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日本当熊猫山神开始》 第1章 转生熊猫 熊熙最后的记忆是在图书馆把那该死的实变函数学到了第九遍,实是困到难以坚持,就打算伏在桌上小憩片刻。 然而,再次睁眼,只能看到澄澈天幕下繁密的深秋红叶。 这给我干哪来了? 从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厚厚枯叶中坐起身,熊熙感觉自己的身体极其古怪——有些沉重,但又充满力量。 身边的一切都极其真实。 低头看去,毛绒绒的胸腹黑白分明,还有条脏兮兮的布料胡乱地裹在腰间,遮盖住隱私部位,他下意识想揉揉眼,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覆盖著浓密黑色毛髮的厚实熊掌。 “???” 我穿越成了一只熊猫? 熊熙大脑开始宕机,不確定地给自己脸上来了一掌。 力道很大,一掌下去,肉眼可见气浪掀起了周围的落叶和灰尘,有点痛感,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让熊熙確认他並不是在做梦。 他还在接受转生熊猫这件事带来的衝击时,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捲轴。 姓名:熊熙 种族:啮铁兽 “基础属性” 命数:8(生命值上限) 精力:9(精力上限) 气力:16(攻击力) 刚性:18(防御力) 速度:8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0 “特殊量表” 斩妖量表:0/10 除恶量表:0/10 利金量表:0/10 法术:鑠金决(天赋) 武技:熊猫拳法 体术:噬金法(天赋) 这是一个面板,上面的属性熊熙有些可以理解,有些则只能猜测是什么含义。 种族食铁兽,看来真的是大熊猫啊,从基础属性来看是攻防双高但行动较慢的那种类型,只是不知道这基础属性点要怎么获得,特殊量表目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法术与体术则是自己身为熊猫所拥有的天赋,心念一动就融匯贯通。 鑠金决能引动自身气血锻造金属器具,效率不高。 熊猫拳法则是一门从人类拳法改良而来,能极大程度发挥熊猫身体优势的拳法。 最后的噬金法则是能吸收高级兵器强化自身体魄的炼体之术。 正在低头沉思时,两道陌生的气息钻入熊熙的鼻子里,作为嗅觉灵敏的熊类,仅凭气息就分析出来者一个是受伤的老年男性,另一个是七八岁的小女孩。 顺著气息来源望去,果然是一个穿著破烂单衣的老头,四肢乾枯无力,一条腿上还缠著被血液完全浸透后乾涸变黑的布条,拄著一根烂木棍充当拐杖,身旁站著一个浑身脏兮兮灰头土脸的丫头。 两人的身体都在战慄,眼神直盯著熊熙,目光透露出惊恐与绝望。 “父亲大人,我害怕。”女孩细弱的声音带著哭腔。 女孩说的是古日语,虽然熊熙並没有学习过日语,但却不知为何能清楚理解女孩的话语,就当是穿越给他自动打上的语言补丁包。 “由奈,不要害怕,一只野熊罢了。”老头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可野兽不会穿衣服,他看到了熊熙腰间缠著当做裤子的烂布,就完全確定面前正注视著己方二人的这只黑白熊是妖怪,而且很强大。 “我在这里对付他,由奈,你先离开,等下我会追上你的。” “父亲大人……” 在这个时代,凡人遭受著来自各个方面的威胁,野兽,盗匪,妖怪,乱兵,恶灵……其中威胁最小的就是野兽,就算是强壮的狼熊虎豹,五六个成年男性手持武器便能对付,而妖怪的上下限差距极大,下至性情温驯的木灵或善擦,上至酒吞童子,大天狗这种世间大妖,非顶级武者不能应对。 老头年轻时是武士,曾组队寻找村落附近的凶恶妖怪,弱的便直接杀了,强的就请来斩妖者来驱逐。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妖怪也不算少,但他记忆里的妖怪没有任何一只能与面前这熊妖相比,仅仅是感受到其身上散发出的蛮横气息,就让老头难以產生与之战斗的念头。 但为了让女儿活下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以身饲妖来为女儿拖出逃跑的时间。 “听著,父亲我啊,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猎熊高手,死在我手上的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头,等下我和那畜生战斗的话,你在这里我还要分心保护你,所以快离开吧。” 老头强装镇定,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他那自信的语气里抑制不住的颤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熊熙也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夹杂著绝望,听到二人的低语,也猜到了对面父女的想法,本来想说“没必要啊哥们,虽然我挺饿的,但真没有吃人的欲望。” 话到嘴边只喊出一句:“嗷~呜。” 熊熙感觉自己是可以说话的,只是语言系统还在初始化。 “嗷~呜~啊~哼~汪!” 老头看著面前开始齜牙咧嘴发出怪声的熊妖。 自主家被恶贼烧杀抢掠殆尽后,他再也没与妖怪战斗过。 他回想起了家主对他们武士说过的“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回想起了妻子被恶贼重伤,临终前求他一定要让女儿好好活下去。 回想起了自己承蒙主家优待,而平田主家遭难时自己却可耻地逃跑了。 回想起了自己这怯懦不堪的一生。 就当是为了女儿,对著无法匹敌的大妖拔剑吧! “快走!不要回头!”老头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女儿喝道,语气里没有颤抖,只剩下了一往无前的坚定。 看著女儿流著泪逃跑,直到身影彻底从树影和木丛后消失。 老头双脚开立,上身侧倾,重心放低,双手握住充当拐杖的烂木棍,横架於面前,正是他曾身为武士时面临战斗的起手架势。 恍惚间他真的觉得自己重返壮年时,披上妻子擦拭到光亮的鎧甲,握住了自己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太刀。 “喝!热血沸腾起来了,妖怪阁下!” “要上了,天妖切!” 老头拖著受伤的腿,奔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伏低身子向著熊熙衝过来。 然而並没有人类绝望到极限时的爆种,老头带著他的勇气,信念,觉悟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建设,都被刚刚醒来的熊熙一巴掌拍翻到了地上,翻滚四五圈,没了动静。 这不能一巴掌给拍死了吧?我明明收力了。熊熙有些疑惑。 趴在地上的老头气息微弱,片刻后放声哭泣起来,喊道:“可恶,最后还是没能做到吗?” “別哭了老头,我没想杀你和你女儿,起来我问你几个事。” 老头沾满枯叶碎片和灰土的头抬了起来。 “誒?” 第2章 黑暗时代 “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 “现在时间是哪一年?”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 “现在是谁在统治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 …… “你滴,什么名字?”熊熙换了个问法。 “我名稻田信五,小女儿名叫稻田由奈。” “你有几个孩子?” “回阁下的话,就只剩一个女儿了。” “天妖切是什么?” “是我年轻时用过的刀,我用它斩杀过有妖气的飞鸟,所以起这个名字。” “你们在这里什么滴干活?” “居住的村庄被妖怪毁灭了,我与女儿一路逃难至此。” 经过一番简单的盘问良民,熊熙大致推断出自己是来到了一个妖怪四处作乱,恶贼囂张跋扈的黑暗版日本战国时代。 “去找你女儿吧。” 熊熙摆了摆手,示意老头离开。 老头有些不敢置信,这便放他走了? 隨即熊熙感受到腹中饥渴,也站起身,不知道原身在这地方躺了多久,大块的尘土从皮毛间落下。 “还不走?需要我送送你?”熊熙看著老头还呆滯在原地不禁问道。 “这便走,这便走。”老头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再洗个澡。 鼻子嗅了嗅,嗅到了有潮湿空气飘来的方向,熊熙便拔腿前去。 別看大熊猫在华国大部分时间都只被当做顶流国宝吉祥物,实际上大熊猫在自然环境中是当之无愧的顶级掠食者。 况且熊熙身为熊猫promax版,他熊掌的第六指,类似於人类的拇指,比亲戚们短平的第六指更加发达,意味著他的抓握能力更加发达,能完成更复杂的操作。 熊熙在落满红叶的树林中寻到一条溪流,清澈的水里有许多不知名的鱼类在游弋。 虽然面板上显示他速度为8,与16的气力和18的刚性一比確实有些低,但也只是相较而言,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动作还挺快的,至少下水捉鱼是轻鬆如探囊取物。 抓起鱼凑近鼻子闻了闻,鱼腥味有些重啊,看来这具熊身体的饮食习惯更接近人类。 那么还是烤了吧,回忆起之前看过的贝尔·格里尔斯与埃德·斯塔福德主演的荒野求生节目,他寻找材料开始生火。 在费劲一番努力,鱼烤到两面金黄滋滋冒油时。 那稻田父女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怎么又是你们?”熊熙两口把鱼吃进嘴里,边嚼边问。 “我们迷路了。”由奈怯生生的开口,也许是她父亲和她说过这只妖怪不伤人,所以没有之前见面时那么害怕。 稻田信五看著熊熙,眼神里透露著不解。 熊熙看著由奈,怀疑这父女俩是不是闻著味来的。 由奈看著鱼,目光里满是渴望。 …… “吃了吗?”终於还是熊熙打破了沉默。 溪流里鱼很多,他也不在乎请这父女二人吃顿烤鱼。 “有盐吗?”熊熙伸手。 鱼很好,熊熙的手艺也很好,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调料,只剩鱼自身的味道,有点淡。 信五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翻开背著的行囊,摸出一个黑色小布包,解开后双手捧给熊熙。 熊熙用两根粗短的指头捏起一点盐,均匀地撒在烤鱼表面,然后把烤鱼递给了由奈。 由奈也不怕烫,跪坐於地,双手捧著那条和她脸一般大的烤鱼,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看著女儿久违的吃到肉,稻田信五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泪光。他转过头,看向正盘腿而坐、像人类一样慢条斯理剔著鱼刺的巨熊,內心掀起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会使用火,懂得用盐,不食人肉,甚至拥有类似人类的怜悯心,难道是山神? 最重要的是,这只黑白巨熊还拥有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强大力量。 既然如此,也许可以想办法依附对方。 若是成功,他说不定在这乱世中能让由奈安全的生活。 那么他究竟是妖怪还是山神?若是拜错了山头,很可能会激怒对方。 稻田信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忍著腿上的剧痛,整了整破烂的衣冠,以最庄重的姿势,跪伏在熊熙面前。 “在下有眼无珠,竟不知是山神大人当面!此前冒犯神威,实乃死罪!” “你说我是山神?”熊熙动作一顿,嘴里的鱼肉差点没咽下去。好傢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编制。 “盐乃洁净之物,能祛除污秽。妖魔鬼怪对此避之不及……”信五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况且,若非神明,谁又会对我们这般如同草芥的凡人施以援手?您不仅宽恕了我的冒犯,还赐下食物……您若不是神明,这世间便再无神明!” 这一番话,既是说给熊熙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熊熙看著老头那卑微又充满希冀的眼神,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他女儿由奈也不啃烤鱼了,跑过来和她父亲一起拜伏在地上。 此刻熊熙的面板更新了,在“种族”一栏下增加了一条: 职业:山神 特殊量表里的除恶量表也变成了信仰量表。 信仰量表:2/10 既已如此。 “不错,我就是这里的山神。” 熊熙先对號入座代入了山神身份,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经趋於黄昏时分。 “这天要黑了,你们住哪儿?” “找处避风低洼,暂住一晚。” “附近没村庄?” “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被一只猿鬼占据了。” “猿鬼?” “那是一种由对人怀有极高怨恨的猿猴所化成的妖怪,体型庞大,手持武器,力大无穷,诡计多端,喜食脑髓。我曾身为武士之时与其战斗过,酣战许久,我耗尽体力,他也重伤,只可惜没能斩杀那畜生。” “能別吹牛吗?你杀个麻雀还能给刀起名天妖切,若是这猿鬼真有那么强,你能和它打平手?”熊熙满脸怀疑,感觉这老头是典型的碰一下大残。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谎话说多,便是自己也信了,实际我敌不过它一个照面,最后还是主家请人来应对。”信五脸上流露出尷尬的神色。 “不过猿鬼那种畜生与山神大人您相比就是只隨手便可捏死的小猴子,不值一提。” “不用吹捧我,你就说实话。”这老头满嘴跑火车,熊熙不太敢相信他的话。 “这並不是吹捧,我观山神大人的气息强横程度远远高於那猿鬼。”老头神色肯定。 熊熙和父女二人来到了老头所说的村庄外围,一片寂静肃杀,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淡。 “你说的这个猿鬼,不会是浑身白毛,脖子上插把刀,还会扔粪球,就算是砍了头之后还能像蛆一样扭动復活的那种吧?” “那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这猿鬼对您来说真的只是一只小妖。” “他武器不会是一根两头是金箍,中间一段乌铁的长棒吧?”熊熙脑子里又冒出一种不大可能的猜想。 “誒?应该不会,猿鬼这种畜生喜用利器。” 熊熙踏入村庄,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夹杂著不知名的臭味飘进了他的鼻子。 隨手推了推一扇房门,推不动,里面应该是紧紧插著门閂。 “有人吗?”扣响了房门,但没有任何回应。 熊熙不再等待,稍稍用力,强行压断门閂,屋內一片黑暗。 一位妇人正面对门口,跪坐在草蓆上,双目紧闭,没有气息。 熊熙上前观察,发现妇人正面毫无异样,而后脑则被剖开,本该是大脑的位置空空如也。 第3章 战猿鬼 这可有点惊悚了,妇人的脑袋仅剩一个乾巴巴的空壳。 熊熙惊起一身冷汗,隨即意识到现在自己已不是孱弱的人身,但也没有放鬆警惕,隨时准备应对猿鬼的袭击。 老头信五没太惊讶,而由奈则害怕的浑身颤抖,紧紧拉著父亲的衣裳。 “这……” “猿鬼此物喜食大脑,且平民很难应对他,若灭妖人无法及时赶到,那么遭袭的村庄便是这个下场。” 一连推开了几家的房门,家家户户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掏空了脑壳。 熊熙一面惊讶於此妖的残暴凶性,一面猜测猿鬼可能隱藏的地方。 猿鬼,猿鬼,先是猿,再是鬼。 既然是猿,那么很有可能—— 熊熙抬头往村中间的大树上望去,树枝上掛著一只丑陋大猿,亦在盯著他。 猿鬼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也不做隱藏,跳下枝头。 “嚯嚯嚯,这都有人送上门啊,这两个是你的存粮?”猿鬼率先发问,发黄的眼珠直勾勾盯著稻田父女。 “我对人肉没什么兴趣,你让我取了这二人的脑髓,我用这村里的所有肉身和你换,如何?” 猿鬼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肥硕,面露油光,獠牙外翻,额头有一根金黄独角,身上散发著怪异的臭味。 “既然老兄你不说话,那我就只当同意,小弟我可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见熊熙默不作声,便径直绕过熊熙,往稻田父女二人走去。 “这村里的人,你都杀了?”熊熙问道。 “有的跑掉了,没跑掉的都叫我取了脑髓。” 猿鬼当即回答。 “你吃过多少个脑子?” “吃过多少,唉……这个……老兄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颗米吗?” 猿鬼思考片刻,回答道。 “那你还真是罪孽深重。”熊熙有些感嘆。 “人得吃饭,妖也得吃饭嘛,填个肚皮,不值一提。”丑陋的猿脸上甚至有些得意。 “你倒是活的通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隱隱夜色中,猿鬼觉得熊熙的语气有些发冷,扭过头去,发现他看不清熊熙的脸色。 “不妨再通透一些?” “什么?”猿鬼意识到不对劲,下一息只感觉胸前一阵剧痛,低头看到一只覆盖著浓密黑毛的粗壮熊掌已经伸进了自己的胸口,惊得他连忙后跳倒退,胸前却已经被掏出一个碗大的窟窿。 “你不同意就直说,怎么偷袭——” 猿鬼话音未落,熊熙却早已懒得听这妖怪废话。 地面震颤。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熊熙凭藉著自身的爆发力,瞬间拉近了距离。 可这次猿鬼有了准备,再次暴退让熊熙的攻击落空,三步並作两步爬上树干,拔出一柄直枪。 他喘著粗气,泛黄的眼珠渗满血丝,赤红一片。 重伤没让猿鬼倒下,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性。 以全身重量,借势下冲,寒芒直衝熊熙脑门。 熊熙凝聚心神,找准时机,用掌拨开这锐利一击。 猿鬼见攻势被挡,骤然怪啸,落地后將长约三米的直枪舞得虎虎生风。 乾瘦的爪子握紧直枪连连捅出,锐利的矛头在夜色中泛著银光。 熊熙后退闪躲,但庞大的身躯显然不能躲开猿鬼的所有攻击。 好像也不用全躲,熊熙发现猿鬼的刺击对自己的非关键部位造成的伤害极其微弱。 但不能一味挨打,熊熙伸掌握住枪身,猿鬼便感觉自己的直枪就像是被焊在对方手中,动弹不得。 猿鬼成妖已久,战斗经验也相当丰富,当前局面看似自己不占优势,实际上自己已走上末路。 若是逃,自己速度极快,也逃得掉,只是自己重伤也活不了多久,唯有吸收那老少的脑髓才能补充气血疗伤。 若是战斗,自身力量远不如对方,直枪还被对方所制,那么想贏只剩一条路。 猿鬼当机立断,捨弃直枪,拉近距离,与熊熙贴身战斗,虽然他必然会挨上几下势大力沉的攻击,但只要不死,並且伤到对方防御薄弱的眼睛鼻子,就能破了当前死局。 熊熙意识到这猿鬼选择拼死一搏了。 “哦?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熊熙想起来自己自带一套近身拼杀的拳法,心念一动,全身在肌肉记忆的控制下便施展开架势。 一股来自蛮荒的气息四散而开,熊熙感觉气血在身体里奔涌。 刚刚与熊熙贴近距离的猿鬼只觉得自己如面山岳,稍一晃神,便被熊熙一拳贯穿了胸膛。 熊熙收拳,濒死的猿鬼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沫。 “我与你同为妖,无冤无仇,为何杀我?”话音刚落,便倒头死去。 熊熙挠了挠头,没有回答。 “时候不早了,你们父女二人自行歇息吧。”熊熙对著远处观战的稻田父女嘱咐道。 此刻半透明的面板弹出,特殊量表里的斩妖量表从0/10变为12/20。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也从0变为1。 熊熙明白了,看来斩杀妖魔就能填充斩妖量表,量表填充到一定进度还能获取可分配基础属性点。 转而又捡起猿鬼的直枪,直枪约三米长,铁质的枪头长约半米,很有分量,不知道这猿鬼从哪里得到的这一柄直枪,枪身装饰著雕刻的花纹,显然不是凡品。 但自己用不惯长枪,也没有相应的武技,不如用来试试锻体术里的噬金法。 思考至此,隨即便坐在树下,心念一动,便感受到一股热流从枪头缓缓渗入身体。 脑子里也开始播放一段陌生的记忆。 他叫岩,生於尾张,父母早亡。那杆祖传的直枪,是家中唯一的铁器。 村后无人的河滩。星月未沉,少年的呼喝便响起。 枪尖划破晨雾,血汗浸透枪柄。 没有师傅,唯有清风与流水见证他千万次的重复——直刺、回拉、格挡。 他的世界只剩下前方一点,以及手中这条延伸他意志与生命的木与铁。 黑暗的乱世吞噬了小小的安寧。百妖夜行,为祸乡里。 此时岩已凭手中枪名动四方,成为闻名的武者。他横枪立於村口,身后是需要守护的村庄。 妖影如潮。 他的每一次突刺都带著河滩上锤炼了千万遍的决绝,精准地没入妖物的心臟。那被油布无数次滋养过的枪桿,在血色月下泛著温润的光。 然而妖物无穷无尽。他的动作渐缓,臂膀如灌铅石。一个疏忽,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岩用最后的气力將枪深深插入土地,支撑住即將倾倒的身体。 最后陪伴他的,还是只有这杆直枪。 像是看电影一样,熊熙了解了岩的一生,这是来自直枪的记忆。 短短片刻,手中的直枪已经彻底腐朽为飞灰。 面板再次更新。 姓名:熊熙 种族:食铁兽 职业:山神 “基础属性” 命数:8(生命值上限) 精力:9(精力上限) 气力:16(攻击力) 刚性:18(防御力) 速度:8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2 “特殊量表” 斩妖量表:12/20 信仰量表:4/10 利金量表:10/20 法术:鑠金决(天赋) 武技:熊猫拳法、未命名枪法1 体术:噬金法(天赋) 第4章 由奈 吸收这一柄直枪,不仅仅为自己带来高达10的利金点数,还带来一套满熟练度的枪法。 熊熙根据记忆里出现的少年,將未命名枪法1重命名为岩氏枪法。 虽然枪法是精通了,但目前手头並没有可用的武器。 至於那两点可分配基础属性点,目前自己数值好像也足够,暂且捏在手里。 看来自己要变强有三种方法,一是斩杀妖魔,二是护佑平民,第三种则是吸收特殊兵器。 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先扮演好山神的角色,发展村庄聚集地,一是可以通过人口增长来汲取信仰点数,二是大量人类气息也能吸引更多妖魔,省得自己去找,也能让自己有更多机会和渠道来获得特殊兵器,算是一举三得。 等到关闭面板,天边已经开始泛起微光。 不知不觉竟然通了宵,但熊熙没有一丝丝睏倦的感觉,若是换成前世的人身,现在必然是头重脚轻,心神呆滯的状態。 站起身伸个懒腰,看到老头信五也从屋里钻了出来。 “见过山神大人。” “唉……”一声长嘆。 “不知山神大人何故发嘆?”稻田信五迟疑片刻,问道。 “我本想庇护人族繁荣昌盛,可这世代妖魔作乱,恶贼逞凶,只有平民经受苦痛,我身为山神,空有一身力量,本应守护人间,可眼前竟只剩下你老少二人,实在是愧对山神之名。不禁令我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熊熙语气哀伤,黑白分明的熊脸上透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山神大人的意思是……想庇佑更多受苦受难的人?”信五猜测道。 “正是如此。”熊熙满意地点点头,这老头还挺上道。 “山神大人真有大慈悲之心肠也,我先前逃难,的確经过几处遭受妖怪侵害的村落。” “你们父女本来要去什么地方?” “我与小女本只想一直往南走,找个没有妖怪作乱的净土,如今遇见山神大人,已是毕生的福运。既然大人想庇护更多的百姓,不如前去附近村落斩杀妖怪,也有更多百姓来信奉大人。” “嗯,你说的確有道理。不过你腿上还有伤,不便远行,就在此村,休养几日。” “山神大人竟然还惦念在下的伤势,,在下……在下实是……”信五感动到老泪纵横,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了好了,你去找找这村庄里有无吃食,且先填饱口腹,等你的腿伤恢復得差不多,我们再去斩妖。”熊熙打断了信五的发言,安排他去做些实事。 信五得令前去寻找食物,而熊熙则被猿鬼的尸体吸引了注意。 他发现短短一夜,猿鬼的尸体已经彻底腐烂化为黑水,只剩一只金色独角静静躺在地上。 熊熙记得这角原本长在猿鬼的额头上,约三寸长,散发著在阳光下也能清楚看到的微光。 看起来不像凡品,难道是类似妖丹的东西,还是说猿鬼特有的產物? 先揣在身上,等信五回来再问他吧。 此时小由奈也从门口探出头来,一双乌梅似的大眼睛映照出熊熙的身形。 她的目光里没了初见时的惊恐,只剩下好奇。 熊熙实际上很喜欢小孩子,但他极其不擅长与小孩子相处。 按道理说他熊猫的外形应该是相当討小孩子喜欢的,熊熙也试图表现的亲善一些。 但不知道如何开口,思考半天,他想起了小时候长辈常对他说的话。 挥了挥熊掌示意小由奈到他面前来。 由奈有些迟疑,但还是慢慢挪到熊熙身边。 熊熙嘴角带著和善的微笑,缓缓开口: “小由奈啊,你父亲不要你了。” 信五找到了食物,回来见熊熙的时候,远远看到自家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大不敬地抱在山神大人身上,不由得大惊。 “由奈!你竟然敢冒犯山神大人。” 信五大喊一声,之后光速滑跪到熊熙面前,叩拜道歉。 “是在下教女无方,女儿还小,不是有意冒犯山神大人,在下愿代小女受罚。” “是我同意的,由奈很乖巧,无需道歉,去生火煮饭吧。”熊熙语气有些僵硬。 看著稻田信五扭头离开,熊熙长出一口气,拿覆盖著柔软皮毛的掌背把小由奈脸上的泪痕完全擦乾净。 “这就当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吧,不要告诉你父亲。”熊熙低声对由奈道。 由奈点点头,答应了。 熊熙怎么也没想到那句话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你父亲不要你了。”刚一出口,满脸写著不相信的由奈四处张望,发现真的没有父亲的身影,便站在原地,两行清泪倏然而下。 “你不要哭了,我刚刚乱说的,你父亲只是去找食物了。”熊熙挠了挠头,试图安抚由奈。 但是由奈根本听不进去,硕大的泪珠流过脸颊,沿著下巴,啪嗒啪嗒跌落到地上。 熊熙心里顿时满满的愧疚,感觉自己变成了纯纯的大恶人,变成了铁打的孙咲川,但又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这要是老头信五回来还以为自己在欺负他宝贝女儿呢。 “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熊熙无奈地开口。 …… “抱抱。”由奈一边流著泪抽搐,一边小声说。 “什么?” “要抱抱。” 这次熊熙听清楚了,然后就发生了信五回来看见的那一幕。 这个村庄也没什么存粮,应该是逃走的村民在离开时都带走了,信五也只从各个缸底搜集到一小堆杂米。 这个时代日本的主要粮食作物是大米,但与后世的精製白米不同,战国时期的平民百姓普遍食用糙米,还要混入小米,稗米等杂粮。 而在同时期的大明,稗米仅有灾荒年份才作为人的食物,大部分时间稗子都是作为稻田的杂草。 熊熙被现代食物惯坏了的口味,面前这碗饭实在是让他难以下咽,他觉得把这碗里的內容物称为食物太过勉强,但看著稻田信五和由奈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浪费。 “由奈啊,本山神看你好像没吃饱,不如这碗你也吃了吧。” 熊熙看著碗里已经乾乾净净的由奈,开口说道,並把自己的碗放在由奈面前。 由奈眼前一亮,又看向信五。 信五开口:“山神大人,这怎么可以……” “不必多言,由奈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多吃点吧。” 第5章 幸平与织子 几日后,熊熙和稻田父女离开了所在的小村落。 而在村庄几百米远的树梢上,一个十二三岁,猿猴似的少年隱藏在茂盛的树叶中,极力远眺,盯著熊熙等人的身影。 “织子,红山之主已经离开,我们终於可以回家了。”树上的幸平对著树下的女孩语气兴奋地说道,隨即动作敏捷地爬下树干,拉起织子的手便要往村子的方向走。 “幸平,等等。”织子抗拒著少年的拉扯,开口道。 “为什么?”少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长记性呢?小桃是怎么死的?当初我们也是认为那猿鬼已经离开了村子,你都忘记了吗?”织子语气有些慍怒。 “可,可这次我亲眼看见那红山之主离开了。” “那它若是再回来呢?” “这……” “我们碰到猿鬼,用小桃换了我们两个逃了出来。那么红山之主呢?要用我来换你逃出来吗?”织子的胸脯剧烈起伏著,清秀的脸泛著红色。 “我……” “你不是说要成为武士保护大家吗?为什么面对妖怪只会逃跑呢?你果然还是只能做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吧!” 面对织子近乎无理的指责,幸平涨红了脸。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极其过分的话,织子语气弱了下来,坐在地上抱起双腿,脸深深地埋在胳膊里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小桃也死了,大家都死掉了,我们真的还有家么?” 幸平看不到织子的表情,但他感觉织子在哭。 比他大四岁的织子在他心里一向是坚强温柔的姐姐,他从没听过织子说这么伤人的话,也没见过织子哭泣,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猿鬼来的时候是黄昏,先是村头的狗不叫了,然后响起了阿助的惨叫。 人们跑出来看时,阿助已经倒在地上,血都没流多少。 猿鬼很丑,獠牙外翻,像人一样站著,但比村最高的男人还高。毛是暗红色的,手里拿著一柄长枪,枪尖很亮。 就连练习过武艺的彦也大叔在猿鬼面前也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它的长枪很准。 总是从眼睛、太阳穴或者后脑刺进脑袋,然后它会俯下身,用细长的舌头伸进洞里,吸食脑髓。 我和小桃、织子躲在草堆里,也许是稻草掩盖了人的气味。 猿鬼没能发现我们。 她俩紧紧捂著嘴,我手里握著砍柴的刀。 它杀了在逃跑的人,杀了躲在家里的人,杀了试图用锄头反抗的人。佐藤大爷挥著祖传的太刀衝上去,猿鬼的枪轻轻一送,就刺穿了他的头盔。 我趁猿鬼趴在地上吸食佐藤大爷脑髓的时候,拉著她俩从稻草堆里钻出来,悄悄猫著身子溜到村外,然后跑啊,跑啊,跑到小桃和织子都跑不动了,我们才停下,躲到一边的树丛里,一动也不敢动。 也许是猿鬼吃饱了,也许是没发现我们逃跑了,一晚上都没什么动静。 我们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直到小桃说想回家了。 我在村庄周围观察了好一阵,都没发现猿鬼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转而去喊小桃和织子回来。 等我们走到村中间,一阵若有若无的熟悉臭味钻进了我的鼻子。 那天黄昏时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梦魘在我的脑袋里炸开。 明明是正午时分,一阵莫名的寒意浸透我的身体,我猛地抬头看。 树梢上的的猿鬼那带著渗人的笑意的眼睛也在看著我。 “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这是我听到猿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突然想起曾看到狸花猫在捉到老鼠后要先玩弄一番再將其杀死。 也许我在猿鬼面前就和老鼠没两样吧。 我没有犹豫,拉著织子和小桃扭头就跑。 没跑几步,小桃就怎么拉也拉不动。 我侧头一看,一桿长枪穿过了小桃的身子,牢牢钉在地上。 我没敢回头,放开小桃的手,拉著织子又开始没命的跑,直到织子越来越重,我拉不动了才停下。 浑身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织子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丟了,每走一步都带著血,我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给织子穿。 天快要黑了,我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故事里所说的绝望吧? 神明也好,恶鬼也罢,不管是谁,求求你请杀死那猿鬼吧。 我脑子里正涌现出这样的想法时,林间小路上出现了传说中奇异的黑白熊模样的红山之主。 但与传说不同的是,那位红山之主竟然是醒著的。 沉睡的红山之主,占据著因为长满红叶而被称为红山的地方,虽然一直沉睡,但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闯入附近,都会被他追上並杀死,所以红山一直是当地人公认的禁区。 传说中,红山之主从来没离开过红山。 但事实上红山之主就出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红山之主身边还紧紧跟著两个人,一老一小,我猜那应该是他的口粮。 我很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传说中的红山之主要去哪里。 就和织子远远缀在后面。 一路尾隨,我几乎不敢相信,红山之主竟然来到了我们的村落。 我刚刚拉著织子爬上树梢,就看到红山之主轻而易举地杀死了猿鬼。 我怀疑我在做梦,但我和织子做的梦显然不可能一模一样。 猿鬼被传说中的红山之主杀死了,红山之主又占据了我们村子。 过了好几天,那两个人竟然还活著。 我心里有一种猜测——难道红山之主並非作恶的妖怪? 但我不敢赌,我不愿让织子再遭受危险了。 幸平靠著织子坐下,感受到织子在微微颤抖,听到了她弱不可察的抽泣声。 “织子,如果再遇到不可战胜的妖怪。” “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幸平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 织子抬起头,擦乾泪跡,吸了吸气。 “真是傻瓜……才不需要你,如果真遇到危险的话,就发挥你猴子的特长拼命逃吧。” 幸平愣住了,刚想说些什么。 织子却继续开口。 “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活著,我会害怕。” 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 “织子,我说,我们去十三樱吧,那里有武士大人,我会求他们教我武艺的,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第6章 林中小屋 “织子,你有去过十三樱吗?” “和父亲去过哦。” “那你应该记得十三樱在哪儿吧?” “当然记得,在南边。” “我们是一直在向南走?” “对。” “可是……太阳应该不会从南边落下吧?” “誒?”,看著正前方红色的落日,织子陷入呆滯。 暮色將至,初秋的天气並不寒冷,幸平拉著织子的手,感觉她的手有些冰凉。 正在两人徘徊不定时,一道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 “快要天黑了,两位怎么还在这山野徘徊?” 一位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幸平与织子背后。 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身著淡紫色小袖衣,手里提著一盏纸灯,长发挽成优雅的髻,几缕髮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眉眼温润,嘴角带著盈盈笑意。 “幸平……”织子抓紧了幸平的手,荒郊野外突兀出现一位衣著精致美丽的女子,显然很容易引人怀疑。 “嗯……”幸平咽了口唾沫,也提起了戒备。 “她该不会是……”织子低声耳语。 “觉得我是妖怪?”温婉女子开口问道。 “怎么会呢,姐姐如此年轻漂亮,怎么可能是妖怪?只是在这荒郊野外,难得看见像姐姐这般端庄又贵气的人。”织子丝毫不露破绽地回答道。 女子轻笑“嘴倒是甜,你们两个孩子这是要去何处?这地界寻常可少有人经过。” “我们去十三……”幸平刚想回答,被织子不动声色掐一下手心。 “我们去虚牛山。” “啊~那路程还很遥远呢,这附近夜里有野兽妖物出没,两位不妨同我到寒舍歇息一晚,天亮再赶路。” “多谢姐姐好意,只是我们有急事,便不打扰了。”织子当即寻个由头拒绝。 “那真是可惜,要小心这山间的妖怪哦。”女子言语不再挽留。 本该向南走的幸平和织子故意换了个方向,走出几百步,却发现女子就跟在他们后面。 “跟著我们做什么?”织子语气生冷。 “你们误会了,我回家正是这个方向,再走几步就到我的住处。”女子还是笑盈盈地解释道。 织子不再言语,只是用余光一直注视女子,同时和幸平往前走,想验证女子的说辞。 待两人穿过一片竹林,一座颇为雅致的草庵出现在两人眼前。 “我没骗你们吧?真的不要留宿一晚么?” 女子经过二人身边,织子与幸平对视一眼,幸平摇了摇头。 “我们真的著急赶路。” “好吧。” 女子话音刚落,连绵不绝的雨点就滴落下来,只消片刻两人身上就湿透了。 “啊呀,还真是不巧,看来高龙神大人也不愿让你们两个孩子夜里赶路呢。” “那就打扰了。” “寒舍简陋,还请不要介意。”女子为二人端来热茶和点心,动作优雅流畅,二人抱著茶杯,温暖的茶汤下肚,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鬆。 短短一刻钟,女子便为二人端上了饭餐,看著散发著热气与香味的食物,幸平不由得回忆起与家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想家了吗?”女子对著幸平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幸平有些惊讶。 “就写在你脸上哦。”女子轻笑,语气依旧温柔,眼神里也流露出怀念的光彩,“我儿子死的时候,也有你这般大。” “你儿子怎么去世的?”幸平不禁问道。 织子对幸平发动了一次肘击。 “抱歉,这个蠢货不会说话,如果影响了您的心情,还请原谅。”织子正色道。 “啊呀,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丈夫和儿子都被妖怪杀死了,唉,这个世道,你们也清楚的。”织子和幸平都能听出女子语气里那刻意的轻鬆。 “说起来,我看你还赤著脚,我恰好还留著我儿子的鞋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请穿上吧。”女子语气一转。 “这怎么可以,那是您儿子的遗物吧?”幸平拒绝。 “无妨,留著也是徒增感伤。”女子话落,转身从竹架底取出一双鞋,放在幸平面前。 “您刚才说这附近有妖怪,那您一个人不会有危险吗?为何不去周边的村子生活呢?”织子拋出了早就埋在心里的好奇。 “为何不去?因为不怕。”说罢一瞬间不知道从何处“唰”的一声,拔出一把狭长的太刀,“別看我是个女人,其实我也有能斩杀妖物的力量。” 纯黑的刀刃微微颤抖,泛著冷光,二人不由得一惊。 “抱歉抱歉,嚇到你们了。”女子脸上熟悉的微笑取代了那一瞬的冷峻,顺手將太刀归鞘。 “您可以教我剑术吗?”幸平的眼里放光,激动地问道。 “誒?可是你们不是著急赶路吗?”女子面露不解。 “这个,若是您能教我剑术,那个……” “那我们就没必要赶路了,毕竟本身也是要去让他学习武艺。”织子接住了下半句话。 “欸?可是学习剑术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真能坚持?”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幸平郑重地跪在女子面前。 “你是抱著多少决心说这种话的?” “就算付出一切,我也一定要成为武士,这是我对村子死於猿鬼之手三十七口人的承诺。” “既然愿意付出一切的话,也包括——她?”女子面无表情地指向织子。 “这和织子有什么关係?”幸平不解。 “回答我的问题。” “我会选择……”话就在嘴边也说不出口。 幸平紧紧咬著牙,嘴唇在颤抖,他的目光与织子眼神相接触时,仿佛被烫伤了一般,迅速撇到一边。 “好~好,別纠结了,只是说笑,当然和织子小姐没关係了,你们早些休息,明天教你。”女子笑了笑,拋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织子,我,我只是太想变得强大了……我,我……”幸平尝试解释。 “没关係哦,如果真有这样一道选择题出现,一边是我,一边是成为强者的话,无论幸平选哪一边,我都会很高兴的。” “织子……” “睡吧。” 天色刚刚泛白,激动的幸平就站在草庵前等待他的新师傅。 “起得好早啊,幸平。”女人散著头髮,打著哈欠和幸平打了招呼。 “师父,我已经准备好,可以教我剑术了吗?” “还不急,你的筋骨太差了,得先打熬身体,沿著小径一直往东,有一片红叶林,很显眼的,那里的红色果子对打熬身体有奇效,去摘一些回来吧。一定要在正午之前回来哦,不然会错过……”女子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越说越低,幸平也毫不在意,背上了竹篓后便不回头地大步奔跑。 第7章 盛大逃亡 榻榻米上,温暖的晨光掀开了织子的眼皮。 熟悉的醇厚香气透过门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还能听到母亲在灶间经常哼唱的歌谣。 “我回来了。”伴隨著父亲沉稳的脚步,她听这声音就能想像出父亲边和母亲打招呼,边解下背著的那一大捆柴火的画面。 织子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来,脸埋进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清晨的一切都留在脑子里。 食物的香气、母亲的歌谣、父亲的脚步……所有的一切,忽然间消散,她既抓不住也留不下。 看来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竟然会做这样的梦,织子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织子穿戴整齐后出了草庵门,看到幸平正背对草庵,直直站在地上。 “你的师父呢?你站在这里也是剑术修行的一部分吗?”织子问道。 “织子……”幸平没有回答,而是逕自说道。“师父她说,修剑要先修心,剑士的剑心越强,那他的剑就越强大。” 织子察觉幸平有些怪怪的,但她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而最强的剑心,名为无情剑心,需要亲手杀死至爱之人方能炼成。昨天你说,在织子和成为强者之间,无论我选择哪个,你都会为我开心的,对吧!” 一股阴寒迅速占据了织子的心头,明明头顶阳光正好,她却如同坠入冰窟。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幸平转过身,脸色黑红,面露癲狂,两眼直勾勾盯著织子。 “织子,我要你助我修行!” “这么远,正午之前怎么赶得回去呢?”幸平背著沉甸甸的竹篓,穿行在丛林草木之间,虽然嘴上抱怨,但脚步却一点儿不慢。 汗水浸透了他的短衣,两条腿像是快要燃烧起来。 但这是师父给他的第一个指令,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要是学会了剑术,再遇到猿鬼那样的恶妖就再也不用逃跑了吧? 说不定到时候连大名们都会抢著邀请我幸平成为座上宾,到时候该选哪一家呢? 不过最重要的,到时候我就可以保护织子了,就当是为了再也不让织子哭泣,竭尽全力吧! 一想到此,儘管幸平的身体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但奔跑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 幸平撞击木门的动作越来越快,织子的心也越来越冷。 他彻底疯了,他彻底疯了!这是织子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她死死抵住木门,但脆弱的木门如何承受得住这么多次撞击? “幸平,你冷静一点,你就没想过那女人会骗你吗?”织子大声喊道。 话音一出,门外的撞击便停下了。看来幸平还听得进去话,有效果!织子心中稍微放鬆,接著道,“幸平,她根本没向你展示过剑术吧?斩妖也只是她的一面说辞,说不定她根本就是妖怪呢?” “你冷静地想一想啊!” 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力竭的织子长出一口气,依靠著门跌坐在地上。 但下一刻,令织子没想到的是,幸平助跑几步,直接趁她不备撞破了木门,连带靠著门的织子,倒在地上。 织子还没反应过来,幸平便跨坐在她身上,两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胡说!你竟敢詆毁师父!”幸平面色狰狞,咬牙切齿。 虽然织子十六岁,幸平十二岁,但消瘦体弱的织子確实没有力气反抗骑在身上的幸平。 “你一直看不起我对吧?你也和他们一样在背地里嘲笑我是猴子!你和他们一样可恶!”幸平声嘶力竭地大喊。“怎么样啊?被一贯看不起的猴子骑在身上的感觉!” “你,你一直是这样想的?”织子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不然呢?你亲口说的,我只配当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永远只能逃跑,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就有能力保护大家了,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织子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在她的眼角淌下两行清泪,先前不断推搡幸平的双手也跌落到地面,静静的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太阳正当午,却出现一阵莫名的寒意穿过幸平的心神。 他只感觉到一阵不安,像是有什么对他而言极度重要的事物在离他越来越远。 也许是错觉呢? 已经回到了师父草庵所在的竹林外,他穿过竹林,看到一只被扒去了外皮的不知名动物,以诡异的姿势被掛在几支斜著砍去一半的竹子上,心臟好像还在不断跳动。 也许是什么妖怪吧,幸平只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害怕,没敢接著看,目不斜视地走进草庵。 “啊呀,幸平竟然回来得这么早,真是让师父意想不到。” 草庵內没什么光,昏暗之中,幸平隱隱约约看到师父的动作像是在缝製衣物。 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师父已经变成老嫗模样,脸上,颈上,手上,全是孔洞,透过孔洞,幸平看到了师父皮肤之下那绝不属於人类的脉络结构。 幸平一惊,再一细看,师父手上正在缝製的哪是什么衣服,竟然是一张人皮,恰好师父手一翻,露出了织子的脸,表情平静,双眼圆睁。 像有一道惊雷劈到幸平头顶,他彻底明白了,哪有什么师父?这一切,全都是妖怪的骗局,只为了趁他不在暗害织子。 “啊呀,幸平,很快师父就会和你最喜欢的女孩子合体成同一个人,你再也不需要再做二选一的难题了,你不应该开心吗?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幸平只觉得脊背发凉,热血涌上心头,他想发起进攻,他想斩杀这妖怪,他想拯救织子。 但两条腿不听他的。 “我为什么……在逃跑?” 幸平跑出了草庵。 “我为什么……又在逃跑?” 幸平跨过了竹林。 “我为什么……只会逃跑?” 幸平想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但他的双腿被恐惧完全支配著。 “你妈的,停下啊!” 此时此刻,已经快要忘却的画面又浮现在他的心头。 “该死的猿鬼,老夫和你拼了!” “我不想跑了,我想回家。” “你不是说要成为武士保护大家吗?为什么面对妖怪只会逃跑呢?你果然还是只能做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吧!” “真是傻瓜……才不需要你,如果真遇到危险的话,就发挥你猴子的特长拼命逃吧。” 迎面风吹过,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可恶,我什么都做不到,只配做胆小懦弱只会逃跑的猴子啊!” “神明也好,恶鬼也罢,不管是谁,我愿意付出一切,求你救救织子吧!” 第8章 楚叶矢眾 “那孩子是不是疯了?” 熊熙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一边狂奔一边哭喊的幸平。 熊熙看著迎面而来,跌跌撞撞的少年。幸平的脸上糊满了涕泪,鞋跑丟了一只,脚底血肉模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重复著那几句含糊不清的嘶吼。 那种绝望的情绪,浓烈到几乎要从他瘦弱的躯壳里溢出来。 稻田信五有些不忍地別过头去,而熊熙沉默了。他收起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姿態,心中原本想吐槽两句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这孩子的哭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幸平也发现了熊熙等人。那一瞬间,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根本没有思考为何红山之主会出现在这里,直接重重地跪倒在地上,额头猛磕向地面。 “红山之主!求求您……求求您救救织子!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给您!” 信仰量表:6/10 已更新 信仰量表:8/10 誒呦? 稻田老登这都好几天了,才憋出三个信仰点数,你往这儿一跪就是两点进帐,真乃可塑之才。 “你面前的这位是山神大人,不要拜错了名號。”稻田老登纠正少年。 “誒,无妨。”熊熙摆了摆手,既然带著诚意来,那称呼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两点郎……咳咳,少年郎,你有什么诉求?” 幸平哽咽著讲述了所有事。 再无玩梗的心思,熊熙只是感受到了这两点信仰值的分量。这是一个少年走投无路时的全部寄託。 “带路。”熊熙言简意賅,伸出双臂,一手捞起瘫软的幸平,一手抓起稻田信五,示意由奈抱紧自己的背。 “抓稳了,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炮弹般弹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激起了一圈气浪。 “信五,会幻化模样的剥皮鬼,那是什么妖怪?”熊熙问道。 “大人,剥皮我不清楚,但传说中的山姥会幻化模样,相传山姥居住在深山等人跡罕至的地方,是种会吃掉过路旅人的老嫗妖怪,也有人叫她鬼婆婆。一般会以良善的老婆婆样貌为旅人提供住宿,等旅人睡著以后再用打磨锋利的菜刀將其杀害吃下,有人说山姥还能知晓他人心中的想法。” “对,那妖怪就是先哄骗我和织子去她家中歇息。” 熊熙的速度远超幸平,就算带著三个人也不消片刻便回到了草庵。 看到织子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熊熙的眼神冷了下来。保留著现代人灵魂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暴虐的行径。 幸平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想要衝过去。 但织子身前却站著一位女子,二十七八模样,身形挺拔,面庞冷冽,鸦黑长髮高束成马尾垂至腰际,皮肤呈现出淡淡的蜜色。 身披绘有八尺鸦的轻鎧,鎧甲的冷硬与她本身的峻厉浑然一体,腰间斜挎一把打刀。 看到熊熙等人靠近,锐利的眼神微微眯起。 “红山之主”瑞月横刀在前,眼神锐利如鹰,“你是来保这山姥的?” “我来救人,也来杀妖。”熊熙沉声道,原本圆润的熊眼此刻威压逼人,虽然心中隱隱对红山之主这个名字有疑惑,但是当下情况明显来不及討论这个问题。 “逃了。”瑞月冷笑,“你来晚了一步。至於这姑娘……”她瞥了一眼掛在竹子上奄奄一息的血肉躯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被冷硬覆盖,“没了皮,神仙难救。你若真是山神,不妨施个法让我开开眼?” “你是什么人?”熊熙问道。 “我乃楚叶矢眾的瑞月,追杀此妖已久。” 这时信五赶紧出来解释“山神大人,楚叶矢眾是个强大的灭妖组织,个个实力不凡。”又面向瑞月开口:“这位是山神大人,庇护我等平安,並非妖怪。” 瑞月冷笑一声:“哼,山神?故弄玄虚。”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移动脚步,让开了位置。 此时幸平早已忍不住去解救不成人形的织子。 织子被插在竹子上,没有了皮肤,血液顺著竹子流到土地上,晕染开一大片黑色,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山神大人,求你救救织子吧!” 信五捂住了由奈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 熊熙也觉得织子十分可怜,但他並没有任何治疗技能,甚至当前时代技术背景下,织子可以说是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瑞月姑娘,你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吗?”熊熙开口。 “已是將死之人,我也没什么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回她的皮,还有可能活,不过就算此时就算去追山姥,等拿到人皮时,这可怜姑娘的性命也早就走到尽头了。” “提前请你节哀吧。”瑞月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俯下身子对幸平道。 幸平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从草庵里拿出山姥那把玄黑色的太刀,站在织子身前。 “织子,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虽然我幸平,什么都保护不了,遇到妖怪也只敢逃跑,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 “但我记得你说过,让我不要只留下你一个人,你会害怕。” “其实我也会害怕只剩下我一个人。” “所以你死的话,我也会去陪你,我们会在黄泉之路上相遇,我们一起走,就都不会孤单了。” 说罢,太刀出鞘,幸平將刀刃架在肩膀上。 在刀刃即將接触脖子的那一刻,一只厚重的熊掌握住了太刀。 “这样太窝囊了,我不喜欢看这种剧情,能不能改成爽文?” 幸平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杀了山姥给织子报仇。” “我真的能做到吗?”幸平语气弱弱的。 “那就我来。”熊熙懒得鼓励幸平了,“总之你和织子说一声,让她等等。” 幸平看向熊熙,满脸震颤,嘴唇嚅囁著说不出话。 信仰量表:12/20 “话又说回来,这太刀是你的?”熊熙问。 “是那妖怪的。” 隨后幸平看到他肩上锋利无比的太刀迅速腐朽,化为飞灰,飘散了 利金量表从10点猛增至30点。 熊熙有些惊讶,这看似不起眼的太刀竟然能带给他整整二十的利金点数。 按之前直枪价值十点推断的话,这太刀来头不小啊。 念头微动,太刀所承载的记忆便开始播放。 一片漆黑,没有画面,只能听见纷乱的声音。 大火燃烧,木料爆裂,妖怪嘶吼,人的惨叫。 熊熙大致能分辨出来这四种动静。 “阿月,带著正郎躲好了,我来对付妖怪。”这一句是成年男性的嗓音。 “母亲,我跑得很快,我去引开他们。”这一句是变声期小男孩的声音。 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和沉重的呼吸。 最后逐渐陷入寂静。 这就完了?熊熙正纳闷时。 记忆的画面骤然一亮,但变成了零零碎碎的片段。 从第一人称视角可以看到校场里满是练习武技的人。 主角也正在重复进行劈砍的动作。 “酒井,真是不可思议啊,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达到到可以去灭妖的实力了。”这是身旁人对主角的惊嘆。 隨后便是名为酒井的主角斩杀各路妖怪的画面。 第9章 还在演 漆黑的太刀不断割下妖物的脑袋,刺穿恶鬼的心臟。 “酒井,你这傢伙说不定有机会当上下一任无名啊,哈哈。” “酒井,这次你又一马当先,下次记得给新人留几只练手。” “酒井前辈真是太可靠了!” “酒井前辈应该是现在最有资格成为无名的吧?” “我很希望楚叶矢眾能被酒井前辈领导呢。” 周围人对主角的称呼也逐渐从“酒井”变成“酒井前辈。” “酒井前辈是当初为了什么而加入楚叶矢眾的呢?” 面前青涩的后辈问道,同时恭敬地为酒井將杯子满上。 虽然是荒郊野外,但是刚刚斩妖归来的楚叶矢眾们都很高兴,酒水一杯接著一杯。 主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为了復仇,给我的丈夫和孩子復仇,所以加入楚叶矢眾。” “前辈的丈夫和孩子,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早就记不清了。”主角又一杯酒下肚。 “活在仇恨中真的会快乐吗?” “什么?”酒井觉得这个后辈有些没礼貌。 “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比如——” 酒井有些惺忪的眼多了几分审慎。 “与我合体。”面前的后辈微笑著说出酒井不理解的字句。 隨后后辈站了起来,从酒井的腰间拔出了太刀。 “啊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披著你同伴人皮的妖怪哦。” 不知何时,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同伴们都已沉沉睡去。 “感觉动弹不了?那就对了,因为我在酒中加入了一点神奇的东西。” 后辈一边说,一边不熟练地用太刀切开楚叶矢眾们的喉咙。 “你在想『我是什么妖怪』对吧?” 酒井眼看著所有的同伴都被杀死了。 “这是秘密哦。” 后辈蹲在酒井面前,双手捧著自己的脸。 “右手已经逐渐恢復知觉了?不愧是楚叶矢眾里的最强者。” 皱了皱眉,拔出一把小刀,挑断了酒井的手筋。 “你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啊呀,忘记说了,我可以读到你內心的念头哦,为了以防万一……” 后辈又切断了酒井的双脚跟腱。 “你心里骂的好难听啊,酒井前辈,也不是我喜欢折磨你,这不是你情绪没到位嘛。” 后辈从怀里掏出一方铜镜。 “必须陷入足够绝望的境地,我才能使用你的皮。” 把铜镜举在酒井面前,映出一张冷冽的脸。 “酒井前辈!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放鬆一点啊,不然等下剥坏了就很让我苦恼的。” 记忆到此结束。 幸平发现山神大人闭眼几息,睁开眼之后的气息变得完全不同了。 就像是举在头顶的一把巨刃,让他浑身发寒。 “瑞月,那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熊熙缓缓开口。 “山姥,还能是什么?”瑞月语气冷冷的。 “酒井瑞月,回答我,是山姥,还是画皮?” 瑞月怔住了。 “呵,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我也没时间和你们耗著,我要去追杀那山姥了。” 瑞月黑著脸厉声道,同时转身欲走。 旁边的三人都愣住了,不清楚为何山神大人会与楚叶矢眾突然爆发衝突。 “我准许你走了吗?浪翻了就想跑?哪有这种好事。” 瑞月的脚步没有停下。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大胆妖孽,我要你原形毕露!” 感应到背后的杀意迫近,瑞月只能回身蹲防。 防不住,她的身体在接了一拳后已经快要濒临崩溃了。 她意识到以红山之主的力量,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与之抗衡的。 “我愿意为山神大人效力,请饶我一命吧。”刚才还冷峻的瑞月当即跪地求饶。 她虽然可以读取熊熙的內心,却只能读到一些由根本无法理解的词汇组成的话语,这让读心术从未失手的她有些慌张。 “这么说的话,杀了你还挺可惜的,毕竟你的能力確实很强。”熊熙贴在瑞月身边,仅以瑞月能听到的声音说“所以交个底吧,除了换皮与读心,你还有什么能力?” “我还会些偽装幻术。”瑞月老实回答,她感知到熊熙確实已经对她没有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我是山姥与画皮妖纠缠在一起所诞生的,尚且没有名字。” “你们本地有画皮这种妖怪吗?”熊熙对著信五问道。 “未曾听过。” “大人,诞生我的那画皮乃是渡海而来,非本地妖怪。” 熊熙猜测,这种在《聊斋志异》上记载的妖怪不出意外就是中州国来的,不过毕竟自己一只熊猫都出现在日本了,润来个妖怪也不稀奇。 “织子的皮呢?还给她。” 瑞月从身上抽出一整张人皮,套回了织子身上。 “她还能活过来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这样做过。”瑞月不確定地回答。 “你真的很想活下去啊。” 熊掌轻轻按在瑞月的头上。 “但很可惜,由你奉上的信仰点数会让我觉得噁心,所以我还是拿斩妖点数吧。” 瑞月的脑袋直接碎裂,那不属於人类的身体结构显现出来。 而幸平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先是山神和楚叶矢眾產生矛盾,然后还没过两招,那楚叶矢眾就跪地求饶,承认了自己是那可恶的妖怪,把皮还给了织子,就在他以为山神大人会放过那妖怪时,却把那妖怪一巴掌拍死了。 果然!山神大人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斩妖量表:12/20 信仰量表:12/20 “已更新” 斩妖量表:20/30 信仰量表:16/20 不是,哥们?这么强的机制怪怎么还没猿鬼值钱?难不成这面板只看数值不看机制? 法术栏也新加了一个:皮套术(消耗斩妖量表可学习) 这个皮套术和枪法不同,竟然还需要消耗消耗斩妖量表才能学习,不过自己斩妖量表总共就20点,不妨试试。 斩妖量表:20/30 “已更新” 斩妖量表:0/3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 熊熙有些怀疑熊生了。 这个皮套术,作用是消耗任意量表属性十点,將完整的皮转化为媒介,彻底但可逆地偽装成对应的形態。 但人皮我也套不上,只能套上熊皮。 这有什么用呢? 方便自己变成黑熊出门去吃倭倭头放题吗? 第10章 红山之主 “山神大人,织子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幸平哭喊道。 人被剥皮后,必然会面临失血性休克,大面积感染,体温失衡等。就算是那画皮山姥的剥皮技艺精湛,但织子也仅仅是个凡人,仅仅简单地套上皮肤,恐怕確实很难让她活下来。 熊熙想到了刚才学习的皮套术,嘆了口气,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皮套术发动,消耗十点信仰量表,织子的皮化为了媒介。 而在幸平眼中,熊熙没做什么,织子却全身泛起微光,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 熊熙心念一动,將皮套的使用目標指向织子,微光消失了,片刻后织子的脸上稍稍泛起红润。 “接下来如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熊熙没敢打包票,但织子看情况应该是能活下来了。 幸平感觉到织子的呼吸又逐渐恢復,心跳也明显起来,不禁激动道:“红山……山神大人,多谢了,我知道这一切对您来说只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但是织子是我最后的家人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听到幸平的话,熊熙直接打断了他磕磕绊绊的感谢词,“你的诚心我已经完全了解,先前你是有说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对吧?” 幸平隱隱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在不久前在哪儿听过类似的问题。 “任何代价,但是织子不行。”他这次为自己的承诺打个补丁。 “那就成为我的信徒吧。” 毕竟是初次登场就狂砍10个信仰点数的天赋得分手,熊熙无论如何都想把他绑到自己的创业团队里。 “织子也会成为您的信徒,无论去哪儿,我都会背著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幸平把依旧在昏迷的织子背起来,织子很幸运,呼吸虽然微弱,但情况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那怎么可以呢?”熊熙皱著眉,否定了幸平的话。 “为什么?”幸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明明说了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为什么还被拒绝,刚刚还很兴奋的他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拋弃织子的!” “你胡说什么呢?她刚捡回一条命,哪里受得了这样顛簸?”熊熙看著胡言乱语的幸平,指挥信五“你去砍点竹子做个担架,帮幸平抬著织子。” “什么?你不知道啥是担架?算了,本山神亲自来。” 只剩下脸胀红成了猪肝色的幸平呆呆站在原地。 山间小路上。 看著正抬著织子的幸平和信五,还有在身边蹦蹦跳跳的由奈。 虽然组成成分还是只有老弱残幼,但圣教总归是壮大了一点。 这是好兆头啊。 “山神大人,我一直想问,您是哪座山的山神啊?”幸平提出了一个熊熙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不是,当山神还得匹配一个山头吗?我哪知道日本有什么山? 不对,我还真知道。 熊熙面不改色地开口:“我是富士山的山神。” “好厉害,竟然是第一高山富士山,我还以为您是红山山神呢。” 红山,又是红山,再次听到这个词汇,熊熙终於有机会提出疑惑。 “为什么你和那妖怪都叫我红山之主?” “起初我也是听大人们讲故事,有一座满是红叶的大山,被称为红山,红山之上有一黑白色的沉睡巨熊,虽然他陷入沉睡,但他会在睡梦中將踏足红山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全部杀死,所以被称为沉睡的红山之主。我没想到您竟然是山神大人。”幸平解释道。 熊熙想起来自己醒来时所在的红叶林,坏了,早知道说自己是红山山神了。 “咳咳,其实……红山许多许多年前,就叫富士山,我没想到只是浅浅沉睡几年,富士山的名字竟然被抢走了,真是让我有些难过。”熊熙语气里透出几分唏嘘。 “竟然如此,真是可恶,竟敢把山神大人所护佑大山的名字抢走。”幸平愤愤不平。 “啊,没关係,红山这个名字也很好,我很喜欢……还是说说接下来要去的十三樱村吧。”熊熙並不巧妙地把话题转移了。 “十三樱村,因为村里有十三棵樱花树,所以得此名字。”信五向熊熙介绍道。 “有什么妖怪?” “有一只马头鬼和一只牛头鬼时常袭击村子。” “牛头马面?那不是地府的狱卒吗?”熊熙听到这两个名字有些惊讶。 “他们还尚未成为山神大人所说的存在,十三樱村的那仅仅是长著马头和牛头的两只恶鬼,相传在人类与马匹大量死亡的战场上,马头鬼由其怨恨纠缠在一起而诞生,马头鬼喜欢不断杀戮,相传其杀戮越多,担任地府狱卒的时间便越长,这马头鬼阴险暴虐,尤其喜欢折磨人类,而牛头鬼则多出两根前倾的角,喜欢多次拋起人类,玩弄一番后再取人性命。” 熊熙想了想,也对,若真是牛头马面这村子早被从地图上抹得乾乾净净了。 “比起那晚的猿鬼如何?” “猿鬼不能与之相比,猿鬼最多只能残害没有武力的小村落,而牛头马头鬼只要出现便让方圆百里血流成河,白骨露野,乃是为祸一方的大妖。” “这么强?那这个十三樱村竟然还顶得住?” “十三樱村乃是周边地区有名的大村寨,除了村子本身养著许多武士,据说还请来了专业的妖鬼猎人,只需一刀便能砍掉妖鬼之流的头颅。” 熊熙不禁开始思考,若妖鬼猎人真有信五说的这么厉害,那连他们都无法消灭的牛头马头该有多强? 那猿鬼是只寻常小妖,那画皮山姥更是仅有机制毫无数值。 但自己是另一个极端,没有机制,全是数值,先前面对两个敌人都是使用数值碾压,眼下缺少足够强的参照对象,若是那牛头鬼马头鬼数值高於自己…… 一想到此,熊熙便有些拿不准,唤出面板。 “深蓝,给我加点!” 积累的6个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熊熙一口气將其加在了自己的短板速度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若是那天速度够快,猿鬼便来不及反应,可以一招毙命。 而且加在速度上,就算不敌那牛头鬼和马头鬼,也有利於自己跑路。 面板更新。 姓名:熊熙 种族:食铁兽 职业:山神 “基础属性” 命数:8(生命值上限) 精力:9(精力上限) 气力:16(攻击力) 刚性:18(防御力) 速度:14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0 “特殊量表” 斩妖量表:0/30 信仰量表:6/20 利金量表:30/4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 武技:熊猫拳法、岩氏枪法 体术:噬金法(天赋) 第11章 十三樱村 “山神大人,我记得这道一线天山坳就在十三樱村附近。”信五看看周围的环境,“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全是老弱病残的队伍走走停停,在路上消磨了不少时间,终於是马上要抵达十三樱村。 此时忽然狂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旋风。 “是镰鼬!”信五放下担架,把由奈推到熊熙身侧,“这是一种身上长有镰刀的妖怪,速度极快,山神大人要谨慎应对。” 熊熙闻言也心中一惊。 鼬?这东西可厉害啊,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那好傢伙,宇智波家族都被鼬给灭族了。 “小心,它在左边!”幸平大喊一声,儘管双腿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但还是紧紧护在担架前。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空气被切割的破空声。紧接著,他感觉脸上有湿润感,伸手一摸,是血液,脸颊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一道很长的伤口。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幸平心中涌起绝望,这就是妖怪的力量吗?我甚至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就会被凌迟处死。 然而,在熊熙的视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一闪而过的黑影,只要凝神便清晰得毫髮毕现。 那是一只不到半人高的妖怪,长得像黄鼠狼,两根前肢侧面生长著镰刀模样的利刃。 它正驾驭著气流,狰狞著扑向瑟瑟发抖的幸平,显然是觉得这个一动不动的小鬼是最佳突破口。 但是熊熙能看到它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看清镰鼬嘴角掛著的口水和赤红眼睛里倒影出的幸平恐惧的脸。 这就是14点速度所带给我的提升吗? 熊熙心里暗道,同时身体预先判断了镰鼬的动作。 覆盖著厚实黑毛的手臂看似隨意一挥。 “叮——!” 一阵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盪开来。 本来应该切开幸平喉咙的急速利刃,却被看似笨重的熊掌抓准时机弹开。 狂风骤然停止。 镰鼬那双闪著妖异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讶。 下一秒镰鼬便被一只厚重的熊掌抓住。 它拼命想逃离控制,但那只熊掌却像是钢製的夹具,纹丝不动。 “吱!”镰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幸平愣住了,信五也愣住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刚才还无影无踪的镰鼬,现在就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皮的家猫,困在了山神大人的手上。 熊熙掰下镰鼬前肢上的刀刃,便將镰鼬隨手一扔。 镰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在巨大的动能下飞出,牢牢嵌在岩壁上。 斩妖量表:0/30 “已更新” 斩妖量表:4/30 真垃圾,才值四点。 熊熙撇了撇嘴。 噬金法发动,试图吸收镰鼬的刀刃,但是没有效果。 唉,真可惜“你们拿著防身吧”熊熙將两片刀刃递给信五和幸平。 “谢山神赏赐。”信五直接跪地接下刀刃。 幸平也有样学样跪下“谢山神赏赐。” 信仰量表:6/20 “已更新” 信仰量表:7/20 “已更新” 信仰量表:9/20 稻田老登的一点,好孩子幸平的两点。 熊熙发现,送礼物刷好感度(划掉)信仰点数也是一种思路。 “都別愣著了,接著赶路,马上就到那个什么十三樱村了吧。” 十三樱村,果真如信五所说是大村,远远看去,七八十户人家,外围立著整齐的木墙,虽然在熊熙看来还是没办法冠以“大”字,但想想这是古代,还是日本,合理了。 然而刚一接近十三樱村外围,就有几支箭矢远远飞来,落在熊熙脚边。 见面礼吗?熊熙皱了皱眉。 “山神大人,这村民们肯定是误会了,不如由我前去解释清楚,免得误伤由奈和幸平这几个孩子。”信五上前道。 “也好。”熊熙点了点头。 信五立刻前去交涉,果然没遭到箭矢的攻击,顺利进入了十三樱村。 但是熊熙和三人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信五回来。 信五太阳西斜之时进入村庄,而现在夕阳已经近乎完全落下。 “山神大人,不如我去找找信五大叔?”幸平不確定地开口。 “不,你保护好由奈和织子,我亲自去。”熊熙驳回了幸平的申请。 待熊熙离开幸平等人一段距离时,昏暗天色下,十三樱村中走出一道身影。 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白髮红瞳,就算是前世看惯了网际网路上各色明星网红,对美女早已脱敏的熊熙,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的脸就算不施粉黛,也远超绝大多数的美女。 她身著轻便的布甲,斜背著一把极长的太刀,双手佩戴一对缠满布条的手甲。 女孩站在熊熙面前。 “我是山神,来帮你们杀牛头鬼马头鬼的,信五,就是之前进去的老头怎么样了?” 女孩摇了摇头,从布甲里摸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选出一张展示给熊熙,那张纸显然是叠起展开许多次了,上面歪七扭八写了一堆字,大致意思是: 和我战斗,输给我的人,对阵马头鬼牛头鬼亦毫无胜算。 隨后女孩又把纸叠起来塞进衣服,双脚开立,摆出拳法起手的架势。 “你不拔刀吗?”熊熙看女孩竟然打算只用手甲和自己贴身战斗,不禁发问。 女孩摇摇头,只是肌肉紧绷,积蓄力量。 “那么来吧。”熊熙也不客气,同样拉开熊猫拳法的架势。 熊熙圆滚滚的身体看似笨拙,却在女孩冲拳袭来的瞬间侧身卸力,厚实熊掌顺著她的手臂探向肘关节,一托一送。女孩即將前倾失衡,却反应极快,就势屈膝沉腰,脚后跟精准踹向熊熙支撑身体的膝窝。 “力气还挺大。”熊熙感嘆一句,被踢中弱点膝窝的腿也不抵抗,反而借势坐下。女孩深知若是被熊熙压到身下,这场战斗就结束了,双拳急袭熊熙腰间,攻击是假,凭藉作用力和熊熙拉开距离是真。 女孩如愿拉开了距离,正调整身形之时,熊熙的熊掌却已经快探入她怀中。 好快!女孩一惊,光洁的额头渗出汗水,放弃防御,施展铁板桥向后倒去,手臂支撑身体,双腿全力蹬向熊熙的胸膛。 少女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一座覆盖著棉絮的铁山上。那看似柔软的皮毛之下,是坚不可摧的肌肉与骨骼。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腿骨传导回来,震得她身子发麻。她借势后空翻落地,连退数步才卸去力道。 而熊熙仅仅是拍了拍胸口沾上的灰尘,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第12章 半妖 女孩调整呼吸,眼神如鹰,突然前踏,打出最朴实无华的直拳。 熊熙这次不避不退,直接用掌心接下了这一拳,感受到女孩那与体型绝对不相符的力量时,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平心而论,女孩的力气確实大的出奇,不过面对熊熙18点的刚性也是难以破防。 就在这一瞬间,女孩借他掌心的力凌空跃起,双腿如剪刀般绞向熊熙的脖子。 很漂亮的变招。 唯一的问题是熊熙几乎没有脖子。 熊熙出於礼貌也展示了一个標准的铁板桥后仰。 两人身影交错,女孩的攻击动作简洁,招式却变化多端,她不断围绕著熊熙寻找著微小的破绽。 但熊熙则稳如磐石,他的格挡亦是大巧若拙,只需抵挡关键部位,但他的每一次进攻都令女孩不得不防守。 女孩有些心急,熊熙也看出来了,故意卖个破绽,女孩便急冲冲钻进陷阱。 一记冲拳直击女孩腹部,熊熙控制了力气,既能让她倒地不起,也不至於伤她太重。 没想到女孩的防御力同样超乎常人,一个鲤鱼打挺便站起身。 “你这样是伤不到我的。”熊熙开口道。 女孩並未言语,只是躬身表示道歉。 “你不会说话?” 她点点头,嗅了嗅,伸手指向熊熙腰间。 熊熙按照女孩所指的位置,取出了隨身带著的猿鬼独角。 女孩露出了明悟的表情,转身示意熊熙跟著她一起进入十三樱村。 熊熙却先拉著她去把还在远处等待的三人带上。 村子人不少,但是整个十三樱村到处透露著一股死气,熊熙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只觉得气氛阴森森的,很压抑。 女孩走到人群的中间的老头身边。 “不是妖怪?”声音很低,说话的老头显然是地位最高的人。 女孩点点头,表示肯定。 “真是山神?”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表示不確定。 “来帮我们的?” 女孩点点头。 “咳咳,山神阁下请见谅,我们村子正遭受妖怪袭击,所以必须谨慎,装成灭妖人来骗取钱財的也是一波接著一波,所以才需要让她检验你的实力,如果冒犯到了山神大人,实属无奈之举。”老头说罢一个躬身。 “我先前派进来的人呢?”熊熙开口问道。 “快去把人请出来。”老头对著身边的人命令道。 信五出来了,步伐有些虚浮,熊熙还以为是他挨打了,刚想生气,却闻到信五身上一股酒味。 原来是信五喝醉了,熊熙有些无语,让他进来交涉,这老登却进来喝酒。 “天色已晚,各位贵客早些歇息,养精蓄锐,牛头鬼和马头鬼隨时可能来袭击村子,希望到时候山神阁下能大展神威。” 老头又对女孩说“麻烦你顺便带领山神他们到住处吧,就在你住的房子附近。” 女孩点点头。 熊熙等人跟在女孩后面。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转过身,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刀身出鞘少许距离。 只见靠近刀格的位置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嵐”字。 “嵐?” 女孩点点头。 村里为熊熙等人安排的住处是一排没人住的小院落,熊熙自己一间,稻田父女一间,幸平和织子一间。 些许时间后,有村民为他们送来晚饭。 晚饭內容是典型的一汁三菜 一碗蘑菇豆腐味噌汤 一条用盐醃製后烤制的河鱼 一碗用当季蔬菜和油扬做的燉煮菜 一盘醃製的萝卜 熊熙也是在这画风诡异的古代日本第一次吃上了白米饭。 用过饭后,信五摇摇晃晃来到熊熙的屋子。 “我当时派你进来交涉,怎么你却喝了这么多酒?”熊熙不禁问道。 “酒,山神大人,酒,酒可是好东西啊!”信五呼著酒气,依靠在墙上。 熊熙不知道这老登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好在哪儿?”熊熙没好气反问。 “凭著酒,这十三樱村的情报,我稻田信五,已经完全了解清楚。” 竟然错怪信五了,熊熙挠了挠头。 “这十三樱村,村民共有117人,孩子18人,青壮55人,中年30人,老年14人。男的56个,女的61个。” “在战斗力方面,能挥刀的武士有七位,还有从外面请来的几个会用火器的人,不过这几个人只靠种子岛枪战斗。”信五滔滔不绝地说著。 “种子岛枪是什么?” “其实原型是西洋人的火绳枪,由种子岛那边的人仿製出来,所以叫种子岛枪。 “那嵐呢?你有听过这个名字吗?”熊熙问道。 “我正要说她,据说她力气非常大,能和牛头鬼过几招而不落下风,但是牛头马头一起她就抵不住了,是附近出名的妖鬼猎人,可惜是个半妖。” “半妖?” “就是人和妖所生下的孩子,一半人,一半妖,但正因为她有一半是妖怪,虽然她要的酬金最少,但这附近的村子大都不敢请她。” “那这次十三樱村为什么把她请来了?” “因为根本没人愿意来,那牛头鬼马头鬼不是几个人能对付的,需要好多好多武士结成兵阵才能討伐,来了也是送死。” “那她怎么就愿意来?” “也许是因为她在这十三樱村长大,对这个村子有感情吧。” 熊熙想通了,怪不得那老头对嵐的態度不太像对待强者,原来是確信嵐会为了村子出战。 “而且我还了解到,这村子西方有个地方,名为万妖之国。” “万妖之国?” “这万妖之国,是最近刚出现的,完全由妖怪组成的国家,有三大妖王,分別是寂川之主——一只虎妖;青绿之主——一只鹿妖、还有……” “还有什么?” 信五观察著熊熙的脸色,缓缓道:“群山之主——一只黑熊”信五当即吹鬍子瞪眼,表现出极其气愤的样子,“要我说这该死的黑熊真是胆大包天,山神大人才只是红山之主,他竟把自己叫做群山之主,敢压在山神大人头上,我看他早有取死之道,只要山神大人一声令下,就算拼上我这身老骨头,也要……” 第13章 嵐 “行了行了,这万妖之国和牛头鬼马头鬼有什么关係么?” “据说这两个妖怪和那万妖之国有些渊源。” “哦?” “是,因为牛头鬼马头鬼这种恶鬼只会诞生在惨烈的战场上,而別说十三樱村,就连附近的海通山城都许多年没有打过仗了,我斗胆猜这牛头鬼马头鬼很可能是那万妖之国用了什么法子催生出来的。” “催生妖怪吗?”熊熙沉思,说不定会是个刷斩妖点数的好机会。 而且他总觉得这十三樱村的问题,应该不仅仅只是外敌的威胁…… 清晨的十三樱村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虽然昨晚的晚饭让熊熙对於十三樱村的饮食水平的评级稍微上调了一点,但毕竟他是个几百斤重的熊猫,那个分量也就刚刚塞个牙缝。 熊熙嘆了口气,推门而出。 幸平早已等在门口。 “山神大人,织子她醒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和她讲了。” 熊熙一愣,这才发现面板上的数据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了。 信仰量表:9/20 “已更新” 信仰量表:11/20 哦?这姑娘也只提供了2点,看来不是信五老登心不诚,而是幸平这傢伙確实天赋异稟。 “多谢山神大人相救,我愿与幸平一起跟隨山神大人。”面色仍然苍白的织子也出门来向熊熙拜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嗯,我们估计会在十三樱村待一段时日,你好好休养身体吧。” “谢谢大人关心。” 熊熙语罢便离开了,看到老头信五一个人正坐在院落门口发呆。 “醒了?”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矮小的老头。 “誒!山神,山神大人!”信五被嚇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正在端详的种子岛枪扔出去,看清来人后连忙跪下,“昨晚在下酒后失態,请山神大人责罚。” “无妨,昨晚算你立功了,由奈呢?” “由奈她还在睡觉,我这就去喊她。” “不必不必,我就是问问,让她睡吧。”熊熙摆摆手,隨后好奇地问,“你这枪哪里搞来的?” “和那群火枪兵喝酒的时候借来的。” ??? 不是,哥们。 酒桌上空手套白狼?把你放日本战国真是屈才了。 你这能力要是扔到现代去做销售,我都不敢想还有____什么事。 熊熙按下心中的震惊,接过信五手里的种子岛枪查看。 种子岛枪,原型火绳枪,结构已经包括枪管,枪托,扳机这几种结构,作为后世枪械的雏形,种子岛枪相比於火门枪的超前之处在於它支持单手发射,虽然命中率不高,潮湿环境下容易失灵,装填麻烦射速慢,但它可是热武器啊。 就是不知道这枪对於妖怪的杀伤力如何。 “这枪能伤到那牛头鬼马头鬼么?”熊熙好奇地问。 信五摇了摇头,“他们不敢试,等到那牛头鬼马头鬼进入这火绳枪能发挥威力的距离里,是没机会开出第二枪的,若是打偏了,便逃也逃不掉。” 如此一看,在这妖魔遍地的时代,火器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大,不过作为凡人防身用也不错。 熊熙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鑠金决静静躺在面板里,一直没使用过,鑠金决能引动自身气血锻造金属器具,虽然效率不高,但製造没多少金属构件的种子岛枪也花费不了太多功夫。 他牢牢记住了手中火绳枪的结构,便把枪还给了信五。 “我晚些时候给你们手搓几把。” “谢过山神大人。”信五拜谢。 然而熊熙没走几步,又碰到了来找他的嵐。 他有种玩rpg冒险游戏时完成了序章来到主城,然后各种支线一下子瞬间堆满任务日誌的感觉。 “嵐姑娘,有什么事吗?” 夜幕已沉,嵐取下太刀,解开手甲,脱去布甲,皮肤暴露在初秋有些湿冷的空气中。 她觉得些许寒冷有利於大脑思考,静静坐在草蓆上,回想起今晚的战斗。 那头自称山神的熊真是强的离谱,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他面前竟然构不成丝毫威胁。 不,不仅仅是力量,自己的肉体强度,速度,技巧也都不如对方。 虽然自己並没有拔出大太刀,但手甲也是自己最为精通的武器。 若是使用大太刀的话,自己动作慢於对方,其实也很难拉开距离发挥大太刀的长度优势。 熊熙的拳法路数她从未见过,冥冥之中透露著一股蛮荒霸气,与自己缠斗时的步法也极其精妙。 她不断在脑中重复播放和熊熙的战斗记忆,试图总结他的技巧。 嵐並无老师,或者说战斗过的所有敌人都是自己的老师,她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无论敌人强弱,通过分析和对方的战斗记忆,自己也能將对方的武技学个十之八九。 但熊熙不同,自己竟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拳法。 她猜测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交手太少,自己一直被压制,来不及观察对方的拳路。 另一种是对方拳法的玄妙等级远超自己的认知。 从背囊里取出两枚自己积攒的妖核,若是熊熙在此就能认出这材料与先前猿鬼的掉落物相同。 嵐端坐於地,將妖核分別握在掌心,长吸一口气。 催动全身的妖力流转,对妖核发起衝击。 只是片刻,循环流转的妖力便將妖核同化,其中蕴含的妖力就像是被捲入漩涡的小船,倏忽之间便被嵐抽取得一乾二净。 自己还是不够强,继续吧。 嵐又取出了两颗妖核,握在掌心,催动妖力。 又进行了几个循环后。 嵐緋色的瞳孔亮起了妖异的红光,额头上两根宛若红色琉璃的角悄然长出,原本如雪的皮肤上也有金红色脉络浮现出来。 嵐感受著自己身体里几乎快要溢出的妖力。 再继续的话可能会…… 那么到这里就结束吧。 她长出一口气,躺在了草蓆上,皮肤脉络隱去,琉璃红角消散,那红瞳也逐渐恢復清明。 明日去找山神把他手里那颗高品质妖核买下来,希望价格不会太贵…… 顺便求他再与自己切磋一下。 第14章 能打清澈愚蠢实诚 “嵐姑娘,有什么事吗?” 再次见到嵐,她换下了那套布甲,仅仅穿著厚实贴身的利落黑袍,也没有携带武器。 她伸手摊开,是一小布袋,袋口微微敞开,显露出里面的铜钱,另一只手一指熊熙腰间。 熊熙腰间別无他物,只揣著那猿鬼的一截断角,他再次取出来。 “你要买这个?” 嵐点点头。 熊熙想了想,接过钱袋,把断角递给她。 熊熙刚刚转身欲走,就被嵐拉住了胳膊。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么?熊熙心里吐槽,“嵐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嵐双脚开立,摆出她昨晚的起手式。 “你还想和我打一架?”熊熙有些疑惑。 嵐又点点头。 “不打不打,我饿的很,现在要去找吃的。” 嵐闻言,拉著熊熙便走,直到她所在的屋子门口,双手捧出一堆龙眼大小的黑色丸子。 “这是——兵粮丸?” 熊熙有些不確定,他小时候看《火影忍者》时知道有这个食物,磕了能恢復查克拉,没想到如今在现实里见到了。 甜的,带点酒糟味,算不上好吃。 “虽然说挺感谢你的兵粮丸,但我的力量不止属於我,更属於我所庇护的人们,所以如果只是和你切磋的话不太妥当。” 嵐的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不过——”熊熙欲言又止。 嵐的目光透露出期待,头稍微前伸等待熊熙的后半句。 “如果你能承认我作为庇佑你的山神的话,那我们的切磋就不算是浪费力量了,毕竟帮助信眾成长也算是神的义务嘛。” 嵐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当做答应了。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信仰量表:11/20 “已更新” 信仰量表:12/20 熊熙现在对於自己诱骗嵐的行为已经產生些许愧疚感了,毕竟目前接触下来,嵐纯粹是个能打且清澈愚蠢还实诚的好姑娘。 “我都有点不捨得下手了,来吧!”熊熙的熊猫拳是人类拳法的二创拳法,针对了熊类身体结构加以改良,能最大程度发挥熊猫的身体优势。 他示意嵐先攻击,本来打算用掌心接下嵐的一式冲拳,待拳劲传递到熊熙的胳膊上时,才发现嵐已经与昨日不同,速度和力量皆有所增强,虽然数值仍然远不及自己,但她的提升著实不少。 “看来昨天不是最佳状態吗?”熊熙切换了战术,选择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嵐觉得对方的拳路又与昨天不同了,虽然自己率先出手,但攻击往往都会被对方以变幻莫测的方式打断。 本来就伤不到熊熙,现在更是频频被打断攻击,嵐的內心只觉得窝火。 “你好像有些心急了,调整一下?” 熊熙看进攻频率越来越快,但呼吸稍有不稳的嵐,开口问道。 嵐也意识到了,后撤站定,调整气息。 闭眼片刻,回忆昨晚自己的復盘。 隨后睁眼摆开架势,竟然是昨晚熊熙的起手式。 “誒?竟然想用我的招式对付我?”熊熙起了兴趣“不过我这拳法可不是给人用的。” 这次熊熙主动进攻,一拳三叠浪,蕴含著三重劲气,第一重刚猛明劲,第二重阴柔暗劲,第三重则是气血震盪,隱含破阵之力。三重劲气像海浪叠加,连续出拳,劲气连绵不绝。 嵐也放弃了先前的无伤防御思路,转而只防御关键部位,就算是熊熙蕴含三重劲气的攻击极其难以应对,嵐也有余力还击。 “应对的不错啊,嵐。”熊熙讚赏道。 他怀疑嵐可能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要么就是带著系统——斩杀妖魔就能获取对方寿命,灌输寿命就能推演武学的那种。 熊熙肯定嵐確实是领悟到了他昨晚招式的核心思想,对方的步法和拳路竟然在战斗中不断精进,越来越老练。 “我刚才的防御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熊熙主动开口解释,也有著验证嵐武学天赋的想法。 嵐听到了,开始心中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一遍遍的默念,嵐那双緋红色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信仰量表:12/20 “已更新” 信仰量表:14/20 难道她真是天才? 看著突然到帐的信仰点数,毫无疑问,是嵐领悟了那八个字的含义。 熊熙好奇起来,既然是天才的话,让我看看你能吃下多少。 让战斗继续吧。 嵐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如此愉悦过,能在战斗中领悟到真正的武学思路,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隨著嵐的防御越来越游刃有余,半妖与熊攻势逆转。 嵐的攻击竟然也蕴含著三重劲气,虽然不及熊熙先前的一拳三叠浪,但这也足够让熊熙震惊了。 真是恐怖的天赋,短短时间內就从一个野路子提升成攻防有章法的武学选手。 看到嵐逐渐精湛的进攻技巧,熊熙也展示了更进一步的防御手段。 嵐觉得熊熙的防御又棘手起来,就停止了进攻,等待著熊熙的解释。 “这是进阶的口诀:后人发,先人至,谋长截短,百战百胜。”熊熙也不藏著,直接解释给她。 嵐思考片刻,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明悟的表情。 信仰量表:14/20 “已更新” 信仰量表:16/20 战斗结束。 “你愿意跟隨我吗?我可以教你更多(实际上並没有很多)。”熊熙画饼诱惑道。 嵐目光里透露出些许嚮往,但还是摇了摇头。 熊熙也不意外,他想起来信五说的“也许是因为她在这十三樱村长大,对这个村子有感情吧。” “如果是斩杀了牛头鬼和马头鬼,保护了村子之后呢?” 嵐这次稍作迟疑,点头答应了。 “那么,我们一起战斗吧。”熊熙伸出拳。 嵐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样伸出拳头。 一个熊猫,一个半妖,两拳相碰。 她好看的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熊熙也陷入思考,仅仅只是打了一架,嵐就给自己提供了五个信仰点数作为学费。 说起来幸平那孩子是不是也说自己想学武来著? 当初收下幸平这送分宝宝真是个明智的决定,教他习武这件事也可以提上章程了。 第15章 马头来了 熊熙试验著手中崭新出厂的火绳枪。 火绳枪的原理是扣动扳机后,通过连杆机构,带动绑著缓慢阴燃火绳的铁鉤,靠近火药池点火,火药池的火焰继而引爆枪膛內的黑火药。 火绳枪还是过於依赖火绳的品质,而且射速极其缓慢,几分钟才能射击一次,装填火药时还需小心保持火绳远离火药池。 熊熙想著能不能把它改造成简易的燧发枪。 燧发枪与火绳枪不同,是由燧石磨擦火打金而產生火花点燃火药池,不用时刻关心火绳状態,也不会在装填火药时误燃。 熊熙有些后悔没把那本前世一时兴起借来的《枪械结构》读完了。 只能是使用烁金决尽力將铁质中的碳提取出来,力求其强度性能好一些。 即便如此,简易燧发枪精度仍然太低了,他深深感受到时代的局限性,不知道现在隔著海的西方国家是什么发展程度,真的是日月朝吗? 就看这个癲完了的妖魔日本,熊熙也很怀疑此时此刻日本的宗主国是什么状態。 停止了胡思乱想,把信五喊了过来,教会他燧发枪的装填和使用方法以及注意事项。 “如果我妖怪袭击这里,我分不开心神保护你们的话,你可要保护好他们三个孩子。”熊熙叮嘱信五。 “定不辜负山神大人所託。”信五深深拜谢。 幸平太小,织子太弱,连稳定端著枪都费劲,更不要提单手装填瞄准击发。 不过等此番战后便能把嵐拉上战车。 隨著夜幕降临,熊熙隱隱嗅到风中夹杂著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村里处处亮起火光,人声也喧囂起来,当时十三樱村正门站在村民中间的老头正是村长,这也是熊熙第二次见到他。 “山神阁下,妖物来袭击村子了。” “牛头马头来了?” “尚未见到,他们虽是沉溺於杀戮欲望中的妖怪,但也会先驱使饿鬼和妖鬼之流先行衝击防御。等到那牛头鬼马头鬼出现,希望山神阁下能……” “需要我对付哪个?” “希望山神阁下能守在村子里斩杀突破防线的妖物。” “什么?”熊熙怀疑自己听错了。 “山神阁下只需要担任好最后一道防线,斩杀闯入村庄的妖怪即可,至於那牛头鬼和马头鬼,我们自有应对手段。” 见村长既然已经做好安排,熊熙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可惜,牛头鬼和马头鬼说不定能为他带来不低的斩妖点数。 熊熙静静站在十三樱村的正门,妖物的怪啸时不时响起,还能听到村子的外沿零零散散传来枪响与喊杀声,那应该是信五所说的火枪队与武士们。 高悬天边的月亮泛起淡淡的红色,原本清冷的月华,也像是覆盖上一层薄不可查的红纱。 “逢魔之刻到了啊。”村长长嘆一声道,“这群邪祟的妖力又要变强了。” “妖力?”熊熙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该不会存在著什么修炼体系。 “妖怪战斗时消耗的力量称为妖力,一般在体表或体內有妖核,呈现金黄色,还会发光,但对我们人族来说没有用,只能当做记录战功的凭证。”村长解释道。 听著妖物的怪啸越来越近,村长停止了閒聊,躬身道歉,“山神阁下,恨我年老体衰不能上阵抵御妖怪,只能去后方安抚村民,我就先退下了,祝君武运昌隆。” 熊熙没说话,只是静静守著十三樱村的正门。 脚边摆放著几个时辰前他所铸的沉重铁质长枪,背上亦掛著一把燧发枪。 不知道那牛头鬼马头鬼实力几何,所以熊熙做足了准备。 嵐按照和村长约定好的战术在村外远处的山坳提前蹲伏,却没想到计划里本应协助她的熊熙一直没就位。 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那傢伙明明和自己立下约定,难道是临阵害怕逃跑了吗? 就算是实力强大的人也会感到畏惧啊,人之常情。 嵐的心里並无太多怨言,她习惯了一个人战斗。 只是有点失望。 望著天边的红月,逢魔之刻已到,嵐体內的妖力水平已经快到达巔峰。 加上熊熙的指点,她觉得自己面对牛头马头,也未尝不可以一敌二。 熟悉的腥臭气息逐渐靠近。 马头来了…… 嵐一身黑衣,脸上覆盖著黑色的面甲,无声地拔出和她人一样高的大太刀,那把刀是她去踏鞴山请工匠由特殊材料打造的武器,看似轻巧,实则重一百六十八斤密度极高。 身形完全隱於月色中,尽力把散发的气息压制到最低,刻意將看似自然逸散的妖力水平维持到与普通妖鬼相同,以此来误导目標,此乃身为半妖特有的能力,也是她从身为妖鬼猎人的无数次行动中磨练出的猎杀技巧。 马头出现了,走得很慢,身披鎧甲,手提一把闪著寒光染满血液的锯齿刀,头顶两根流动著金色光芒的角直指天空,长长的马头,鼻孔不断喘出白气。 嵐像一只刻意压低脚步声的黑猫,在马头鬼尚未察觉的情况下绕到了它的后背。 全身积蓄力量,大太刀高高举起,她想直接把马头鬼竖劈成两半。 刀锋落下。 “当——!” 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声。 马头鬼及时回头横刀格挡。 果然这种强大的妖怪,是能察觉自己最后一刻忍不住释放的杀意。 嵐並不意外,毕竟只是抽奖性质的偷袭,中了头奖血赚,谢谢惠顾也不亏。 马头鬼用一声高亢响亮的“咴儿——”表达了自己的愤怒,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嵐。 隨即挥刀横斩,嵐凝神注意马头鬼的动作。 “以静制动,后发先至。”她默念一句。 卡在马头鬼刀势尚未完全形成之时格挡它的攻击,马头鬼被反震倒退一步。 嵐趁机向前踏步,挥刀反斩,大开大合。 马头鬼胸前多出了两道深深的伤口。 嵐也不贪刀,占了便宜就后撤步拉开距离,压低重心,等待马头鬼再次露出破绽。 毕竟以马头鬼的力量,自己只要受伤就很难继续战斗了,而且牛头鬼还尚未出现,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第16章 马头被单杀了 在微弱月光照耀下的山坳里,时不时传来金铁的交鸣。 马头鬼的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浓烈的煞气,虽然力量上並不能碾压嵐,但煞气会沿著刀身逐渐侵入她的血肉和脉络。 嵐的战术偏向保守,马头鬼吃了几次亏后也放弃了大开大合,直来直去的招式,转而收刀於身前,为了能及时防御只进行小范围的试探攻击。 这下有些棘手,她看出来马头鬼这是想和自己持久拉扯,对方无所顾忌,而自己却需要时刻警惕可能会杀出来的牛头鬼。 嵐面甲遮盖下的额头渗出汗水,心情也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每次大太刀与锯齿刀的交锋,看似一碰即分,实则自己是吃亏的,手臂上不断传来刺痛感,脑子里也一直听到哭喊声,这是煞气入体带来的负面效果。