍小聪明,父子俩在复习备考里斗智斗勇,最后二子渐生悔意踏实学习,父子和解…… 陈默笔走龙蛇,很快就把框架定好,然后就开始往里头填笑料…… 笔停在纸上转了两圈,脑子里蹦出一串画面:…………,二子假装趴在桌上看书,实则把小说藏在课本底下,老奎端著水进来,他慌著合书,把小说页夹在课本里,被老奎抽课本时扯得书页乱飞…… …………,老奎早起监督二子背书,让他背英语单词,二子把单词写在手心,低头偷看时被老奎按住手腕,举著他的手骂“你这脑子就不能用在正地方”…… 复习到半夜二子犯困,用凉水洗脸,结果溅得满脸水珠,老奎以为他哭了,刚软下语气,就见二子偷偷抹掉水珠装困,当场气笑…… 陈默一时之间脑子里边画面翻涌个不停,真有一种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道该选哪一个的感觉! 这些笑料得嵌得自然,不能硬凑,陈默琢磨了一会儿,先不急著硬选,只管想到什么,觉得有趣就写下来,很快,不知不觉稿纸写满一页又一页………… 总有人说,拍一部好电影,就是一个做减法的过程,通过去除冗余元素、聚焦核心內容,好的导演和摄影师才能够更精准地传达故事本质和情感內核。 现在的陈默就像在做头脑风暴,把所有素材全都给列出来,然后再精挑细选,刪刪刪……,留下的全都是精华! 中间,陈默时不时停下来念叨两句台词,调整语气,確保每句对话都带点憨趣,每段情节转场都利落。 写累了,他就拿起摄影机,对著走廊尽头的窗户比划著名试拍,看著取景器里昏黄的天光、晾在铁丝上的蓝布衫,心里盘算著拍摄时的光影——8毫米彩色胶片拍出来带点暖调颗粒感,拍厨房监督复习的戏得用自然光,拍夜里父子谈心的戏就借檯灯的光,更显温乎………… 字儿写累了,写烦了,就用画分镜头来调节情绪。 陈默找来了半本空白的速写本,铅笔削得尖尖的。 开篇第一个镜头就定了全景:清晨的小四合院,蒸汽裹著油烟,老奎端著粥碗走进二子的房间,看见二子趴在桌上睡得迷糊,课本摊在面前,手里还攥著笔。 镜头慢慢推近,给二子耷拉的脑袋一个特写,再切到老奎皱著眉的脸,嘴角却藏著点软意,最后镜头摇到课本上,满页歪歪扭扭的字,还画著个小人儿…………,老奎顿时眉毛竖了起来! 一开场就埋个笑料。 画到二子偷看小说被抓的戏份,陈默特意设计了一组快切镜头:先是二子低头看书的近景,眼神发亮,手指飞快翻页;接著是老奎的脚步从门外走近的特写,布鞋蹭著地面的声响暗合节奏…… 然后是老奎伸手抽课本的动作特写,书页被扯得哗哗响,最后是二子慌得抬头的近景,嘴角还沾著点饼乾渣,眼神躲闪,前后不过十几秒,把衝突和笑点压缩得密集…… 陈默边画边標註镜头运动,“全景固定”“特写推近”“快切转场”,字跡密密麻麻写在画旁,偶尔画错了,就用橡皮轻轻擦掉,留下淡淡的印痕,再重新下笔。 中途停笔喝水,陈默想起远隔重洋,在大洋彼岸的杰克和肉丝,不禁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思念。 两个可爱的人儿,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这片永远欢迎他们的土地上,还有一个思念他们的人呢……,胶片啊!我的柯达超8毫米彩色胶片的胶片。你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陈默已经算过了,他大概最少需要20卷超8毫米彩色胶片,就能够绰绰有余应付这次短片的拍摄! 思念了一会儿杰克和肉丝,脑子里又有灵感,赶紧回到书桌旁,翻看刚才画好的分镜头稿,把多余的过渡镜头刪掉…… 短片,短片……,节奏就要简洁明快,每个镜头都精准对应剧情和笑点,確保30多分钟的內容,故事讲好还要刚好能拍完。 窗外的的夜色漆黑如墨,这个年代的燕京城没有夜生活,这才10点不到,整座城市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中。 第24章 大观园的戏怎么拍? 陈默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完全沉在自己的创作里,指尖沾了点铅笔灰,眼神里满是篤定…… 偶尔停下笔,脑子里也会琢磨,“等分镜头画完,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还得想办法去打动陈佩斯,然后再说动他家老子呢!这也是一项不容易完成的任务。” 至於说,是不是换个演员,陈默压根没考虑过。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陈小旭不容替代。 这种燕京城烟火气十足的小人物喜剧电影,也非陈佩斯不可,他那个形象,完全不可替代。 作为一名优秀的大导演,创作出好作品,首先第一步就是要选好演员,一定要有一双识人的慧眼,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坚决態度和自信。不然的话,再好的作品,最后也会是事倍功半。 一夜就这样过去,直到天边破晓…… 陈默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睛,恍然抬起头,自己把自己嚇一跳,“臥槽,这咋天亮了呢?” 他把写好的改编大纲,剧本初稿和画了大半的分镜头稿叠整齐,压在柯达摄影机旁。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边,朝著外边张望,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已经开始重新恢復了一天的活力。 哎呀,真是一夜没睡,时间过得真快。不过,这一夜没白熬,灵感如泉涌,效果显著,成绩斐然! 他扭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厚厚的一沓稿纸和画稿,还有那台8毫米摄像机,仿佛已经看到胶片里流动的画面:老奎的严厉较真,二子的憨滑调皮,父子俩闹出来的一桩桩乌龙笑事,最后暖融融的和解场景,都裹在8毫米胶片的暖调颗粒里,鲜活又真切。 似乎,被电击一下,穿越一次,精神內核有加成!陈默发现自己熬了一夜,到白天干起来工作,倒並没觉得有困顿的感觉,吃饱喝足,补充了营养,照样精力无限,应付起工作来绰绰有余。 反正《红楼梦》剧组的其他人,没一个觉察出来他是一夜没睡,今天接著连轴干。 不实际接触,根本无法想像王富林接下来《红楼梦》拍摄这个任务,天天会有多忙? 陈默觉得用脚不沾地儿都不足以来形容,或者像那种漫画里边两只脚跑的出现幻影,才差不多更形象一些! 他们在714房间的这个办公室,也是热闹的很。从早到晚,跟走马灯一样,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 陈默的工作也越来越复杂,成功的从一个单纯处理信件的小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万金油一样的杂工。 用一句话能够形容,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床,打得过流氓。 真成了革命的一块砖,王导演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 陈默觉得自己经过几天的实践,冲泡茉莉花茶的水平直线上涨,对茶叶的鑑赏能力,水温的把控,冲泡的时机,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眼前这位穿著白色的確良短袖衬衫,深色长裤,黑色皮凉鞋,气质儒雅又不失干练的中年男人对陈默的手艺就很讚赏,轻轻啜了一口茉莉花茶,连声讚嘆,“嗯,老王,你这儿的京庄小叶花茶品质不错,茶香味很浓郁,这位小同志冲泡的也好,正好相得益彰!” 王富林充满讚赏的看了一眼来回忙碌的陈默,对那个中年男人说,“黄领导,您来了,我这好茶可不敢再放起来,肯定得拿出来招待你。” 陈默给这一屋子七八个人,每人冲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支著俩耳朵,听著他们谈话。 今天王富林招待这些人很殷勤,从他的態度,让陈默感觉到,今天这场会面应该很重要。 果然,听了一会儿,陈默就明白了大概情况。那个夸他茶泡的好的中年男人来头可不小,黄宗汉!原来燕京东风电视机厂的厂长,三年时间,把这个厂从亏损1000多万变成了盈利2000多万。 现在还是燕京市电视工业公司的副总经理,刚刚被聘为《红楼梦》剧组的顾问。 为什么他一个卖电视机的,能成为红楼梦剧组的顾问呢?除了他“敢为天下先”的企业家开拓精神以以外,当然还是因为他在燕京本地的影响力,以及翰林出身的家庭门楣。 人家本身就是文人,当企业家帮国家挣钱,只是附带的露一小手。 而王富林和黄宗汉,他们现在聊的主要话题就是大观园的戏该怎么拍? 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前面这几个月已经在全国各地跑了一个遍,有了一些能够作为大观园戏份拍摄外景地的备选地址,但是,都不能称得上十分满意。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现成的园林都跟《红楼梦》书里的大观园不太符合。二是剧组缺钱,如果拉著剧组去园林比较多,选择比较多的南方去拍大观园的戏份,估计得花百万元以上…… 整个剧组预算才500万,一个大观园的拍摄占了1/5,这怎么捨得呀? 话题说到钱上,大家很快就变成了愁云惨雾一片,个个都皱著眉头,话越来越少。 就连黄宗汉,这个能把电视机厂给两三年时间快速扭亏为盈的大能人,也颇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一时之间没了好主意。 茶香,很快就被烟味儿给完全盖住,整间办公室就跟著火了一样,烟雾繚绕。 王桂娥她们几个女同志已经躲了出去。 陈默听他们好一会儿话题没再往下继续,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工作,过去拎起暖瓶,又冲了一轮茶水。 然后,这回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了王富林导演身边,说:“王导演,前几天,我不是帮著宣武区饮食服务公司接待了两个美国记者吗?” 王富林愣了愣,搞不明白,陈默这时候突然提这事儿干嘛,下意识的点点头,“嗯,对,我知道有这事儿。” 他有点儿奇怪,不知道陈默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来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太合时宜。这小年轻是怎么了? 第25章 要黑白电视机好啊 陈默面对王富林不解的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接著说:“我跟这两个记者聊的比较多,听他们提起过,在美国有一个很火的游乐园,叫迪士尼乐园。后来聊到电影,又听他们说在日本,还有一个东映太秦映画村,是一个电影主题的游乐园,也一样很受欢迎。 您说,咱们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也在咱们燕京城建一个《红楼梦》主题的游乐园。 我刚才听你们聊到要拍摄大观园的戏份,需要找一个像大观园的园林。不过,跑到南方去拍太花钱。 既然如此,为什么咱们不在燕京城建一个大观园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烟不吸了,茶不喝了,话也不说了。 屋里除了呼吸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 要搁其他人遇到这样的场面,估计早慌了。可是陈默仍然落落大方,笑容晏晏,神情淡然,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別人的目光。 突然,黄宗汉开口问道:“迪士尼?东映太秦映画村?” 陈默看向他笑著点点头,“嗯。咱们也可以建一个《红楼梦》大观园,到时候有文化,有剧情,有人物,肯定有吸引力。完全可以建成一个主题游乐园,让游客买票进园游玩。 而咱们剧组又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拍摄的外景地。 这样的话,就有点像国外建立“影视基地“的做法了。把去南方拍摄,要花的100万,投资在燕京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实景大观园,既可作为电视剧拍摄基地,又可成为文化景点。 这样算,这100万的投资,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赚回来……” 黄宗汉听著听著,眼睛一下子亮了,到最后甚至还忍不住使劲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猛地站了起来,“哎呀,对呀!这个想法有意思……,有意思!” 可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嘴里嘀嘀咕咕盘算了一会儿,然后问陈默,“想法是好想法,有创意。可是,投资可不小啊!100万怎么会够啊?总不能把剧组的预算都投进去,建个大观园吧?” 陈默觉得,黄领导这会儿绝对是“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有点当局者迷了。 “领导,如果拍电视剧,拉赞助不好拉。可是,建一个《红楼梦》主题的文化景点,想找政府合作,应该有可操作性吧?” 嗯?黄宗汉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笑著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是啊!完全可以合作嘛!” 他其实应该是最擅长跟政府合作的,这会儿一时没想起来,完全是暂时没跳出来固有的思维,还没想起来罢了。 陈默相信,哪怕没有他今天提这一嘴,很快,这种想法就会被他们想起来。 不过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既然碰上,陈默就准备当仁不让,不客气的笑纳了! 说起来,这建影视拍摄基地和游乐园的综合体,陈默见识多,经验也多,说起来那是滔滔不绝。 过了好一会儿,王富林忍不住惊讶的问,“你跟那两个美国记者聊这么多啊?” 啊?嗯,陈默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这是王导演误会了,还以为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人家两个美国记者嘴里套出来的,不过,误会就误会吧,省得再多费口舌去解释。於是哼哼哈哈的给支应了过去。 黄宗汉听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对王富林说,“你的剧组刚开始,人不多,可是个个都是精兵强將!陈默小同志这样的想法实在难得,我看咱们可以按他们提的这个建议,尝试把这个路子往下走走…… 现在台里给的预算只有500万,如果这75万拿出来建大观园,咱就剩400万出头,现在正式拍摄还没有开始呢,一下子花这么多钱,让人心里有点发慌。 所以,我认为陈默小同志提的说法很好,可以尝试著跟政府合作,充分发挥各自优势,合理利用资源。说不定能起到1+1>2的作用!” 陈默觉得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说的已经不少了,適时的功成身退,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重新回到自己的桌子旁开始看信。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天一天的信看下来,一个像陈小旭那样的可选人才都没碰上,倒是遇到不少特別有意思,甚至让人忍不住捧腹的奇奇怪怪的人物。 但甭管怎么说,从这一封一封信不断堆积在这间办公室里,就能体现出来,广大老百姓对《红楼梦》这个题材有多热爱! 陈默的建议,王富林和黄宗汉他们准备暂时尝试一下,但是这么大一件事儿,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够隨便推动的,需要做很多前期工作,仔细的筹划。 陈默骑著自行车下班回到家,一进家门就感觉了,今天陈远征和李丽芬肯定有事儿! “爸,妈,你们俩有话直说,有事儿说事儿,別弄得这么热情,心怪虚的!” 正慌著给陈默端茶倒水的李丽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茶缸子往他手里一塞,“对你好点,你还都是意见了。得了,看来以后还得少管你。 让你爸说吧,確实有事要找你。” 竟然连陈远征都少见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可是当他嘴里说出来,想让陈默再想办法弄一台黑白电视机的时候。陈默差点没乐出来。 这多好的事啊,求之不得,干嘛弄得这么不好意思。要黑白电视机好啊,正好还剩最后一台18寸的熊猫牌,正愁找什么门路卖出去呢! 陈默心里乐,脸上还做出为难的表情,“哎呀,你们也知道,今年想买电视机的人真是越来越多。各厂的电视机都供不应求,你看商店里总是断货。” 陈默的话一点都不假,完全符合现在的市场实际情况。1983年,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城市电视普及率增高最快的一个初始元年。 现在的新人结婚,三大件之首就是黑白电视机。谁家结婚没有一台电视机,绝对是不体面。当然,这说的是城市,而且还是大城市。小城市,特別是广大农村,电视机仍然属於难得一见的稀罕东西。 不是因为现在买电视机的越来越多,才让电视机更抢手,所以有门路能搞到电视机的人才显得特別有能力。 第26章 只有18寸,爱要不要 陈远征一看陈默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气,“哎,搞不到就搞不到吧!也是你哥事儿多,知道咱们给你姨和舅家弄了两台电视机,非闹著也要买一台。” “我哥?他能买得起电视机?” 李丽芬说:“他当然买不起,所以我想著应该是你嫂子家想要的。” “嫂子家想要?”,好哇!赚嫂子家的钱,心里更舒畅! 陈默对他这个嫂子,记忆中没什么好印象,穿越过来以后,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当面见过。別说嫂子了,连哥都没露过面。 “爸,也不是完全搞不到电视机。只是没有14寸的了。” “嗯?能搞到?没14寸的,有多大的?” “18寸的,熊猫牌。”陈默也没兴趣再接著逗老爷子开心,不准备再绕弯,於是实话实说,“不过价格比14寸的贵,成色质量都一样,估计最少得650块!” 18寸,在这个年代已经属於比较稀少的大尺寸电视机了。 对於现在大多数中国家庭来说,没有什么大房子,更別说什么大的客厅了。而一般情况下,18寸的电视要是放在屋里,最佳的观赏距离得3~4米。所以,18寸的电视,在狭小的空间里,会特別的显大。 陈默还担心嫂子家会不想要大尺寸呢。 “18寸?这么大,而且650块钱,这么贵?” “当然贵了,一台全新的18寸黑白电视机,熊猫牌,最少也得700多,我给他要650已经是亲情价了。这也是我最近帮了人家不少忙,人家才会给点面子。爸,你问问他要不要?如果不要的话,黑白电视机就没有了。” 李丽芬把饭摆到了桌子上,陈默专心致志的吃饭,不再吭气儿。 而陈远征和李丽芬两个人坐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默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抬头看了看,笑了,“我说,爸,妈,又不是你们俩买电视机,你替人家瞎琢磨什么?你只管去问问他要不要?不要现在的这一台18寸,那就让给別人。上赶著不是买卖,不是吗?” 陈远征一下子站了起来,“好,我去你哥家问问,你的自行车我骑一下。” 李丽芬本来想说,跑腿的事乾脆交给陈默算了,可是想想,这事儿还真得陈远征出面,於是又把话咽了回去,嘴里不满的嘟囔著:“饭刚摆上也不吃,著急忙慌非现在去干嘛?” “事儿了了,心静!” 陈远征骑著永久自行车出去了。 陈默边吃饭边对李丽芬说,“妈,真是嫂子他们家里要买,而不是哥要买?” 李丽芬不太高兴的说:“你哥一个月就那几十块工资,一发下来就老老实实全交给媳妇。最气人的是,他媳妇拿著最少一半钱都贴补家里的兄弟了。我听说好像你嫂子她弟弟最近正打算结婚,所以,想凑够四大件,电视机一定少不了,应该跟这事儿有关。” 陈默也是无语啊!现在这个家庭环境,弄得他手里有钱,都不敢轻易往家里弄东西。到时候很有可能会一片好心,反而给自己惹一身骚。 他就怕自己成了別人眼里的唐僧肉,到时候一一个弄不好,是妖精都惦记著,可就影响生活的快乐了。 “妈,小妹呢?”,陈默突然发现没见小妹陈颖的影子,那个小馋猫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缺席,这会儿竟然没见! “那丫头今儿不回来了,住你姨家去了。我看她就是想去看电视。原来我也想家里买台电视,现在看情况,还是不买为好。” 陈默停下筷子,奇怪的问:“为啥?” “家里没电视,那个丫头为了看两眼,还专门跑你姨家。要是家里有电视,那不得天天守著电视过,哪还有时间看书写作业。她马上要考高中,而且这高中眨眼就过,又要考大学,时间多宝贵呀,哪有时间再让她去看电视?不买了,咱家的电视暂时不买……” 陈默抬眼看了看李丽芬,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妈,你存的钱不会都让我哥给你……” 李丽芬狠狠瞪了陈默一眼,抬手朝他脑瓜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混小子,胡咧咧什么呢?你哥都结婚了,分出去单过,我有钱还会给他。我现在攒钱也是给你攒娶媳妇的钱,另外还有你小妹要上学,以后嫁人得提前给她存嫁妆。” 陈默笑呵呵的不停挥舞著筷子,吃得不亦乐乎,嘴里不耽误小声的嘟囔,“您就好好的操你闺女的心吧,我娶媳妇的钱用不著你给我攒。不过,你也確实不能拿钱去支援我哥,因为那钱你掏出去都落不到他手里,全都跑到你亲家母家去了。” 李丽芬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明白,我不知道。我的钱都在存摺上呢,谁也別想要走一分。” 陈默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奇地问,“妈,透个底儿,你存了多少钱?有1万没有?” 李丽芬眼瞪得跟鸡蛋,不可思议的说:“一万?你想什么呢?我跟你爸一个月才多少钱工资,还养活你们这几个,每月攒下那一点钱,攒1万,我这辈子也攒不够!” 是啊!这年月,老百姓靠工资,想攒个万元户,绝对是异想天开。 陈默估计他妈那视若生命的存摺上,如能有4位数的存款,已经算她省吃俭用,会持家了。 果然不出陈默的所料,陈远征出去一趟,回来就给了准信,“18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他们要。不过,650块钱一台,是不是太贵了,你哥问600块钱一台行不行?” 陈默摇摇头,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卖方市场,哪有讲价的道理,能搞过来电视,已经算是让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想让价格再低!想得美! “他还想便宜?就直说了吧,说不定再晚点时间,这一台18寸的黑白电视机就没了。现在不是讲价的时候,而是他650块钱能不能抢过来的事儿?绝对是手快有,手慢无。” 第27章 写好剧本,找陈佩斯去 陈默语气淡然,拿著陈远征的高碎,给自己泡了一搪瓷缸子茶叶水。说起来,这高碎,真喝起来,味儿其实真不错。 要知道,不是什么茶叶的碎末都能叫高碎。只有顶好的高等级茉莉花茶的茶碎,才有此殊荣! 而且这种高碎泡起来特別容易出香味,反而成了燕京城老百姓的心头好。 吃饱了饭,陈默美滋滋的喝著高碎泡的茶水,咂巴著嘴说:“爸,你也別替他们的事儿费心思了。既然他们不想要,我还真懒得去跑一趟。 弄一台电视机可不容易,不但要卖人家的面子,还得费我的体力,我中间又落不了什么好,何苦来哉?” 陈远征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一咬牙一跺脚,“我再跑一趟。” 陈默衝著陈远征出门的背影喊:“爸,別忘了提醒我哥,一手钱一手货,今儿晚上拿到钱,今儿晚上电视机就能拉回去。如果他们愿意要,乾脆借辆三轮车一块跟过来就得了。” 啊?陈远征又走了回来。“一手钱一手货?” “对呀!拿钱,我去拉电视啊!没钱,谁给我。总不能让我先垫钱拉回来吧?” “哎,上回不就是……” “上回是上回,情况不一样。再说了,那两台是14寸的,没那么紧缺,人家急著出手,所以条件给的好。这一台可是18寸的大屏幕,不定多少人抢呢。肯定不会说你想隨便拉过来,人家就让你拉呀?” 也是!陈远征觉得陈默说的有道理。 李丽芬觉得现在的陈默才像自己熟悉的那个儿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一次出去,陈远征再回来已经一个小时以后了。后边不但陈默的大哥陈明跟了过来,连陈明的老岳父也过来。 正主终於露面了! 两个人还专门蹬了一辆三轮车。 ”时间不早了,现在还能拉过来电视吗?”陈远征一见陈默,就赶紧小声询问。 “没问题,一手钱一手货,现在给钱,我现在蹬著那辆三轮车就去拉电视。” 陈明看著蹬著三轮车出了院儿的陈默,有点惊讶的问陈远征:“爸,怎么小默去拉电视了?你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陈远征“咳咳”清了清喉咙,老实人逼急了,脑子也有灵活的时候,竟然想了个说辞,“我都打好招呼了,跑路的活不得交给儿子去干,还能让我去费那个力气。” “不是,爸,我是说你把那650块钱就这么放心让他揣走了?我说跟他一路去吧,他还不愿意。” 陈远征扭头狠狠瞪了陈明一眼,“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泥鰍黄鱔,各有一路,螺螄没路直转軲轆!不让你跟著去,自有他的道理。老实呆在这儿,等著吧!放心,650块钱跑不了!” 陈明的岳父看了看这屋里的摆设,惊讶的问:“亲家,你有门路搞电视机,自己家怎么没弄一台呀?” 陈远征正要回答,想等等,弄一台彩电。可是嘴还没张开,话就让李丽芬给截了过去,“我们家还有个学生呢,我们的小闺女上初三,该考高中了。家里哪敢买电视机呀,那不耽误学习吗?” “哦……!对对,应该的,弄台电视机摆到这儿,肯定影响。还真別说,回去了,我们也得把这事情给重视起来呢。有台电视,里边净稀罕事儿,谁还愿意把精力花在看书写作业上,小孩尤其容易受诱惑……” 他们没有聊几句,也就顶多十几分钟,陈默就蹬著三轮拉著一个大纸箱子回来了。 这一台熊猫18寸的黑白电视机,成色更新一些,还配的有箱子呢! “爸,这一台电视机买到就是赚到,我刚才一看出厂日期,才没几个月。还是今年上半年新出厂的货呢!650块钱一台,价格可真便宜!” 陈默的话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可没有一点虚的。 真的很新,最起码比那两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要新一些。能看出来陈明的岳父很满意,一点儿都没觉得650块钱价格高,反而像占了便宜一样。 弄得陈默心里很不爽,暗暗责怪自己,心还是不够黑,要价的时候要的有点低了,应该开到750! 陈默给他们摆弄好,看了一下电视机实际接收信號的工作状態。大屏幕看著確实过癮,但不得不承认,以现在的技术来说,这大屏幕的电视显得雪花有点明显,其实观赏效果也就那样。 再怎么说,也不过一台黑白电视机而已。对陈默来说,都是马上快要被淘汰的东西。 现在出手,时机正好。 陈明和他岳父蹬著三轮车拉著电视,急不可待的回家去了。陈默站在大杂院的门口,直看著他们的三轮车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今天头一次跟陈明见面,陈默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其他的不论,那个人眼里看到家里的父母,还有他这个弟弟,没有一点亲情的温暖。陈默直接给他贴了个標籤,断定了,这个哥肯定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属於脑后有反骨的那一类人。 以后儘量不来往! 好了,最后一台黑白电视机终於倒腾出去了,净落了650块钱,陈默这会儿心里也挺高兴。 没管陈远征和李丽芬两个人在那儿还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的爭论,到底家里要不要那台彩色电视机,陈默自顾自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就是金钱,赶紧把《父与子》的剧本写好,画好分镜。接下来就得凑时间往八一电影製片厂跑一趟,找找陈佩斯去。 下手得快,可不能等,有个词叫迟则生变。万一陈佩斯接著大活儿了,他这小活人家还真不一定能看上。 不过,在陈默的记忆里,好像陈佩斯这83年到84年,真没出什么电影。前面已经拍完的应该有一部叫《夕照街》,以后他的喜剧电影所有主角的名字都叫“二子”,就是从这部电影《夕照街》开始的。 哦,对了,陈佩斯还真没閒著。算算时间,很有可能这段时间,他正跟朱时茂在一块捣鼓小品表演的事儿。 第28章 赚钱了,却不知道怎么花 陈佩斯他们两个人在八一製片厂都比较閒,在朱时茂住的招待所打电话时候认识,后来天天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排队总排前后,难免要说两句。 一来二去,发现两个人共同语言还挺多,特別是都对那种舞台小短剧的表演很感兴趣。所以很快就在一块打的火热。 今年初春的时候,在哈尔滨电视台演了一个小品《考演员》,一炮打响。算是彻底点燃了他们两个对喜剧小品的热爱。 陈默决定明天中午就去八一厂,转一圈。上门推销一下剧本。 现在他兜里有1700多块钱,还有2万块钱的应收帐款,应该马上就能到帐。真应了那句歌里唱的词,“赚钱了,赚钱了,我却不知道怎么花?” 有钱了,自然要想著怎么花?俗话说,不会花钱就不会挣钱。 83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怎么挣钱的?地球人都知道,倒爷就是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而走穴就是演艺圈挣钱的最好手段。 陈默记忆中好像就有一个很有名的女人,好像开始的还挺早,从前两年就已经开始南北倒腾,靠价格差和信息差,挣了不少的钱,成了沪上的第一女首富。 而在演艺圈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刘小庆同志,算是比较早的开始走穴的一批演员。估计这时候正跟燕京市轻音乐团合作,也可能马上就要拉上张嬙,一块到处去走穴赚钱。 说实话,现在陈默在燕京城,虽然是首都,但是从赚钱的角度来说,真的不如在南方的那几个城市方便。 不仅是买卖方便,而且环境也更宽鬆。 而他现在要想去一趟南方,还得想办法,先搞到介绍信,不然的话就得跟大部分人一样,偷偷摸摸的,一路混火车,混住宿。 倒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传奇故事听在大家耳朵里,一般都是捡能吸引眼球的情节来讲,而现实之中,失败的人更多,能熬过心酸和困难,真正成功的人只是一小部分。这一点,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事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第2天陈默继续安安静静的在华侨大厦忙碌著自己的工作。听著王桂娥和夏明辉聊著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和各种八卦。 而对陈默来说,最有用的信息,就是从她们两个的閒聊中知道,马上红楼梦剧组就要安排人,去全国各地选演员了。 终於开始从被动等待转变为主动寻找的模式。当然,刚一开始还只是在京津冀,比较近的范围。暂时还没有去南方的打算。 王桂娥和夏明辉显得都很兴奋,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两个人对《红楼梦》这部电视剧里边各个角色的看法。 陈默能听出来,更高兴的是王桂娥。毕竟人家夏明辉本来在剧组角色就更重要,一直在帮著参与选角色的工作。而王桂娥原来乾的工作,就是现在陈默天天忙的事儿。 也就是说,因为有陈默的及时加入,才解放了王桂娥同志,给了她参与更多重要工作的机会。 毕竟相比较陈默来说,王桂娥和夏明辉,都是30多岁,有工作经验,而且还都是专业话剧团出身的演员。 不管在哪个年代,在什么团队里边,如果选择参与更重要工作的人选,都会自然更倾向於选择像王桂娥和夏明辉这样的成熟角色。 陈默这样的小年轻,连鬍子都没长齐,干点杂活正合適。 哪怕,他给剧组弄来一台摄像机,又抓住机会提一些很有见地、天马行空的建议,也只是会被重视,顶多会认为这小年轻有潜力,值得培养。 但是,落实到实际工作上,还是得先任劳任怨的打杂。熬资歷在什么时候都很重要,在这个年代,尤其无法逃避。 本来,陈默还能耐著性子慢慢等,可是现在兜里有钱了,有本钱,就想赶快钱生钱。所以,难免要开始琢磨,怎么能让自己赶快有机会先把倒爷这件神圣的工作干起来。 等陈默下午下班,拐到录像厅,还没顾得上问问今天营业的情况,就被牛宏达给拉到了小饭馆,陪人喝酒去了。 今天这酒场还不得不陪,不然的话就怕牛宏达一个人盯不下来。像顺子,李荣华,杜飞,马家兄弟,虽然年轻身体好,但是毕竟拿不出手,言谈举止和个人见识都上不得台面。 牛宏达哪怕自己鞠躬尽瘁,也没想过,找那几个毛头小子来顶数。现在好不容易,总算是把陈默给盼了回来。 “二舅,谁呀?今天这场酒请的谁?” “谁?我可给你说啊,小默,今儿这一场,可纯粹就是为了你。都是来检查的,工商、街道和派出所的人。办手续走过场的时候,我给人家拍著胸脯保证,把咱的录像厅说的天花乱坠。 今儿人家过来专门走走过场,也是实际真的看看情况怎么样?你说,今儿这一场重要不重要?” 这还用说吗?当然重要! “二舅,下一次再碰见这样的事儿,你提前通知我。今儿你就应该半下午就去找我,我早早的就跟你一块准备。这可真是大事儿,办不好了,咱录像厅说不定就开不下去了!” 现在录像厅生意越来越好,连带著把这胡同口这一片儿天天弄得热闹无比,人来人往,肯定会越来越引人注意。 陈默正在担心会不会被有心人牵掛呢。现在主管的小头头脑脑们过来,就是一个机会,表明一下录像厅的態度,拉近一下gm感情。 “你小子倒是能拎得清!放心吧,別看现在大环境挺紧,但是录像厅作为一个新东西,反而相关的政策没有什么明確规定。咱们打著活跃人民群眾业余文化生活的旗號,方方面面对咱们还是挺受支持的。 而且,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有检查或者是来参观的,就儘量放国產的电影,或者那些原来打著文化交流名號,在大电影院放过的外国电影。 还真別说,你小子出的这个主意挺管用。刚才,那些人检查的时候看样子都挺满意。 再把这场酒喝痛快了,最起码能让咱的录像厅平平安安的过好一段时间。” 这还说什么,捋著袖子上吧! 第29章 赚钱这么多,二舅很惊讶 还真別说,来到这个年代,陈默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喝过酒。今儿,为了事业,算是放开了量。 谁知道,这一喝不当紧,还真喝出来了威风。陈默自己都被自己给嚇住了,这是……,靠,不会是千杯不醉吧? 这可是前世当大导演,无数迎来送往的高端饭局,都从来没有锻炼出来的超级能力。 幸亏他见机的快,再加上毕竟是经验老道的导演,演戏也算是本能,瞅著大家都已经大舌头,喝的脑子不转圈的时候,他也適时的跟大家保持同步状態。 不过,毕竟他没醉,这在酒场上可就占大便宜了。眾人皆醉,我独醒!自然就能更加从容的应对场面。 等到一场欢宴结束,酒场散了,把来检查的领导们都送走。回到小酒馆的包间门一关。 臥槽!陈默才知道自己浅薄了! 刚才还醉醺醺的牛宏达,仿佛瞬间重生復活,整个人一下子就恢復了差不多正常的状態。 迷濛的醉眼消失不见,一片清明!陈默看著他一脸淡笑,悠然的吸著烟喝著茶,心里忍不住感嘆不已。老话果然说的没错,高手在民间! “嗬!小默,二舅终究还是看低你了。你小子行啊。小小年纪,道行倒是不浅。连酒场上都有这么多弯弯绕了。” 陈默笑著拱手:“不敢跟二舅比!您老人家刚才醉的都快钻桌子底下了。再瞧这会儿,我看你再打几圈麻將也输不了钱。高,实在是高!” 在陈默看来,今天的酒场上遇见的这些主管部门的小头头脑脑们,相比较后世他迎来送往的那些人,胃口要小的多。 確实都有一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当然,不排除,这其中有牛宏达起的作用。但是应该也跟大环境有关,大家对钱的认识,受时代和大环境的局限,还没那么深刻,更弄不清,这样一个小录像厅会挣多少钱? 不过,陈默相信这些人与时俱进的学习能力,估计很快,他们就会在经济大潮中醒过味儿来,而且还会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的东西,能为自己换取什么? 所谓的抢占先机,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占住赛道,先起跑,然后儘可能的跑快一点。 同时还要清醒的知道,这不是短跑,而是一场不知道有多远距离的马拉松…… 牛宏达扔给陈默一包中软中华,“给,尝尝味道。今儿送人,专门给你留了一包。” 陈默什么场面没见过,接过软中华,也只是有点好奇,宠辱不惊的撕开包装纸抽出一根。还是带过滤嘴的! 现在软中华也属於特供烟,还没有完全放开市场供应,所以平常老百姓轻易买不到。 陈默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跟其他80年代的烟有一个共同特点,焦油含量应该比较高。 “谢谢二舅想著我。今儿这一场总共花了多少钱,记好帐,到时候钱从录像厅走。” 牛宏达刚点著烟,惊讶的抬眼看了看陈默,还愣了会儿神,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呵……,你小子可以啊!是个场面人!不过,这次就算了。万事开头难,我这个做长辈的,看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干点正经事不容易。说什么也得伸把手。 哎,小默,你知道,今儿录像厅收入多少吗?” “多少?” 牛宏达神秘兮兮的伸出一个巴掌,连著翻了三下,“还没算晚上这会儿呢,下午的时候我去问,已经160多了……! 小默,说实话,二舅我很惊讶!这可比我这个小饭馆挣钱多了。现在我算醒过来味儿了,只要能有那几台机器和录像带,开个录像厅就相当於无本买卖。 或者换一句话说,就相当於挖了一个金矿。哪像开饭馆啊,天天累死累活不说,持续投入的本钱和经常要碰到的杂事儿还多。 如果没有录像厅这一回事儿,我原来以为自己开个饭馆,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才知道,人可不能轻易满足,值得去费心思的赚钱门路多了!人想要有大成就,终归还是要长见识,开阔视野,拓展思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衝著牛宏达伸出了大拇指,“二舅,您是明白人。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赚钱的机会是多,而且赚钱也容易。但是越是这个时候,除了要胆大之外,还要心细。赚钱要有底线,要有原则,可不能被欲望迷了眼。 就拿咱们开的录像厅来说。你说的没错,一旦正式营业,那就是无本买卖。就跟挖了金矿一样。但是,人的欲望无止境,这时候咱们一定要保持冷静。 放录像,一定要规规矩矩,一定要严把內容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不能碰。“ 牛宏达自然知道陈默说的是什么,他听了以后长出了口气,点点头:“好,我还正担心你受不了诱惑呢。现在听你这么说,算是放心了。不过我还得提醒你,新的录像带还要及时补充。 我觉得想把录像厅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放的影片翻新速度,一定要能跟得上。” 陈默点点头,“您放心,能保证。” 他那隨身仓库里录像带的存货,应付83年这个时候开个录像厅,暂时应该是绰绰有余。国產片,香江片,日本片,欧美片,品种和数量都不少。 作为一个导演,看片多、杂,是必修之课!再加上本来就有独特的收藏老玩意儿的爱好,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很有怀旧味道的录像带呢? 不仅是录像带,他还有很多电影拷贝呢! 再配上他隨身仓库里边收藏的电影放映机,开个小电影院都能保证好一段时间的放映要求。 当陈默从春柳小饭店出来,先拐到了隔壁,找孙娟问了一下今天的实际营业额,得到了一个確切数字,已经238块了。 “陈默,今天,咱的两个包间都开始有人了。” “哦!知道是什么人吗?” “普通间儿是几个20出头的小年轻,一帮人应该是朋友,在包间里吵吵闹闹的,挺热闹。除了咱们送的饮料和小吃食之外。他们另外又要了不少,甚至还在二舅的饭馆里点了菜,要了啤酒。” 第30章 说件开心事儿 嗯。陈默连连点头。