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纵横银河》 第零章:完美改造体 “1000-7等於几?” “什么?”黄野还没反应过来,左右环顾。 “我问你,1000-7,等於,几。” “摄像头在说话?” “脑力评估失败,即將开启摧毁进程。” “等等等等!我知道!993!993!”黄野急忙对著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回答。 “下一个问题……”摄像头里继续传出声音,“9307492-7832123等於几?” “这个,额,1475369!”黄野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但下一秒,他不假思索地喊出了答案。 这里是个洁白的箱庭房,房间內只有黄野一个人,还有天花板上那个会说话的摄像头。 这地方像是个实验室,黄野心想。 紧接著,房间的白色消失了,房间变黑,黄野的眼前投射出两块大屏幕。 一块是红色,一块是蓝色。 “左边的色块是什么顏色的?” “蓝,蓝色,blue!”黄野赶紧作答,以免那个摄像头突然射出雷射之类的。 在回答完毕的瞬间,黄野的四周又投影出数个画面,那是一大堆无序的彩色碎块,就像教堂里那些被光照射的窗户。 摄像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在40秒內,找到所有蓝色色块。” “计时开始。” “他妈的!你搁这玩最强大脑呢?” ………… 又经歷了数个考验脑眼协同的非人类测验后,命令总算停止了。 “脑力评估成功,即將开启肉体强化进程。” 摄像头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向下方射出一根钢针。 不好。 黄野眼看著那根针飞向自己,明明已经反应过来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最后直愣愣地被扎中。 钢针里的麻醉生效,黄野眼前彻底模糊。 ………… 浑身都在疼 这是哪里? 黄野努力想撬开眼皮,但那股强烈的沉睡感死死地拖拽著他。 身侧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肉体改造很成功,麻醉马上要失效了。” “加剂量。”另一个老成的声音开口。 黄野刚刚清醒的意识,立刻又要沉睡下去,他拼命想挣脱这种感觉,脑袋强制性的思考。 思考!思考!不能睡! 他的意识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我……我是谁来著? 对,我是黄野! 老子是二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黄野疯狂检索著记忆,试图抵抗这份睡意。 他首先回忆了自己在地球上的过往。 当做题家,考上大学,当公司牛马,然后猝死在工位。 没什么可记住的。 那是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然后是在这个世界的经歷…… 幸福,这个世界的黄野很幸福。 小时候,这里未曾谋面的父母將他举过头顶,他还能听到母亲的笑声。 少年时,父母为他买了第一辆悬浮飞车,他还能闻到座驾上父亲的烟味。 十年前,黄野给妹妹买了生日礼物,他还记得女孩的那张笑脸。 五年前,父母和妹妹死了。 停。 他不想再回忆了。 黄野任由身躯沉沦,在最后模糊的意识里,他听到右手传来一阵火花噼啪声,而胸膛里是空旷的冰凉感,空洞洞的,像是被剖开了。 飘入到黄野耳中的最后一句话,带著难以压抑的讚嘆: “他完全没有排异!真是……完美的改造体。” 第一章:正常追捕罪犯的流程不是这样的! 星际歷7603年,银河四號星环,电流城。 “杀人嫌疑犯黄野!立刻熄火悬停!” “你已违反《超低空行驶禁令》第72条!警署可授权开火!” 嗖—— 黄野从堵成一条长龙的悬浮车上方粗暴掠过。 这里是电流城最繁华的中央交通轴,数以万计的悬浮车堵成长龙。 但绝大多数车主对堵车此毫无怨言,他们封闭了悬浮车的实体窗,开启自动驾驶,正好有时间体验最新款的全沉浸式脑机晶片。 肉体於狭窄的车厢困顿,精神在虚擬世界享受极乐。 黄野脚踩非法改装的军事级单兵飞行器,拖著湛蓝色的尾焰,在水泄不通的车流上方狂飆。 刺耳的警笛声紧隨其后,数十架黑色的执法无人机从大厦的各个gg牌后蜂拥而出,红蓝爆闪灯铺满天际。 与此同时,街道上沉浸於虚擬世界里的用户也收到了警告提示。 