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嵐緋色的眸子亮起在漆黑夜色中极其明显的妖异红光,额顶长出两根宛若红色琉璃材质的角,她全力催动身体里的妖力流转。 迟则生变,必须儘快拿下马头鬼。 马头鬼看著面前突然变成妖怪的人类,心里也不禁涌出一丝好奇,但无论对方是什么,现在都是自己的敌人。 若是將一拳三叠浪的招式套用在太刀上……虽然没试过,但眼下並没有更好能破开马头鬼防御的办法了。 “给我破!”嵐心中大喊。 马头鬼並未想到看似普通的一刀竟然裹挟著三重力量,充满虬结肌肉的双手直接鬆开了刀把,沉重的锯齿刀被挑飞出去。 嵐心中不禁一喜,握著太刀直刺失去了武器的马头鬼胸口。 刀尖成功没入马头鬼身体,透体而出,但马头鬼竟双手握住刀身,根本不在乎被锋利刀刃割出伤口的疼痛感。 嵐发觉不对,想拔出太刀,马头鬼虽不能限制嵐拔出刀,但也將嵐后退的动作拖延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也足够马头鬼完成想做的事了。 他被煞气浸透的双眼闪过一抹狡黠,张开马嘴,一口精纯至极的煞气喷吐到嵐的脸上。 马头太长,马嘴近在咫尺,嵐来不及反应。 她脑子里一片猩红,我是谁?我要杀谁?怎么杀? 全然没有答案。 只有最为精纯的杀意。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短短一息后,嵐意识到了自己当前的情况,妖气对於侵入体內的煞气毫无作用,甚至能助长煞气扰乱自己內心。 那么只能催动身体里的另一种力量了。 緋色眸子的妖异红光被璀璨的金色取代,额头上两根角也隨之消散。 这股力量来自灵石,与妖气相对应,是人类用以增强自身的能量。 灵力在身体里流转一圈,將煞气全部祛除,但与经脉里原本流动著的妖气衝突对撞,两股力量都变得异常狂暴,嵐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来不及感受有多少经脉受损,当务之急是先彻底杀死马头,嵐如此想著。 但出乎她的意料,仅仅呆滯了三两个呼吸的空档,马头鬼就趁机拔出了大太刀,连同她也被甩开在地。 刚一起身就看到马头鬼双蹄蹬地,朝她飞扑而来。 嵐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诱发身体里灵力和妖气的对撞消耗,她需要时刻安抚这两股狂暴的力量,没办法专心战斗。 就地一个翻滚,躲开马头鬼的投技。 现在外忧內患,完全没机会沉下心安抚,只能將其中一种力量驱出体外。 她能汲取灵力的机会很少,所以並不擅长使用这种力量。 再次起身,嵐的双眼只剩猩红光芒。 坏消息是大太刀离她很远。 好消息是锯齿刀离马头鬼也不近。 那就只能贴身搏斗了。 “后人发,先人至,谋长截短,百战百胜。”回忆了一遍进阶口诀。 虽然身体上只剩纯粹妖气,但还是能保持冷静思考。 本就重伤的马头鬼在她连绵不绝的拳势下终於倒地。 嵐也近乎力竭,体內的妖气经过最初的消耗和与灵力的衝撞抵消已经所剩无几。 拖著大太刀將马头鬼彻底杀死。 刚要离开这里,只听见一声“哞——!” 好快,从她意识到牛头鬼出现,冲向她,到牛角捅进她的腰腹。 她意识上知道要躲开,但是力竭的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动作。 被猛地挑上半空,隨后坠落在地,恰好落在马头鬼的尸体上。 “咳——咳”吐出一大滩鲜血。 力竭,骨折,內臟出血。嵐现在连仅仅站起来都做不到,妖核也在战斗前全部吸收乾净了。 输了,有点不甘心,自己才刚刚踏入武学的新世界。 要死了啊,已经完全没有和牛头鬼战斗的力量了。马上就会被它杀死吧。 等等!马上,马上,马上! 这马头鬼身上好臭啊,就这样死去,沾染这股气味的话,感觉去到传说中的黄泉都会被人嫌弃吧?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自己是半妖,一直都是被嫌弃的那个。 半妖,半妖,半妖!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嵐猛地睁开眼,双手握住马头鬼头顶的妖核,全力吸取其中的妖力。 只剩下这一种办法了。 嵐疯狂压缩著汲取到的妖气,马头鬼的妖核变为飞灰消散。 她那緋色的红瞳亮到极致,身上的金红色脉络亮到像是快要炸开。 不对,她是真的要自爆。 牛头鬼斗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明白,他承受不起,於是转身朝山里逃去。 嵐有些失望,牛头鬼並未彻底逃走,而是停在远处观察她。 而她吸收来用以自爆的马头鬼妖气並未经过炼化,已经逐渐散去。 至此是真的山穷水尽了,看著牛头鬼逐渐靠近的身影。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 只剩下一个牛头鬼的话,那位自称山神的傢伙也能对付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按照村长的计划来,希望他是被事情耽搁了,而不是怯懦地逃跑。 那傢伙明明还蛮强的…… 嵐缓缓合上双眼。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好像听到那傢伙的声音了,是幻听吗? “別睡了,嵐姑娘,我们回家了。” 誒?嵐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巨熊,还有他身后被一桿长枪贯穿的硕大牛头。 第17章 狗妖 熊熙原本按照和村长的约定,守在村子的正门斩杀突破防线的妖物。 然而並没有妖怪闯入村子,相反的是村外的廝杀声渐歇。 什么情况? 难道我还没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在十三樱村树木和泥土堆砌成的围墙里,熊熙看不到外面的情形,正在他准备出门查看时。 “山神大人。”来的人是幸平。 “幸平,你不和信五他们躲著,出来作甚?”熊熙疑惑。 “大人,我看见这村里的人都从后门撤走了,现在这村里只剩下您和我们四个人了。” 熊熙闻言感到不解。 让自己在村口坚守,他们倒是先逃了。 况且马头鬼牛头鬼还没出现,著急跑什么? 他不禁起了几分怒火, “你去和其他人藏好。” 熊熙嗅了嗅,分辨出空气中村长的气息,追寻著气息离开了村庄。 “村长大人,我们就坚守村子不行么?为何要往那后山逃?” 村长恭也闻言脸色一僵,隨即恶狠狠道:“我也没逼你们走,想回去就回去吧。晦气半妖已死,谁还能守住村子,几个废物武者敌不过牛头鬼一刀,七八桿破火枪也就只能打个鸟,你难不成指望那头蠢熊?” 刚才说话的村民訕訕低头,不再言语。 隨即村长又对著撤离的村民队伍大喊:“你们谁要是想回村子就回,我不拦著,到时候要是被那妖怪扒皮吃下肚,也別怨恨我。” 此言一出,刚才还稍有骚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了。 十三樱村后山废弃神社。 “村子一直养你们几个练习武艺,练了许久到头来还是废物,別发呆了,大妖对付不了,小妖总打得过吧?去周围戒备著,一群酒囊饭袋。”村长黑著脸,对村里的武者怒骂道。 恭也在三十一岁时当上了十三樱村的村长,至今已经四十七年,之所以他能当这么久,一方面是他颇有家財,另一方面刚才挨骂的几个年轻人都是他的亲子侄,金钱和武力都掌握在他的手上,自然没人能和他爭抢村长之位。 废弃神社的木质神像早就腐朽崩塌,已经看不出先前是什么神仙。 恭也想起自己年少之时这神庙也是香火鼎盛,父母经常带自己来供奉神明以祈求护佑来年风调雨顺。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这神像原本的模样,只能感嘆一句自己年老记性差,就和衣躺下准备等待天亮。 而神社外却骚乱起来。 “这群蠢货又在干什么?”刚刚合眼的恭也又站起来,脸色黑青地推开神社的门。“不睡觉都在干什么,再发出动静就滚回村子去餵妖怪。” “嘖嘖嘖,恭也老哥好大的脾气,倒是小弟的过错了,实在是小弟有急事,不然何必半夜打扰,见谅见谅。” 恭也看清了来人,身形不由得一颤。 来者是个身形壮硕的狗妖,身上的肌肉坚实虬结,皮毛更是油光水滑,穿著一条黑色长裤,上身赤裸。 “给,见面礼,顺路摘的,別嫌弃。” 狗妖將手中所提扔到恭也身前,那物件在地上軲轆軲轆滚了两圈,停在恭也脚下。 是个人头,双眼圆睁,像是在盯著恭也,正是他派出去戒备周边的侄儿。 “你,你,你怎么敢?” 恭也是又惊又怕又怒。 惊是惊讶对方竟然直接当著村民的面出现在自己身前。 怕是害怕当前村民的力量很可能拿这狗妖没办法。 怒是生气对方竟然违背契约杀死了自己的家人。 “鹿妖已经答应了不伤我的家人!” “我这不是不知道嘛!况且那是恕心长老答应的,和我没什么关係吧?” 狗妖用著充满歉意的语气讲出了无耻的话。 “村长怎么会和妖怪认识?”“这狗妖好像是万妖国的。”“村长难道和万妖国私通?”“不伤村长的家人是什么意思?”村民们窃窃私语,然而神社院子就那么大,恭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许吵!”恭也向著村民们怒喝一声,浑身颤抖,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进来说话。”这句话是对狗妖说的。 “就在这儿说,不影响。”狗妖拒绝了恭也的邀请。 “你——!”恭也嘴角巨颤,已是气得说不出话。 “这回我来,主要是长老他,他派我来问问你,你们村子还生不生小孩?生的话你儘快安排送过来,他老人家有点急。”狗妖看了眼周围好奇又害怕的村民,缓缓道。 这一句话就像是掉进了平静水面的巨石,砸起了巨大的波动。 “你完全在胡说!我何时给你们送,送,送过孩子?”村长恭也的脸涨红,声嘶力竭喊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最清楚,有那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杂种在,我们稍微靠近些她就提著刀出来了,更別说把孩子悄无声息地偷走。”狗妖面无表情道,言语拆穿了恭也愤怒外表下的慌张,“哦,对了,说到那个半妖,她马上就不在了,也多亏你安排的好,不然我们也没机会围杀她。” 恭也有些不敢抬头看村民们的脸,只能低著头和他死不瞑目的侄子对视。 “村长,我家的孩子真是你偷偷送给妖怪的?”一个村民语气带著不可思议,向村长问道。 “你个蠢货,是你家孩子自己走丟了!” “那我家的呢?”“还有我家!”丟了孩子的村民纷纷发问。 “都是他们自己走丟的,和老子压根就没有关係!”村长抬起头,白色的长须剧烈颤抖“对……对……对!都是他们自己走丟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閒话就说到这,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们村还生不生小孩了?”狗妖用指甲扣了扣牙缝,不耐烦道,“快点说话,我得带个答案回去见长老呢。” “你这畜生!我杀了你!”刚才丟了孩子的男人大喊一声,拔出柴刀就向狗妖的脖子砍去。 “哧。”一声,刀尖尚未落下,黑影一闪,狗嘴就已经在男人的喉咙处撕咬下一大块肉,鲜血喷涌而出。 狗嘴咀嚼两次就咽下肚,“说实话有点老,不如你家孩子。” 第18章 体面 看到狗妖暴起杀人,村民们纷纷恐惧后退到神社边缘,只剩下神社大门前的狗妖和村长恭也远远对峙。 “蠢狗!你把一切都毁了!”恭也抬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狗妖,乾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那咋了?”狗脸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狗爪一拍脑门,又指向恭也,“哦,对了,长老说,如果你骂我,那意思就是你们不生了。” “你们不生了的话,然后让我干什么来著?”狗头上冒出问號,“长老他说话我总是记不住。” “先引牛头鬼马头鬼杀了那个半妖,然后问你们生不生,要是不生的话就……”狗爪用力拍了拍正在努力回忆的狗脑袋。 “就……就什么来著?” “啊,想起来了!”啪!两只狗爪一碰。 “开饭!” 漆黑夜色下,神社周边树林里盈盈绿光应声亮起。 是一只只年幼的狗妖崽子。 那年七十八,废弃神社,站著如嘍囉。 村民的惨叫和哭喊声传到他耳中,两行老泪落下,恭也闭上了双眼,不忍去看。 “嘿,老东西你还哭上了。”狗妖硕大的狗头探到恭也面前观察他,“假慈悲。”接著是小声蛐蛐,“比我家长老还能装。” 周边哭喊声渐歇,只剩下狗崽子的嗷呜声。 “都吃饱啦?”狗妖环视四周。看著一个个小狗崽都吃到肚圆嘴亮。 狗妖转身欲走,没走两步,一拍狗脑袋。 “长老说,当妖怪也得有礼貌。” 又回头恭恭敬敬给村长行了个礼。 “多谢款待。” 狗妖离开后,恭也再也挺不住了,跪伏在地,浑浊的泪水不断流下。 不消片刻,一个狗头落地,軲轆軲轆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恭也诧异地睁开老眼。 “你们村偷偷跑来这里开party被妖怪袭击了?”说话的人是熊熙。 看著周围一地被啃咬过的尸体和跪在神社门口哭號的村长,他也猜想不到此处发生了什么事。 “就剩你活著了?” 村长也不回话,只是痴呆地跪在地上。 “为什么要逃呢?我应该能杀死牛头鬼的。” 村长抬头,像是要说什么话,嘴却嚅囁著。 “话说回来,嵐去哪了?” …… 熊熙吞噬了马头鬼的锯齿刀和牛头鬼的钝器大铁棍,顺手还取下了牛头鬼的两根角。 “我记得你好像需要这个?” 熊熙把金黄色的牛角塞到腰间。 “我到的时候,村民都死了,死得……不太安详,只剩下村长还活著。” 重伤的嵐被熊熙打横抱起来。 “明明让我镇守村门口,他们却悄悄逃去后山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著急来救你,没多问。” “你的伤口有点重,回去以后得赶紧处理啊,可惜我没什么疗伤的手段。” “话说我记得你是在十三樱村长大的吧,村子没了,你心里肯定难受,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吧,毕竟安抚信眾也是神明的职责。” “谢,谢。” 谁在说话? 熊熙不由得一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隨后便意识到是嵐开口了,她的声音不能说是悦耳,只能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抱歉……刚才是你在说话?”熊熙不禁下意识问道。 嵐感受到在她开口的一瞬间熊熙的惊颤,虽然重伤,但她的头仍然摇晃得像拨浪鼓一样,满脸写著“你听错了,我没有说话哦。” “那应该是我幻听了……”就当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吧。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数据已更新” 姓名:熊熙 种族:食铁兽 职业:山神 “基础属性” 命数:8(生命值上限) 精力:9(精力上限) 气力:16(攻击力) 刚性:18(防御力) 速度:14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2 “特殊量表” 斩妖量表:32/40 信仰量表:17/20 利金量表:42/5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 武技:熊猫拳法、岩氏枪法 体术:噬金法(天赋) 两把武器並没有给熊熙带来新的记忆和技能,让他有些失望。 既然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那就该找村长復盘了。 “最初是那狗妖偷走了我儿子,我直到快七十岁,才有这一个儿子,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 “所以你做了什么?”熊熙摆了摆手,打断了恭也对自己儿子重要性的论证。 “我已经走投无路,当时也是昏了头,我就和那狗妖商量,问能不能,能不能用別的孩子把我儿子换回来。” “我看你倒是清醒得很。”熊熙撇了撇嘴。 “那狗妖说行是行,不过要拿两个换一个。” “这你竟然答应了?”熊熙睁大了眼睛。 “我偷偷把黑田家的两个孩子带出村子,交给那狗妖,他果然把我儿子送了回来。” “我叮嘱孩子不要乱说,本来以为这就没事了。” “后来那狗妖三番五次的找我要小孩,说什么『你也不想让你儿子的事情败露吧?』之类的话。” “我实在是没办法。”村长掩面而泣。 熊熙终於想通了当时信五和他说的情报有什么问题,这个村子的年龄结构很不对劲,小孩子太少,本应是金字塔型的年龄结构,硬是让这村长活生生送完了。 “所以你就一次次地把孩子偷偷带给那狗妖?” “我真的没办法呀,没办法呀!” “那这次牛头鬼马头鬼袭击村子?” “后来那狗妖说,嵐是出了名的妖鬼猎人,杀了他们不少同胞,他们想用牛头鬼马头鬼围杀嵐,要我想办法配合他们,只要这次嵐死了,就……就再也不来找我。” “所以说牛头鬼马头鬼是专门来针对嵐的?” “是,我知道嵐一定会死守村子的,就……” “那你带村民们去后山干什么?” “那狗妖说牛头马头乃是缺乏神志的凶煞鬼物,他也不能完全命令,只能稍加引导,怕到时候杀进村子伤到人们,就让我去后山避一避。”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 “竟然带著子子孙孙去吃日本人放题自助了是吧?”熊熙有些不敢相信,“那狗妖说的话你真信啊?” “我,我……我后悔啊!”恭也深深地垂下头。 第19章 后事 “你应该有很多机会找灭妖人帮你杀掉狗妖的吧?”熊熙梳理了下事件脉络。 恭也摇摇头,“那狗妖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是妖国的大鹿妖恕心长老,狗妖好杀,那老鹿却是如何也得罪不起。” “那鹿妖有多强?” “几年前,万妖之国还没建立之时,那鹿妖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妖,他袭击了周边最大的寺庙,不管是擅长佛法的高僧还是武艺精湛的护寺僧人全被他一夜之间杀乾净了,那鹿妖就將寺庙占据下来,开始修行佛法,自称恕心长老。” “闹这么大,却没人杀他?” “我听闻也组织过几次针对他的灭妖队伍,但都没回来,想必也是被那鹿妖全杀了。再后来万妖之国建立起来,三个妖王环环相护,灭妖人拿他们就更没办法了。” “所以,狗妖,牛头鬼,马头鬼,这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恕心长老的谋划?” “是的,我是真无能为力啊” “这么说来你虽然罪大恶极,倒也是个苦命人,不过我作为外来的山神也没立场审判你。”熊熙语罢,看向一直静静听著的嵐。 她重伤过后的脸上毫无血色,腰间贯穿伤口已经包扎起来。 待到恭也交代完了所有事情,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了她的太刀。 恭也听到了利刃出鞘的声音,浑身一颤。 “別杀我,半妖,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啊!只要杀了人,你和那些妖怪就没有区別!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认下你作为人的身份吗?” 寒光闪过,咔嚓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嵐的面色无悲无喜,只是砍掉了他的髮髻,便收刀入鞘,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恭也急促地喘著气,劫后余生般捂住胸口,瘫倒在地。 “好,饶我一命,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嵐的手臂突然青筋暴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饶你容易,还回十三樱村一百五十条人命来! 刚刚归鞘的刀再次拔出。 恭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飞了起来。 艷阳天那个风光好,红的花,绿的草。 好自由,好轻鬆! 飞到最高点然后落地。 誒?眼前这个没头的身体好眼熟。 哦,原来是我的。 “下地狱去吧,混蛋。”嵐攥起恭也灰白的头髮,在他耳边微不可查地说了一句。 熊熙和信五帮嵐將后山神社附近的村民尸体搬运到了十三樱村的中央樱花树下, 一百多具尸体,待他们搬运完成,天色已是入夜。 火焰燃烧,嵐在和这个她长大的村子里的人们做最后的告別。 “本来是打算来十三樱村庇护他们的,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熊熙感嘆一声。 稻田信五闻言思考片刻。 “此番惨状,全是那村长自己作孽多端所致,山神大人能斩杀妖物,消灭妖灾,於此村已是仁至义尽,而人祸实在是难以预料,山神大人无需自责。” “你们去把这个村子的铁器都找过来。”熊熙突然想到可以趁这几天嵐在休养伤势,整备一下团队的装备。 嵐之前穿的布甲,实际上很难称之为甲,只是用厚厚的棉布缝製,中间夹杂不多的铁片,防护性能极差。熊熙决定用鑠金决再给团队里的第二战力打造一副鎧甲。 锁子甲隱蔽,且不影响身体活动,但抗衝击能力差。 板甲的防御力最强,但是笨重,影响灵活性。 所以他选择了二者结合的鳞甲,重量对天生怪力的嵐来说不是问题,毕竟她的大太刀都有一百六十八斤。 嵐惊讶地看著在熊熙的控制下,信五搜来的农具金属部分缓缓液化,逐渐形成紧密的环环相扣锁链样式。 在这个时代的日本炼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若是要生產被称之为玉钢的优质钢铁,则必须要使用踏鞴炉。 踏鞴炉的生產过程非常复杂且耗时,需要连续加热97小时才能產出块炼铁。效率低下,且每次生產后炉子需要被毁掉才能取出產物。 但在熊熙的鑠金决前完全不是问题,虽然不能如同现代冶铁法一样,通过调整生铁里的杂质含量和碳含量,製成用於各种不同用途的钢种,但经过鑠金决处理的铁器强度性能也完全不是当下技术的產物能比擬的。 “大人,现在能否教我武技,我也想变强。” 幸平趁著熊熙刚刚把製作好的铁件交给织子缝製的空档提出了想法。 “好!”熊熙差点都忘记了这还有待收取的信仰点数。 信仰量表:17/20 “数据已更新” 信仰量表:18/20 当下便起身为幸平演示了一遍熊猫拳法,怕幸平看不清,熊熙还把动作放缓到了极致。 “有什么体会吗?” 幸平点点头,隨后又摇摇头。 熊熙看著没动静的信仰量表,“没事,一次看不懂也正常。” 又演示了一遍。 幸平还是摇头。 “別担心,你先记住动作慢慢练,我拆分开来教你。”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幸平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一点熊猫拳法的样子。 熊熙挠了挠头,心想也许是熊猫拳法不適合人类学习,就捡起一根长木棍, “別灰心,幸平,也许是我的拳法不適合你,不过我还有一套枪法。” 隨即施展开岩氏枪法,岩氏枪法的精妙程度远不如熊猫拳法,而且本身是人类的武技。幸平却还是模仿不了一招二式。 幸平有些惭愧,语气弱弱的,“山神大人,要不我就自己练吧,不麻烦您了。” 难道这孩子是和武学天才相对应的万中无一武学白痴?熊熙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誒?武学天才?嵐!熊熙眼前一亮。 “幸平啊,可能是我不太擅长教別人武技,不如我让嵐来教你怎么样?” 幸平答应了。 一直在围观教学的嵐突然听到熊熙喊自己的名字。 “嵐,也许是我的武技都不適合这孩子,不如你来教他吧?” 嵐只是可惜没办法继续观摩熊熙的动作了,点点头答应下来。 “幸平可能天赋不如你,但他是个好孩子,所以请你对他多些耐心,你当初是如何练武的,你就怎么教这孩子吧,拜託你了。” 第20章 嵐的教学 “应该不会影响你的伤势吧?”熊熙看看嵐腰上的伤口,半妖的恢復能力很强,伤口已经完全结痂。 嵐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影响。 “幸平,那么从现在起嵐就是你的老师了,你要听老师的话。”熊熙对幸平嘱咐道。 说罢打了个哈欠,转身去睡觉了。 只剩下夕阳下的幸平和嵐四目相对。 “老师……您当初是怎么修行武艺的?” 嵐不语,只是把熊熙刚才用过的木棍用脚尖灵巧地拈起,轻抬脚踢给幸平。 幸平慌忙接住木棍,面露不解,摆出记忆里熊熙持棍的样子。 嵐招招手,示意幸平攻过来。 “失礼了。”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招是戳棍!”幸平的棍尖一探出,嵐就已经侧身躲避,紧接著像灵蛇一般贴著棍身踏步上前。 幸平只觉眼前一晃,自己的手腕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 伴隨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躺在地上。 入目是漫天的红霞,幸平怔怔地躺在地上发呆。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哦,我被老师抓著手腕摔到地上。 嵐將力度把握得很好,既能將幸平拋起,落地时也不会对幸平造成太大的伤害。 幸平抓住木棍起身站直。 “再来!”挥舞著木棍又冲了上去。 结果没有变化,仍然是他躺在地上。 眼前已是满天繁星,幸平拄著木棍艰难地起身。 幸平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老师摜摔到地上了,而他的攻击哪怕一次都没有击中嵐的身体。 幸平想起来小的时候和其他孩子们一起抽过的陀螺,而他现在也能与陀螺感同身受了。 “咳咳,老师,你一定是把我当成陀螺抽的很过癮吧?”幸平一边说著,一边撑著木棍费力地站起来,身形摇摇晃晃。 嵐也不知道为什么,幸平明明都已经看上去力竭许多次了,但只要喊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能再站起来。 这就是语言的力量吗? “可是老师你不知道,只要陀螺的转速达到极限,哪怕是鞭子也撞断给你看!” “啊!!!!!”幸平訶德向著风车发起了最终的衝锋。 …… “那孩子怎么样啊?”熊熙已经睡醒,看著结束了今晚的教学正在休息的嵐,不禁疑惑问道。 嵐沉思了片刻,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大脑,又摇了摇头。 “哦……他確实天赋差了些,笨了点,不过那孩子向武之心真的很坚定,多些耐心吧,麻烦你了。”熊熙鼓励著新上任的老师。 其实嵐想表达的是她觉得幸平脑子可能不大正常,见熊熙误会了她的意思,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点头应下。 而另一边,织子正在缝製嵐的鳞甲,幸平拄著木棍,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门,倒在了屋子里。 “你被嵐小姐整整揍了一个晚上啊?”织子语气温和关怀道。 “才没有呢,我好得很。” “真的吗?”看幸平还嘴硬,织子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那是我让老师激发我的潜力,才不是挨揍。”幸平挣扎著爬了起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幸平你也累了,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吧。” “织子,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哦。”织子摇头。 “你明明就是在笑我,你都没停过!” “真的没笑你,幸平挨揍了我怎么会笑呢?” “不是挨揍!” …… 第二日清晨。 “信五,我本想庇护人族繁荣昌盛,可这世代妖魔作乱,恶贼逞凶,只有平民经受苦痛,我身为山神,空有一身力量,本应守护人间,可眼前竟只剩下你们……一二三四五人,实在是愧对山神之名。不禁令我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熊熙语气哀伤,黑白分明的熊脸上又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山神大人。”信五恭敬行礼,他总觉得熊熙这话他好像听过一次,“大人若想庇护更多的人,不如前去海通山城斩妖除魔,我听闻那海通山城情况比外面这些村庄更为严重,甚至妖怪都能在城內隨意行走,还有专门面向妖怪经营的场所。” “这海通山城没有军队吗?” “有是有,那掌管著海通山城的城主就与妖怪称兄道弟,何况他手下的人呢?军队根本不会向妖怪出手,反而会维护城里的妖怪。” “这城主竟能荒唐至此?那海通山城离十三樱村有多远?” “回山神大人,从十三樱村到海通山城有官道可行,三日路程便能到。” 熊熙点点头,“那事不宜迟,你来准备,明日就出发。” 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幸平的喊叫声。 熊熙缓步走过去。 只见嵐双手抱在胸前,直直站著,而幸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早上的,这便疲惫了?”黑白相间的熊头出现在幸平仰望天空的视野里。 “山神大人,为什么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却连老师的衣角都碰不到?”幸平一脸灰暗,內心的挫败感无以復加。 “嵐她已经是成名许久的妖鬼猎人了,你碰不到她倒也正常。”熊熙想了想,安慰道。 “不过你说织子当时被那画皮山姥残害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一直以为你会去救她?” 地上躺著的幸平仿佛被一道惊雷劈过,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山神大人,我清楚地认识到了所有悲伤的源泉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 “老师,请继续磨炼我吧!” 只是单纯挨打真的能进步吗?熊熙看著幸平的惨象有些於心不忍。 信仰量表:18/20 “数据已更新” 信仰量表:20/30 但是幸平在挨打时时不时到帐的信仰点数却蒙蔽了他的善心。 既然幸平看起来乐在其中的话,那自己还是不要给嵐的教学工作指手画脚了。 手艺精湛的织子也赶在出发前缝製好了嵐的鳞甲。 新的鳞甲能完全覆盖並贴合嵐的全身,而仅仅露出小臂和双脚。 当鳞甲送到嵐的手中时,甚至让嵐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信仰量表:20/30 “数据已更新” 信仰量表:22/30 既然现已万事俱备。 那么。 出发,海通山城! 第21章 恭迎大妖入城 熊熙一行人戴著斗笠身披蓑衣,走在通往海通山城的道路上,而眼下情景並非熊熙想像的那般荒凉。 本来按照他的推断,情报中饱受妖害的海通山城居民应当都在向四处逃难。 而事实却並非如此。 越是靠近这座城池,路上的行人便越多,只是行人的组成却有些出乎熊熙意料。 推著独轮车面有菜色的农夫,赶著牛车运输货物的商队,配刀束髮的流浪武者,更多的则是长著兽首的人形小妖。 “我原以为人与妖怪之间是水火不容,没想到在这海通山城外竟能看到人族与妖怪並行在同一条道路上,难道海通山城的传闻是真的?”熊熙有些惊讶。 “山神大人。”信五也面露不解,“確实是奇怪,我曾与女儿逃难途径许多地界,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嵐听到熊熙的感嘆,对上熊熙的目光,也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信五压低了斗笠,搓著手靠近了一位正缓缓挑著货担的商人。 “这位行商大爷辛苦了,瞧这腿脚就知道您是从大地方来的见识人。”说话的同时脸上露出了憨厚又稍有侷促的笑容。 行商人瞥了信五一眼,没有回话。 “小人本是芦名的农夫,一路逃难至此,刚才瞧见您这货担收拾得齐整,定是常来往海山城的大商。”信五语气里满是恭敬,隨后目光环视一圈四周,压低了声音,“不知这海山城外怎得净是妖怪,让小人又惊又惧。” “前面的是海通山城,不是海山城,这城外的妖怪还是少,等你进了城,管教你开了眼。” “您竟不怕这些妖怪?” “怕,怎得不怕,怕也得去城里討生活,近日又有那百妖夜宴……唉。”商人长嘆一口气。 “劳烦大爷详细说说这百妖夜宴是什么?”信五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双手呈给行商人。 行商人从信五手里只取走一枚,开口道,“百妖夜宴就是城主大人大摆宴席,酒肉款待四面八方的各路群妖。” “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多奉劝你一句,进了城千万不要和妖怪发生衝突,在这海通山城,妖怪才是老爷,人命都不如野狗命贵。”说罢行商人便不再与信五多言,逕自加快步伐往前走。 信五又返回熊熙身边,和他转述了行商人所提供的信息。 “设宴款待群妖吗?这吃的不会是……?”熊熙隱隱有了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测。 信五点点头,表示他也认同了熊熙的猜测。 还真是座妖城啊。 依山而建的城郭巍峨耸立,城西傍海。 熊熙抬眼望去,黑色的天守阁像是一根直刺天空的獠牙,城墙上也並未悬掛常见的代表大名家的旗帜,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巨大的血红色灯笼,即使是在朗朗白日下,也不由得让人感到一阵诡异阴寒。 嵐身为半妖对妖气十分敏感,在她看来,眼前的城池有庞大的妖气衝天而起,混杂著恶念、血腥和恐惧。 头好疼,角要长出来了。 一行人来到城门前。 等待入城的队伍排的很长,虽然熊熙的身影庞大,但他长袍外披著蓑衣,头戴一顶宽大斗笠,完全遮住黑白相间的熊头,乍一看也只是个身形极其魁梧的佩甲武士。 守门的並非人类,而是两只猪妖。 穿著绷得紧紧的足甲,肚子上的肥肉从甲冑缝隙里挤了出来,手里握著硕大的硬木棒。 “站住,你推著什么?哼哼”猪妖哼哧著用木棒挑开了两轮车上的遮盖布,是一筐鲜鱼。 两只猪妖四眼放光,木棒直接丟在地上,四只猪手不断地將鱼塞到嘴里,甚至觉得太慢,直接將猪嘴拱入鱼筐里。 那渔夫丝毫不敢阻拦,只能任由猪妖吞吃,甚至还要陪著笑脸。 哼哧哼哧,一筐鱼已经消失大半,剩下的也只剩不成型的鱼骸,显然已经是完全糟蹋了。 “不赖,你入城钱免了,哼哼,下一个。”猪妖一抹嘴,喊道。 下一个入城的是满载货物的商队。 “两位官爷,车上是城主百妖夜宴要的物料,这是城主的手令。”商队的主人解释道,同时取出了一页纸张。 “不行,都要检查,哼哼。”猪妖眼光一转,显然是还想要好处。 打头的牛车上下来一位化著浓厚妆容的妇人,径直上前紧紧抱住一个猪妖的胳膊。 “官爷,那几车死物有什么好查的?不如查查妾身。”妇人眉眼如丝。 “嘿嘿。”猪手忍不住探索了一把滑腻,“你说得对。”便拉著妇人往城门后走去。 临走时妇人朝著商队的主人使个眼色,那主人连忙呼喊车队进城。 剩下的那个猪妖咽了口口水,猪手用力掏了掏裤襠。 “下一个!” 轮到熊熙一行人了,猪妖眯起了绿豆眼。 目光略过被蓑衣盖得严严实实的由奈和织子,更没在意低著头的信五和幸平,最后死死黏在就算是披蓑戴笠也能看得出凹凸有致的嵐身上。 “斗笠摘下来,让我看看。” 信五连忙上前,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官爷。官爷,行个方便,我们是远道而来的行商……” “滚滚滚!”猪妖一挥木棒,把信五赶到一旁。 紧接著满是刚毛的猪手就向著嵐的斗笠探去,在猪手马上触碰到斗笠边缘的一瞬间,被熊熙一巴掌拍起空转两圈跌在地上。 虽然熊熙不知道为什么嵐不自己动手,但他觉得若是被脏兮兮的猪手碰到应该得噁心许久。 这里妖气好重,嵐从排队开始就在克制体內的妖气与城內妖气產生共鸣。 “你敢动手?”猪妖捂著半张猪脸,起初是不敢置信,隨后是狂喜,“有蠢货来惹事了!” 隨后从城门后涌出一队穿著甲冑的猪妖,还有一只姍姍来迟的猪妖,一边提起裤子,一边大喊, “谁敢闹事?” 挨打的猪妖手颤抖著指著熊熙,“杀了他!” 闻言猪妖小队一拥而上, 然而却被熊熙一拳一只击杀了。 在打斗时斗笠意外掉落在地。 之前挨打的猪妖半倒在地,看著站在同伴尸体中间的强悍熊猫头。 一个挺身跪伏在地,面露惊恐,猪嘴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恭迎大妖入城!” 第22章 妖君 猪妖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种杀自己兄弟和捏死一只鸡崽没什么区別的大妖会收敛妖气偽装成人类诈自己,难不成有扮猪吃猪的特殊癖好? 斩妖量表:24/3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38/40 斩杀猪妖的奖励已到帐。 熊熙看到猪妖的滑跪也不禁愣住了,还以为是这猪妖是要跪地求饶,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强大的妖怪吗? 不过想想倒也合理,他既非人形,又赶上了百妖夜宴的节骨眼入城。 確实很容易被判断为入城参加百妖夜宴的大妖。 若是能以看起来地位很高的大妖身份入城,想必探查情报也会方便许多。 城门处又有人类武士和其他妖怪闻声支援而来,在听到猪妖的喊叫后,也放下了兵器,分列城门两旁,跪伏在地,齐声喊道, “恭迎大妖入城。” 嵐在吸收牛头鬼的妖核后,自身的妖力已经满满当当。 本来很稳定,直到她靠近海通山城,她那一半妖的特性仍然在不断被动汲取空气中高浓度的妖气。 早知道就不炫那么多妖核了。 她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熊熙不露声色,垂眸看一眼跪拜的人与妖,隨后示意身后眾人跟著他进城。 嵐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还好么?”熊熙感觉到嵐的气息有些紊乱,低声询问道。 嵐的所有心神都专注於压制体內妖力,只能分出一丝意识,双手紧紧抓住熊熙的胳膊,整个身体近乎掛在了熊熙身上。 熊熙有些不明所以,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多问,只能装作自然,带著嵐踏入海通山城。 刚入城门,他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海通山城的街道灯火通明,两侧店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位武士打扮模样的人类主动迎上来,“恭迎妖君阁下入城,在下乃是武田大人的家臣,前来迎接妖君参加百妖夜宴。” 妖君?是对大妖这个级別的称呼吗? 熊熙不动声色询问道,“夜宴何时开始?” “回妖君的话,夜宴会在后天晚上开始,武田大人已为诸位妖君安排了住处,在下这就领您前去。” “带路吧。”熊熙吩咐道。 那家臣带著熊熙等人走在城內主干道的正中间,两侧的行人见之都主动避让。 若是不仔细看,熊熙甚至有种回到前世仿日式古风街道的感觉,但只是细细扫了一眼,熊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几个醉酒的妖怪搂著衣衫不整的人类女子在街上狂笑不止,那些女子的眼神空洞得像是死人;店铺门口堆放著木头笼子,笼子里面的竟然是一个个年幼的孩子,而店铺老板则明显是人类模样;还有临街设置的戏台,戏台上脖子带著锁链的人类在相互撕咬,引得台下的看客们——既有妖怪也有人类,发出一阵阵的鼓掌叫好。 “那是?”熊熙看向台上的人——或许已经很难称之为人的表演者问道。 “他们啊,是一群妄图破坏海通山城人族与妖族之间友好关係的人。”家臣神色坦然,言语之间极尽嫌恶。 熊熙只觉得荒唐,本想说些什么,但思及自己当前的身份,也只是轻微摇摇头。 “这些人罪大恶极,武田大人本想直接处死,蜘蛛妖君却发了善心拦下,让他们只用牙齿相互战斗,最后留下的人可以被免罪释放。”家臣继续解释道。 “到现在为止,来了几位……妖君?” “若是算上您,总共来了四位,还有两位未到。”家臣低著头回答道,“妖君不是来自万妖之国吧,我未曾听说过万妖国还有阁下这等实力强悍的大妖。” “的確不是。”熊熙顺势否定了,毕竟对方言语之间好像极其熟悉万妖之国的构成。 “那实在是太好了,武田大人非常喜欢和强大的妖君结交,与妖国的诸位妖王妖君都已相熟,若是知道妖君阁下来自妖国之外,武田大人定然会欣喜万分。”家臣面露喜色。 熊熙不置可否。 住处已到,是远离闹市的一处清净庭院。 “我会命下人为妖君阁下和隨从们准备饭食,请妖君阁下稍作歇息,在下便不打扰了。”家臣行礼后退下。 “山神大人,这海通山城与传闻似乎別无二致啊。”信五的脸色有些难看。 “竟然真的沦为妖怪的城市了。”熊熙摩挲著下巴(並没有下巴),已经在思考如何名正言顺地对妖怪展开屠杀收割点数。 他刚刚注意到嵐还在抱著他的手臂,面色潮红,眼神涣散。 “你吃错东西了吗?“熊熙脸色怪异。 嵐闻声鬆手,和他对视一眼,只是稍一分神,体內满溢的妖力就再也抑制不住,额头上两只妖角长出,掀翻了一直戴著的斗笠。 唉,可惜,还是没能控制住变身啊。 信五幸平等人看到嵐突然变异成妖怪,不由得大惊失色。 “师,师傅,你怎么……?” 半妖化的嵐气息不再掩饰,妖气自然散发出来,似乎是如释重负。 闻言看向幸平,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其实非常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化为半妖的丑態。 幸平等人看到熊熙冷静的神態,又镇静下来。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水土不服?你还能变回人样吗?”熊熙好奇地问道,这寂静庭院里现在只有熊熙一行人,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角,摇了摇头,径直走进偏屋里,啪的一声合上了门。 “山神大人,嵐姑娘这是?”信五也好奇问道。 熊熙也有点摸不到头脑,“她是半妖,又是女孩,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可能只是她和人类的表现形式有点不太一样吧?” “女孩子总有几天怎么样啊?”幸平一脸疑惑地看向熊熙。 熊熙正在构思该如何和幸平科普这个生理现象,单亲父亲信五已经开口, “是月之事,每个月都会发生的事情。幸平小友。” “哦!我懂了,女孩子每个月都变成妖怪啊!”幸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又看向织子,“织子,你也会变吗?” 第23章 墨索里尼也算墨 夜色渐深,寂静庭院外传来脚步声。 熊熙敏锐地竖起耳朵。 是那位家臣去而復返,神色比之前更恭敬,礼节比之前更周到。 “妖君阁下,武田大人想和您见一面。” 熊熙回头看了一眼嵐紧闭的房门,“现在吗?” 隨后对著院內幸平等人做了一个熊掌下按的动作,示意他们待在院落里不要轻举妄动。 “是的,妖君阁下。”家臣俯身回答。 跟隨著家臣穿过重重回廊,踏入天守阁。天守阁內反而没有城內街道上那种妖气四溢的诡异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淡雅的线香气味。 墙面上掛著的字画以不知名的野兽或者整张人皮为画布,绘製著各式各样的妖怪。 熊熙只觉得这天守阁有些邪门。 直到跟隨著家臣踏上天守阁的顶层——一个四面开阔的楼台,视野豁然开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灯火通明的海通山城。 一个身披奢贵暗紫色阵羽织,头戴丝质头巾的男人正背对熊熙坐著,闻声起身站起。 武田约四十岁的年纪,若不是眼底的不健康的黑青色,可以称得上是气质儒雅,手里端著一个夜光杯,回过身时一饮而尽。 “欢迎妖君阁下来到海通山城,在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武田佑矢,海通山城的主人。 “久闻武田阁下大名,今日有幸相见。”熊熙不知道这城主见他要有什么目的,只能维持著自己世外大妖的人设,压低嗓音套公式回应道。 武田走近几步,打量著熊熙壮硕的身体。 “我听闻阁下在城门口杀了我的几头守卫?”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顺手的事。”熊熙淡淡开口。 武田闻言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隨即仰头长笑,不住地拍著手,“传闻中残暴的红山之主竟然也是个有趣的妖啊!” “阁下杀得好,那几头看门蠢猪既没眼力也没实力,能死於红山之主手上也是他们的荣幸。” “城主竟然听闻过我?”熊熙的“红山之主”马甲再次被提起。 “不太谦虚地说,这方圆千有名有姓的妖怪我几乎都了如指掌,何况是阁下这种凶名远扬的大妖,只是阁下竟然醒来了,倒有些出乎我意料。” “近日方才醒来,静极思动,想著到处走走,我很出名吗?”熊熙有些好奇。 “当然,红山禁区,並不是乱起的名字。”武田肯定地说,“红山之主阁下对於我这海通山城怎么评价?” “怎么说呢,感觉是座妖怪友好型城市啊。”熊熙托著下巴,思索几息回答道。 “哈哈哈,妖怪友好型城市,阁下的说法属实有新意。”武田又鼓掌起来。 “城主大人似乎不太在乎人族的死活?”熊熙试探地问道。 “並非不在意,我正在努力构建一套人与妖和谐共存的秩序,要创建一个人与妖协作富强的国度,只是现在阶段,为了引进优质妖怪,需要人族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罢了。”武田解释道。 “我年少之时就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而有限的资源应该被掌握在强者手中,那些弱者不配被怜悯,在这个世界运行时,弱者被优化掉是理所应当的事啊。” 武田伸手握拳,语气越来越激动。 “所以我抓住了所有能抓住的机会,用尽了手段,才坐上这个位置,现在终於能施展我的抱负了。” 他面朝城市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天空。 “人妖共存是大势所趋,而如今遍观天下,只有我认识到了这一点,只有海通山城才会成为真正的极乐净土,那些守旧无知的傢伙们竟然还妄图与时代的巨浪相抗衡。” “红山之主阁下觉得如何?”武田突然转身问道,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羽毛扇,缓缓扇动。 我不敢苟同你的观点啊,我个人认为这个义大利面就该拌24號混凝土。 熊熙已经走神到魂游象外,突然听到武田问他,眼神还散发著狂热。 熊熙开始思考,他问我觉得如何?没仔细听,感觉他刚才是在吹牛吧,那顺著他说应该就没错。 “嗯……我觉得挺好的。”熊熙沉思片刻,肯定地頷首。 “好好好,那么红山之主阁下愿意加入我海通山城吗?” 什么?这便要拉我入伙?熊熙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拿捏住了世外大妖应有的气势。 “哦?加入你?加入你!?!?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红山之主阁下愿加入海通山城,我愿尊你为供奉长老,大量金钱,血食,灵石,任由你取用。” “其实我並不在乎能得到什么,方才做此发问只是为了看看城主的诚意。”熊熙言语上退了一步。 “那阁下在乎的是?”武田好奇问道。 “我在乎的是你我二人能否相互认同啊!实不相瞒,我是大海另一边墨家思想的信奉者。”熊熙坦言。 “哦?墨家思想?红山之主阁下能否详细说说。” “墨家思想认为个人和群体的利益应完全服从於国家的利益,所以人类就该为人妖和谐的愿景做出牺牲。”熊熙缓缓道。 武田眼前一亮。 “墨家思想信奉『优胜劣汰』,和武田城主所说的强者享受世界,弱者活该被淘汰也完全符合。” 武田的呼吸变得急促。 “墨家思想认为领袖的决定至高无上,不容置疑,而在这海通山城,没有人能比武田城主看得更长远,之所以会出现反对的声音,都是他们目光短浅所导致。” 武田激动地握住熊熙的手,面色通红,不住地颤抖,之前他和別人说起自己的宏愿,別人只会因为他的地位而崇赞他,实则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想法。 如今遇到了熊熙,能引经据典地和他討论他的理想与信念,显然是完全了解他的想法,这位四十岁男人的眼眶红润了。 “这天下知我者,唯有红山兄耳!” “红山兄!我愿意尊你为太上长老,与我平起平坐,这海通山城的一切资源任你调用!” “武田弟!” “红山兄!” 一人一熊激动地抱在一起。 第24章 长老 “红山大长老,这边走。”熊熙与武田佑矢的激情会面结束后,那位家臣再次出现,为熊熙引路离开天守阁。 “你叫什么名字?”熊熙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已经见面三次的年轻人的名字,料想自己將在海通山城待不短的时间,免不得和对方打交道。 “武田家为我赐名黑鸟。”年轻的家臣態度恭敬回答道。 “黑鸟吗?好名字。” “长老,需要我安排人帮您处理血食吗?”黑鸟替熊熙推开庭院的大门,问道。 血食?熊熙突然意识到黑鸟在说幸平由奈他们几个。 想想也合理。 他一个隱世大妖带著几个人类的理由,很可能是作为移动储备血食。 “不必,我对血食並无兴趣。”他踏入庭院。 “那我便退下了。”黑鸟为熊熙关上了大门,离开了。 待熊熙走进庭院,信五等人都在院中焦急等待,嵐也打开了房门。 “大人,那城主找您所为何事?”信五行礼问道。 “他和我谈了谈理想,抱负,海通山城未来发展规划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危险,且先安心住下,静观其变。”熊熙安抚眾人。 “大人大人,那城主长什么样子啊?我还从没见过城主这样的大人物呢?”幸平问道。 “怎么说呢?四十岁上下,在人类里算是挺高大的,面相有些虚……算是个为达目的丝毫不在意其他个体利益的理想主义者吧。”熊熙的话既是在对幸平说,又是在对自己说。 幸平头歪了45度,“山神大人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而黑鸟在离开熊熙院落后,返回自己住处——天守阁的一处静室。 吩咐下人送来饭食后,他並未食用,而是起身扭动暗藏的机关。 墙上掛著的画颤动一下,伸手推开,后面竟然是一处密室。 黑鸟端著盘子低头走入密室。 密室四面都是书架,仅仅布置著简单的家具。 “少主人,请用餐吧。” 密室內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油灯,被黑鸟称为少主的少年正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读著书。 十三四岁的少年闻言抬起头。 “黑鸟,你来了啊。” 黑鸟將盛有饭食的盘子放到桌面上,单膝下跪行礼。 “属下来晚了,请少主人恕罪。” 少年放下手中的白氏文集,“没有关係的,黑鸟方才是在做重要的事情吧。” “属下刚刚在接待红山之主。” “红山之主?啊,那只传说中沉睡的妖怪?” “是的,毛色和实力都符合传说中的形象。” “竟然出现了计划之外的大妖来参加百妖夜宴。”少年添了一些灯油来让火焰继续燃烧。“他和佑矢已经接触过了吗?” “他们……相谈甚欢,佑矢已將红山之主奉为太上长老了,而且听闻他在城门的表现。