这就对了嘛!事情的发展跟他预料的正好是一个节奏。录像厅开在小饭馆旁边,不仅仅是能给春柳饭馆增加客流量,同样也能增加录像厅的客流量,以及服务內容。 “高级间那边,看穿著像是做生意的,有两个还是南方口音。他们还给咱们提意见,说是高级包间里边环境有点差,最起码应该配上沙发……” 哎!有道理。陈默搓著下巴,连连点头。 他没等孙娟说完,直接对孙娟说:“这个建议有道理。明儿,你从咱们现在的营业帐上支钱,让顺子去二手市场或者是信託商店转转。给两个包间都配上沙发。不过档次要拉开,普通间儿配一般的就行,高级间的要配好的,坐著更软和更舒服的。” 孙娟惊讶不已,忍不住问:“真配上沙发呀?陈默,买沙发可不便宜,没必要吧?” 陈默摆摆手,“很有必要!顺子要是不会挑,可以让他找二舅帮忙选!” 孙娟看陈默態度坚决,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不过看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估计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事完全没必要。 而对陈默来说,这只是小事一件,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多想。他骑著自行车往家走的时候,路上琢磨的是,该找什么时机去南方,以及自己想拍的《父与子》短剧怎么去找陈佩斯? 陈默回到家,放好自行车,进屋就感觉到陈颖这丫头今天对自己的態度有点不正常。好像在赌气!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高碎,端著边喝边打量在那儿不理自己又不走的陈颖。 “怎么啦,好像对你哥我有意见?” “哼!”陈颖撅著嘴把脸扭到了另一边,这演技也太假了。 “说吧,到底我哪惹你了?你哥我累一天了,耐心有限,再绕圈子,我可就去睡觉了。” 小丫头沉不住气了,气呼呼的站了起来,“哼,你还有理了?说好的,给我两盘……” 话说了一半儿,小丫头突然不说了,赶紧朝著里屋瞄了一眼,走到陈默的身边,小声说:“邓丽君的磁带呢?你可是答应要给我的,到现在都没见!” 陈默不由得笑了,装模作样的拍了一下脑门,“哎呀,都怪哥哥,忙晕了头。忘了给你了,你看,就在我挎包里放著呢!” 他说著,把搪瓷缸子往桌子上一放,伸手往还没顾得上摘下来的挎包里摸了一把,再掏出来,手里就多了几盘磁带。 包装纸花花绿绿,各有不同,但是都少不了一张邓丽君的头像。 陈颖惊喜万分,一把抢了过去,低头仔细一看,嘴里不禁惊讶的喊了出来,“呀,原版!真邓丽君唱的……” 话喊出来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根本不顾再跟陈默多说,拔腿就往屋外跑,回自己屋去了。 估计是怕惊动了在里屋的老妈,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磁带给没收了。 也难怪那丫头惊喜。陈默给她的,在这个年代来说,绝对是好东西。 邓丽君的原版磁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不是隨便什么人翻唱的。也不是那种对著收音机录下来翻录的盗版带。 陈默不禁笑著摇摇头,这个妹妹真的挺可爱! 而此时里屋,李丽芬和陈远征两口子正在吵架。而他们吵架的起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大儿子,陈明两口子。 原来,陈默那个嫂子为了给弟弟结婚撑场面,找陈远征弄了一台电视以后。她自己也起了別样的心思,攛掇著陈明回来找陈远征和李丽芬两口子要电视。 意思就是让陈远征掏钱找门路,给他们两口子买一台电视,送回家去。 这可把李丽芬给气死了!现在正逮著陈远征在这儿出气呢。 “哼,看看,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原来动不动就拿他跟小默比。每一回从你嘴里听到的都是数落小默的不对。 看看现在他成什么样了?他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回家,张开嘴说那些话?” 陈远征被吵吵的头疼,急得直搓手,可是又不敢在屋里吸菸,愈发的烦躁。他其实气的也不轻,而且还有深深的失望。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陈明会来这么一出。 就像李丽芬破口大骂的那样,那个混小子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回家来找他们要电视? 陈默坐在外面喝茶,他们两口子在里屋压低声音,梗著脖子吵架。 本来陈默没在意,可是喝完茶,准备站起来去洗洗刷刷,要睡觉,才觉得里屋动静不对。 站到门边儿,偷听了一会儿,不禁笑了。 他也没躲著,直接一掀小布帘,进了里屋。 陈远征和李丽芬都没想到陈默会突然进来,嚇了一跳,目光躲躲闪闪的,不好意思直视。 陈默笑著说:“爸,妈,我哥弄这一出一点都不意外。他们就是觉得我爸有门路搞到电视,自然会有心思想要一台,可是他们自己又没钱。找你们要,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不是理所应当吗?” “呸!都娶了媳妇,分出去单过了,再找爹妈要钱,哪有那么理所应当?原来,他接你爸的班的时候,拍著胸脯说的可好听了,什么工资每月都上交一半。可是你看看现在,见过一毛钱没有?” 陈默一脸警惕的说:“妈,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打我工资的主意?想给我提个醒,以后挣了钱得给你上交一半啊?” 正火冒三丈的李丽芬愣了一下,竟然一个没忍住,笑了,抬手使劲的朝陈默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个混小子,在这插科打諢,耍什么贫?你能养活自己,我就烧高香了,还找你要钱?” 话题成功的被陈默带偏了。 陈默赶紧顺势,接著说:“妈,別因为那样的事,气坏身体。我给你们二老,说件开心事儿!” 李丽芬问:“什么开心事儿?” 陈默看了一眼陈远征,见他也好奇的看了过来,笑著说:“给你们匯报一下录像厅的营业状况。怎么,你们不关心,不想知道?” 第31章 找陈佩斯去 当然想知道了!李丽芬一下子来了精神,拉著陈默赶紧在椅子上坐下,“怎么不关心?我早就想问了,还不是你老子拦著不让我问啊!” 陈默说:“我妈想问,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做儿子的,不能等著妈问,应该主动匯报。妈,您就放心吧,录像厅目前很红火。今儿一天,营业额100多块呢!” 陈默直接把实际营业额给砍了一半。可是即使是这样,仍然把陈远征和李丽芬给嚇了一跳! “100多块?是这几天算到一块儿,还是今儿一天?” “一天呀!现在平均下来每天都是100多块……” 陈远征和李丽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那惊异的目光中都能看出来,他们都觉得这个小儿子在吹牛。 今儿陈默是有意要给他们透露一点信息,也让他们能够安心,从而放鬆对他的关心,能得到更多的自由。 於是,看出来他们两个根本不相信,只好耐著性子给陈远征和李丽芬大概算了算帐。这帐也不好算,因为要做假帐,总要多费点心思。挣的多,得想办法往少里说,也不容易。 陈默一五一十的算过帐,李丽芬和陈远征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情况应该是真的,那个小录像厅真的每天能收入100多块! 李丽芬惊讶的说:“就那个小录像厅,一天能挣100多?” 100多!很多部门的领导同志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个数,比八级工挣的还多! 而李丽芬心里忍不住在想,开个录像厅,一天挣的比她原来三四个月的工资都多。 天哪!这世道有点看不懂,有点儿太疯狂。 “那岂不是说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陈默淡然的点点头。看看现在陈远征和李丽芬的反应,这也是他为什么已经挣了不少的钱,却从来没透露过一丝一毫的主要原因。就怕嚇著他们! 陈远征和李丽芬又一次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在一块生活了多年,早有默契,不用开口说话,都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李丽芬是在对陈远征说,“你看看,你大儿子还往家要钱买电视呢,你小儿子一天挣了半台电视机!哪个儿子强?不用再说了吧?” 陈远征则是无言以对,老脸竟然微微的泛起了红色。显得羞愧不已。 陈默起身,甩甩手,“爸,妈,我去睡觉了,你们二老接著吵吧。” 他进来就是透露一点收入状况,慢慢的改变一下自己在父母眼中的形象,倒不是说他很在意陈远征和李丽芬的態度。而是用更简单的方法,减少老人家对自己的关切和审视,能够解决小麻烦问题,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2天燕京起了雾,去华侨大厦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像给灰砖青瓦的老房子蒙了层薄纱。给这座略显陈旧的古老城市增添了一种朦朧的美感。 陈默只是去华侨大厦7楼点了个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王富林和潘欣欣他们都不在,所以只好给王桂娥打了个招呼,算是请了个假。 他现在这活乾的,也没有个明確的休息日,只要有事儿,隨时可以请假,没事儿就要摆正自己的牛马身份。可能是王导演觉得他年轻,家里杂事少,所以可劲儿的用他。 蹬著他那辆半旧不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华侨大厦大院,车把上掛著个军绿色帆布包,昨天晚上又特別加加工,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的《父与子》剧本和分镜稿,都装在隨身的仓库空间里。 去八一电影製片厂找陈佩斯去! 华侨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闪著冷光,和旁边胡同里的灰墙黛瓦凑在一起,像西装革履的先生站在一群穿蓝布褂的老乡中间,透著股新旧交替的古怪劲儿。 陈默每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都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自行车碾过胡同里的石板路,“哐当哐当”响得欢快。 路边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热气,炸油饼的香味混著豆浆的甜香飘过来。这时候还少见私人的早餐摊,一般都是国营的早餐铺子。 营业员脖子上搭条毛巾,嗓门洪亮地吆喝:“油饼儿——刚出锅的油饼儿!两毛一个,管够!” 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正围著摊子抢著付钱,自行车筐里还放著铝製饭盒。 出了东单胡同,路面豁然开朗。长安街两旁的国槐枝繁叶茂,浓绿的叶子在微风里晃悠,树下偶尔能看到戴红袖章的交通协管员,手里挥著小红旗,嘴里念叨著“慢点骑,注意安全”。 马路中间跑著最多的是公交车,为数不多的小轿车,大多是黑色的上海牌,偶尔有辆军用吉普呼啸而过,引得路边的孩子追著跑。 更多的是自行车,密密麻麻的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像是一场盛大的民乐合奏。 陈默蹬车的速度不慢,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他隨手抹了把,甩在路边。 路过王府井时,他瞥见百货大楼的橱窗里摆著新款的的確良衬衫,標价十八块五,心里嘀咕:“別说18块5……,8块5,老子也不买。一出汗就贴身上,一点都不透气,还容易起静电,穿著跟穿塑料布一样,这大热天的,还的確凉,一点儿都不凉,绝对是名不副实。“ 对了,80年《庐山恋》的上映也算是帮助推动了“的確良“衬衫的流行,可以说这部电影不仅是一部爱情片,更成为了“的確良“面料的超级宣传平台,堪称这年头的带货之王。 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很快就取消布票了。布料的供应会越来越多样化,的確良也將慢慢退出歷史舞台。 出城的路就没那么好走了,柏油路渐渐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顛得陈默屁股发麻。有劲儿也不敢骑快。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绿油油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田埂上偶尔有戴草帽的农民扛著锄头走过,看到陈默的永久牌自行车,眼神里透著羡慕——这玩意儿在一般老百姓眼里可是紧俏货,虽然比不上后世豪车,但是绝对比一般的私家车地位高。 第32章 我有个剧本想让你看看 越往西边走,空气里的泥土味越浓,还夹杂著些许青草的气息。 远处的西山隱隱约约,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骑了约莫一个小时,到了六里桥北里附近,陈默终於看到了八一电影製片厂的大门,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蹬车的腿都有劲了。 八一厂的大门气派得很,两扇铁门上刷著鲜红的油漆,上面焊著金色的五角星,门柱上掛著“***八一电影製片厂”的牌子,字体刚劲有力。 门口还站著两个哨兵,穿著笔挺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打量著进出的人。 子弟兵的气势,真是不怒自威。陈默心里有点打鼓,这才想起来,现在是83年,他这样贸贸然的跑过来,还真不一定能进门。他把这事儿想的有点简单啦。 毕竟他没提前打招呼,万一不让进可就白跑一趟。 可是既然来,只能硬著头皮上。他推著自行车慢慢走到门口,哨兵上前一步,敬了个礼:“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有通行证吗?” 陈默赶紧朝自己的包里摸了一把,从隨身仓库空间里掏出《父与子》的剧本,陪著笑脸说:“同志,我找陈佩斯老师,我是来给他送剧本的,这是他约好的一个电影剧本。”哨兵皱了皱眉,上下打量著他:“陈佩斯同志正在工作,你有预约吗?” 陈默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態,不受哨兵情绪的影响,灵机一动,指著剧本封面上“父与子”三个字说:“同志,这剧本是专门为陈佩斯老师写的,是喜剧,跟他之前演的《夕照街》风格特別像,而且跟他现在排的小品也比较相似。 我是《红楼梦》剧组的,这可是陈佩斯老师专门在我们央视找编剧约的剧本。” 扯虎皮做大旗!该吹吹,能唬住人,说不定事儿就能顺利的办成。 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想办法。 哨兵看了看剧本,又看了看陈默诚恳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打个电话通报一声,能不能见就看陈佩斯同志的意思了。” 陈默连忙道谢,站在门口打量著八一厂的周围。 这四周可真够……有田园气息的。二环外三环里,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农田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透过大门,能看到院里面不远处有个小卖部,门口摆著汽水摊,玻璃瓶的北冰洋汽水冒著气泡,標价一毛五一瓶。 几个穿著戏服的演员正围著汽水摊喝水,穿著民国的长衫,跟周围几个一身红军军装的士兵凑在一起,显得格外有意思。 院墙是用红砖砌的,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给严肃的军营添了几分生机。墙头上偶尔能看到探出头的树枝,隨风摇曳。 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枪声,应该不是真打枪,估计是有人在拍战爭片……,嗯,还有导演喊“开始”“停”的声音,隱约能传到门口。 听的让陈默心里越发痒痒,恨不得立刻衝进去看看拍戏的现场。 没过多久,哨兵回来了,对陈默说:“陈佩斯同志同意让你进去,跟我来吧。”陈默喜出望外,连忙推著自行车跟在哨兵身后。 进了大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眼花繚乱。 厂区里的道路宽敞平坦,两旁种著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路边的宣传栏里贴著电影海报,有《地道战》《地雷战》这些经典老片,也有刚拍的新片,海报上的演员穿著军装,英姿颯爽。 偶尔有穿著军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有的背著摄影机,有的拿著剧本,脸上带著忙碌的神情。 不远处的摄影棚门口围了不少人,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和演员的对话声。 陈默路过门口的时候,好奇地探头往里看,粗略看见里面搭著民国时期的街道布景,有茶馆、当铺、杂货铺,道具做得栩栩如生,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 哨兵把他带到主办公楼旁边的招待所院门口,说:“陈佩斯同志在203房间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陈默忍不住好奇的问:“他在招待所上班?” 哨兵笑了,“不是,他最近经常跟朱时茂同志一块工作,203房间是朱时茂的同志的住处。 哦!绝对的恋姦情热呀!陈默道谢后,推著自行车进了院,把自行车在车棚里停好,拎著帆布包,三步並作两步跑上了两层小楼的台阶。 他还没忘了把剧本和分镜稿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挎包里,心想:陈佩斯同志,我带著未来的爆款剧本来了,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楼道里舖著水泥地,墙壁上刷著白灰,偶尔有几块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现在燕京市各个单位住房都很紧张。如果没记错的话,朱时茂同志应该是刚调进八一电影製片厂。所以,分房还轮不到他,哪怕是单身宿舍,估计也要等好一段时间。如果运气不好,等个一年半载都是平常的事情。 所以像他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先住在招待所。其实,全国的各个电影製片厂情况都差不多,招待所经常被戏称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203房……,哦,找到了,门开了道缝,里边有说话的声音,陈默轻轻的敲了敲门。 很快传来脚步声,接著,门被打开…… 这小平头,光膀子,穿著绿军裤,还挽著一条裤子。表情冷漠,而且沉鬱…… 这……,如果不是这张脸太熟悉,陈默绝对不会认为这是陈佩斯。 这跟他在舞台上的形象差別太大了。竟然这么严肃! “陈佩斯同志,你好。我是陈默,《红楼梦》剧组的工作人员,我手里有一份喜剧电影的剧本和分镜稿,想让你看看。” 陈默嘴里说的好听,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客气,把包里的稿子拿出来,不由分说的塞到了陈佩斯手里。 陈佩斯整个人都愣了,搞不清什么状况,呆呆的好一会儿没说话,足足过了几秒钟,好像放空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先低头往手里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皱著眉看了看陈默,说:“哥们儿,什么意思啊?刚才门口打电话,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搞不懂了,你到底是谁呀?” 第33章 剧本是相当不错 “我是陈默,刚才已经介绍过了,在《红楼梦》剧组工作。专门写了一个喜剧的电影短片剧本,觉得里边的主要角色,特別適合你。所以拿过来让你看看。” “《红楼梦》剧组?”,不得不说,有一个身份,特別是像《红楼梦》剧组这样的招牌,確实有用。如果现在陈默还只是个待业青年,相对来说就不太容易取得別人的信任。 眼前的陈佩斯表情也缓和了一些,目光重新投向了眼手里的剧本和分镜稿。 “《父与子》?” “嗯!是描写望子成龙的老父亲,逼著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参加高考,想让他上大学的有趣故事。父子两个人在备考中间,你爭我斗產生了一系列戏剧衝突,闹出来不少笑话……” 陈佩斯边点头,边翻看著手里的剧本。 刚开始他那个架势就特別的吊儿郎当,可是没翻几页,整个人就站直了,明显能感觉到態度变得认真了许多。 陈默正准备再详细的介绍一下剧本,陈佩斯突然抬起头对他说:“哥们儿,別在门口啊,进屋,进屋慢慢说。” 哎呦喂,这態度变得够快的。看吧,跟人打交道,还是得靠实力,敲门砖,还得拿好东西。 屋里是一个不大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基本上都没什么空地儿了。 陈默进屋以后,一眼就看见坐在书桌前正在奋笔疾书的那个人就是朱时茂。脖子还没以后歪的那么厉害,整个人的身材显得还比较魁梧挺拔。 他这会儿正在全神贯注的写东西,甚至陈默和陈佩斯一块进了屋,好像都没注意到。 而陈佩斯也没有介绍的意思,拉著陈默坐在椅子上,他自己直接坐到床上,开始认真地翻看起了剧本。 这样就行。陈默来就是为了让他看剧本,接待的规格什么的並不重要。 陈佩斯看剧本,陈默则在看他。还真年轻呢! 就他这个形象,要不是在八一电影製片厂,扔到扔到大街上,再加点嬉皮笑脸的效果,绝对是值得被重点关注的怀疑对象。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朱时茂还在那儿刷刷刷的写个不停,而陈佩斯暂时停下了手里翻看的动作,一脸热切的看向了陈默。 “这是你写的?” “嗯。我写的,分镜稿也是我自己画的。我准备把它拍成30~40分钟的喜剧短片。摄像机就用柯达的超级8毫米摄像机,胶片用8毫米的柯达彩色胶片。就在燕京城的胡同和大杂院里实地取景。 你来演二子,希望陈强老师能演老奎。至於其他的角色,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推荐。咱们再一块商量。 现在摄像机、资金都已经到位了,只差8毫米的彩色胶片。估计很快应该能够供应上,大概问题不大。” 啊?陈佩斯张大嘴,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著陈默。这年轻人说话做事的风格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还没寒暄呢,已经直奔主题,而且这风格简洁明快,直抵问题核心。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交流还真痛快。很对脾气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陈佩斯最在意的是拿在他手里的这个剧本,《父与子》,这剧本写的太好了!画面感十足,他在翻看的时候,甚至已经很自然的把自己和自己家老爷子给代入了进去。 怎么说呢?这剧本简直是太对胃口了!正是他想要拍的东西,而现在被人硬塞到了手里。 所以,陈佩斯现在对陈默很感兴趣,非常好奇! “哎,哥们儿,您刚才说叫陈默是吧?陈默,这剧本真的是你写的?” 这是陈佩斯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眼前这个人太年轻,估计20岁都不一定到,怎么可能写出来这么好的剧本。 而且,连分镜稿都画的这么专业!陈佩斯觉得眼前这个叫陈默的可能比他还厉害。最起码他自己画分镜稿,就画不了这么漂亮。 陈默很自然的点点头,“对呀,这都是我自己弄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块看看摄像机,再去找找外景地。 当然了,最好能先介绍我跟陈老爷子认识一下。见面了好好谈谈,具体怎么拍这一部电影短片?” 陈佩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下意识的点点头,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手里的剧本和分镜稿上。 又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很认真的说:“这么好的剧本,只拍成短片,有点太可惜了,我觉得拍成一个正规的电影长片,应该也完全可以?” 陈默笑著说:“当然没问题。电影短片节奏更快。而拍成正常的长片,90多分钟,相应来说可以做更多的铺垫和过渡,再多拍一些细节,效果当然不会差。 关键问题是,拍正常的电影长片,我没有门路,更何况也没人愿意让我主导去拍摄呀?” 陈佩斯愣愣出神的盯著陈默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然后使劲的点头,“对对,说的很有道理。正所谓天下我有,不如一鸟在手!” 陈佩斯这会儿態度热情的多了,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了陌生人的距离感,拉著他亲热的聊起来《父与子》的剧本,甚至话题已经延伸到了具体的拍摄。 自从陈默进了房间以后,一直在伏案疾书的朱时茂同志,终於注意到了今天来了客人。 站起身,走过来,站在陈默和陈佩斯的身边饶有兴趣的一边打量著陈佩斯手里的剧本,一边打量著陈默。 他现在可是全国有名的电影演员。《牧马人》里面,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你要老婆,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已经成为经典,广为流传! 而且现在的朱同志浓眉大眼儿,身材魁梧,正符合这个年代的最佳审美。跟陈佩斯搭档,戏剧衝突效果强烈,简直是天作之合! 看了一会儿,他终於忍不住了,“佩斯,你们这是……” 陈佩斯抬头看看他,晃了晃手里的剧本,“老燕京胡同里百姓人家为背景的喜剧电影。剧本相当不错。很有意思……” ………… 第34章 写给这个时代的情书 带著温度的阳光斜斜铺在木质桌面上,陈默小心翼翼地把剧本和分镜稿叠好,塞进军绿色帆布挎包。 “陈默,你这稿子我得好好琢磨琢磨!”陈佩斯拍著他的肩膀,爽朗的笑声震得窗欞都嗡嗡响,“不过你確实让我挺惊讶的,能写出来这么好的剧本,画出来这么好的分镜,尤其是分镜里那几个胡同场景的构图,比我见过的不少专业搞这个的画得都地道!” 一旁的朱时茂也点头附和:“这剧本的喜剧节奏抓得准,我看父与子的对手戏肯定能出彩。” 陈默连忙掏出纸笔,把华侨大厦的工作地址和家里的胡同门牌写清楚:“陈老师、朱老师,这是我的地址,有事您们隨时找我。陈老师,要是能麻烦您引荐陈老爷子,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还希望你能回家以后,给他推荐一下老奎这个角色。 我认为你们两个配合著出现在镜头里,本身就很有喜剧色彩。这一点《在瞧这一家子》和《夕照街》里都已经得到了印证,我当然也希望在自己要讲的故事里也能有你们两位老师出现。” “放心,我爸最待见有想法的年轻人!”陈佩斯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裤兜,“咱们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时间回家一趟,给他专门说说。 你说你有8毫米摄像机,但是缺胶片。我可以托人问问,能不能在八一厂的库里边找到,实在不行还可以开个介绍信,咱们去王府井的摄影器材店买,或者乾脆找找门路,看友谊商店能去不能?” 陈默已经能感觉到陈佩斯的那种热切的態度了。很明显,今天他不辞劳苦,专门跑过来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说服了陈佩斯,让他对这一部喜剧短片电影產生了兴趣。 其实从一开始陈默就非常有把握,毕竟他拿著《父与子》的剧本和分镜稿过来找陈佩斯,就是设计好的定向投送,绝对能称得上是精准定位。 朱时茂在旁边补充道:“演员方面,你们看看有没有我合適演的角色?我现在跟佩斯搭戏也默契。我不挑,只要能跟著凑热闹就行。” 陈佩斯和陈默都笑了起来,不过都理解,人呢,要是喜欢自己的事业,干工作绝对就有癮。 比如说像朱时茂和陈佩斯这样的演员,一段时间不让他们演戏,绝对就会浑身的不得劲。 三个人在房间里说话的时间可不短,直到快中午了,陈默才意识到了时间,赶紧提出告辞,准备离开。 陈佩斯把他给拦住了,“到饭点儿了,怎么能不吃饭呢?走,一路去食堂!” 真的太热情了,好说歹说,还是被留了下来。 三人一路去八一厂的食堂吃饭。 八一厂的食堂宽敞明亮,水泥地擦得鋥亮,墙上掛著“勤俭节约”的標语。窗口里摆著红烧带鱼、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主食是白馒头和玉米粥,价格实惠得很——带鱼五毛一份,分量很足,馒头两分钱一个,个头很大,朱时茂抢著付了钱,端来三大碗粥,又要了馒头和菜,笑著说:“今天我做东,管够!” 陈默啃著馒头,喝著喷香的玉米粥,吃著红烧带鱼和西红柿炒鸡蛋,胃口好的很。 这顿饭没有山珍海味,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80年代的纯粹和人情味,也更加篤定了要把这部短片拍好的决心。 吃完饭,告別陈佩斯和朱时茂,陈默蹬上永久牌自行车往城里赶。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自行车轮碾过,留下浅浅的痕跡。 天太热,不走大路,准备钻胡同躲阴凉。刚拐进附近的胡同,原本熟悉的景象突然多了几分杂乱——几堵灰墙已经被推倒,露出里面的断砖残瓦,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挥舞著铁锤,“哐当哐当”的声响盖过了自行车的铃鐺声。 墙角堆著居民搬家的杂物,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抹眼泪,身边的老伴安慰道:“別哭了,搬去楼房多好,有自来水有暖气,比这漏雨的老房子强。”老太太哽咽著说:“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这一拆,念想就没了……” 陈默放慢车速,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城市化的浪潮不可阻挡,这些承载著老燕京记忆的胡同,终將被高楼大厦取代。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却能有机会凭藉一部电影短片,把这些珍贵的影像留存下来,这让他对电影的热爱多了一份的独有的使命感。 可以说,对於他来说,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幸运。 胡同口的墙上贴著大红的拆迁通知,毛笔字写得刚劲有力,末尾印著街道办事处的公章。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断墙边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似乎还不懂离別是什么滋味。不远处,一台推土机正轰鸣著推进,扬起阵阵尘土,与胡同深处的青砖灰瓦、老槐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陈默记得陈佩斯才拍好的电影《夕照街》,就是以一场胡同拆迁为大背景。估计,这也算是接下来连绵不断城市改造的序曲吧。 骑过王府井百货大楼时,橱窗里的的確良衬衫依旧醒目,但陈默的目光却落在了远处正在兴建的高楼框架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拍的不仅仅是一部喜剧短片,更是一封写给这个时代的情书——记录下胡同的烟火气,记录下人们的喜怒哀乐,也记录下新旧交替中,那些即將逝去却永远珍贵的东西。 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著,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车流中。陈默蹬车更有力了,热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汗水,也吹散了些许迷茫。 他知道,接下来的拍摄不会一帆风顺,毕竟,他所要做的事,在这个年代来说,绝对属於稀罕事,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可想而知……,找胶片、协调拍摄场地、说服胡同居民配合……,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但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35章 2万块钱到手 燕京城的轮廓在烈日烘烤中渐渐柔和,灰砖青瓦的胡同与拔地而起的新建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绘製的油画。 陈默骑著自行车,感受著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里默默念道:“1983年的燕京,我来了,带著未来的故事,也带著对过往的敬意。” 陈默回到华侨大厦714房间,看见王富林这会儿正坐在那儿,伏案疾书,写东西。 他看见陈默回来,皱著眉问:“跑哪儿去了?” 陈默不打算瞒他,把它写了一份喜剧电影剧本,准备和陈佩斯父子配合,拍成电影短片的事情,大概给王富林导也说了一下。“我去八一厂找了一下陈佩斯老师……” 王富林惊讶的看著陈默,“你写了剧本,还画了分镜稿?拿过来让我看看。” 陈默把剧本和分镜稿递给了王富林,自己拎著暖瓶给自己冲了一杯高碎,先晾著,待会儿凉了正好一气儿喝,解暑又解渴。 陈默没管王富林,自顾自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积累下来没有读的信件。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1分一秒的过,估计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那边一直在安静看剧本的王富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看,正在那儿专心致志拆信看信做记录的陈默。 他现在心里很是感慨!说实话,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也足够高看这个小年轻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这个小子有才呀!这剧本写的扎实,质量非常高。尤其是这分镜稿,画的让王富林导演简直有点不可置信。这东西可玩不来一点虚的。 没有对导演工作,摄像工作,以及剧组实际运行的丰富经验,根本不可能画出来这样水准的东西。 简直无可挑剔,哪怕他想结合剧本,鸡蛋里挑骨头,愣是找不到好的藉口。 “陈默!这真的是你自己写的,画的?” 陈默放下手中的信,先回了回神儿,然后看一下王富林,挠了挠头笑著说:“是我自己写的。就是瞎琢磨!” “呵呵,你这瞎琢磨的可不简单。” 王富林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给陈默小同志加点担子。综合他过来帮忙这些天的表现来看,只是让他干些杂活,拆信看信,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 “陈默,过几天咱们要去周边地区联繫一些单位,进行选角工作。你有没有兴趣跟著一块儿去啊?” 陈默有点犹豫,燕京城打圈有什么好转的?说实话,他真不想去。 可是,现在如果参加选角,等接下来去江南,肯定也少不了他。如果这时候不占个位置,到时候去江南,说不定就没他的机会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他现在真有一种分身乏术的感觉,而且造成目前的局面,纯粹是他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但是,他现在还需要红楼梦剧组的这个身份。大环境和各种客观条件都不允许他现在自立山头。 哎,算啦,王导演亲自都说了,还是去吧! “好,都听您的安排。” 王富林把剧本和分镜稿递还给陈默,笑著说:“继续努力,小年轻爱学习,求上进是好事……,这两天多做准备,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听安排吧!” 说到这儿,王导演又笑著对陈默说:“本来,今天要把2万块钱给你,结果回来一看你不在,我也不好打电话通知会计过来了……” 陈默听出来了王导演话里的戏謔之意,但是他脸皮厚並不在意,照样神色自然的笑著说:“那您赶快现在打电话,让他过来。钱再不到位,我都有点不好交代了……”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不急呢,天天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好好,等著吧,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过来。” 有钱了,有钱了,得赶快想办法去花! 王富林一个电话打到台里通知过去,过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会计就提著个小黑提包来了。 这钱领的还挺麻烦,陈默和王富林两个人共同签了厚厚一沓的字,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在会计和王富林分別又通过电话,给台里的领导確认以后,陈默才终於拿到了2万块钱。 一块石头终於落地。这才算是第一桶金,挖到了桶里。 2万块钱到帐,陈默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下午下班,先拐到录像厅的时候,都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 连卖票的孙娟都感受到了他的不同,说话的时候好奇的不停打量。 陈默奇怪的问:“娟子,你看什么呢?” 陈娟笑著说:“总感觉你今天不一样,奇奇怪怪的。” 哦!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態了,暗暗的自责不已,真是,穿越一次,都两世为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2万块钱吗?值当这么激动! 看来这穿越以后,心性也受了不少的影响,沾染了一些前身小年轻的脾性。以后得注意。不说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最起码也得有城府,不能让別人轻易的从脸上能看出来虚实。 陈默严肃了一下表情,“咳咳,別在那瞎琢磨。是不是这会儿閒了?今儿包间有人吗?” 孙娟高兴地说:“当然有了,现在这包间儿根本就空不下来。你看这本上记的都是早早过来打招呼,想定的,排著队已经这么多了。陈默,不得不说啊,还是你厉害,能想起来这么好的主意。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样一个包间,不只是看录像的钱。就像你说的那个……,哦,对了,叫综合消费,真是比单单看录像的钱多得多。” 陈默点点头,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哎,你那姐们儿说是来做饭,人来了没有?” “哦,来啦。今儿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她叫刘云,我把她叫过来跟你见见面。” “怎么样?咱们自己准备的套餐,有人要吗?” 孙娟高兴的连连点头,“有,还不少呢!咱们这儿两菜一汤加米饭馒头,味道好,又方便。原来有人吃饭,可能得去二舅家的小馆子要,现在不少直接就在咱这边订套餐了。” 第36章 找茬的上门 孙娟给陈默匯报著情况,又拿出来一个本子,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说:“你看现在记录的,晚饭还没过去,今儿已经订了30多份了。要知道今天可是头一天开始。” 