【您附近正在进行二级执法,请注意安全,如要购买“电流城意外险”,可摇晃您的头部跳转至支付界面……】 “杀人嫌疑犯黄野!立刻熄火悬停!” 警用无人机再次发出警告声。 黄野身穿防弹服,护目镜上倒映著前方的霓虹大楼,脚下的军用级喷射器將后面的无人机远远甩开。 就在三个太阳日前,黄野成了通缉犯,罪名是涉嫌杀害市长,现在还多了违规行驶。 “晚上好,电流城的市民们!” 黄野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量子扩音器,一边飞行一边呼喊。 “市政府五六年前就说要扩建这条交通道,如今,它还是每天堵车,你们说该不该抗议!” 他每衝过一个交通隘口,都拿出扩音器重复一遍。 天空中的无人机对著黄野疯狂警告: “杀人嫌疑犯黄野!立刻停止抵抗,否则將申请冻结你的所有电子財產,包括sbeam白金会员,以及三个虚擬女友帐號!” 黄野面色一沉。 说好哪怕连罪犯也享有的“私人財產不可侵犯”呢?这可是电流城新市长刚颁布的法令! 虽然新市长昨天已经死了。 黄野手持扩音器,“各位电流城的纳税人们!咱们勤勤恳恳的供养这座城市,可市政府却天天说没钱!这合理吗?!” “去他狗娘养的电流城政府!” 黄野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无人机闪烁著红蓝交替的灯光,再度发出警告: “星际歷7602年1月3日,嫌疑犯黄野访问xx传媒,高频搜索词为:御姐,黑长直,无口……” “星际歷7603年4月12日,嫌疑犯黄野在多拼拼购买等身服务类女性机器人,型號为……” “……” “立刻停止抵抗,否则电流城警署將在天街大屏公开你的所有云端联网数据!” 还有这招? “去你的!”黄野脚下减速,將扩音器砸向紧隨他不放的播报无人机,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警署行动指挥中心。 “很好。”看著屏幕直播的春子点头,“这小子袭警,告诉行动组,可以动真格了。” 站在春子旁边,身著警服的女性副手迟疑了一下。 春子小姐的恶趣味是不是又升级了……话说公开瀏览记录真的是必要流程吗?对亡命之徒来说根本没用吧!!而且这次又是在交通大街上执法,八成会被市民投诉,啊~说到底我就不该被来到指挥科,明年,就明年,我一定要申请调离电流城… “春子长官,在这种地方开火,一定会被市民投诉的……” “不用管,內务科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让他们隨便找几个电流城防大学的实习生背锅就行。” 副手再无话说,她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口柴油,擦擦嘴角,“全队注意,解除武器保险,目標锁定!” 无人机们纷纷举起了雷射武器,瞄准了半空中那个身影。 【开火授权:已通过】 全息gg牌在黄野身侧爆开一团电火花。 无形的雷射擦著黄野的肩膀掠过,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臭氧味。 滋!滋滋! 雷射无视黄野身上的防弹甲,灼出焦黑的破洞。 “那疯女人玩真的。”黄野在空中躲避著雷射。 无人机逐渐形成包围圈,黄野俯身,脚下的喷射器猛地推至红区极限,喷出尾焰,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斜向下衝去。 “检测到平民,停止射击。“ “检测到平民,停止射击。“ 无人机们的机械声此起彼伏。 黄野拿出热源信號干扰器,启动后,能將自身的热信號裂变复製,並扩散附著到其他人身上。 隨后他一头扎进悬浮车流之间。 这里是电流城最繁华的“天街“。 三百层高的立体交通网络,星际旅行车在透明的能量轨道上疾驰,车身两侧,大楼外屏都投射出各色的全息gg。 轰! 那个正在推销“克隆肝臟,只需998信用点”的虚擬美女头颅瞬间炸成一团乱码电火花。 但五彩斑斕的投影gg完全不停歇。 “义体改造大促销,诺顿机械臂,买一送一!“ “虚擬恋人2.0版本公测,现在下单赠送猫娘皮肤!” gg声並不在空气里传播,而是强行输入进附近居民的大脑信號接口中。 强制宣传,强制收听。 除非你买了gg方定製的ice(拦截系统)。 黄野选择断网屏蔽,在车流中见缝插针。飞行器安装在双腿和腰间,他控制方向,躲避那些雷射无人机,在空中划出道道痕跡。 他乾净利落地踩上货运飞船的货柜,脚下装置喷气,又让黄野借力重重落在一辆悬浮车的引擎上,將身后的无人机群再度甩开。 “妈的!看著点,这漆的价格能买你命了!” 车里的司机刚骂了一句,黄野已经消失在灯影里。 不同的悬浮车在各自规定的高度行驶,而在层层叠叠的长流里飞窜的那只苍蝇,就是黄野。 繁多的信號干扰下,他身后的无人机群陷入混乱。 目標消失。 正在重新扫描。 检测到七个疑似热源。 “他在第一百八十七层!” “不,热源反应在向地下沉降!他在往下层区跑!” “又跟丟了!” 指挥中心里,春子指著屏幕上那十几个跳动的光点。 “看到了?这就是证据,下个季度必须和政府多申请预算!这批旧太阳时期的无人机早就该淘汰了。” 副手听见后,放下手里的柴油桶,表情像家里刚刚死过人。 就今年警署执法的被投诉力度来说,预算增加真的有可能吗……如果市民们的税真的被贪了,春子小姐估计敢去市政府直接抢钱吧,唉,摊上这个上司,绝对绝对会成为履歷上的黑点的!拜託拜託我下一任工作被调去后方写报告吧,能混一份工资就行…… 作为改造人的副手內心碎碎念不停,但她的动作却不拖泥带水,义体眼球正配合屏幕,通过数据流扫描著黄野的去向。 不一会,她的操作戛然而止。 “长官,嫌疑犯的逃跑方向……” “嗯?”春子侧过头。 “这个方向……”副手调出立体地图,指向第七区边缘的一片黑暗区域,“嫌犯在往dnd跑。” “dnd?” 城市的地图投影,在空中展开,像是层层叠叠的幕布,九个区域围绕著中央的行政塔楼分散。 电流城,第七区,dnd。 defenses nine dragon。 九龙防御工事。 第二章:拾荒,然后捡到通缉犯 dnd。 电流城的地下毒瘤,是外界信號都传输不进去的绝对法外之地。 那里只有穷凶极恶的罪犯,或者死人。 副手的声音透著凝重。 “任何罪犯,只要逃进九龙,基本是石沉大海。” “那还等什么呢?“春子一锤桌面,站起身,眼里闪著兴奋,“用制导飞弹,现在,立刻!” “……长官?”副手以为自己听错了。 “春子小姐……不,长官。“副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这可是天街,市区啊!上面不会批准我们动飞弹的。“ 副手怀疑春子今天上班前是不是磕了药,她平时虽然行事也出格,但今天的命令简直不可理喻。 用飞弹?还是在天街?炸毁道路,波及市民,警署所有人就不用再干了。 不,是可以直接去监狱团建了。 “归根结底,这是长官您决策的问题吧?”副手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心翼翼地吐出积压的疑虑,“对方是明確的杀人嫌犯……为什么不在他进入交通路线之前就早点开火把他干掉啊。” 春子漫不经心地迎上了副手那审视的目光。 “行了,都怪《城市执法武力使用公约》的限制太多……”她轻飘飘地把责任推给了规章。 副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份公约里真的有允许让动用无差別洗地的飞弹吗?春子小姐到底是怎么当上电流城警长的啊!难道是因为春子小姐长得好看,还是自然脸才上位的吗?可恶啊,我也想卖xx上位啊啊啊,可惜我只有自己建模出来的脸…… “別忘了,前些天诺顿科技送给我们的那个小玩意,叫什么来著?”春子一拍脑袋,“对,血蚊飞弹,就是它!”她调出武器信息,马不停蹄开始指挥。 血蚊,一种拇指大小的飞弹,能够识別基因链,实现精准追踪打击。 ………… 一座数字大厦上方,虚擬投影的西装男人在楼顶播报著每日gg。 “天啊!您绝不能错过——诺顿公司划时代的『天神max 1.71』神经强化网络!它兼容您的任何义体,预测子弹路径,查询敌人武器型號,还附带三级人工智慧战斗指导!自定义加强埠,晶片让想插多少插多少,想怎么插就怎么插!疼痛编辑器,快感调节器通通不在话下……” 突突突突! 轰隆—— 几发高爆榴弹命中了投影发生器,虚擬西装男和他的聒噪gg一同炸裂成四散飞溅的电子雪花,世界获得了几秒钟的清净。 黄野在楼宇间穿梭,右手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狰狞榴弹枪,炮口还冒著青烟。 “去你*的**gg!每天大半夜都要来这么一段,今天我算是为民除……” 噗呲! 黄野刚压低重心掠过一个路口,话音未落,胸口就传来钻心刺痛,榴弹枪脱手砸碎在地面。 像被一根烧红的烙铁压进皮肉里,血蚊飞弹钻入黄野的胸膛。 这玩意……靠近的这么快? 血蚊飞弹。 由无人机搭载,带著超敏生物雷达,能牢牢跟踪锁定dna,再加上细不可察的发射弧线,开火就必定会击中,除非,目標不是碳基生物。 黄野咬紧牙关,剧痛顷刻间在体內炸开。 