其实力远超一般大妖,很可能触及到了妖王的边缘。” “佑矢的力量又强大了啊,还真是坏消息。”少年的神色黯淡下来,语气有些低沉。 “不过那红山之主在对人类的態度这一方面和万妖之国的妖怪不太一样,言语之间对於人族似乎颇有关注,对血食也无甚兴趣。” “那他会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对象吗?”少年问道。 “少主人的意思是要尝试拉拢一位可能是妖王的存在吗?更何况他与佑矢一见如故。”黑鸟有些不確定地疑问道。 “虽然希望確实很渺茫,但无论如何,请再多和他接触试试吧。”少年语毕,一只一米多长身上燃烧著火焰的狼妖虚影从他身体里跳跃出来,狼头亲昵地蹭著少年的手心。 “黑鸟,从现在开始,我让真神跟隨著你吧,毕竟我藏在这暗室之內,也无需真神保护。” “那是武田家世代传承的守护灵,我怎么能……”黑鸟闻言便要拒绝。 然而没等他话说完,名为真神的狼形守护灵嗅了嗅黑鸟身上的气味,隨即像泥牛入海般丝滑跳进了黑鸟的身体里。 “……黑鸟定当竭尽全力,必不辜负少主人的期望。” “去吧。” “遵命。”黑鸟行礼后退出密室。 不多时,黑鸟的静室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黑鸟先生,城主大人召见您。” 黑鸟闻言感受了一下身体里平静的真神,整理整理衣衫,推开了静室的门。 每次都在通往顶层的楼梯上,黑鸟都会隱隱觉得脚步沉重。 “黑鸟先生到了。”门口侍奉的下人通报导。 “黑鸟,快快进来。”武田佑矢的声音带著些许醉意。 黑鸟踏入顶层,看到了正举杯饮酒的武田佑矢,和他对面所坐著的蜘蛛妖君。 蜘蛛妖君外观看上去像是二八年龄的人类女性,浑身不著寸缕,唯有眼睛部位蒙著一条紫色纱巾,光滑的脊背后伸出八根粗长的蜘蛛腿, 黑鸟走到二人近前,行礼道。 “武田大人,蜘蛛妖君,不知深夜传唤在下,所为何事?” “百妖夜宴准备得如何了?” 武田佑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后那蜘蛛妖君的白皙玉手执起酒壶又为武田佑矢斟满。 “已经完全准备妥当,为確保宴会的顺利进行,各类……食材,都留有充足的余量。”黑鸟眉眼低垂回答道。 “黑鸟,你办事我一向是很放心,这百妖夜宴我非常重视,千万不要出了岔子。” “在下不会辜负武田大人的信任。” 此刻蜘蛛妖君的蛛腿微动,她整个人都贴在了武田佑矢的怀中。 “听说城主大人把新来的熊妖奉为了长老?”蜘蛛妖君的声音充满魅惑的气息,“大人得我万妖之国的相助还不够吗?何须假借外地妖怪的力量?” “哈哈哈,那位与我一见如故,而且我並非是想要他的力量,而是希望能藉助他的智慧啊。”说罢武田佑矢顺势伸手搂住蜘蛛妖君的纤细腰肢,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妾身来到城主大人身边许久,也未曾谋得个什么位置,那熊妖刚来就成为长老,让妾身心里好生难过失落。”蜘蛛妖君的身体在武田佑矢的身上蹭了蹭,语气撒娇道。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我也要当长老。” 第25章 九十九 “可是红山长老所持有的令牌只有一枚,只能给你次一级的令牌了。”武田佑矢有些无奈道。 “那城主大人再做一枚不就好了?妾身才不想屈居於愚蠢的熊妖之下。”说到熊妖这个词汇时,蜘蛛妖君的眼神里游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嫌恶。 “那令牌是能无条件开启海通山城城门的,怎么能仿製呢,不如换个条件?”他只能赔笑。 “刚才还说妾身无论想要什么都依妾身,现在就让妾身换一个,城主大人净会哄骗妾身。”在紫色纱巾的遮盖后,蜘蛛妖君翻了八个白眼,埋怨道。 “这不是没办法么。”武田佑矢的手不断在蜘蛛妖君细腻的腰肢上摩挲著。 “那妾身要城主大人在后天的夜宴上为妾身准备九十九个女童做赔礼,城主大人答应吗?”蜘蛛妖君的嘴角微笑著提出了要求。 武田佑矢闻言脸色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间,便又恢復了笑意,“这有何难,当然答应了。”隨后看向一旁的黑鸟,“听清楚妖君的要求了吧?黑鸟你要赶在晚宴前准备好。” “这——?”黑鸟迟疑。 “会觉得有困难吗,黑鸟?”武田佑矢醉酒后的涨红面色泛起黑青,压低语气质问道。 “遵命。”黑鸟只能答应。 “那妾身就等待城主大人的礼物了。”蜘蛛妖君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迈动八只蛛腿起身,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顶层露台沿著天守阁的屋檐和外墙离开。 “大人,那可是九十九条尚且年幼的性命啊!”待蜘蛛妖君离开后,黑鸟劝阻道。 武田佑矢脸色依旧是醉酒后的枣红色,而眼底已经恢復了清明,他长嘆一口气, “这是必要的牺牲,根据探子的信息,伊藤家已经拥有了火枪与火炮,现在正在训练军队,等他们训练完成,必然会进攻我们海通山城,我们却买不到火枪与火炮,也招揽不到会製作火枪与火炮的工匠。” “若是只依靠我们山城的力量,面对铁与火药的攻击想必是防守不了太久的,所以在伊藤家的力量积蓄完毕前得到到万妖之国的帮助,这是海通山城唯一能走出困境的道路。” 武田佑矢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发的激动, “现在已经到了海通山城的危急存亡之际,她们的死是为了守住海通山城,她们有死之荣! 他走到单膝下跪的黑鸟的身前,俯下身子靠近黑鸟的耳边, “该放下你的妇人之仁了,黑鸟。” “遵命!”黑鸟咬紧牙齿,做出了回答。 “退下吧。” “是。” 日出破晓,东方既白。 “九十九个女童,九十九个女童,九十九个女童……”黑鸟面朝著作为少主人密室入口的那幅画静静跪坐了一夜,不断颤动的眼皮传递出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明天晚上就要开宴,在城里和周边村子的幼童早已在筹备晚宴时买净了,要从何处才能凑够额外的九十九个女童?若是向更远的村庄求购,两天时间怕是来不及……那该死的蛛妖。” “既然如此,那今天便在城內提高价格收购半日,若是还能买够数量就万事大吉,买不够的话就只能……硬抢了,事后再做出补偿吧。”黑鸟对自己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前面的假设完全不可能实现,最后只能是强买强卖。 黑鸟唤来十余个人类武士,吩咐他们去完成此事,他觉得自己的心臟有些隱隱作痛。 很难说是熬夜导致,还是做了违背信义的事让他的內心备受折磨。 他踌躇许久,选择闭紧了静室的房门,並插上门閂,隨后又触动机关,打开密室的门。 密室一侧书架顶上有一扇窄窄的小窗,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钻入密室。 “黑鸟?”少年闻声爬起身子,用手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像是在惊讶於黑鸟为何这个时间点来找他。 “少主人,我,我做出了违背道义的事情,儘管佑矢说那是为了守护海通山城所必要的付出,但我的內心仍然饱受痛苦。”黑鸟面色憔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少年闻言坐直了身体。 黑鸟將昨晚去面见武田佑矢时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少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念道。 “请恕在下愚钝。”黑鸟读书很少,並不能理解少主人所说诗句的含义。 “人生在世,两全只能是理想的结局,而现实往往充满选择和缺憾。而佑矢虽是卑劣的盗国之徒,但不得不承认他对当今局势的了解和谋划远胜你我,眼下除了相信他的决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是要从他的手中夺回海通山城,但无论谁来做海通山城的城主,要先確保海通山城不会亡於伊藤家之手。” “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黑鸟在心中复述了一遍,有了些明悟,“谢少主人解惑。” 黑鸟行了一礼,退出密室。 信五进入庭院,行了一礼。 “山神大人,我去探查了一番,妖怪生性喜暗厌光,在这通海山城,妖怪也符合其生性特质,都只在黄昏和夜间出门,白天这里就是个只有人类的城市。” “那这么说来,通海山城白天应该很安全。”熊熙揉了揉刚刚睡醒的熊眼。 “既然安全的话,我也可以出门吗?”刚刚跑过来听到二人对话的由奈问道。 熊熙想了想答应了“信五你带上这几个孩子去逛一逛吧,毕竟你是走南闯北的人,这几个孩子还没进过城呢,记得早点回来。” “这枚太上长老令牌你拿著,遇到麻烦就出示给守卫武士,应该就没事了。” 信五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其事地装入胸前的口袋里。 “嵐她还在自闭吗?”熊熙又不经意地问道。 信五点点头。 “没事了,你们去吧。” 信五拉著由奈去喊另外二人出门。 而熊熙缓缓走到嵐的门口,抬起熊掌轻轻敲了敲。 “你好些了吗,嵐?” 没有动静。 “你不说话我就开门了哦。”熊熙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嗯……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咳嗽一声。”熊熙改口道。 第26章 美少女的怀抱 熊熙的呼喊有了回应。 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道缝,从窄窄的间隙中可以窥见一只亮著妖异红光的緋色眼睛。 那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发现除了熊熙站在门口,庭院內空无一人。 緋色眼睛的主人鬆了一口气。 房门大开。 熊熙和妖形態下的嵐相互对视著。 “嗨?” 脉络中流淌著金红色微光的纤细手臂抓住熊熙的胳膊。 手臂虽然纤细,但其力量有些出乎熊熙意料。 “你这个形態下力气还真大啊。”熊熙感嘆道。 话音刚落,没有防备的熊熙就被拽进了房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肘,跟我进屋。 嵐上身只缠著白色的棉质裹胸布,下面穿著一条宽鬆的长裤。 “你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你怪怪的。”看著嵐不同於以往的表现,熊熙忍不住开口问道。 嵐动作敏捷地“啪”一声关上了房门,屋子里並没有点灯。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嵐的双眼,角和身上的脉络在发著微光。 这是熊熙第一次仔细观察到嵐的角,他不得不承认那双角真是漂亮极了,赤色琉璃般的半透明质地,宛若熔岩的液体在角內缓缓流淌,不断散发著柔和温润的红光,就像是罗浮宫里珍藏的艺术品。 “我能摸摸你的角吗?”熊熙询问道。 这能忍住不摸的是人? 虽然当前场景里加起来也只有半个人,但还是没忍住。 嵐伸开长腿跨坐在熊熙的身上,俯下身子双臂环抱住他的身体,脸深深埋进细密的绒毛里。 长吸一口气。 谁能在发癲时拒绝一只近在眼前的大熊猫呢? 熊熙有些懵。 干什么干什么? 你不会觉得你是战国美少女就能对我为所欲为吧? 我也许是有底线的! 於是熊熙开口劝阻道:“人不能__熊,至少不该__。” 神志有些亢奋的嵐闻言从熊猫的皮毛里抬起头,緋色的眼眸露出不解。 歪著头分析片刻。 这傢伙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呢?什么人什么熊的。 我是半妖,他是山神。 那就是说我不是人,他也不是熊。 那他应该不是在说我吧? 嵐懒得继续思考,再次把脸埋进了熊熙的柔软皮毛里放空大脑。 好温暖,好舒服。 哎?你这人! 熊熙惊讶。 不过话说回来,在半妖美少女怀里的这种感觉似乎…… 也挺不错? 漆黑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嗅著嵐身上清淡的香味,感受著她的体温,熊熙摆烂般地闭上了双眼。 睡个回笼觉吧。 就这样一直睡到完结好像也不错…… 全书完。 …… …… …… 口瓜! 熊熙啊熊熙, 你怎么能墮落至此! 你不应该立志於斩杀恶鬼,拯救苍生,结束这个妖魔乱舞的黑暗时代吗? 怎么能沉溺於美少女的温柔陷阱呢! 此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浑身仙气繚绕的熊猫对著熊熙指指点点,大声斥责道。 但隨著仙人形態熊猫的话语结束,一个大学生形態的熊猫不知从何处爬了出来,他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左手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右手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word显示著刚刚完成的课设论文。 “让我再眯会儿吧。”大学生语气里带著哀求。 熊熙觉得大学生说得很对,於是仙人形態熊猫和大学生形態熊猫都化为泡影消散。 那就再眯会儿。 晨光初透。 “啊!和晚上来时完全不同誒,真的没有妖怪。”初次进城的幸平跟隨在信五身后,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震惊道。 “当然,信五大叔不是说过妖怪只在夜间出门嘛。”织子开口回应。 “信五大叔之前有来过城里吗?”幸平好奇问道。 “我並未来过海通山城,但我確实曾在別的城池里待过很长时间。”信五回答道。 “誒?那这么说信五大叔之前也是大人物咯?” “为什么这么讲?”信五有些疑惑。 “因为城里的人穿的都是好衣裳啊,父亲说穿这样衣服的都是大人物嘞。”幸平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缝满了补丁还破破烂烂的衣服。。 由奈开口问道:“幸平哥哥,大人物是什么呀?” 幸平挠挠头,“大人物?大人物应该就是很大很厉害的人物吧。” 信五闻言失声笑道:“幸平小友,我可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而且你仔细看看,这城里不也有许多人和你穿得差不多吗?” “还真的是哦。”幸平把目光转移到了角落边缘里的人身上。 四个人走入了繁华的集市,幸平就像是个初入桃园的猴子上窜下跳,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好厉害啊,城里的房屋竟然是用一片片石头叠在一起的。” “那个叫瓦片。”信五耐心解释道。 “这种石头叫瓦片吗?” “不是石头,瓦片是用土烧成的。” “誒?是土的话,雨水一衝不就掉下来了吗?城里人好傻啊。” 虽然织子不像幸平那样兴奋地上窜下跳,但眼中的异彩连连也显示了她心中並像外表那么平静。 “织子,你看这块布,竟然像花一样红,做成衣服的话,织子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臭小子,不要拿你的脏手乱碰!”店家眼中冒火斥责道,他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幸平与织子,“那红布可不是你们这种乡下的贱民配得上的,碰脏了把你卖掉也赔不起。” “不卖就不卖嘛,你凶什么?我的手明明很乾净,山神大人要我们经常洗手的,怎么可能会弄脏呢?”幸平不服气道。 “滚滚滚,乡下人离我远点,我的店铺都被你和这臭丫头搞得臭烘烘了。”卖布的店家无心与幸平辩论,直接將幸平和织子驱赶出店铺。 “大叔你好不讲道理啊!说我臭也就算了,织子她哪里臭了?快给她道歉!”幸平坚持要店家道歉。 店家坐不住了,三步並做两步走上前来便是要对幸平动手。 “这位大爷,小孩子不懂事嘛,也是在下管教不严,就请你原谅他吧。”信五上前將幸平织子护在身后,並向店家拱手道歉。 “你这老东西还算有点眼力,带著他俩快滚!”商家没好气道。 第27章 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信五大叔,明明是他不讲道理,还骂织子,你为什么要和他道歉呢?”幸平气愤道。 “没事的,幸平,我不在意的。”织子试图安抚幸平。 “幸平小友,如果那店家要打你的话,你会怎么办呢?”信五蹲下身子对幸平问道。 “我一定会和他战斗啊!我一定要他给织子道歉。”幸平直言。 “你真的打的过他吗?虽然你和嵐大人学习了一点功夫,但那店家比你高大也比你有力,就算是我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你要如何战胜他呢?” “我,我……”幸平说不出话来。 织子闻言也陷入思考。 信五站起身来,高声呼喊来一位巡查街道的武士。 武士身著鎧甲,腰间挎著长刀,缓缓走近。 他阴沉著脸,手扶在太刀的刀柄上。“混帐老头,叫大爷过来干什么啊?若是没有正事的话,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幸平和织子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不知道信五大叔为何要喊来武士。 看到武士凶神恶煞的表情,由奈不禁有些害怕,握紧了父亲的手。 信五表情平淡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熊熙给他的太上长老令牌。 將令牌举在武士面前,“认识么?” “您竟然是太上长老,恕在下眼拙未能认出……”武士脸上的凶神恶煞瞬间转为訕笑,语气瞬间变得卑微。 “我不是太上长老。”信五纠正了武士话语里的错误。 武士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转而恶狠狠道:“混帐老不死,你不是长老你在装你……” “但太上长老能將令牌授予我,你想想我是长老的什么人?”武士的最后一个字还尚未出口,就被信五打断了施法。 武士连续扇了自己几巴掌,“在下这是习惯了,绝对没有任何对您不敬的意思,还请阁下恕罪。” “算了算了,跟我来。”信五没过多和他计较,只是又领著武士回到了刚才那家布料店。 “哟,武士大爷大驾光临,这次要买什么布啊。”店家脸上掛著笑容问道,隨即看到了武士身边的信五,心中有些疑惑。 信五手里握著令牌,举在店家面前,对武士说,“告诉他这令牌是什么?” “这是海通山城的太上长老令牌,太上长老享有和城主大人同等的权力。” 店家此时已经大惊失色,瘫倒在地上。 “幸平,你刚才要店家做什么?现在你可以和他说了。”信五对站在后面目瞪口呆的幸平道。 幸平闻言走到店家面前,“我要你对织子道歉。” 店家此时哪里还有心思惦记脸面,明明是秋天,他却满头大汗,从瘫倒转为跪地,四肢爬行到织子面前,不断地磕头, “我……我烂嘴,我该死……我是烂狗,我是蠢猪……” “可以了,我原谅你了。”善良的织子见店家的额头已经见血,便开口阻止了他继续磕下去。 “好了,既然织子已经原谅他,那我们就离开吧。”信五开口结束了这次报復。 店家闻言鬆了口气,一摸额头的血水,他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猛然圆睁,看向脸色已经变得难看的武士。 “请饶了我吧,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刚刚走出店铺的信五闻言又回头,看向正在和武士求饶的店家。 “怎么回事?我们已经惩戒过他了。”信五对武士说。 “大人,这与您无关,是他刚才说了『烂狗』,『蠢猪』这两个词语啊,在海通山城是不允许脏话里带有猪,狗,这类字眼的,违者要按照说出的词汇砍掉对应数量的手指。”武士解释道。 他又扭过头看向店家,同时太刀出鞘“你要切哪两根呢?我建议你切小指头比较好,不太影响你的活计。” “这个规矩是因为海通山城里有猪妖和狗妖而设立的吗?”信五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是的,大人。”武士回答。 信五劝阻道:“哎,我看他也是无心之失,念在他是初犯,不如就放过他这一次,毕竟无论谁都有不小心说错话的时候嘛,武士先生,你说是不是?” 武士闻言回想起来刚刚自己也说错了话,而信五宽宏大量原谅了自己,便开口道,“既然大人发话了,念在你是无心,这次便饶恕你,切不可再有下次。” 武士说罢便离开了布料店。 店家两眼含泪,只是朝著信五磕头道谢。 信五摆摆手,便带著三个孩子离开了店铺。 此番事后,幸平也没了刚刚上街时的兴奋劲头。 “这就是大人物吗?”幸平抬头问向信五。 “不,真正的大人物是山神大人,我们就像是蚂蚁依附於大树一样,依附於山神大人。”信五解释道。 幸平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也会成为大人物的。” “山神大人若是知道你有这样的志向一定会很高兴。”信五对幸平的追求表达了鼓励。 四人在城中逛了半日,在正午之时回到庭院。 “山神大人呢?山神大人去哪里了?”幸平四处找著熊熙的身影。 黑暗中熊熙和嵐闻声同时睁开眼。 “誒?他们回来了。” 半人一熊还保持著有些曖昧的姿势,嵐如触电般从熊熙身上弹起。 沉默。 熊熙听著外面眾人在寻找他的动静,站起身子,正踌躇著要不要打开房门。 嵐却拉住了熊熙的胳膊。 熊熙在黑暗中和嵐发亮的双眼对视片刻。 “你我二人,清清白白,问心无愧,有什么可怕的?” 嵐听著熊熙坚定的语气,犹豫了几下,最后鬆开了抓著熊熙的手。 熊熙推开了房门,正午的阳光照射进黑暗的房间。 “啊!山神大人竟然藏在老师的屋子里,怪不得我找不到。”幸平惊讶大喊。 信五的老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鬍子。 这老登在笑什么啊?熊熙震怒。 他走到庭院中间。 “山神大人,外面竟然有人要收小孩子,太可怕了。”由奈上前抱住熊熙的腿,说道。 “你父亲他竟然没有把由奈卖掉吗?”熊熙故意问道。 “父亲大人才不会卖掉由奈呢!”由奈说罢还给了熊熙一拳。 第28章 见鬼说鬼话 “山神大人,我还看到好多好多漂亮的石头盘子啊,都被磨得亮亮的,上面还画著鱼和小鸟。”由奈道。 “那是瓷器吧?”熊熙猜测。 “那布店的老板还送给我们好多布料,织子可以为山神大人做去参加宴会的衣服了吧?”幸平解开了带回来的一大捆包裹,里面是几卷緋红色的布料。 “这倒是不必了,你们给自己做衣服吧,武田城主那边有为我准备。” “山神大人,这可不是平民能使用的顏色啊。”幸平提醒道。 虽然日本战国旧时代的法律鬆弛,但社会共识和武家自身的礼仪规定仍会维持衣服顏色的等级区分。 深紫色和緋红色的布料成本极高,几乎是只有公家、高级武士、强大的大名、高阶的僧侣可以使用,对於平民而言是绝对禁止的顏色。 而次一级的萌黄色与青竹色则是中上层武士与公家子弟可以使用的顏色。 中间层级的一般武士、町人富商,可以使用浅蓝色或淡青色。 最普通的平民、普通町人和劳动阶级只能使用茶色,褐色或者淡染处理的蓝色。 “哪有那么多规矩,你们都是我庇佑的人,只要觉得好看的话,隨便穿吧。”熊熙懒得去了解日本战国乱七八糟的礼仪制度。 信五闻言笑道:“山神大人还真是……” “真是什么?”熊熙询问信五未说完的后半句。 “真是心胸宽广,愿意惯著这些孩子们呢。” “毕竟他们三个加起来就你一个家长,我总得多点关心多点爱嘛。” “言归正传,谁在收购小孩?” 信五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回答道,“看装扮是城主的武士,没有买到孩子,那群武士在正午之时开始直接闯入人家强抢。引发了城中骚乱,我就带著他们提前回来了。” “难道又是在为了百妖夜宴做准备吗?”熊熙猜测道。 正在几人和熊熙分享今日的见闻时,有城主府的卫兵递来一封书状。 书状內容是邀请熊熙今晚和城主共用晚宴。 熊熙对那士兵说:“知道了,我会去的。” 信五拱了拱手,开口道:“山神大人,按照礼仪来说,您应当回函確认。” “信五啊,这本山神就要批评你了。”熊熙摆摆手道。 “在下洗耳恭听。”信五半跪行礼。 “怎么可以总搞形式主义呢?我们现在情况很危急啊,应该將主要精力集中於根本性、全局性问题的解决,而且我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心怀大义,就不必拘束於区区小礼。” “谨遵山神大人教诲。” 是夜,推杯换盏。 “长老,您刚说的这个优生学政策,可否再说一遍?”武田佑矢吩咐下人拿来纸笔,“这次您慢点说,我记下来。” “优生学政策的核心目標是创造纯净、强大的种族,我就以妖怪为例了,还记得我和你讲述的『基因』这个概念吗?” “我当然记得,生物的一切特徵都是由基因决定的。”武田佑矢完美地扮演著一位好学生的角色。 “妖怪里的某些群体携带著劣等基因,或者根本就是不配存在的生命,他们是国家的负担,必须通过统治者出手干预来消除,以阻止种族的退化。” 武田佑矢一脸兴奋地奋笔疾书。 “那要如何做才能消除这些负担呢?” “还是以妖怪为例子,对他们进行强制绝育和安乐死。” “强制绝育患有遗传性疾病的妖怪,避免其將疾病基因传递到下一代,比如之前守门的那群猪妖,天生带著愚蠢贪婪好色贫弱的基因,他们的存在,海通山城只会为海通山城的生產造成负担。” 武田佑矢恍然大悟:“怪不得长老要把他们杀净,竟然有此原因。” “非也,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冒犯了我的……侍女。”熊熙並未一直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是做出了解释。 “长老体谅身边人,我当然理解,请长老再解释那安乐死的意思。” “秘密杀害那些被认为患有无法治癒的身心残疾的病妖,可以通过下毒或者飢饿的方式杀死他们来避免引起社会动盪,比如说一个来自万妖之国的普通狗妖抑鬱了,整天只是一味吃喝而不为海通山城贡献力量,这就可以暗中下毒杀死了,这样既不会浪费海通山城的人力物力,也不会引起万妖之国与城主大人的矛盾。” “长老,我与你真是相见恨晚!若是早知你有此大才,我恨不得刚学会走路时就前去红山拜访您。” 武田佑矢搁下笔,待墨跡乾涸后將记载著优生学政策的纸张奉若珍宝般地捧在手中。 “这炼民功法非我原创,而是我意外所得。” “长老可知是何人所著?” “是……是古日尔曼掌管西海的神。”熊熙选了一个大概率不会被封禁的表述。 “真是个了不起的神明啊!” “不知这位古日尔曼掌管西海的神还有什么举创吗?” “他,他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熊熙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他还有什么举措。 世界!大战!还tm是第二次! 武田佑矢惊呆了,这样雄伟的大战他竟然从未听说过。 “那长老可知道这世界大战是何时发生的?” 熊熙有些为难,但也只能回答。 “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在四百年后,不,前。” “四百年前!”他一脸坚定。 “第二次是第一次的几十年后。” “原来是四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怪不得我不知道,还是我学习太少,待我私下翻阅典籍再和长老討论。”武田佑矢面露愧色。 “城主对此有所不知也正常,毕竟第一次世界大战並未波及日本本土,日本本土对於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记载也极少,甚至可能没有。”熊熙只能圆谎。 “难道长老很了解?”武田佑矢的脸上充满了求知慾。 “姑且算是知道些,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主要就是李梅烧烤还有胖子和小男孩的故事,等下次讲给你听吧。”熊熙看了看天色已经昏黑,便提出了告辞。 “我从未想像过世间竟还有如同长老这般博学的大妖,长老,我来送您离开。”武田佑矢態度恭敬地为熊熙引路。 第29章 深夜妖市 武田佑矢送熊熙到天守阁外。 “今夜与长老一席谈论,我获益良多,犹如醍醐灌顶,解开了困我许久的难题。可惜时间过得太快,感觉还有很多话没和长老说完。我会儘快准备好下次晚宴,希望能延续今日的余兴。” “武田城主不必多礼。”熊熙回应道。 两人就此拜別。 月亮高掛,海通山城街道上仍然热闹,但已然看不见人类的身影,海通山城的夜晚属於妖怪。 熊熙心想反正现在自己一个人,不急著回庭院,去四处逛逛也不错。 他拔腿便往闹市走去。 在闹市的入口,他却遇到了半位意料之外的人。 嵐。 她佩戴著完全覆盖住脸的面甲,穿著宽大的直垂,將身形完全遮盖。 但是头上的角还是被熊熙一眼认出。 “嵐?”熊熙靠近她问了一声。 嵐闻声看向熊熙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但相见即是缘分,她后退一步,抱住了熊熙毛绒绒的胳膊。 熊熙和嵐緋红色的眼睛对视一眼,选择了顺从。 嵐正在聆听一位盲眼女琵琶师的演奏,熊熙不知道曲名,但他能听出乐声所传递悲哀之意。 不多些时,嵐便拉著熊熙离开。 “我们要去哪里?”熊熙问道。 嵐掏出一小袋钱幣给熊熙看 “去买东西啊,你要买什么?” 嵐没有回应,只是拉著熊熙一味地走。 熊熙也只好跟著她。 他现在已经逐渐有些摸清嵐的特性了,向她提问,在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很愿意回答的,但是如果她想不到用肢体语言如何描述答案的话,她就会直接选择放弃回答。 一熊半妖穿过热闹的夜市,深夜饭店烹煮著不太常见的食材,路边站著千娇百媚的或人或妖在招揽顾客,还有一个昌馆门口站著肥腻的老黑熊,对看起来像是同类的熊熙发出邀请, “来玩啊爷,都是刚到的人族小南娘!” “怎么还有南娘?”熊熙震惊。 “大爷你有所不知啊,玩小南娘是当下的潮流嘞。” 熊熙对这个时代再次肃然起敬。 嵐看熊熙和老黑熊搭话,似乎是怕他学坏,很快就把熊熙拉走了。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像是前世古玩市场的地方。 熊熙对於嵐想买什么也有了答案。 她拿起一块亮著金黄色光芒的石头,但显然不同於之前熊熙所看到的妖核。 “这是什么?” 嵐沉思片刻,放弃解释。 反而是摆摊的老黄鼠狼妖做出了回答。 “大爷,这是灵石啊,人类武者用来修炼的,此物很是宝贵,我得到此物也颇为不易。” 嵐从钱袋里提出两串铜板,丟在黄鼠狼妖的摊位上。 “这可不够,这块灵石可是我五百收的,你两百拿走我亏大发了。” “二百五。”熊熙直接替嵐出价。 “不行,最低五百。” “这灵石不是给人类用的吗?你一个黄鼠狼妖既用不上又卖不出,不如便宜点卖我们,库存就是成本啊。”熊熙討价还价。 “那也得四百,两百我可不捨得卖。”黄鼠狼妖让了一步。 “二百七十五怎么样,我们各退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黄鼠狼妖咬死了价格。 “三百,就三百,再贵我们就不买了。” “三百……也行,不过我要求客官您为我说句好话。”黄鼠狼妖咬牙切齿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条件。 “哦?”熊熙疑惑。 “很简单的,说点好听的就行了。”黄鼠狼妖解释了一句。 “吉祥话嘛,行吧行吧,要我说什么?”熊熙满不在意地说道。 黄鼠狼妖搓了搓爪子,开口道; “您看我……像什么?”说罢他眨了眨眼,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期待熊熙开口。 熊熙乐了,这黄皮子竟然要来討封。 “我看你像……”熊熙拉长了语调。 黄鼠狼妖的眼里的期待之光越来越盛。 “九天应元雷声……” “大爷!大爷!大爷!大爷!”黄鼠狼妖一连串地惊呼打断了熊熙的话。 “二百二百就二百!小妖求求大爷別说了。” “誒?为什么呀?辟邪大天尊难道不是很吉祥吗?”熊熙佯装不知其意味。 “大爷,你要是喊出来辟的可就是我了,饶小妖一命吧。”黄鼠狼妖哭喊道。。 “这灵石求求大爷拿去吧!” 熊熙和嵐在妖市转了几圈,又买到手几块灵石。 “你难道除了妖核,还能吸收灵石里的力量吗?”熊熙问道。 嵐点点头。 “那妖气和灵石里的力量会衝突吗?” 嵐又点点头。 “那你用这两股力量对冲会怎么样,能打开基因锁之类的吗?” “或者將两种力量引导出体外织成一朵莲花,丟出去就全炸了那种。” 嵐感觉熊熙所说的话信息密度极大,她不禁歪著头开始沉思。 两种力量在体內对冲的话会损伤筋脉,但自己从未尝试过在体外对冲,她隱隱约约觉得此法可行。 熊熙看著嵐將头倾斜四十五度思考,依稀想起来幸平在遇到不能立即理解的事物时好像也会这样倾斜脑袋。 他心中有了个猜测。: 难道说將头倾斜四十五度更有助于思考吗? 怪不得霍金他老人家能发现那么多宇宙奥秘。 熊熙和嵐离开了夜市,准备返回庭院。 他想著自己和嵐若是一起回去,被信五老登看到的话,他肯定又要露出那该死的“我全都懂”的笑容。 熊熙正思考时,又听到了琵琶声。 虽然琵琶的悲伤曲调他从未听过,但那盲人女琵琶师的唱词他很熟悉。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嘆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熊熙很確信这就是白居易白乐天的《琵琶行》 最重要的是,虽然发音有些怪异,但那琵琶师是用中文唱的。 他乡遇故诗了属於是。 难道说她是渡海而来? 夜已深,四周已无妖怪围观,只剩那盲人琵琶师自己在弹唱著悲伤的曲子。 熊熙不禁產生了些对於遇到老乡的喜悦。 待到一曲终了。 熊熙靠近那琵琶师问道: “乐师姑娘是从西方渡海而来吗?” 第30章 五个妖君 乐师没有回答。 “乐师姑娘是从西方渡海而来吗?”熊熙这次换成日语询问。 乐师闻言,手指微颤,触动琴弦,发出一声杂音。 “非也,是妾失礼了,红山长老。”女子低头行礼。 熊熙有些惊讶,琵琶师竟然一直未曾开口,她无论是歌词还是话语都完全是用琵琶弹奏出来的。 “你认识我?”熊熙疑惑道。 “现在认识了。”女子的双手如同灵蛇般在琵琶上快速游动。 “我並无恶意,只是姑娘曲声哀伤淒凉,我又听到了很熟悉的唱词,特来询问。”熊熙解释道。 “红山长老难道还精通诗文?” “算不上精通,只能说略知一二吧,乐师姑娘为何深夜在此奏琴?”熊熙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听闻那酷吏强抢幼童来上供给妖魔,心生哀痛,只可惜妾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虽有意阻止却实在无奈,只得弹奏琵琶抒发心中悲愴。”琵琶师的手继续在琵琶上游走,打出了一串长难句。 “红山长老觉得白居易的哪句诗更能描绘今日的恶景呢?” 熊熙已经上了几年大学,现在仍然记得的诗句並不多,突然要他想一句特別贴合的也实属困难。 “好像也没有特別贴切的吧?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是岁江南旱,磲州人食人』算是比较合適?”(本应为“衢”),他注视著一侧静静流淌的河水绞尽脑汁想出一句。 “长老可否为妾解释一二?” “江南的平民遭受旱灾,而当前海通山城的人族也面临妖族的危害,都是外界环境的巨大压力导致人族內部產生更多的矛盾,从而相互迫害。大概是这样吧。” “难道红山长老作为大妖也会为被抢走孩子的人族平民而感到悲伤吗?,也会和人族——感同身受吗?”琵琶师盯著熊熙的脸,轻刷著和弦。 “其实我是披著熊猫皮偽装成妖族的人类。”熊熙坦言道。 “长老说笑了。” 你看,说了实话也没人信。 正在二人交谈时,自巷子里走出八只狸猫,前四只后四只,晃晃悠悠抬著一顶大红轿子。 “好啊月怜,你真大胆,竟然偷偷和別的熊勾勾搭搭,我一定要將此事报告给熊王!”红色的帘子掀起,一只貉妖跳了下来。 貉妖半人多高,双眼猩红,脖颈繫著一方小红围巾,浑身的棕色绒毛细密紧致,头顶著蓬鬆巨大的尾巴。 伸出了小短手对著琵琶师指指点点,声音尖锐刺耳。 “貉大人何必生气呢?只是閒聊几句罢了。”名为月怜的琵琶师弹奏著琴弦安抚道。 “月怜?你也是妖怪吗?”熊熙问道。 “妾都忘记介绍了,红山长老还请见谅,我原先乃是琵琶法师,现在是万妖国的琵琶妖君,这位是貉妖君。” 之前黑鸟说过,除了自己海通山城应该总共有五位妖君,一个蜘蛛妖,现在又有一个琵琶妖和一只貉妖。 奇怪,我的双拳为什么在颤抖? 貉妖围绕著熊熙转了一圈。 “看来武田佑矢那傢伙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竟然找来这样的角色当太上长老,完全和熊王没办法比。月怜你也是愚蠢,竟然会选择勾搭这样的傢伙,嘖嘖嘖。”貉妖一连串的嘲讽,嗓音甚是刺耳。 熊熙很想把这貉妖的尾巴拔下来,但是如果现在动手的话,说不定会让其他的妖君闻讯逃掉。 还是等百妖夜宴吧。 “不过你这傢伙是在城门口杀了不少猪妖吧?那可都是猪將妖君的子孙,惹上了那头猪的记恨,说不定他会在百妖夜宴上报復你。” “而且我看你完全不会是猪將妖君的对手啊,嘖嘖嘖,自求多福吧,海通山城的大长老。” “如果害怕的话可以现在逃出海通山城哦!” 说罢貉妖又跳上了轿子,八只狸猫抬著轿子晃晃悠悠离开了。 “蜘蛛妖君,貉妖君,猪將妖君,你,还有一位妖君是什么?”熊熙向月怜问道。 “还有一位是濡女妖君,她是人首蛇身的妖怪呢。”月怜回答道,“长老,那猪妖可以算是妖王之下实力排在前列的大妖,极难对付,既然你已经惹怒了他,不如就提早离开海通山城吧,我与长老相谈甚欢,实在不愿长老殞命於此。” “你说的这个猪妖有什么特点吗?” “他就像是一堵肉做的城墙,寻常刀剑连他的皮都穿不透,而且就算是受了伤也能很快恢復,极难杀死。” “大妖和妖王的实力差距很大吗?” “不能说差距大,只能说是天差地別,寻常大妖在妖王手上撑不过一招。” “那马头鬼牛头鬼那一类,算是什么水平的妖怪呢?” “只能算是智力较低的寻常大妖。” 熊熙明白了。 牛头鬼等於大妖。 大妖在妖王手上撑不过一招。 牛头鬼在自己手上也被一枪秒了。 原来自己的实力等同於妖王。 我是妖王我怕什么? “百妖夜宴我肯定会去的,至於那猪妖,在我看来和案板上的猪头肉別无二致。” “告辞了,月怜姑娘。”熊熙摆摆熊掌告別了月怜。 他对於月怜这种不妄造杀孽而且態度蛮好的妖怪很难提起什么杀意。 在熊熙带著嵐走后。 月怜身后在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河水中升起一颗正滴著水的头颅。 “你好像对他还挺有好感的,泄露了不少情报给他啊。” 从水中浮现並且开口说话的正是最后一位濡女妖君。 “只是觉得他有趣,想著结识一二罢了。” “结识?你倒是谎话连篇,熊王的意思你不是不知道,真想背叛熊王倒向海通山城?”濡女语气不善。 “熊王没有给过我什么,妖国也没有给过我什么,我又怎么谈得上背叛呢?”月怜拨动琴弦做出了回应。 “贱骨头,看来真是留你不得。” 濡女藏在水面下的尾巴猛然弹起,无数根带毒的飞针刺向月怜。 月怜没有动作,只是继续拨动琴弦。 音波掀起无形的气浪挡下了濡女的飞针。 濡女的粗长尾巴紧紧跟隨在飞针后横扫向月怜。 气浪在抵消飞针后力劲已消,无法再阻挡濡女的扫尾。 第31章 氵需女 濡女蛇尾带起的咸腥劲气已经触碰到月怜的髮丝。 月怜的右手改拨为抚,用力横抚琵琶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杂音。 濡女紧之又紧卡在最后关头收力,撤回蛇尾。 低头一看,蛇尾最末端已被砍去一段,断面整整齐齐。 几息后妖血流出,痛觉才后知后觉地传回大脑。 濡女盘迴蛇尾,死死盯著月怜空洞的眼眶,“喜欢刀尖起舞?还是说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 月怜並没有回应濡女的的问题,右手只是虚按在琵琶弦上。 濡女垂落到地上的长髮不断有水滴落,遮盖住双眼的刘海缓之又缓地慢慢抬起。 “为什么不说话呢?月怜,哦,我忘了,你是个哑巴,只能用琴说话。” 她不断絮絮叨叨,全身的妖力悄悄向双眼匯集。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我虽然受了伤,但是我若是死死拖著你,你怕是也不好走。你让我撤回水里怎么样?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月怜你说话嘛,只有我一个在讲话好无趣啊,你怎么既不说话又不动弹,就像一块木头。” “看这夜风还挺大,我都有点冷了,你也早点回家如何?” 濡女的力量已经积蓄够了,刘海瞬间掀开,她的双眼迸射出紫色的光芒,將月怜的身体完全笼罩。 “还是被我算计到了呀月怜,现在你已经陷入了麻痹,怕是想动也动不了。”濡女的语调带著掩盖不住的得意。 她迅速地绕著月怜旋转一周,粗长的蛇尾围住月怜的身体,濡女头高高抬起,而下巴已经触及胸口,她的嘴张得巨大,像是要把月怜一口吞下。 就在她伸头的前一刻,有一个念头如电似的浮现在她心头。 月怜真的被麻痹了吗? 她从刚才就一动不动,而自己突然接近,若她是装作被麻痹,实则是想趁自己与她贴近之时再释放刚才的斩击。 那自己岂不是又闯进了她的陷阱? 濡女眯起双眼,谨慎地观察月怜。 为了保险起见。再用一次毒针好了。 她拉开距离,扬起尾巴。 又是一团毒针暴射而出。 而这次月怜却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少许毒针撞在玉石琵琶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其余毒针全部没入月怜的身体。 濡女又向月怜释放了一次麻痹紫光。 这回她才完全放下心来。 尾巴猛然缠上月怜的身体,大得离谱的口器猛地盖向月怜的头。 “錚!”突然响起的尖锐琵琶声让濡女心臟一沉。 她身形爆退,却发现自己的大半条蛇尾却留在了月怜的身边。 坏了坏了,自己还是中了这毒妇的圈套。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什么不会麻痹?” 濡女完全不理解,破防大喊道。 “你凭什么不会麻痹?” 濡女歇斯底里般將全身剩余的妖力都聚集到双眼,一遍又一遍地释放带有麻痹效果的紫光。 “给我麻痹!!!给我麻痹!!!你给我麻痹啊!!!” 剩余的蛇尾弯曲蓄力,將濡女身体弹起,张开大嘴从天而降向月怜发起撕咬。 “錚!”让她心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濡女的蛇尾已经被齐根切去,只剩人身部分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巨量的妖血不断地从切口流出。 伤势虽重,但对濡女来说並非必死的程度,只要让她回到水中,就能汲取养分修復伤势,再次长出蛇尾。 “好姐姐,好月怜,求求姐姐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敢了。”濡女的心神已被恐惧灌满,颤颤巍巍求饶道,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地流逝。 在她望眼欲穿的目光里,月怜的右手缓缓抚动琴弦。 濡女在极度惊惧下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 “你走吧。” 琵琶没有奏出致命的补刀,而是弹起淡淡的几个字, “月怜你,你竟真的愿意放我走?”濡女完全陷入了震惊与怀疑,不敢相信心机一向深沉似海的月怜竟然真的愿意放过自己。 “各退一步,你说的。”琵琶再次响起。 “好,我会永远记得姐姐的恩情。”濡女用双手费力地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將身子挪到水边。 扑通。 濡女跌入水中。 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从琵琶妖君月怜的手中活下来了! 她透过水麵回头望去,月怜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消失。 濡女一头扎进城中內河的深处。 月怜回到住处,黑鸟的少主人早已在住处等她。 “九郎来了。”月怜拨动琴弦道。 “月怜姐姐,今晚的妖君会面如何?”少主人的名字是武田九郎。 “没获取到什么信息,濡女妖君向我动手,被我重伤了。” “月怜姐姐没有受伤吧?” “无碍,我还意外结识了那位红山长老。” “红山长老,姐姐觉得他是一位什么样的妖怪呢?” “『是岁江南旱,磲州人食人。』九郎应该知道这句诗吧。” “我知道,我一直有读《白氏文集》。” “我问红山长老觉得白居易的哪句诗更能描绘今日的恶景,他选择了这一句。” “竟然是这句?”九郎有些惊讶。 “我在这位长老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妖气,他的立场也显然与万妖之国不同,这是可以確定的。而他究竟是否和武田城主是一路人,我也说不好。” “月怜姐姐也看不透他么?” “我是个瞎子,我谁都看不透……” “抱歉。” “不过九郎你或许可以尝试与这位长老接触一下。” “我已经让黑鸟去和他接触了。” “是『你』去和他接触。” “我,我,我吗?”九郎指著自己疑惑道。 “黑鸟的话,让他去卖卖力气还行,这种事情不需要它来做,九郎也別担心,那位长老似乎还挺好相处的。” “可我要以什么身份和他接触呢?武田佑矢以为武田九郎早已死在五年前,若是我用武田九郎的身份贸然接触长老,会不会——?”九郎担心道。 “你作为琵琶妖君月怜赠送给红山长老的血食如何?” “可那红山长老对血食没兴趣啊!”九郎反对道 “这就是让你以血食身份过去的原因。” 第32章 託儿所 “这孩子是?”信五打开庭院大门,看见门外带著一个孩子的黑鸟。 “这孩子是琵琶妖君赠与长老的血食。”黑鸟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长老大人不需要血食。”信五眉头微皱,拒绝道。 “琵琶妖君嘱咐我务必请大长老收下,还请阁下勿要为难我。”黑鸟拱拱手,腰弯得更低,恳求道。 “待我去稟报长老。” 片刻后。 信五再次打开了庭院大门。 “先进来吧。” 武田九郎跟著黑鸟再次踏入了这个熟悉的庭院。 在海通山城尚未被武田佑矢窃取的时候,他一直和母亲居住在这个院子。 庭院的布置很简约,原本作为布景的一整块巨大假山被挪开了。 而原本放置著假山的地方现在站著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正双手握著一把木质长枪反覆练习戳刺。 看起来傻兮兮的。 恰逢此时熊熙也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里真的要变成託儿所了啊。”熊熙语气有些苦恼。 託儿所?那是什么意思,红山长老是对自己的到来感到不满吗? 武田九郎心里多了些紧张。 “黑鸟你这傢伙,气息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啊。”熊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黑鸟。 他隱隱约约觉得黑鸟似乎变得更强了。 武田九郎的瞳孔瞬间睁大。 这位长老竟然一个照面就感应到了正依附在黑鸟身体深处的真神吗?那他对气息的感知能力未免也太——? 简直深不可测啊。 “或许是在下刚刚解开了道心上的枷锁,实力从而得以再次提升吧。”黑鸟態度恭敬地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恭喜你啊。” “谢过长老大人,在下就先行退下了。”说罢黑鸟就往庭院的大门退去。 “你別自己走,把这孩子带上啊。” 黑鸟身形一僵,“这……这是琵琶妖君赠与大长老的血食。” “我有和你说过我对血食没兴趣啊,你把这孩子丟在这里也只能让我徒增烦恼。” “这……额……这……长老请別为难在下。” 黑鸟脸色僵硬地说出这句话,难道少主人第一次和红山长老的接触要以失败告终吗? “是黑鸟你別为难我啊!” “长老请恕罪,这……” 熊熙皱著眉头看黑鸟支支吾吾。 “这孩子的身世极其可怜,打小便没了父母……”黑鸟硬著头皮道。 没父母?熊熙思考,若放在现实確实很可怜,但这里是起点孤儿院,十本书的主角加一起也凑不出一对父母双全。 “后来这孩子有幸跟隨著琵琶妖君充当伴读小书童。” 琵琶妖君的书童?就她那眼神还读书呢?熊熙腹誹道。 “但前几天这孩子说错话惹怒了琵琶妖君,妖君吩咐在下將他作为血食赠与其他妖君。” “在下思来想去,忆起长老宅心仁厚,便將这孩子送过来了。” 总算编完了。 黑鸟一番话说完,看熊熙闻言陷入沉思的样子,暗中长出一口气。 “既然这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熊熙稍微俯下身子,对著武田九郎语气柔和问道。 武田九郎本想说提前准备好的假名,但怕自己说谎的气息被熊熙察觉。 只能改口道:“长老喊我九郎就好。” “你可还有什么远方亲戚?” “还有一位义父。” “义父也是父,那就好办了,去投奔你义父吧,我允许你离开,九郎你自由了。”熊熙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九郎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长老有所不知,我那义父是个如同夜梟般狠厉的男性,而且极其厌恶我。” “若是去投奔他,想必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他杀死。” 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选择性地隱瞒了一部分。 熊熙挠挠头,觉得有些棘手。 义父,梟,这两个关键词一出,他忍不住向少年问道, “你说的这个义父,他是一个忍者吗?” 九郎不太理解为何熊熙会做此发问,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我那义父並非忍者。” 哦,不是忍者就行。 熊熙鬆了一口气。 这又是义父又是梟的 知道的当他是个平常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擅长撒毒液放鞭炮扔禁疗瞬爆烟落梟斩,能丟出著火猫头鹰並释放忍者突刺落杀,还会把雾鸦当做被动技能的神秘巨型忍者呢。 安静的庭院,只能听到幸平不断戳枪收枪的轻微动静。 九郎的额头因为紧张渗出汗水,不断地搓著手指。 熊熙眉头紧皱,似乎像在沉思。 “你识字?” “勉强算是识得几个。” “那你背首琵琶行。”熊熙心想既然是月怜的伴读书童,月怜自己都会唱琵琶行,那伴读书童没理由不会。 九郎闻言,心中一喜,当即开口: “潯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一口气背到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熊熙点点头,“不赖。” 虽然会背诗没什么用,但这孩子加入的话,团队的识字率好歹是提升了一些。 虽然识字率提升好像也没什么用,但至少让熊熙给了自己一个留下这少年的理由。 毕竟团队里现在认字的只有自己和信五,由奈也在信五教导下识得几个,至於某个神秘沉默半妖……不做討论。 “罢了罢了,九郎便留下吧,黑鸟你可以走了。” 熊熙又看向九郎, “我怎么感觉你和黑鸟很熟啊?” 九郎闻言摇头。 “真不熟?” 九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你不会是哪方势力派过来监视我的探子吧?”熊熙想起来前世看过的小说套路,遂发问。 “长老,我怎么会是探子呢?”