像这种录像厅,还有后来的游戏厅,网吧……,这样的场合,一切能帮助连番作战的东西,肯定都会受欢迎。 陈默暗暗的算了个帐,今天一天估计大概能卖出去50份饭。去掉所有成本,每份能挣两毛钱左右。 照这样来算,正常来开展,一天能卖几十份,甚至更多,又是十块钱左右的收入。蚊子再小也是肉,说不定靠卖套餐就能把所有人的工资开销给抵消了。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个小录像厅的综合收入会直线上升,越来越可观。 “两间包厢新沙发布置上以后,反应如何?” 王顺的动作很快,陈默安排下去,钱一到位,他很快就把沙发给买了回来,现在两间包厢已经鸟枪换炮,服务质量又上了一层楼。估计这也是包间,供不应求的原因之一。 孙娟兴奋地说:“反应当然好了!最起码,有了沙发以后,再没有人嘀咕,说咱们包间收的费用高了!” 他们两个一个了解情况,一个匯报情况,气氛谈的正融洽,突然售票窗口传来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哎,姐们儿,我们哥几个要用你们的包间儿,你给安排一下!” 孙娟皱了皱眉,不过还是保持著脸上的笑,客气的说:“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的两个包间现在都有观眾。暂时腾不出来。你如果要看的话可以先登记一下……” “登记个屁!你们以为到这儿来是找政府办事儿呢?我过来想看包间儿,就得立刻给腾出来!快点,麻溜的……” “同志,前面別的同志也是刚进去,连一个小时都不到,总不能把人家请出来吧。如果您真想看录像,单场通场,今天放的片子都很好。有李小龙的《唐山大兄》……” “少废话,我当然要看李小龙,但是必须得坐到包间里看。我听说你们那儿有个放录像特別清晰的包厢,我就要那个。我们哥儿几个过来看看传言是真是假,听说你们这儿还送吃的喝的,赶紧都安排上……” 陈默一直在打量著凑在窗口的几个人,明显是来者不善,这些人应该不是单纯来看录像,倒更像是来找茬的。 终於来了!这样的事情早晚得有。陈默先不动声色。看看安排在录像厅的这几个哥们儿,到底应对的怎么样? 这边几个人堵住售票窗口一起鬨,后边排著队要买票的人,著急的嚷嚷了起来,很快这门口就热闹了。 马保家反应的倒挺快,觉察到异样,很快就赶了过来。 “哎,哎,哎,都別乱,都別乱。越乱越耽误事儿,大家都遵守规矩,排著队慢慢来,反而更快……“ 马保家这块头还是很有震慑力,最起码后边那些著急的嚷嚷的人安静了许多。 不过,明显对堵在窗口,真正找事的那几个人没什么用。 而马保家走到售票小屋窗口旁的时候,看清那几个人,立刻皱起了眉——这些人他认识。 原来在跤场经常碰见,还搭过手呢。可以说没一个是正混的人。 “刘天,你没事干了,跑这儿来起鬨?” 马保家站在领头的那个大块头面前不客气的问。 “哎呦,保家兄弟啊!这是哪股风把你给吹过来了?真没想到,这边场子归你看……,哈哈哈……,这不正好吗?亲上加亲。得了,哥们儿,赶紧给安排个包间儿,哥几个,还等著看著录像吃点儿饭呢! 我听说你们这看录像,吃饭也是白送的,待会儿鸡鸭鱼肉,可著劲儿的送……” 售票窗口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刘天领著三个一路的,胳膊肘支在窗台上,身子晃悠著,一脸混不吝的模样。更是对站在眼前的马保家一点都看不在眼里。 领头的刘天块头壮实,穿著白背心,头髮乱糟糟的,这会儿,不再搭理马保家,而是眼神斜睨著孙娟,语气里的囂张几乎要溢出来:“姐们儿,別愣著了!什么登记不登记的,今儿个这包间我还就定了!赶紧把里头的人给我轰出来,不然我砸了你这破窗口!” 孙娟脸色发白,攥著售票本的手指都泛了白,还想再解释两句,却被刘天猛地一拍窗口打断:“磨磨唧唧的,找抽是吧?” 马保家一看刘天丝毫不给面子,还变本加厉了,眼一瞪就想动手…… 就在这时,陈默慢悠悠地从小屋推门走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著股冷冽。 他拍拍马保家的肩膀,让他站到后边去,自己往窗口旁一站,身形不算特別壮硕,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竟然瞬间压过了刘天一伙的囂张气焰。 “哥几个今儿倒是有閒情逸致啊?”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排队买票的观眾都下意识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刘天转头瞧见陈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著乾净的白短袖衬衣,看著像个文弱的学生青年,顿时嗤笑一声:“哟,这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也敢管你刘爷的事儿?” 旁边的跟班也跟著起鬨:“天哥,別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扒拉一边去,咱们自己进去找包间!” 马保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陈默和刘天之间,瞪著眼说:“刘天,这是陈默,我们这儿的事儿归他管。你別在这儿闹事,赶紧带著人走,免得不好看。” “呦,真没看出来,这小年轻竟然是个管事儿的?”刘天眼睛一斜,上下打量著陈默,眼神里满是轻视,“就这细皮嫩肉的,能管什么事儿?我看是靠著女人吃软饭的吧?”他说著,伸手就想推陈默的肩膀,动作粗鲁又轻浮。 陈默早有防备,侧身轻轻一躲,顺势抓住刘天的手腕,手指一用力,刘天顿时“哎哟”一声惨叫,脸都憋红了。 第37章 摆平 刘天没想到这看著文弱的小年轻手劲这么大,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似的,疼得他动弹不得。 “你他妈放手!”刘天挣扎著,另一只拳头挥向陈默的脸,带著股蛮劲。 陈默眼神一冷,脚下微微一绊,同时手上用力一拧,刘天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脸直接磕在了售票窗口的水泥台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围的观眾“哄”地一声,有人忍不住叫好,排队的队伍也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另外三个跟班见状,顿时急了,抄起旁边的板凳就想往上冲:“敢打天哥?哥儿几个,废了他!” 马保家赶紧拦住一个,沉声道:“你们別衝动!刘天这样都是自找的,不听劝,敢在这闹事儿,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说实话,马保家真心是想劝这几个人,能够悬崖勒马。虽然谈不上太多的交情,但是毕竟都是混跤场的,千丝万缕,总有些关係联繫。 这几个人也真是不开眼,不自量力,找谁不行偏偏过来找陈默的麻烦。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他可是太清楚陈默了。想当年他们马家兄弟两个也是横得不得了,眼长到头顶上,把谁都不看在眼里。结果还不是被陈默收拾的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吗? 陈默鬆开马天的手腕,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三个蠢蠢欲动的跟班:“想动手?那就试试。我这儿有录像,你们动手的样子,待会儿就能在派出所里循环播放,让你们也噹噹『名人』,好好掛掛號。”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动作顿时停住了。1978年的录像还是新鲜玩意儿,一般人谁懂,陈默的话还真唬住了他们。 陈默倒不是怕他们。只不过是几个小嘍囉,实在是值不当跟他们在这儿费力气。 这时,刘天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被磕红的脸,手腕还在隱隱作痛,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贸然动手:“你他妈等著!敢跟我刘天作对,没你好果子吃!” “我等著。”陈默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不过在那之前,你得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辱骂我,推搡工作人员,还想砸我的窗口,这笔帐怎么算?” 刘天梗著脖子:“算个屁!我没跟你要医药费就不错了!” “医药费?你配吗?”陈默嗤笑一声,转头对孙娟说:“孙娟,把刚才的情况跑去派出所匯报,仔细给他们把经过都说说,孟所长前几天来的时候,不是专门给我们打过招呼吗?有麻烦有问题儘管去找他……” 孙娟跟陈默很有默契,连忙点头,转身做著样子就准备去派出所匯报情况。 刘天一听要找派出所,顿时慌了,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閒散人员增多,各种事端不断,所以,对寻衅滋事管得严,真要是被抓进派出所,少说得蹲几天,还得留案底,实在不划算。 他赶紧拦住孙娟:“別去!別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陈默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妥协:“好说可以,第一,给孙娟道歉;第二,赔偿窗口的损失,二十块钱;第三,以后不准再踏进春柳录像厅半步,也不准在这附近闹事。写下保证书,签字画押,做到以上这三点,今天的事就算了,不然咱们派出所见。” “二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刘天急了,二十块钱这么大一笔巨款,让他去哪儿弄。这不是狮子大张口,乱讹人吗? 再说了,他刘天向来都是讹別人,什么时候被人讹过? “你刚才差点砸了我的窗口,这窗口是新换的玻璃、新刷的漆,二十块钱都不够成本。”陈默语气坚定,“要么赔钱道歉,要么去派出所,你自己选。” 这时,马卫国也从录像厅里跑了过来,站到了陈默的身边,摩拳擦掌,显得很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刘天看了看马家兄弟俩,又瞅了瞅陈默冷冽的眼神,听著周围围观观眾的动静,心里不由得生出,“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想刚才陈默一招制敌,抓著他的手腕,让他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感觉,最终还是怂了。 他咬著牙,对孙娟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一脸为难的看向陈默,“可是,我……我们兜里没钱……”这话说完,那么大一个大块头羞的满脸通红。 陈默撇了撇嘴角,对孙娟说:“拿笔和本子,让他写欠条,然后签字画押。” 啊?刘天儿傻眼了。心里后悔不已,就不该被人一怂恿,头脑一热就跑过来找事儿。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那些人说的时候,可没提这儿有马家兄弟,更没有提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管事儿的人。刘天觉得自己可能上当受骗,被人当枪使了。 “好,欠条我打!算你们狠!”刘天人倒架不倒,心里认怂,但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狠话还得说。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接过孙娟递过来的本子和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了欠条,然后,著急忙慌的转身就要带几个跟班离开。 “哎,哥们儿,你急什么呀?等等。”陈默喊住他,“把你刚才说的『鸡鸭鱼肉可著劲儿送』的话收回去,我这儿的套餐是花钱买的,没有白送的道理。以后再敢在人前胡咧咧,我照样找你算帐。” 刘天咬著牙,没说话,咬著嘴唇点头应了。然后才带著三个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录像厅,连头都没再回,转眼消失不见。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周围的观眾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哥们儿,好样的!” “刘天几个人就是欠收拾!” “哥们儿,刚才那几下,我觉得比录像上打的还好看。身手不错呀!” ………… 陈默对著观眾拱了拱手,笑著说:“让大家见笑了,耽误大家买票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会儿所有在这儿排队买票的观眾,每人送一份开花豆,算是赔个礼。” 第38章 陈默的担心 后边排队的观眾们顿时欢呼起来,刚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排队的队伍又恢復了秩序,甚至有人开始议论刚才的场面,对陈默讚不绝口。 孙娟鬆了口气,边忙活边小声说:“陈默,你太厉害了!刚才可把我嚇坏了。” 马保家也忍不住讚嘆:“陈默,真没想到你身手比以前还厉害,马天在跤场混了好几年,力气大得很,竟然被你这么轻易就收拾了。” 陈默笑了笑:“都是些花架子,对付这种泼皮无赖,就得比他更硬气。以后再有人来找茬,不用怕,先镇住场子,直接去找派出所匯报。如果压不住,赶紧联繫我。 但是有个原则得记住,咱们自己不能砸了自己的场子,这是咱们的生意,得保证正常的营业秩序,所以即使像刚才那样有人来找茬闹事,也儘可能的用最小的损失控制住场面,不让事態扩大……” “放心吧,默哥,有我们兄弟在,保证不让人隨便在这撒野,保证不能让人影响咱们赚钱的生意!”马保家拍著胸脯保证。 孙娟忙活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也恢復了,手脚麻利地售票、发汽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经这么一闹,不仅没影响生意,反而让大家觉得春柳录像厅有人镇著,安全又靠谱。 外边虽然热闹了一会儿,但是录像厅里因为处理的及时,根本没有受影响,屏幕上正在播放《唐山大兄》。 打斗声、观眾的喝彩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常。 陈默站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开录像厅难免会遇到各种麻烦,今天,这个刘天,来的正是时候,送上门来,让他能有机会杀鸡骇猴。 今天这样的举动,说的那些话,更是立了规矩,以后估计谁还动异样的心思,还想找事儿,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春柳饭店后边院里的东厢房,一个小木桌,一盘麻辣兔,一个罐燜燕京油鸡,一盘糖拌西红柿,一盘老虎菜,一盘凉拌猪耳朵,一盘拍黄瓜,再加上一盘酱牛肉。 这么多菜,可是只是对坐两人,牛鸿达和陈默一人一瓶二锅头。他们两个人自从上一次请头头脑脑们喝酒,算是探了对方的底儿,有了一种棋逢对手,將遇良才的感觉。 有事儿没事儿坐在一块儿,对酌一瓶两瓶。两个人酒量大,食量也大,所以,这满桌子菜下的很快,酒瓶里的酒也是一杯接一杯。 “嗯,二舅,咱们燕京城的油鸡味道可以啊。汤油而不腻,特別鲜美,肉质一点都不柴,嫩香嫩香的。” 牛宏达喝的满面红光,高兴地说:“这油鸡可是咱燕京城郊区的特產。当年专门供给老佛爷的。可是前面那么多年差点没断种,都吃不到了。最近两年才开始慢慢在郊区农村能找到。 我这是在朝阳区的大屯乡收的鸡,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的。” 陈默夹了一个鸡腿,吃的满嘴油光,奇怪的问:“你怎么想起来专门去找这种鸡了?” “最近咱这饭馆请了个老师傅,他说他的拿手菜就是专做这种罐燜的油鸡。还是他给我说,去哪个地方能找到这种好东西。还真甭说,找到以后菜一做出来很受欢迎。今儿也是特意给你做一罐,让你尝尝。怎么样,好吃吧?” 陈默连连点头:“嗯,確实好吃。这鸡好吃,这师傅的手艺也不错。” 牛宏达得意的笑了笑,“好吃就对了。我现在正准备在朝阳区大屯和洼里两个地方,跟他们当地的农民签合同,让他们替我把鸡养起来,我定时上他们那儿去收。” 陈默很佩服地看著刘宏达,心想,真是没看走眼,王顺的这个二舅,確实是个有眼光,有胆量的人。 陈默想了想:“二舅,乾脆你建个养鸡场不得了。” 牛宏达眼中一亮,不过稍微沉吟了一下,又摇摇头,“不行,这种油鸡肉长得慢,综合算下来成本高,跟现在市场上卖的那种鸡没法比。现在市场上的活鸡,我听人说几个星期都长出来了。 我收这种鸡,也就是为了给咱们的小饭馆加一道招牌菜。可是就咱这小饭馆,一天能消耗几只鸡呀?我这样定期去农户手里,零散的收,已经满足需求了。” 牛宏达一席话让陈默更佩服了,有眼光,有胆量,还不冒失。 陈默心里更清楚,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从国外引进的高產品种,像燕京油鸡这样长得慢,下蛋也不多的品种,除了好吃之外,没其他优点,肯定会受衝击,受影响。 而且,因为產量上不去,价格就降不下来,对老百姓来说价值就不大。 慢慢市场需求就会越来越小。 除非优良育种,科学养殖,再加上市场引导,才有可能……” 陈默於是也只是说了一句,“二舅,哪一天你要是想办养鸡场,养这种鸡,我跟你一块投资,咱们合伙。” 他这句话一说,倒反而让牛宏达来了兴致,“怎么,你很看好这种东西?” 陈默想了想,点点头,“嗯,我这人有一个很朴素的价值观,只要好东西,肯定就会有属於它的价值。可能暂时蒙尘,但绝对不会永远“和光同尘”。 牛宏达听懂了陈默说的意思,皱著眉想了想,笑著点点头,“行,这事儿我操著心,再琢磨琢磨。来,乾杯。” 今天陈默跟牛宏达坐这儿,可不是纯粹为了消遣,他是有事要跟牛宏达通通气。 两个人碰杯以后,各自一饮而尽,吃了几口菜,陈默才认真地说道:“二舅,咱这小录像厅闹出来的动静,比我原来想像中要大,而且发展的也更快。没想到这么快咱们这儿每天都能有將近200块钱的收入了。 算算吧,200块钱,以咱们的票价来算,得有多大的客流量吧?就在胡同口这巴掌大的地方,应该很显眼。 另外因为录像厅本来就特別招惹閒散人员,时间长了,难免鱼龙混杂。所以安全和秩序,必须得提前重视。但是这些咱们自己还能想办法,我最担心的是上面的看法! 万一,政策一变,隨便找个理由给咱们封了,没收机器加罚款,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第39章 电影放映队 牛宏达边吃菜边点头,认真地听著,却一时並没有回应。 陈默见他没回应,以为自己说的话不够明白,乾脆直接了当,“二舅,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未雨绸繆。这录像厅如果关係不硬,很可能开不长时间……” 牛宏达突然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衝著陈默举了举,“你小子倒是挺能居安思危,好,不错。你想的事情確实有道理,不过你能想到这些,我也確实挺意外。” 陈默看著一脸笑容的牛宏达,心里琢磨,“原来觉得靠著现有的关係怕护不住越来越显眼的录像厅,所以才想著提醒一下,看有没有门路再找一个更硬实的靠山。哪怕多花点钱都在所不惜,甚至实在不行了,让出一些利益都可以。 但是没想到,顺子他二舅竟然这么淡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难道他真有什么把握?” “別琢磨啦!你们几个小辈儿,干点事不容易,我既然答应了让你们干这个事情,就不会让它半途而废。放心吧,我有安排。正好想找你聊聊,有个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二舅,你说。” “是这样,老话常说,互惠互利,有时候光靠关係,维持好那些头头脑脑的,时间长了,眾口难调,还是会生出来一些想像不到的麻烦事。所以咱们既要有够硬的关係。另外还要注意不能忘了群眾路线。” 陈默惊讶的问:“群眾路线?” “对呀,我打算跟街道和区里申请,正好咱们这附近有好几家工厂,这个资源可以充分利用。 咱们就以咱们录像厅为平台,跟这些工厂合作,定期的给厂里的工人师傅们提供半价票和免费票。这样的话,咱们的录像厅就能掛个牌,『区工人活动中心』。” “啊?”,陈默没想到牛宏达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確实有帮助,但是,把工人师傅们跟录像厅里边的观眾混到一块儿,这倒是把局面给弄得有点更复杂了。 不过,陈默被牛宏达的创意一提醒,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二舅,你的想法我觉得挺好,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有一个更好的跟工厂建立联繫,给咱们能带来帮助的好办法。”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嗯?什么办法?” “二舅,要不,咱们春柳录像厅组建一个放映队吧!就用电影放映机和电影拷贝,给这些工厂的工人们,每星期放一场两场的电影。附近的工厂轮流。你觉得怎么样?” 牛宏达愣愣的出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录像厅组建个放映队,用放映机放电影拷贝,让工厂的工人们免费看。 “小默,你是不是在乱说呀?这要是给他们放电影,需要的东西可多了,放映机,银幕,发电机……” 陈默笑著点点头,把牛宏达嘮嘮叨叨的话给截住,“二舅,我知道。长江牌 16毫米放映机、发电机(另外还可以有乾电池电源)、功放机、音箱、电缆、胶片盒、维修工具以及幕布,一套完整的流动放映设备,现在大概一两千块钱,这些东西,我都能搞到。 除了设备之外,只需要二舅找一个或者两个懂放电影的人就行。” “你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 “当然不开玩笑了,很认真。你要是能找到放电影的人,咱这个打著春柳录像厅旗號的免费电影放映队很快就能成立。只要你人能到位,我这边机器绝对不是问题。” 陈默的隨身仓库里,不但有16毫米的电影放映机,甚至连电影院用的比较笨重的35毫米放映机还有两套呢。 他有时候,用意念查看自己仓库里这些老玩意儿,都会庆幸不已。当时挣了不少钱,除了花天酒地之外,很大一部分都用来寻摸这些老东西。 当时身边的不少人都觉得奇怪,不理解,都说他有特殊的癖好。现在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牛宏达果然是个干事情的人,很快情绪就稳定下来,没有了刚开始的疑问,而且迅速明白了陈默的想法。 “对,也是,咱们录像厅毕竟地方小,如果要按我的那种说法做的话,肯定会受影响。到时候万一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两面不討好,反而解决不了问题,还影响生意。 还是小默你这个想法更好。不过,这也得亏了是你,旁人谁会想著敢这么干。 咱们个体户给国营工厂组建免费的电影放映队。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默心说,这才哪到哪儿啊?再往后几十年,干个体户的人越来越不得了。 “二舅,咱既然干了,这事可不只是光给附近的几个工厂服务,咱们还要走进社区,走向农村。积极的为丰富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做贡献。放心,只要你把路子走通,关係维护好,找到放电影的人,这些设备包括电影拷贝,我包圆!” “好,那咱们就干!” “来,二舅,为咱们的春柳电影放映队干一杯……“ “好,干一杯!” ………… 周日午后的燕影厂家属区,阳光把青砖铺就的小路晒得热烘烘的。 陈佩斯骑著自行车拐进巷子,车后座捆著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车铃“叮铃铃”响得清脆,惹得墙根下晒太阳的几位老街坊直抬头:“佩斯回来啦?你爸在家呢!” “哎,李婶张叔好!”陈佩斯跳下车,把车支在煤棚旁的晾衣绳下,绳上还掛著几件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 燕影厂的这片家属区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平房群落,每排房子带个巴掌大的小院,院墙是半截青砖砌的,顶上插著几根碎玻璃防贼。 陈强家在第三排中间,院门口栽著棵老石榴树,枝椏上还掛著去年的干石榴,风一吹“哗啦”响。 “爸!妈!我回来啦!”陈佩斯推开虚掩的木门,嗓门震得石榴叶簌簌落。 院子里,陈强正蹲在小板凳上磨剪刀,手里的磨刀石“沙沙”蹭著刀刃,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泛著一层柔光。 灶台边的煤炉上,铝壶正“呜呜”冒著热气,陈佩斯的母亲繫著蓝布围裙,正往竹筐里择菠菜,筐边还放著半袋刚买的富强粉。 第40章 喜剧的內核是心酸 “喊什么喊,耳朵又不聋。”陈强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磨得鋥亮,“我还正想问问你,你们俩那新排的的小品要不要去外地巡演?” “妈,您看我爸,没事净操我的心,总是在背后念叨我。”陈佩斯凑到母亲身边,顺手拿起一棵菠菜帮著择,“我最近可没时间瞎跑,工作忙!” 母亲笑著拍掉他手上的土:“多大了还毛手毛脚,先洗手去。刚蒸了豆沙包,灶上温著呢,饿了先垫垫。”她往屋里努努嘴,“你爸早上就翻了好几遍《电影艺术》,估摸著是又琢磨拍戏的事儿呢。” 陈佩斯洗了手,没急著吃包子,反倒把蓝布包往屋里的八仙桌上一搁,拽了把摺叠椅凑到陈强身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爸,跟您说个正经的,我遇上奇才了!” 陈强终於停下磨刀的动作,直起身揉了揉腰,接过老伴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晾好的茶水:“什么奇才?又是你那些搞小品的朋友?” “您可別瞧不起人!”陈佩斯一拍大腿,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纸,最上面是工工整整写著“《父与子》剧本”的封面,“这是一个叫陈默的小年轻写的,才二十出头,在《红楼梦》剧组工作,不光剧本写得地道,连分镜稿都画绝了!最妙的是,这故事跟咱们琢磨的『父子衝突』路子一模一样,讲的就是老爹逼儿子考大学的事儿!” 他手里这薄薄的一沓剧本,肯定不是陈默写的原稿,而是他自己靠那个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记下来,八九不离十给默背下来的。 就连分镜稿,他也是靠记忆描摹著画了几张,当然没有陈默画的那么精美,但是大概意思都有。 別觉得什么陈佩斯能把剧本给大概背下来一部分,是很奇怪的事情。作为像他这么优秀的演员,特別是舞台表演经验丰富的演员,快速记剧本,都是基本功。 当然,他这样把剧本给记下来,也没什么其他的不良企图,並不是起了心思准备搞盗版,而只是为了拿过来让老爷子看著方便。便於沟通交流! 他把自己靠记忆画的简略分镜稿摊在八仙桌上,阳光透过糊著窗纸的木窗照进来,正好落在纸上:“爸,这不是原稿,是我凭记忆描摹的。人家画的比我要好的多,只是把大概的机位,光线和基本要素给画了出来。 您瞅瞅这一幅,原稿中胡同里的灰墙、门墩上的狮子、甚至老槐树下的石碾子,都画得跟真的一样!我估计怕是燕影厂的美工,也未必能有这股子生活气!” 陈强放下搪瓷缸,戴上老花镜,弯腰凑近桌子。他的手指粗糙,带著常年握道具、磨剪刀的薄茧,轻轻拂过分镜稿上的构图。 第一页画的是胡同里的小平房,书桌靠著窗,一个穿的確良衬衫的小伙子正趴在桌上“看书”,眼皮却偷偷往桌肚里瞟,桌下藏著本《隋唐演义》,而门口的老爹正背著手往里走,一脸严肃。 背景里的墙上贴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奖状,桌角堆著《高考复习大纲》。 “哼,角度选的还有点意思。”陈强嘴上挑剔,眼睛却没离开纸面,“现在的年轻人,就爱搞这些花架子,拍电影还是得靠故事,父子间的那点拉扯劲儿,没经歷过是写不出来的。” “您往下看!”陈佩斯急著往后翻,“这儿子叫二子,高考落榜在家,整天想著遛鸟逗狗,他爹老奎就盼著他再考一年,上个正经大学,別跟街溜子似的晃荡。 您看这段,老奎早上五点就喊二子起来背书,二子假装闭眼念课文,其实嘴里哼的是《智取威虎山》,老奎凑过去一听,『你背的这是哪门子课文?杨子荣上威虎山还带背单词的?』” 陈强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手里的老花镜往下滑了滑:“就这点热闹?” “热闹里全是真东西!”陈佩斯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激动,“老奎怕二子偷懒,特意请了街坊家的学霸姑娘来辅导,结果二子光顾著跟人姑娘搭话,题一道没做。老奎气不过,自己拿著课本监督,结果把『三角函数』念成『三角函数学』,还硬说二子记错了。最绝的是,二子为了躲复习,假装肚子疼,蹲在茅房里看小说,老奎直接端著饭碗守在门口,『你今儿个就是蹲到天黑,也得把这张卷子做完!』” 他指著下一页分镜:“您看这儿,二子趁老奎出门买酱油,偷偷打开收音机听评书,还学著说书先生的腔调比划,没成想老奎忘带钱半路回来了,二子急中生智,把收音机藏在被子里,假装在念英语,结果收音机里突然冒出『且听下回分解』,当场露了馅!” 陈强的手指在“老奎气得吹鬍子瞪眼,却没捨得打儿子,只是把手使劲的拍在了桌子上”的分镜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想起当年逼著陈佩斯学习的光景,自己也是这般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却又心疼儿子吃苦。 “这父子俩的劲儿,倒是抓到了一点。”陈强慢悠悠地说,“老奎这角色,看著强势,其实心里疼儿子;二子看著不著调,却也没坏心眼,就是年轻不懂事,想顺著自己的性子来。这种不对付里的疼惜,才是真父子。” “可不是嘛!”陈佩斯见老爹认可,更来劲了,“陈默那小同志说,他就想拍个短片,把考前这股子鸡飞狗跳的劲儿拍出来,既有笑料,又戳心窝子。 现在好多家庭都是这样,老爹望子成龙,儿子想走自己的路,这不就是咱们身边的事儿嘛!我跟时茂都觉得,这片子拍出来,老百姓指定爱看!” 他指著分镜稿里的一个场景:“您看这儿,老奎半夜起来给二子盖被子,看见儿子桌角压著张画,画的是鸽子,才知道儿子心里喜欢养鸽,不是故意跟他对著干。这段没一句台词,却比说多少话都管用!陈默说,喜剧的內核是心酸,这话跟您以前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第41章 爸,您同意了? 陈强拿起剧本一页页往下翻,指尖在“二子偷偷给老奎买了双防滑鞋,老奎嘴上说浪费钱,却第二天就穿上了;老奎也偷偷托人给二子找了个养鸽场的临时工,想让他考完试去试试”的情节上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让陈佩斯能进八一厂,拉下脸找老搭档田华帮忙的事儿,天下父母的心,从来都是一样的。 “这剧本,拍短片太可惜了。”陈强放下剧本,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这父子俩的故事,能扩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老奎年轻时候的遗憾,为啥非要逼著儿子考大学;二子心里的委屈,觉得老爹不理解他的爱好,再加几条街坊邻里的支线,比如同样望子成龙的张大妈,还有支持二子追求爱好的老厂长,妥妥的一部长片!” “我也是这么想!”陈佩斯一拍巴掌,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了震,“到时候投给你们燕影厂,您演老奎,我演二子,咱们父子再合作一次,指定能火!” “你懂个屁!”陈强的声音陡然提高,嚇了院里择菜的母亲一跳,“长片不是搭积木,想加就加!现在的政策,拍这种城市青年的喜剧片子,审批就不容易。 再说了,燕影厂今年的立项名额就那么几个,老导演们都盯著呢,轮得到一个二十出头的新人掌镜?这小年轻想自己拍短片,无非是想圆自己的导演梦,真要拍长片,厂里指定得派资深导演来把控,到时候他的那点想法,能不能保留还两说。” “可陈默有才华啊!”陈佩斯梗著脖子反驳,“他的剧本就是根据自己的家庭经歷写的,又进行了戏剧化的夸张!他说先拍短片,一是成本低。二是能有机会把自己想的故事给拍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成就感。我倒是觉得,按他的想法先拍短片,確实也有好处,可以先看看拍出来实际效果怎么样,要是短片出来成片好,再拍长片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艺术创作不是只靠勇气!”陈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几滴,“短片就那二三十分钟,只能抓一个核心衝突,老奎的固执、二子的叛逆,都只能点到为止。 长片得有起承转合,得让人物成长,老奎得学会理解儿子,二子得明白老爹的苦心,这俩能一样吗?现在把心思耗在短片上,回头想扩长片,人物根基都立不牢!” “我觉得那个叫陈默的小同志说得挺稳妥!”母亲端著择好的菠菜走进来,顺手拿起一张分镜稿,“你看这画的,二子趴在桌上假装看书的样子,多像佩斯小时候逃学被你抓包的模样。 依我看,做什么事都得循序渐进,就像我蒸包子,得先发好面,才能蒸得暄软。小年轻有衝劲是好事,先拍个短片试试水,就算不成,也积累了经验,总比一口吃个胖子强。 再说了,现在日子好了,可老百姓还是爱听家常里短的故事,这片子拍出来,指定有人爱看。” “妈!还是您明事理!”陈佩斯赶紧附和,“再说了,陈默说了,短片拍出来,先在厂里家属区放放,听听大家的意见,真要是反响好,咱们就可以接著改长片!他还说,想请您给提提意见,说您最懂家庭里的那些事儿!” 陈强没说话,拿起分镜稿又翻了一遍,忽然指著其中一页:“这儿的构图不对。”他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条斜线,“老奎教训二子,应该让老奎站在台阶上,二子蹲在台阶下,这样既突出了辈分差异,又能显出老奎的气势,画面也有纵深感。 还有这儿,二子藏小说的姿势,太明显了,真实生活里的孩子,会把书压在复习资料下面,只露个书角,眼神还得瞟著门口,心里发虚的劲儿得画出来。” 他又翻到下一页:“还有老奎这角色,不能光写他固执,得加点他的温柔。比如他给二子端牛奶,嘴上说著『赶紧喝了刷题』,手上却把牛奶吹凉了,这种细节才显真实。当年我带你去八一厂试镜,心里也怕你选不上,可嘴上还是对你凶巴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陈佩斯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爸!您这一改,人物立马就活了!我回头跟陈默说,让他照著您的意思改!” 陈强放下铅笔,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电影中,也是这样一点点打磨角色,把生活里的细节融进戏里。 眼前这小年轻的分镜稿,虽然有青涩的地方,但那股子对生活的热爱、对细节的较真,像极了当年他们那一帮子热爱电影的人。 “那小年轻……真的在《红楼梦》剧组?”陈强忽然问。 “千真万確!”陈佩斯赶紧点头,“他还跟我聊过,天天跟著王富林导演干杂活的事,现在他们办公室就在华侨大厦7楼!” 陈强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身:“行,找时间让他来家里一趟。” “哎?”陈佩斯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爸,您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什么。”陈强板著脸,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我得亲自问问他,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搞电影。另外,”他顿了顿,“我认识人,8毫米胶片我可以帮他搞,实在不行了,王府井的摄影器材店我熟,能帮他拿个內部价,一卷省个几毛钱,十卷就是好几块,都能买几斤肉了。” “爸!您太牛了!”陈佩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这就给陈默捎信,有时间让他赶紧来!我跟他说,您老人家要亲自指点,他指定得乐疯了!” 母亲笑著端来一盘豆沙包,热气腾腾的:“行了行了,爷俩儿一谈起电影就没完没了。先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那个陈默哪天来,你提前给我说,我去买菜,咱们得好好招待。” 陈强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甜糯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阳光透过窗欞,照在桌上的剧本和分镜稿上,也照在父子俩脸上,一个眉飞色舞,一个故作严肃,却都藏不住眼里的光。 第42章 不谋而合 院外传来邻居家的收音机声,正播放著当时流行的《乡恋》,旋律温柔,混著煤炉的烟火气,在1983年的燕影家属区里,酿出了满满的希望。 陈强忽然开口:“要是那小年轻真有本事,短片拍好了,我去跟厂里说说。”他看了一眼陈佩斯,“咱们燕影,从来就缺有才华、肯踏实干事的年轻人。长片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陈佩斯嘴里的豆沙包差点喷出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爸!您放心,陈默指定不让您失望!到时候咱们父子再联手,拍一部真正的京味喜剧,让全国观眾都看看,咱们老燕京胡同里的父子情,有多地道!” 院子里的石榴树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个关於电影的梦,在老艺术家的严谨护才、年轻人的热血执著,还有家常的烟火气里,悄悄扎下了根,正等著在1983年的燕京,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 陈默跟著潘鑫、夏明辉在燕京周围打圈跑了三天,去了河北两个城市的文工团、剧团、艺校、戏校、纺织厂、服装厂,鞋厂、电子厂……反正只要是年轻女同志扎堆的地方,能不落下,都没落下。 这种找演员的方式真的很接地气,同时效率也很低,尤其是在毫无收穫的情况下,很伤士气。 幸好是台里给配了一辆昌河麵包,配了司机,大大提高了效率。但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跑,实在不是一个好办法。 本来还准备去一趟天津,因为前面跑的效果太差,所以,潘鑫和夏明辉商量著要回去碰碰头,想商量著调整一下工作方式。 这两三天陈默一直谨守著自己年青人的本分,只带眼和腿,除了废话和拉家常,一句正儿八经的话都没说。 潘鑫和夏明辉也只是把他当成了帮忙的小年轻,跑腿的活儿真没少派,但是也没想起来主动问他对工作有什么看法。 他们两个经常在一块商量討论,对某个年轻女同志的看法,工作怎么有效果的开展……,反正两个人挺用心,差不多两三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吃饭。 反倒是陈默,虽然活没少干,路没少跑,但是吃得香,睡得好,精神头养的十足。这估计就是劳心者和劳力者的差別。 回到燕京华侨大厦714房间,王富林看著跟霜打茄子一样的潘鑫和夏明辉,又瞅了瞅精神头十足的陈默,挺好奇,也觉得挺有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真別说,这年轻人工作状態就是不一样。一路出去,回来的时候差別这么大,年龄差个十几岁,但是工作状態上差的可真不少。看来,一个团队里边,年轻的新鲜血液,重要性不言而喻。 潘鑫和夏明辉匯报了这一次主动选角的具体情况。劳动成果就是厚厚的一沓报名表。 “就没有碰见合適的?” “没有,漂亮的女同志不少,但是符合咱们剧组要求的,几乎没有。就是有那么几个勉强合格,但是,仔细了解以后,也都不太满意……” 陈默坐在一边,早就开了小差,心里还在琢磨著自己《父与子》的剧本和分镜,偶尔也会想想,也不知道陈佩斯那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再联繫一下了。 “小陈,你这几天跟著跑了一圈,什么感觉?” “啊……?啊!挺好!真没想到有这么多漂亮的年轻女孩,看得人眼花繚乱……” 屋里笑声一片,总算把刚才稍微有点沉闷的气氛给打破了。 