飞弹里的溶血剂注入,血液仿佛变成了滚烫沸腾的强酸。 这就是血蚊,只要你在银河星环留下过任何身份信息,就逃不过这只吸血的蚊子。 “春子,我去你大爷的……” 黄野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从半空坠落,落在一辆行驶的载货悬浮车前。 车辆是ai驾驶的,即使撞到物品也不会停车,因为不耽误货物运送的优先级在程序里更高。 黄野被载货车狠狠创飞。 铁皮崩碎,玻璃渣飞溅,烟尘扬了一地。 好在,黄野身上的另一件防具吸收了大部分动能,他隨著惯性翻滚,撞碎一块流光溢彩的数码屏,最后坠落到一堆废弃的显像管上才停下。 这是个小巷,满是腐烂的臭气和机油味。 第七区,垃圾窟。 黄野大口喘息,奋力脱下身上的防弹衣,还有那件救了他一命的动能吸收背心。他上身赤裸,胸口的血蚊还在不断侵蚀血液,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艰难万分。 “不妙啊……” 感受著背上肩胛骨错位的疼痛,黄野踉蹌著起身,脚下喷射器的燃料也已经见底,他跌跌撞撞地靠在一堆垃圾旁,咬舌尖勉强保持清醒。 周围的景象变了,不再是霓虹闪烁的天街,钢铁建筑锈跡斑斑,破败的电子屏在风中摇晃。 窸窸窣窣…… 脚步声。 墙角探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半张脸是黄铜的男孩从巷子拐角走出,先东张西望一番,接著向黄野躡手躡脚靠近。 男孩被黄野目光捕捉到后,他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受伤了吗?”男孩绷著一张脸,眼神清澈懵懂。 好吧,运气简直差到爆表,碰到拾荒者了。 好像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黄野捂著胸口,挤出一个悲壮的笑容:“孩子,你背后那把锯子应该不是治疗工具吧?” 男孩嘆了口气,步步逼近,“你看起来很痛苦,所以还是別反抗了。” “等等。”黄野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飞行器,“这个,诺顿公司第五代飞行器,专为单兵作战製造……” 男孩置若罔闻,继续向著黄野的位置踱步,並时刻警惕对方的双手,预防著黄野突然掏出武器。 “听我说,它有紧急制爆功能,范围超大,用於和敌人同归於尽……” 男孩停步了。 他那张半机械的脸上,露出紧张狐疑的神色,然后,他做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几乎堪称復古的动作,居然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查询资料。 手机,这东西在大部分地方已经淘汰了,城市人打出生起脑子里就预装了联网模块。 黄野体內传来阵阵麻痹感,但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哇哦,那是手机吗?50年前的老古董,真稀罕……” “闭嘴。”男孩皱眉,隨后脸上流露出凶狠,“自爆,居然是真的……” “孩子,让我们聊点……轻鬆的话题吧……你叫什么名字?”黄野脸上心平气和,声音却开始发飘,实际上,他的视线已经朦朧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不想说,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快死了。”男孩先前的所有的表情荡然无存,耸了耸肩,慢慢退后。 他注意到黄野逐渐涣散的瞳孔,走到一旁,甚至开始地看起了手机视频。 眼前这人受了重伤,只需要在旁边等著他失去意识就行。 好,好极了,今天真是走了大运。 这公司狗的义体,还有那个高级飞行器,都能值不少钱。有了信用点,妹妹的病也许就能彻底治好…… 男孩看向黄野严重的伤势,摇摇头:“对不起,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顺著男孩的目光,黄野指了指胸口嵌著的那枚飞弹,哪怕鼻腔里灌满了重金属的恶臭,他的嘴里依旧不停:“嘿,你信吗,我猜这东西其实杀不掉我,再过个五六分钟我就能缓过来了……我说真的。” 这听起来就像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黄野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机视频的外放。 