九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窜到牙根,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回应道。 “天气明明不热,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九郎。”熊熙疑惑道。 “我,我,我……”九郎大脑飞速运转,刚刚想开口时,却被熊熙打断了。 “一定是你身体太虚了,这样,你就和幸平一起练习武艺,你也別担心跟不上教学进度,幸平也才刚刚开始学习。” “不用紧张,我们团队內部的氛围还是很积极友善的。” 第33章 九郎 九郎的脑袋有些发昏。 什么?练武? 自己好像不是来干这个的。 他还在想怎么拒绝练武的安排时,手里已经被熊熙塞入一根木棍。 “长老,其实我……”九郎刚想承认自己的来意。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只要来了那就是一家人。” “幸平,先別练了,你来教一教你的新朋友九郎。”熊熙把幸平招呼过来教九郎戳刺的动作,隨后熊熙便进屋补觉,为今晚的夜宴养精蓄锐。 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对视片刻。 幸平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你名字是九郎啊,我叫幸平,大人喊我来教你戳刺嘞。” 隨即幸平持枪做出了一个戳刺的动作。 九郎只觉得心累,但看著眼前笑嘻嘻的幸平,也只能有样学样地做出一个戳刺。 “看我的双脚,要像我这样站著才行。”幸平纠正九郎的站姿, “哦。” “戳枪的时候不可以弯腰,弯腰的话老师会抽我的。” “老师?在哪?”九郎疑惑问道。 “老师她在房间里呢,大人说老师好像是,进入了什么名为『自闭』的高深境界。”幸平扭头看了眼嵐的屋子。 “哦,真厉害。” “大人说的发力要从双脚到双手什么的,我也没听懂,反正只要用尽全力戳出去就肯定没错啦。” “哦,真厉害啊。” 二人一直从清晨戳到正午时分。 九郎早已精疲力尽坐在地上,木棍跌落在一旁,而幸平还在不断地戳刺。 “幸平君,你不累吗?”九郎喘著粗气问道。 “我还可以坚持。”幸平满头大汗,戳刺的动作却没停下。 “为什么你只练习这一招呢?”九郎有些疑惑。 “因为老师和大人只教了我这一招。”幸平老实回答,实则是熊熙和嵐真的教不会他第二招了。 “这么练下去真的有用吗?”九郎不解。 “当然有用了!大人说过,只要我出枪的速度比光还快,那我就能回到过去救下所有人。” “光还有速度吗?” “大人说有就有。”幸平一脸篤定。 “那光有多快呢?” “光,光大概像燧发枪一样快吧?因为只要一扣扳机,枪口就有光闪过,树上瞬间就出现好大一个洞呢。不过我总有一天会超过燧发枪的。” “燧发枪?那是什么,幸平兄可否为小弟解释一二。”九郎不禁好奇起来,这描述有些像他听说过的火绳枪。 “燧发枪是大人锻造出来的,当时信五大叔在十三樱村和火枪队借来一把火绳枪,大人只是拿过去看了几眼就能造出了比火绳枪还厉害的燧发枪嘞。” “比火绳枪还厉害啊。”九郎的眼神里流露出惊讶。 “那可是大人锻造的武器!”幸平理所当然地说。 “难道说幸平兄会使用这燧发枪?” “当然啦,大人赐予我一把,还教会我怎么用,但这燧发枪有时候会射不出来,感觉不如我的长枪。” 幸平说罢抬了抬手里的木质长枪。 “幸平兄所言甚是,但小弟我从未见过燧发枪,实在是好奇,兄长可否为小弟演示一番?” “这有何不可,你暂且等等,我去取来。”幸平直接答应下来。 幸平很快就从屋子里取出自己的燧发枪和配件,他动作嫻熟地从枪口塞入火药和弹丸,又塞入棉花,用长铁棍將其捅紧,隨后调转枪口,將火药灌入火药池。 九郎死死盯著幸平双手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这便装填完成了,我要准备发射啦,声音会很大,九郎你可要把耳朵捂住,免得嚇你一跳。”幸平端起火枪瞄准远处的假山,又拉开些距离確保安全。 “九郎你也站远点,小心被碎石头溅到身上。” 话毕,幸平一扣扳机。 啪! 一声巨响。 將熊熙吵醒了,起身一看,发现是幸平在给九郎展示燧发枪。 “幸平,小心些,不要伤到自己和別人。”熊熙喊道。 “知道了大人,操作规范我都记得很牢呢!”幸平回答。 幸平这孩子虽然在武道方面没什么天赋,但胜在听话,这一点熊熙非常放心,看这俩孩子相处得还挺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沉沉睡去。 九郎走近假山一看,坚硬的石头上果然出现一个坑洞,冒起缕缕白烟。 “真厉害啊!这要是打到人身上的话……”九郎不禁感嘆道。 “这是用来保护大家的武器,可不能胡乱用来伤人。”幸平义正言辞道。 “这是自然,幸平兄说的对,不过我自觉习武天赋不如幸平兄,这长枪怕是许久都难学会,不如幸平兄教教我如何用这燧发枪?我也很想保护大家。” “好啊。”幸平隨即拉著九郎坐下,从如何装填开始讲解燧发枪的操作规范。 与此同时,琵琶妖君月怜的住处。 “月怜大人,今晚的夜宴濡女妖君还会来么?”黑鸟行礼问道。 “不会,她非但不会来,而且我估计她现在已经离开海通山城很远了。”月怜拨动琵琶弦回应道。 “什么,她……?”黑鸟有些惊讶。 “她去向熊王匯报情况了,內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琵琶妖君月怜已经脱离妖国,请熊王出手斩杀叛徒。” “月怜大人既知她会如此,为何昨晚不直接斩杀她。” “为何要杀她?” “她此番去妖国诬告月怜大人,熊王本就极其信任那濡女,这岂不可能会引得熊王直接到海通山城来?” “你这句话有三处错误: 第一处:熊王不是可能会来,熊王是必然会来海通山城。 第二处:熊王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第三处:不是诬告。” “难道月怜大人真要背叛妖国,加入海通山城?”黑鸟震惊道 “你说话真难听,我与妖国从来只是合作关係,何谈背叛?” “那若是熊王真来到海通山城,我等该如何对敌?”黑鸟问道。 “我不是已经向红山长老表达忠心了吗?你亲自把你的少主人送过去的,忘啦?” “什么?您是说?可红山长老能敌得过熊王吗?” “谁知道呢……” 第34章 开宴 海通山城的街道上不同往日,早早不见了行人的踪影。 只因今晚是百妖夜宴,在街上的人族已被城主的武士催促早早回到家中关门闭户。 “濡女妖君不见了?”武田佑矢闻讯问道。 “是,我等在妖君住处等候了许久,也不曾见到她。”武士单膝下跪回话。 “她竟在临开宴前消失,这是……何意?”武田佑矢来回踱著步子,想不通濡女妖君现在离开的理由,他转过身子问武士,“黑鸟现在在何处?传他过来。” 不消片刻,黑鸟就半跪在武田佑矢面前。 “你可知濡女妖君现在在何处?” “属下不知。” “唉……”武田佑矢长嘆一口气,“也罢,还有琵琶妖君能……” 那濡女是当下与熊王关係最亲近的大妖,若是想让海通山城与万妖之国成功牵桥搭线,她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也並不是非她不可,只要她不会对此事造成负面作用就行。 想想濡女在海通山城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一直对她是有求必应,她怎么也不能在熊王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吧? 武田佑矢如是想到。 “大人,时间已到。”管家模样的下人向武田佑矢提醒道。 武田佑矢看著天边的残阳,眼睛里闪过一道意味难明的神色。 寅时三刻,宴会预定的时间。 宴会设於天守阁下露天的空地,三个方向都用金色的屏风围起来,四周灯焰火光凶凶,將百妖夜宴的的场地照亮。 “妖国猪將妖君,入席!” 隨著侍者拉长的声音,巨大的阴影缓缓靠近了屏风中间刻意空出的正门。 阴影越来越近,待其將周边的屏风覆盖了一半时,宴会场里的人甚至都能听清晰到竹子与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是一座肉山,一层层发黑的肥肉堆叠起来的肉山。 肉山之下是无数个青壮男性抬著木头与竹子构筑而成的巨型轿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咔嚓咔嚓,是木头碎裂的声音。 这台轿子在临终前,终於完成了它的使命——將巨猪妖君抬到百妖夜宴。 吧嗒吧嗒,是肉山顶上巨猪妖君恶臭涎液滴落的声音。 若是平常闻到此等恶味,在场的人怕是都要忍不住捂住口鼻,但在此夜宴,城主有求於诸妖,面对猪妖的逸散的臭味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轰隆一声巨响,猪妖落座。 身上堆叠的肥肉颤了几颤,深深陷入肥肉中的猪头髮出声音, “多的不说,少的不嘮,时候已到,开造开造,哼哼。” 他扭动身子,就像是堆叠了几层的巨大的磨盘在相对转动,在肥肉的相互摩擦中,不断有渣滓跌落。 和肥硕身体比起来显得极其瘦小的猪手在身前一摸。 摸了个空。 “哼了个哼,怎么没上菜啊?你这武田混球,莫不是欺诈於我?”猪妖震声道。 “猪將妖君息怒,还请妖君暂歇等待,夜宴的客人还未到齐。”武田佑矢解释道。 “等你哼了个哼,直接饿死老子得了。”猪將妖君虽然不满,但抱怨两句后便安静下来。 武田佑矢只能苦笑。 “妖国貉妖君,入席!” 依旧是八只狸猫,前四后四地抬著红色小轿。 而轿帘拉起,却不再是那貉妖模样,而是长著人腿的濡女妖君。 她一个利落的前空翻从轿子上跳下来,落座。 没有让门口的侍者稟报。 蜘蛛妖君径直翻越武田佑矢身后的屏风爬进宴会场。 她八只蜘蛛腿分立在武田佑矢四周,凹凸有致的妖身缓缓下沉,紧紧贴在武田佑矢的背上,嘴巴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 “妾身要的九十九个女童,城主大人准备好了吗?”声音酥麻透骨。 “妖君之託,佑矢怎敢辜负?待晚宴结束,礼物自会为妖君奉上。”武田佑矢的神情有些迷醉。 “你俩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个八腿老毒妇是不是要背叛熊王,背叛妖国?”濡女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再废话我就把你的卵蛋掐掉。”蜘蛛妖君头也不抬,声音再无媚意。 濡女闻言身体一紧,想要缩成一团却发现自己没了尾巴。 …… “妖国琵琶妖君,入席!”侍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月怜抱著她那精致的玉石琵琶缓缓步入会场。 虽双眼空洞,却不影响她直直走向作息。 “我那妹妹还没来么?”素手轻弹,月怜疑问道。 “好姐姐,我在此呢!”蜷缩在坐席上的濡女突然坐起,大声回应道。 “貉妖君莫要化作我那妹妹模样胡闹了。”月怜继续拨动琵琶,“武田城主可知晓我那水里的妹妹现在身在何处?” “我对濡女妖君的行踪亦是一无所知。”武田佑矢开口否认。 “我那可怜的妹妹,寻常最喜血食,这百妖夜宴她期待了许久,临近开宴竟是没了踪影,恐怕是早已凶多吉少。”琵琶声奏响,隱隱约约听得见微弱的哭泣声。 好一对姐妹情深。 蜘蛛妖君撇了撇嘴,在武田佑矢的脖颈后轻咬一口,便也迈开八根蜘蛛腿爬向坐席。 “山城太上长老,入席!” 熊熙身穿武田佑矢为他准备的鲜红色大长袍,缓缓走入夜宴。 他的坐席在武田佑矢的右手边,他的对面是琵琶妖君月怜。 而月怜的左边堆放著猪將妖君,熊熙的右手边则是蜘蛛妖君与貉妖君。 “诸位,远道而来光临我这海通山城,容我以武田家的『山海之膳』相待。”武田佑矢环顾一圈在座的诸位,朗声道。 “膳你的哼头!你是真不知道我们来是为了吃什么的?”猪妖闻言震怒反问道。 “猪將妖君还请息怒,这只是开胃前菜。”武田佑矢再次解释道。 “息怒?息你的哼头,要我息怒容易,先把我一十七只猪子猪孙的命换来!”猪將妖君此言目標质问武田佑矢,实则直指熊熙。 武田佑矢知道猪將妖君可能会在夜宴上向熊熙发难,但没想到他会变脸得这么突然。 “猪將妖君,你的那几位子孙胆敢冒犯身为大妖的红山长老,被杀不也是咎由自取?”说话的是变回貉形的貉妖君,嗓音尖细。 第35章 发难 看似是安抚,实则是拱火。 “咎由你哼了个哼自取,你也是大妖,我把你头顶的两颗卵蛋咬下来也算是你咎由自取。”猪妖语气里满是愤怒。 熊熙闻言有些惊讶,不是惊讶於猪妖突然对他发难,而是他一直以为貉妖君头顶那蓬鬆的一大团是尾巴,没想到竟然是他的皋娃。 这哪是貉身上长了皋娃,这不是皋娃上面长了个貉嘛? 其实在日本传说中,貉妖的法力来源就是比他的身体还要庞大的皋娃,並且法力强横程度与皋娃大小成正比,貉妖的皋娃用途多样,既可以充当对敌的武器,也可以当做小船渡河,当做伞来遮风挡雨,夹带私货,甚至当成大鼓来敲。 “我愿为猪將妖君献上赔偿。” “呸!”一口巨大的腥臭口水落在武田佑矢身前。 “什么狗屁赔偿我通通都不要,我只要你海通山城的这位长老为我的猪子猪孙们偿命!” “不可!我绝不答应。”武田语气坚定。 “只要这头黑白熊妖一死,我便同意你的提议,让我们猪妖一脉为你守城。” “还请妖君务必换个条件。” “换个条件?哼哼,你以为这还是我猪將妖君和这头黑白熊妖之间的事?”猪將妖君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只是我和这黑白熊妖之间的矛盾,要是往大了说——” 话语至此,猪妖的声音突然变大。 “是你们『海通山城』的太上长老,杀了我『万妖之国』的猪兵!” 深深藏於肥肉中的猪头竟然伸了出来,猪嘴一张,震声道, “你海通山城,难道是要对我万妖之国宣战吗?” 语罢,猪妖的绿豆眼里透露出得意,这显然是他构思了许久拿来逼迫武田佑矢的说辞。 武田佑矢没想到这猪妖会將一起简单的矛盾上升为海通山城势力与万妖之国势力之间的纷爭。 现在猪將妖君手下的猪妖一脉全在海通山城內,若是听了他的命令全部暴起作乱,以城內的兵力很难镇压,更別说就在自己面前的几位妖君了。 就算蜘蛛,貉,琵琶都不动手,只凭自己和红山长老,真能敌得过这肉山一样的猪妖吗? 红山长老身负大智慧,但恐怕他战斗方面只是寻常大妖水平。 而自己也久未征战,疏於练习武艺,很难说还剩下巔峰时期的几分实力。 而这猪將妖君则是早已成名的大妖,其真实实力在万妖之国里恐怕也是仅次於三位妖王。 武田佑矢只能开口道, “还请猪將妖君莫要过甚其词,小小矛盾我们私下解决便是,这百妖夜宴我可准备许久,不要影响了各位享用夜宴的心情。”语气带著歉意。 “你个狗东西想得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把此事糊弄翻篇?”硕大的猪头伸到武田佑矢面前,腥臭的口气直喷他的脸面,“影响心情?要是我现在把你的儿子全杀了,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心情。” “若是我有儿子,教妖君杀了泄愤也无所谓,只是红山长老对海通山城非常重要,我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能放弃他。”武田佑矢语气真诚,也不再坐著,站起身来,朝著猪將妖君深鞠一躬。 “这说法可是让城主大人占了没儿子的便宜了,嘖嘖嘖。”貉妖君上躥下跳嘲讽道。 但这確实是武田佑矢的真实想法,就算是亲生儿子此刻他也可以放弃,但熊熙不行,熊熙是海通山城的未来。 猪將妖君威胁著海通山城的现在,而另一端是红山长老——海通山城的未来。 武田佑矢很清楚,这並不是一道选择,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红山长老,我真的感觉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说完,最后一次见面时我还说过我会儘快准备好下次晚宴,希望能延续今日的余兴……”武田佑矢有些不敢看熊熙的脸。 他极少对別人掏出真心相待,而熊熙算是一个。 虽然相识只有短短几日,但熊熙在武田佑矢的心里,既是良师,又是知己。 “我已经没有別的办法和手段……” “等等。” 熊熙在这夜宴中第一次开口了。 “我其实有一个问题啊。” “长老请讲。”武田佑矢说道。 “谁人敢杀我,谁人能杀我?”熊熙站起身,双眼与猪將妖君的绿豆眼相对视。 “你们怎么都一幅吃定我了的口吻?” “回答我!” “既然是你我的矛盾,那就你我解决好了。” 熊熙语罢,脱下了身上的鲜红色长袍。 “哦?你要和我动手?”猪將妖君有些出乎意料。 “有趣,你赤手空拳要怎么打破我的皮肉呢?”他的语气带著阴沉的笑意。 “我,猪將妖君,万妖之国的第四號角色!而你,一个不知何处来的野妖,拼劲全力也只能勉强达到大妖的境界吧?哼哼”猪將妖君肥硕的嘴角震颤著。 “话已至此,现在,你还有对我动手的勇气吗?” “回答我!” 猪將妖君学著熊熙的口吻,说出来这三个字。 事已至此,先动手吧。 熊熙懒得言语,在武田佑矢震惊的目光下握起拳头砸向猪將妖君。 手感不对。 猪將妖君那肉山一样的身体並非像看上去那么坚硬厚实,而是如同果冻一般柔软,势大力沉的直拳直接陷入了肥肉中。 噫? 熊熙拔出拳头,猪將妖君身上出现一个大洞。 然而猪將妖君那面带讥笑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示意熊熙继续攻击。 真他妈的臭啊这死猪。 熊熙刚才离得远还没太闻到,现在贴近了才意识到这猪妖身上的臭味异常夸张。 熊熙刚才那一拳打出的坑洞已经在周边肥肉的挤压下缓缓修復了。 熊熙再次试探性地打出第二拳。 效果还是一样,打出坑洞后又逐渐修復。 “没用没用,像你这样绵软无力的攻击,无论施展多少次,对我来说都是无用功。” 猪妖出言嘲讽道,像是在嘲笑熊熙的自不量力。 第36章 嵐是苍蓝星的嵐 一拳三叠浪,这是熊熙当前能发挥出最大破坏力的出拳技艺。 但打在猪將妖君身上仍然像是泥牛入海,无论是明劲,暗劲,还是震盪都达不到他的內臟,在经过层层脂肪时便消失殆尽。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熊熙在短短几息內连续打出了上百拳,每一拳都打破了音障,发出轰隆响声,气息甚至已经开始有些不稳定。 “哼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我的肉体恢復能力更强啊!你软弱无力的拳击只能把我的肉体锤炼得更加坚韧,完全伤害不到我口牙!”猪將妖君哼哧著发出声音。“你无用的攻击结束了吗?现在可要轮到我的回合了!” 武田佑矢的心渐渐沉入谷底,长老果然拿猪將妖君没有办法。 只见猪將妖君將头与四肢都缩回肥肉中,重叠的肥肉一阵涌动,整个妖变成了一大颗肉球。 难道说? 猪將妖君像个压路机一样缓缓滚动起来,熊熙连忙撤身到侧面躲避。 这要是被压一下可不得了。 猪將妖君碾过熊熙刚才站立的地面,宴会现场的布置已经一片狼藉,径直撞向那蜘蛛妖君和貉妖君。 “这蠢猪,竟然在这里用这招!”蜘蛛妖君怒骂了一句,原本盘在背后的八条蜘蛛腿迅速展开,深深扎入地面,猛然跳到一边。 “啊呀呀呀呀!”貉妖君也嚇了一跳,慌张趴在地上,用他的巨大皋娃遮盖住身体。 瑟瑟发抖几下突然意识到不对,也起身学著蜘蛛妖君远远逃开。 琵琶妖君也不知道在何时消失不见。 猪將妖君没有停止,若是用航拍视角来看,就犹如一颗黑八撞球在大地上衝著熊熙来回疯狂滚动。 布置了许久的夜宴场地已经完全被破坏,武田佑矢看事態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只能先行撤离。 场上只剩下熊熙和猪球。 有些棘手啊!自己虽然能一直躲避,但这猪妖只攻不防,自己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若是手上有武器的话。 “嵐,发把枪!” 本来被熊熙喊来在场外等候的嵐百无聊赖,突然听到熊熙的指令。 她解下了背上的长枪,右脚后移,腰肢下压,以全身之力將长枪向熊熙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出。 隨后也往熊熙那边奔去。 长枪远远飞来,枪头插入地里。 熊熙拔出长枪,奔行两步一枪捅进猪將妖君的身体里。 大半个枪身刺入猪妖的身体。 但没效果啊。 枪虽然很长,但相比於猪妖城墙般的身体上和针灸没什么区別。 难道又是他妈的机制怪? 作为纯粹数值怪的熊熙心有无奈。 他只能拔出长枪等待机会,沾染了猪妖血液的长枪上也满是恶臭。 让他有些嫌弃。 熊熙远远看到一个疾速奔行过来的身影。 嵐宝? “你怎么来了,这里情况似乎不太妙。” 嵐不语,只是捏住了鼻子,一脸惊讶地看著滚动的肉山。 “这是猪將妖君,发了猪瘟,正撒欢呢。”熊熙看出了嵐的不解,出言解释道。 “你先撤离吧,这个猪將妖球太危险了。” 嵐闻言没有离开,反倒是从背上取下大太刀,横握在手中,向前踏出一步,挡在熊熙面前。 “你要干嘛?嵐,你別衝动啊!”熊熙惊讶道。 嵐微微侧脸,那眼神透露出的意味熊熙读懂了, 相信我。 “你……” 熊熙看著狂滚而来的猪將妖君,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为嵐而感到紧张。 “不不不,你难道要?” 熊熙突然意识到了嵐想要做什么,他出声大喊,试图阻止嵐。 “你快离开,那是只存在於虚擬幻想中的太刀技艺,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啊!” 嵐这次没有回头,面对近在眼前的猪球,她拔刀挽出一个刀花,横於胸前。 她甚至能清晰看到猪妖那相互挤压的肥肉沾染的尘土跌落。 呼~ 嵐微不可察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刻,她能清晰感受到周围妖力的运动,比起自己的视力,她更相信自己对於妖力的感知能力。 要来了,猪妖身上的刚毛甚至已经触及到她的刀刃。 还差一点,嵐强迫自己的心如止水。 刀刃与猪妖的皮肤接触了 嵐睁眼,后撤半步,收刀入鞘。 虽是守势,但她浑身的锐气达到巔峰。 熊熙感受到她的气息也忍不住心中一凛。 见切! 刀刃出鞘,嵐挥出了凝聚全身气力的一记横劈。 居合! 在夜色下刀光形成一道闪烁著寒光的大迴旋。 猪將妖君被这一记迴旋重斩逼停了,刀锋在他身上拉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大量血肉和脂肪翻涌而出。 嵐的刀刃泛著红光,抽刀回身再次向猪妖突进。 登龙! 刀刃朝上,刺入猪妖的身躯,她踩著血肉,借势冲天而起。 在她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刀刃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血月,隨后是从天而降的一势重斩。 短短三四个动作,已经將她体內的妖气消耗一空。 力竭倒地,一脸震惊的熊熙也反应过来,及时接住了嵐。 熊猫车怎么不算猫车呢? 嵐攻击的效果斐然,猪妖球停在地上,血肉不停地从两道巨大的十字伤口翻涌而出,他发出痛苦的嚎叫。 还得是斩击管用啊,熊熙感嘆道。 第37章 还有二阶段? 待到嵐回过神睁眼,发现熊熙正一脸意味难明地看著她。 何意味? 熊熙满脸不解苦闷地开口, “大太刀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用吊瓶月拉开距离消耗,再用雪月花削韧,偶尔擦个净符上状態,使用水火雷忍术给他掛上混沌,清空他的韧性条,最后播放战胜cg,你为啥直接见切居合登龙猫车啊!大太刀根本不是这样玩的!” 熊熙抱著嵐,走到远处刚刚將她放下,就听到猪將妖君传来阵阵怪异响动。 “哼哼哼啊啊啊啊!” 猪妖开始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肥硕的身躯晃来晃去,却不能阻止体內血肉的流出。 “竟敢伤我至此,你们真是该死,该死,该死!”肉球里发出猪妖狂怒的喊叫,声音隔著重重叠叠的肥肉,闷闷的。 从猪妖的身体里不断钻出大量黑色细丝,將他全身包裹,直至形成一颗黑色巨茧。 还有二阶段? 熊熙刚想打断猪將妖君变身。 黑色巨茧就极速收缩成浑身漆黑的人身猪首形態。 进入二阶段的猪將妖君浑身肌肉虬结,只是看起来就能感觉到其身躯蕴含了巨大的力量,之前被嵐砍出的十字伤口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哼,呵~” 猪嘴里呼出一口恶气,缓缓抬起了猪头,两颗眼睛里亮著猩红的光。 “你们很好,真的很好。” “你们竟然能把我逼成这样,你们可知我为了这身血肉积累了多久吗?这些力量本是我成为妖王的积淀。” “但现在我竟不得不提前使用,知道你们有多该死了吗?” “那是……猪將妖君凝练的妖王身?”在远处观战的貉妖君对著一旁的蜘蛛妖君震惊道。 “就算离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气血力量,太可怕了。” “猪將妖君他难道是想夺取熊王的位置吗?想不到他一个心宽体胖的也对熊王心怀不轨。”貉妖君用皋娃撑起身体瞭望,语气有些可惜。 “你就没动过成为妖王的心思?”蜘蛛妖君讽刺道。 “我可是最忠心耿耿的,怎么会妄想挑战熊王呢?”貉妖君道,“你这八腿毒妇莫要挑拨我和熊王的关係。” “呵。”蜘蛛妖君不再言语,她心中默默开始盘算著自己若是对上猪將妖君,底牌尽出的情况下能有几分胜算。 武田佑矢也登上了附近的高处,远远观看熊熙和嵐与猪將妖君之间的战斗。 当看到嵐从天而降重伤猪妖的时候,武田佑矢不禁心中一喜,“红山长老的侍女竟然也有此等战力?” “糟了,他的侍女已经力竭倒下,只剩下红山长老独自对战这副模样的猪將妖君……”武田佑矢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就算他没与猪將妖君交手过,也能清楚感受到那高密度肌肉中的恐怖威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山长老他真的……” “能贏吗?”武田佑矢的脸色灰暗。 “会贏的!” 熊熙对著嵐安慰一句,隨后转过身来,没有继续等猪將妖君废话,熊熙举起拳头电射而出。 轰! 一声巨响,双方各退一步。 猪妖面露异色,方才肉山形態下还没对熊熙的力量有什么感觉。 自己的力量应该已经快要达到妖王境界的门槛了。 对方竟然能和这个形態下使出全力的自己对拳而不落下风。 熊熙也有些惊讶,这猪妖二阶段的身体强度的確很高,自己全力的一拳仍然没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將当前剩余的4个可分配点数全部加到气力上。 熊熙的气力来到了20点。 他感觉全身的力量充盈起来。 那么就让我来看看,20点的气力值对我有多大的提升吧! 接连几次的对拳,发出阵阵巨响。 不对! 猪將妖君的心里泛起巨浪,对方今晚竟然一直没使用全力! 一拳三叠浪里的第二道暗劲透过高密度血肉渗入了猪將妖君的骨骼,而第三道震劲则对他的经脉造成了破坏。 对方的攻击能穿透自己的高密度血肉装甲! 猪妖无奈,只能消耗血肉修復骨脉,而血肉对骨头和脉络的修復效率极低,只是修復好这一拳造成的伤势,就使用了许多积存的血肉。 这只是对拳,若是让对方攻击到自己的內臟,修復起来对自身血肉的消耗速度是更上一层楼 猪妖心一沉,自己刚刚升级为这种形態,对身体的各项性能还尚不熟悉,在速度上很难追上对方,必须要抓住机会儘早终结战斗。 熊熙的双臂在高强度的对拳下也受了伤。 不能再和这傢伙对拳了,要用速度优势尝试切他中路才行。 熊熙的攻击风格从正面硬刚转为刁钻反制。 猪妖心里泛起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对方知道自己在不断消耗血肉修復伤势了? 不,不可能。没人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但隨著战斗的继续,猪妖的信心也跟著身体质量一起不断跌落。 得跑! 但自己速度不如对方,跑得掉吗? 猪妖的豆大的眼睛里泛过一丝狠厉。 他仰天长嚎,声音响彻海通山城。 熊熙又与他交手片刻,才发觉周围已经站满了猪將妖君的猪子猪孙。 猪將妖君后跳一步,站在群猪里面,抓起两只猪妖就硬塞到嘴里。 虽然猪妖比他的嘴大的多,但他就是很违反常识地整只吞咽下去。 周围的猪妖虽然听从猪將妖君的命令,虽然极度害怕但还是一动不动等待著成为猪將妖君的养分。 不好,难道是要进三阶段? 熊熙眼睛一眯, “你以为就你有二阶段啊?” “什么?”猪妖不理解熊熙的话。 这群小猪被你吃也是死,不如死在我手上,还能为我贡献点数。 熊熙不再看进食的猪妖,而是横衝入群猪肆意屠杀。 斩妖点数38/40 斩妖点数40/50 …… 斩妖点数119/120 …… 斩妖点数124/140 隨著熊熙击杀数的增长,每只猪妖能带给他的点数也从两个变为一个,在斩妖量表涨至100后,也从每十点提供一个可分配属性点变为每二十点提供一个。 七个可分配点数全加到气力上。 熊熙相信一力破万法! 场上已无小猪妖,只剩气血重新充盈的猪將妖君与二次强化的熊熙。 第38章 斩三妖 猪將妖君感觉自己现在状態前所未有的好,体內充斥著超量的血肉,让他的神智有些兴奋 “来!”他大喊。 回应他的是一记直拳,轰击在他的胸口上。 猪將妖君倒飞而出。 ??? 他的身体重量已经接近百吨,仍然抵挡不住这一拳的力量。 “难道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猪妖缓缓站起,惊恐喊道。 他感觉到这一拳熊熙没有使用那种蕴含三层劲力的拳路,而是仅仅凭藉肉身力量打出。 自己胸前的装甲已经隱隱约约崩坏了,只能转移其他部位的血肉来修復。 对方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 就算是在万妖之国三位妖王中以力量见长的熊王也很难说能在对方手上討得好处。 熊熙没有和猪將妖君废话,又是迎面一拳轰出。 猪將妖君交叉双臂抵挡,但他手臂上的血肉装甲在承受这一拳后也產生裂缝。 为什么呀? 猪將妖君在內心问道。 自己明明已经突破大妖的极限了,为什么还是抵挡不住他的攻击? 难道说对方是…… 妖王境界? 这几个字逐渐晕染成一片浓墨,覆盖在猪將妖君的心头。 对! 妖王境界! 对方在城门口偽装成人类暴起杀死自己的猪子猪孙。 现在又偽装成大妖让自己误会他的真实实力。 他根本就是一个有著扮猪吃老虎特殊癖好的妖王啊! 合理了! 一切都合理了! 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触摸到妖王境界的门槛,而对方早就是妖王了。 怪不得自己打不过对方。 怪不得对方的实力能迅速拔高,始终压制自己。 让自己看到希望又感到绝望么? 还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妖王啊。 “妖王阁下不必再玩弄我了!” 猪將妖君喘著粗气,大喊道。 妖王先不论,玩弄?这是什么糟糕的发言? 熊熙有些震惊,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莫不是真的发了猪瘟?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这骚猪,胡说些什么?莫要毁了本座清誉!”熊熙连忙澄清。 “放过我,我愿奉长老为主!”猪妖当机立断跪下。 玩弄?已经筋疲力尽躺在地上的嵐,听到这关键词也忍不住起身查看。 妖王?远处的蜘蛛妖君和貉妖君听到这个词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长老竟然是妖王! 他俩对视一眼,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位长老。 蜘蛛妖君:我好像没得罪过他,还好还好。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而发现身旁的貉妖君脸色黑青,表情怪异。 “你的脸色好健康啊……该不会又没管住嘴吧?”蜘蛛妖君想到自己没事,嘴角又浮现笑意,对著貉妖君嘲讽道。 “嘿,嘿,怎,么,会,呢?”貉妖一字一顿地说,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八腿,不!蜘蛛好姐姐,哪边出城快……我刚刚想起来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向熊王匯报。” “你现在才想跑,好像有些晚了。”蜘蛛妖君看著从远处划过一道拋物线跌落在自己二人面前的猪头。 …… 貉妖惊恐得浑身颤抖,突然灵机一动,摇身化作琵琶妖君模样。 蜘蛛妖君淡淡看了一眼貉,没多言语。 熊熙缓缓走来。 “妖王阁下,是妾身先前失礼了。” 蜘蛛妖君把八只蜘蛛腿收拢在背后,跪地行礼。 “我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我不想原谅你。” 熊熙捏住蜘蛛妖君那罩著紫色丝巾的头颅。 一把捏碎。 “九十九个女童是吧?” “我生平最恨恋童癖。” “至於你……” 熊熙扭头看向一旁的琵琶妖君。 她抱著琵琶並不言语。 “你尾巴,啊不,皋娃露出来了。”熊熙淡淡道。 貉妖君缓缓抬起头,与熊熙对视。 嘴角惨然一笑。 斩妖量表:124/14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154/16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174/18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194/200 普通妖君20点,妖君大圆满30点。 战斗结束了,武田佑矢小跑著来回到熊熙面前。 “长老的实力,竟然胜过那猪將妖君,真是令在下意想不到。” 武田佑矢语气恭敬谦卑。 “不过长老为何要斩杀这貉妖与蜘蛛妖君?大妖尽死的话,我海通山城必然要承受那熊妖王的怒火。” “面对那熊妖王,我等该如何应对?”武田佑矢语气带著些许不確定。 熊熙对著刚刚迫於压力想卖掉自己的武田佑矢没什么好语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片刻后淡淡开口, “很简单,我成妖王不就是了。” 出於情理上虽能理解武田佑矢,但出於情感上很难原谅他。 即便熊熙语气不善,武田佑矢还是面露喜色,跪地向熊熙行礼,高喊道, “有了妖王境界的长老,如此一来,海通山城的长夜即將破晓!” 砰! 一声枪响。 熊熙闻声回头。 武田佑矢的胸口有被弹丸穿过的枪口。 他的背后是端著一柄燧发枪的武田九郎。 武田佑矢忍著剧痛缓缓回头。 他一时竟然认不得眼前这个少年是谁。 “你是何人,为何要——?” “你这窃取武田家的恶贼,我!武田九郎!潜伏数年,今日终於报得此仇!” “九,九郎,你没死?” 武田佑矢的眼中流出一抹悲伤。 “九郎啊,为何不懂为父的想法呢?” “呸!你逼我认你作义父,只是想名正言顺地接管武田家的军队罢了,你也配自称父亲?” 九郎的脸涨红,语气兴奋激动。 武田佑矢感觉越来越冷了,血液透过胸前的枪伤不断流出。 “你竟一直?我懂了,是黑鸟那傢伙一直在藏著你吧?” “是又如何?”九郎反问道。 “黑鸟那傢伙……很不错,九郎你以后可以多倚靠他。”武田佑矢的双眼已经闭上,气息微弱,嘴唇嚅囁著说出了这句话。 “用不著你这恶贼假惺惺。”武田九郎语气也没那么强硬了。 “恶贼,恶贼也好,带著海通山城走下去吧……”武田佑矢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了这句话。 “原来你的义父是武田佑矢啊。”熊熙把关係线穿了起来。 “我本无心欺骗长老,我原本是来……”武田九郎跪地道歉。 “无妨,九郎,復仇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熊熙问道。 “很……”武田九郎想说很痛快,但现在自己的心情並没有预想当中那么愉悦。 第39章 堪比 “我窃取了长老赐予幸平兄的燧发枪,来此击杀此贼,九郎此举实乃冒犯长老威严,长老若要责怪惩处,九郎甘愿认罚。” “算了算了,有点乱,你还是给我解释清楚吧。”熊熙摆摆手。 九郎的神情陷入回忆,开口道, “那是三十多年前,我爷爷在惨烈的战斗后,发现一个六岁的幼童在漫天的箭矢下倖存,爷爷他觉得这孩子与他有缘,就將这孩子带在身边抚养。” “这孩子后来也不负我爷爷的栽培,几年后显露出了惊人的战略天赋,辅助我父亲取得了许多次的战爭胜利。” “立下了如此功劳,当时担任武田家家主的爷爷也顺理成章为他赐下“武田”的姓氏。” “藉由这几次胜利,武田家一举吞併当时周边的六国土地和平民,成为了方圆百里最为强大的国度,一直繁荣强盛到现在。” “我也记得小时候他確实是一位很受家人们尊重的叔叔,对我很好,武田家一直拿他当做亲人对待。” 武田九郎语气一转, “但我不能理解武田佑矢为什么要背叛武田家!那时我六岁,武田佑矢竟然杀死了武田家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逼迫六岁的我认他作为义父,以我年幼不能处事为由夺取了武田家的所有权力,並將这个城市改名为海通山城。 “虽然他是个无耻的盗国贼人,但海通山城在他的掌控下,无论是钱財还粮食都很富足,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都选择来海通山城谋生。” “但他最近竟然选择与妖怪沆瀣一气,將海通山城的居民献给妖物当血食!” 武田九郎说到此处,眼眶红润,声音气愤。 “武田氏就此背上了人类叛徒之名,武田佑矢,他!他有辱武田之名!” 熊熙闻言挠挠头,结合武田佑矢临死前对於九郎未死的震惊,他语气平和缓缓开口, “你们武田家的歷史我確实是不太清楚,九郎你是通过假死逃离了武田佑矢的掌控吗?” 武田九郎闻言一脸惊愕地看向熊熙, 他和黑鸟谋划了许久才想出的完美脱身计策,竟然被眼前的红山长老瞬间一语道出。 “您是……您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明明谋划了许久……” 武田九郎思谋几息,轻笑一声,语气低落:“呵,真可笑啊,我和黑鸟还真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呢。” 熊熙一看,出言安慰道,“你也不必太伤心,这计谋挺好的。” “只是我……有一位朋友,他深諳此道,所以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我就能联想到罢了。” “黑鸟与我谋划假死后,他將我藏在了天守阁的密室里,我最初不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依靠城內的密道通行。” “几年后我逐渐长大,面貌也有了足够的变化,能有更多时间行走在海通山城里。” “后来在武田佑矢与万妖之国勾结后,我在城內行走时,结实了正在弹琴的琵琶妖君。” “她竟然只凭藉寥寥几语就猜出了我的身份,並提出愿意与我和黑鸟合作,帮我夺回武田家。” “这你就相信她了?”熊熙疑惑。 “她实力很强,我当时除了相信她也別无她法,但她的確没向武田佑矢出卖我,后来我们虽然没有明说,但確实可以算是盟友了。 “至於我为什么会设法拜入长老门下,也是她做出的安排。” “原来是这样,你也挺不容易啊。”熊熙感嘆了一句九郎的命运多舛。 “长老不必安慰我,只是长老能否解答我的疑惑——为何我报仇雪恨,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心灵导师熊熙思索片刻,对武田九郎解释道, “你之所以能忍辱负重到现在,是因为你一直將復仇作为活下来的核心动力,然而在这个目標完成后,你的內心就陷入了巨大的空洞。” “竟然是这样,感谢长老解惑。”九郎拜谢道。 熊熙摆摆手,示意九郎不必在意, “九郎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我……事发突然,我还没想好,应该要先接手海通山城吧。”九郎迟疑片刻,回答道。 “接手?武田家的武士还认可你吗?” “有黑鸟能证明我的身份,但……长老可有意成为海通山城的主人?虽然我是武田家最后的继承者,但我诚心愿追隨长老,將海通山城让给长老。” “这倒不必了,但我有条件。” “长老请讲。”九郎语气恭敬。 “我要先肃清海通山城里的所有妖怪。” “这是自然,海通山城怎能让妖怪横行霸道。” “其次你作为城主,要向山城的全体平民宣布我是海通山城所信仰的神明,宣告是我杀死了所有的妖怪。” “这!当然也可。”武田九郎听到熊熙自称神明,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长老是来拯救海通山城的神明大人,海通山城有此之幸,真乃……真乃……” “別乃了,目前就这俩条件,琵琶妖君呢?”熊熙向四周看了一圈,並未发现琵琶妖君的身形和气息。 “琵琶妖君她去长老的庭院告知我今晚或许是復仇的好机会,我就趁幸平睡著,取走他的燧发枪来这里了。” 武田九郎摇了摇头。 “至於她后来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她和妖国到底什么关係?” “我也不太清楚,但她的实力和地位好像高於其他的大妖。” “这猪將妖君不就是接近妖王实力了吗?竟然地位还不如她?”熊熙有些不解。 “长老虽然不是妖怪,但也具有妖王境的同等实力,应该对和大妖之间的差距深有体会。” 熊熙点点头,隨后又问道, “琵琶妖君也是妖王?” “我和黑鸟都觉得很可能,只是她在妖国的大妖里算是很低调的那一个,不喜血食,我们也从未听闻她有全力出手的经歷。” 九郎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 “哦,对了,她还能轻鬆重伤那濡女妖君。” “又一个妖王吗?还真是神秘啊。”熊熙又挠了挠头,对於这个和自己態度曖昧的琵琶妖君又多了几分好奇。 第40章 都杀光? 月光下,半个窈窕人身在静謐的河流中快速穿梭,她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新生的短短蛇尾。 水面之下漆黑阴冷。 水面之上妖雾瀰漫。 濡女妖君回到了万妖之国的熊王驻地。 她从河水中探出身子,蛇尾一绕,就盘在河边的一块光滑巨石上,隨即將整个身体坐了上去。 面对寂静无声的淒寒松林,她的蛇瞳闪过一丝不確定,之后缓缓开口, “大人,妾回来了。” 没有回应。 但她还是继续开口, “我被她重伤,此言並非想要大人同情,只是我受伤事小,但月怜她变节事大。” “月怜背叛了大人,她向那海通山城的新长老递上了投名状。” “唉……”濡女妖君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嘆息,但她清楚熊王正在听她说话。 “熊王为何不信我?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熊王出手斩杀叛徒月怜,横推了那海通山城。” 那山野里的声音再也没回应。 “为何熊王要一直偏袒她月怜?我明明也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我真就不如她么?”濡女的声音悽厉悲伤。 林间传来扑闪翅膀的声音,一只漆黑乌鸦落地。 哇哇叫了几声。 “唉……”又是一声长嘆,比第一声的悲伤之意更甚。 “熊王?”濡女不解。 夜幕下,一座漆黑的大山站起来了。 濡女有些惊讶,没曾想到熊王的庞大身躯在视野中许久,自己不曾发觉的同时,也完全没有感受到熊王的气息。 “走吧,早些去早些回。” 漆黑的山脉开始缓缓移动。 “是……”她不明白熊王为什么突然又答应她的请求了。 海通山城的城门已经完全关闭。 熊熙將背著的嵐安置到她庭院的房间里。 转身又出门,在庭院的大门口处,黑鸟带著一支武士静静候著。 “长老,可否需要在下与武士们协同您猎杀妖怪?”黑鸟半跪向熊熙问道。 “不用,只要告诉我哪有万妖之国的妖怪就行了。”熊熙果断拒绝了黑鸟的援助。 怎么能让你们抢人头? 那可都是我的点数 熊熙突然又转念一想,开口道, “我杀了那三个妖怪的事应该还没传出去吧?” “尚未传开,夜宴现场的妖怪除琵琶妖君不知所踪外均已被长老斩杀,为了防止人多口杂,知道些內情的侍从也已被我暂时控制起来。”黑鸟回答道。 “哦,那这样吧。”熊熙招呼黑鸟附耳过来。 “你带人去把夜宴那处收拾收拾,然后告诉城里的妖怪,就说『城主府免费发放血食,去晚了就领不到了』” “这——?”黑鸟惊讶。 “慢慢找过於费神,不如直接集结起来一次性全杀了。”熊熙解释道。 “是。”黑鸟答应下来。 此刻幸平跑出房门外,对著正门处的熊熙大喊道, “大人,九郎他不见了!是不是偷偷跑掉了?我们快去找他吧!” 熊熙神色怪异,不知该如何向幸平讲述这一晚上发生的事。 “你自己和他解释吧。”熊熙把完全被自己身形遮盖的九郎推了出来。 “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正担心你呢。”幸平改口道。 九郎取下了身上背著的燧发枪,双手捧起递给幸平。 “幸平兄,我很抱歉……”九郎面露愧色 “你没事就行了,抱歉什么?”幸平不明所以。 “……是。”九郎看幸平这样,也没有过多解释。 海通山城的街道上。 山城的侍卫敲著锣,高声喊道, “夜宴结束,夜宴会场免费发放剩余血食,早去早得!” 一阵一阵的喊声响彻了海通山城。 藏在家中门窗禁闭的居民闻言无不唉声嘆气。 大街店铺里放浪形骸的妖怪闻声全都欣喜难耐。 在满城高掛的大红灯笼照耀下,大街小巷的妖怪像一阵阵洪流,朝著夜宴会场奔行过去。 “妈的!骗我们?血食呢?”最早到达会场的妖怪看著场地什么都没剩下,只有瀰漫在空气里的浓烈血腥气与驻守在场的武士们。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为首的武士按照黑鸟的吩咐安抚在场诸妖。 “不是说早来早得?我们来这么早也吃不上血食啊?” “就是就是,先把这个人吃了算了。” 各形各色的妖怪越聚越多,將原本举行夜宴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 声音越发的嘈杂起来,群妖激愤。 “我们被耍了!” “妈的,敢耍老子。” “把这几个人族杀了!” 为首的武士看到全城的妖怪已经几乎聚集完毕,就低声吩咐身边的同事, “去告知黑鸟大人,请长老过来。” 隨即起身高喊道, “稍后我们海通山城的大长老会为诸位分发血食,还请诸位稍等。” 眼看现场的事態就要失去控制,还好熊熙及时赶到了。 为首的武士抹了一把汗。 “这里交给我,你们撤下吧。”熊熙吩咐道。 武士们闻令撤离。 “血食呢?” “快点快点!” 熊熙看著面前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群妖,缓缓开口, “实在是不好意思,其实我邀请诸位到此,是想让诸位帮助我完成一件事情,完成之后自然会有血食。” “什么事啊?” “莫要墨跡,快些说。” 熊熙环顾在场的群妖, “我想邀请各位与我一起斩尽万妖之国的妖怪。” ??? 在场的群妖头顶冒出密密麻麻的问號。 “他是不是疯了,我们不就是万妖之国的妖怪吗?” “话说回来,我怎么闻著这地方的气味不像是人血呢?” 一个狗妖趴在地上舔了一口。 “好浓重的妖气,这他妈是个大妖的血。” “兄弟们別和他废话了,干他!” 一群狗妖闻言涌向熊熙,血肉横飞,肢体四溅,没有一只妖怪能踏入熊熙身周的土地。 渐渐地在场的群妖发现了不对劲,这长老好像有点强。 “他,他好像是个大妖!” “什么,大妖?” “难道几个妖君都已经被他杀了?” 群妖中有畏惧者已经开始向后缓缓倒退。 而此刻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 “弟兄们別怕,假如我们一拥而上,相信就算是大妖也不可能將我们全杀完吧!” 第41章 加起来八百个心眼 海通山城內只剩下了屈指可数的几只妖怪。 而这几只妖怪现在都站在熊熙面前瑟瑟发抖。 “你这样妄造杀孽是要遭天谴的!”这是一头鹿妖。 “熊王大人一定会为我们报仇!”说话的是一只狗妖。 在死亡面前,妖怪们拋出了最后的狠话。 “誒?你们为什么不试著求饶呢?”熊熙好奇问道,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在临死前没有求饶的敌人。 妖怪们闻言面面相覷, “求饶?我们求饶你就会放过我们?”一只油纸伞妖张开身体,伞面上抽象的人脸露出疑色。 “说不好,还是看你们表现吧。”长时间的癲狂屠戮让熊熙有些累了,他晃了晃身体,把沾染在皮毛上的妖血摇落下来。 最先放狠话的鹿妖最先跪了下来, “长老大人英明神武,小妖愿为长老大人效力,还请长老大人饶我一命。” 好快的变脸!熊熙不由得一愣神。 正值他愣神的一瞬间,剩余的几只妖怪也纷纷跪下。 “长老大人英明神武,小妖愿为长老大人效力,还请长老大人饶我一命!” “你们这样……唉,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残忍的人。”熊熙面露不忍。 “我有些累了,你们可以帮我把这里所有妖怪的妖核都收集起来吗?”熊熙吩咐一句。 妖怪们又面面相覷一阵,隨即四散开来收集妖核。 很快,熊熙面前的妖核堆积起几座小山。 “嗯……不错,让本长老看看谁收集得最多最快。” 原本坐下休息的熊熙站起身来,背著手慢慢走到妖核面前,巡视一圈。 几只妖怪站在各自收集的妖核堆后面强装笑容。 “表现得不错,你很卖力啊。”熊熙对著收集到最多妖核的狗妖缓缓开口夸奖。 那狗妖不但收集到了最多的妖核,还把妖核堆成了一只熊的模样。 “一想到能为长老出力,小妖浑身上下就不停地生出力气,怎么使都使不完。”狗妖飞快地晃著尾巴諂媚道。 旁边的几只妖怪的眼睛里忍不住生出怨恨之情,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没能抢过那狗妖。 但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熊熙竟然一掌捏爆了那狗妖的狗头。 刚才还在欢快摇摆的狗尾瞬间垂落下来。 ??? 几只妖怪不明所以,面面表现最好的狗妖竟然直接被杀了。 “你卷你妈呢?”熊熙皱著眉头骂了一句,嫌弃地甩了甩粘在手上的狗脑子。 几只妖怪颤颤巍巍地看著熊熙。 “我放过你们了,离开海通山城吧。”熊熙摆了摆手。 之所以放过这几只小妖,並不是熊熙突然发了善心,而是这样的小妖已经不能为他再提供斩妖点数了。 而且放过这几只小的,说不定还能吸引来老的为子嗣报仇,到时候再收揽一波斩妖点数。 斩妖量表:194/20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514/540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来到了11点。 现在每四十点斩妖量表才能为熊熙提供一个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 熊熙如是想到。 回到了寂静庭院,熊熙发现嵐的房屋內还亮著火光。 她在战斗中已经筋疲力尽了,竟然还没休息么? 熊熙手里提著一大包裹妖核。 既然嵐还没休息,不如就现在把妖核给她得了。 熊熙没多想,径直推开了嵐的房门。 正房內没有人。 熊熙扭头缓步向传来动静的侧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 “这堆妖核我本来打算明天再给你的,但我看你好像还没休息,就直接过来……” 熊熙穿过屏风,嵐正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只有脑袋露在水面上。 和猪妖战斗后身上沾染的恶臭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 在热水里,浑身的疲惫都得到了放鬆,她愜意地眯上了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浑身泡在热水里的感受,实在是不想起身。 突然听到动静,她扭头看向走近的熊熙。 …… 熊熙看到眼前的一幕,迅速地背过身去。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並非故意进来看你的,你会相信我吗?” 他是真没想到嵐会在洗澡,直接开口道歉加解释。 但久久没等到嵐的回应。 她好像只露出个脑袋,我回头看一眼应该不算失礼吧。 熊熙怀揣著这样的念头,缓缓回头看向嵐。 