王富林笑著敲敲桌子,让屋里安静下来,摇著头对陈默说:“你呀,也不知道心都操哪儿去了?” 陈默挠挠头,突然开口说:“王导演,我发现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嗯,就在我们在石家庄纺织厂走访的时候,因为厂比较大,所以呆的时间比较长,不知道怎么透露出去的风声,上午去的时候还好,到下午的时候,就发现纺织厂里边,年轻的女同志越来越多……,最后看她们递上来的表,很多都不是纺织厂的女工,都是听到消息,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 “哦?”,王富林若有所思,稍停了一下,他抬眼看看陈默,笑著问:“你说这个情况,是有什么想法?” “对,我觉得我们虽然做了一定的前期工作,也不能算是无的放矢。但是还是不够有针对性,计划做的不详细,自然效率提高不上来。” 潘鑫和夏明辉对视了一眼,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桂娥表情也认真起来,看向了陈默。 陈默做样子稍微沉吟了一下,才说道:“看这一次工作的结果,我觉得咱们不能太主动,应该稍微被动一点儿,效率可能会更高。 我们可以把全国先划分一下重点区域。比如哪个省哪个城市,哪个区域,艺术类院校比较多,女工聚集的单位比较多……然后我们就可以把那个地方当成重点待选区,可以设立一个或者两个《红楼梦》演员选拔面试点。 我觉得只要咱们把《红楼梦》这面旗插到適合的地方,根本不用跑那么辛苦,只要摇摇旗,自然是八方英雄……,,不,是八方美女齐匯聚。 而且每个面试地点,提前公布消息,咱们也不搞初选,因为把初选交给別人,很有可能把符合咱们要求的演员给筛掉。 到时候,只要有意愿的人,咱们都亲自把关,集中在一块,先填表,然后一组一组的看。如果只看外形,简单的了解情况,效率应该非常高……” 陈默这个小年轻,给王富林的印象,脑袋瓜很好使,没有年轻人的衝动、轻浮,但是有年轻人的那股子闯劲,敢想敢做。 虽然这会儿说的这些意见算不上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但是对於一个小年轻来说,已经非常难得。连著几天辛苦的工作,还能够自己思考,针对面临的具体情况,拿出来具体的解决方法。 已经证明陈默这个小同志,工作上很投入,从行动和思想上都很积极、主动。 而且这个想法確实也很不错,跟王导演接下来的安排,几乎可以说不谋而合,还能起到补充的作用。 第43章 怎么能凉快点? 王富林一脸笑意的点点头,“嗯,想法不错。这两天让你们跑跑,也是熟悉一下情况,同时也是试探一下社会反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通过这两三天工作下来,我们知道了社会各个方面对咱们剧组的態度,就有了更大的信心,能把工作做得更好。 接下来先调整两天,具体的工作开展,肯定要调整,还需要再商量一下,拿出来一个完整的方案……” 这一次陈默本来打定的主意,就是要主打个四平八稳。意见要发表,但是没有必要太过標新立异。 毕竟,在83年这样的条件下,很多天马行空的好主意,其实没有可实施的基础条件,人海战术仍然是最有效的方法。 再说了,又不是拍电影,在这样的工作中,没必要花那么多心思。 王扶林导演给陈默他们三个人放了一天假,让好好休整一下。 下午下班,陈默关心录像厅的情况,於是,骑著自行车先去了春柳录像厅。 这儿真是越来越热闹,如果再弄个大喇叭往门口一放,哼哼哈嘿的噪音一出来,绝对就是熟悉中录像厅的节奏了。 孙娟看见陈默很高兴,一边卖票,一边嘰嘰喳喳的给他说著这两三天的情况。 一切正常,生意蒸蒸日上。 “顺子让二舅又去找了一些长木连椅,咱们自己又去二手市场买了一些木凳子。人少的时候收起来,人多的时候加座。 现在咱们这录像厅里,单场和连场加起来一块,同时最多的时候能有300多个人。保家、卫国,还专门说,等你回来想给你反映一下,再招两个人手,现在观眾太多,怕应付不过来。” 陈默一点都不意外,很平静的点点头,只是问了一句:“现在最多能卖多少钱?” 孙娟连想都没想,小声说:“这两天都是400多。” 孙娟说这话的时候,两个眼中直冒小星星,一天能收入400多,真是睡觉做梦都没敢想过。 现在她每天回家,躺在床上睡觉都觉得不踏实,就怕是做白日梦做多了出现了幻觉。真的,她天天都想把这样的情况给家里的人说说,也让自己能扬眉吐气一回。 但是顺子特別给她说过,录像厅的实际情况,对外边谁都不能透露,属於打死都不能说的那一种。而且特別强,实际的收入只能陈默,他们两个,再加上二舅知道。 孙娟拎得清轻重,知道跟自己的面子相比,实惠才最重要。顺子这么郑重其事的给她说这件事,就得实实在在的听。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然,万一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没了,那不得后悔死。 陈默听了孙娟报的数字以后,在心里算了个帐,如果一天四五百,一个月1万多,一年下来20万。 在现在这个时候,录像厅绝对算是一头现金奶牛。而且看这种情况,可能还远远没有达到上限。哎呀,最头疼的还是安全和秩序问题。 陈默从售票小屋里出来,直接去找了马保家和马卫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让他们寻摸老实可靠,手上有功夫的人过来帮忙。 再来的新人,工资肯定不能跟原来几个哥们儿一样开那么高。毕竟关係隔一层,基本工资加绩效,必不可少。 “再进人,工资跟刘云一样,每天一块钱,到月底的时候,视工作表现发奖金。你们觉得怎么样?” 马保家高兴的连连点头,“行,当然行。一块钱不少了,还有奖金,这么好的活儿,上哪儿找?咱们这地儿,雨淋不著,风吹不住,又不苦又不累。” 陈默笑了笑,突然还被马保家的话提醒了,皱著眉问他:“现在录像厅里热不热?” 马保家笑著点点头:“热,当然热。咱们的汽水和冰棍卖的越来越多……” 陈默不禁都乐了,这思路果然都是钻到钱眼儿里的节奏。很有春柳录像厅团队的风格。 不过,燕京城的天会越来越热,这样也不行啊。那么多人挤在屋子里看录像,现在还好,真到了伏里天该多酸爽啊! 陈默跟马家兄弟俩简单的聊了两句,让他们赶快把帮忙的人找到,见见面,如果可以儘快上岗。 说完事,他转身找到了顺子,“顺子,你赶快联繫人,把咱们这仓库顶上的排气扇,想办法给扩大一点,看能不能再多挖俩窟窿,多安几台。 另外,再想办法弄点票或者是买二手的,在录像厅里装几个吊扇,小包间里配上落地扇……” 这年头空调不好找,但是,夏天配上电扇,也是应有之义。不然的话肯定会影响观赏的体验感,慢慢的就会影响生意。 “还配电扇呀?” 顺子很惊讶!电扇可不便宜,绝对的奢侈品。再说了,本来这录像厅就挺费电,再加上几台吊扇、电扇呼呼不停转著,想想都让人肉疼。 “唉,陈默,咱们电费可是一大头,如果再转电扇……” “別小气,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听我的,你现在应该发愁的是,上哪去弄吊扇和电扇?你先试著找找门路,跑跑二手市场……,估计不会太多,因为这东西流入到二手市场的应该不多。 也可以找找门路,弄点工业券,价格贵一点也没事。我只要结果,儘快的给咱们的录像厅装上吊扇和电扇。然后再配上大的换气扇。 一定要让观眾们在清凉之中,尽情的体验感官刺激。” 陈默给王顺安排了工作以后,又转回到售票屋。 “娟子,冰棍厂的关係好好维护一下,我估计现在咱们每天走的量,应该不算少了吧?” 一提起来这事,孙娟就兴奋。 “可不是嘛!一天能卖几百根呢!要不是咱们每天供货量有限,还能卖更多。天越来越热,在屋里看录像,不吃根冰棍,还真顶不住。就连汽水现在都有点供不应求,但是……但是北冰洋那边拿不了太多的货。” 这倒是不出意外。北冰洋是大厂,不管是冰棍还是汽水,肯定是供不应求。尤其是现在,一到了夏天,又没有其他的解暑降温的好方法。吃根冰棍,喝瓶冰镇汽水,那就是最大的享受。 第44章 找上门 陈默想了想说:“让顺子领著人多联繫几家冰棍厂,汽水厂。不要光盯著北冰洋,咱们附近街道上不是也有吗?虽然味道差一点,但是最起码也是甜的,比没有强。 广开渠道,先把量给走足了。让咱们看录像的观眾,隨时都能吃到冰棍才行。” 孙娟高兴地说:“原来你说只要北冰洋的,特別强调咱们录像厅不管什么供应的东西要捡好的卖。其实附近几个街道上的汽水厂和冰棍厂都来联繫过咱们,但咱们一直没鬆口。” 陈默心说,在这方面,我也经验不足啊!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只要质量没问题,乾净卫生,敞开了供应。说不定其他厂的冰棍和汽水一进来,再去找北冰洋也更好说话了,到时候给咱们供货的量,能再多点也有可能呀!” ………… 陈佩斯这两三天算是把“热锅上的蚂蚁”四个字演活了。 八一厂的巡演筹备赶得急,他和朱时茂排的几个小品,出了名以后,外地剧团的邀约跟雪片似的飞过来,领导天天催著排新段子、核对行程,连轴转的排练让他脚不沾地。 可心里揣著陈默那叠剧本和分镜稿,就跟揣了个滚烫的烙铁,时不时就摸出兜里的纸条看一眼——那是陈默留给他的工作地址和家庭地址。 “佩斯,你魂儿丟了?”朱时茂戳了戳他的胳膊,舞台侧幕布后,两人刚走了一遍新改的台词,“这三天你跟丟了魂似的,念台词都能错词,是不是有啥心事?” 陈佩斯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的那剧本,就是陈默写的那个,我爸都看上了!本来想当天就找他,结果厂里这事绊住了,你说急人不急?” 他掏出纸条晃了晃,“红楼梦剧组的工作地址挺详细,可我还是觉得去家里找更合適。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留的家里的地址,门牌號没写清楚,胡同里那么多户,我总不能挨家挨户喊吧?” “急啥?”朱时茂乐了,“你爸都鬆口要见他了,还怕跑了?等今天排练结束,我陪你去胡同里问问,在《红楼梦》剧组工作,这么年轻有才华的,街坊邻里指定有印象。” 这话算是说到了陈佩斯心坎里。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排练结束,两人蹬著自行车直奔陈默家的胡同。 夕阳把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砖灰瓦的院墙下,大爷大妈们正搬著小马扎乘凉。陈佩斯嘴甜,逮著人就问“您知道这儿有个在《红楼梦》剧组工作的小伙子陈默吗?二十出头,长得精神”,问了七八户,都不知道,一头雾水的样子。 把陈佩斯和朱时茂弄得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 还好,就在耐心快耗尽的时候,有个大妈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老陈家的小子吧?就在前头第三家,红漆大门那个大院,就在中院,我好像听他妈说过,最近正在帮《红楼梦》剧组干活,天天早出晚归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这还是陈佩斯和朱时茂不了解陈默,他要不扯什么红楼梦剧组,说的那么伟光正,直接说陈默的大名,说不定早就有人给他指出来了。毕竟陈默在这附近,几条胡同还是挺有名,当然没什么好名声。 结果他一扯《红楼梦》剧组,就是有人觉得可能是陈远征家的儿子,这会儿也不敢轻易乱往一块联想。就这样阴差阳错,浪费了好一会儿功夫,又多费了不少口舌。 陈佩斯这会儿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谢过大妈就往胡同里冲,朱时茂笑著跟在后面:“你慢点,別摔著!人家说不定还没回来呢!” 还真让朱时茂说中了。两个人推著自行车进了大杂院,站在院里,陈佩斯喊:“陈默在家吗?”连喊了好几声,才见从正屋东边的房子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谁啊?”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著,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有了不少的皱纹,头髮也有点花白,却透著股爽快劲儿。 当他看清陈佩斯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嗓门陡然提高:“哎哟!这不是佩斯吗?!” “大叔您好!”陈佩斯赶紧笑著点头,刚要自我介绍,就被对方一把攥住了胳膊。 “还用介绍啥!我认得你!”男人哈哈笑著,力道大得差点把陈佩斯拽进屋,“我是陈默他爸,陈远征!早几年在燕影厂洗印车间当维修技工,跟你爸都认识!” 陈佩斯愣了愣,隨即喜上眉梢:“原来是陈叔!您认识我爸?” “不光认识,那可是老熟人了!”陈远征热情得不行,一手拉著陈佩斯,一手招呼朱时茂,“快进来快进来!大老远跑过来,快屋里坐!你爸拍《红色娘子军》那阵子,胶片都是我们车间连夜赶洗的,他还特意来车间跟我们道谢,说我们是『幕后功臣』呢!” 陈远征热情的把陈佩斯和朱时茂让进屋,赶紧抹了抹八仙桌,喊著里屋:“丽芬!快出来!来客人了!” “谁来了,我怎么刚才听见是找陈默的呀?”李丽芬繫著围裙从正屋西侧的小厨房走出来,看清陈佩斯时,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手,“这不是陈强老师的儿子佩斯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家?” “阿姨好!”陈佩斯赶紧问好,“我找陈默有点事,今儿专门过来找他的。” “哎哟,小默这孩子,怎么没跟我们说过!”李丽芬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拎起暖壶,给两人倒了茶水,“快坐快坐,喝口水!小默去燕京周边招募演员了,说今天回来,估计也快了。” 朱时茂还有事儿,见状,悄悄碰了碰陈佩斯的胳膊:“既然陈默还没回来,我先回去了,明天排练见。” 陈佩斯点点头,目送他走出中院,转头对陈远征夫妇说:“麻烦陈叔和阿姨了,我找陈默是有正事,他写了个剧本,我爸看了特別喜欢,想跟他聊聊。” 第45章 你们俩这是啥暗號啊 陈远征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哦?我家这小子还会写剧本?”陈远征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从小是爱瞎琢磨,可是也没见他写过什么东西呀!都是乱写乱画,看看他住的东厢房墙上,都让他画满了小人儿,怎么可能现在还会写剧本了! 佩斯,你说的是我们家那小子陈默吗?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陈远征可不是开玩笑,他是真觉得陈佩斯大老远跑过来找错人了。他们家怎么可能会出个会写剧本的人? “怎么会错?绝对就是他,这住址就是他留给我的。而且他还说了,他在《红楼梦剧组》帮忙干活。” 陈远征不由得抬头跟李丽芬对视了一眼,老两口都是一脸的疑惑。要是陈佩斯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家那小子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光调皮捣蛋,会来事还不说,现在竟然还动起了笔桿子。 他们老陈家啥时候出过这样的人才?,歷来都是粗人、糙汉! “唉呀,陈叔,你是不知道,陈默剧本写的可好了!他何止是有点本事!”陈佩斯竖起大拇指,“而且,不但剧本写得地道,分镜稿也画得绝,全是生活里的真东西,我爸看了都夸他抓准了父子间的那点拉扯劲儿。” 正聊著,陈远征忽然一拍大腿:“你看我,光顾著说话了,佩斯来了,哪能让你空著肚子!”转头冲李丽芬说,“丽芬,赶紧去想办法割块肉,再去熟食店买几个菜,今晚咱好好招待佩斯,你给我们炒几个硬菜!” “哎!这就去!”李丽芬爽快地应著,解下围裙就往外走,“佩斯你等著,阿姨给你做红烧肉,保准比你妈做的还香!” “別麻烦阿姨了,陈叔!”陈佩斯赶紧摆手,“我就是来等陈默的,隨便坐坐就行。” “那哪儿行!”陈远征按住他的肩膀,“你爸是我的老领导、老熟人,你来了就是贵客!再说了,我还想跟你好好聊聊你爸当年拍戏的事儿呢,当年他拍《瞧这一家子》,有场戏的胶片洗出来有点小问题,我连夜抢修机器,总算没耽误他第二天开拍,你爸后来还特意给我送了两斤苹果,说我靠谱!” 陈佩斯听得笑了:“我爸那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热乎得很。他总跟我说,当年燕影厂的老伙计们都特別实在,做事踏实。” “可不是嘛!”陈远征打开了话匣子,从燕影厂五十年代的平房聊到现在的新摄影棚,从当年洗印胶片的繁琐工序聊到现在的新技术,越聊越投机,“你爸当年,经常给我们这些工人讲戏,说『电影是集体活儿,少了谁都不行』,这话我记到现在。 还有老厂长,冬天洗印车间暖气坏了,他亲自带著人来修,还给我们每人买了双棉鞋,说『冻坏了脚,怎么干活』,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心里暖和。” 陈佩斯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急得不行,总想等陈默回来赶紧说剧本的事,可看著陈远征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打断。 就在这时,中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著是搬动自行车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陈默的声音带著点疲惫,却依旧爽朗。 他推开门走进来,身上还带著点外面的热气,穿著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衫,额头上沁著薄汗,肩上挎著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抬眼看到八仙桌旁的陈佩斯,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挎包差点滑落在地,隨即笑了:“陈佩斯?你怎么在这儿?” “可算把你等到了!”陈佩斯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说,“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我跟你说,我爸……” “哎!”陈默赶紧打断他,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屋靠东房间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厨房忙活的李丽芬,赶紧挤了挤眉毛,轻轻咳嗽了一声,“陈哥,一路过来挺累的吧?快坐快坐,我妈正给你做饭呢,咱们边吃边聊。” 陈佩斯没反应过来,还想往下说:“我爸看了你写的剧本,特別喜欢,还说……” “咳咳!”陈默这次咳嗽得更响了,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陈佩斯的腿,眼睛一个劲地往他使眼色,嘴角却掛著笑,“佩斯……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妈做红烧肉的手艺可好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陈远征看著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笑著打趣:“你们俩这是啥暗號啊?佩斯,你跟这小子是不是瞒著我们做啥好事呢?” “没有没有!”陈默赶紧摆手,给陈佩斯使了个“算你反应快”的眼神,又转头对陈远征说,“爸,是红楼梦剧组的事情,有些事我要找他帮忙。我先去冲个凉换身衣服,等会儿陪佩斯哥喝酒。” 说著,他拎著挎包走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东厢房是他的专属空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放著一张单人床,床头摆著一个旧书架,上面放著不少书,除了高中课本,没几本正经书。 书桌靠窗,上面放著一台老式的檯灯,旁边堆著几叠画纸和一支铅笔,显然是刚画过东西。墙上贴著几张电影电影明星的海报,海报旁边还残留著小时候画的涂鸦,被他用海报巧妙地盖住了大半。 说是冲凉,不过是打盆水,就在屋里隨便擦擦。这大杂院的环境条件,哪有冲凉的地儿? 等陈默换上小背心大裤衩重新回到正轨,李丽芬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一盘红烧肉、一盘拍黄瓜、一盘猪头肉、一盘炒菠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两瓶二锅头,香味飘得老远。 “佩斯,快尝尝阿姨的手艺!”李丽芬热情地给陈佩斯夹了块红烧肉,“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陈佩斯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阿姨您这手艺绝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李丽芬笑得合不拢嘴。 第46章 明天去见一面 陈远征给陈佩斯和陈默都倒上酒,端起杯子:“来,佩斯,咱俩喝一个!” 陈默很奇怪的看著自己家便宜老子,总觉得今天他跟往常的形象有点不大一样,话多,而且特別热情。难道说,他跟陈强还有交情? “陈叔,我敬您!”陈佩斯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陈远征喝得兴起,开始讲陈佩斯小时候的糗事:“佩斯,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跟你爸到厂里玩,我们啊,看你可爱,都喜欢逗你玩儿,说,『过来,小黄世仁,吃糖果』,然后你就会生气地说『不吃,我不是小黄世仁,我是小黄继光“』!哈哈哈……,哎呀,真有意思呀。” 这有啥有意思的?真是个冷笑话,陈默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便宜老子,平常对自己冷眉冷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还跟人一块回忆童年! “哎哟!陈叔,您怎么还提这个!”陈佩斯脸都红了,赶紧摆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记得?”陈远征哈哈大笑,“还有一次,你爸我为了锻炼你,让你背台词,你背不下来,就偷偷把台词写在手心,结果被你爸发现了,把你手里的纸撕了,还让你抄了十遍台词,你一边抄一边哭,眼睛都哭肿了,跟个小兔子似的!” 李丽芬也笑著补充:“佩斯那时候可可爱了,圆脸蛋,小眼珠子咕嚕嚕转,见了谁都喊叔叔阿姨,就是有点调皮,总爱跟著你爸后面学演戏,学得有模有样的。” 陈默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著陈远征和李丽芬两口子,时不时还调侃陈佩斯两句:“陈哥,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有意思,我咋觉得你这调皮捣蛋也是行家里手啊。” “那时候小,不懂事嘛!”陈佩斯挠了挠头,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这些糗事,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陈远征还记得这么清楚,足见当年燕影厂的老伙计们感情有多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能感觉到,陈远征和李丽芬都有些累了。李丽芬收拾著碗筷,对陈默说:“小默,你跟佩斯去你东厢房聊吧,你爸今儿可能太高兴,喝多了,让他早点休息,我去把碗洗了。” “好嘞!”陈默应了一声,领著陈佩斯往东厢房走去,推开房门笑道,“哥们儿,进来坐,地方小,別嫌弃。” 陈佩斯走进东厢房,打量著屋里的布置,笑著说:“你这地方收拾得挺整齐啊,不像个单身汉,比我当年的房间乾净多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从隨身的包里掏出自己复製的那叠剧本和分镜稿,“跟你说正事,我爸看了你的剧本和分镜稿,特別喜欢!” “真的?”陈默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陈强可是燕影厂的老艺术家,还是演员剧团团长,能得到他的认可,对陈默来说,意义很重大。 “当然是真的!”陈佩斯把剧本摊在书桌上,“我爸一开始还嘴硬,说年轻人爱搞花架子,结果越看越入迷,还跟我聊了半天剧情。他说你这剧本抓准了父子间的那点拉扯劲儿,人物立得住,细节也真实,就是有几个地方可以改改。” 他指著其中一页分镜稿:“你看这儿,我爸说老奎教训二子的时候,应该让老奎站在台阶上,二子蹲在台阶下,这样既能突出辈分差异,又能显出老奎的气势,画面也有纵深感。 还有这儿,二子藏小说的姿势太明显了,真实生活里的孩子会把书压在复习资料下面,只露个书角,眼神还得瞟著门口,心里发虚的劲儿得画出来。” ………… 陈默凑过去仔细看著,一边看一边点头:“陈老师说得太对了!我当时画的时候,就觉得这儿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经陈老师这么一点拨,立马就明白了!还是老一辈艺术家有经验,对生活的观察太细致了。” “还有人物塑造。”陈佩斯接著说,“我爸说老奎不能光写他固执,得加点温柔的细节,比如给二子端牛奶的时候,嘴上说著『赶紧喝了刷题』,手上却把牛奶吹凉了,这样人物才更鲜活。他还说,二子也不能光写他叛逆,得让他有点小聪明,有点善良,这样观眾才会喜欢。” “嗯,我记下了。”陈默拿起铅笔,在剧本上轻轻做了標记,“这些修改意见都特別好,我回头就改。哥们儿,老爷子还说別的了吗?” “当然说了!”陈佩斯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爸说了,拍短片太可惜了,这故事能扩成长片!不过他也知道你想先拍短片试试水,积累经验,所以没反对。关键是,他让我带你去家里一趟,想亲自问问你,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搞电影!” “陈老爷子要见我?”陈默有些意外,心里一阵兴奋。早就等著这个消息,终於等到了。 “对啊!”陈佩斯笑著说,“我爸可是很少主动见年轻人的,这说明他真的看重你!他还说了,他认识人,8毫米摄像机和胶片,都可以帮忙。实在不行,王府井的摄影器材店他也熟,能帮你拿个內部价,如果买胶片的话,一卷省好几毛!” 陈默连忙说:“太谢谢老爷子了,也谢谢你,哥们儿。”陈默真诚地说,“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老爷子的期望。” “谢啥,都是自己人!你没听刚才你爸说的那些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爸跟我爸这么熟。”陈佩斯摆了摆手,“怎么样,明天有空吗?我爸正好有空,去我家跟他见一面。 我妈还说了,要给你做炸酱麵,咱们燕影家属区头一號的炸酱麵,可比外头的地道多了,让你尝尝家常味。” “好!明天我去,正好有两天休息,有时间!”陈默掏出烟让了一根。 陈佩斯一看还是牡丹,笑著打趣:“可以呀,级別不低,都快混成领导干部啦。” 第47章 老老实实交代 这会儿,陈默和陈佩斯两个人心情都好,在一块,抽著烟閒扯著开了几句玩笑。然后才又回到了正题。 “对了,我听说,这两天你们剧组去招演员了?情况怎么样了?”陈佩斯忽然想起陈默工作的事情,有点担心时间衝突,“顺利吗?” 提到这个,陈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別提了,不太顺利。我们剧组对於演员的要求很特別,要符合《红楼梦》原著的形象,而且身上得有那个味儿。想在现在的条件下找到合適的演员,哪有那么容易? 这一趟在附近转了几天,跑了好几个剧团、工厂和艺术学校,要么是形象不合適,要么是气质不符合,没一个合適的,白跑一趟。” 正好陈佩斯的话。也提醒了陈默,於是他打算乾脆问问《父与子》电影短片的演员怎么选? 陈默想了想,问:“如果咱们要拍短片的话,演员该怎么选?你有把握吗?” “那都不是事儿!”陈佩斯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吧!我认识不少八一厂和燕影厂的年轻演员,还有一些话剧团的朋友,他们都挺有才华的,就是缺个机会。回头等咱们的事儿確定了,我挨个找,保证给你找几个靠谱的!” “这得多亏了是陈哥你啊,朋友多人面广。换成別人谁有这本事?这一下我心里算是不发慌了,找对演员,咱们这事儿就成功了一大半!”陈默就知道找演员不用他操心,陈佩斯肯定比谁跑的都快。 “咱哥们儿没別的长处,就是朋友多,尤其是会演戏的,生旦净末丑,样样都不缺,应有尽有,隨你挑!”陈佩斯笑著说,“咱们这次要一起把这部电影拍好,就得互相配合!你负责把剧本改好,把分镜画好,把戏导好,演员和表演的事交给我和我爸,咱们分工合作,一定能把这部短片拍好!” “嗯!”陈默重重地点头。 他看著书桌上的剧本和分镜稿,又看了看眼前一点都不贼眉鼠眼,而是充满了伟光正气质,热情爽朗的陈佩斯,心里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拍电影……,哪怕只是先拍一部电影短片,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但有他们现在这样的团队组合,抗风险能力还是挺强的。 说实话,他也把潜在的可能人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真没有几个能像陈佩斯这样,先於时代,敢做敢想,果决勇敢的人。 那歌里的歌词儿挺適合他。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绝对挺符合这哥们的真实性情。最主要是他对电影的那股热乎劲儿,真诚、直率,几乎不参杂质。真的很难得! 陈默,有这样的人陪,心里很有信心,虽然现在才1983年,也能克服所有困难,把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父子故事,用8毫米摄像机拍成电影,让他跟属於自己的观眾见面。 好莱坞大导演史匹柏小时候,用同样的傢伙事儿,都能拍战爭片,拍自己想讲的故事。他陈默现在都已经快20了,还有满脑子的经验和记忆,绝对是新新事物,能够把属於这个时代的好故事讲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东厢房的木窗,照在书桌上的剧本上,也照在两个年轻人充满希望的脸上。 房间里,两人还在热烈地討论著剧本的修改细节,时而为一个情节爭论不休,时而为一个巧妙的构思哈哈大笑。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在寂静的大杂院里,勾勒出一个关於电影、关於梦想、关於传承的美好蓝图。 陈默忽然想起什么,从挎包里掏出一叠速写本,递给陈佩斯:“哥们儿,这是我在这两天忙活的时候找空间画的速写,还有一些我构思的《父与子》的补充分镜,你看看,再给提提意见。另外,我把完整的剧本和分镜稿也都给你,你都带回去。” 陈佩斯接过速写本,翻开一看,忍不住讚嘆:“好傢伙!你这画得也太绝了!拍摄现场的灯光、道具、演员的站位,都画得这么清楚,考虑的还真挺到位!我爸看了,肯定更喜欢你了!” “希望吧。”陈默笑了笑,心里却充满了期待。他已经开始想像,明天去陈强家的场景,想像著和陈强一起討论剧本,想像著短片开拍的那一天,想像著观眾看完短片后露出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陈佩斯起身告辞。陈默送他到院门口,看著他骑著永久牌自行车消失在胡同拐角处,车铃“叮铃铃”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回到东厢房,陈默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开始把刚才跟陈佩斯交流沟通以后,碰撞出来的新想法和灵感赶紧记录下来。 檯灯的光芒温柔地洒在纸上,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时而停顿思考,时而露出微笑。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將会翻开新的一页,而这个关於父与子、关於电影人生征途的故事,也將在1983年的燕京,慢慢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2天虽然是休息,但是陈默还是打算先去华侨大厦转一圈,打个招呼。推著自行车刚要走,昨天喝多的陈远征从正房里走出来。 “哎,你先別走。过来,有话跟你说。” 陈默把自行车重新停好,走到陈远征身旁。 “啥事儿啊?” “我问你,是不是跟陈佩斯在捣鼓什么事情?我看你们俩昨天贼眉鼠眼的,肯定没啥好事。” 陈默笑了:“爸,你这话说的不实事求是,要说贼眉鼠眼儿,你说陈佩斯肯定没问题,但是,我这浓眉大眼的模样,肯定不符合。” 陈远征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瞪了陈默一眼,“少给我耍贫,你知道我问的什么?老老实实交代!” 看他掐著腰,一脸严肃的模样,还真有点打算让陈默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架势。 陈默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会儿並不想把拍电影的事儿跟陈远征说太多,就怕他到时候会跟唐僧念经一样,天天在耳边嗡嗡嗡,吵得心烦。 第48章 买胶片 话不投机半句多,赶紧闪人。陈远征想打听拍电影的事儿,怎么能给他说呢! “哎呀,爸,来不及了,得赶紧上班去。走了哈,有事回来再说。” 陈默转身推著自行车就往院外面跑,叫都叫不住。 在华侨大厦打个招呼以后,本来准备马上就去八一厂找陈佩斯一块儿见他爸。 王导演让他走之前先去把今天剧组的信件给拿楼上来。 华侨大厦一楼,邮递员递过来的信件和包裹里,竟然还专门有寄给陈默的信和包裹。 “辽寧鞍山……,寄信人陈小旭。” 陈默真挺意外,没想到,这姑娘会主动的给他寄东西。而且还挺沉。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之嫌,陈默没有在办公室里看信,拆包裹。也没让其他人知道陈小旭给他寄了信。 他把领过来的半布袋全国各地的来信交给了王桂娥,就离开了华侨大厦。 在去八一厂的路上,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乾脆把自行车停在一棵大槐树的荫凉下,隨便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把陈小旭的信和包裹拿了出来。 別多想,信里没有什么相思,虽然洋洋洒洒写的文縐縐的,但是拐著弯抹著角,只有一个核心意思,就是陈姑娘表达一下,在家里等的心焦,想通过陈默的渠道了解一下,《红楼梦》林黛玉选角色,到底进展如何? 她陈小旭被看上了吗? 这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姑娘就沉不住气了。可是她不知道,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最起码要等到明年3月底才可能最终知道,她自己有机会加入《红楼梦》剧组,而且並不確定一定能演林黛玉。 虽然她自己很有信心,嘴也很硬。其实,陈默知道姑娘就是外强中乾,真正的內心里还是很虚,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坚强和坚持,不过是一层保护壳罢了。 陈默把陈小旭寄过来的包裹打开,寄的什么东西,信里已经有交代,但是真看到了实物,还是仍然有惊喜。 滑子蘑、枫叶肉乾和鞍山肉枣。这些东西都是陈小旭花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体己钱,在as市食品公司特意购买的当地特產。大夏天的寄吃的东西。也就这些,还方便一些。 不过,確实很合陈默的心意。每一样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他最喜欢的就是各地特產。上一世,就特別爱收集,爱品尝。 老话常说人杰地灵。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每个地方的当地特產,才是当地真正的物华天宝,才最能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 嗯,这姑娘有心了。既然人家送的礼物这么可心意,陈默准备隔两天给她回封信,遣词造句,宽宽她的心,打打气。多多少少透露一点,大概的时间日期,让她不至於等待的太过煎熬。 对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姑娘不但写了信,还寄了东西,这回信,也得回礼呀! 寄什么好呢? 陈默从一个推小车的大妈那儿买了一根小豆的冰棍,一边吃一边琢磨。 嗯……,可以弄点京味糕点,比如说八大件,另外再来点京味果脯,哎,还有六必居的酱菜,来两瓶,齐活! 这个季节寄这些东西倒不容易坏,挺合適。 再加上他陈默写的洋洋洒洒,热情洋溢的一封回信,这一次来而不往非礼也,绝对不会丟分! 陈默心里有了打算,剩下的冰棍一口吃下,把冰糕棍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骑上自行车,继续朝八一电影製片厂前进。 今天他要精神抖擞的去跟陈强老爷子好好聊聊电影。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6月过去,到了7月。 燕京的太阳跟个大火球似的掛在天上,胡同里的老槐树都蔫头耷脑的,可陈默和陈佩斯的心比这天气还热——俩人揣著陈强老爷子开的介绍信,蹬著自行车往王府井的摄影器材店冲,车后座上捆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头藏著陈默压箱底的宝贝。 “我说默儿,你这摄影机可真藏得够深!”陈佩斯一只手攥著车把,另一只手还在摸帆布包,“跟埋地雷似的,要不是等不到那两个美国人给你带胶片,你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陈默咧嘴一笑,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这不是想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嘛!谁知道那些洋鬼子不靠谱,万里迢迢的一去就没了音信,这么多天胶片影子都没见著。还是咱老爷子给力,一句话就把介绍信开出来了,比啥都顶用!” 说著,俩人停在路边树荫下,陈默解开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台鋥亮的8毫米柯达摄影机。 机身带著点復古的金属质感,镜头擦得乾乾净净,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瞧瞧这宝贝!”陈佩斯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想摸,又怕给碰坏了,“你这是到底从哪弄的呀?跟新的一样!” “问那么多干嘛,有东西能用不就得了。你放心,只要不耽误咱们拍电影,只要你手里胶片够用,隨便你玩儿。”陈默得意地拧了拧镜头,“你看这快门,灵敏度保持的多好!这几个镜头质量都不错,拍出来的画面肯定清晰,咱这《父与子》就得靠它撑场面!” 天太热,有点儿撑不住,俩人一人喝了一瓶冰镇汽水,还不过癮,又一人买了一根冰棍蹲在树荫下,边吃边討论摄影机。 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著它的使用方法和性能。陈佩斯装模作样的举著摄影机瞄准,嘴里还念叨著:“二子蹲在台阶下,老奎站在上面训话,镜头这么一压,层次感不就出来了?” 陈默凑过去调整焦距:“得再低点儿,突出老奎的气势,二子的脑袋得稍微低著,显露出心虚的劲儿。”俩人头挨著头,热得满头大汗也浑然不觉,眼里只剩这台摄影机和即將开拍的小电影。 吃完冰棍儿,重新骑上自行车,直奔目的地。 到了摄影器材店,售货员一看见陈强找燕影厂给开的介绍信,立马热情起来:“您二位是燕影厂的陈老师介绍来的!这胶片给你们內部价!” 陈默和陈佩斯对视一眼,互相挤了挤眼睛,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口气花了小600块钱,买了二十卷8毫米彩色胶片,沉甸甸地装了满满一挎包。 第49章 剧组的架子搭起来 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出了商店大门。 “这下妥了!”陈佩斯拍著沉甸甸的挎包,“有了这些胶片,再加上你这宝贝摄影机,咱这戏就算成了一半!咱们的电影终於能开头了!” 说到这儿,他衝著陈默挤挤眼睛,“哎,默儿,你的手里钱挺宽鬆啊!这都是你在《红楼梦》剧组挣的工资?” 