体感不对!撑不下去了,妈的……春子是不是弄错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该死。” 黄野昏迷过去。 ……………… 警署指挥中心。 滴滴滴——— “长官,嫌疑犯的信號变微弱了!位置在第七区的地下城。”副手盯著屏幕,有条不紊地匯报著。 “他到九龙了吗?”春子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长官!现在派出地面反应小队,也许还能抓到嫌疑犯!”副手不明白,春子的態度为何突然变得消极。 “他应该到九龙了吧。” “这个……还不確定。” 春子站起身,大手一挥:“全怪那些老掉牙的无人机,嫌犯溜进dnd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些……莫名的得意? 她转头,扫视这群工作人员,语调轻鬆:“收队!行动结束,指挥科的人可以下班了。” “呜呼!” 欢呼声瞬间爆发,有人的,有机器的,甚至还有几声猫狗叫。 “那几个furry留一下。”春子吩咐了一句,“记得去打扫天街的无人机残骸,要是被拾荒佬捡走……哼,扣你们全勤。” “喵喵喵喵!” “抗议也没用,还不快去!” “喵喵呜~” 几个半人半兽的牛马垂头丧气地走出指挥中心。 副手不解地挠头:“那个……长官,真不追了?” “被血蚊打中,没死算他命大。而且,如果嫌犯真的已经到九龙,再追也没用了。”春子语重心长,比出一根手指轻摇。 “那长官,我可以下班了吗?” “去吧,记得把今晚的维修帐单发给財政部。”春子摆摆手,“还有,明天准时打卡,迟到扣工资。” 隨著自动门闭合。 偌大的指挥中心只剩下机器的运作声。 副手如释重负地离开后,春子独自站在指挥中心,看著屏幕上那个逐渐变暗的信號点。 “奇怪,剂量应该刚刚好才对。” …… 不知过了多久。 黄野睁开眼,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那味道是腐肉,还有发霉的墙皮。 胸口还在隱隱作痛,但血肉里的灼烧感消失了,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双手被金属扣环牢牢固定在床板上。 头顶是昏黄摇晃的灯光,四周墙壁掛满了各种型號的机械义肢。 黄野奋力抬眼望去,看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坐在工作檯前,机械臂滋滋作响。 “科勒,瞧瞧这脑机晶片,这傢伙身上肯定还有更值钱的零件。”老头语气里满是可惜,“你確定要救他?” 黄野这才注意到,那个半机械脸的小男孩正坐在他身侧,捧著那部手机。 “別说废话了。”男孩说道。 “哦。”老头转过身,瞥向黄野,“他醒了。” 第三章:这年头英雄不值钱 “嘿,別乱动。”老头拿起一根金属探针在黄野胸口比划,“刚从你体內取出那玩意,安分点。” 黄野低头一看,胸口贴著一块半透明的生物凝胶,隱约能看到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组织。 “你救了我?” “准確说,是科勒救了你。”老头指了指男孩,“我只是收钱办事的医生,可以叫我伊甸。” 伊甸.维林,第七区地下知名的,或者说,声名狼藉的无证赛博外科医生。 黄野看向男孩。 小傢伙面无表情,只有脸颊的金属外壳反射著冷光。 男孩二话不说,把手机屏幕转向黄野。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剧烈抖动,那是路人视角拍摄的——黄野踩著飞行器在霓虹大厦间狂飆,身后是漫天追杀的无人机,他举著扩音器,声嘶力竭地怒吼: “去他狗娘养的电流城政府!” 视频標题:天街新闻速报!又一个想成为电流城传奇的无名小卒! 视频下方的评论成百上千。 【最近赛博疯子是不是变多了?不至於这样找死吧?】 【天街堵车,骂得好……这小子现在在哪,我要给他打钱。】 【笑死,说得好像你们真交过税似的。】 【他会是电流城的新传奇。】 “你是个好人。”科勒眼神里有一丝激动,“是英雄。” 男孩前脚才对自己的死袖手旁观,现在却满脸崇拜,这让黄野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让他齜牙咧嘴地缓了好一会才平復。 “好吧。”黄野喘著气,“让我猜猜你们要对英雄做什么,解剖吗?” 