和正歪著头看向他的嵐四目对视。 她好像没觉得被冒犯? 熊熙不太確定。 她站起来了! 誒誒誒誒誒誒! 这是我能看的吗? 这能过审吗? 熊熙惊呆了。 水沿著嵐的银白色长髮缓缓滴落在木桶里。 緋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解。 她觉得熊熙的反应好奇怪。 嵐向熊熙伸出一只胳膊,掌心朝上。 像是在发出邀请。 来嘛,泡澡好舒服的。 她没想太多,只想让熊熙也体验到这种感觉。 熊熙:Σ(っ°Д°;)っ 不是,妹子! 你在生气和害羞之间选择了邀请我开一把? 那我要是拒绝的话。 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舒服~ 熊熙也浑身浸泡在热水中,忍不住长呼一声。 你说这玩意谁发明的? …… 画面一转。 清晨的树林间,一只鹿妖正四肢著地,敏捷地在山野奔行。 “妖王!新的妖王!必须报告给长老才行。” 他所奔行方向的远处,是一座庞大的寺院。 寺庙里没有人类僧侣,反倒是各种模样的妖怪披著僧袍袈裟打坐念佛。 “狗统领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死在了外头。” “那东西蠢归蠢,不过还能时不时带两颗脑袋回来,死了倒是可惜。” 看守正门的妖怪是两只身形壮硕的巨僧。 巨僧是外形如同出家僧人的巨大妖怪。是由虽为出家之身,却未能斩断对俗世的留恋,最后破戒並墮落的僧侣所化。脖颈上所掛著的一圈念珠,细细看去,是一颗颗盘到光亮的人类骷髏。 噔噔噔,噔噔噔。 鹿蹄踏过寺院门口的石质地面,两只巨僧未曾阻拦,直接放这长老的亲戚跑入寺院內。 “真著急啊。” “这傢伙不是蹭著熊王手下的那群妖怪混进海通山城了吗,怎么回来了?” “被发现了?” 两只巨僧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第42章 熊王 晨光熹微,透过树枝的间隙,照射在幸平的脸上。 他体力耗尽,躺在树下休息,他刚刚结束了早上的体能训练。 “累坏了吗?”织子柔和的嗓音吵醒了几近睡著的幸平,她黑髮如瀑,目光始终落在幸平身上。 幸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呼~” 织子把手中的衣服递给幸平。 “你衣服都湿透了,换上这件吧。” “谢了,织子。”幸平接过,隨后在树后换上了衣服。 “这城市里的妖怪真的被大人清理乾净了,就算是这几天在晚上都没有碰到过妖怪。”幸平感嘆道。 “回家吧。”织子道。 二人经过街道时,遇到了一群彻夜饮酒作乐后烂醉如泥的守卫武者。 “这些人对於之前妖怪欺压百姓时坐视不管,也没有尽到守护城墙边缘的责任,平时只是享受著平民们的供养,真是一群只会喝酒的猪玀啊!”幸平看著眼前走路歪歪扭扭,脸上有糟红之色的武者们,忍不住愤懣道。 “这臭崽子在胡说什么呢?”幸平的言论传入了一个听力敏锐的武者之耳,武者闻言心中顿生不快。 “你这贱狗一样的臭小子也配评价本大人吗?”他打了个酒嗝,走上前想要教训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却没想到幸平一个灵巧的闪身躲开了他的擒拿,沿著他的手臂贴身靠近,一拳打到武者的眼睛上。 “怎么?你面对妖怪时懦弱得像只麻雀,面对敢於批评你的平民时却勇敢出手吗?”幸平继续说著。 被戳中痛点的武者脸一红,也顾不得眼眶的疼痛,向著幸平发起抱扑。 然而醉酒后的武者本就状態不佳,加上幸平和嵐学习已久,身法灵活,更是触碰不到幸平的衣袖。 “该死的猴子!”武者牙关一咬,对身后的队友大喊道,“来帮我抓住他,我要宰了这混蛋!” “你这傢伙真是笨啊,连个小孩子都抓不住吗?”和他一道的武者嘴上虽然嘲讽,身体却朝著幸平不断靠近,几个武者围绕著著幸平,不断缩小包围圈。 幸平左右腾挪,还真找到了机会从一个武者的腋下钻出,还伸腿绊倒了那名武者。 “你们这样软弱的傢伙是不可能抓住我的,我可是山里灵活的猴子!”幸平和这群武者拉开了距离。 “抓不住这臭小子,抓那个女的,不愁他不回来。”挨过幸平一拳的那个武者发现织子像是幸平的同伴,转变了战术。 织子面对逼近的武者,淡淡开口, “我和他都是长老的人。” 几个武者闻言脚步一顿,神色一怔,隨后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好像还真是长老的人,我见过长老带她出来。” “原来是长老家的少爷啊,我还以为是长老家的少爷呢。” 片刻后挨过一拳的那名武者走出队伍,脸上陪著笑,搓著手,开口道, “嗨,小人早就认出来您是长老家的少爷啦,少爷教训的是,我等也只是想著海通山城有长老在此,何须畏惧外敌呢? “也没想到少爷年纪轻轻,拳脚功夫就如此了得,將来一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啊!小人真是佩服至极。” 少爷? “喂,织子,少爷是什么意思啊?”幸平靠近织子耳语道。 织子没回话,只是拉著幸平扭头离开了。 “织子,告诉我嘛。” “和你说不清楚,反正你不是少爷就对了。” 二人没走出几步,突然有阴影覆盖在二人头顶。 幸平与织子察觉到大街上所有面向他们的人都怔怔地站著,二人心生好奇,回头一看。 一只硕大的黑色熊掌覆在海通山城高耸佇立的城墙上。 不只是他俩,大街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还冒著热气的饭糰从手上跌落,路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武者手里的酒瓶也摔碎在地上。 几息之后,一颗黑熊头从城墙后缓缓升起。 海通山城依山势而建立的城墙大概三十多米高,而墙外的黑熊显然高於城墙,漆黑的熊脸上没有表情,偌大的眼睛空洞地注视著城內螻蚁一样的人类。 “那……是……”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个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 “熊王来了!” “快去通知长老!” 几名武者的酒醒了大半,赶忙朝著熊熙的府邸跑去。 熊王的另一只熊掌也覆上了城墙,两只手臂一起发力,海通山城巨石堆砌的厚重城墙竟像是饭糰一般被轻易掰开,发出轰隆的巨响。 寂静。 然后是尖叫。 人群终於从震惊中醒来,纷纷向远离熊王的方向逃去。 熊王庞大的身躯踏入了海通山城的街市。 幸平反应几乎快过所有人,拉著织子便迈开双腿逃跑, “那傢伙应该只有大人能对付得了吧?”幸平边跑边对牵著的织子喊道。 织子喘著粗气,没有回应。 二人跑过木桥时,桥身突然断裂,幸平和织子没反应过来,双双掉入水中。 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幸平自幼精通水性,很快调整了身姿,而织子却不会游泳,在水中惊慌失措。 “织子,你別怕,我在呢!”幸平大喊一声,环抱住织子的腰肢,让她冷静下来。 织子闻言冷静下来,跟隨著幸平的话调整身体,也不再呛水。 幸平推著织子上了河岸,正当他也想要上岸时,感受到身上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什么? 幸平还未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就被缠绕起来,向著水的深处拖拽而去。 “水里有妖怪,快跑!”幸平只来得及向织子说出这句话,头就沉到了水面之下。 “咕嚕咕嚕。” 幸平胸腔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压出来,冒出一连串的泡泡。 “幸平!”织子惊恐大喊,在岸边伸著手想要拉回幸平,却距离太远,怎么也够不到。 她亲眼看见是一条蛇尾將幸平拖拽下水。 织子只恨自己不通水性,只能对著周围高声喊叫,试图请求帮助。 “有个孩子被妖怪拉到水里了!” “请救救他吧!” 但大街上的人们只顾得上慌张逃窜,根本没人理会她。 第43章 河道一个消炎 织子焦急地跪在岸边看向河底,目眥欲裂想要找到幸平的身影,但她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了织子的肩膀。 “嵐小姐?” 幸平不知道自己被蛇尾拽著拖行了多远,只感觉自己窒息到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在意识消亡的前一刻,他在昏暗的河底看到一双亮著妖异红光的緋色眸子。 老师? 幸平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但下一刻缠绕著自己身体的蛇尾就鬆开了。 幸平浑身一轻。 嵐的双手紧紧抓住蛇尾,只依靠身体力量就將其扯断。 墨绿色的妖血在水中弥散开来。 “啊!!!!!” 这是濡女妖君的哀嚎。 我刚长的尾巴! 濡女妖君本想趁熊王正面 一双蛇瞳死死盯著幸平与嵐,她眼里的恨意与愤怒像是要沸腾起来。 嵐极少下水,水性不佳,她也不愿与濡女在水中过多纠缠。 只是示意幸平先走,而自己面朝著濡女相互对峙。 幸平知道自己在此只会拖累老师,没有犹豫,直直向上游去。 直到脑袋钻出水面,再次接触空气,他恍如隔世。 而此刻水面下,嵐的状態並不好。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她小幅度划动双腿,让自己的身体缓缓上浮。 对方好像没有察觉? 还是说受了伤忌惮自己的力量? 嵐不確定,她只觉得对方有可能会让自己这样慢慢游上去。 但对方会让自己这样慢慢游上去不太可能。 濡女妖君双瞳绽出紫色盛光,嵐反应不及被命中。 身上传来一阵酥麻,竟是僵直不能动弹,憋在肺里的一口气也出口化作一串气泡飘了上去。 坏了。 濡女妖君在水中的速度也是极快,嵐一晃神的瞬间露出破绽。 濡女妖君抓住机会缠身而上,仅剩的半截尾巴紧紧绞住嵐的胸腔。 虽然是在水中,嵐却因为窒息而感到自己的肺像是被火燎一般疼痛。 濡女没有给嵐机会,双手束缚住嵐的双臂,口內伸出毒牙径直钉入了嵐的脖子並注入毒液。 嵐觉得一阵尖锐的剧痛,隨后疼痛消失,反而从伤口处开始,附近的血肉都渐渐失去知觉,而且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中毒,麻痹,束缚,窒息。 多重负面状態叠加起来,就算以嵐强横的半妖之身也难以承受。 要先引动灵力將体內的毒素逼出去。 但灵力又会和身体里的妖气相互对冲。 对冲? 嵐在绝境中突然想起了某人说过的话。 “那妖气和灵石里的力量会衝突吗?” “那你用这两股力量对冲会怎么样,能打开基因锁之类的吗?” “或者將两种力量引导出体外织成一朵莲花,丟出去就全炸了那种。” 一朵莲花。 全炸了! 嵐引导著妖力和灵力,二者聚集在指尖透体而出。 依照著她的控制,两股力量开始交织,丝脉错落,构成一朵莲花。 莲花? 水里哪来的莲花? 濡女妖君不禁睁大双眼。 她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那莲花所蕴含的力量让她感到畏惧。 好难控制! 嵐感觉两种本来就相互对立的力量在她的强行控制下融为一体。 就犹如在狂风骤雨,巨浪滔天的汪洋之上控制一艘小舟。 新生的莲花越来越不稳定。 红金的光芒交错闪烁,频率越来越高。 濡女知道依靠自己的身体强度,若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承受爆炸。 自己能活下来的可能性百不存一。 她当机立断迅速鬆开手中的猎物,向著河流的深处逃遁而去。 濡女妖君不敢回头,虽然她越逃越远,但她觉得那股恐怖的威压反倒离她越来越近。 噫! 我中了! 轰隆一声巨响,裹挟著毁灭气息的力量在水中扩散开来,形成一阵阵强力的衝击波。 莲花近乎是贴著濡女妖君爆炸,自然对她的伤害极大,已被炸成一块块的碎片。 织子和幸平还在岸边焦急等待著嵐的出现。 忽然水中传来一阵轰鸣响动,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零零散散的濡女妖君浮上水面,隨著水波荡漾飘零。 虽然不是近距离承受爆炸,但全身还是受到余波剧烈衝击的嵐也眼前一黑。 在冥冥之中,她感受到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抱起上浮,脱离了水面。 “大人,老师她还好吗?她脸色好苍白。” “虽然她伤的有点重,但看起来性命无碍,只是暂时失去意识了。” 嵐最后维持的一丝意识在听到熊熙声音后就像是紧绷许久的弦终於断开,心神也彻底放鬆下来,沉沉睡去。 熊熙把嵐交给织子照顾,抬头看向宛若一座黑山正缓缓走来的熊王。 熊王的目光也投向熊熙这边。 “听闻长老阁下残害我妖国无数性命,”熊王驻步开口,和熊熙远远对望。 “所以?”熊熙回应。 “又把我手下仅剩的妖君炸成这般模样,”熊王目光移到在水中浮沉的濡女妖君们。 “必然要给我一个说法吧。”熊王的表情无喜无悲,语速不紧不慢,说明了来意。 “可我的人也受伤了啊,你也不算吃亏吧?”熊熙皱著眉反问。 熊王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泛起一丝波澜, “这是长老阁下给我的答覆吗?”熊王以发出最后通牒的语气说出了这个疑问句。 “那怎么办,要不加工费给我结一下?”熊熙舒展筋骨,拉伸手臂。 熊王闻言,脸色透露出慍怒,语气冷厉, “这是你自己选的。” 话音一落,漆黑山丘般的身体以绝对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向熊熙衝来,硕大的熊掌完全掩盖了熊熙的身影。 还挺快。 熊熙感嘆, 不过你这样的速度可体现不出巨物感啊,看过环太平洋没有? 在熊掌落下的前一瞬间, 这段时间所累计的十四个属性点全部点到气力和刚性上。 气力值:27 刚性值:18 “数据已更新” 气力值:34 刚性值:25 之前与猪將妖君的交手,在高强度的对轰下,熊熙的手臂已经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力量。 所以他並未all in气力值,反而选择更加水桶的加点方法。 第44章 战熊王 “什么,熊王来了吗?” 武田九郎收到了黑鸟传递来的信息,神色凝重。 他虽然知道熊王肯定会来向海通山城施压,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破坏城墙闯入山城。 “长老他已经在和熊王战斗了啊。” 听到远方轰鸣的交战声音。 “黑鸟,我也要过去。” “可是前方危险,大人……”黑鸟虽然没有明说,但武田九郎能理解他的意思是就算自己去到战斗现场,也无法对熊熙產生任何帮助。 “可海通山城终究是武田家的海通山城,只让长老迎敌,而我作为城主却躲藏在后方,这有愧於武田之名。” 九郎站起身,迈步走出房门。 “都跟著我,一定要保护好城主大人。”黑鸟对在门外候命的武士吩咐道。 而此刻的熊熙承受著熊王的连续拍击,虽然破不开熊熙的防御,也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但一直这样下去可没机会反击。 熊王心中亦是有些惊讶,他对自身力量和伤害极为自信,在自己的力量面前,就算是海通山城的厚重城墙也像饭糰一样能被轻易破坏,但在面对这海通山城的长老时,却破不开这对方的防御,甚至对方在应对自己的攻击时显得游刃有余。 熊熙等待熊王连拍的最后一击落下,趁著熊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横挪躲开,又回身踩上熊王的手臂。 接连两次重踏,让熊王手臂一坠,带动身体不由得向前倾去。 他的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眼看熊熙要贴近自己的熊头,直接用另一只手臂完全护住了熊脸,同时调整平衡身体姿態。 熊熙见砍头不成,便退而求次,跳到熊王怀中,长枪蓄力纵斩,在三十三米高的熊王肋下划开一道狭长的伤口,新鲜滚烫的妖血从中渗出滴落,砸在地面上与泥土混合,溅开朵朵脏污的花。 熊王也没有因为受伤而乱了阵脚,抓住熊熙在半空中无法调整身形的短短一瞬,相对庞大身体而言的短粗熊腿著巨大力量果断踢出。 不好! 熊熙暗道。 砰! 下一瞬,熊熙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到一般,被踢出近百米。 他在半空中调整身形,空翻一圈后平稳落地。 又被拉开距离了。 熊熙暗道,呼出一口浊气,再次向著熊王疾奔而去。 熊王没有原地等待,而是趁著当下熊熙和自己距离较远,匯聚妖气到嘴边,隨后熊口大张,一颗黄色光球在口中不断匯聚增压。 渐渐从半透明的浅黄色到散发著明亮的暗红橙光,其中酝酿的庞大妖气甚至让熊熙也產生了些危机感。 嗡! 光球化作一道具有毁灭气息的光线,向著熊熙射去。 熊熙想要躲避,但他躲闪再快又岂能快得过光速? 光线直接轰击到熊熙的正面。 轰隆一声巨响。 光线的爆炸掀起了巨量的灰尘,將战场完全笼罩。 好傢伙,还会放破坏光线,这是在玩宝可梦吗? 幸亏自己提前给刚性加了点,不然经受这一次攻击后可就不止是受到轻伤这么简单了,很可能会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不过就此看来,这熊王虽然皮肉坚硬强韧,肌骨也相当有力,但是凭藉著34点气力值,只要自己能攻击到熊王,就可以轻鬆破开他的肉身防御。 若是自己能把刚性和速度都点到三十的话,应该能够全方位稳稳压制熊王了。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之前让九郎给自己搞宣传来著。 他当时和九郎提出宣传可以从官方和民间两方面入手, 一方面在官方的通告中写道: “英明神武的山神大人以供奉长老之名,仅凭一己之力斩灭了全城的妖怪,並诛杀与万妖之国相互勾结的人族叛徒武田佑矢,重铸了海通山城的安定秩序,山神长老还在事后表示:他作为爱护人族的山神,將为海通山城的居民真心诚意办实事,坚持不懈做好事,尽心竭力解难事,任何时候都把广大百姓的根本利益放在首位。” 而另一方面在民间的街边酒肆,让民宿乐师演唱山神怒斩吃人猪妖的诗歌,以广大群眾喜闻乐见的形式塑造熊熙救世主的形象,扩大影响力。 思考至此,熊熙唤出了面板。 姓名:熊熙 种族:食铁兽 职业:山神 “基础属性” 气力:34(攻击力) 刚性:25(防御力) 速度:14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17 “特殊量表” 斩妖量表:514/540 信仰量表:322/360 利金量表:46/5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 武技:熊猫拳法、岩氏枪法 体术:噬金法(天赋) 等等!整整二十二点? 熊熙有些震惊,看来海通山城的居民心很诚啊! 而这样巨量的信仰点数其实並不意外,一方面是熊熙策划的宣传方案效果拔群。 另一方面则是海通山城的人民遭受妖怪的迫害许久,家破人亡之类的惨案数不胜数,加上武田佑矢也与妖怪勾结,城內武力非但不守护百姓,反而帮助妖怪欺压群眾,许多居民早已心生绝望。 此时突然出现一位救世主般的角色,將海通山城人民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自然是感情真挚。 那么, 深蓝!给我加点! “基础属性” 气力:34(攻击力) 刚性:25(防御力) 速度:14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22 “数据已更新” “基础属性” 气力:35(攻击力) 刚性:30(防御力) 速度:30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0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灰尘还未散去,熊熙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熊王身前。 什么? 好快! 熊王一方面震惊於自己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的速度,另一方面则抬手防护关键部位。 奈何熊熙不等他抬手,如电似高高跳起,挥拳直击熊王的下顎。 在高速度与高气力的加持下,他的这一记攻击直接使得熊王后退两步,倒在地上。 熊王並未想到对方的拳势如此凌厉,再次失衡。 而老练的战斗经验让熊王肌肉反应般在倾倒的同时拧动身体,改倒为臥,在地上旋转半圈后恢復了平衡。 可他回过神来却没看到熊熙的身影。 第45章 熊王陨落? 熊王虽然丟失了对手的行动信息,但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 只是压低重心,从容不迫地保持防御姿態。 烟尘散去。 熊熙从天而降,枪锋自上而下挑刺入了熊王的额头。 枪尖並未按照想像中那样与坚硬脑壳发生碰撞,而是如同刺进一块豆腐般丝滑。 熊熙意识到手感不对。 隨后熊王的身躯犹如一颗巨大的气球突然炸开,黑气瀰漫遮天蔽日。 其中伸手不见五指,熊熙的视野亦被阻挡。 他发现被枪尖贯穿的是一个黑熊布偶。 原来是替身啊。 这是幻术还是忍术? 熊熙感到有些新奇。 而另一边,凭藉著替身术,用事先准备好的木头与自己交换位置,从而规避了一次致命伤害的熊王已经蹲据在城墙上。 虽然黑雾能遮蔽他人的视线,但对於熊王来说则是他感官的延续,黑雾中所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洞若观火。 看著熊熙在黑雾中静止不动,熊王的口中再次凝聚妖力,向著黑雾中的熊熙不断地释放破坏光线。 接连的爆炸引起了海通山城的震颤,附近的地面开裂,房屋倒塌。 这下对方总该死了吧? 熊王確信自己的每一道光线都命中了熊熙,但是黑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爆炸扬起的烟尘。 烟尘同样遮蔽了他的视野。 熊王无法確认熊熙的状態。 在他背后,一道身影已经暴掠而上,无声踩踏在城墙上高高跳起,在熊王尚未察觉到的情况下攀至熊头上。 “抓到你了!”熊熙心中暗道一声。 六指紧握一拳砸下。 头盖骨虽未破裂,但拳头裹挟著的三重气力透过骨头传递至大脑,熊王只觉得如同青山坠顶,心神难定。 他晃动脑袋,想把熊熙摔下来。 熊熙却又一拳砸在他相较头盖骨更为脆弱的眼眶骨上,砸出一个窟窿,化拳为握,死死扣住窟窿边缘。 硕大的熊掌向熊熙拍去,试图將熊熙从头上摘下。 熊熙却对熊王的攻击不管不顾,只是一拳又一拳砸向熊王的眉心。 给我碎! 给我碎! 给我碎! 眉心在承受熊熙几拳后塌陷下去,熊王大脑受伤,其动作也愈发迟缓。 最后就如大厦崩塌般从城墙上跌落。 沉重地砸落在地面。 斩妖量表:514/54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614/620 法术栏新增了一个替身术(消耗斩妖量表可学习) 保命技能啊。 熊熙有些惊喜,这必然是要学习的。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564/62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替身术(可升级) 熊熙明悟了替身术的使用方法,在受到攻击的瞬间,用事先祭炼好的人偶(数量上限为一)与自己交换位置,从而规避伤害,並製造反击或逃脱的机会。 不过这个可升级…… 熊熙没有犹豫,继续对替身术投入斩妖量表。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414/62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替身法(可升级) 替身术升级成了替身法,新增了能將一次致命伤害转移到事先祭炼好的人偶上的能力,相当於极大地增加了容错。 还能升级? 升!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0/620 “斩妖量表余额不足” 不是?哥们! 四百多点全塞进去还不够啊? 但是毕竟是保命技能,等级还是要优先升满,接著杀吧。 熊熙站在城墙上嘆了口气,关闭了面板。 看向下面静止不动的庞大黑熊。 想起来自己的皮套术。 这熊皮说不定还能再利用一次。 等等! 他好像看到熊王蠕动了一下。 错觉吗? 还是说因为是刚刚死去,所以还保留著神经反射? 熊熙继续观察。 熊王的皮毛开始诡异无序地起伏,仿佛下面有什么要突破出来。 就像是异形要破肚而出一样。 让熊熙不禁想起了年少时曾经看过的《异形》。 杂乱的起伏停止了,熊王尸体的脊椎缓缓隆起。 他的尸体又站了起来。 我斩妖点数都到帐了你才復活? 熊熙神情错愕,但也没太担心,无非就是多杀一次罢了。 熊王的动作诡异,粗壮的手臂违反直觉地弯曲,肘关节反转了一百八十度伸向后颈,熊掌深深穿透血肉握住颈椎。 一把將其拔了出来,拔出的脊椎带出大量的血液,在空中挥出一个半圆。 隨后脊椎骨之间的缝隙缩短,整条脊椎变得硬直起来,仿佛一把骨质长剑握在熊王手中。 ? 这啥? 贝贝剑? 还是渊渊剑? 熊王的动作诡异且灵活,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再次向城墙上的熊熙挥舞脊椎剑。 鐺! 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天际。 似乎力气变大了。 变成无脊椎动物(误)后实力反倒变强了吗? 熊熙不解。 不过虽然熊王的力量和速度都更上一层楼,但熊熙感觉自己还是能稳压他一头。 几个回合后,熊熙抓住机会,长枪刺入脊椎剑中的缝隙,將其牢牢卡住。 熊王拽动不得,不再尝试拔剑,反而鬆手站直了身体。 那双原本透露著凶煞血气的熊眼没了神色,宛若死灰般枯寂,他抬起熊头扬天吼叫一声。 那刺耳吼叫极具穿透力,令熊熙都感到有些痛苦。 奇怪! 明明有嵐、信五、幸平他们陪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极度孤单呢? 熊熙突然觉得自己与当前日本时代的融合度好像太低了。 他脱离了家庭、学校、朋友等社会纽带,独自一人在这完全陌生的日本战国闯荡。 孤立无依,生命的意义好像缺失了。 有点想要……自杀。 自杀?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產生这种念头? 难道说这吼叫是针对灵魂的攻击吗? 熊熙及时醒悟过来,对於自己当前陷入的负面状態有了些猜测。 摇了摇头,压制下了心头自杀的衝动,自己並没有应对灵魂攻击的手段,放任他一直吼叫下去情况说不定会对自己不利,还是先將这熊王彻底杀死吧。 熊熙扔下长枪,握紧拳头,跳下了城墙。 他落在熊王的头顶,以全身气力一拳轰下。 熊王的嘴瞬间闭上,吼叫声停止,他的脑袋在这一拳的威力下甚至略微陷入了胸腔。 熊熙觉得清静多了。 第46章 蛊虫 正当熊熙准备继续补刀之际, 熊王的喉咙中又发出了诡异刺耳的声波。 啊! 熊熙只恨此刻自己的听觉太过灵敏。 在音波的刺激下, 与刚才殊途同归的念头又涌上心头。 一个熊王自己对付起来就有些吃力,这才只是整个妖国的一位妖王。 只是妖王还好,若是日本还存在其他更为强大的妖怪。 就像是大岳丸,大天狗那样的绝世大妖。 只凭藉自己的力量,真的能战胜他们吗? 恐惧犹如一颗种子,落在熊熙心头,迅速地发芽生根成长。 真想逃避这一切,不如现在就结束好了。 那么不如现在就…… 自杀? 才不要! 熊熙在最后关头醒悟过来,遏制了自己愈燃愈旺的自杀念头。 他长出一口气,將恐惧驱逐出大脑。 有什么可怕的? 天生万物以养妖,妖无一物以报天! 遇到的话就通通杀掉好了。 碰到自己是那些妖物的不幸! 就像这只畜生黑熊一样。 他妈的畜生,乱我道心。 裹挟著愤怒的拳头不停落在熊王的头上。 直到熊头整个深深陷入胸腔內才停手。 熊王已经一动不动。 彻底死了? 但是斩妖点数却没增长。 难道还得自己把熊王的尸体拆成零件才行吗? 哦,对了。 熊熙消耗十点信仰点数对著熊王发动了皮套术。 信仰量表:472/500 “数据已更新” 信仰量表:462/500 隨后操纵著整张黑熊皮从熊王的身上脱落下来,露出全身狰狞的血肉。 熊熙注意到熊王的脊椎完全被一条漆黑丑陋的巨型蚰蜒般的虫子替代了。 (温馨提示:害怕虫子的选手就不要因为好奇去搜了,虽然我知道我这么说反而能激起一部分读者的好奇心,但真的建议別去搜。) 虫子缓缓蠕动,身上层层叠叠的甲壳不断收缩扩张。 脊蛊? 日本战国哪儿来的脊蛊啊? 熊熙虽然对这虫子有些嫌弃,但还是耐著噁心將虫子从熊王身上拔起,双臂同时发力,將虫子扯成两半。 感受到极度痛苦的虫子在濒死时发出了尖啸。 艹! 熊熙顿感不妙。 心神顿时又被负面情绪填满。 自己明明是个无神论者,是个唯物主义者,为什么会违背自己的思想观念化作神明呢? 在穿越前,他一直认为宗教往往被统治阶级用作安抚被压迫阶级的精神工具,通过提供虚幻的来世慰藉,使人民安於现实的苦难。 现在自己反而成为神明,汲取百姓的信仰供奉,这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难道说? 成为恶龙的是我自己? 自己不是应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吗? 熊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既然自己已经犯下了背叛之罪, 不如就此死掉好了, 自杀? 要自杀吗? 还是该自杀吧? 熊熙有些犹豫地抬起熊掌,正要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琵琶声。 演奏的曲子熊熙从来没听过。 虽然曲调柔和,带著悲愴与哀伤。 但確实阻止了熊熙自杀的行为。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 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 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古典的唱词融入了琵琶的演奏。 片刻后,熊熙的眼神逐渐恢復清明。 这是汉语? 这个声音…… 是琵琶妖君。 熊熙朝著乐声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 身穿素衣的琵琶妖君坐在城墙边缘正弹奏著琵琶。 她感知到熊熙已经醒来,也停下了演奏。 “感谢妖君出手搭救。”熊熙拱手感谢道。 “只是妾对长老的回礼罢了,长老不必多礼。” “但我好像並没有为妖君做过什么。”熊熙不解。 “长老杀掉这黑熊已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你和他有仇?” “是有些许矛盾,不值一提。” “你弹得这首曲子是?” “妾身的即兴愚作罢了。” “那唱词是?” “胡笳十八拍。” “蔡文姬写的那个?” “正是。” “琵琶妖君似乎对西方那处所知甚多?” “都是道听途说。” “话又说回来,这虫子到底是什么?”熊熙指著断成两半的巨虫问道。 “长老可知道万妖之国有三大妖王?虎妖,鹿妖,和这熊妖。” “听说过。” “那长老可知为何只有这三个妖怪能成妖王?” “他们天赋异稟?” 琵琶妖君摇摇头。 “是因为他们能承受这蛊虫的生长而不因气血被汲取殆尽而死,所以他们三个成为了妖王。” “什么?那这蛊虫是何人所为他们植入?”熊熙闻言神情震惊。 “妾身並不知晓,实际上妾身的体內也有一条这样的蛊虫” “而且不知何时开始,这虫子就出现在妾身体內了。” 熊熙闻言额头浸出冷汗。 我身体里不会也有这么个玩意吧? 咽下一口口水。 “如何知晓身体里有无这样的蛊虫?”熊熙神色紧张问道。 “长老不必担心。”琵琶妖君淡淡道。 “长老的身体里並没有这样的蛊虫。” “如何確定?”熊熙不解。 “你会因为那蛊虫的吼叫而几欲自杀,就说明你的体內並无蛊虫了。” “那若是感染这蛊虫该如何根除?” 琵琶妖君又是摇摇头。 “很遗憾,妾身並不知晓清除蛊虫的办法。” “不能拔出来吗?” “妾身不知道拔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那怎么办?”熊熙追问。 “长老也不必太过担心,在妾身的长期观察看来,这蛊虫只会在寄生的妖物死亡后操控其身体。” “那岂不是没什么影响?” “但妾身不知道这蛊虫源於何处,若是其散布者拥有操控此虫的方法……”琵琶妖君没有说完后半句。 “確实,未知来源的虫子寄宿在体內,这可不妙啊。”熊熙认同道。 “所以妾身对长老有一事相求。” “要我帮你寻找去除这蛊虫的方法?” 琵琶妖君点点头。 “正是。” 第47章 灵根 “只有到达妖王境界,死后蛊虫才会接管其尸体,若要寻找破解蛊虫之法,必然需要先接触万妖之国的剩下两位妖王——恕心长老和虎王。” “月怜对他们很熟悉吗?” “恕心长老久居寺院之中,极少外出,而那虎妖更是神秘,手下莫说是大妖,连只寻常小妖也没有,只是孤身一人,我也仅在三个妖王碰面时见过他们一次。” “能肯定他们都被蛊虫寄生了吗?” “至少从我许多年前开始调查蛊虫之日起,这土地上的妖物就只能依靠蛊虫来晋升妖王了,若无蛊虫附身,则究其一生也只能困在大妖境界,修为难以寸进。” “那他们就对体內的蛊虫毫不怀疑?” “虎王我不清楚,但那恕心长老一直坚信身体里的这只虫子叫——” “什么?” “灵根。” 我嘞个灵根啊! 这是想要炼成什么? “这玩意不会真是灵根吧?” 听到熊熙这么问,月怜的脸上泛起一丝怪异。 “长老也是从西方渡海而来,竟然不知道灵根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西方来的?” …… 沉默。 “当我没问。”熊熙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之前睡了太久,忘记了许多事情。”熊熙解释道。 …… “灵根是人族能汲取並运转灵力的必备条件,但拥有灵根的人极少,可以算是万里挑一,而没有灵根的人则根本无法感应到灵力。” 月怜还是为熊熙做出了解释。 “没有灵根真的没法修仙吗?” 闻言,月怜的脸色充满疑惑。 “修仙?是成为神仙的意思吗?” “就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那一套,长生不老,圆满飞升。” “抱歉长老,妾从未听闻过,灵力是人族增强自身力量的途径,既不能增长寿命,更不能让人成为神仙。” “但长老应该是有灵根的吧?” “我有灵根?”熊熙指著自己的鼻子,震惊道。 “可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月怜闻言陷入思索。 “要获取等同於妖王境界的实力,妖力或灵力总要达到相应的水平才行。” “而长老身上並无妖气,反倒是有些许灵力流转的气息。” “长老感受不到灵根的话,可能是因为此地方灵力几近於无,唯一的一点也只存在於稀有罕见的灵石之中,加上长老沉睡许久,灵根长期汲取不到灵力,灵根自然也降低能耗,逐渐隱藏了。” “又或者是长老的修炼方法独特,灵根的存在形式也特殊。” “长老並非人身却有灵根,实属罕见,妾身无意打探。” 熊熙隱隱约约有了一个猜测,自己的面板不会就和灵根有关吧? “好,我大致明白了。” 他打算找几块灵石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汲取其中的灵气。 此刻九郎也赶到了现场。 虽然熊熙与熊王的战斗激烈,一波三折,但实际耗费的时间极短。 “长老,月怜姐姐。”九郎和身后的黑鸟躬身行礼。 “是九郎啊,嵐她怎么样了?” “嵐姑娘已经被送到长老的庭院歇息。”黑鸟回答道。 “城里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多亏长老来的及时,城中百姓並无大碍,只是些许房屋受损。”黑鸟继续回答。 “那就好,黑鸟你要指挥人们做好灾后重建。” “遵命。” 他扭头看了一眼熊王的残尸, “这尸体还是想办法烧掉吧,不要污染了城內环境。” 熊熙已经把海通山城当做自己的根据地,自然会想方设法来建设好海通山城。 “最重要的是,宣传工作不能落下。”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剩下的內容去我的院內討论吧。” 回到院落的途中,熊熙整理了一下当前待办的事情。 一是要发展海通山城的工业基础。 二是帮月怜找处理蛊虫的方法。 发展海通山城的工业基础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伊藤家的攻击,毕竟不能每次都靠自己迎敌。 那就要確保海通山城能独立製作火绳枪和火炮。 首先是原料方面, 製作火枪需要铁和木头,火药需要硫磺,硝石,木炭。 海通山城附近有许多砂铁资源和树林,铁,木头和木炭自然不成问题。 至於硫磺,日本不缺火山,硫磺自然也很常见。 硝石就比较难搞了,日本本土硝石的產量极低,不过海通山城靠海,能够依靠海上贸易的话,应该也不用太担心。 其次是工匠方面, 当下工艺的製造技术普遍是父传子、师传徒式的传递,且都被各地大名紧紧握在手中,不但知识高度保密,工匠更是没有可能招揽到。 既然招揽不到的话,那就只能自己培养一支队伍。 海通山城作为贸易大城,各行各业的匠人还是不少的。 但从零开始培养钳工吗? 熊熙自己也是半瓶水。 不过好在火绳枪的所需的工艺比较简单。 主要就是將熟铁板加热后捲成筒状並锻接来製造枪管,再进行內部鏜孔,使枪管內壁光滑笔直。 鏜孔工艺就需要用到钻床,而且鏜孔属於整个製造流程中的瓶颈工序。 那车床的数量也不能少,否则生產速度太慢了。 至於圆形铅弹的话,材料很容易获取,製作技术门槛也不高,更无需担心。 剩下就是组建培养火枪队了。 说起火枪队,也不知道十三樱村当时聘请的那几个枪兵后来怎么样了。(实际上是挖坑忘填了) 兵源的话,虽然山城的群眾被武田佑矢祸害了一轮,但其实对於真·武田家的忠诚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武田九郎重登家主之位后。 组建火枪队,最主要的就是能对命令做到绝对服从。 而对於武器的操作培训倒是其次,反正火枪手的培养周期再慢也不可能比从零开始培养一个弓箭手更慢了。 至於射击队列编制,与近战步兵的配合这些方面,自己也不大清楚,还是到时候和黑鸟信五討论一下吧。 但火枪队最重要的还是后勤保障, 要有跟隨军队的工匠能確保及时对武器进行紧急维修和零件更换。 也要组件一支运载队来运输沉重的火药和铅丸。 第48章 方丈 至於蛊虫的解决方法,等海通山城的火器製造步入正轨就去妖国吧。 熊熙和九郎讲述著自己构思的海通山城发展规划。 九郎一边听,一边用笔墨记录下来。 “长老,钻床是什么?”九郎开口问道。 “简而言之就是专门在坚硬材料上打出又圆又直,深浅可控孔洞的机械。”熊熙解释道。 九郎还是不理解。 “九郎有见过匠人用木弓在木头上钻孔吗?” 九郎点了点头。 “钻床就是用齿轮和槓桿来替代木弓,控制金属钻头旋转並平稳地向下运动。” 熊熙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绘出了钻床和火绳枪的草图並为九郎说明各个构件的作用和所需要的材料。 “真是精妙。”九郎看到图纸上的机械发出惊嘆。 “关於製造的工艺——”熊熙又拿过一摞纸,开始事无巨细地撰写工序手册,一边写一边给九郎讲解。 待到讲解完毕,已是整整过去一天。 熊熙都已经有些睏倦,但九郎却只有对新技术知识的渴求。 “但是我所写的这些图纸和流程必然是存在优化空间的,等待日后生產环节若有匠人提出改进意见,九郎也应该和工匠討论並加以思考。” “核心目標是生產出威力强大的火器,但是如果匠人的改进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或者增加良品率的话,那也是好的改动。” 熊熙有些担心自己的话会被这些人当做金科玉律,不敢更改。 九郎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至於队伍的训练……先培养服从性吧,可以从平民里挑选品行良好的人来进入火枪队。” “为何不用城主府的武者们?” “他们……唉。”熊熙想起了城中隨处可见的烂醉如泥的守卫们,“还是算了吧。” “比起训练他们,还是从零开始更简单。” “九郎记住了,长老所言真是令九郎……” “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抓紧安排工匠吧,我们的时间很紧急。”熊熙下达了逐客令。 隨后握起两颗黑鸟派人送来的灵石。 缓缓闭上双眼。 熊熙感受到宛如清泉般的灵力从灵石中顺著手臂缓缓流入身体。 然而並没有灵力流动,纯粹是幻觉。 熊熙睁眼看到手中的灵石光芒未减分毫。 还是找人问问吧。 “月怜,在吗?” 得到答覆后,熊熙推开了月怜的房门。 “长老,何事?” “这灵石要怎么用?” “妾身也不清楚,妾身是妖怪,用不到灵石。” 熊熙失望离开,转而叩响了嵐的房门。 “嵐,在吗?” 房门应声打开。 嵐睡眼惺忪,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肩膀。 干啥? “这个灵石要怎么用?”熊熙摊开掌心。 嵐闻言歪了歪头,伸手抓起一颗,不消片刻,灵石便完全褪色化为一摊齏粉。 就这么用啊。 …… “难道对你来说,吸收灵石就像是喝水一样自然吗?”熊熙开口问道。 嵐想了想,点点头。 我真的有灵根吗?熊熙开始怀疑自己。 “你能感受到我身上的灵力吗?” 嵐迟疑一下,贴近熊熙,脸埋到皮毛中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抬起头,向熊熙表示肯定。 有灵根却没办法吸引灵力入体。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熊熙想不明白,只得作罢。 嵐看著露出苦闷之色的熊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唉? 突如其来的触摸让熊熙一愣。 隨后嵐把他拉进房间,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嵐的房间里没有点灯,比较昏暗。 她引导著熊熙躺下。 不是? 现在开一把? 熊熙虽然有些惊讶。 但是话又说回来, 也好 与其一直苦苦思考却找不到头绪, 不如先清清白白地开一把。 …… 时间拉回几天前。 寂照禪院。 一位面容慈祥、白眉垂肩的老僧正盘坐於佛像前,身著深紫色袈裟,面前放著一柄简朴无奇的柏木禪杖。 口中低声诵念。 “设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唯除五逆、誹谤正法。” 他的身后盘坐著一眾弟子跟著他一起诵经,其形態各异, 既有近三米高皮肤青紫的巨大妖僧,也有身披僧衣人形却长著鹿角的鹿妖。 而数量最多的,还是面露虔诚之色的人类。 一头浑身皮毛掛满枯枝败叶,满是泥灰的鹿闯入殿內。 越过一眾弟子走到老僧身边。 以只有老僧能听到的声音道:“方丈,方丈,出事了。” 方丈一动不动,仍然诵读著经文, “方丈,真出大事了。”说罢鹿妖看了一眼身后的眾弟子信徒。 方丈闻言,诵经顿时一停,隨后不急不缓地站起, “何必惊慌,你这心性还是有待修炼。” 转过身来,面对著大殿內的弟子和信眾。 一眾妖与人察觉诵经声已停,齐齐睁眼看向方丈。 “今日的诵经到此结束,都散退下吧。” 眾人闻言起身低头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方丈抬起手中禪杖,在禪杖顶端在空中虚画一个符印。 大殿的正门无风自动,缓缓关闭。 “说吧。” “那海通山城的太上长老,就是那黑白熊妖,把整座城的大小妖怪都杀了个乾乾净净,最后放了我回来。”这是前情提要。 长老点点头,表示这些事他早已知晓。 “那些妖怪都是熊王手下的妖君分管的,熊王的得知此事后便去那海通山城復仇。” “这一回我亲眼看到熊王竟然被那长老几个回合便打杀了,熊皮被当场扒了下来,就连灵根都被拔起来扯成两段了。” 鹿妖说著,脸上还露出后怕的神情。 恕心长老闻言神色微颤,微微抽动的面部肌肉显示出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就这些了?” “小的不敢靠太近,怕自己的气息被察觉,只敢远远观望。” “也罢,也罢。” “只怪熊王他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早已有取死之道,与我寂照禪院毫无关联。” 恕心方丈嘴里念叨著,长嘆一口气。 “唉。” 我从未冒犯得罪过那长老,想必他也没理由特意来为难於我。 只是不知…… “你去院內问询诸位,看看有无师兄弟外出行走时冒犯过那位长老。” “没有便为最好。” “若是有……” 恕心方丈扭过头去,冷冷开口; “那我便砍下他的头,亲自去给那长老赔罪。” 第49章 笑 美咲很好奇,为什么一向对自己不甚关心的父母竟突然对自己嘘寒问暖起来。 她记得在很久之前,父母对自己还是很好的,母亲会给自己做喜欢吃的东西,父亲出远门回来也会给自己带一些新奇的物件。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就变得对自己漠不关心了。 而近几天,好像那两个关心自己的父母又回来了,不仅每一顿饭都有白米,而且能让自己回回吃到饱,父母还告诫自己在劈柴干活时要小心些,別伤到自己。 虽然不知道父母发生转变的原因,但美咲很高兴父母的目光能更多地注视到自己,而不是把所有心神都扑在那些神叨叨的话上。 什么诸佛,什么菩萨,什么眾生,什么极乐。 她根本听不懂。 今天去挑水的时候,邻居家的大娘说她是今年的佛前童子。 她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虽然隱隱约约有些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不过父母常常一脸虔诚地说佛这个,佛那个的。 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今晚用过饭后,母亲久违地抱著她,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 “美咲是有大佛缘的孩子,娘是真为美咲高兴啊。”母亲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幸福。 “娘?佛前童子是什么呀?”美咲顺势问道。 母亲抚摸著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滑过她的髮丝。 “美咲从哪里听到的?”母亲的语气依旧温柔。 “清水大娘告诉我的。”美咲如实回答。 “多事。”母亲无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是被选中去侍奉真佛的孩子哦,这是好事呢。” “侍奉……真佛?”美咲不理解。 “我这样笨手笨脚的,真的能够侍奉真佛吗?” “美咲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美咲一直都是灵巧聪慧的孩子啊。”母亲的言语里带著笑意。 “那我还能回来见爹和娘吗?” …… 沉默。 …… “娘?” “美咲啊,佛前童子是要去极乐世界享福的,虽然不能回来,但爹娘以后也会去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呀。” “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吧,我不想和爹和娘分开。” “娘和爹的修行还不够,还有罪业没有洗净,现在还去不了极乐世界,但美咲现在就可以去享福了。” “娘,美咲不想去。” “要听话。”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冷冽得仿佛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人。 美咲有些害怕现在的母亲。 或许是发现了自己的情绪不大对,母亲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再放下时又变得笑意盈盈。 “娘和爹也是打心里希望美咲能享福啊,美咲想让娘和爹失望吗?” “美咲知道了。” 美咲听闻母亲这么说,只能將刚要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转而顺从地答应了。 一夜无话。 一片漆黑的房间中,熊熙睁开眼睛。 原本趴在他身上的嵐也闻声坐起。 “你的角怎么消失了?” 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一片光洁。 “瞳孔也变成金色,你要发动言灵了吗?” 嵐闻言,心神探入体內,发现身体里原本为数不多的灵力增长到能与妖力旗鼓相当,甚至还压过妖力一头。 这,这灵力谁塞我身体里的? 嵐纳闷之际,目光下移,看到了一脸好奇的熊熙。 难道说—— 和他一起睡觉就能增长灵力吗? 还是说自己是吸收了他的灵力。 嵐又伏下身子,將脸埋在熊熙的皮毛中间。 他身体里的灵力水平没多大变化。 看起来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 “发生什么事了吗?”熊熙不解。 嵐抬起头来摇了摇。 以后还是要多多在一起睡觉才好啊。 天色渐明。 嵐的房门被敲响。 “大人,黑鸟来拜访您了。”说话的是由奈。 熊熙脸色怪异。 他灵敏的听觉並未在此之前听到敲门声。 这说明由奈根本没去他的房间找过他,而是径直来敲嵐的房门了。 最近好像…… 確实…… 和嵐腻在一起的时间是多了些。 但也不应该…… 他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大家不会都心知肚明了吧? 可问题是我俩真的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啊。 嵐听到由奈在敲门,也主动从熊熙的身上下来。 “我俩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对吧?” 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 熊熙起身推开了房门, “大人果然在嵐姐姐的房间里。”由奈笑著说。 “不要胡说。”熊熙只能拋下这一句话,就往庭院正门而去。 黑鸟已在正门等候许久。 “有什么事吗?黑鸟。” “报告长老,山城今早来了一群僧人。” “僧人?是谁要出家了吗?”熊熙问道。 “不……他们是来找长老您的。” “找我?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信佛。”熊熙疑惑道。 “他们是寂照寺的僧人,恕心方丈的手下。” “那老鹿妖?” “正是。” “所以找我来干什么?” “恕心方丈想邀请长老参加佛前祝祭。” 一位僧人打扮的人类缓缓走来,远远开口道。 “小僧不请自来,还望长老饶恕则个。” “为什么要邀请我?”熊熙还是不理解。 “我似乎和你们长老並无交集。”话一出口熊熙就突然想起了什么。 自己是不是之前把这老鹿手下的一个狗妖脑袋拧掉了? “长老確实与我家方丈没有交集,我家方丈正是想要改变这种关係。”僧人语气平和解释道。 “你们要与我为敌?”熊熙神色怪异。 “……怎会与长老为敌。”僧人波澜不惊的脸上渗出汗水。 “此番邀请长老,只是我家方丈钦慕长老威名已久,想与长老交好罢了。”僧人说出了根本意图。 熊熙想著就算是为了月怜蛊虫的解决办法,也需要和那恕心方丈接触,不如就答应了。 当答应的话语正要出口时。 僧人似乎是觉得熊熙在迟疑,面朝黑鸟开口道, “黑鸟阁下,我家方丈为长老提前准备了一份薄礼以示敬意,请允许陪同我的人运进城来。” 熊熙闻言不禁好奇起来是什么礼物。 第50章 好奇 “你们万妖之国的熊王被我杀了,你家方丈没意见么?”熊熙问起。 “长老有所不知,其实三位妖王的势力割据中,熊王实力是最强的,虎王一直没什么爭夺之心,所以我家方丈能吞併熊王的势力。” “长老把那黑熊打杀了,我家方丈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对长老有怨气呢?”