陈默瞪了陈佩斯一眼:“你打听这个干嘛?怎么,有不良企图,想借钱。我给你提前说明,借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哥们儿之间最好別借钱,到时候伤感情不划算。” 陈佩斯撇著嘴翻了个白眼,“哼,小气样儿。还没张嘴呢,就回绝了。你这样的人不讲义气,就不是好哥们。” 摄像机到位,胶片也有了!接下来就是找场地。 俩人骑著自行车在燕京城里转了三天,东四、西四的胡同……,东直门、西直门的四合院跑了个遍,不是觉得太规整少了烟火气,就是规矩多不方便,折腾得腿都快细了。也没什么收穫。 这天傍晚,俩人蔫头耷脑跟斗败的公鸡似的回到陈默家的大杂院,刚进中就被陈远征喊住:“你们俩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瞎跑啥呢?我怎么感觉鬼鬼祟祟的,可別是没干什么好事啊!” “叔,我们俩可都是四好青年,乾的都是助人为乐的好事,你可不能乱说。阿姨今儿做的啥好吃的,我们肚子饿了。”陈佩斯现在到这儿跟回自己家了一样,脸皮厚的很,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每回来,不吃个肚儿圆,他都不会走。 陈默停好自行车,往院子里一瞅,忽然眼睛一亮:“哎!佩斯,你看,这院子不就正好吗?” 这话一出口,陈佩斯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你看这青石板路、青砖铺、老槐树,还有这东厢房、正屋,跟剧本里写的二子家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他猛的一拍脑门,“哎呦,这可真是灯下黑,也是啊,这本来就是默儿你写的剧本,还是以你真实的故事为蓝本,进行了戏剧加工,这故事发生的大环境可不就是可著你们家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了。 哎呀,咱们俩可真是瞎忙活。这么合適的地儿就在身边,竟然没发现。亏了亏了,浪费了大好时间。” 俩人兴奋地挨著屋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合適…… 东厢房就是二子的房间,书桌上的檯灯、墙上的海报都不用额外布置;正屋陈远征夫妇的房间,正好当老奎的臥室,连暖壶、八仙桌这些道具都是现成的。“简直是为咱这戏量身定做的!”陈佩斯拍著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既然要征地,拍电影的事儿就没必要再瞒了。 等他俩在饭桌上,把“要在家拍电影”的消息告诉陈远征两口子的时候,包括正坐在旁边吃的头都抬不起来的陈颖在內,一家人直接惊掉了下巴。 李丽芬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啥?在家拍电影?小默,你刚才说你要跟佩斯一块拍电影?” 陈远征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围著陈默转了两圈,特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哎?没发烧啊!我儿子要导演拍电影?你们俩是不是刚才在外边喝酒了?” 表现最出人意料的竟然是陈颖。 这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激动的跳了起来:“哥!我能上镜吗?我能当演员吗?” 陈默忍著笑,躲开了陈颖的热情,去自己的屋子把摄影机拿过来,往八仙桌上一放:“爸、妈,真不是我们俩胡扯!佩斯跟我搭伙,陈强老爷子当演员还当顾问,打算一块儿拍一个父子情深的电影短片,场地就用咱家,男主角的房间就用我那屋,你们的房间也借我们用用。” 陈远征夫妇对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摄影机,眼里满是震惊。 陈远征搓著手,绕著摄影机看了又看:“你们这东西从哪弄的?” 陈佩斯正要开口,被陈默在桌子底下使劲的朝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脚,把话给截了过去:“哦,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陈老爷子找的门路,帮我们借的。” 陈远征也在电影厂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很懂行的,挠著头,有些奇怪的说:“燕影厂没有这样的摄像机呀,拍新闻片和纪录片,最起码也得用16毫米的。真没见过这种!” 陈默啊看著陈远征嘀嘀咕咕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爸,你不会是反对我们……” “反对,怎么会反对?既然陈强老师,愿意领著你们拍电影,咱们家隨便用,我跟你妈可以先搬到別的地方暂住一段!” 李丽芬也连忙点头:“对!妈还可以给你们当后勤,管吃管喝,保证让你们拍得舒舒服服的!” “哥!那我呢?”陈颖拽著陈默的胳膊,生怕自己被落下,“正好我放假了,有时间。哥,你也给我在电影里找个角色吧,我想体验一下。正好我们老师让过一个有意义的暑假,还要写一篇作文呢! 我就想跟著你们拍电影,体验一下当演员什么感觉。” 陈默颳了刮她的鼻子:“当然有你的份!剧本里二子有个妹妹,活泼又机灵,非你莫属!” 小姑娘乐得原地转圈,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我要当演员啦!我要拍电影啦!” 重要的拍摄场地搞定以后,演员的事也顺风顺水。顺子的角色,陈佩斯从话剧团拉来了发小周建军,小伙子跟陈佩斯年纪相仿,浓眉大眼,透著股机灵劲儿,一听说能拍电影,立马拍胸脯答应:“佩斯,你说咋演就咋演,我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二子母亲的角色,陈强一个电话就搞定了——燕影厂退休的老演员张兰,不是太有名,一辈子演了不少街坊邻里的角色,演技扎实,为人爽快。 听说陈强推荐,二话不说就应了:“陈团长开口,我必须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短短两天,剧组的架子就搭起来了。 第50章 鞍山的夏天 陈默家的大杂院一下子热闹起来,陈远征一下班就帮著搬道具、扫院子,李丽芬的厨房飘出的香味比平时更浓,陈颖不但圆了演员梦,还成了剧组的剧务,陈默的惊讶,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勤快。 陈默和陈佩斯每天领著演员走戏、调镜头,陈强老爷子是大总管,除了指导剧本,指导拍摄,指导演员演戏之外,把所有的外部关係都包下来了。 可以说,在这个年代,陈默和陈佩斯捣鼓著能把这部电影短片成功的开拍,没有陈强这个定海神针,那是绝对办不成。 现在,陈默家的大杂院,也成了附近几条胡同的著名景点。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也闻讯赶来围观,趴在院墙上探头探脑,嘴里嘖嘖称奇:“老陈家的小子真能耐,在家就拍起电影了!”“哎呦,你不是黄世仁吗?他也在这儿呢?” “你们看,那个坐在石榴树下,正在摇蒲扇的人,是许灵均吗?他也在这儿呢,这可是大明星!” ……现在,陈默家就成了附近邻居们嘴里的西洋景。陈默拍电影的事儿,也成了大傢伙嘴里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对於这些八卦传闻和吃瓜看热闹的人们,陈默一概不关心。谁愿瞧谁瞧,谁愿说什么说什么,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手中的这台8毫米柯达摄像机上。这玩意他原来玩的並不熟,因为没有8毫米的胶片,所以原来买过来收藏,也只是当个摆设,从来没有开机用过。 但是,毕竟是家庭级別的摄影机,操作和功能相对来说都很简单,对他这样的资深大导演来说,熟悉了基本性能以后,上手的特別快。 陈默举著摄影机,看著镜头里陈颖噘著嘴跟“二子”陈佩斯拌嘴,看著陈强演的“老奎”在台阶上训话,看著张兰老师熟练地端著碗喊“吃饭了”…… 隨著机器的转动,这样一幕幕、一场场,所有的影像都被记录在了陈默手里的8毫米摄影机中正在转动的胶片上。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也洒在每个人脸上,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正是他想要的电影画面。 俩年轻人搭著伙,靠著老爷子的撑腰,拉著两家人的力量,就这么在1983年的夏天,热热闹闹地开启了他们在这个年代的电影梦。 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大杂院里拍出来的小短片,日后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而这段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筹备时光,也成了陈默和陈佩斯最美好的回忆。 …… 7月份的鞍山,日头刚过晌午就毒得晃眼,铁西区的老厂房叮叮噹噹敲个不停,混著自行车铃鐺声在胡同里滚来滚去。陈小旭踩著塑料凉鞋,裙摆扫过墙根的狗尾巴草,一路小跑往话剧团赶——再有五分钟,下午的排练就该迟到了。 “哟,这不是咱团的『准林妹妹』吗?还跑啥呀,反正有毕哥护著,迟到也没人敢说你。”刚拐进话剧团大门,就撞上了老演员刘梅。她倚著门框,手里摇著蒲扇,阴阳怪气的嗓门引得几个路过的演员侧目。 陈小旭脚步没停,白了她一眼:“刘姐这话可不对,排练是正经事,哪能隨便迟到?”她在话剧团待了四年,14岁从解散的杂技团转过来,是父亲陈强托关係安排的,跟毕艷军没什么关係,可架不住团里人总爱瞎起鬨。 刘梅撇撇嘴,还想再说点啥,毕艷军正好从排练厅出来。他比陈小旭大十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是团里的台柱子,看见这场景,眉头皱了皱:“刘姐,排练时间到了,该进去了。” 刘梅悻悻地闭了嘴,转身进了排练厅。毕艷军看著陈小旭,眼神柔了点:“別理她,就是眼红你报幕报得好,现在演出的机会越来越多。”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刚给你晾的,快喝点。” 陈小旭接过水杯,咕咚喝了两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毕艷军对她是真的好,当初《红楼梦》剧组海选的消息,还是他特意打听来告诉她的,后来又帮她改自荐信、鼓励她去燕京面试,从她刚进话剧团时连台词都不敢大声说,到现在能稳稳噹噹做报幕员,还能越来越多的演一些小角色,他帮了不少忙。 可这份好,渐渐让她觉得有压力——她知道毕艷军的心思,团里的人也都在背后议论,可她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啥。 排练时,刘梅故意抢了陈小旭的报幕词,还装作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陈小旭没忍,当场就懟了回去:“刘姐,踩人脚好歹说声对不起吧?报幕词是按顺序来的,您抢了我的,我说啥呀?”她声音清亮,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了,团长正好进来,瞪了刘梅一眼:“好好排练,瞎起鬨啥?”刘梅脸涨得通红,没敢再吱声。 陈小旭心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慌——她这脾气,跟林黛玉的敏感细腻沾点边,可骨子里的直爽,倒像个地道的东北姑娘。排练间隙,她躲到后台角落,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翻得卷边的《红楼梦》,这是她14岁那年父亲悄悄送给她的,书页上画满了红线,还有她隨手写的批註,比如“黛玉这里太矫情了”“宝玉为什么要这样,这不是三心二意吗?”………… 她正看得入神,团里的同事过来给她说,外边她爸找。 巧了!陈小旭的父亲也叫陈强,可比现在正跟陈默一块拍电影的陈佩斯家的老爷子长得帅多了。 穿著短袖白衬衫,一头汗,推著一辆自行车,站在门口的树荫下,看见陈小旭出来,从车把上把布包摘下来:“你妈让我给你送点桃,刚从老家院里树上摘的,甜著呢。给你们团里的同事分分。” 他把布包递给陈小旭,眼神落在她手里的书上,“还在琢磨《红楼梦》呢?上个月自己偷偷跑去燕京面试,还没消息吗?” 一提燕京,陈小旭的心跳就漏了半拍,那些零碎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6月的燕京,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去面试,偶然认识了个叫陈默的人………… 第51章 书、信、照片和姑娘的心思 那个人倒是很热心,不但在华侨大厦给了不小的帮助,最后还带著陈小旭在天安门广场拍了好多照片,请她吃了全聚德烤鸭,甚至临走时塞给她一只打包的烤鸭,让她在火车上吃。 陈小旭当然没捨得吃,带回了家,让爸爸妈妈也尝了尝味道。 两人相处不到一天,可他的细心和幽默,却让她记了好久。 “想啥呢?脸都红了。”父亲陈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陈小旭赶紧摇摇头:“没、没啥,不是说过了吗?当时面试挺顺利的,人家导演说让我等消息,只能耐心等著。” 她没跟父亲说过陈默的事,这种隱瞒,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 下班回家的路,陈小旭走得慢吞吞的。人民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打蔫,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茄子的大婶嗓门洪亮,刚摘的黄瓜带著顶花,沾著湿漉漉的泥土;拐角的国营粮店门口排著长队,人们挎著布兜,手里攥著粮票,低声聊著家常。 她住的老红砖楼就在巷子最深处,楼道里飘著各家饭菜的香味,张大妈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就喊:“小旭回来啦?刚才邮差送了个燕京的包裹,你家没人,我给你放窗台上了!” “燕京的包裹?”陈小旭心里“咯噔”一下,心臟瞬间狂跳起来——不会是陈默寄来的吧?难道是《红楼梦》剧组有消息了…… 她撒腿就往楼上跑,塑料凉鞋踩在楼梯上“噠噠”响。 上到2楼,刚拐进过道,就看见自己家的窗台上果然放著一个牛皮纸包裹,鼓鼓囊囊的。 陈小旭快走两步,拿在手里,邮戳是燕京的,落款是“陈默”。心里很激动! 她开门进屋,然后反手锁上门,手抖得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裹拆开了。 里面首先掉出来一本絳红色封面的精装版《红楼梦》,比她那本旧书精致多了。然后是一叠照片,正是上个月在燕京天安门广场拍的! 有她站在城楼前的、有捏著马尾辫含羞带笑的、还有坐在长椅上眺望远方的……,每一张都拍得特別好。反正陈小旭觉得照片上的自己比实际要漂亮! 最底下是一张合照,她和陈默並肩站著,陈默笑得一脸爽朗,她则有点害羞地低著头,脸颊红红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手指轻轻摩挲著相纸,心里又惊又喜。 包裹里还有个小箱子,拿起来正准备拆开看看,发现最底下还有一封信,信纸印著央视字样的稿纸,字跡龙飞凤舞,倒是挺符合陈默的性格:“小旭,见字如面!你的面试情况我问了,王导对你印象很深,说你灵气足,贴合角色,但剧组甄选流程长,最终结果得明年春天才能確定,你別急。 这段时间別总惦记这事,踏实上班,把《红楼梦》再多读几遍,细细琢磨黛玉的心思,別光看表面。要是有机会,学学琴棋书画,养养气韵,对你以后不管是演戏还是工作生活都有好处。 照片洗出来了,合照留个纪念,等明年你来燕京,我再请你吃烤鸭!陈默某年某月某日” 陈小旭反覆看了三遍信,连此致敬礼,都看的津津有味,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又提了一半。 陈默说的意思,差不多应该有戏,可还要等大半年,才能最终確定,这种悬著的感觉真不好受。 但陈默的话又很实在,让她別瞎琢磨,专注积累。她拿起那张合照,看著照片上笑得灿烂的陈默,心里有点怪怪的——明明只认识不到一天,可每次想到他,心跳就会快半拍。 他的照顾、他的幽默,还有那股子不靠谱的真诚,都让她觉得特別难忘。 “小旭,开门!”母亲王淑琴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你爸买了西瓜,快开门尝尝!” 陈小旭嚇了一跳,赶紧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和照片一起夹进那本精装《红楼梦》的书页里,打算以后就带著精装本研读。 至於那个小箱子,也顾不上拆了,赶紧放到了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把精装书放进抽屉,轻轻锁好,这才把陈默的心意和燕京的记忆,一併藏进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成了只属於自己的小秘密。 陈小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脸上扬起自然的笑意,跑去开了门。 “妈,爸!”她眼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却刻意没提包裹的事,只想著慢慢消化这份惊喜。 王淑琴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自己闺女,总觉得这丫头好像有点不正常,扫了眼屋里边没发现异常,就赶紧进厨房去切西瓜:“这西瓜是你爸排队买的,沙瓤甜口,解暑得很!” 父亲陈强坐在沙发上,看了坐在对面的陈小旭一眼,眼神里带著点瞭然:“我听巷子里的老张说燕京那边来信了,是不是你去面试有了消息?看你这精气神,准是好事。” 陈小旭忍不住埋怨张大妈,“嘴可真快”,只好点点头,简单提了句“面试挺受认可,等明年出结果”,没敢说包裹的细节,更没提陈默,怕被追问个没完。 陈强见状也没多问,只叮嘱道:“踏实等著就好,別分心,一定要好好工作。” 王淑琴在厨房里听见了,立马接话:“要是有消息了,记著给艷军也说一声,我看他比你还关心。” 陈小旭脸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天,陈小旭把隨身带著的书换成了陈默寄过来的精装版《红楼梦》,白天排练间隙,就躲在后台角落研读。 甚至陈默给她写的信,还有拍的照片也选了几张,隨身带著,时不时的都要重新读一遍,看一看。 这东西有些玄学,似乎信和照片,包括这本书,都能给她带来更多坚持下去的动力。成了她吸取能量的精神吉祥物! 她刻意避开眾人的目光,每次看完都小心翼翼地合上书,生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尤其是毕艷军——陈小旭並没有像她妈嘱咐的那样,把《红楼梦》剧组有了进一步消息的事情给他说。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做,以往,有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时间会跟他分享,可是这一次,却总是不想让他知道。 第52章 怎么跟原来想像中的不一样? 第三天下午,排练结束得早,毕艷军主动过来找她:“小旭,我跟团长匯报完工作了,正好顺路,送你回家吧?” 陈小旭愣了愣,没好意思拒绝:“不用了毕哥,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再说了,你跟我见什么外呀!走吧。”毕彦君说著,就帮她拎起了放在一旁的书包,转身往门口走。陈小旭没办法,只好跟了上去。 路上,两人並肩走著,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毕彦君聊著团里的琐事,说著如果他能通过上戏干部培训班的考试,以后就会去上海走进大学校园。 以往他们两个也经常討论这样的话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陈小旭听见毕艷军的话,心里竟然產生了一个想法,“他这么渴望去上海,进入大学校园。但是他真去了,我们两个怎么办?” 她想开口问一下,但是,张了张嘴,还是又把话咽了回去,突然又觉得问这样的问题挺没意思。 以她的性格,很多事情不想听怎么说,只想看是怎么做的。正所谓听其言,观其行。 而毕艷军自顾自的说著,憧憬著未来的大学校园生活,根本没注意到陈小旭脸上变幻莫定的表情:“哎,小旭,我已经跟团长推荐你了,你这几年表现越来越好了,骨干的位置肯定稳,留在鞍山踏实发展,挺好的。” 陈小旭奇怪的看看毕艷军,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著《红楼梦》剧组的事,有点纳闷,“他怎么会推荐我做团里的业务骨干,刚才还说什么留在鞍山发展也挺好的!他不是一直支持我追求梦想,连红楼梦剧组报名都是他先介绍过来的,而且一直鼓励,怎么感觉这好像有点变了?”, 陈小旭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毕艷军手里的书包——精装版的书就在里面,她有点紧张,怕书掉出来被发现。 走到陈小旭家的巷子口,张大妈还在巷口择菜,看见两人一起回来,笑著打趣:“艷军又送小旭回来啦?这孩子真贴心!” 毕艷军笑著应了两句,陪著陈小旭走到她家楼下,把书包递给陈小旭:“上去吧,晚上好好休息,看书也別看的时间太久。” 陈小旭接过书包,刚要说话,可能是有点走神,竟然手一滑,书包带子没拎稳,书包竟然掉在地上,“哗啦”一声,里面的笔记本、钢笔,还有那本絳红色封面的精装版《红楼梦》,都从包里摔了出来,书页被震得散开了几页。 “哎呀,小心点!”毕艷军赶紧蹲下身,帮她捡东西,目光先落在了那本散开的书上。 他愣了愣,心里莫名一动——这书不是小旭平时看的那本啊! 以前小旭带的《红楼梦》,封面都磨得发白了,书页卷边,还写满了批註,可眼前这本,崭新精致,絳红色的封面看著就洋气,明显是刚买没多久的新版本,而且样式特別,不像是鞍山本地书店能买到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把书捡了起来,想帮她合上,可刚拿起,就瞥见散开的书页里,夹著一张照片——背景是天安门城楼,照片上,陈小旭穿著一身淡绿色的衣服,笑得眉眼弯弯,而她身边,站著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两人靠得很近,看著格外亲昵。关键是还很和谐。两个人不管是身高,还是气质,看在毕艷军的眼里,真是越来越彆扭。 他的手指顿住了,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他盯著照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陈小旭,眼里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小旭,这书……不是你以前的那本吧?还有这照片……” 陈小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跳瞬间狂跳起来,手脚都有点慌乱,赶紧蹲下身捡地上的东西,声音带著点紧张的颤抖:“是、是新换的……照片是、是在燕京面试时拍的,我旁边的这位同志是《红楼梦》剧组的工作人员,导演安排她陪著我,游览了一下燕京城的天安门广场……” 她不敢看毕艷军的眼睛,只想赶紧把书抢过来,可越慌越乱,手指怎么都碰不到书。 毕彦君看著她明显慌乱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手里的书攥得紧紧的,书页边缘都被捏得有点变形。 他把书递到陈小旭面前,语气里带著试探,还有点压抑的情绪:“这书是燕京买的?还是……別人送的?照片上的人,真是红楼梦剧组的工作人员?” 陈小旭终於把书拿到了手里,赶紧把照片夹回书页里,合上书本,低著头,声音小小的:“是、是……是照片上的人送的。他就是面试时认识的剧组工作人员,帮我留意了下面试的情况,代表剧组送了本书……,嗯,为了纪念,一块拍了一张合影。我也是刚收到照片,所以还没来得及给你说。” 她还是没敢说两人还一块去吃了顿全聚德烤鸭,也没提陈默的名字,只想儘量淡化这件事,可越解释,越觉得心里发虚。 不过,陈小旭这时候也不禁鬆了口气,因为她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说辞,还挺急智呢。最起码,在她看来,事情已经圆过去了。 毕彦君可是比陈小旭大了將近10岁,人生阅歷丰富的多,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然后茁壮成长…… 他沉默了,站在原地,看著陈小旭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心里的疙瘩越来越重。 他很支持陈小旭去燕京面试,也一直鼓励她参与《红楼梦》剧组的选角。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还收到了对方送的书,甚至两人还有合照——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想到自己对小旭的心意,想到自己帮了她那么多,心里的酸涩就忍不住往外冒。 这可不是他原来想像的故事结局!也不符合他设计好的剧情。 第53章 你会怎么选? 毕竟快30的人了,心理承受能力还算比较强。毕艷军愣是强压著心里的异样,脸上不动声色,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原来是这样……那你这一趟去燕京还真够幸运的,能碰上这么热心的朋友,还特意送书给你。面试的情况,他跟你说了吗?有准信了吗?” “嗯,说了……说王导对我印象挺好,就是要等明年春天才能出结果。”陈小旭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攥著书的封面,指节都有点发白。这姑娘是聪明,而且,平时也不是个怕事的人,但是,到底还是年轻。经的人和事儿都少,所以,还不能真正的很好掩饰自己。 就她现在的道行,一举一动落在毕艷军的眼里,全都是线索和破绽。 不过陈小旭到底还是个敏感的性子,直觉很灵敏,所以,能感觉到,毕艷军的语气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轻鬆自然,而是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毕艷军只是笑著点点头,没再追问照片的事,可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却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他看著陈小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小旭,等结果要等大半年,这么悬著也不是事儿。我跟团长推荐你当骨干,下个月就出结果,留在鞍山多稳定啊,排练演出都顺手。 所以你可以先努力干著工作,到时候也多条路,说不定在团里干顺了,燕京那边的剧组再让你去,你还不愿意去了呢。真说起来也是,大老远跑到人生地不熟的燕京折腾,这事儿本来就有点悬。” 陈小旭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毕彦君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以前他明明那么支持她去燕京,可现在,看到这本新书和照片后,却开始隱隱约约的想劝她留在鞍山——她能感觉到,他的態度变了,那份无条件的支持,好像掺了別的东西。 “那你呢?你的成绩马上就出来了,说不定过了8月份就该去上海了。你会怎么选?毕竟你现在在团里乾的不是挺顺吗?领导和领导器重,同事支持。” 陈小旭这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恢復了自己聪明姑娘伶牙俐齿的人设,火力一开,可是丝毫不留余地。 她抬起头,看著毕艷军,眼神里满是探究:“还有,毕哥,你不是一直说,让我別错过这个机会吗?你可是知道,去燕京演黛玉,是我的梦想啊。” “我是这么说过,可我那时候没想到要等这么久啊。”毕彦君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有点含糊,这时候还是轮到他慌乱了起来。 “我就是觉得,稳定点对你这样的年轻女同志更好。你一个小姑娘家,去燕京无依无靠的,万一中间出点啥岔子,多让人担心。要是留在鞍山,这边关係多,人脉广,说不定还更好发展呢。再加上在团里的骨干位置也稳,比乾等著燕京虚无縹緲的机会更靠谱。” “我不怕等!”陈小旭的声音有点急了,“就算要等大半年,就算最后没选上,我也不后悔!我在杂技团练了两年,那时候什么苦没吃过?这点风险我能承担,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 “我不是不让你试,就是替你著急,怕你得不偿失!”毕彦君的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眼里的情绪藏不住了,“全国那么多人,就奔那几个角色。我看万里挑一都不止,选人標准肯定高,甄选也肯定很严。 万一……,我是说万一没选上,团里骨干的位置也错过了,到时候你怎么办?我是为你好,怕你受委屈!”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想试试!”陈小旭咬了咬唇,眼眶有点红,却倔强地没掉眼泪。 她能感觉到,毕艷军的话里,除了担心,还有点別的东西——是猜忌?是不安?还是別的什么?她分不清,只觉得心里很难受,两人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刚才她问的问题,一直到现在,毕艷军都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有给她答案。 他没有给出一个承诺,等到八、九月份,要收到了上戏的通知书,会怎么处理两个人之间的关係? 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毕艷军看著陈小旭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消了点,语气软了下来:“行了,我不跟你爭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眼神里,却满是落寞和不甘。 他顿了顿,没再停留,转身就走了:“上去吧,別想太多了。” 陈小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胡同口,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本精装版《红楼梦》,书页里的合照好像在发烫,提醒著她刚才的尷尬和慌乱。 她知道,毕艷军发现了她的秘密,而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那份纯粹的情谊,好像变了味道,一丝不易察觉的嫌隙,悄悄在两人心里生了根。 陈小旭擦乾眼泪,拎著东西上了楼,推开门,母亲王淑琴还在厨房忙活,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她眼眶红红的,陈强放下报纸,皱了皱眉:“怎么了?哭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难,还是谁欺负你了?” 陈小旭摇摇头,没敢说刚才的事,只是对著父母硬挤出来一丝笑容,算是打了个招呼,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她坐在床边,把书从包里掏出来,放在腿上,慢慢翻开,照片和信又露了出来。 看著陈默的字跡,想起他说的“踏实积累,静待花开”,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管毕艷军怎么想,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她都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可一想到刚才毕艷军落寞的眼神,想到他以前对自己的好,她心里又满是愧疚和迷茫。 这份藏在书里的秘密,这份对梦想的执著,还有和毕艷军之间渐渐生出的嫌隙,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只感觉沉甸甸的! 第54章 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这几天,陈默家住的大杂院彻底热闹起来。 中院彻底整理了一遍,木方桌被搬到墙角,桌面还留著几本作业本——那是陈默用来给二子写“习题”的道具,本子上故意画了几个红叉,旁边歪歪扭扭签著“老奎”的名字。 晾衣绳上掛著的的確良衬衫没全撤,反倒添了剧组的“道具”……一件松垮的灰色短袖,这是二子的戏服,领口沾著点墨水渍,符合他吊儿郎当的性子,还有个掉漆的搪瓷缸,缸身上印著“劳动最光荣”,里面插著几支铅笔和钢笔。 最有意思的是墙根,靠著个竹编筐,里面堆著半摞《高考复习大纲》和几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旁边还扔著个没气的篮球——这些都是陈默特意找的道具,很多都是原身真实使用的东西。 最近几天,街坊邻居也已经掐准了点儿,准时搬著小板凳来吃瓜看热闹,看那个热乎劲,简直就跟看露天电影和看大戏一样。 最惹眼的是拿在陈默手里的那台银灰色柯达8毫米摄影机,机身透著洋气,镜头在阳光下闪著光,引得街坊邻居扒著院门往里瞅,嘴里嘖嘖称奇。 “这玩意儿就是电影机?咋这么小?”隔壁张大妈踮著脚张望,胳膊弯里还挎著菜篮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都是刚买过来的菜,这都该做饭了,也顾不上回去忙活,“难道咱们在电影院里看的电影都是用这样的东西拍出来的?” 陈强背著手站在正屋的台阶上,眉头微挑地打量著那台摄影机。 他拍了一辈子电影,用过的大多都是专业机器,还是头回跟这么小巧的家用款打交道,忍不住自己都摇摇头:“小默啊,你说这玩意儿,早十几年前在人家美利坚老百姓家里都隨便用,是真的吗?” 陈默这会儿正在调整机器,闻言笑著回答:“老爷子,错不了。美国佬有钱。他们那儿好莱坞的很多导演,小时候都玩过这东西。” 陈强老爷子忍不住又是嘖嘖连声,小声嘀咕:“钱多烧的,小孩都能玩……嘖嘖嘖……” 其实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差距啊。但是这样的差距还真没办法,只能认。真希望以后国家有钱了,咱们老百姓家也能隨便玩儿,隨便用。 陈默正蹲在地上调三脚架,听见了老爷子的嘀咕,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老爷子,放心吧。早晚有一天,咱们国家也能这样,而且比他们强!” 陈强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心里肯定是把陈默的话当成了安慰,压根没当真。 陈佩斯已经化好了妆,穿好了衣服,看陈默在这儿捣鼓个不停,过来瞅瞅。 陈默手上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用三脚架固定好机器,又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取景器,架在镜头上:“这叫『简易长焦』,能拉近镜头拍特写,省得演员凑太近。” 陈佩斯凑过来瞅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你这玩意儿挺高级啊。我都纳闷了,你这脑袋瓜子怎么这么好使啊。主意真多!咱们开拍这么多天,就没见能难住你的事儿!奇怪……” “没办法,咱就是聪明!”陈默轻轻拍了拍摄影机,转头冲饰演二子朋友的两个年轻演员喊,“柱子、大军,你们俩再走一遍门口碰面的戏,记住,柱子你看见二子手里的小说,眼神得直勾勾的,脚步放慢,跟猫见了鱼似的,別太刻意!” 两个演员是陈佩斯从话剧团找来的,一开始还觉得拍个8毫米短片没多大意思,可被陈默一说戏,立马来了感觉。 开拍时,陈默一手扶著摄影机,一手比画著:“镜头跟过来,从脚到头摇上去,对,停在两人眼神交匯的地方!”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胶片在机身里无声滑动。陈强站在一旁看得仔细,越看越惊讶——这小子运镜的节奏、角度的选择,比不少燕影厂的很多导演还老练。 他记得很清楚,前两天拍老奎教训二子的戏,陈默让陈强站在台阶上,背光而立,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而陈佩斯蹲在台阶下,脑袋耷拉著,镜头从下往上拍,把老奎的威严和二子的委屈烘托得淋漓尽致…… “好!这条过了!”陈默喊停的瞬间,陈强忍不住拍手:“小子可以啊!这镜头用得巧,比平铺直敘有劲儿多了!” 陈佩斯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汗:“默儿,你这说戏也太神了!我刚才蹲那儿,听你一说『眼神別飘,盯著自己的鞋尖,心里想这小说千万別被爸发现』,立马就找到感觉了!” 更让眾人佩服的是陈默的临场发挥。 拍二子藏小说的戏,原本剧本里是把书压在复习资料下,可拍摄时陈默突然喊停,指著陈远征屋里的床说:“佩斯,你把书塞到席缝里,只露个书角,然后假装整理炕铺,手不自觉地往缝里按,眼神瞟著门口,这样更真实!” 陈佩斯照做,拍出来的效果果然更生动。陈强看得哈哈大笑:“这包袱加得好!咱那会儿藏东西,可不就是这么提心弔胆的!” 拍完上一个镜头,接下来是一场街坊围观的戏,张大妈跟著看了一会,好奇心越来越浓,忍不住凑过来搭话,陈默乾脆顺水推舟,让她本色出演:“大妈,您就说『老奎,又教训儿子呢?孩子还小,別老骂他』,语气隨便点,就跟平时嘮嗑似的!” 张大妈又紧张又兴奋,一口气说完,居然一条过。拍完后她美滋滋地说:“我也上电影啦!小默这孩子就是好,能知道挑大妈当演员……” 拍摄过程中,陈默的“超前操作”接连不断。他用绳子拴著摄影机,让两人提著在院子里慢慢移动,拍出“跟拍镜头”,让画面更有动感;又找来几块镜片,垫在镜头前,拍出“柔光效果”,让母子对话的戏更温馨…… 这些法子看著简单,却是80年代国內导演很少用到的,陈强越看越心惊:“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这些想法匪夷所思,可用起来偏偏这么实用!” 第55章 小默的手多稳,多准 更让陈强和陈佩斯惊讶的是,陈默居然会自己冲洗胶片,而且还会自己剪辑。每天拍完戏,他就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忙活。 现在东厢房,一屋多用,除了是拍摄的取景地外,还被改成了一个简易的暗房。 陈默还专门让陈老爷子帮忙托人找来了8毫米彩色柯达胶片合用的冲洗液。 一天的拍摄忙完,人该走的走,该休息的休息。陈默却閒不下来。 他要抓紧时间冲洗胶片。戴著橡胶手套,在红灯下熟练地操作著——先把胶片放进显影液,轻轻晃动,再转入定影液,最后用清水冲洗、晾乾,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每一步对温度和湿度都有一定的要求,他都把控的很准。 “你这手艺哪儿学的?”陈强好奇之下陪在暗室里,站在陈默旁边,全程看他操作,借著微弱的红光把他所有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这冲洗胶片可是个精细活儿,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你居然做的这么熟练?” 陈默一边晃动著显影液罐,一边笑道:“老爷子,你就当我爸原来在洗印车间上班,我打小沾他身上的气儿沾多了。再说了,只要有能用的药液,其实8毫米胶片冲洗还简单点,您放心,这活我保证不会出岔子。” 反正他这些操作,也解释不清楚,乾脆就不多做解释。愿怎么想怎么想。这世上牛逼的人物多的是,祖国大地人杰地灵,天才和神童,一抓一大把。 陈默这点儿东西算什么! 陈强也只是笑笑,並没有追问,直起来腰,看了看晾在东厢房的绳子上已经冲洗好的胶片,心里对陈默真是越来越好奇。 只是拍和冲洗还不够让陈强和陈佩斯惊讶。他们最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陈默竟然还直接就在家里手工进行了电影胶片的剪辑。 这8毫米胶片是家用款,专业厂都用18毫米和35毫米机器,剪辑设备自然稀缺。手工粘接倒是老法子,可那活儿太精细,一卷胶片24格/秒,总共两分半钟,剪坏一帧所有的都得重拍,所以剪辑风险很大! 手工剪辑电影胶片堪称“针尖上跳舞”——没有拷贝,所有操作都得在原始胶片上进行,剪错一刀、粘错一帧,整段戏就废了。