科勒没有笑,他静静地看著黄野,双眼睛里的光亮暗淡下来。 黄野:“为什么要救我。” “我哥哥,跟你一样。”科勒开口,“说过很像的话,要反抗政府和公司。”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见了。”男孩目光闪烁,语气低沉,“上一次见到我哥哥,也是在新闻上。” 房间里变得死寂,只有灯泡还在发光。 科勒的表情变得有些羞愧,“请原谅我先前的行为…那个飞行器,我以为你是大公司的人………” “我懂,我懂。”黄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拾荒者的基本素养,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嗡嗡—— “行了,听著。” 伊甸医生走到抽屉旁,嘆了口气,黄野这才发现,他没有双腿,下半身是两条履带,行走起来会发出嗡嗡声。 伊甸从抽屉里掏出一瓶廉价的合成酒,畅饮一口,冷笑道:“通缉犯先生,小科勒对你们这些挑衅当权者的疯狗……总是抱有浪漫过头的幻想,你应该庆幸自己没遇到其他人。” 伊甸医生开始活动他那机械的手指,发出“咔咔”的轻响,自言自语说道:“嗯~肝臟虽然有些硬化,但在黑市能卖一万二信用点,两个肾臟还有五千。” 伊甸砸吧嘴,放下酒瓶,肆意打量著黄野的身体。这个通缉犯,体內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更换过,这可真不多见。 而且看这个伤势,换正常人早就死了……莫非他的器官上有旁人难以发觉的改造? 黄野看著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突然笑了。 “行吧,我想我现在欠了你们一条命。” “不。”科勒摇头,“你和我哥哥很像,都是英雄,所以我救你。” “小科勒,这年头英雄可不值钱,而且,你哥哥巴里……他也不算什么英雄。”伊甸打断了科勒幼稚的话语,隨后拿出一小瓶液体,对著黄野的脸。 “张嘴。” “什么玩意?” “营养液,黑市货。”伊甸摇晃著瓶身,胡乱的扒开黄野的嘴,“里面有蛋白质和葡萄糖。” “闻起来像阴沟里的水。” “因为原料就是从下水道回收的。” ……… 伊甸身下的履带滚动,来到工作檯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设备里翻出个金属头盔。 “那些狂妄的罪犯我见得多了,但没几个敢像你这样招摇,就算有,也变成了公司实验室里的切片標本。” 头盔表面生锈,两根导线裸露在外,末端的接触片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跡。伊甸把它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上面的锈跡反而越擦越多。 “喂!这东西看起来像是给黑熊做电疗用的。”黄野盯著那个看起来像古董的玩意。 “差不多,我得確认一下,你是脑子里装了屎,还是真的疯子。”伊甸晃了晃手里的头盔,“这是认知评估装置,专门检测隱藏的偏执狂,还有赛博精神病。” “等等。”黄野试图交涉,“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不能。”伊甸连接好线路,把头盔扣在了黄野脑袋上。 装置启动的剎那,刺耳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开,视野被白光吞没。 意识下沉。 第四章:这年头人才也不值钱 …… 记忆回溯,三十个太阳日前。 电流城警署,內务科,地下三层。 黄野深吸一口气,推开內务科警长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后是电流城最喜怒无常,捉摸不透的长官。 春子。 春子的全名就叫春子,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十年前的电流城,还不是霓虹闪烁的金融动脉,天街是垃圾场,街头爬满了那些义体暴徒和癮君子,这里的治安让富人们避之不及。这个女人上任后,用十年的清洗,让整个电流城明面上变得足够乾净。於是,如今九大行政区的所有警备力量,名义上都归她统辖。 办公室没什么特別的,除了脚下那块的粉色毛绒地毯。吸引人目光的是在回忆里发著淡淡白光的女人。 “警號an0721,前来报到。”黄野立正,声音平稳。 “来了?我们的下一任警长。”