僧人仍然是不疾不徐地回答解释。 熊熙一脸狐疑,看向黑鸟, 黑鸟心领神会贴近熊熙解释道, “长老,確实如此,万妖之国虽对外说是三位妖王,实则內部相互对立。” 熊熙略微点头。 正交谈时,两个僧人抬著一个小腿高的箱子走来。 为首的僧人在熊熙面前把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妖核。 “我家方丈打听到长老可能需要妖核,就为长老准备了些许,还望长老不要嫌弃。” …… 也罢。 虽然对自己没什么用,但可以留著给嵐当电池。 “那回去转告你们方丈,我会去参加的。” 熊熙答应了恕心长老的要求。 僧人后退一步,躬身送上请柬。 “我等届时恭候长老。” 一眾僧人离开了。 今早的晨露有些厚重。 美咲感觉自己的裤脚被露水打湿了, 沉沉的,凉凉的,贴在小腿上。 让她觉得有些冷。 俯身放下空桶,將裤脚挽起。 等刚想再次提起桶时,一颗石子被丟进了她的桶里。 碰到桶壁,发出“篤”的一声。 她抬头看去,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蹲在地上望著她,衣裳破破烂烂,光著一双脚。 “小遥,你做什么?”美咲对於小遥的捣乱有些许的气愤。 小遥是村里的孤儿,父亲早亡,母亲也再嫁到外地了。 “美咲,你被选为那个什么童子了啊?”小遥的脸上只有好奇与探究。 “是佛前童子。”美咲没有藏著掖著。 “我听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也没关係,佛前童子是要去享福的。”美咲不愿在同龄人面前露怯,尤其是小遥这样被全村的父母告诫孩子们需要远离的流浪孤儿。 “真的吗?”小遥的脸上意味难明。 “当然。”美咲语气肯定。 “可是我听说佛前童子是……”小遥话说到一半。 美咲的母亲就不知道何时窜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根藤条,对著小遥便抽去。 “野丫头!在对美咲胡说些什么?” 她面色狰狞可怖,手中藤条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 小遥脚步轻快,只有背上浅浅挨了一鞭, “野狗一样的东西,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看她仍然不依不饶,小遥只得远远逃走。 只剩下美咲和母亲。 “母亲?”美咲试探性地问道。 母亲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嘴角强行扯起一个笑容。 “美咲,不要听那野丫头胡说,她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能知道什么,无非就是嫉妒你罢了。” “娘,我知道的。” “美咲知道便好。”母亲扔下了手中的藤条,走上前来摸了摸美咲柔顺的头顶。 “好孩子。” 不知为何,美咲十分好奇小遥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看母亲的表现,她也只能按耐住內心的好奇。 等有机会的话,再问问她吧。 下午时分。 美咲偷偷溜出了家门,去往村子附近的破庙。 她知道小遥肯定会在那里。 破庙之前是村子的供奉场所,自从外面的僧人来传教之后,大家逐渐就不来这里供奉了,慢慢地荒废破损,只有小遥住在这里躲避风雨。 美咲用前脚掌压低肆意生长的野草,走进破庙里。 破庙许久未被维护,四处透光。 “你来干什么?” 是小遥的声音,但美咲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我来问问你——你早上没说完的那句话。” …… 小遥从残破的神像后面钻出来。 “我拒绝!我怕说出来你娘又会不知道从哪里衝出来用藤条抽我。”小遥回想起早上挨的那一下,现在背上还隱隱作痛。 “我是自己来的,我娘她不在。”美咲连忙解释道。 小遥闻言环视一周,在破庙墙上的漏光处向外窥视。 “就算她不在,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誒?”美咲愣住了。 “我根本没有理由告诉你吧?” “这……”美咲语塞。 她从口袋里取出两个偷偷藏起来的饭糰。 “这个给你,告诉我吧。” 小遥眼中露出喜色,刚想伸手,却又警惕地缩回来。 “你不会在饭糰里下药了,想让我替你当佛前童子吧?” “为什么这样说?”美咲不理解。 “你真的认为去做佛前童子是好事吗?” “可我娘怎么会害我呢?” 小遥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会不会你娘认为的好事,和你认为的好事,不是一码事?” “这……”美咲愣住了。 “这个饭糰,你先吃一口。”小遥拿走了一个饭糰,另一个饭糰还留在美咲手上。 “好。”美咲没有犹豫,咬了一口饭糰咽下。 片刻之后,看美咲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小遥这才放下心来。 “你还记得菊丸吗?” “菊丸?” 这个名字,小遥陷入回忆。 她想起来了,菊丸是村里一个爱笑的男孩。 虽然自己和他不是很熟悉, 但確实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见到他的踪影。 “他去哪里了?”美咲问道。 “他就是上一位被选中的佛前童子。” “那他……?” “你这样的好孩子和他不太熟悉吧?我可是经常和他一起玩呢。”小遥说道。 “或者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在他离开时我有一直跟著哦。” 美咲不禁被小遥的讲述牵动了情绪。 “然后呢?” “带走菊丸的是一群不认识的光头,我远远跟著他们不知道走了多远。” “后来他们到了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寺院。” “我就没办法跟进去了。” “但是——” 小遥把语气拉长。 美咲的心神也跟著动。 “看守寺院大门的竟然是两只妖怪哦。” “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怪,但那绝对不是人,很高很大,浑身都是黑色的。” ----------------- 为响应国家召回旅日大熊猫的措施, 主角紧急回国。 本书宣布完结。 感谢一百多位读者这些天的陪伴。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收藏推荐月票和批评指点。 第51章 逃 “什么,妖怪?”美咲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別这么大声。”小遥安抚了下情绪激动的美咲。 “他被妖怪吃了吗?”美咲压低声音。 “我怎么知道!”小遥反问。 “这就是我看到的所有內容了,信不信隨你吧。” 小遥一把將美咲手中咬了一口的饭糰抢了过来,隨后钻回神像后面,撇下一句。 “別再过来了。” 美咲的內心有些纠结。 一边是母亲的保证, 另一边是小遥说的可能性。 是小遥嫉妒我吗, 还是母亲骗了我? 她觉得还是该去找母亲问个清楚。 …… 母亲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美咲缩了缩脖子。 “美咲是觉得娘会害你吗?” 美咲怔怔地站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唉……”母亲长嘆一口气,摇了摇头。 美咲被捆了起来。 麻绳的一端绑住她的手,另外一端绑在房樑上。 虽然限制了她不能出门,但不影响她在房间里活动。 夜幕將至。 她对於现状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逃走。 待到父母都不在附近,美咲低声喊道, “啾啾。” 闻声一只半透明的乌鸦虚影从她身体里飞出来。 乌鸦全身覆盖著光亮的黑羽,缝隙间隱隱有火星冒出,一双鸦瞳呈现金黄色,最引人注意的是乌鸦的腹下竟然伸出三只鸟爪。 这只奇特的乌鸦是她六岁时在山野之间遇到的,乌鸦具有操纵火焰的能力,但发动的时候消耗的是美咲的体力,而且很快就会让她陷入疲惫。 她为乌鸦起名“啾啾”,平日里隱藏在她的身体里,啾啾的存在,就连父母她都没有告诉。 啾啾与美咲心意相通,美咲心念一动,啾啾翅尖的羽毛便升温至红色。 宛若热刀切黄油般將美咲手上的粗实麻绳烧断,却没伤到美咲分毫。 母亲为了防止她跑掉,就將她的鞋子拿走了,美咲只能赤著脚出门。 美咲不確定父母是否有拜託村里人也看著她,她不愿冒险,只能尽力躲著人们。 不过幸好有啾啾可以为她提供俯瞰视野,离开村子的过程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美咲光洁的脚踩在土地上,时不时踩到的小石子硌得她生疼,借著惨澹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顺著后山的小逕往远跑。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 就像是父母在家中诵经一般。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村落里自己家的灯火。 亦或是更糟,看到父母追来的身影。 美咲摔了一跤。 跌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感觉膝盖上有些凉意。 伸手一摸,是血跡。 摔伤了啊。 可惜,不能接著跑了,她只能一拐一拐地往远走。 天边泛起青色时,美咲已经筋疲力尽,脚底也被石头划破,血与泥土混合起来糊满了脚掌,每走一步都炸得她生疼。 不说是她赶了一夜的路,为了防止有人追来,啾啾也一直帮她盯著后路,没有收回体內,更加剧了她的体力消耗。 好累,休息一下吧。 她环顾了四周,找到一个避风的山坳蜷缩起来。 从怀里取出乾冷的饭糰,小口咬著。 离家已经很远了吧, 或许自己能跑到其他镇子。 自己带著四枚铜钱,可以买些吃的,然后…… 然后…… 然后找份活计。 村里的大人都是这么说的——去外地找份活计。 就可以赚更多的钱。 自己就能活下来了。 到时候父母就算找到自己,也可以装作和他们不认识,他们拿自己就没办法了。 美咲如是想著,慢慢陷入了睡眠。 在半梦半醒中, 她看到了菊丸独自一人静静坐著。 美咲呼喊他,却没得到回应。 上前伸手触摸菊丸的肩膀,他却消散成一堆光点, 场景变换。 再次看到菊丸,他身穿白到发亮的衣服,蜷缩在慈眉善目的佛像前,一动不动。 美咲想要唤醒他,第二次小心地触碰他, 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再次消散。 场景又变换了。 这次看到菊丸,他坐在一艘小船的船头。 她呼喊。 菊丸这次有了回应, 没有回头,向她招了招手。 在踏上小船的一瞬间。 不知何时已经行驶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上。 两边的河岸越来越窄。 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慢慢地两边开始听到妖怪的嘶吼和狂笑。 这是要去哪里? 美咲感觉有些不安,想和菊丸靠近些,却没想到凑近一看,菊丸的正脸只剩一片渗人的空洞。 ! 美咲猛地睁开眼。 身上已经被嚇出一身冷汗。 是梦啊。 但此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是脚步声。 並不急促,但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美咲屏住呼吸,身子缩得更紧凑了。 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不会吧? 但是事与愿违。 拨开低矮枝叶出现的,正是父母的脸。 父亲的眼睛红得嚇人,母亲的脸布满泪痕。 他们身后是一位低眉敛目的僧袍和尚, 那僧人悄无声息,就像是一道影子。 “美咲……”母亲的声音沙哑破碎,伸出的手颤抖著想要抚摸美咲。 “和娘回去好不好?” “別碰我!”美咲尖叫一声和母亲拉开距离。 看了看三人和自己的距离,美咲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父亲嘆了口气, “高僧,拜託了。” 僧人面无表情,只是抬手默念法决。 美咲只觉得背后传来一阵极度阴冷,四肢逐渐变得僵硬。 “啾啾,帮我!” 温暖的热流从心间流淌到身体末端,对抗著这股阴冷。 但阴冷侵蚀源源不断,啾啾却无时无刻不在大幅消耗著美咲的体力。 不消片刻。 美咲便体力不支倒地,四肢冷硬地不听使唤。 母亲缓缓走来,从她的背后摘下一个纸人,將纸人奉还给了僧人。 “此物归还於高僧。” 隨后又跪坐於地,將美咲抱在怀里。 “美咲,为何不懂娘和爹的良苦用心呢?” 娘滚烫的眼泪滴落在美咲的颈窝里,可抱著她的手臂就像是铁箍一样紧。 美咲只是呆呆地听著,没有挣扎,也没有回话。 第52章 佛前祝祭 “顛倒分別,诸法有无,是实非实,是生非生。” 恕心方丈念完一段经文,心有所感,便起身朝著禪院正门走去。 “长老自海通山城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还望长老莫要怪罪老朽。” 说实话熊熙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头,两道白眉一直垂到肩膀,这般祥和模样很难与当初十三樱村村长恭也所描述的那个……恋童癖鹿妖结合起来。 “久闻方丈大名,今日有幸相会……额……后面忘了。”熊熙只说出了前半句,客套公式的后半句忘了。 “老朽已为长老备好餐食,还请用过便饭后再去歇息。”恕心方丈双手合十。 “有劳方丈了。” 熊熙拉著嵐踏入了寂照禪院。 院內並非是熊熙原先想像中那般人间炼狱。 初进大门就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石阶。 正殿外的角落也洒扫洁净,细腻的白砂铺满庭院,遒劲有力的松柏被修剪得恰到好处。 空气中瀰漫著安神的檀香气味。 恕心长老將熊熙与嵐带领至一处偏殿。 一眾僧人很快就將饭菜端了上来。 “这是?”熊熙指著案上的肉食。 “只是猪肉罢了,老朽知晓长老不喜血食。” “你们寺庙里还吃猪肉吗?”熊熙疑惑道。 “原本是不吃的,只是老朽偶然得到一秘方。” “秘方?不知方丈可否详细讲讲?”熊熙不禁好奇问道。 “自无不妥。” 恕心方丈放下竹筷。 “这秘方是一位海外旅人所告知老朽,其实內容很简短——吃猪肉可以防止人体自爆。” ??? 熊熙不理解这二者有什么关係。 “这是那位旅人长期旅行观察所得出来的结论,他发现几乎所有自爆的人都不吃猪肉。” 这下恍然大悟了。 熊熙坐直身体。 “你说的这个旅人他——戴白色头巾吗?” “长老也见过他?”恕心长老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没见过,我合理推断了一下。”熊熙撇了撇嘴。 “长老真是神机妙算啊。”恕心长老发自內心地讚嘆道。 …… 天空阴沉沉的。 美咲被穿上了一件白得发亮的衣服,手腕被父亲系上一根沾满佛龕前香灰的短粗绳子,並不是为了束缚她,而是有其他的深刻含义。 经过一夜的赶路, 在清晨时分准点踏上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山门前石阶。 山门两边的看门僧真如小遥所说,身形庞大远超人类,浑身皮肤黑紫紧绷。 但父母在面对这二位看门僧时却未曾表现出半分的惊恐,显然是早已见惯。 一旁的围观的信眾看到美咲和她手腕上样式奇特的绳子也纷纷称奇, “这家的孩子被选为佛前童子,这夫妻俩真有福报了。” “这孩子一看就有慧根,与我佛有大缘分。” “是啊是啊。一看就有大佛缘。” 那些低语像虫子一样钻进美咲的耳朵。 好吵。 “走吧,美咲,莫要耽搁了好时辰。”一向话少的父亲终於开了口。 美咲只觉得手腕间的绳子开始有些发烫,好像是要深深烙入她手腕般。 山道並不长, 可美咲走起来却觉得脚步越来越重。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我的美咲……到了就好了……”娘一路上都在她耳边不断低语,声音空洞而真诚,不像安慰,反倒像是在祈祷。 美咲浑身发冷僵硬,母亲看她停著不动,一心急便想拉著她走。 却被同行的僧侣一掌拨开。 “凡人不可轻易接触佛前童子。” “是,信女忘了戒律,还请高僧责罚。”母亲被推得一个踉蹌,非但没生气,反而向僧人诚恳道歉。 一旁的父亲也连连拱手道歉。 他们是谁? 美咲心里只觉得陌生。 待到寺院正门前。 父亲和母亲作为供奉者便在此止步,接下来的路途由僧侣带著她进入。 美咲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甚至一直在赶路。 早已腹中饥渴,浑身无力。 剩下的路途是僧侣一左一右近乎搀扶地带著。 穿过寺院的重楼叠院。 “她这样了还走流程吗?” “別了,先送去井边吧,给她送点吃的。” 两个僧侣交流几句。 美咲知道他们在討论自己,却不知道话语里的几个词汇代表著什么意思。 很快,两位僧侣就带著美咲到一处大门紧闭的院落之外。 院落外墙刷著利落平整的灰漆,看起来一片安寧祥和。 美咲却只觉得门缝中隱隱流出一股阴森寒意。 似乎是有无数人在哭喊求饶。 僧人推开了大门,院落空无一物,只有白砂铺就的地面和中间的一口井。 “你自己进去吧,遵守戒律,我们是不能踏入这个院子的。” “井里有水,把自己洗乾净点。” “晚些我们会差人把饭餐送过来。” 两个僧侣並未轻慢美咲。 倒不是说尊重。 就像是毫不在意,毫不在乎的那种按章办事的进行流程。 吱呀一声。 大门关上了。 美咲慢慢移动到井前, 那股在门外感受到的阴寒之气正是从井里溢出来的。 这口井? “看起来井下面有不少人哇。”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美咲一跳。 “谁,谁在说话?” 啾啾从胸前飞出,落在井的另一边。 “是我哇。” “你会说话了?” “不知为何,我来到这禪院后就好像是找回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恢復了些许力量哇。” “那……” “那啾啾你能带我逃出这里吗?”美咲的脸上有些兴奋的红色。 “但我本质上消耗的还是你的体力哇。” “所以你得先吃饱饭哇。” “好!”美咲一直黯淡的眼神终於泛起些许光彩。 “啾啾你刚才说这井下有不少人是什么意思?是有人住在这井里吗?” “下面有好多尸骨和冤魂哇。” “誒?”美咲心中一惊,连忙退开几步。 “他们不会害我吧。”美咲有些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哇。” 啾啾一边说一边挥了挥翅膀,些许火光跌落,隨后火光一丝丝地飘进美咲的胸口。 “这下应该能让你暖和些了。” 美咲觉得心口一热,身上的阴湿僵冷被祛除一空。 “谢谢你啊,啾啾。” 第53章 离魂 清晨,一个年轻僧人叩响了熊熙的院门, “长老,今日便要开始举行祝祭了,方丈派小僧邀请长老前去观看祝祭仪式。” 熊熙刚刚睁眼,打了个哈欠,闻言顺势问道, “话说回来,我还不太清楚你们这个佛前祝祭,你给我介绍一下吧。” 年轻僧人又施了一礼, “我们寂照禪院的佛前祝祭,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佛门盛会,已经举办了二十三年。每次祝祭总共举办七天,期间附近有些地位的人物都会前来参拜。” “有些地位的人物……都是恕心方丈请来的?” “非也,都是他们自发前来参拜,事实上,我家方丈极少主动发出邀约,长老是近几年里的唯一一位,方丈告诫我等需將长老当做贵客里的贵客来接待。” “那这么看来我还挺有面子。” 年轻僧人没有回话,只是再施了一礼。 今日禪院內果真人流喧囂,到处是衣著华丽的人结伴而行,或与僧侣侃侃而谈,禪院內奇形怪状的妖怪僧侣竟然也非常自然地融入其中。 寂照禪院內到处洋溢著安详和谐的气氛。 熊熙对此番景象暗暗称奇的同时想起了一位故人。 武田佑矢,这就是你所期望的人妖共处盛世吗? 与禪院內的热闹不同,美咲所在的小院落只剩下紧张的对峙。 她对正前方的一位僧人將身体摆出戒备敌对的姿態。 “喂,你就听话把这药喝下去嘛,你自己喝总比我按住你灌下去强吧?” 美咲面对僧人的劝说,只是冷冷摇头拒绝。 僧人有些无奈,他只是奉方丈之命给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们灌下药水,別的孩子都很听话。 唯独面前这个的姑娘,他好话歹话说尽了,对方就是不喝。 若是別人不喝,硬灌也就解决了。 可这个孩子是本次佛前祝祭的佛前童子, 自己要真的按住她硬灌下去, 到时候不小心弄破了皮相,方丈必然要怪罪自己。 “你为什么不喝,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僧人无奈,只能开口询问。 摇了半天脑袋的美咲终於开口了。 “喝了会变傻对吧,就像是魂魄被抽离,变成完全被你们操控的娃娃。” 这並非她的胡乱猜想,而是昨晚啾啾外出观察到的事实。 僧人闻言愣在原地。 她竟知道? 她怎么知道? 她还知道什么? “你……你在胡说什么?”僧人语气焦急,“你胆敢胡乱抹黑我寂照禪院,我定要將此事匯报方丈。” 隨即也不管餵药的命令,退出院外锁上了大门。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佛前童子怎么会知道离魂药一事。 佛前童子知道此药事小, 可离魂药情报泄露事大。 “离魂药一事一但泄露,对我寂照禪院的声望势必会造成巨大影响,得先將此事匯报给方丈才行。” 恕心方丈正与熊熙交流。 “长老,这妖国原本有三位妖王,一只熊,一只老虎,和一头鹿。” “最早时他们三个轮流管理这偌大妖国。” “而那熊仗著自己实力强大,蛮横无理,净是让他独独霸占著管理权许久。” “鹿本愿与虎结成同盟一起对抗熊,可惜那虎却不识抬举,无心爭夺大权。” “幸好有外来的仙人出手,將那熊斩杀了,还了妖国一个朗朗乾坤。” 恕心方丈讲了一个小故事。 “熊死了,虎无心,所以现在妖国该谁管了?” 熊熙问道。 “当然是该鹿管了。” 方丈当即回答。 “所以说现在整个妖国都是你说了算?” “老朽並无此意,说此番事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问问长老——” “什么?” “有没有意愿来成为万妖之国的新妖王?” 什么?加入你? 你居然会出这种提议,我真不知道你藏了颗什么心。 熊熙还是摆摆手。 “我对管理万妖之国没什么兴趣,相比起做妖王,我更愿意与人族相处。” 说没兴趣其实是假的, 他对管理万妖之国可太有兴趣了。 自己上任妖王的话,肯定会將退妖还林政策贯彻到底。 他理想中万妖之国的最终形態就应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 但是说出来的话这老登肯定不理解他。 只得作罢。 一位僧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靠在恕心方丈身边低声耳语一句。 熊熙听清楚了,那僧人说的是“方丈,佛前童子那边出了些问题。” 但他没在意,只当是活动出了些正常事故。 恕心方丈起身拱手致歉, “长老还请见谅,有些事情需要老朽现在去处理一番,失陪了。” “无妨,方丈还请快去。”熊熙並没有在意。 其实和这老头聊天挺无趣的,他一直在试探自己。 感觉不如武田佑矢好糊弄。 “佛前童子出什么事了?”恕心方丈离开后和僧人寻了一处僻静角落。 “她,她知道离魂药能让人变傻了。” “她溜出院子看到了?” “不可能,弟子几个人一直盯著几个院子,未曾有人逾越出逃。” “是哪个蠢货嘴漏说出去了?”恕心长老问道。 “怎么会,与她说过话的人里,知道离魂药的仅仅有弟子一个,弟子也不晓得她怎么知道的。”僧人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要不要弟子去把她……” 僧人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比杀她更重要的事情是搞明白她怎么知道离魂药的。”恕心方丈否决了僧人的提议。 “你先去问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等我將那海通山城的长老安排走了再去找你。” “实在不行就用些手段,佛前童子没了还可以再找,只是无论如何,离魂药之事千万不能外泄。” 恕心方丈的语气极其认真。 “是,方丈。” 僧人领命退下了。 恕心方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覆盖上了一层阴鬱,不过在踏入熊熙所在偏殿的那一刻,阴鬱便烟消云散。 “老朽回来了,长老还请见谅。” 熊熙正在和嵐打哑谜玩,闻言扭过头来。 “出什么事了吗?” “无妨,些许小事而已,只是那年轻弟子拿不定主意。” 第54章 烧 “你是怎么知道的?” 僧人再次回到了关著美咲的庭院。 美咲冷冷看著他,又恢復了沉默。 “说出来,只要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僧人儘量维持著自己的语气和善。 “你相信我,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出来我就放你走,出家人不打誑语。” …… “我看到的。” “你他妈从哪看到的?”僧人瞪大了眼追问。 美咲又不说话了。 “他妈的”。 僧人彻底恼怒了。 “好,你不说是吧?” 他向著美咲奔去,想抓住她。 美咲没有愣著,拔腿逃跑。 但一个十一二岁的普通姑娘怎么跑得过正值当年的青壮男子呢。 没跑出两步便被僧人抓住按在地上。 “跑什么?” 僧人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脖子,美咲的脸贴在细碎的白砂地上,扎得生疼。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怎么知道的?”僧人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美咲依旧是沉默。 “好好好。”僧人怒极反笑,两只手用力掐住美咲的脖子。 她觉得呼吸困难,原本清秀苍白的脸逐渐涨红。 “啾啾。”美咲心念一动。 脖子上闪过红亮的光。 僧人的手掌感觉到灼热,就如同摸到被烧红的铁一般急忙鬆手。 发生什么事了? 低头一看掌心已有些许烧灼的痕跡。 僧人不理解对方只是平平无奇的姑娘,为什么会对自己造成这种类型的伤害。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语气惊讶。 美咲挣脱了束缚,再次拉开了和僧人的距离。 僧人从腰后抽出一根木头短棒。 既然她身上很烫手,那就直接用武器好了。 反正肯定是要教训她一顿才能让她开口。 但美咲並不知道僧人的意图,她只是觉得对方被自己激怒了,想要杀死自己, “啾啾。”美咲念头一动。 “我在哇。”啾啾也用心声与她沟通。 “现在该怎么逃?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美咲继续道。 “只能把他杀掉哇。” “杀人?我吗?”语气充满了不確定。 “是我们两个哇。” “那要怎么做?”美咲没有过多的犹豫,接受了啾啾的提议。 “烧死他,要释放足够烧死他的火焰的话,可能会消耗掉你的所有体力也说不定,所以我们必须减少其他不必要的消耗哇” “嗯。” “最省体力的方法是你来借用我的力量释放火焰哇。” “我?我不会被烧到吗?” “相信我哇,感受我转化给你的力量,应该是热热的哇。” 美咲全部身心都放在感受自己的身体上,隱隱约约的確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体內涌动。 “我好像感受到了。” 僧人缓缓逼近过来。 “吐出去!” 美咲闻言想吐出去,却吐不出来。 “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帮你,你必须自己做到!” 吐出来,吐出来,怎么才能吐出来。 僧人已经高高举起了棍子。 美咲的內心充满慌张。 要吐出来的话…… 美咲心中闪过一丝灵光。 她的手指伸进自己的喉咙。 虽然感受到一阵噁心,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喜悦。 这下就能吐出来了。 僧人一脸惊讶地看著眼前伸手催吐然后低头呕出一股酸水的姑娘。 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么蛾子。 美咲抑制住了噁心,待賁门闭合后缓缓抬起头 “让你吐出来不是这个意思哇。”啾啾没想到美咲竟然这么实诚。 “啾啾,我好像……找到感觉了。”美咲语气里有些欣喜。 “哇……” 在美咲的控制下,热流上涌,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口型,將肺中的气连带著热流一併吹出。 僧人惊呆了,连忙躲避,却没想到慌乱之中竟把自己绊倒在地。 灼热高温的火焰点燃了僧人乾燥的衣物。 僧人在地上边滚边惨叫,试图將浑身的火焰扑灭。 但这只是徒劳。 啾啾不断將美咲的体力转化成热流,美咲也不停地吸气,进而喷出火焰。 源源不断。 不消片刻,僧人便被活活烧死了,焦黑的尸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以了美咲。” 但美咲並没有停下,就像是要直接將僧人火化一般。 “美咲,该停下来了!” 她还是不闻不动。 啾啾直接切断了热流的供应。 美咲被迫结束了喷吐火焰,才意识到浑身的力气已经消耗一空。 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肉香味。 “他闻起来有点香。”美咲对啾啾道。 “毕竟烧熟了哇。” “现在怎么办呢?” “先把他丟井里吧,然后我们逃出去。” “好。” 美咲静坐了一会,恢復了些许体力,便將僧人的尸体拖到井边。 一脚踢了下去。 “我们可以走了吧?” 啾啾飞出美咲体外,盘旋在她头顶。 “走吧,就像是当初逃出村子那样,我会给你带路的哇。” 而此刻的井中,在尸体沉下去之后重回平静的水面又泛起涟漪。 动静越来越大,传到了即將离开的美咲的耳朵里。 “那和尚没死?” “不应该哇。” “那怎么办呢?” “再看看,若是他爬上来了就再烧他一次。” “好。” 与此同时,正披上金色袈裟的恕心方丈突然心有所感。 “坏了,我的宝贝!那蠢货竟敢把佛前童子扔到井里?”他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看了眼马上要开始的佛前祝祭仪式。 恕心方丈喊来身边两位地位较高的巨僧妖怪, “你先去井那里看看,吕智那蠢货把佛前童子扔井里了,你看看还来不来得及把童子救上来。” “方丈,若是佛前童子已经没救了的话……?” “那你就把吕智那蠢货也丟下去。” “至於你……”恕心方丈看向另外一个巨僧。 “你去抓紧找一个年龄样貌相仿的孩子,灌下离魂药之后先顶上佛前童子的位置。” “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佛前祝祭仪式的顺利进行。” 两个巨僧妖领命离去,恕心方丈苦闷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这禪院內的蠢货还真是数之不尽,先是那狗妖不知死在何处,现在又蹦出个吕智把佛前童子当了活食。” “何时老朽手下才能有堪用之人啊?” 第55章 金身 “长老可知道,这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心生反骨的年纪。” 恕心方丈身穿金丝银线缝製的华丽袈裟,端坐於正殿前,对著身旁观礼的熊熙道。 “所以……这些孩子在干什么?” 正殿前的宽阔石板空地上,直挺挺地跪著九九八十一个孩子。 “在向我佛展示他们的赤诚之心。” “嗯?”熊熙不解。 “这八十一个孩子会在我佛面前连续跪拜七个日夜,坚持到最后的就是本次佛前祝祭的佛子。” 这不是纯折腾人么? “这些孩子竟然能如此乖乖听话一直跪著?不会是方丈你……” “长老尽可放心,这八十一个孩童全为自愿,老朽和寂照禪院绝无逼迫。” 恕心方丈知道熊熙偏好人族,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 见熊熙还是没放下疑心,方丈又开口道, “长老大可挑一两个孩童过来询问,若有半个不自愿,老朽甘愿引颈受戮。” “方丈言重了,方丈的袈裟不错啊。”熊熙没有追问,反倒是换了个话题。 恕心方丈闻言, “区区身外之物,老朽向来是不太在意的,只是下面的年轻小子们献给老朽,也不好拒绝他们的一番孝心。” 但语气里的得意却是掩盖不住。 “若不披上这件袈裟,眾生怎知方丈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恕心方丈闻言眼前一亮, “若不披上这件袈裟,眾生怎知我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好一个尘缘已断,金海尽干,长老竟也懂佛法?” 恕心方丈不断回味著这一句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突然想问一下方丈。” “长老请讲。” “那黑熊可曾来偷过方丈的袈裟?” 恕心方丈面露诧异, “偷倒没偷过,他是直接上我禪院討要。” “长老竟然知道那黑熊喜欢袈裟?” 熊熙摆摆手, “喜欢袈裟可能是黑熊种族习性,倒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长老真是博闻强识,不但擅长佛法,对於其他方面亦是涉猎广泛。” 恕心长老拱了拱手,语气里透露著发自內心的敬佩。 “略懂略懂。” 大殿前区域很安静,只有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而美咲所在的庭院就不太安静了。 美咲看到吕智在井中不停地翻腾惨叫。 “活过来了?” 但吕智的动作很不自然,就像是在被什么来回拖拽, 隨后瞬间被拉了下去。 接著井中水平面不断上涨,看起来像是要溢出井口。 美咲连忙后退 令她没想到的是,从井口挤出来出的竟然是一根隱约能看出胳臂形状的庞大怪异血肉,手掌上密密麻麻伸出孩童的四肢与面庞,其上所有嘴巴同时开口尖叫。 “饿啊……!” “这是什么呀?” 美咲震声尖叫。 掌心则满是眼球,一瞬间全部睁开看向美咲。 “快跑哇!”啾啾大喊。 实际上没等啾啾出声,美咲的身体就已经动了。 跑! 快跑! 使劲跑! 美咲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次她的身体跟上了思维,当即转身向院门跑去。 而那血肉手臂则快速跟了上来。 她感到头顶有阴影覆盖,略微抬头一瞥。 那手掌已经伸到她的头顶。 只一眼 便惊得美咲魂飞魄散。 但这危机反倒是激发了美咲的潜力,她直接向前扑倒翻滚两圈。 手掌抓了个空。 她强忍著疼痛,迅速起身接著跑,余光瞥了一眼那手掌。 小指头上有一张熟悉的脸。 她认得。 那是村里的菊丸, 虽然自己和他不太熟悉,但他脸上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如此痛苦的表情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 菊丸也看到了她,但只有一瞬间,菊丸的双眼就迅速闭上了。 “快……跑……”只有菊丸的嘴巴喊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美咲听得清楚。 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 什么诸佛,什么菩萨, 什么眾生,什么享福 什么佛前侍奉,什么极乐世界, 全是骗人的。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成为这个妖怪的一部分。 那掌心的眼睛又看向她, 美咲当机立断,一口高温火焰喷到了掌心的眼睛上,那些眼睛受了刺激全部闭上了。 接下来她抓住这短暂的空档,向著近在咫尺的院门衝去。 直到她完全踏出庭院,关上院门,放下门閂。 那手臂也没追上她。 但门外的状况也让美咲意想不到。 两个身形高大的,黑紫皮肤的巨僧妖正站在不远的前方惊讶地看著她。 “怎么是佛前童子跑出来了,吕智呢?” 前有狼后有虎,两个巨僧妖一左一右封锁了她所有可以逃跑的方向,她几乎算是无处可逃。 怎么办,怎么办? 啾啾! 美咲心念一动,啾啾回应了她的所念所想。 热流从腹中涌上。 张口一道火焰喷出, 两只巨僧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炽热的火焰就已经扑到他们的脸上。 感受到灼热,两只妖一左一右向旁边闪躲。 为美咲让开了逃跑的路径。 美咲清楚地知道这两只庞大的妖怪和那人类僧人是不同的,自己能烧死那僧人,不见得能烧死这两只妖怪,甚至能否烧伤他们都是问题。 她没有犹豫,抓住机会迅速从两只巨僧妖的中间穿过。 两只巨僧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和惊讶。 还有绝活? “你去追她,我去院子里看看。” “好。” 两妖一瞬间就做好了分工。 但是下刻一只巨大的血肉手掌就推倒了庭院的正门。 掌心的眼看到了两只巨僧妖, 其上嘴巴再次齐声喊道, “饿啊!” “这下坏了,方丈他老人家的金身怎么醒过来了?” “我去追佛前童子,你去稟告方丈。” “好。” 脚还没来得及动弹,一只巨僧妖就被那手掌抓住小腿倒提起来。 “这蠢东西,自己人也抓?”被抓住的巨僧妖剧烈挣扎,大声喊叫。 但掌心却裂开一张巨口,將巨妖僧一分为二。 “你等著,我去找人来救你。” 剩下的那只巨妖僧见此情形,拋下一句, 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掛在手臂嘴边的那半个巨妖僧已经没办法再回应他了。 第56章 生命本源 熊熙感觉到脚下的山体在摇晃。 但看到对面的方丈仍然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好开口发问。 摇晃的程度不断加重。 甚至將大殿前跪坐的童子都晃倒许多。 听说日本地震多,是没错的 但震到这个程度也不常见吧? 恕心方丈心有所感,起身施礼道: “老朽暂且去处理些事务,还请长老稍作等待,失陪了。” “出什么事了吗?”熊熙问道: “並无大碍,长老不必担心。” “那我也来帮忙吧。” 地震强度上来了就想跑,还想让我待在这儿被活埋。 我能上你的当? “这……”恕心方丈闻言动作一僵。 “方丈的禪院里该不会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吧?”熊熙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 恕心方丈听熊熙这么说,也不再拒绝,只是构思著如何才能向熊熙解释自己的金身。 骗,对方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並非上策。 打,连黑熊都被对方揉圆捏扁扒皮抽筋了,也並非上策。 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只能答应。 “自然不会,长老请隨我前来。” 熊熙拉上嵐跟著恕心方丈离开大殿, 而地动山摇此刻越发强烈了, 在后脚离开大殿时,大殿轰然倒塌。 果然你老小子不怀好心啊! 熊熙明悟了。 “方丈,你们寺院的正殿怎么还是个危房?” “长老,这……” 恕心方丈也不理解为何新修没几年的正殿会塌,塌了不要紧,重点是刚才自己还让对方在殿內稍作等待,对方的语气不善,显然是怀疑自己想加害他。 “幸好长老提前预知到这正殿会塌。” “不过在老朽看来,就算这正殿塌上一百座一千座,怕是也伤不到长老一点皮毛啊。” 行吧,算你过关。 熊熙没再拷打恕心方丈。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这山体的摇晃几乎摧毁了寂照禪院修建在半山之上的所有部分。 地面裂开缝隙,翻涌出深层的泥土和石块。 无数人跌入地下的空洞之中。 “方丈,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熊熙终於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这……”恕心方丈迟疑。 还没等他说完后半句,他们所面对的方向,地面整个隆起。 就像是一只无比巨大的卵生动物正在破壳而出。 在无数的泥沙落下之后,导致地震的元凶终於显现出了真身。 那是一个远看去仿佛婴儿,近看则像是无数血肉肢体胡乱粘在一起的邪恶產物。 只是远远看去,便让人心生恐惧, 更不用说他身上成百上千张嘴聚合一齐尖声嚎叫, 扩散出猩红色的诡异气息, 令这附近的普通凡人都丧失理智, 双眼变得通红,皮肤下的青筋血管凸显出来,脸上的神色变得癲狂。 朗朗晴天下,本该庄严肃穆、安静清幽的寺院, 却变成了充满喊杀与惨叫声的屠杀场, 彼此认识或陌生的人此刻在对方眼中都变成了必须杀死的对象。 而正头也不回奔逃的美咲並没倖免, 在这一声响彻禪院的诡异嚎叫下,本就长期高度紧张的心神防线彻底被衝垮, 双眼变得血红,脚步停了下来。 “美咲,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跑哇?” 啾啾从她胸前飞出来,悬停在半空中,看向她的脸, 本该清秀端正的五官此刻狰狞至极, 嘴里不停地念著, “杀,杀,杀……杀掉所有人!” 啾啾看到她此番模样,焦急道, “醒醒啊美咲,別被那怪物影响了。” 而美咲似乎是听见了啾啾的呼喊, 停止低语,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她抬起头。 “要把这里的光头全杀光。” 啾啾看她恢復了些理智,虽然不多,但还是继续诱导她 “不对,不对!” “我们是要先逃出去哇。” 美咲的双眼看向啾啾,歪著头,语气疑惑, “逃出去?” “对的,对的!”啾啾喜道, “逃出去。” 但美咲的眼神里的疑惑瞬间消失,开口道, “我拒绝!” “我们把他们统统烧死吧!” “誒?”啾啾翻了个白眼,合著白劝了。 “可你已经没有体力了哇。” 他说出了客观事实。 “但我觉得我还可以继续呢。”美咲活动了一下手脚, “不可以继续了美咲,再继续的话,消耗的就是你的生命本源了。” “生命本源?”美咲不解。 “那是消耗了就没办法补充的能量,过度使用后会让你的寿命大幅缩减。”啾啾解释道。 美咲闻言再次陷入沉思,猩红的双眼里此刻恢復了些许清明。 “啾啾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以少活很多年为代价,就能把这里的光头都烧死吗?” 啾啾金色的鸦眼瞬间放大, “你怎么能这么想?生命是你最宝贵的东西啊!” 美咲的语气恢復了平静,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被这些光头所矇骗,那些孩子都被这些光头变成了怪物,他们还研究出了能让人变成痴傻人偶的药水……” “我觉得若是能把这些光头都杀死,即便付出生命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啾啾语气无奈, “怎么你偏偏这个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 “所以,啾啾……你愿意帮我吗?” 美咲向啾啾伸出双手。 “既然你已经有了觉悟,那我遵从你的决定。” 啾啾的金瞳放出光芒,整个鸦身气势大振。 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坠入美咲的身体。 金红色火焰自她的髮根燃起,原本黑长直的头髮被金红色的火焰取代,自头顶一直向下扩散,直到两个手臂都缠绕著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火焰。 疼,极度的疼痛。 美咲此刻除了能感到全身被灼烧的疼痛,还有某些对於自己非常重要的事物在不断流逝所带来的空虚, 那应该就是啾啾所说的生命本源吧? 但是除此之外,她感觉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还好吗美咲?” “前所未有的好。” 美咲尝试性地打出一拳, 硕大的金红色火球沿著她拳头的方向快速迸射而出。 接触到前面的墙面时猛然爆发, 轰隆巨响,砖瓦四溅。 她不禁对於此刻自己的破坏力感到有些震惊。 第57章 黑鹿 不幸被美咲寻找到的僧人们在火焰中挣扎翻滚嘶吼, 但这种肆意的纵火併未持续太久。 极少有人知道,在寂照禪院中,恕心方丈的身边的暗影里一直隱藏著一头妖王级別的黑鹿妖,那是恕心方丈的亲兄弟。 恕心方丈作为寂照禪院正面上的领导者,黑鹿是他在阴影下的分身。 但是最近恕心方丈邀请了海通山城的长老前来参加佛前祝祭, 他的弟弟就只能远远离开,避免被长老误以为他心怀不轨。 恕心方丈对黑鹿的安排是佛前祝祭期间,一直在隱蔽的净室內潜修。 先是忽如其来的地震让他心烦意乱, 但因为有兄长的命令,他还是保持镇静没有轻举妄动。 哪能知道没过一会,自己所在的净室居然被炸了。 饶是黑鹿一直作为缺乏自我意识的恕心长老的武器,此刻內心也生出几分愤怒。 谁啊? 而此刻的美咲刚刚提起一个僧人,將其燃烧殆尽后,灰烬散落在地。 “呼——”美咲有些疲惫地长出了一口气。 “感到累了吗?”啾啾问道。 “放心,我还好。”美咲又站直了身体。 金红色的火焰將她的整个人燃烧成半透明的火红琉璃质地。 “我们继续吧。” 他们正要继续时, 一头浑身漆黑的鹿妖挡住了她前进的路。 浑身筋肉虬结,两只瀰漫著凶煞妖气的眼睛透露出愤怒。 “美咲小心,这傢伙很强。” 啾啾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开口提醒美咲。 美咲闻声,绷紧心神,提高警惕。 试探性地对黑鹿拋出一个火球。 黑鹿不退不避,美咲肉眼可见火球在接触到黑鹿的一瞬间爆炸。 什么呀,原来是头蠢鹿。 而在爆炸掀起的烟雾还未散去时,一只粗壮有力的拳头就衝出烟幕,轰向美咲的腹部。 面对这一拳的突然袭击,美咲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更不用说躲闪了。 拳头砸在美咲的腹部,发出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她直直向后方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在地上, 美咲想要再次起身,但腹部却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力气。 那头黑鹿只是一拳就重伤了自己吗? “美咲,我们没办法战胜那头黑鹿的。”啾啾对黑鹿的实力做出了评估, 对方速度,力量和对火焰的抗性,都远超自己和美咲所能面对的极限。 如果不能当机立断趁还未陷入绝境时逃跑,那么很有可能会永远地留在这里。 啾啾利用极高温度的火焰熔炼周边部位修復了美咲的腹部伤口。 “现在你应该可以移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美咲站起身,想著不急不缓走过来的黑鹿一口气接连释放出几个火球,目標是黑鹿的脚下。 此举並非是为了打出伤害,而是要再次掀起烟尘遮挡自己的身形。 而后她加大了火焰燃烧自己本源的速度,向后奔逃而去, 她全身被灼烧的疼痛在加剧,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付出这样的代价,其效果也很明显,美咲的身影宛若一颗赤色流星,极快地穿梭在禪院的废墟中。 但很可惜,就算是以这个速度,也没能甩开那黑鹿。 黑鹿对禪院的构造地形极度熟悉,在废墟中辗转腾挪,紧紧缀在美咲身后。 “美咲,他要追上来了。”啾啾焦急提醒道。 美咲不语,只是再次加大燃烧功率,步伐又增快几分。 黑鹿已经厌烦了这样的追逃, 他从身上抽出两根携带异常波动的羽毛, 那两根羽毛泛著蓝光,精致无比,显然並非凡品。 他脚步不停,同时催动妖力,羽毛在他手上消散。 幻术·天降水厄 美咲的脚下凭空迸发出三根黑色水柱。 她没曾预料到对方还有这种手段。 原本美咲自身移动的速度极快,却突然被这水柱打断,让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那水柱不是普通的水,裹挟著那黑鹿的邪恶妖力,沾染在她的身上。 身上一直燃烧的火焰在接触到黑水时竟然被其熄灭,而且一股阴寒气息从被黑水沾染的部位不断渗入她的体內。 体內熊熊燃烧的金红火焰原本只需要催动她的双腿移动,而现在却需要分出一半乃至更多的火焰去抵抗黑水的阴寒。 用尽全力再次站起身,美咲冷冷看著缓缓走来的黑鹿。 啾啾此时也没了办法。 美咲的本源已是快要燃烧殆尽。 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微弱,半透明的琉璃身体也逐渐恢復,呈现出人类皮肤的特徵。 “我要死了吗?” “嗯。” “我死了之后,啾啾会怎么样呢?” “我应该会和你一起死去。” “那真是很对不起你了,啾啾。” “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我本质上只是本体三足金乌对美咲的一个祝福罢了,我死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不会对三足金乌產生什么影响。” “这样啊。” 虽然不知道啾啾话里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美咲听到不会对啾啾本身產生影响,原本充满愧疚的內心也变得坦然。 “在死前烧死了不少光头,感觉不是很亏呢。”美咲嘴角微微上弯,以最后的力气微弱开口。 “你做的已经很棒了,美咲。”啾啾安慰她。 面对著黑鹿伸向自己心窝的手,美咲只是静静等待。 黑鹿不理解为何对方竟然能如此坦然的面对死亡,以往自己的敌人死前有机会的话,都会开口求饶。 虽然自己从没放过任何一个敌人,但面对美咲的特殊表现,还是生出几分好奇。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饶?”他开口问。 “那你会放过我吗?”美咲反问。 …… “不会。”黑鹿如实回答。 美咲轻笑一声,闭上了双眼。 嘭。 一声轻响, 美咲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她诧异睁眼。 一张她此生所见可称为最好看的脸占据了她大半个视野。 “你是?” 嵐没有回话。 她刚刚与黑鹿对轰一拳,借势后退,同时救下美咲。 黑鹿认得她,海通山城长老的隨身侍女。 却未曾想到对方的力量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第58章 祝福 嵐感应到了些许令她在意的气息,便沿著气息方向追溯而来,並未与熊熙一起行动。 她赶到气息传出的位置,就看到一头黑鹿正要对人族痛下杀手,遂出手阻止对方。 嵐吸收了黑熊妖王的妖核,加上数日的苦修。 她的实力有了极大的进步, 用熊熙的话来说,她现在是半步妖王巔峰大圆满。 而且加上双系统与恐怖的武学天赋,战斗能力也能和寻常妖王掰掰腕子。 先前的一个回合,自己没有占到好处, 还隱隱能从这看似普通的黑鹿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那么就很明显了。 对方是妖王。 这寂照禪院除了恕心方丈外竟然还有一尊妖王? 无论是自己还是熊熙都没察觉到这尊妖王的气息。 还是不够谨慎啊。 调整了下气息,將虚弱的美咲护在身后,嵐拔出了大太刀。 在所谓金身的影响下,她变成了半妖形態 嵐催动浑身流转的蓬勃妖力,向著黑鹿自上而下劈出纵斩。