现在燕影厂的老技工都是用进口的剪辑设备,几乎没有人再轻易的用手工剪辑,更別说年轻人了。 可是,对於8毫米胶片的剪辑,陈默却似乎根本不在意,一脸淡定,面对陈强老爷子的疑惑,和陈佩斯的惊讶,只是递过去一张清单。 陈佩斯打开一看,洋洋洒洒列了一堆工具:一把特製的胶片剪刀——这种剪刀的刀刃薄得像纸片,跟一般的剪刀不一样;胶片专用透明胶带、白色橡胶手套、一个带放大镜和带灯光的简易剪辑台,还有几支专用標记笔…… “小默,你这是……”陈强盯著单子上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惊讶。 “咱找不到合適用的剪辑机,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省钱,咱乾脆就手工剪!” 这话一出,陈强和陈佩斯都愣住了。 陈强拍了一辈子电影,早年艰苦岁月,当然见过老剪辑师手工剪胶片,就是因为见过,有一定的了解,才更吃惊! 手工剪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难!那可是得练多年才能上手的绝活,而且8毫米胶片更小巧,难度只高不低:“小默,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胶片一旦剪坏,可没法恢復!” “放心吧老爷子,我心里有数。”陈默淡定而自信,让陈强和陈佩斯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是不可置信。 陈默这时脸上带上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笑容,看向陈强:“老爷子,不过还得麻烦您出马我这几样东西只要能弄过来,剪辑的活就绝对出不了问题。” 陈强咂咂吧嘴,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信你,我给你弄!” 老爷子去燕影厂,靠著面子帮陈默把东西凑齐,交到手上。而陈默还真是说到做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到现在,好多天过去,但第一次看陈默剪辑电影胶片的场景,仍然让陈强和陈佩斯父子俩念念不忘。 陈默那哪是生手啊,绝对比老手还老手。 当时,爷俩站在旁边,忐忑不已的看著陈默把一卷胶片固定在剪辑台上,打开檯面上的小灯,放大镜下,胶片上的画面清晰可见。 陈默先用標记笔在胶片上轻轻做记號,笔尖细得像绣花针,每一个標记都精准地落在两格胶片之间,嘴里还嘀咕著:“剪之前得把镜头顺序排好,標记清楚,一步都不能错。” 紧接著,又见陈默拿起胶片剪刀,手腕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轻响,胶片被精准剪断,切口平整得像尺子量过一样。 他……他,他就这么剪了!太孟浪了。不,再看下去就知道这不是孟浪,是果断,是自信。 陈强嚇了一跳,赶紧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两格胶片之间的间距还不到一毫米,这一刀要是偏了半分,要么剪到画面,要么粘的时候衔接不上,可陈默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缝隙里。 “好傢伙,这手稳得跟钉在桌上似的!”陈强忍不住讚嘆。 陈佩斯不解的看向陈强,“爸,陈默很厉害吗?” 陈强被打扰了观赏的兴致,差点忍不住抬手朝陈佩斯的脑瓜子上拍一巴掌,不过怕打扰了陈默的专注,又把手收了回来,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安静看,別乱说话。再捣乱,把你撵出去。哼,当然厉害了,小默这剪刀功可比我们燕影厂的老技工都不差!在电影厂,新进厂的剪辑工,光练切口最少就要练半年,就那样,35毫米的胶片还经常剪坏呢!可是你看看小默的手多稳,多准。” 陈佩斯舔舔有点乾裂的嘴唇,茫然的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也得学学,这也太牛逼了,咋感觉这么帅呢! 接下来就是粘接环节,这是手工剪辑最关键的一步。 第56章 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默拿起一小段透明胶带,剪得长短恰到好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两段胶片的接口对齐,胶带轻轻一贴,用手指顺著胶片边缘压了压,动作轻柔却有力 “粘接得讲究『无缝衔接』,既要粘牢固,又不能让胶带凸起,不然播放的时候会跳帧。”陈默一边说,一边把粘好的胶片放在放大镜下检查,“而且得戴手套,手上的油脂会污染胶片,时间长了画面会花。” 陈强在一边听的,看的连连点头。现在,在他心里,陈默的地位逐渐的在拔高,一次一的次突破他预想的上限。 而陈默这时候全神贯注,根本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手上动作不停,剪、粘、查,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遇到需要快速切换的喜剧镜头,他就把两个短镜头精准对接,中间不留一丝空隙,放大镜下,衔接处平滑得像没剪过一样;遇到需要过渡的场景,他就插入一个空镜头——比如,院子里的石榴树、墙角的花盆,用胶带轻轻固定,让剧情转换更自然。 陈佩斯蹲在一旁看了半天,虽然看得云里雾里,但是忍不住也是越看越佩服:“默儿,你这也太神了!这么小的胶片,在你手里竟然这么听话,而且你这活是不是乾的也太快了?” 陈强在一边点点头,嘴里忍不住说:“確实快。不得不说,小默也太让我惊讶了。老话常说,慢工出细活。看来也不尽然,干得快,也不耽误出细活呀。看来这手底下是有真功夫!” “关键是要对画面有感觉。”陈默手里的剪刀又“咔嚓”一声,剪下一段二子偷看小说的镜头,粘在老奎进门的镜头后面,“你看,老奎推门的动作刚结束,立马接上二子藏书的镜头,这叫『因果剪辑』,能让衝突更集中。”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悄去了。 陈默已经剪好了两卷胶片,桌上的胶片按照场景分类摆放,每一段都做了清晰的標记,没有一丝混乱。 陈强忍不住拿起一段粘好的胶片,对著光看了又看:“真是奇了!我见那些老师傅剪胶片总免不了有气泡或者错位,你这粘的,居然一点瑕疵都没有!而且你这剪辑手法,有些我都没见过,比如这快速切换的镜头,看著就带劲!” 陈强此时心里已经没有了惊讶,全是讚嘆——他算过,8毫米胶片一卷才两分半钟,两卷胶片加起来也就5分钟,可手工剪辑需要反覆调整顺序、精准切割、小心粘接,一般人没个两三天根本完不成,可陈默这才多大会儿就搞定了,还没出一点差错。 更让他惊讶的是,陈默不仅剪得快、剪得准,还能在剪辑中强化喜剧效果,比如把老奎绊倒的镜头和二子偷偷憋笑的镜头交叉剪辑,包袱比拍摄时更响了。 “小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陈强拍著陈默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讚嘆,“我原本以为,没有剪辑机这片子可能得往后拖,等著想办法解决设备问题。没想到你用最原始的手工方法,居然能剪得这么好!就这精准度和创意,现在看来绝对比燕影厂的一些老剪辑师还厉害!” 陈默摘下手套,擦了擦额角的汗:“老爷子,您过奖了。手工剪辑虽然麻烦点,但灵活性高,想加什么镜头、刪什么镜头,隨时能调整,比机器还方便。” 他这话倒是实话,手工剪辑虽然效率低、风险高,但胜在灵活,这也是他穿越前玩胶片时最喜欢的方式。而且他有后世的剪辑理念加持,自然比80年代的技工更有优势。 有了陈默熟练专业的导演、摄像技能,再加上旺盛的精力,每天完成拍摄任务,还不耽误冲洗剪辑。 所以,现在每天活干完以后,陈强、陈佩斯都不急著走,和同样好奇的陈远征、李丽芬、陈颖一块,凑在陈默的小手摇式放映机前,把画面投射到墙上,看前面已经剪辑好的成段分镜头。 墙上的画面虽然不大,但色彩鲜亮,人物的表情、动作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些抓拍的细节——老奎吹凉牛奶的手、二子藏书时紧张的眼神、街坊们看热闹的笑容,都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 更绝的是陈默把控的喜剧节奏,还有那些他临时现场加的包袱,比如二子假装背书却念成小说台词,老奎拿著鸡毛掸子追打二子却被门槛绊倒,都让陈佩斯笑得直拍大腿。 “好傢伙!”陈强指著墙上的画面,语气里满是讚嘆,“虽然还只是零碎片段,但是,已经能看出这拍得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小默,你这水平真高啊,比电影厂那几个老傢伙敢想、敢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陈佩斯更是服得五体投地:“默儿,我算是服你了!原来,喜剧还能这么拍,这些包袱抖得也太响了!以后我有什么想法了,就让你帮我写剧本,还让你帮我拍!” 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陈默往往都是很谦虚的笑笑,心里暗自嘀咕,“这才哪到哪呀!等全片剪完,看到整片的时候,效果肯定让你们更吃惊!” 一般的电影,剪辑和后期,往往占据了整部电影创作的大部分时间。哪怕是电影短片,道理也都是一样的。 但是因为陈默把剪辑工作成功的分散到了每一天,真正做到了现拍现剪。每一天拍摄的镜头,他当天都能完成冲洗,第二天就可以剪辑前一天冲洗好的胶片。这样一来,无形之中大大缩短了整部影片的创作周期。 拍摄总共花了7天不到的时间,陈默家的小院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而陈默现在已经开始筹划著名做最后的剪辑和后期。 这种工作方式估计也就是他了,换了谁也不敢这么干。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电影的创作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对画面的感觉。 对陈默来说,从他开始构思一部作品,画面就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形成,等剧本写完,定稿,分镜画好,差不多整部电影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完整逻辑。 第57章 算算拍摄成本 陈默这种异乎寻常的整体把控感,可以让他很清晰的知道每天完成的镜头拍出来的胶片可以用到什么地方,所以才能每天剪辑的时候胸有成竹。 有这样的底气,他才敢每天拍完就剪。按照他的工作方式,只要每段剪好的胶片都做好编號,在最后统一剪辑的时候,工作量自然就会减少不少。 不过,陈默,並不著急,现在就完成最后的剪辑和后期,打算把这份工作先放放。 前面拍摄的时候赶进度,那是因为剧组在院里扎著摊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人吃马嚼的,哪怕都是友情价,一天天也都有消耗。自然要紧赶慢赶,儘快完成拍摄。 现在,剧组都撤了,他自己一个人剪辑合成,就没有必要那么著急啦。可以先缓口气儿,调整一下状態。同时也算算帐。 头一次在83年完整的运作一个剧组,需要回头復復盘。 向来拍电影都是一个烧钱的活。陈默这个小短片,六七天下来,虽然,参演人员不多,而且,来参演的演员,每天只给5块钱的补贴,但是也要管吃管喝。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支出,不到一星期的时间,愣是花了快小1000块钱。 如果算上前期的投入,以及后期的支出,这一部《父与子》30多分钟的电影短片,拍摄成本估计需要3000块钱左右。 这还没有计算胶转磁,转录成录像带的时候,需要花费的钱。 因为陈默不知道胶转磁转录磁带,现在的行情是什么? 这钱全都是陈默自己个人出。当然,对陈远征说的时候,特意找了个藉口,给他和李丽芬说是王顺的二舅特別友情赞助。 就因为这个原因,二舅和顺子他们几个还专门在电影里都客串的有角色呢。 而且,短片的画面里也出现了春柳小饭馆和春柳录像厅为背景发生的故事情节。 自己家的生意,再加上自己拍的电影,不来点植入性gg,那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陈默就为了要把春柳录像厅拍到短片里,还专门加了一段剧情,特別设计二子不好好复习,偷偷跑到录像厅看录像,让老奎上录像厅里去逮他。 二子当然是屡教不改,后来甚至还专门偷了老奎的钱去包包间…… 原来的陈默在附近几条胡同,名气就不小,但那都是恶名。短短的一星期过去,陈默的名气更响了,而且不知不觉之间成了好名声。 关於他在家里跟陈佩斯陈强一块拍电影的传闻,纷纷扰扰,甚囂其上。 现在他一出门,在附近,不管走到哪儿,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如果多閒聊两句,话题总离不了拍电影。 就像现在,今天转到录像厅看看营业情况,结果孙娟一见他,就嘰嘰喳喳地拉著问个不停,打听的全都是拍电影的事儿。 看她的八卦之心这么强烈,很明显,录像厅一切正常。不然哪有这份閒心情? 陈默专门去录像厅场子里转了转,人真多呀,黑洞洞的大屋子里,站在后面望过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脑袋瓜子。 生意可真好。 有多好呢?用数字来说明最一目了然。 陈默这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拍电影花了1000块钱,可是,录像厅两天的时间,就把这1000块钱给赚出来。 在83年的时候开录像厅,就是这么豪横。 而且,录像厅周边消费的购买力已经越来越明显。 录像厅自己配套卖的汽水,冰棍,瓜子,花生,还有其他的小零嘴,在每天营业额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高。 最让除了陈默之外,其他的人没想到的是,刘云做的套餐是销售额提高最快的。 现在刘云每天基本工资一块钱,再加上卖盒饭,一份三分钱的提成,她每天的工资甚至已经比那几个原始员工每天三块钱的工资要高了。 也就是说啊,现在每天套餐最少能卖出去100多份。 这还不影响,最起码拉动了二舅开的春柳小饭馆50%的营业额。 马家兄弟两个又找了四个好哥们,过来帮忙看场子,即使是这样,压力也很大,因为现在不光要照顾录像厅院里边的安全秩序,就连胡同口附近,也需要有专门的人盯著。 在这样的情况下,录像厅又提供了一个工作岗位,“看自行车”,秉著举贤不避亲的道理,这个活儿被陈远征和李丽芬给占走了。 陈默强制要求每辆自行车只能定价一分钱,不限时,只限次。即使是这样,也能让老两口每天弄个块儿8毛的零用钱。 李丽芬甚至已经动了心思,也想跟著刘云一块儿帮忙在录像厅里做饭呢。 这事儿,陈默暂时没答应。让自己老妈去跟人家小姑娘抢饭碗,多少有点…… 《红楼梦》剧组那边工作暂时放下了,在拍电影之前,陈默就跟王导演请了假。 他本来就是临时工,又没有正式编制,所以,拍电影这么强大的理由,而且还是跟陈强陈佩斯一块拍电影,说服力还是很强大的。 特別是当陈默把8毫米的柯达摄像机和胶片拿到了华侨大厦714房间,专门让王富林导演看了以后,王导演当即表示大力支持。还很亲切的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自然没有,只要能给一星期的假就行。 要按本来的工作计划,剧组选角,可能已经下了江南。但是因为陈默出的好主意,愣是把王导演几个人南下的步伐给拖住了。 现在王导演他们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大观园筹建合作项目上。每天和黄宗汉、潘鑫一块儿,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的还经常会喝的醉醺醺的。 都是“酒精”考验的老同志,为了《红楼梦》也是拼了。 陈默了解情况以后暗自庆幸,要不是他最近请假去拍电影,这些迎来送往的活绝对少不了他。虽然他现在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但酒这个粮食精,还是少喝为妙。谁知道人虽然不醉,会不会伤身体呢? 酒也没白喝,王导演他们的工作已经有了效果——跟宣武区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双方合作的大观园已经选在了南菜园。 第58章 胶转磁 双方现在討论的最核心问题就在於,这个园子的建设,是各出一半,还是由区政府把所有的前期筹建款都拿出来。 黄宗汉很有信心,能把这件事情处理的对《红楼梦》剧组最有利,很肯定的给王福林说,有把握,让区里把所有的钱全出了。 因为他有关係,正好他跟区政府的副区长是邻居,上下楼,平时关係就比较近。再加上本来就是合则两利的好项目,由他出面代表《红楼梦》剧组和区政府谈,自然会水到渠成。 这个年月做生意,除了胆大心狠之外,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信息差。黄宗汉就是通过他的邻居副区长了解到最近区里,本来就有筹建公园的计划,如果能够成功的让大观园的项目跟这个工作计划合二为一。 剧组,这几十万块钱算是彻彻底底的就能省下来了。 就为了这件事儿,选角的工作也往后拖了好多天,也给了陈默比较宽裕的时间,能够拍好他的电影。 你看,这所有的事都是联繫著的。牵一髮而动全身,反正是陈默到最后,得了便宜。 王桂娥看见好几天没见露面的陈默重新出现在714房间办公室,显得很激动。 老话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用来形容王桂娥现在的情况就很合適。刚开始进入红楼梦剧组,哪怕只是跟著干杂活,帮著拆信看信,都感到是莫大的荣幸。但是,有了前一段时间参与更多重要工作的经歷以后,想让那一颗心再重新安定下来,坐在办公桌后面成天看信,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陈默,啥时候正式回来上班啊?现在的信是越来越多了,就等著你过来帮把手呢。” 关键是现在看信的活也不好干,自从陈默接手了以后,给这项原来很简单的活增加了很多额外的劳动。信还得登记,还得编號,还得按次序好好保存。只为了能让剧组的领导们隨时方便查阅。 这让不適应的王桂娥,最近有点伤神。原来这活乾的没压力,从信里挑合適的演员,全凭心情。 现在不行了,基本上每封信都得记录基本情况、分类编號,领导还会隨时查阅,工作压力自然就大了。陈默不在的这一星期,可把她给折磨的够呛。眼瞅著人都消瘦了不少。 陈默熟练的从王导演的办公桌里翻出来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边喝边说:“明天就能正式回来上班,最近剧组有啥新情况没有?” 王桂娥木然的摇摇头,“没有,王导演他们几个都很忙,天天都是应酬。连剧本討论会都已经好几天没开过了。” 陈默看了看王桂娥周围的那些信,笑著问:“看起来好像现在的信又多了?” “可不是吗?人民群眾的热情越来越高涨,人人觉得自己都能演林黛玉和贾宝玉。哎,一言难尽啊……” 陈默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王桂娥也跟著笑。这些信谁看谁知道,人生百態,在里面表现的很丰富。 当陈默从华侨大厦出来,骑上自行车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下,突然心里忍不住想,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原来的打算,看来也得重新的规划一下。 只有重新拿起了摄像机,站到了片场,才让陈默感觉到,那种让他特別享受的生活,重新回来了。 这一次,举了一星期的8毫米柯达摄影机,算是把他的癮给重新勾了出来。 原来他没用过8毫米的机器,这一次实际操下来,发现大有可为。算是当前的环境和条件下,他这种情况,能够接触电影的最佳形式。 而且原来困扰他的胶片问题,现在因为有陈强老爷子的支持,再加上他手里又不缺钱,自然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拍下去呢? 他现在有个想法,30多分钟的短片,不过癮,故事也没讲透,等完全剪出来看了整体效果以后,可以跟陈强、陈佩斯再商量著,是不是接下来再拍一个第2集。 一集大概会剪辑成30~40分钟的长度,陈默打算再把一些拍摄花絮也剪到成片里边。总长度控制在50~60分钟,这样的话正好可以把整集的內容转录成一盘vhs格式的录像带。 重新回到录像厅,看到在录像厅外边空地刚搭的一个小车棚里,陈佩斯正坐在小板凳上跟陈远征一块聊天。 陈远征看自行车这个活也已经干了两三天,现在已经找到了感觉,反正陈默觉得他挺喜欢这活儿。 陈墨把自行车停在了陈远征身边,奇怪的问陈佩斯,“电影都拍完了,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陈佩斯挠著头笑了笑,“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这几天往这跑,养成了习惯,一天没来浑身不得劲,这不,凑著功夫来转一圈。” 陈默和陈远征都笑了起来。 陈佩斯来的倒是正好,刚想起来一件事儿,想找他商量呢。 “走,跟我去小饭馆坐会儿,有事儿跟你说。” 陈默怕陈远征坐著无聊,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牡丹烟,然后跟陈佩斯一路去了春柳饭馆。 要了俩菜,又弄了瓶二锅头,边吃边聊。 陈佩斯也摸准了陈默的脾气,知道他这人大方,所以,一点儿都不矫情,根本都不存在什么礼貌性的推让。 可能陈默比较爽快大方,也是陈佩斯喜欢跟他打交道的主要原因。因为他自己比较抠,正好碰上不论什么情况下,都抢先掏钱的陈默,自然觉得处起来比较舒服。 “陈哥,电影也拍完了,很快成片就能出来。现在得考虑胶转磁的问题了。所以今儿想起来这事儿,就打算去找你问问,燕影厂或者八一厂,能帮咱们干这活吗?” 陈佩斯皱著眉想了会儿,摇摇头,“怕是不行!电影厂的设备有限,干不了胶转磁这活儿。如果你想把拍好的电影转录成磁带,得找专业的地方。” 嗯?听陈佩斯这话,燕京城有专门干这活的地方。这就好!陈默就怕现在因为时间太早,燕京压根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帮他把电影胶片转录成vhs格式的录像带。 “哪儿能干这活儿?” 第59章 文化交流活动 陈佩斯一口把杯子的二锅头喝完,抹了把嘴角,一竖大拇指,煞有介事的介绍,“那当然得去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据我所知,估计现在整个燕京城里,比较正规的地方,除了他们那儿能帮你干这活儿,还真找不到第二家。哎,不过,默儿,你干嘛要把胶片转录成录像带啊?直接用放映机放不就得了。” 陈默说,“我还想在春柳录像厅里放咱们拍的小电影呢。这也算是让咱们电影跟观眾见面了呀!不然的话,咱拍的电影短片,不能孤芳自赏,只留给自己个儿看呀。” 陈佩斯惊讶的说:“在录像厅里放咱们拍的喜剧电影?” “怎么,你觉得掉价?” “不不不不……,我可没这想法,主要是原来我没想到还能这么干。默儿,你可別把哥们儿给看扁了。我可没那么多条条道道的想法。 自己拍出来的东西,只要能让老百姓看了以后,得一乐儿,我就很满足。其实我原来想著咱们拍的短片顶多当內部学习用,没想到还真能跟观眾见面。还真別说,你这想法挺不错的,自己拍的小电影,拿到自己开的录像厅里放。嘿嘿,有意思,我喜欢!” 他一高兴倒满酒又跟陈默碰了一杯,喝的脸红脖子粗,已经有点醺醺然。 陈默这会儿,品著酒味,想著陈佩斯刚说的话,心里忍不住想,“这么说,还真有点儿香江电影公司的意思,自己拍电影放在自己的院线里放映。然后挣票房。哈哈哈……。当然,电影拍的有点寒酸,8毫米的摄影机拍出来的8毫米彩色胶片。电影院线也只是一个藏在胡同里的小小录像厅。 但是,那意思已经到位了。如果真这样算的话,也能说是万里长征迈出了那么一小步。” 陈默顿时心情大好,感觉喝的不过癮,乾脆拿了两个搪瓷缸子过来,把剩下的酒一人一半分了,举起来对陈佩斯说:“来,哥们儿,为咱们的电影乾杯。回头帮我去问问你说的那个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把咱们的电影胶转磁,大概得花多少钱?能不能儘快给排出来时间?” 这会儿,小半缸子,二锅头下肚,喝的有点猛,陈佩斯已经面红耳赤,舌头都有点不太灵活,“行,这活儿……交,交到哥们身上,保管……给,给你……安排的舒舒服服。” 酒足饭饱以后,陈佩斯歪歪扭扭的骑著自行车走了。虽然两瓶二锅头,他顶多只喝了半斤,但仍然让自己成功处於了云里雾里的状態。 反倒是陈默,一斤半,喝跟没喝没啥区別,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 等陈默回到家,发现今儿家里来了客人,还是一个很特別的客人。 “小默,你怎么才回来呀,你看孙主任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默心里略微有点惊讶,街道办的孙主任,在前面他们在家里拍电影的时候,专门来看过情况。 毕竟,一个小年轻,大张旗鼓要在家里拍电影,还引起了左邻右舍那么多人的关注。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个群眾性聚集事件,作为居委会肯定要给街道反映,街道的头头肯定要过来看看情况。 陈默,和街道办的这个孙主任,也就是打过那一次照面,简单客气的寒暄。因为当时孙主任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强和陈佩斯身上,有那两个人在,他们在家里拍电影才少了很多麻烦。甚至在孙主任的推动下,居委会出面还给了很多方便。 没想到今天孙主任又来了,看她笑顏如花的样子,亲切的跟邻家大姐一样,可见是有想法。 陈默在打招呼之前,心思斗转,快速的盘算了一下,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街道办的主任打主意。 上一次牛宏达在春柳饭店请客,街道办、派出所,一眾头头脑脑坐在一块喝酒拉关係,当时去的不过是街道的一个副主任。 那人在饭桌上说话已经牛气哄哄。但是今天孙主任,这个正牌,主动上门,面对著陈默,倒是显得一脸的热情,一点架子都没有。 “孙主任,您好!不知道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孙主任喜眉喜眼的把陈默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连连点头,“陈默这个小同志,还真是年轻有为。这一次啊,他配合著陈强同志,在咱们街道的胡同拍电影。这件事做的就很好,很有意义。 而且,我们街道也专门了解了很多具体情况,陈默同志这次拍的电影主题和內容也都很积极,用喜剧的形式表现了咱们胡同人家的。日常生活,和人生百態。 今天上午就关於这个电影的內容,我陪著区里的同志,还专门去拜访了陈强同志。 陈强同志的评价很高!所以,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跟陈默同志交流一下,准备把你这部作品,推荐到区里,然后代表区里参加市里举行的文化交流活动。 你看,等你的电影最后製作完成的时候,能不能,掛上咱们街道和区里的名字?” 嗯?很意外,绝对没有想到! 还有这样的好事找上门来,对陈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虽然这时候他內心激动,甚至有点狂喜,但是后世久经沙场,早已经洗炼了红尘之心,能够让他內心惊涛骇浪,但是,表面仍然不动声色。 “孙主任……” 他话刚出口,就被孙主任给打断,“哎,陈默,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叫什么孙主任,喊孙姨就行。我跟你妈妈关係都不错,以后我就叫你小默,你就叫我孙姨!” 这姨都喊上了!陈默大概对自己在街道办的价值有了一个更准確的把握。 “嗯,孙姨,我就想问问,这是一个什么类型的文化交流活动?” 孙主任笑著说:“为了丰富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也为了展现各个单位文化工作开展的成绩。今年咱们市里联合各街道各区,然后各个单位选送优秀的文化艺术作品,专门举行了一次交流活动。到时候会评选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既有荣誉,又有奖励。” 第60章 老头的快乐 陈默对於什么奖励不奖励的,倒是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拍的电影短片,能够贴上一个標籤,这样的话,对他以后再拍电影,就有很多更便利的条件。 他微微頷首,语气诚恳:“孙姨,这事儿我当然愿意。能为咱们街道、咱们区爭光,是我的荣幸。” 孙主任闻言笑得更开怀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小默就是明事理!你放心,只要片子能评上奖,不光有荣誉证书,市里还给发奖金呢——一等奖五十块呢!” 五十块在1983年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陈默对这些钱自然看不在眼里,但是心里透亮,这不仅是奖金,更是实打实的背书,而且有了这一次的感情基础,以后再跟居委会和街道打交道,肯定是事半功倍,会更容易得到助力。 “还有啊,”孙主任往门口瞅了瞅,见外头没人路过,才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眉眼间带著几分郑重,“区里文化站的同志特意交代了,要是你这片子能在市里的交流活动上出彩,就能推荐你去参加交流活动的座谈会。到时候,市里电影厂、文化馆的老师们都会来,都是內行里手,能跟他们搭上话,比啥都强。” 这话一出,陈默才是真的心头一跳。 他有后世的电影理论和拍摄经验打底,缺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这个年代的行业圈子和人脉门路。 这座谈会看著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敲门砖——能在那些体制內的人面前露个脸,让他们知道有个叫陈默的小年轻,自己拍电影,也算是把自己的名號给打了出去。 “那可真是太谢谢孙姨了!”陈默適时露出几分真切的感激,眼角眉梢带著点年轻人该有的雀跃,“片子后期还得胶转磁,要去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弄,听说那边活儿多,排期得等挺久,不知道能不能麻烦街道给开个介绍信,办事能顺当点?”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孙主任虽然不懂什么叫胶转磁,但是答应的很痛快,拍著胸脯应下,嗓门都亮了几分,“明儿我就让办公室给你开信,盖街道的大红章!如果有需要,你只管给姨说,还可以再给洗印厂那边打个电话,问他们能不能给你优先排期——咱这是给区里爭光的活儿,必须得全力支持!”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对了,等片子弄好,街道安排先给你包场放三场!让街坊们都来看看,咱自己家门口出的小导演,拍的咱自己胡同的事儿!到时候我让居委会的大妈们挨家挨户通知,保证座无虚席!” 这可是实打实的露脸机会。陈默心里清楚,这年头街坊邻居的口碑,比什么宣传都管用。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显诚恳:“那可太麻烦孙姨您了,回头片子弄好,我第一时间按你的要求安排。” 孙主任摆摆手,笑得爽朗:“麻烦啥!你这是给咱街道长脸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比如掛名要写成“**区xx街道联合摄製”,参赛材料由街道帮忙整理报送,不用陈默跑腿;比如展映的时候,街道会组织居民代表去捧场,保证现场气氛热热闹闹………… 临出门前,孙主任还特意攥著陈默的胳膊叮嘱:“小陈啊,片子可得好好弄,咱全街道的脸面可都在你这儿了!” 看著孙主任远去的背影,水桶腰一扭一扭的,真是分外妖嬈,陈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一点点漾开。 没想到,街道上会这么热情,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坐而论道,都是纸上谈兵。只有真正走出去,才会看到意想不到的风景。 光看大环境,一个人搞电影,无论如何都没有出路,但是老话不是说了吗?世上本无路,走的多了,路就有了。 陈默转身回屋,刚掀开门帘,就闻到一股西瓜的清甜味儿。母亲李丽芬正端著一个搪瓷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搁著切好的西瓜块,红瓤黑籽,看著就馋人。 “小默,快擦擦汗,吃块西瓜。”李丽芬把盆往桌上一放,又拿起毛巾递给他,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孙主任刚才跟我聊了好半天,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你年轻有为,脑子灵光,拍的片子能给咱街道爭光。” 陈默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暑气瞬间消了大半。“妈,这是哪儿来的瓜,你买的?” “这不是刚才孙主任专门拎过来的吗?” 嘿,可以,上门还不空手,还真是有求於人的態度。 陈默呼哧呼哧连吃了三块西瓜,想起来陈远征,问了一句,“给我爸留了吧?” “你爸啊,在录像厅那边看自行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待会儿我直接给他送过去。” 李丽芬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一块西瓜,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又有几分骄傲,“今儿下午,孙主任来了后一说你这片子能去市里参赛,开始我都不敢相信。待会儿我去录像厅给你爸送西瓜,给他说了以后,保管那老头子能高兴坏。这一下,又该跟胡同里那几个下象棋的老头们得瑟了。 要真说起来,那个老东西也真是,自从把厂里的工作交给你哥,他在家天天没精打采,除了跟几个老头下棋聊天,还有点精气神儿,其他时间天天憋著一口气。 现在好了,一个看自行车的活儿,就把他给乐呵的天天合不拢嘴。他们的象棋摊子,现在已经从咱胡同挪到了录像厅,几个老头全都跟过去了。” 陈默忍不住笑了起来,“叫我看啊,我爸原来的脾气纯粹就是閒的。现在手里一有活,重新又走出去,不也是挺和善一老头吗?” 李丽芬嫌陈默说话隨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她自己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爸就是那样一个人,閒不住,原来在电影厂天天加班,他都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只要没活干,急得跟猫抓的一样。这不还都多亏了你,让你爸又有地方去了。 咱们娘俩也能跟著安生点!” 第61章 你看我这俩眼熬的 陈默点点头,很认真的对李丽芬说:“妈,等过几天,我安排人,在看自行车的那边空地角上,挨著录像厅的院墙,搭个小屋,让我爸在那儿舒服一点。 你也別怪我不让他在隔壁帮忙,那录像厅我不想让我爸插手,是因为都是一帮年轻人,他进去大家不自在,反而影响工作……” 李丽芬连忙摆手,“小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用得著给我们解释吗?我们能不懂?让你爸在那旁边看自行车也好,还能帮你在旁边盯著点场子,省得几个小年轻毛手毛脚,再惹出来事。” 陈默想了想,又说,“这一次真跟孙主任说的那样,能获奖,拿了50块钱,我再加点钱打算给我爸换一辆新自行车,他那辆老永久都骑了十几年了,铃儿都不响了。” 李丽芬一脸的欣慰,笑著笑著,不知不觉湿润了眼角,掩饰的赶紧把话题岔开,“还有街道放片子那事儿,到时候我把你姥姥姥爷也接来,让他们也看看他们外孙拍的电影。” “妈,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別急著盘算。”陈默笑著摆摆手,把孙主任说的座谈会的事儿跟她讲了一遍,“比起奖金,能跟市里电影厂的老师们搭上话才是正经事,往后我想在这行里闯,这可是难得的门路。” 李丽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神情也郑重起来:“那你可得好好把握。你喜欢拍电影,妈和你爸都支持你,哪怕再苦再累,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没二话。”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就是別太累著自己,又要去剧组上班,又要弄片子,你这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妈。”陈默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母子俩又聊了会儿天,李丽芬说起街坊们的反应,张大妈今儿一天来院里转了好几趟,打听电影什么时候能看?她想早一天看见自己能出现在电影里面;隔壁柱子妈更逗,说要让柱子跟他学学,以后也拍片子当导演。 聊著聊著,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李丽芬起身去厨房忙活给陈远征做晚饭,陈默则走到东厢房门口,心里已经盘算了一套周密的计划。 等会儿,他就把东厢房再好好收拾收拾,再把显影液和定影液调配好,要准备开始在工作之余,儘快的把最后的剪辑做好。至於时间安排,他也早就想好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先在东厢房忙活一个小时,整理胶片;七点半出门,八点准时到华侨大厦上班;中午午休一个半小时,可以按照拍摄工作笔记本,梳理一下电影情节,为实际剪辑做准备;下午五点下班,先去录像厅转转,帮陈远征盯会儿摊,然后抓紧时间回家干活,要么冲洗胶片,要么剪辑,不熬到个半夜,绝不上床睡觉…… 对了,还要爭取再抽出来时间,约了陈佩斯一块去具体了解胶转磁的事儿,星期天一天去补拍镜头,爭取把所有素材都弄齐。 虽然忙,但陈默心里却透著一股劲儿。前世养成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一旦进了片场,看见摄像机,他就会走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態。真有点儿不疯魔不成活的意思。 没想到,李丽芬给陈远征送西瓜、送饭,陈远征还让李丽芬替班,专门回来了一趟,手里还攥著一串糖葫芦,是给陈默买的。 他郑重其事的又问了一下孙主任来说的事情,从陈默嘴里確认了以后,才笑著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好小子,好好干。我先回录像厅了。” 陈默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看著陈远征离开的背影,心里真是酸酸甜甜,滋味很酸爽。 这老头专门竟然只是跑回来送了一串糖葫芦。难道还把陈默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在他原身的记忆里,糖葫芦是陈默小时候的最爱,但能吃上一回都不容易。只有考了好成绩,受了夸奖,陈远徵才会把糖葫芦作为奖励,特意给他买一串。 合著,这么多年过去,这奖励一直没变,甭管取得多大的成绩,还是一串糖葫芦! 呵呵……,这老爷子,真有意思! 这边,陈远征回到了录像厅,李丽芬正在收拾陈远征刚吃过的饭盒,准备回家。 她看见陈远征笑著打趣:“巴巴的又跑回去一趟,有什么重要的话,非要这时候说啊。怎么样,老东西,我就说咱儿子不是池中之物!现在让我说准了吧,拍个电影还能拍出名堂来,连街道都找上门来了!” 陈远征故作正经,用不在意的语气说,“这才哪到哪?话別说的太满。记住啊,別夸的太多。小年轻夸的多了容易翘尾巴。” “哼,装,你就在我面前装吧。刚才別以为我没看见,卖糖葫芦的打面前一过,你就跑了出去。去干嘛了,不用我再说明白了吧?” 陈远征羞得满面通红,尷尬的要命,但是人倒架不倒,脖子一梗,手一背,转身就走,去了隔壁录像厅。老婆子嘴太厉害,招架不住,先闪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默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以后重新回到屋里,整理好房间就开始忙活起来电影剪辑。 天光大亮,李丽芬做好早饭,他吃了以后,赶紧骑著自行车出门去上班。 赶到华侨大厦的时候,才七点五十。陈默锁好车,坐著电梯上到714房间,刚推开门,就被王桂娥那声带著哭腔的惊呼嚇了一跳。 “可算把你盼来了!