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黑鹿向后退去半步,险险避开这一刀。 嵐攻势不减,刀锋一转,蓄力上挑, 黑鹿竟然又是恰恰刚好闪避开攻击。 嵐没有给黑鹿喘息的机会,接连发起攻击,黑鹿也一直闪避。 在刀锋与黑鹿相距最近时,刀尖甚至浅浅地擦过了他鹿嘴上的绒毛。 然而一张鹿脸上的表情却是风轻云淡,显然这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他对距离的把握极其精確, 这是嵐的第二个想法。 黑鹿真的好装, 这是嵐的第一个想法。 黑鹿的动作不急不缓,似乎是在等挥舞沉重大太刀连续进攻的嵐力竭。 一旁近乎快昏迷的美咲也强打起精神来看著二人的战斗。 观察到嵐若干次攻击一直没有伤害到黑鹿,美咲刚刚恢復了些温度的內心又渐渐冷了下去。 难道先前救下自己的恩人也不是这黑鹿的对手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嵐的攻击愈发凌厉,但內心却越来越平静。 单手握著太刀对黑鹿发起攻击, 但暗中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灵力与妖力向空閒的手部匯聚。 指尖挑动,用灵力与妖力构成的丝线勾勒出一朵莲花。 藏在宽大的衣袖中,黑鹿很难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嵐故意卖个破绽,让刀身失去控制的同时自己身体靠近了黑鹿。 黑鹿察觉到了对方的失误,正准备出手一击重伤对方时,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从对方身上竟然感受到莫名的威胁。 但是时机已晚。 嵐左手织出的小巧精致莲花已经贴在了黑鹿的胸口上。 不好! 黑鹿身形爆退, 但那莲花宛若附骨之疽紧紧粘在他胸口,上面妖力的红光与灵力的金光交相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嵐也后退几步护住倒地的美咲。 轰!!! 莲花中蕴含的妖力与灵力在相互对抗中都变得极度狂暴,最终引发爆炸。 黑鹿的身形完全被隱藏在爆炸掀起的尘土中。 “姐姐,你为什么会救我啊?” 美咲虚弱地开口问道。 嵐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美咲没有看懂,但她知道嵐是好意。 黑鹿没能復刻凭藉烟尘遮挡身形发动突然袭击重伤对手的操作。 烟尘散去,黑鹿的胸口明显塌陷下去,整个身体满是鲜血。 但就算是受了不轻的伤,他还是能维持站立姿態。 “姐姐小心,那黑鹿会妖术!” 美咲突然想起来无故出现在自己脚下的漆黑水柱,对著嵐提醒道。 然而黑鹿在烟尘中早已发动了幻术·天降水厄。 无数根漆黑的水柱从嵐的周围凭空涌出, 嵐反应不及,身上沾染了那漆黑液体。 阴寒透过皮肤不断渗入她的身体內部。 她感觉那黑水中,每一滴都携带著怨念和恶意, 嵐的妖力对其不起作用,灵力对其抵抗效果也极其有限。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迟缓僵硬,內心痛苦无比。 而刚才的妖灵莲花作为奇招来打信息差很有效果, 但面对有了防备的黑鹿,就很难再次造成多大的伤害了。 对方只是受了伤, 自己却是被叠上了难以祛除的负面效果。 这么拖下去自己很难获胜了。 美咲见嵐也遭到了那黑鹿的妖术,心里顿觉不妙。 “啾啾,你能不能帮帮恩人姐姐?” 她在心里呼喊啾啾。 “帮不到她,我的火焰伤害只对受祝福者免疫。”啾啾回答道,它的声音也有些虚弱。 “这样吗……我真的好想做点什么。” “除非……”啾啾看美咲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美咲眼睛一亮。 “除非美咲愿意把祝福转移给她,不过我不建议美咲这么干,毕竟失去祝福后美咲很可能会死。”啾啾补充道。 “我愿意转移给她。”美咲语气坚定 “美咲很可能会死哦。”啾啾怕她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可我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美咲的语气坦然,反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遵从你的决定。”啾啾不再劝阻,答应下来。 黑亮的金瞳乌鸦离开了美咲的身体,鸦羽流转著熔岩般的脉络,在扑扇翅膀时有颗颗火星坠落。 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坠入了嵐的身体。 嵐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突然涌入了身体。 她不解地回头看向美咲。 美咲对她解释, “那是三足金乌的祝福。” 金瞳乌鸦主动汲取她的体力,转化为炙热的流火祛除了附著在她身上的黑水。 嵐心念一动,金红色的火焰从她的手臂上冒出,进而缠绕在太刀之上。 她的体力相比於美咲,简直就像是湖泊与水井的差距。 自然能够完全催动金瞳乌鸦的威能。 环绕著火焰的太刀再次砍向黑鹿, 金红色火焰极大地延长了刀身的攻击范围,加上黑鹿也因为妖灵莲花受了伤, 动作不復先前那般轻巧灵快。 他的皮肤被刀尖切割开来,刀身附带的金红色火焰也直接將伤口灼烧至焦黑卷边。 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黑鹿意识到了这一状况。 他不顾受伤对著嵐出拳, 嵐意识到了他想要以伤换伤,自然是不愿让黑鹿如愿。 一个躲闪,黑鹿趁机就遁入了脚下的暗影消失不见。 第59章 附身? 竟然会遁入阴影逃跑。 这是所谓的忍术吗? 嵐呼出胸中余下的一口灼气。 身体与刀身环绕的金红火焰退散消失。 这金瞳乌鸦的消耗是真的高,不过威力也是真的强到离谱。 她唤出体內的金瞳乌鸦,停留在她的手臂上。 虽然外观和附身美咲时没什么区別,但是名为啾啾的意识已经沉睡了。 美咲再次被嵐打横抱起, “姐姐,我觉得好累,要睡一会了。”她虚弱道。 嵐点点头。 而另一边。 熊熙已经跟著恕心方丈来到了那巨婴附近。 那巨婴的庞大身躯移动困难,两只相对身躯来说显得短粗的手臂胡乱挥舞著。 发出的声音显示出他的极度飢饿。 两只手臂上血肉增生,延伸出无数条触手,不断抓取周边的人类或者妖物塞进嘴里。 它在进食。 “方丈的禪院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邪恶之物?”熊熙语气不善。 恕心方丈光洁的脑门上渗出汗水。 “这……老朽对此並不知晓。” ??? “你不知道?” 都这个地步了你还在装? “老朽实在是不知啊。” 恕心方丈虽是妖王境界,但他的肉身却是短板,当下和能手撕黑熊妖王的熊熙站在一起,无论如何是不能承认的。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紧张时。 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流窜进了恕心方丈的影子。 恕心方丈惊讶於黑鹿的突然到来。 他俩身为亲兄弟,有心意相通的天赋。 “我不是告诉你要在静室安心修炼吗?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若是你的存在被这长老察觉……” “当时我正在追杀焚烧寺院的恶贼,正要了结她时,这长老的侍女突然出现对我动手,我不敌她,只能逃走。” 而熊熙还在紧紧逼问。 恕心方丈绞尽脑汁言语应付的同时还担心黑鹿的气息被熊熙察觉。 若是平时,这一丝气息熊熙可以轻易捕获。 但现在巨婴金身製造的动静实在太大,气息驳杂,干扰了他对气息的感知。 长老看到熊熙没有察觉,內心鬆了一口气。 同时內心生出一计。 既已面临如此绝境,必须做出牺牲了。 在那巨婴的叫声影响下,熊熙也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你的狗妖死在我手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熊熙缓缓逼近恕心方丈,拳头已经高高举起, “长老岂是要滥杀无辜?老朽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晓。” “我懒得和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恕心方丈急忙对黑鹿吩咐道, “弟弟,你听著,你先附著在我身上,届时我抗下他的第一拳,你就趁机出手偷袭他。” “兄长,我真的能偷袭到他吗?” “没办法,只能拼死一搏了。” 黑鹿没再回应,只是依照兄长的嘱咐附著在他身上的暗影之中。 熊熙的拳头落下,恕心方丈顺势倒飞而出,胸前內陷,口吐鲜血,沉重地落在地上。 这妖王这么弱? 熊熙有些诧异,黑熊妖王好歹还扛了他几拳呢。 正当他收拳之时,从地面狭小的阴影中伸出一根利爪,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探向熊熙的心窝。 ! 什么东西? 那利爪並未如愿插入熊熙的心臟,甚至连他的皮毛都没有突破。 发出一声宛若金铁交击的脆响。 黑鹿心中一颤,手感不对,他完全从阴影中钻出,接连对熊熙发起刺击。 但几乎没有效果。 “什么呀?” 熊熙不急不缓地將手按在对方鹿头上,缓缓下压 黑鹿只觉得自己宛若被泰山压顶,两只利爪抱住熊熙的手臂用力向上抬。 他已经半截身体埋在土里,脑门被熊熙的手按到凹陷下去。 黑鹿只见自己的反抗毫无作用,想著故技重施遁入阴影, 但遁入阴影需要一个极短的施法动作,面临著熊熙给他的巨大压力,黑鹿不敢尝试。 只能心中呼喊道: “兄长!救我!” 然而恕心方丈缓缓站起,一脸迷茫,看著熊熙和黑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你们是——?” 他问道,语气与先前全然不同。 隨后仿佛是被针扎到大脑般抱住头哀嚎惨叫。 “啊!!!” 熊熙也减缓了下压的速度,只是牢牢禁錮著黑鹿,观察著恕心长老的动作。 “我,我,我想起来了,完全都想起来了!” 恕心方丈的语气又喜又气。 “是你!是你!是你!” 他指著被按在地里的黑鹿, “一切都是你做的!你许多年前霸占了老衲的禪院,占据了老衲的心神,犯下无数罪行,今日终於被捉住了!” 黑鹿闻言哪还不知自己是被兄长当做了弃子,眼神灰暗了一瞬间,刚想说些什么, 恕心方丈却继续道: “阁下还请速速动手!这邪魔擅长遁术,莫要给他机会逃跑!” 熊熙闻言並未犹豫,再次將手掌拍下,那黑鹿的脑袋仿佛西瓜一样炸裂开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斩妖量表:0/62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100/620 “此邪魔今日终得诛杀,实在痛快!痛快!”恕心方丈嘴角还流淌著鲜血,便仰天长笑起来,甚至还被喉咙中残留的血液呛了一下。 熊熙没有停手,拔出那黑鹿的尸身,將其脊椎里的蛊虫提前扯成几段,避免他进入二阶段。 “不知阁下是?”恕心方丈转向熊熙问道。 熊熙面露狐疑地看著这个恕心方丈。 目前情况好像是这方丈一直以来被这黑鹿附身,但他隱隱约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实在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啊!老衲明白了,阁下定然是我佛派来斩妖除魔的罗汉使者吧!” 熊熙脸色不定,指向那诡异巨婴。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老衲被这妖魔附身时的记忆断断续续,只知道那是被他用十一二岁孩子餵养出来的邪魔妖物。至於那鹿妖养此邪魔妖物做什么,老衲確实不知道。” “那他是怎么养出这怪物的?”熊熙继续问道。 那诡异巨婴仍在哇哇乱叫,扰得熊熙心神烦躁。 “此事说来话长。”恕心方丈施了一礼,缓缓道。 “先等等。”熊熙打断了恕心方丈。 “阁下?”恕心方丈不解。 “你是普通人?”熊熙问道。 “老衲只是凡人。”恕心方丈肯定。 “那你怎么没被这怪物的叫声影响?” “这……” 恕心方丈脑门上再次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第60章 坏事的巨僧妖 怎么办? 恕心方丈看著依旧怀疑他的熊熙越靠越近, 大脑飞速运转想像著该如何应对, 眼见弟弟黑鹿被熊熙一把拍死,他的心里对熊熙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如果现在还只当对方是妖王的话,自己就太蠢了。 海通山城的这位长老很可能已经达到了妖王之上的那个境界。 太恐怖了。 恕心方丈咽下了一口唾沫。 现在距离熊熙只有一步之遥,他生不起一丝丝反抗的念头。 “我大概是被那黑鹿附身已久,经常与这邪魔相处,所以对这邪魔的叫声也有了几分抗性。” 他情急之下想出了一个相对而言说得过去的解释。 “哦,你这么一说,倒也算是合理。”熊熙停下了脚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转移到了如何对付这个嚎叫的诡异怪物上。 熊熙挠了挠头, “你有什么思路吗?”他接著问恕心方丈。 “老衲只是凡俗躯体,自是没有办法对付此物。” 恕心方丈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正在二人討论时,从那诡异怪物所在的方向一道高大黑紫身影狂奔而来。 “方丈!方丈!你的金身发狂了!”在他看到恕心方丈后,激动大喊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身?”熊熙捕获到了关键词。 糟了,这个蠢货要来坏事。 恕心方丈此刻连尿都嚇出来两滴。 快滚,快滚,快滚。 他的內心对於快速逼近的巨僧妖不断发出吶喊。 但巨僧妖不是和他心意相通的欧豆豆桑,听不到他的心声。 “方丈,你怎么受伤了?” 巨僧妖看到恕心方丈嘴角淌著鲜血忍不住问道, 恕心方丈还没来得及作答, 巨僧妖的眼角余光看到地上被抽筋的黑鹿残尸。 “黑水大人竟也被杀害了?”巨僧妖惊诧喊道。 此刻他终於意识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了熊熙。 之前的情报说这海通山城的长老是个妖王,可我方两尊已在妖王境界沉浸多年的妖王面对他一个妖王怎么会一死一伤? 明显是他偷袭出手先杀死了黑水大人,再利用恕心方丈不擅长近身战斗的短板打伤方丈。 他的大脑完美地梳理出了事情脉络, 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我家方丈定然也遭了此獠毒手。 思及至此,他的眼神恶狠狠盯著熊熙,开口骂道: “你这熊精,真是不识抬举,我家方丈好心好意邀请你来参加佛前祝祭,对你好吃好喝相待,不曾有丝毫怠慢,你竟恩將仇报偷袭打伤我家方丈,还杀了方丈大人的亲弟弟。”语气里满是怒火。 別说了,別说了! 恕心方丈此刻心如死灰,只剩下对这愚蠢巨僧妖的满腔恨意。 “亲弟弟?”熊熙完全理解了。 一丝明悟的眼神看向恕心方丈。 差点让你老小子糊弄过去。 “方丈莫怕,我空智虽然实力不及妖王,也能在妖王手下撑过几招,方丈趁此机会速速离开。”巨僧妖空智虽然卖队友的时候毫不拖泥带水,但对於恕心方丈可谓是忠心耿耿。 废话真多,还是和我的斩妖量表说去吧。 巨僧妖刚刚结束满腔热血的发言,正要对熊熙发起进攻时,他眼前黑白一晃。 什么? 他没有看清熊熙的动作,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消逝。 斩妖量表:100/62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120/620 自此,恕心方丈座下大妖冰冷的尸体就变成了熊熙斩妖量表上温暖的点数。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吧?” 熊熙淡淡说道。 恕心方丈没有回应。 “你可还有何话说?” 熊熙继续问道,想看看这位恕心方丈还有无遗言。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恕心方丈眼见避无可避,只能撇下一句后將头扭到一旁。 …… 谁他妈的让你对台词了? 熊熙两步上前,一把扭下了恕心方丈的大光头。 那光头在地上軲轆两圈,变回一颗沾染著血跡的雪白大鹿头。 依旧是妖王一条龙,把他脊柱部位的蛊虫拔出来拆分几段。 斩妖量表:120/620 “数据已更新” 斩妖量表:220/620 刚刚扔下恕心方丈的尸体,嵐抱著美咲回来了。 “你从哪儿抱来个孩子啊?” 熊熙疑惑问道。 嵐心念一动,金瞳乌鸦飞出,落在她肩膀上。 “还捉了一只大乌鸦?” 嵐用眼神示意了下熊熙,告诉他金瞳乌鸦来自她抱著的美咲。 “这姑娘帮你抓的?想不到她看著瘦弱,还挺有两下子。” 然而金瞳乌鸦在看到熊熙的那一刻,一双鸦眼完全放大了。 “哇哇哇。” 激动地叫起来。 “你认识我?”熊熙手指著自己,对乌鸦问道。 同时熊熙身上有光点浮现,慢慢匯集到金瞳乌鸦身上。 金瞳乌鸦半透明的身形隨著光点的注入,逐渐变得凝实。 啾啾醒了过来。 “司主,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司主?我吗?”熊熙对这个称呼感到疑惑。 “是啊,司主,你又失去记忆了吗?”金瞳乌鸦似乎对熊熙的疑惑惊奇並不纳闷。 “確实。”熊熙感觉到金瞳乌鸦可能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处理掉那个哇哇乱叫的诡异巨婴。 誒? 巨婴呢?怎么不叫了? 熊熙这才突然发觉巨婴已经停止了尖叫,只是静静坐在地上。 熊熙感觉到周围的土地有异常的晃动。 什么东西? 晃动愈发剧烈,片刻后,一根血肉触手在熊熙等人不远处破土而出, 嵐见状拔出太刀来警惕。 但那根触手並未朝著熊熙等人发起攻击,其上睁开一个眼睛,环顾四周后,抓起了恕心方丈的雪白大鹿头,又试图缩回地里。 嵐抓住了机会,火焰瞬间缠绕刀身,灼热的刀气斩断了那根妄想偷走鹿头的触手。 想当著我的面偷走战利品吗? 熊熙不知道这触手是何意图,但他觉得肯定不仅仅是偷走鹿头那么简单。 令熊熙没想到的是,下一瞬间地下伸出无数根血肉触手,直接將地皮掀开,血肉翻涌,吞噬了恕心方丈的全部尸骸。 看来这诡异巨婴非常渴望得到恕心方丈的尸体啊。 第61章 合体 那诡异巨婴现在的状態,就像是根脉虬结的树根上长出一个胎儿。 但隨著把恕心方丈吞下肚, 不,並不是吞噬, 反倒像是融合。 原本深扎於土地的的触手全都收回身体,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那巨婴原本就极其抽象的脸从中裂开, 一只与恕心方丈一模一样的硕大雪白鹿头伸了出来。 那鹿头表情扭曲狰狞,看起来神志不大正常。 事实上也差不多。 恕心方丈在妖王境界沉寂了许多年,这也意味著他的大限將至。 若是要在大限之前超脱妖王, 他清楚地认识到只凭自己的天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於是他寻求別的路径。 他选择了培养一个超越妖王的肉身,届时再行夺舍的办法。 诡异巨婴就是恕心方丈多年来暗中为自己研究培养的金身。 但早期培养时没有离魂药,作为巨婴组成部分的孩子们直到被投入井中后还保存著自己的意识和思想。 被父母捐献、被禪院哄骗、被贩子买走的经歷,这些痛苦的记忆。 怀揣著极其深沉的仇恨和怨念被丟入这口井中与诡异巨婴相融合,这些来自不同人的海量负面情绪交织纠缠,导致当时的巨婴经常失控。 恕心方丈寻了个法子,研究出离魂药,此药能斩灭绝大部分服用者的神志。 换句话说,喝下去之后就会变得痴傻,没有了自己思考的能力。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离魂药对於诡异巨婴並无作用,但若是將服下离魂药的孩子再投餵给巨婴,就能稀释减弱巨婴早期积攒的负面情绪。 虽然一个孩子的负面情绪需要若干的痴傻孩子来稀释,但得益於寂照禪院近些年香火旺盛,巨婴已经许久未曾失控发狂了。 而这次巨婴发狂的原因,还是因为美咲把那僧人吕智丟入了井中。 巨婴平日里只有进食本能,那口井就是投餵口,它才不管被丟下来的是什么, 不管是香还是臭,到它嘴里是块肉。 但这一吃不要紧,要紧的是吕智还未完全死亡,只是被烧到濒死失去意识。 被寺院迫害者的集体记忆中突然闯入一个施加迫害者的记忆。 就像是触发了核弹被引爆时的链式反应。 那还说啥呢?彻底疯狂! 诡异巨婴陷入了狂暴,掀翻地面,吞噬血肉。 发狂归发狂,作为恕心方丈多年来用心培养的金身大宝贝,他怎么可能没在诡异巨婴身上留后门? 在面临死亡之前,恕心方丈向诡异巨婴传递了一条指令——立刻开始夺舍。 虽然当前的诡异巨婴还没有培养成恕心方丈所构思的完全体,他也並非最佳状態。 但他没得选,若是等到他自己身死之后神魂消散,恕心方丈这个角色就彻底告別人间了。 虽然这些年来巨婴体內的仇恨与怨念不断被稀释,但是仍然不断反覆衝击著恕心方丈的神识。 “为何?为何?为何你要对我苦苦相逼?” 恕心方丈的声调怪异扭曲,他將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转化为对熊熙的恨意。 现在的恕心方丈已经超越妖王,跨入了那从未见过的新境界。 虽然那些负面情绪仍旧衝击著他的神识,但巨婴身躯上蕴含的力量也是实打实的。 诡异巨婴的手指在空中接连虚划符印。 “就让你见识下我的手段!” 恕心方丈话音一落, 熊熙上方竟然凭空出现一道明黄闪电。 闪电迎头劈下,熊熙的皮毛炸起。 幻术·雷尊扬威。 隨后接连不断的闪电都落在熊熙身上。 他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困在雷电构成的囚笼之中,一动不动。 嵐心生担忧,但又不好贸然接触雷电。 只好把目光转向了那长著庞大鹿头的诡异巨婴。 只要直接把那鹿头砍掉,就可以了吧? 拔刀,点火,一气呵成。 拖著刀便向著恕心方丈狂奔而去。 但恕心方丈的触手刚刚才挨了她一刀,怎么会让她轻易靠近。 另一只手也开始虚划符印。 与之前黑鹿所施展的天降水厄別无二致, 但无论是释放的数量,频率还是强度都远超那黑鹿。 黑色水柱不停从嵐双脚踏过的位置喷涌而出。 嵐保持著高速衝锋,没有被恕心方丈的法术打断。 但黑色水柱在涌出后炸开,仍然不可避免地附著在嵐的身上。 嵐提前催动金瞳乌鸦来抵抗黑水附带的阴寒。 但这样的情况下对於体力的消耗很大。 先前刚刚与黑鹿酣战一场,高强度燃烧了体力,如果继续这样消耗的话,很难说待自己跑到那诡异巨婴身前还能剩下多少体力。 必须保留体力,或者可以尝试用妖力或者灵力取代体力来催动金瞳乌鸦? 控制妖力注入金瞳乌鸦。 没有效果,妖力反而被金红火焰迅速燃烧。 嵐迅速切断妖力的输入,转为引导灵力注入金瞳乌鸦。 金瞳乌鸦在接触到灵力的那一瞬间, 气势大盛,浑身的鸦羽的黑色褪去,呈现出耀眼的金色。 嵐身体上的火焰也转变为了纯粹的金色。 极高的温度甚至將踩踏过的路面都烤到硬化。 恕心方丈的黑水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嵐,就被金色火焰迅速蒸发。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恕心方丈眼看著越来越近的嵐,惊诧大喊道。 自己的幻术·天降水厄对她毫无作用,而她身上的火焰竟然也会让自己这个超越了妖王境界的存在感到害怕。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她靠近自己。 自己当前的身躯行动迟缓,一旦被她近身,那种火焰灼烧到自己,可就不妙了。 恕心方丈抵抗著负面情绪的洪流,强行控制心神稳固。 精血从他不断虚空比划的指尖流出,开始以血画符。 既然低级的天降水厄不管用,那么就试试我更高级的法术吧。 幻术·八寒地狱! 嵐的四周凭空凝固起来漆黑的厚重冰墙。 她刚想催动火焰烧开一条路,脚底下就不断升起冰刺。 然而就算是金色火焰,也不能迅速將这黑冰融化。 只是短短迟疑几息,她已被冰封起来,一动也不能动。 第62章 天雷地火 恕心方丈发现进阶后的八寒地狱对嵐有效果,心中一喜。 但並未减缓施法的频率,反而还加快了动作,想要把嵐彻底冰封。 既然如此,另外一个也…… 恕心方丈將目光移向雷电牢笼中的熊熙。 虽然一动不动,但现在雷电强度好像也只是能困住他而已。 恕心方丈感受了下体內依旧充足的妖力和精血。 在空中不断虚划释放幻术·雷尊扬威的左臂也转为刻画血印。 將雷法升级成了幻术·雷电地狱。 同时左肋下裂开一个口子,又新生出一条手臂。 同步开始刻画血印。 幻术·焦热地狱。 若是与金身合体之前,八寒地狱,焦热地狱,雷电地狱这种高阶的阴阳法术,恕心方丈只是使用三四个,他体內的的妖力就被消耗一空,而合体之后有了巨婴体內的海量妖力加持,就算是不间断的释放,妖力水平也没有明显的下降。 爽。 虽然不缺少妖力,但恕心方丈的心神一面要应对孩子们负面情绪的衝击,另一面要同时施展三种属性的高级法术, 当前他已经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心神来思考其余的事情,只是咬紧牙关像个施法机械一样重复释放。 此刻的熊熙头顶有增强了数倍的雷电, 道道雷电透体而过,皮毛根根竖立。 脚下的土地也冒出赤红色的火焰。 在火焰的灼烧下,熊熙的体表已经呈现出漆黑碳化的特徵。 嵐在不断加厚的冰层中用尽全力燃烧灵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但冰层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她呼吸有些困难了。 四肢的末端已经失去了知觉,没办法使用妖灵莲花。 只靠金瞳乌鸦的火焰来燃烧融化坚冰,却赶不上八寒地狱生成的速度。 透过冰层看到熊熙面临著天雷地火,状况甚至比她还要糟糕。 她有心帮忙却无力破局。 在她失去意识的后一刻, 熊熙动了。 又是雷又是火的,还真是…… 让熊身体舒畅。 恕心方丈的雷电地狱与焦热地狱並未对熊熙造成多大的伤害, 反而是对他的身体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淬炼。 排出了不少杂质呢。 熊熙拍了拍身上堆积的碳化杂质。 一身皮毛在雷光与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非凡的金属质感。 之所以动弹不是因为他受不了,而是恕心方丈的雷火交加已经不能让他的身体更进一步得到强化了。 刚性:30(防御力) “数据已更新” 刚性:36(防御力) 什,什么? 在自己的天雷地火下他竟然毫髮无损? 反而像是变得更强了。 恕心方丈惊诧万分。 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震声道,语气惊恐交加。 “你问我吗?”熊熙手指指向自己,这个抽象至极的鹿头巨婴怪物竟然反倒问起自己这个问题了。 熊熙跨步向恕心方丈缓缓走去,双臂反覆伸展,来消除雷电带来的些许酥麻感,同时开口问道: “我倒是要先问问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畜生到底害过多少人?” 熊熙看著他身躯上密密麻麻的年轻脸庞。 语气里听不出怒与恨。 “与你何干,与你何干,与你何干?”恕心方丈对於熊熙的质问反问过去。 看著熊熙越来越逼近的脚步,恕心方丈彻底癲狂啸叫道。 右臂肋下也伸出一根新生手臂, 刻画起了八寒地狱的血印。 粗壮的雷电与猛烈的火焰跟隨著熊熙的脚步,现在又有冰柱在熊熙的脚边升起。 这是要给自己淬火吗? 熊熙隨意踢碎了脚边的冰柱。 但没什么用啊。 恕心方丈见自己的三法齐用也並未能阻拦熊熙半分, 负面情绪带来的衝击、同时释放四种法术的压力以及缓缓靠近的熊熙所带来的绝望,让恕心方丈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缝。 “我无论害过多少人,吃过多少人,与你有什么关係?” “为何你偏偏,偏偏要来妨碍於我?” “我差一步就能修成圆满金身,何以受此折磨?” “就差一步,我就差一步!” 说罢那雪白大鹿头上竟然滚落下来几颗硕大的泪滴。 两只鹿眼血红到发黑, 他四只手刻画血印的速度也不断加快。 “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 但熊熙的身影仍在靠近。 四只短粗的手臂在空中已经划出虚影。 “还不够,还不够?”恕心方丈看到熊熙依旧不急不缓, 背后再裂开左右两边从上而下各裂开四个口子。 伸出了八根新生手臂。 现在有十二只手臂同时刻画血印施法。 雷电,火焰,冰柱完全將熊熙身周的空间充满。 熊熙终於停止了移动。 “你给我死啊!!!” 恕心方丈將自己的脑力压榨到极致。 身体里的妖力也开始肉眼可见的消耗。 见终於逼停了熊熙的脚步,恕心方丈已经没有空余的心神来思考胜利的喜悦, 而是继续释放著法术, 他的策略就是把体內的妖力全部消耗光。 然而正处於雷火冰风暴中的熊熙並未遭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还怀疑恕心方丈是不是压根没考虑过冰与火这两种法术会相互衝突减弱效果。 实际上当前熊熙只是被海量的雷光与蒸汽遮挡了视野,他判断不了方向,索性就放弃移动。 等待著恕心方丈力竭。 不过乾等著的话,嵐那边情况好像也不妙啊, 但自己现在也找不到她在哪。 主要火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那边问题应该不大吧。 熊熙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噶——” 不间断轰鸣的法术突然停止了。 遮蔽视线的蒸汽散去,正午的阳光又照射在禪院的废墟上。 长时间的超负荷施法,对恕心方丈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他雪白大鹿头上的眼眶,鼻孔,嘴角都流出了紫红色的血液。 “噶——”从他的喉咙中又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响动。 恕心方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孩子们只剩下怨念与愤恨的残魂瞬间涌到恕心方丈的心神旁边,不断撕咬著他已经变得呆滯的神魂。 第63章 结算 哭啊,喊啊。 就像是落入了食人鱼群中的鲜活肉体,只是片刻,恕心方丈的神魂就被无数衝破防线的残魂啃食殆尽。 恕心方丈的大鹿头双眸灰暗失色,原本雪白髮亮的皮毛也失去了光泽。 本就是由怨恨与愤怒等负面情绪支撑起的怨灵巨婴,在残魂们完成了对真正迫害他们的万恶之源恕心方丈的报復后得以恢復平静。 巨婴身上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面庞,其表情也都变得柔和,闭上了双眼,仿佛陷入了舒適的睡眠。 午后温暖的照在巨婴身上,它的身躯逐渐分离崩析,血肉之间仿佛失去了联繫,一块块跌落下来,迅速变得乾瘪,只剩下累累白骨。 还真是…… 让人感嘆。 熊熙看著那巨婴的变化,心里有些触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数据已更新”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替身术(可升级)、幻术·雷尊扬威(可升级)、幻术·天降水厄(可升级)、幻术·五位之火(可升级) 熊熙的面板上更新出了恕心方丈死后所掉落的技能,但他没有空閒查看。 他正在细致地敲下將嵐冻结的坚冰。 好像是冻透了? 希望人没事。 还真没什么事,熊熙刚刚破冰到一半,嵐的双眼就恢復了灵动。 金色火焰再次燃起,將身周的余留的冰完全融化。 只是被冻透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行动。 熊熙也有些惊讶, 解冻后竟然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令堂或令尊是北美树蛙还是水熊虫? 就算不是近亲也多少沾点血缘关係吧。 美咲此时也悠悠转醒,看著不远处的熊熙和嵐,有些疑惑。 恩人姐姐和……新的妖怪在一起? 他们是一伙的吗? 目光又瞥向了正在崩溃的血肉巨婴。 那一坨是……之前追我的妖怪,怎么还长了只大鹿头?感觉和之前追杀自己的黑鹿好像啊。 说起黑鹿…… 目光再转,她看到了被拆成零件的黑鹿,那颗鹿角尽断的鹿头孤零零被丟在地上,其上两只漆黑眼睛呆呆地望向天空。 发生什么事了? 她感觉自己只是短暂地失去一小会意识,就已经完全跟不上剧情的发展了。 “啊,你醒啦,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熊熙看到坐起来身的美咲,缓缓走到她身边,语气有些关怀。 美咲看他没有恶意,就放鬆了警惕,摇了摇头。 “很谢谢你啊,帮嵐抓到那只大乌鸦,帮大忙了。”熊熙替小哑巴表示了对美咲的感谢。 誒……?大乌鸦? 美咲瞪大了眼睛,连忙挥手,想要澄清。 “不是的不是的,那乌鸦……” “你不用谦虚了,嵐她不会说话,也不太擅长表达感情,其实她心里也是很感谢你的。”熊熙继续道。 原来恩人姐姐的名字叫嵐吗。 美咲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接著问道, “你们到底是?” “我是山神,她是……我的圣女这一块。”熊熙思考了一下,解释道。 神明! 怪不得那些怪物都被杀了。 美咲恍然大悟,但还是开口想要確认: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您杀了他们吗?” 熊熙想了想, 这怎么算呢? 黑鹿是自己杀的,恕心方丈一阶段是自己杀的,二阶段算是它自杀吧? “差不多……你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寂照禪院的。”熊熙把问题又拋给了美咲。 美咲坐直了身体, “很久之前,这个禪院的和尚们诱骗我父母成为了信徒。” “但凡家中有些多余的钱財与粮食,都被我父母全部上供到禪院,只留下让我们不至於饿死的量。” “他们二人也变得整天神神叨叨,不再管我。” “前几天他们突然说我是什么佛前童子,我有些害怕,就连夜逃出村子,但最后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听到这里,熊熙疑惑道: “你知道佛前童子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村里有个男孩子之前被选为佛前童子,有人亲眼看到他被送入了这个正门由妖怪看守的禪院,我听闻此事后料想他定然是被妖怪吃掉了,就跑了。”美咲解释道。 “但是我刚刚在那个妖怪身上看到了他的脸。”她伸手指向了正在腐朽的巨婴身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熊熙这下明白了,原来所谓的佛前童子都成为了恕心方丈培养此巨婴的养料。 “后来呢,他们是怎么抓到你的?” “我跑了好远好远,但我母亲在我身上藏了一个纸人,有和尚靠著纸人找到了我。” 还有追踪器,这禪院手段还真是花里胡哨啊。 “后来你就被抓到这禪院了?” “是的,来到这个禪院后,有个年轻僧人把我关到一个只有一口井的院子里,后来想让我喝下那种会让人变成痴傻人偶的药水,我没喝……” “你怎么知道这药水的效果?”熊熙提问道。 “是啾啾看到的。” “啾啾又是谁?” “那只……大乌鸦。” “它是你的伙伴?” 美咲点点头。 嵐此刻靠近二人,她体內的啾啾应声飞出,停在嵐的肩膀上。 “美咲,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哇。” 乌鸦嘴一张一合,语气欣喜。 “啾啾……,你怎么变成金色了?”她看向一身鸦羽褪去只留耀眼金黄的啾啾,有些疑惑。 “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她提供给我的力量更高级吧。”啾啾猜测道。 “既然你们原本是伙伴……”熊熙缓缓说道。 嵐也把肩头的啾啾单手捧起,递到美咲的面前。 那就还给你吧。 美咲却摇了摇头, “嵐姐姐能更好和啾啾配合,若是我的话,只能白白浪费啾啾的力量。” “而且嵐姐姐救了我,那么啾啾就留在嵐姐姐身边一直帮助你救更多的人吧。” 嵐还是保持著递给美咲的姿势。 啾啾也开口了: “其实我也没办法再回到美咲身体里,她的身体变得太脆弱,已经没办法遭受任何变化了。” 嵐听到这里,迟疑片刻,这才站起身子。 熊熙向著啾啾开口了: “之前你喊我司主,那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文官共和制 “因为司主就是司主啊。”啾啾老实回答道。 “什么司?” “大唐天妖司。” “大唐——?” “对的对的。”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不该是明朝吗?” “明朝?”啾啾歪著头,鸦眼中透露出疑惑。 “那是什么?” “您又把梦境与真实经歷记混了吗?” “你等等,我捋一捋。” 熊熙摆了摆手,让啾啾停嘴。 “你说现在是大唐,那么大唐之前是什么?” “是大隋。” “大隋之前呢?”熊熙追问。 “好乱,我记不清。”啾啾努力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魏晋南北朝?” “好像是的。” 嘶,那这么说来—— 熊熙深吸一口气。 “大唐建立至今多少年了?” 啾啾闻言扳著鸟爪子开始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差不多快九百年了吧。” 九百年的大唐? 熊熙时至今日才发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那现在大唐的皇帝是谁?” “啊?已经好几百年都没有皇帝了呀。”啾啾一脸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誒? “那现在大唐谁在执政?” “文枢院。” “你的意思是现在大唐由一群文官领导?” “文官,文官……是这样的,没错。” “那天妖司是干什么的?” “是文枢院下属直管妖族事务的机关。” “那司主是?” “是天妖司的最高级官员,总共有五位,您排第二,金之司主。” “金之司主?”熊熙默念一句。 然而在他说完这四个字后。 面板弹出一行文字。 “预设口令正確,任务日誌已启用” 姓名:熊熙 种族:食铁兽 职业:金之司主,日本山神 “基础属性” 气力:35(攻击力) 刚性:36(防御力) 速度:30 可分配基础属性点数:2 “特殊量表” 斩妖量表:220/620 信仰量表:472/500 利金量表:46/50 法术:鑠金决(天赋)、皮套术、替身术(可升级)、幻术·雷尊扬威(可升级)、幻术·天降水厄(可升级)、幻术·五位之火(可升级) 武技:熊猫拳法、岩氏枪法 体术:噬金法(天赋) 在属性面板的最后,添加了一个新的窗口。 “任务日誌” 『秘』寻找七支刀(七星剑),並將其交付天妖司。 ??? 我怎么还有主线任务? 熊熙震惊了。 “那我来日本是干嘛的?”熊熙接著问啾啾。 “我不知道。”啾啾如实回答。 熊熙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 应该原身知道自己可能会遗忘很多事情,而且寻回七支刀是他的重要任务,为了防止遗忘身份后可能的泄密,就设置了“金之司主”作为任务日誌的激活口令。 “那么,你是什么?”熊熙问向啾啾。 “我是三足金乌的一道祝福,或者说是分身,被本体寄托在一面镜子上赠送给了他的友人。后来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就来到日本,几年前被美咲那孩子捡到了。” “那你和本体还有联繫?” “离本体距离太远,时间又太久,我已经完全独立於本体之外了。” “三足金乌也是司主?” “是的是的。” “火之司主?”熊熙猜测道。 “您竟然记得?” “不……是我猜的,难道五个金主分別是金木水火土吗?” “是的是的。” “那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唐?” “我不知道哦,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来到日本了,我离开大唐的时候您还待在天妖司呢。” “你之前说我又失去记忆了是怎么回事?” “您修炼的核心功法叫大梦逍遥什么什么的,我记得是这个功法的副作用啦。” 核心功法? 可我的面板上为什么没有这一个? 熊熙有些疑惑。 “这个大梦逍遥功法和寻常的拳脚武功有什么不同吗?” 他没有直接说出面板的事,反而旁敲侧击的问。 啾啾沉思了一会。 “您修炼的大梦逍遥是高度机密內容,我从三足金乌本体继承过来的记忆里,也只是知道这个功法有健忘的副作用,除此以外一概不知了。” “那你本体三足金乌修炼的是什么?” “炼日法,至於细节我不能说。”啾啾老实回答道。 “那炼日决会有一个面板来显示出三足金乌的各种属性吗?”熊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有啊,这种等级的功法既炼体,也修魂,而修魂的功法都很喜欢添加一个显示个人属性的面板。”啾啾如实回答道,毕竟这在大唐实在算不得什么机密。 熊熙愣住了。 自己藏著掖著半天,原来这面板谁都有啊。 那么斩杀妖魔,汲取信仰,吸收利器来增强自己应该就是大梦逍遥决的特点? 第65章 烧成灰 这下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熊猫的前身是大唐天妖司的金之司主,接到秘密任务来日本寻回所谓的七支刀,或者叫七星剑。 到日本后,尚未开始任务,就因为自身大梦逍遥功法的原因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一觉睡了许多年,醒来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然后被自己趁虚而入。 不过也有可能前世的二十多年都是自己的梦境,毕竟才来到异世界没多少天,前世的许多细节他就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不论如何,熊熙就是金之司主,金之司主就是熊熙,这个事实毋庸置疑。 当下他的主线任务是找到七支刀,並带回大唐天妖司。 支线任务的话, 一是增强海通山城的武装力量,以抵挡其他势力的进攻,毕竟海通山城的居民为他贡献了许多信仰点数。 二是帮助月怜找到解决蛊虫的方法,月怜对他也有一次救命之恩。 话说回来。 自己是不是忘记拷问恕心方丈关於蛊虫的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熊熙脑子中已经浮现出了月怜对著她喊“问了没啊?”的画面。 他用力摇了摇头,將这个幻象甩出脑袋。 就恕心方丈最后那个状態,想必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还是另寻他法吧。 “至於这个禪院……” 熊熙从当前所在的最高处向下看去,原本清净中透露著奢华的寺院完全化作一片废墟。 已经看不到身体孱弱的凡人,只剩下侥倖存活的妖僧们零零散散地从乱石泥土下爬出来。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方丈已死,茫然地四处游荡。 “虽然我早有预期,但直到亲眼看到这些,才真正认识到这寂照禪院是个魔窟啊。” 熊熙有些感慨。 “我还以为会有阿姐鼓之类的,没想到被骗来的孩子们全都被那方丈餵了妖怪。” “阿姐鼓?”美咲不解。 “却看到老方丈拨马向前,甩出一截麻绳,这麻绳现在天上晃了一晃,便化做一道金光直衝小姑娘,那可怜的小姑娘叫唤一声:“苦也!”,便被捉了回去,剥了头皮做了一只小鼓。” 熊熙的描述让美咲不安地缩了缩。 嵐看向熊熙,在等待著他对寂照禪院的结局画上句號。 “刚才有说到,你之前是想把这些和尚通通烧死吧?”熊熙问向美咲。 “嗯,可惜我太弱了,没能做到。” “为什么?普通的僧人也有罪么?”熊熙问道。 “当初把我抓回来的,就是普通的僧人,其实正是这些妖僧手下的人类僧人最可恶,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还是帮著妖怪害人。” 美咲如实回答道,声音里还残留著恨意。 “那么你现在自由了,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美咲摇了摇头。 “你要回家吗?我和嵐可以送你回去。” “从他们送我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家了。”她神色有些落寞悲伤。 “那要和我们去海通山城吗?”熊熙对这个勇敢的小姑娘发出了邀请。 “嗯嗯。”美咲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海通山城是哪里,但是无论是救过她的嵐,还是斩杀了黑鹿与恕心方丈的熊熙,都让她迅速產生高度信任,何况啾啾似乎还与熊熙相识。 “那走之前……” 熊熙弯下腰靠近美咲的脸,语气坚定, “让我们把寂照禪院烧成灰。” 第66章 独活 “回答我,你知道那只虎妖在哪儿吗?” 熊熙拦住了一只侥倖逃出了正熊熊燃烧的寂照禪院的妖僧。 “什么虎妖,我不知道。” 妖僧面对挡住自己去路的熊熙感到不满,隨口回应道。 熊熙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单手掐出一道刚刚学会的法诀。 雷尊扬威。 正要绕开熊熙等人逃走的妖僧头顶浮现一小片雷云,云层摩擦生成一道纯白色的闪电。 轰! 闪电径直劈在妖僧头顶。 妖僧先是僵直,接著震颤倒地,浑身冒出青烟。 待他缓过神,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经充满惊恐。 “你,你……” “虎妖在哪儿?” “在白露岭。” “白露岭在哪?” “在,在……沿著禪院西方主路……” 熊熙从妖僧的嘴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隨后掐动法诀,释放了五位之火將那妖僧火化。 既然是作恶的妖怪,自然没有放他生路的理由。 “嵐,你先带著美咲回海通山城,让她好好休养,我去除掉那只虎妖。” 当初在对万妖之国的介绍中,这妖国有三大妖王,虎、鹿、熊,其中熊与鹿都死在自己手上,只剩下一头虎,熊熙也不忍心让它独活。 …… “秀一前辈,那白虎妖王真的在这里吗?” 漫山遍野的松林里全是积雪,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晃眼的光,林间隱隱传来交谈声。 “要相信同伴的情报,那白虎妖王就在这里,她可能会从任何方向突然出现袭击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被称为秀一的男性回应道。 几人的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们按照特定的队形在山间移动。 踏著层层积雪抵达山脊,带头的男性观察周围,寻找一处避风山坳,下令队伍前去那里修建庇护所。 “若是这次秀一前辈能斩杀妖王,想必秀一前辈就能成为下一任无名了吧?”面容初现稜角的年轻男性一边搜集树枝,一边对为首的秀一说道。 “不要乱说,距离无名我还差得很远呢,当初……算了。”他欲言又止。 面对后辈的恭维,秀一併未得意忘形,而是仍然保持冷静,不断观察著周围环境中的细节。 “秀一大哥好谦虚啊。” 说话的是队伍里唯一一位姑娘,她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鼻头被冻得粉红。 她將一张张预先准备好的符纸贴在庇护所周围的树干上, “阿秋姐,那是什么?”年轻男性名为天三,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妖王討伐这种楚叶矢眾的大规模行动。 “是能屏蔽我们人类气息的阴阳符啦,因为这次的目標是妖王,所以必须將各种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誒?屏蔽气息?那我们岂不是不用守夜了?” “这个也只能降低我们被妖王发现的概率,妖王那种级別的存在,只要稍微认真一点感知,还是肯定能察觉到我们的,若是妖王趁我们都睡著来袭击,那我们可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阿秋解释道。 “这妖王真有这么,这么——?” “强?天三,你觉得我们对妖物的討伐,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呢?”秀一开口问道。 “那当然我们楚叶矢眾是猎人,白虎妖王是猎物了。”天三眼神澄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一般来说確实是这样没错,但面对妖王的话,如果我们稍有不慎,这个关係就会立刻转变。我们討伐大妖时的诸多后手,在面对妖王的时候完全,完全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秀一继续问道, “你觉得你的武艺练习得如何?” “在同届的楚叶矢眾里,我应当可以排到前三位吧。”天三的语气里充满自信。 “好,但我要告诉你,如果是你独自面对妖王……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它,你就已经死了。” “什么?”天三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然这次我们楚叶矢眾为何会近乎全员出动,你没有思考过么?” “这……” “你要清楚,妖王与你先前参与討伐的那几只大妖完全不同,每一次討伐妖王的行动,都会对我们楚叶矢眾造成巨大的损失。” “是。” “不要因为情报里写著白虎妖王受伤了就掉以轻心,就算是重伤的妖王,那也是妖王。” 秀一在说出最后这句话时,语气只剩下坚定沉静。 “是!”天三闻言站直了身子,正色回答道。 “秀一大哥,你忘记了吗?没有见识过妖王的人是想像不出妖王的强大的。” 阿秋揉了揉鼻头,哈出一口热气。 “我只是怕他们死於懈怠和轻敌。” 说罢秀一从怀中取出一圈铜铃,金属的铁环上排列著黑白各四个铜铃,其中黑色铜铃都被棉花塞住。 他取下其中一颗黑色铜铃里的棉花,轻轻晃动一下,铜铃却並未发出响声。 片刻后,一个白色铜铃响了四声。 秀一又將黑色铜铃塞住,开口道, “今日的行程到此结束,各位休息吧。” …… 没有错,楚叶矢眾所要討伐的白虎妖王正是万妖之国剩下的那一头虎妖, 她凭藉著隱蔽气息与危险感知的天赋能力数次躲过了熊熙的追猎。 虽然在之前的几个照面中不慎中了熊熙的法术,但她还是凭藉著坚强的意志力一路逃向北方。 在由南向北的奔逃之旅中,她甚至都快开始怀疑自己身为一只老虎的事实了,自己全速奔跑竟然跑不过一只熊? 还好险之又险地跑到了北方的雪山中, 在这里大雪会掩盖掉自己的一切痕跡,自己也可以彻底隱藏气息,直到伤势恢復。 她觉得这完全是飞来横祸, 首先是和自己同为妖王的黑熊死了, 自己只当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是活该。 然而没过几日,那恕心方丈也死了。 和黑熊一样,都死在了那海通山城长老的手上。 三个妖王,其中两个都被他宰了, 很难说这是巧合。 她严重怀疑对方就是衝著灭掉万妖之国来的。 於是她在刚刚想通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就拔腿向著北方逃跑。 而她后脚刚刚踏出自己的居所,耳边就响起了轰鸣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