陈默!昨天你来说了以后,我就盼著你呢,就怕你不过来!” 王桂娥从堆满信件的办公桌后站起来,眼圈红红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她面前的桌子上,信件堆得像小山一样,有的信封已经被拆开,有的还封得严严实实,乱得一塌糊涂。 陈默笑著擼起袖子就上手:“別急,我来帮你收拾。您怎么这么早就忙活起来了?” “哎,別提了,信积压的太多,昨天你走了以后,王导演回来,催我赶紧整理出来。这不,我赶紧跟夏明辉换了个班,昨天晚上就睡在办公室没走,你看我这俩眼熬的……” 第62章 建大观园不花钱 陈默忍不住乐了,“好啦,你赶快找地儿休息,这活儿交给我了,放心吧,不耽误完成王导演的安排。” 王贵娥摇摇头,“先不急,我先帮著你把信整理好。” 两个人互相配合,一块动手。 陈默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之前设计的登记本,又找了几支铅笔,然后把散乱的信件按地区分类——bj的、天津的、河北的、上海的……分得清清楚楚。 接著,他拿起一封信,拆开,快速瀏览一遍,然后在登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填写:姓名、年龄、籍贯、自荐角色、特长、联繫方式。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繚乱,字跡也工整清晰。 王桂娥在一旁看著,眼睛都看直了。之前她自己登记的时候,要么漏了籍贯,要么写错了角色,要么乾脆忘了记录联繫方式,跟陈默的登记本一比,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得亏你来了,”王桂娥递过一杯晾好的白开水,声音里满是感激,“前儿王导还问起你呢,说你这登记法子好,一目了然,以后查人方便。我这几天照著你的法子登记,可把我累坏了,手都酸了。” 陈默喝了口水,手上的动作没停,隨口问道:“王导演说没说,咱们的选角工作什么时候出发?” “怕是不会那么快,”王桂娥撇撇嘴,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今儿他们几个都要回来,估计会有新动向。” 她顿了顿,拿起一封信,直起身,把话题扯走,声音又恢復了正常:“你看,这信多得嚇人,全国各地的人都来自荐,有学生,有工人,有老师,甚至还有退休的老太太。真的,我有时候觉得,咱们天天这样收信看信,挺浪费时间,功夫费了不少,可真符合要求的,没几个。跟大海捞针一样。”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心想:“已经捞起来了一个林黛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多捞一个,就是多赚一个。” 他拿起一封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挑。这封信的字跡娟秀,內容写得情真意切,自荐的角色是林黛玉,信里还附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眉清目秀,眼神里带著几分淡淡的忧鬱,气质很贴合。 他把这封信单独放在一边,打算等王富林来了,推荐给他看看。他也不能因为陈小旭姑娘,就不再给剧组推荐林黛玉的备选。那样不显得他工作不尽心吗? 反正在他看来,挑出来的备选,也对陈姑娘构不成什么威胁。都是走过场。 正忙著,门被推开了,黄宗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跟著王富林和潘鑫。三人脸上都带著几分疲惫,但精神头却很足。 看见陈默,黄宗汉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小陈来了!正好,我们正说找你聊聊呢!” 陈默放下手里的笔,笑著问好:“黄老师,王导,潘老师早。” 王富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温和:“坐吧,今儿找你,是想听听你对大观园筹建的想法。” 这话让陈默有点意外。他这个帮忙整理信件的临时工,居然能参与到大观园筹建这种核心事情里来。 上次是他主动请缨,这一次是被主动邀请。性质完全不一样。 陈默心里想法不少,但是脸上不动声色,立刻坐直身子,一副认真的样子。 黄宗汉先开了口,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嗓门洪亮:“跟你们说,区里那边我谈得差不多了!副区长是我邻居,上下楼的交情,一拍即合!区里本来就有建公园的计划,正好把大观园项目嵌进去,前期筹建款区里全包了,咱们剧组一分钱不用出!” “真的?”王桂娥忍不住惊呼出声,手里的信都掉在了地上。连潘鑫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这事儿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富林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这是好事,能省一大笔钱。咱们剧组现在经费紧张,能省下这笔钱,就能多花在服化道上,把片子拍得更精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和小潘琢磨著,大观园不能光建个园子就完了,得有特色,不然吸引不了游客。小陈脑子活,上次提的那个『红楼民俗文化』的想法就不错,你再详细说说?” 陈默心里一动。这可是在大佬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王导,黄老师,潘老师,我觉得大观园可以分两块来建。第一块,是还原《红楼梦》里的经典场景,比如瀟湘馆、怡红院、蘅芜苑这些。瀟湘馆里种满竹子,摆上琴棋书画;怡红院弄些精致的盆景,掛些红灯笼;蘅芜苑种些奇花异草,这样既能满足剧组拍戏的需求,又能让游客身临其境,感受红楼的氛围。” “第二块呢?”黄宗汉听得若有所思,忍不住追问。 “第二块,就是搞个红楼民俗街。”陈默微微一笑,继续说,“民俗街里可以卖些红楼糕点,比如枣泥糕、藕粉桂花糖糕;再卖些仿古饰品,比如玉佩、髮簪;还可以请些民间艺人,演皮影戏、说书,专门讲红楼故事。这样一来,既能赚门票钱和商品钱,又能扩大《红楼梦》的影响力,还能带动周边的就业,区里肯定乐意支持。” 陈默也只是隨便一说,其实关於红楼ip的开发还有很多,只是饮食这一块就大有可为。但是,说太多了,不符合她的现实情况。要懂得適可而止。 即便如此,他的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下来。 黄宗汉摸著下巴,眼神里闪烁著精光,沉吟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好!这个想法好!很有价值!” 他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单纯建个园子,拍完戏就閒置了,太浪费。搞个民俗街,就能让大观园活起来,变成一个长久的景点!区里那边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既能出政绩,又能带动经济,他们肯定举双手赞成!” 潘鑫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这个思路可行,考虑得很周全。既有文化底蕴,又有商业价值,比单纯建个影视基地强多了。小陈,你这脑子是真灵光!” 第63章 去洗印录像技术厂 王富林看著陈默,越看越满意,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行,这个想法我记下来了,回头我和老黄去区里谈的时候,就把这个方案提出来。你小子,不光会拍电影,还懂经营,是个人才!” 被三个人如此夸讚,陈默脸上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很谦虚地笑了笑:“我也就是瞎琢磨,看了几遍《红楼梦》,有点自己的想法。具体怎么实施,还得靠各位老师拿主意。”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又给足了三个人面子。 王富林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转头对王桂娥说:“桂娥,以后小陈也要更多的参与选角的初步筛选工作。他很有想法,说不定,能帮我们省不少功夫。” 王桂娥连忙点头,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羡慕。她为了目前这个地位,费了多少力,没想到陈默才来没几天,已经轻轻鬆鬆的得到了。 得亏了是她性子好,心態更好。也只是羡慕,並没有什么负面情绪。这也是《红楼梦》剧组的一大特点,和谐、融洽。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为了共同的目標,都在努力。 陈默觉得这可能也跟王富林本身的个人魅力有关。 和隔壁《西游记》剧组相比,这一特点更加显著,而且也显得更加难得。不然的话,以后那么多年,组织了好多次“红楼”重聚。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大家还能坐在一块儿说笑,没有太多隔阂,就能证明,在剧组的时候,大家相处,打下了多好的感情基础! 下午,从华侨大厦出来,陈默看了看天上已经西斜的太阳,一整天火辣辣的日头,烤的大地热气腾腾,这个时候正是热气上腾,闷热的难受。 他骑上自行车,一天顺心的工作,似乎根本不嫌天热,哼著小曲,心里畅快极了。 这一天,跟王富林他们聊了很多,得到了很大的认可,心情自然好。 现在他手头的很多事,都在稳步推进,这一步步走下来,虽然忙碌,却无比踏实。 回到大杂院的时候,住在前院的大妈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连忙招手:“默小子,快过来!我刚燉了绿豆汤,已经晾凉了,快来喝一碗!” 陈默笑著走过去,接过大妈递来的搪瓷碗。绿豆汤甜丝丝的,喝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大妈,谢谢您。” “谢啥!”张大妈摆摆手,看著他的眼神里满是喜爱,“你可是咱院子里的骄傲!对了,你那片子啥时候能好啊?我都等不及想看了!” “快了,”陈默笑著说,“等后期弄好,第一时间邀请您看。” 这才多长时间,陈默在邻居们眼里,从人憎狗嫌,差不多快成了人见人爱。 他喝完绿豆汤,跟大妈打了声招呼,回到自己家,只是跟李丽芬说了一声,就急不可耐的钻进了自己住的东厢房,拉上窗帘,开始剪辑胶片。 ………… 日子踩著轻快的节奏往前跑,槐树叶在胡同里投下晃悠悠的碎影,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1983年的夏天拽得又长又烫。转眼就到了和陈佩斯约好去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摸底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陈默就醒了。这会儿,他已经在屋里忙活了好一会儿,东厢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子上摊著剪辑到一半的胶片,显影液和定影液的瓶子码在角落,瓶身上贴著手写的標籤。 院子里传来陈远征咳嗽的声音,跟著是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响动。陈默收拾了一下东西,伸个懒腰站了起来,扒著门缝瞅了瞅,父亲正蹲在槐树下擦那辆永久,车把上掛著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不用猜也知道,里头准是李丽芬准备的凉白开。 “爸,今儿上午,我跟佩斯去洗印厂打听点事儿,中午不回来吃饭了!”陈默推门出来,身上穿了件白衬衣,兜里揣著街道开的介绍信,还有自己画的几张胶片规格草图。 陈远征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带著点郑重:“打听清楚点,別让人糊弄了。缺钱就吭声,家里还有点积蓄。” 陈默心里一暖,笑著点头:“知道了爸,我们就是去问问情况,不花钱。”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陈佩斯大嗓门的吆喝:“默儿!走了走了!再晚人家上班高峰,咱连话都插不上!” 陈默应了一声,冲父亲挥挥手,快步跑了出去。胡同口,陈佩斯正跨在一辆二八大槓上晃悠,上身穿著件海魂衫,裤脚卷到膝盖。 “好傢伙,你这轻装上阵啊,我还以为你要扛著胶片去呢!”陈佩斯瞅著他空空的双手,挑了挑眉。 “先摸底,后办事。”陈默翻身上车,蹬了两脚,“咱得先知道人家设备咋样,多少钱,排期多久,不然带著胶片去,人家说啥就是啥,咱不就成冤大头了?” 陈佩斯一拍大腿:“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走,今儿咱就去探探虚实!” 两人骑著自行车说说笑笑的出发。大清早的风还带著点凉意,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响。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拎著菜篮子的大妈,有背著书包跑著去上学的孩子,还有骑著自行车去上班的工人,车把上掛著饭盒,叮叮噹噹地响。 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的大门是厚重的铁门,漆著蓝漆,上头锈跡斑斑,门楣上掛著块红底金字的牌子,写著厂名,字是烫金的,在朝阳下闪著光。 门卫室里坐著个穿白色汗衫的大爷,正摇著蒲扇听收音机,里头播著《红灯记》的选段。 陈佩斯刚要往里闯,就被大爷喝住了:“站住!干啥的?厂规知道不?閒人免进!” 陈默连忙上前,掏出兜里的介绍信,递了过去:“大爷,我们是xx街道的,来諮询胶转磁的业务,孙主任提前打过招呼。” 大爷放下蒲扇,接过介绍信眯著眼瞅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番,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扯著嗓门喊:“喂,技术科吗?有俩小年轻,来諮询胶转磁的,说是**街道的……行,我放他们进来。” 掛了电话,大爷拉开铁门,摆摆手:“进去吧,技术科在最里头那栋红砖楼,找刘师傅,他管这个。记住了,別乱走乱逛!” 第64章 你手里钱够吗? 两人道了谢,推著自行车往里走。院子里挺大,到处都是笔直的大杨树,树荫底下停著几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装著整整齐齐的纸箱,看外包装上写的字,竟然都是录像带。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平时难得一见,一盘空白如果零买都要几十上百,没想到这厂里会这么多。 几栋红砖楼並排立著,墙上刷著“抓思想,促生產”的標语,早已经斑驳不清,但仍然顽强的留著岁月的痕跡。 窗户上的玻璃亮得晃眼。远处的车间里传来机器嗡嗡的响声,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药水味。 技术科在最东边的那栋楼里,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胶片和药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摆著几台老式的机器,机身是铁灰色的,上面布满了旋钮和錶盘,油光鋥亮。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师傅正围著机器忙活。 一个穿的確良白衬衫的师傅从机器后头转了出来,手里拿著个算盘,手指上沾著点黑色的油墨。他瞅著陈默和陈佩斯,皱了皱眉:“是来諮询胶转磁的?登记了吗?” “登记了登记了,大爷让我们找刘师傅。”陈佩斯连忙点头,咧嘴一笑。 “哦,我就是刘师傅。” 这个刘师傅衝著陈默和陈佩斯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吧。你们要转的是啥规格的胶片?多长时间?” 陈默掏出兜里的草图,递了过去:“刘师傅,我们是街道文化项目,拍的是35分钟左右的8毫米彩色胶片,想转成vhs录像带。今儿来就是想问问,咱这儿的设备能不能处理这个规格?收费標准是啥?还有排期要多久?” 刘师傅接过草图,眯著眼看了看,又指了指墙角的一台大傢伙:“那台机器就是能处理8毫米胶片的转磁机,进口的,全燕京城仅此一台。处理你们的片子没问题,就是工序麻烦点。” 他说著,到里边拿出来一个算盘,扒拉了几下,报出了价格:“收费有两种算法,一种按时间,60到80块钱一分钟;一种按胶片长度,2.5到3块钱一英尺。你们35分钟的片子,按时间算最低2100块,按长度算,算了,你们这是8毫米的胶片,还是按时间算划算,就別按长度算了。” “啥?”陈佩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那样子下巴差点掉地上,“两千一?” 很显然,他被这个惊天巨款给震惊了。 陈默也是微微吃惊,没想到,胶转磁价格这么高,不过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追问:“刘师傅,这费用里都包含啥?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包含的可多了。”刘师傅放下算盘,掰著手指头数,“胶片得先做物理清洁,除尘、除霉、拼接,这就占了40%;然后是机器使用费,这进口机器折旧费高,占35%;还有vhs磁带的钱,一盘t-60的带子就得30多块,占15%;最后是我们的人工,占10%。 不过,你放心,一分钱一分货,咱这儿转出来的画质,绝对不会对原片有所损伤,保证质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这儿,活多,忙不过来,明码標价,谁来了都一样。” 他这么说,倒是不出乎陈默的意料之外。当然,这也肯定只是冠冕堂皇的话而已,要真有关係,价格肯定能便宜。 但是对於陈默来说,价格便宜不便宜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有地方能帮他胶转磁,能儘快的排上活! “师傅,能不能儘快的帮我们排上工期啊?” 刘师傅看了看陈默和陈佩斯,摇了摇头。很显然他並没有认出来陈佩斯,凭一两部电影,影响力还没那么大,相信等到明年春晚以后,他这张脸就能成全国通行名片了。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默这时候想起来自己兜里揣的那封街道开的介绍信,抱著试试看的心理,掏出来递了过去,“师傅,您看这是街道给开的介绍信,我们这片子是要送去市里参加文化交流活动,日期临近,就怕赶不上,您看能不能……” 刘师傅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內容,瞅著上头的大红章,点了点头:“这个管用。有这个,可以给你申请一下,估计排期能从半个月缩短到五天,要是加急的话,加30%的钱,两天就能取。” “那批量转录呢?”陈默追问,“要是我们凑够十盘一起转,除了首盘,其他的咋收费?” “首盘全额,从第二盘开始,就只收磁带钱加20%的加工费,一盘大概35块。”刘师傅说,“凑够十盘,还能再给你们抹点零头。” 陈默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又问:“师傅,能不能现在就定下来,我可以先交定金。” 陈默想赶紧趁热打铁,把这事儿给確定,只怕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刘师傅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们確定要胶转磁?” 陈默认真的点点头:“嗯,只要咱们厂里能儘快接我们的活,我现在就能交定金办手续。” “好吧,你把介绍信给我,我去厂里问问,待会儿给你们消息。” 刘师傅拿著介绍信去了他们厂的办公楼。 陈佩斯著急的把陈默拉到了旁边的树荫下,“默儿,我算是听懂了,这活儿干下来最少得大几千块,叫我说,完全没必要花这个钱……” 陈默把他的话打断:“其实,冲洗拷贝,价格只贵不便宜?而且,你別忘了,能放映8毫米胶片的放映机很难找。不能只靠我手里那台手摇式的吧?” 陈佩斯摸著自己的短头髮琢磨了一下,无可奈何的点点头,“也是。原来演电影,还真没操过这心,现在才知道,一部片子拍下来处处要钱。很多不在意的东西,竟然都值大价钱。就像咱们今天来问的这个什么胶转磁,竟然要好几千块! 默儿,你,你手里钱够吗?你那朋友的二舅真愿意花那么多钱?” 陈默很大气的说:“放心吧,他很支持。这些事都给他说过了,都是计划內的开支。” 第65章 南菜园的大观园 陈佩斯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嘖嘖连声,感慨不已。深感这世界看不懂,贫穷限制了想像力。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刚摸著门道的年轻电影演员,八一电影製片厂的年轻职工。对电影的事了解,还是刚摸著门路。哪怕是家学渊源,从小都接触,但也不一定能完全了解电影和钱的关係。 但是不可否认,今天跟陈默一块儿来这厂里諮询胶转磁,还有前一段时间跟著一块拍电影短片,都让陈佩斯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艺术的铜臭味。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刘师傅才回来。带回来的是好消息,厂里答应了。如果现在办手续不加急的话,5天以后就能排上活。 陈默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刘师傅的带领下,跟陈佩斯一路去办了手续,交了200块钱的定金。 两人又跟刘师傅聊了半个多钟头,把胶转磁的每一道工序、注意事项都问得明明白白。临走的时候,刘师傅还特意叮嘱:“这阵子厂里活儿多,记准定好的时间,最好提前一天把胶片拿过来。如果错过去,排期最少就得往后拖一个月了。” 出了洗印厂的大门,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柏油马路都已经开始发软。陈佩斯骑著车,还在念叨:“我想想这好几千块钱,还是觉得肝儿颤,这钱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你的朋友的二舅不出钱怎么办?” 陈默却笑了,迎著风蹬著车:“放心吧,给你说实话,我从来没担心过钱,怕的是找不著地方干这活。现在,咱的手续都办好了,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陈佩斯瞅著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跟著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了一颗给陈默:“行,听你的!今儿这趟没白来,至少知道咋回事了。走,天儿太热,先找个地方躲躲,吃点儿饭,边吃边合计!” 陈佩斯这明显是秉著皇帝不差饿兵,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心態,陪著陈默跑了一大上午,不捞顿饭吃,那不就吃大亏了。 日头火辣辣的照在在两人身上,叮铃铃的车铃声,混著蝉鸣,在1983年的夏天里,盪出了一串清亮的迴响。 两个人一人一瓶冰镇啤酒,几盘小凉菜吃饱喝足,躲过了中午头最火辣的日头。 即使是这样,回去的路上也热得够呛。柏油马路被晒的已经软的像泥,车軲轆碾过,带著一股热乎乎的沥青味儿。 没多大会儿,嗓子眼儿里又是乾的直冒烟。看见胡同口的冰棍车还没撤,铁皮箱子上盖著厚棉被,卖冰棍的大爷摇著蒲扇,正在跟几个馋嘴孩子掰扯。 陈佩斯舔著嘴唇:“默儿,咱要不也整两根?这天儿热得邪乎,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陈默笑著点头,停下车递过去一毛钱:“来两根奶油的。” 冰凉的冰棍塞进嘴里,凉丝丝甜蜜蜜混著奶香,瞬间驱散了大半暑气。 两人蹲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一边嘬冰棍,一边合计补拍的事儿。今儿是周四,距离周日补拍就剩两天时间,陈默的小本子上,字跡密密麻麻,比之前又多了一页。 “补拍的镜头加一个,”陈默指著本子上新添的字跡,“除了胡同抢冰棍、小卖部乌龙、大院下棋,再加一场公园的戏——在公园,你跟陈叔在湖边餵鸽子,要那种阳光洒在湖面上,鸽子飞起来的慢镜头感,这段是短片的温情高光,能把父子俩的默契拉满。” “公园的戏好说,”陈佩斯凑过去瞅著,忽然皱起眉,“可咱那8毫米柯达机子,连个正经反光板都没有,现在去外面,光线这么不好控制,你说的那啥光斑、慢镜头,能成?”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家用摄像机,哪有什么专业配件。 陈默却不在意的指了指胡同里堆著的硬纸板、白色废纸:“不是什么大问题,咱自己做。反光板用白布,或者白纸贴硬纸板,正面反光,反面挡光;再整个遮光罩,用黑布缝在镜头前头,能滤掉多余的杂光。关键不是器材,是光——自然光才是最好的打光板,咱只要找对角度,啥专业设备都比不上。 比如说,利用好黄金时间拍摄……,咱们燕京夏季日出前1小时至日出后2小时、日落前2小时至日落后1小时是最理想的自然光时段,光线柔和温暖,特別適合人像拍摄……” 陈佩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这?能行?” “跟我打交道这么长时间,还不信我?”陈默拍了拍小本子,眼底闪过一丝来自后世大导演的自信,“8毫米胶片感光度高,咱拍的时候,避开正午的顶光,用侧逆光,再用自製的反光板补亮面部,保准拍出来的画面,比专业机子还通透。” 这话没吹牛。前世他拍过不少低成本纪录片,有的是手段用家用器材玩出专业效果,再加上现在他对这台柯达8毫米机子的性能越来越熟悉,所以,绝对能称得上是手到擒来。 陈默把最后一口冰棍一口塞进嘴里,转头跟陈佩斯说,“明儿,我得去华侨大厦打个招呼,周六咱就动手做道具,周日一早开拍,时间刚好。” 陈佩斯掰著手指头算:“成!我回头就跟我爸说,周日我会把借好的鸽子笼带上。” 敲定了细节,陈佩斯骑著车回八一厂,陈默则回了家。一进门,他妈正搓著绿豆面,见他回来,递过一张纸条:“刚才你们红楼梦剧组王导演让人送过来的,说是明儿直接去南菜园,不用带別的,带个本子和铅笔就行。” 陈默接过纸条,心里想,去南菜园干吗?难道,已经开始琢磨大观园的布局了?进度够快的。 不由得,陈默的脑海里闪现出了很多在网上扒拉出来,在脑子里留存还有记忆的寧荣二府以及大观园的布局图、效果图…… 两府要对称,荣国府在前,寧国府在东,中间隔著一条甬道;大观园要建在府后,瀟湘馆临著水塘,种满翠竹;怡红院栽海棠,稻香村搭茅草屋,蘅芜苑种满香草——这些细节,都是后世大观园的经典布局,也是最贴合原著的设计。 第66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二天一早,陈默揣著本子和铅笔,直奔南菜园。王富林导演他们早就到了,而且,王导演少见的专门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戴著副黑框眼镜,看著格外严谨。 看看他旁边跟的那些领导,大概也能猜到,今天这一出可能还是重头戏! “小陈来了,”王富林笑著点头,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跟旁边的人打个招呼,专门走到了陈默身边,小声说,“咱今儿来南菜园,一块儿看看地形,谈谈规划。这地方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基础的苗圃,但是离咱们的大观园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宣武区跟咱签了协议,让咱今天过来瞅瞅地形,琢磨琢磨怎么规划,你年轻,脑子活,跟著看看,有啥想法就画下来,不用拘束。” 陈默连忙点头,心里是对王导演越来越越有好感。 越接触越能认识到,王富林导演不像別的导演摆架子,倒是个愿意听年轻人想法的。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在宣武区的老街巷深处,是一片鬱鬱葱葱的苗圃。 今天在场的,连著区里的人,再加上《红楼梦》剧组的人,浩浩荡荡一大群。 王富林给陈默打过招呼,就领著他重新走回到人群中,忙碌了起来。他手里拿著不知道谁搞出来的初始设计图,额角沁著细汗,目光如炬地扫视著眼前这片土地。 陈默和潘鑫跟在他后面,而黄宗汉则陪在区里几位身著中山装的干部身边,忙著侃侃而谈,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王导演,这儿就是南菜园苗圃的核心区了。”区文化局的老李抹了把汗,指著前方一片高低起伏的土坡介绍道,“原先这儿是建国后建的苗圃,种了不少槐树和柳树,后来改成一个小种植园,不过面积缩了一半。您看这地势,北高南低,倒像是天然的大观园骨架子。” 王富林点头不语,眯眼望向远处。斑驳的树影下,几间青砖花房依稀可见,苗圃里零星的月季和蔷薇蔫头耷脑地垂著花瓣,泥土里还散落著几片蔫黄的菜叶——显然是附近老住户偷偷开荒种的残余。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粒簌簌落下,指尖残留著湿润的腥气:“看著面积倒是差不多,地形也不错。就是,看这个样子,工程量不小啊……” 陈默跟在后边,目光一直往王富林手里的规划图上瞅,可以看出来他们最近做的工作不少,这图画的已经有模有样。 陈默大概也能看得懂,毕竟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大导演,搭外景建园子的事儿,也没少参与。说句实话,这样的图他不但能看,简单的,自己也能画。 没办法,操持一个剧组,只能啥都懂,才能不被人蒙,才能把电影真正的拍好。 他看看图纸,瞅瞅周围的地形,跟著转悠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布局不对,”王富林指著手里的规划图,“寧荣二府太挤,大观园的位置也偏了,不符合原著里『隔府相望』的说法。” 在南菜园这儿,虽然不准备建寧荣二府,但是,为了更好的顾及到全局的合理性,王富林手里的规划图,把寧荣二府也给画了出来。等於说,南菜园这边具体的规划,也要参考著虚擬中的寧荣二府考虑,不能孤立。 今天专门叫过来的几个顾问,你一言我一语,把王导演提出的问题,爭了一会儿也没个定论。 陈默站在旁边,没插嘴,只是蹲在地上,拿著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画著。 他依据后世大观园的布局,结合眼前的地形,把寧荣二府的位置挪了挪,大观园的范围扩大了些,瀟湘馆正好建在水塘边,怡红院对著甬道,一目了然。 陈默是真正的“胸有成竹”,所以画的飞快。 “王导演,我画了个草图,您瞅瞅?”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递了过去。 王富林接过本子,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他凑到跟前,仔仔细细地看,嘴里不停念叨:“荣国府在西,寧国府在东,左右对称,大观园临著水塘……好!好!这布局才对!瀟湘馆建在水边,正好符合黛玉『爱竹』的性子;怡红院栽海棠,也合了宝玉的喜好!陈默,怎么会一下子想的这么具体?” 陈默挠了挠头,笑著说:“我就是爱看《红楼梦》,琢磨著原著里的描写,结合这儿的地形,瞎画的。” 王富林拍著他的肩膀,满眼讚许:“瞎画都能画成这样?呵呵,那我们这些人该去哪儿啊?” 旁边的几个顾问也凑过来看,仔细看了一会儿,细细琢磨之下,都忍不住点头称讚:“这布局比咱之前想的好太多了!好像这个样子,应该更贴合原著,还利用了地形!” 陈默脸上保持著谦虚的笑容,胜不骄,败不馁,心里波澜不惊。脸皮厚,是成事的一大关键要素。而脸皮厚的具体体现,不仅是面对责难、羞辱的时候,要能做到面不改色。最重要,最难得的是面对夸奖,还能够心如止水,神色不变。 上午陪著王导演他们在南菜园待了一上午,王富林他们下午要去区里跑关係,安排陈默下午不用回华侨大厦,可以把心思都用在好好琢磨草图,有啥改动再画出来。 陈默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回家筹备补拍的道具。 下午,陈默在家里就忙活开了。他找了几块硬纸板,又让李丽芬给他找了几块乾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贴在硬纸板上,做成了正反两用的反光挡光板。 没有黑布,直接买碳素墨水染,凑合著能用就行,很好的布让李丽芬帮忙按他的要求给缝了个圆筒形的遮光罩。 做好后试了一下,套在摄像机镜头上,严丝合缝。很不错! 陈默又亲自动手,用在废品站淘的小童车上的车軲轆,做了一个简易的小滑板车,可以用它拍摄移动和旋转镜头,如果加上极强的手部力量控制,就能最大限度的做到拍出来的镜头丝滑不抖动。 陈佩斯又从八一厂溜號跑了过来,一进院,正好看见陈默在摆弄这些道具,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默儿,你这动作还真怪快呢!而且这东西看起来糙了点,但是都有模有样,应该都能用!” “小意思,”陈默擦了擦汗,“明儿的外景补拍,咱就用这些傢伙事儿,保证拍出大片的效果。” 第67章 电影的魅力 为了赶时间,陈默周六的时候,一早去华侨大厦转了一圈,打了个招呼,就重新回家里,继续为拍摄做准备。而陈佩斯竟然也请了假,说什么都要过来帮忙搭把手。 两人配合著调试器材,准备道具。陈默教陈佩斯怎么用自製的反光板补光,怎么找侧逆光的角度,怎么用遮光罩滤掉杂光。 陈佩斯对这些东西越来越感兴趣,学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感嘆:“默儿,你这本事,真不是吹的,让我看,哪怕是放在我们厂,也是好手!你给哥哥说说,这本事是从哪儿学的呀?” 陈默手里的活不停,轻描淡写的说:“自学成才,天赋异稟!一般人理解不了。” 陈佩斯听得直瞪眼。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默就醒了,带上傢伙事儿,赶紧出发。 五点半,公园门口,陈强已经拎著鸽子笼等著了。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陈佩斯抢著扛起摄像机和三脚架,跟过来帮忙的小李背著装道具的帆布包,几个人凑在一起,跟赶集似的。就这么几个人,就是一个小剧组。 “先拍公园的戏,”陈默看了看天,东边的太阳刚露头,“这会儿的光线最好,侧逆光,湖面还有反光,正好拍餵鸽子的镜头。” 一行人进了公园,直奔湖边。柳树下,湖面波光粼粼,放出鸽子在地上啄食。 陈默让陈强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陈佩斯蹲在旁边,手里拿著玉米粒。 调整好三脚架的高度,把遮光罩套在镜头上,又把自製的反光板递给小李:“小李,你站在老爷子的斜对面,把反光板举高,补亮他的脸,別太亮,自然点。” 小李点点头,按照陈默的吩咐做。陈默眯著眼睛看了看光线,又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角度:“开拍!” 陈佩斯把玉米粒撒在地上,鸽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陈强笑著伸手,一只鸽子落在他的手上,他轻轻抚摸著鸽子的羽毛,陈佩斯凑过去,逗著鸽子,爷俩儿的笑声在湖边迴荡。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斑;湖面的反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柔和又温暖。 陈默握著摄像机的摇把,匀速转动著,胶片在机身里沙沙作响,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 “好!停!”陈默喊了一声,凑过去看了看取景器,满意地笑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说道:“完美!这光线,这构图,绝了!” 陈佩斯在一边边擦汗,边笑著打趣:“默儿,你够了啊。哪有你这样自己夸自己的,脸皮可真厚!” 陈强却说道:“人家小默那不叫脸皮厚,那叫有把握,有自信。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干啥啥不成的二皮脸!” 陈默和小李在一边听的直乐,陈佩斯一脸的愤愤不平,拉开架势非要跟老爷子好好论论理。一个谦虚好学的五好青年,怎么就成了二皮脸了? 在陈佩斯的眼里,陈默绝对是个实实在在的厚脸皮,他可是一点都没冤枉他! 接下来的三个镜头,拍得格外顺利。 胡同口抢冰棍的戏,陈默选了上午八点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点点光斑。 他让陈强举著冰棍,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用反光板补亮陈佩斯的脸,拍出来的画面,明暗交错,特別有层次感。 陈佩斯抢冰棍的样子滑稽又可爱,群眾演员张婶在旁边嗑著瓜子笑,声音清脆,充满了烟火气。 小卖部的乌龙戏,陈默利用了屋檐的阴影,让陈佩斯站在阴影里,阳光只照亮他手里的毛票。 毛票掉在地上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毛票上,闪闪发光,特別有戏剧性。张婶的特写,陈默用了仰拍的角度,让阳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圈金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生动。 大院下棋的戏,陈默选了下午四点的藤椅旁。晾衣绳上的蓝布褂子隨风飘动,阳光斜斜地洒在爷俩儿的背上,陈佩斯偷偷挪棋子的动作,被阳光照得一清二楚。 陈强假装没看见,嘆了口气说“输了”的时候,风吹过,褂子飘起来,盖住了棋盘的一角,画面既可乐又温馨,好得不像话! 四个镜头,全部一次过。收工的时候,日头刚偏西,陈佩斯累得瘫在地上,嘴里却不停念叨:“太牛了!默儿,你这导演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剪辑、后期,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內搞定,才能赶上胶转磁的排期。必须得爭分夺秒,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回到家,陈默把自己的屋门一关,就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他把拍好的几卷胶片和之前的素材都拿出来,摆在书桌上,又把手摇剪辑机搬到桌上。 陈佩斯也没走,跟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他现在真是对陈默这样自己动手捣鼓电影的琐碎事儿,越来越感兴趣。 而且也越来越发现,原来电影的艺术性和趣味性,不仅仅是体现在表演上,这些看似无聊、繁琐的幕后工作,同样充满了魅力。 冲洗、剪辑8毫米胶片,绝对是个精细活儿,但在陈默的手里却乾的速度飞快。 他把胶片缠在自製的胶片架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显影液里,控制著时间和温度,一点不敢马虎。前世他无数次干过这种事,早就练出了手感,一分一秒都不差。 洗好的胶片,细麻绳上。陈默拿著放大镜,在泛红的灯光昏暗灯光下,逐帧查看,把可用的镜头大概记在脑子里。 他还边看边在嘴里念叨著:“公园的戏留著,慢镜头的节奏正好;抢冰棍的戏,剪掉陈佩斯眨眼的那一帧;小卖部的戏,张婶的笑留全,这是笑点;下棋的戏,褂子飘起来的那一帧,一定要保留,是温情高光…………” 陈佩斯站在旁边,看得眼花繚乱。他从小接触电影,在电影厂院里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於燕影厂和八一厂的剪辑师怎么剪辑电影,心里大概有数,但从来没见人这么操作过。 胶片刚冲好,还在晾,就已经开始忙活了起来,这样真能记得住? 第68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陈佩斯看不太懂陈默到底在忙活什么。“默儿,你这是在干嘛?”他忍不住问。 “为了赶时间,提前標记。待会儿真剪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能省不少时间。” “提前標记?在脑子里记?你能记得住?” “嗯!没问题!我脑子好使!” 陈佩斯无语。对陈默的厚脸皮又有了新的认识。 陈佩斯跟在他身后,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默儿,咱真能来得及?电影厂里的剪辑师,剪个十分钟的短片都得折腾半个月呢。” “那是他们磨洋工,”陈默忙活完了已经冲好晾晒上的胶片,准备开始冲洗剩下的胶片。 在开干之前,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现在手头有的东西,估摸著待会儿可能还会用到的药液量,“我跟你说过,美国不少大导演小时候拍片子,为了洗一卷彩色胶片,把家里的浴室改成暗房,连他妈洗澡都得排队!咱们现在乾的这些事儿,人家早都干过了。” 陈佩斯听得眼睛发亮:“默儿,你不是在吹吧,不然的话,你怎么连美国的事都知道?” 陈默呵呵笑了笑,“我知道的事儿多著呢。吹牛不吹牛,等著瞧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一边说,一边把搪瓷盆摆好,这时,陈佩斯就派上了用场,“你再去搞点彩色显影液和定影液回来,咱们手头的有点不够用,以备万一,提前弄一点儿。” 陈佩斯一拍大腿,转身就跑。 等陈佩斯拎著两个棕色的小瓶子回来时,陈默小屋子里已经又多了很多掛在麻绳上晾乾的胶片。 “这显影液跟定影液是他们店里最后的量,要想再要,就得等一段时间,”陈佩斯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默儿,这些够用吗?” 陈默只是点点头,手里的活正到关键时刻,根本顾不上搭理陈佩斯。 他眼睛死死盯著拿在手里的温度计:“20度……差一点……再加点……成了!”,然后赶紧放下温度计,用夹子夹起一卷胶片,轻轻放进显影液里,又把一个自製的胶片架放进盆里——这架子是他用铁丝弯的,能让胶片在液体里匀速转动,保证显影均匀。 “彩色胶片的显影时间是12分30秒,一分一秒都不能差,”陈默盯著墙上的掛钟,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在自言自语,“曾经有一次就因为多泡了几秒,整卷片子都变成了紫乎乎的废品,现在,什么东西都宝贵,可不能犯这错。” 陈佩斯蹲在旁边,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会儿瞅掛钟,一会儿瞅盆里的胶片,活像个站岗的哨兵。 12分30秒一到,陈默立刻把胶片捞出来,放进另一个装著停显液的盆里——这步是为了终止显影,同样要卡著30秒的时间。紧接著,是定影液,这次的时间更长,要20分钟。 等最后一卷胶片从定影液里捞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陈默把最后的湿漉漉胶片掛在晾衣绳上,泛著淡淡的、温润的光泽,原本透明的胶片上,渐渐浮现出影像…… 陈佩斯凑过去,忍不住伸手想摸,被陈默一巴掌拍开。 “別碰!没干透呢,指纹沾上去,擦不掉,”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啦,冲洗全部完成。接下来等干透了,开始粗剪,把没用的镜头都剪掉。” 陈默现在忙的真是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但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怕时间不够用。 在他的时间规划里,要想赶约定好的排期,完成剪辑、拼接、清洁、同期声整理,还要检查胶片有没有划痕,还必须再快点。 像眼镜王那样的导演,熬死演员,熬死投资人,向来最被陈默看不上。 作为一个大导演,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效益。一定要时刻准备著挑战自己的极限。 晚上,小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线洒在胶片上。陈默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有一些胶片在他和陈佩斯,拿著扇子不懈的努力之下,快速的干了。 於是,陈默开始把標记好的镜头,按照脚本的顺序拼接起来,用胶带粘好接口,再用棉签沾著酒精,轻轻擦拭胶片上的灰尘和划痕。 陈佩斯看著他忙碌的样子,主动承担了清洁胶片的活儿。两人一个剪,一个擦,忙到半夜,陈佩斯实在熬不住,趴在床边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一根棉签。 陈默笑了笑,给他披上一件薄外套,继续忙活。 直到后半夜,陈佩斯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才骑著自行车离开,而陈默一个人干了一通宵。 第二天一早,王富林导演竟然让潘鑫早早的拐到陈默家,叫著他一块上班,特意提醒拿好画好的草图,跟著大家一块完善大观园的规划。 陈默忙的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才注意到天光已经大亮,只好把剪辑的活儿停了停,跟著潘鑫一块骑著车去了华侨大厦。 到了714,他把补镜头拍摄间隙,抽空完善后的草图递给王富林,上面不仅有寧荣二府和大观园的布局,还有每个建筑的细节,比如瀟湘馆的竹窗,怡红院的海棠树,稻香村的茅草屋。 王富林看了,很惊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忍不住讚不绝口:“小陈,这草图,画的不错,看著挺专业,而且这些细节和布局很有內容!以后大观园的筹建,你就跟著多提提意见!” 说到这儿,他才注意到陈默有些疲惫的神情和熬的通红的双眼,很是欣慰的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为了画草图也不能这么拼命。我虽然工作交代给了你,但是也並没有让你赶这么急。” 王导演明显误会了。还以为陈默是为了赶他交代的活儿,才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也难怪他会误会。按照王导演的预计,现在陈默交上来的这张草图,没有几天“呕心沥血”的辛苦工作,怎么可能完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默连忙谦虚了几句,心里却想著剪辑的活儿。明显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第69章 紧赶慢赶 本来,王福林把陈默叫过来,还准备让他参加今天的討论,但是现在看他的状態,手一挥,让他赶紧回家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陈默求之不得,正好又有时间加班加点,赶紧把手里的活全部完成了,就匆匆赶回家,继续剪片子。 屋里晾衣绳上的胶片已经干透,他把全部胶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按照脑子里的印象,把胶片分別放好。 他又拿出放大镜和记號笔,开始逐帧查看胶片。 粗剪的关键,是抓节奏! 陈默一边用放大镜瞅著胶片上的小格子,一边不忘在心里提醒自己,喜剧短片,笑点要密,温情镜头要够暖,不能拖泥带水。所以,粗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种节奏的把控。 他把公园餵鸽子的镜头拎出来,用记號笔做了標记——这段慢镜头,每帧都要留,阳光洒在湖面上的光斑,鸽子飞起来的翅膀弧度,都是高光,不能剪。 又翻到抢冰棍的镜头,他咔嚓一声,用剪刀剪掉了一小段,这是他已经在晾胶片的时候就在脑子里標记好的,谁让陈佩斯在这儿眨了下眼,画面断了,得剪掉,不然播放的时候会跳帧。 得亏了这会儿陈佩斯不在旁边。如果让他看见陈默干活的速度,估计又得是一阵大呼小叫。 毕竟,平常剪辑师剪片子,都是慢吞吞地,秉承著慢工出细活的原则,用放大镜瞅半天,才敢剪一剪刀,哪像陈默这样,跟庖丁解牛似的,快准狠。 “默儿,你这也太快了吧?”,想曹操,曹操就到,不知道啥时候,陈佩斯竟然又来了,一进门就是惊嘆,忍不住问,“你这才半天不到,就把全部胶片都看完了?” “剪片子靠的是脑子,靠的是节奏,”陈默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又咔嚓一声,剪掉了小卖部戏里一个多余的空镜,“我知道每个镜头该留多久,该怎么接,自然快。 你以为剪片子都是慢慢悠悠磨出来的?只要能把镜头都记在脑子里,闭著眼睛都能剪。” 话虽这么说,陈默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粗剪看著快,其实最费神,每一个镜头的时长,每一次剪辑的转场,都得反覆琢磨。 比如下棋那场戏,褂子飘起来盖住棋盘的那一帧,他反覆看了十几遍,才確定要留——多一帧太长,少一帧太短,正好卡在陈强嘆气的那个节骨眼上,温情的劲儿才够足。 等粗剪的草稿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陈默把剪好的胶片用接片胶带粘起来,放进剪辑机里,摇动手柄试放。画面在小小的取景器里流动起来,抢冰棍的滑稽,小卖部的乌龙,餵鸽子的温馨,下棋的暖心,一个个镜头衔接得丝滑流畅,连陈佩斯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牛!太牛了!”陈佩斯拍著大腿,“咱们拍的这部短片,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陈默却皱著眉,摇了摇头:“还差得远。粗剪只是把骨架搭起来,还要精剪,还要配光,这才是最麻烦的。” 配光,是8毫米彩色胶片后期的核心。家用胶片没有专业的测光系统,拍摄时难免有光线不均的地方,有的镜头亮一点,有的镜头暗一点,配光就是要把这些镜头的亮度和色彩统一起来,让整部短片看起来浑然一体。 陈默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问陈佩斯:“让你帮忙联繫好的光密度仪什么时候能用。” 配光的活儿,为了赶时间,只靠土办法可搞不定,得用比较的专业设备。 “燕影厂,靠我爸的面子,已经打好了招呼。隨到隨用。到时候咱们两个一块去。” 陈默很高兴,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回桌子旁,“得加快速度,爭取今天完成粗剪和精剪。明天去配光。” 第二天一早,陈默又去了华侨大厦打了个招呼,现在,为了赶时间,真是顾及不到剧组这边的事情,只能先紧著自己的事情干。 从华侨大厦出来,骑著自行车直奔燕影厂,快到的时候,从隨身仓库里取出来装在纸箱子里的胶片,绑在后座上,到了厂门口,跟等在那儿的陈佩斯会合。 靠著陈强的面子,陈默混进了燕影厂的小放映室。放映室里摆著一台老旧的光密度仪,这是用来测量胶片亮度的宝贝。陈默上辈子还是在电影学院上学时,摆弄过这么古早的玩意儿,还好,记忆比较深刻,虽然隔了不少年,甚至已经跨越时空,上手却依旧熟练。 他把胶片放进光密度仪里,逐帧测量亮度值,把数据记在小本子上:“公园的戏,亮度值1.2,偏亮,得减一点;胡同的戏,亮度值0.8,偏暗,得加一点。” 这些都一一的记在本子上。 测量完亮度,他跟陈佩斯一路,去道具仓库借了个简易的滤光片——这是用彩色玻璃片做的,能过滤掉一部分光线,调节画面的亮度。他把滤光片夹在剪辑机的镜头前,反覆调试,直到所有镜头的亮度都统一。 “这活儿,没想到你这小年轻乾的还挺地道,”放映室的老技师凑过来看,嘖嘖称奇,“一般的年轻人,连光密度仪都不会用,你倒好,看起来似乎比我这干了三十年的还熟练。”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后世的知识和经验作弊吧。 等配光搞定,回到家时,陈默顾不上吃饭,又开始处理同期声。 陈默用的这台8毫米柯达家用摄影机,算是比较新的型號,是74年以后的版本,已经有了同步录音功能。 但是,这种家用的机器,录音的效果肯定有限制,所以,陈默特意在拍摄的过程中,用一台录音机单独录的还有同期音,可以拿来补音。 另外,他还特別准备了一些特殊的音效,比如,张婶的笑声,爷俩儿的对话,鸽子的咕咕声,还有蝉鸣和风声。现在要做的,是听听同期录音的效果,然后有不足的,把音补上,声音和画面同步起来。 这是个精细活儿,得把胶片和录音带同时放进剪辑机里,逐帧比对。陈默把录音机摆在石桌上,戴上耳机,眼睛盯著取景器,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第70章 老兵修车铺 “抢冰棍的时候,张婶的笑声要早半秒出来,才有喜剧效果,”陈默一边剪录音带,一边念叨,“餵鸽子的时候,鸽子的咕咕声要轻一点,別盖过爷俩儿的对话。” 陈佩斯也是连续请假,估计这月的奖金是甭想了。 他兢兢业业的守在旁边,给陈默打下手,一会儿递剪刀,一会儿递胶带,时不时还帮著听声音。 夜越来越深,胡同里的蝉鸣渐渐稀疏,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衬得小院格外安静。陈默的耳机里,反覆播放著爷俩儿的笑声和张婶的嗑瓜子声,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慢下来。 陈佩斯的头点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乾脆一头栽在胳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手里还攥著一根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小號剪刀。 陈默摘下耳机,转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陈佩斯,无奈地笑了笑。这哥们跟著自己忙活了三天,白天跑前跑后,晚上还一直跟著熬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屋里抱出一条薄被,盖在陈佩斯身上。 “哥们儿,回厂宿舍睡吧,这儿有我呢。”陈默低声嘀咕了一句,见对方没动静,又低头忙活起来。 后半夜的风带著凉意,吹得院墙上的爬山虎沙沙作响。陈默一个人守著满桌的胶片和录音带,耳机里的声音成了唯一的陪伴。他不敢有半点马虎,每一次剪辑都精准到帧,尤其是抢冰棍那场戏的音效,他反覆调整了十几次,才终於找到那个“早半秒”的完美节奏。 等最后一段录音带剪接完毕,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默长长地舒了口气,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耳朵,一转头,看见陈佩斯还在睡,嘴角甚至掛著一丝傻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没叫醒对方,只是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剪接工具,开始做最后一道工序——清洁胶片。这步活儿是整个后期流程的收尾,也是最磨人的,半点急不得。 陈默把桌上的东西都挪开,铺了一张乾净的大白纸,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沓医用棉签和一小瓶酒精。他把精剪好的胶片小心翼翼地摊在白纸上,捏著一根棉签,沾了点酒精,从胶片的一端开始,轻轻擦拭。 8毫米胶片薄得像蝉翼,稍微用点力就会刮出划痕,陈默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琉璃。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胶片,连睫毛都不敢乱颤,每擦完一小段,就对著晨光看一眼,確认没有残留的灰尘和指纹。 擦到公园餵鸽子的那段胶片时,陈默忽然皱起了眉。胶片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应该是刚才剪接的时候,不小心被剪刀尖划到的。这道划痕不算深,但放映的时候,屏幕上会出现一道碍眼的白线,毁掉整个温情镜头的美感。 陈默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可是短片的高光时刻,要是因为这道划痕毁了,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他翻出放大镜,对著划痕仔细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运转——后世的电影修復技术倒是能搞定,但现在只有酒精和棉签,怎么办? 他咬著嘴唇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对了,胶片的划痕修復,其实可以用极细的研磨膏,再配合软布拋光。可他现在哪儿来的研磨膏?陈默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了旁边的牙膏上——普通的牙膏里就有细微的研磨颗粒! 这法子是他上辈子在电影修复课上学的偏方,没想到今儿个居然派上了用场。陈默心里一阵狂喜,连忙挤了一点牙膏在指尖,又沾了点酒精,轻轻敷在划痕上,然后用棉签的棉花部分,以几乎看不见的力道,慢慢打圈擦拭。 这个过程比清洁胶片还要慢,他怕力道重了刮伤更多,又怕力道轻了没用。足足折腾了二十分钟,陈默才停下手,对著晨光举起胶片。 那道划痕居然消失了!胶片上的画面依旧清晰,陶然亭的湖面波光粼粼,爷俩儿的笑脸温暖如初,看不出半点修復过的痕跡。 “成了!”陈默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生怕吵醒旁边的陈佩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股成就感衝散了,这就是搞电影的魅力,一点小小的波折,解决之后就是大大的爽感。 等清洁完最后一寸胶片,陈默把所有胶片都卷好,装进特製的胶片盒里。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正好是上午八点。四天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 陈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舒服。他走到陈佩斯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哥们儿,我去洗印厂了,你醒了就回厂吧,再不回去可能就不是奖金的问题了!” 陈佩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陈默笑了笑,拎起装著胶片盒的帆布包,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胡同里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豆腐脑的大爷推著车吆喝著,空气里飘著油条的香气。陈默骑著车,迎著朝阳往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的方向去,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刚骑出两条胡同,陈默就听见“嘶”的一声,自行车开始晃悠。他跳下车一看,后胎瘪得像张蔫掉的麵饼,车圈上还沾著半截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得,真是怕啥来啥。”陈默哭笑不得,拍了拍车座,心里暗暗叫苦。这要是推著车去洗印厂,少说也得走俩小时,铁定赶不上上午的胶转磁排期。 他正攥著车把犯愁,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支起了个新摊子——一块红漆写的木牌歪歪扭扭插在地上,上面写著老兵修车铺,旁边还摆著两把刷了蓝漆的小马扎,一个铁皮工具箱擦得鋥亮。 摊子后头坐著个汉子,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腿裤管空荡荡的,用根粗布带子绑在腰上,右手正麻利地给一辆二八自行车上链条。听见动静,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额角有道浅浅的疤,眼神却亮得很。 第71章 铁哥 “车胎扎了?”汉子嗓门洪亮,指了指旁边的马扎,“坐,哥给你拾掇拾掇,保准不耽误你事儿。” 陈默喜出望外,连忙把车推过去:“麻烦你了哥,我赶著去洗印厂,定好的排期耽误不起。”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伸手就把自行车后轮抬了起来,手指在车胎上摸了两下,精准捏住那块玻璃碴子的位置:“小毛病,十分钟搞定。” 他打开工具箱,里面的扳手、撬胎棒、补胎胶条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利索人。撬胎、找漏、銼皮、涂胶,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 陈默蹲在旁边看,发现他左手不太灵活,食指少了一截,却丝毫不影响干活的速度。 “哥,你这手艺够地道的。”陈默忍不住夸了一句。 汉子手上不停,隨口应著:“当年在南疆,修装甲车都不在话下,这点活儿算个啥。” “南疆?”陈默心里咯噔一下,80年代初,南疆的战事可是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只是大多只闻其名,少见真人。 汉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又瞅了瞅少了一截的食指,嘴角扯了扯,语气却依旧爽朗:“嗨,不值一提。回来閒著也是閒著,支个摊子混口饭吃,总比伸手要强。” 说话间,他已经把补好的车胎打足了气,拍了拍车圈:“成了,试试。” 陈默骑上去蹬了两脚,稳稳噹噹,比没扎胎的时候还轻快。他摸出钱包要给钱,汉子却摆摆手,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今儿的头一个活儿,算我请你。兄弟,你在哪儿上班?” 陈默指了指帆布包里的胶片盒:“最近在帮街道上做文化宣传,瞎鼓捣点电影短片,今儿去洗印厂胶转磁。” “街道的文化宣传?”汉子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兴致,“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宣传宣传我们这些人?”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侷促,“兄弟,你別误会,我不是想出名,是拍那些跟我一样回来的弟兄,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可没人孬过,回来再苦再难,都是自己养活自己,该干活干活,没一个拖社会后腿的。 但是……,但是,有时候就是太难了,需要社会认可,需要热心的支持……” 陈默心里猛地一震。 他上辈子看了无数的电影,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题材。那些银幕上的英雄,要么是高大全的形象,要么是轰轰烈烈的牺牲,可眼前这个汉子,瘸著腿,少了手指,守著一个小小的修车铺,却比任何银幕形象都更戳人心窝。 一股前所未有的创作衝动涌了上来,比之前拍父子短片时还要强烈。 “能,咋不能!”陈默攥紧了拳头,眼睛发亮,“哥,我不仅要力所能及的帮你们宣传,还要拍得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才是真英雄!” 汉子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陈默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好小子!够意思!我叫王铁,你以后叫我铁哥就行!这摊子天天在这儿,有事隨时找我!” 陈默也跟著笑,掏出小本子,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铁哥,我叫陈默,这是我家地址,过两天我来找你,咱好好嘮嘮!” 两人互换了联繫方式,陈默骑上修好的自行车,跟铁哥挥挥手。 现在时间紧,先把这份突然的感动和灵感,藏在心里,忙完了胶转磁,回头再说。 ……… 陈默出了一身大汗,蹬著自行车往洗印厂的方向赶,风里都带著一股子畅快的劲儿。路边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 燕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坐落在西城区的一条老街上,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子,看著不起眼,却是整个燕京少有的能做8毫米胶片胶转磁的地方。 他熟门熟路地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出示了上一次交过定金以后开的证明,没多耽搁,径直穿过院子,往最里头那栋红砖楼走去——直奔技术科。 这是上回来的老地方,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机器嗡嗡的运转声。 陈默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显影液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办公室里摆著几张掉漆的木桌,文件柜上摞著厚厚的技术手册,墙角的架子上还堆著几盘没拆封的录像带。 上一次接待他和陈佩斯的刘师傅正趴在桌上算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陈默,立刻笑了起来:“哟,是你呀,想著你都该来了!” “刘师傅,您记性真好!”陈默连忙把包搁在桌上,笑著点头,“上次跟您谈好的,8毫米彩色胶片转vhs,定金都交过了。” 刘师傅放下钢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帐本,翻了两页,指著上面的字跡:“没错没错,陈默,35分钟短片,准备转录10盘录像带。定金二百,对吧?” “对!”陈默笑著点点头,“紧赶慢赶,总算没耽误事儿。” “看出来了,瞧你那两只眼睛,估计最近挺辛苦,呵呵……,”刘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指了指旁边的工作檯,“把胶片拿出来吧,我先检查一下。胶转磁这活儿精细,胶片要是有划痕、霉点,转出来的画面就有瑕疵,首先我们接活之前得好好检查一下。” 陈默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打开胶片盒,把那捲精剪好的胶片取了出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胶片上,泛著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画面隱约可见——温馨充满快乐的大杂院,公园的湖面、胡同口的老槐树、爷俩儿的笑脸,都清晰得很。 刘师傅接过胶片,捏著一端对著光线看了看,又翻出放大镜仔细瞧了瞧边缘,忍不住点头:“可以啊小伙子,这胶片清洁得够乾净,一点灰尘指纹都没有,比有些专业剧组送过来的还规整。” 陈默挠挠头,笑著说:“昨儿后半夜擦了半宿,就怕影响效果。” “够辛苦的,怪不得呢!”刘师傅赞了一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交接单,拿起钢笔开始填写,“胶片长度大概35分钟,转制格式vhs,要求保留原版胶片,转制完成后电话通知取件——对了,你留个联繫电话吧,要是没有,留个住址也行,到时候我们派人送通知过去。” 第72章 鞍山的来信 陈默报了家里的地址,看著刘师傅一笔一划地填好交接单,又在上面签了字。 “行了,胶片先放我这儿,”刘师傅把胶片小心地放进一个专用的防潮铁盒里,锁进了文件柜,“胶转磁的工序多,先要做胶片稳定处理,再用专业设备逐帧扫描,最后转录到录像带上,还得校准色彩和声音同步,一天肯定搞不完。” 他想了想,在交接单上写了个日期,撕下来递给陈默:“你要是著急,后天下午三点,你可以过来看看,说不定就能完成。 今天你还需要交2000块钱,到完成那一天你来取货,再把尾款结了就行了,到时候,我给你开正式收据。记住啊,带好这张交接单,別弄丟了。” 陈默连忙接过交接单,仔细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兜里。隨后他装模作样,往兜里一摸,其实是从隨身仓库里取出一沓卷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不多不少,数出来20张大团结。 “刘师傅,这是今天的2000块钱。”陈默把钱递过去。 刘师傅摆摆手,“钱不能给我,上一次收个定金,还可以。因为那是临时的,不走帐。但是像这样的大钱得去財务。走,我领你一块儿去,交了钱再给你开个收据。” 陈默跟著刘师傅一块儿去厂里的財务科,交了今天的2000块钱,拿了盖过红艷艷公章的收据。 两个人从財务科的楼上下来,刘师傅笑著对陈默说:“妥了!收据和交接单你收好,需要凭交接单和收据来取东西,录像带和原版胶片都给你留好,你只管放心。” “谢谢刘师傅!”陈默把收据和交接单往口袋里一塞,装进了隨身仓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客气啥,”刘师傅摆摆手,“上次你说你这部片子是个喜剧短片,等转出来了,我也得瞅瞅,看看你们捣鼓出来的东西怎么样?” 陈默笑著应下,又向刘师傅了解了一下,胶转磁在这儿的具体操作的过程,这才推著自行车,脚步轻快地离开技术科。 往大门走的路上,正好碰见几个工人推著一车定影好的胶片路过,阳光洒在胶片上,映出五彩斑斕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亮。 陈默看著那些光斑,心里美滋滋的——短片的事儿算是落了地,等后天取了录像带,就邀请陈强、陈佩斯我们一块儿去春柳录像厅观看自己拍出来的电影短片。 更重要的是,铁哥那群退伍兵的故事,已经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等著他用镜头去记录。 他蹬著自行车走出洗印厂,路过铁哥的修车摊时,铁哥还在忙活,正给一个大妈修三轮车。看见陈默,铁哥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陈默也笑著挥挥手,心里盘算著,等忙完这两天,就带著摄像机来,好好跟铁哥嘮嘮那些南疆的日子。 风从老街的巷子里吹过,带著老槐树的清香,陈默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往华侨大厦的方向赶——他准备待会儿在路上隨便找个小馆子,把中午饭吃了,下午直接去华侨大厦。 赶到华侨大厦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收发室的老王头正端著搪瓷缸子喝绿豆汤,看见陈默进来,连忙招呼:“小陈,可算回来了!今儿个你们的信还没取走呢,还有一封你的私人掛號信,鞍山寄来的!” 陈默说:“我把自行车放好,待会儿就过来拿。 陈默拎著装信的布口袋,还有自己的那封来自陈小旭的掛號信,上了7楼。 陈默刚迈进714房间的门槛,就被里面的吵嚷声裹了个正著。 屋里乌泱泱坐了一圈人,烟雾繚绕得快看不清对面人的脸。穿中山装的区政府干部拍著桌子,嗓门压过了所有人:“我们是要建公园,不是建个只能看不能玩的摆设!南菜园这地界儿,冬天西北风一刮,江南的水榭亭子不得冻裂?不得加些北方的暖廊、敞轩?” 另一边,几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专家显然是红楼剧组的顾问,其中一个白鬍子老头捻著鬍鬚,慢条斯理却寸步不让:“曹公笔下的大观园,本就带著江南园林的灵秀雅致,瀟湘馆的竹、藕香榭的荷,哪样离得开水乡韵致?若是改成北方大院的模样,那还叫什么大观园?” 桌角还坐著几位没吭声的,正是黄宗汉、潘鑫和王富林导演。这几位是刚跟区政府敲定协议的关键人物——政府出钱征地建设,红楼剧组全权负责艺术设计和技术支持,可眼下,这“艺术”和“现实”的天平,正晃得厉害。 王富林导演揉著眉心,声音里带著疲惫:“既要还原原著风貌,又要兼顾公园的实用性和后期维护,这事儿难就难在两全啊。” 陈默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装信的布袋放在一边,陈小旭的那封信揣进兜里,竖著耳朵听。 这场爭论吵得眾人口乾舌燥,眼看双方又要拍桌子,陈默才攥著衣角,怯生生地开了口:“张科长……王导演……我能说句话不?” 满屋子的目光“唰”地全聚到他身上,吵嚷声戛然而止。张科长愣了愣,摆摆手:“小陈你说,没事。” 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觉得,大观园的魂,得是红楼里的样子,但骨头架子,得贴著燕京城的地气。” 他指著桌上摊开的设计草图,手指点在那片標註著“民俗体验区”的空白处:“您看,原著里的大观园,本就不是单一的江南风格,稻香村是田舍农家的质朴,蘅芜苑是北方院落的规整,瀟湘馆才是江南的雅致。咱们不如把体验区分成三部分,核心区严格照著剧组的设计来,復刻瀟湘馆、怡红院这些书中名景,满足大家看红楼实景的念想;东边挨著水的地方,建江南风格的茶寮戏台,邀些崑曲班子来唱红楼折子戏,再摆些江南的茶点;西边呢,就依著北方特色,搭暖廊、设敞轩,弄些燕京的兔儿爷、风箏摊,再请些老手艺人捏红楼人物的面人、吹糖人。” 他顿了顿,想起区政府干部念叨的“后期投入”,又补了句:“这样一来,核心区保了红楼的艺术味儿,东西两区兼顾南北游客,而且请民间艺人驻场,比专门僱人打理省钱多了,还能带动周边的小买卖。” 第73章 临时工不用转 陈默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菸头烧尽的“滋滋”声。 白鬍子老头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妙啊!这小子说到点子上了!曹公写大观园,本就是集南北园林之大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王富林导演也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的疲惫散了大半:“小陈这个思路好,既保住了艺术还原的底线,又解决了公园运营的实际问题,比我们僵著爭强多了!” 区政府的干部也鬆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消了不少:“按这个法子来,既对得起红楼,也对得起咱燕京的老百姓,还省了不少后续的麻烦,可行!太可行了!” 张科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三步两步走到陈默身边,照著他肩膀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陈默差点趔趄:“好你个小陈!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肚子里藏著这么多门道!赶紧的,把你这想法写下来,明天再去南菜园实地勘测!” 满屋子的人都冲陈默点头称讚,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愣是被他这几句朴实的话给熨帖平了。 陈默挠著头嘿嘿直笑,心里想的是,不能再让这帮人坐在这屋里爭论不休了。吵吵的什么都干不了,想打个招呼溜號,都找不到机会。 等散了会,他不等王导演他们找他,自己先赶紧攥著那封鞍山的信,跑到楼梯间,才小心翼翼地撕开。 信纸是带著淡香的,娟秀的字跡跃然纸上,正是陈小旭的手笔。 “陈默兄展信安: 收到了你寄来的六必居酱菜和京味糕点,也收到了呀,你买的书和拍的照片。我回寄了些家里晒的酱菜,你尝尝看。 自那日在华侨大厦面试一別,已有月余,心里总有些惴惴的。剧组还没定下最终的演员名单,我每日除了工作外,便是捧著《红楼梦》反覆读。从前只觉得黛玉孤傲敏感,如今再看,才觉出她的通透——她寄人篱下,却从不肯委屈自己的性子,那点小脾气,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罢了。不知你读红楼时,对林妹妹可有別的看法? 燕京城的夏天也很热吧?听你说过什剎海的荷花很好看,划船也很有意思,。若是这次能选上,定要好好逛一次什剎海,听听胡同里的鸽哨声,尝尝你说的那家爆肚儿…… 盼覆。 小旭字” 信纸末尾,画著一株小小的湘妃竹,竹下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儿,一看就是她的隨手涂鸦。 陈默捧著信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这姑娘的信,跟上一次风格有点娇柔造作的不同。刻意的装作一本正经,但是字里行间又透出掩饰不住的东西。有意思。 窗外的渐渐西斜的太阳热烘烘地照进来,落在信纸上,金灿灿的,像极了日后那些闪著光的日子。 陈默把信纸叠得方方正正,收回隨身的仓库空间,整理了一下心情,才抬脚往714房间走。 推开门时,屋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喧闹,桌椅归置得整整齐齐,满地的菸头也被扫到了角落,只剩下王富林和黄宗汉两个人,正对著桌上的大观园设计草图低声討论。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小陈,过来坐。”王富林朝他招招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亲近,全然没了先前的疲惫。 陈默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黄宗汉把草图往他面前推了推,笑著说:“你小子刚才那番话,可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刚才人多,没来得及细问,你说说,核心区的瀟湘馆,种竹子的话,北方冬天冷,怎么才能活下来?” “我琢磨过。”陈默往前凑了凑,手指点在草图上瀟湘馆的位置,“原著里瀟湘馆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得种竹子才对味儿,但南方的竹种扛不住燕京的西北风。不如选耐寒的箭竹,再在园子西北角搭个挡风的矮墙,冬天最冷的时候,给竹子罩上暖棚,既不影响景致,又能保住活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稻香村,別弄成纯粹的江南田舍,加些北方的土炕、篱笆院,再种点老玉米、大白菜,看著更接地气,游客也能进去体验舂米、做窝窝头,比光看著有意思多了。” 王扶林听得连连点头,拿起笔在草图上勾勾画画:“有道理!你这脑子,比我们这些老古董活络多了。对了,你那个临时工的身份,我跟台里商量过了,想给你转成正式的,跟著剧组做助理,专门管民俗体验区的设计,工资待遇……” 这话没说完,就被陈默连忙摆手打断了。 他站起身,態度诚恳,语气却很坚定:“王导,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您说件事。”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盘算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我现在手里头,想拍一部纪录片,讲的是南疆退伍老兵的故事,他们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回来后靠著自己的力气討生活,个个都是硬骨头。这片子得蹲点拍,耗时间耗精力,我怕没法天天往这儿跑,耽误了大观园的活儿。” 他看著两人错愕的眼神,又赶紧补充:“临时工的身份不用转,工资我也一分不要。我就是喜欢琢磨这些,以后剧组要是需要我出主意,或者去大观园帮忙,您二位一句话,我隨叫隨到。但是说实话,相比较於干其他的,我还是更愿意捣鼓电影和摄像机。”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几秒。 黄宗汉先是愣了愣,隨即笑了,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跟別人不一样。別人挤破头想往剧组里钻,你倒好,送上门的机会往外推。” 王富林也笑了,放下手里的笔,看著陈默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老兵的纪录片……是个好题材。你有这份心,不容易。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咱们剧组的工作,你不用天天来坐班,有啥想法隨时来找我。如果我有需要了,也会去让人去找你。年轻人有想法最好。” 黄宗汉也跟著点头:“没错!等你那纪录片拍出来,第一个给我们看。要是需要帮忙,比如找场地、找设备,儘管开口,哪怕是需要资金支持,能帮的,也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