靠在落地窗边,穿著贴身警服的女人侧身,目视著眼前的实习警员。 “我吗?”黄野一愣,对方给他戴的这个帽子太高,让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春子没有接话,也没让黄野坐下,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嘿,突然想起来,我们是不是忘了给你办入职派对。” 面对这种类型的上司,黄野乾脆直接说道:“长官,找我有什么指示。” “哈,指示………你才刚加入两天,这么想干活吗?”春子的脸上堆砌著刻意的疑惑。 “实习生,你以为你是谁?” “长官,我是黄野。” “哦,谢谢你的提醒黄野,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春子撇了撇嘴,表情充满兴致,“想起来了,你的內部测试各项指標都是第一,心智评估更是突破了以往的记录,怪不得上面来派你接我的班。” “长官过誉了。” “是不是过誉,先看看这个。” 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突然启动。 一副惨烈的画面在办公室里展开。那是一条街道,断壁残垣,火光冲天。画面拉近,聚焦在一辆被暴力压扁的家用悬浮车上,车厢已经变成了一坨扭曲的废铁。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六年前,一场暴乱,一个植入非法军用义体的赛博精神病,在你家那条街上屠杀了四十分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春子缓慢地吐出一字一句,“你的父母和妹妹就在那辆车里。血肉和骨骸已经烧没了,最后只能用铲子把他们从焦黑的路面上刮下来。” 黄野看著那全息画面,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你的表情好无聊,这可是用最先进的ai製作的,不够真实吗?”春子语气失望。 黄野如她所愿的点了点头。 假,太假了,真实的暴乱……比屏幕上的画面要残忍百倍。 春子隔空指了指黄野的额头。 “你是个天才,黄野。”春子笑了,手指在半空比划著名,“自己改装义体,制定计划,黑入警署的网络查信息,一个人干掉了那个赛博格。” “具体过程我没兴趣细究,不过做的乾净利落,我喜欢。” 投影关闭,办公室只剩下机器运作的电流声。 春子身上的警服此刻像是活过来了,表面泛起涟漪,组成警服的纳米机器人脱离了一部分,拼接成一块晶片,里面装著的是黄野的全部记录——是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录,整整1pb的信息。 春子把那块晶片夹在指尖。 “上面注意到后,你从监狱里被选中,参加沃隆计划,最后,到了电流城。” “长官,我不明白你说这些的用意。” “像你这样的人,呆在指挥科太屈才了。”春子拍了拍黄野的肩膀,示意了一下那块晶片,“恭喜你,黄野警员,你所有的官方档案记录,已经在十分钟前被我註销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你只能是通缉犯黄野。”春子用一种狂热期待的眼神看著对方,“剧本已经通过脑机连接传给你,好好享受新人生吧。” 黄野瞪大眼,脑海中瞬间涌入海量信息。 他的新身份,他的新罪名,以及他要去的地方。 dnd,九龙防御工事,电流城最大的法外之地,十年来,所有官方不敢管,或者管不了的罪犯,都在九龙。 那是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域。 “想证明你是人才?那就去当臥底吧。” 长官!我真的不想啊! 喂喂! 我!有!意!见! 黄野內心在吶喊,但无济於事。 光芒吞没了场景,大脑里最后剩下的,只有春子那双摄心夺魄的双眼。 黄野奋力去回忆,去抓,却怎么也记不起更多,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的空白。 …… “咔噠。” 金属束缚环弹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嘿!小科勒,你这就敢放开他了?”趁著伊甸没反应过来,科勒已经用钥匙解开了黄野手上的束缚。 第五章:放下你现在的答案 “伊甸,他很正常!” “小疯子!”伊甸骂了一句,隨手抄起一把短管霰弹枪。 黄野活动著僵硬的手腕,那个破旧的头盔被取下来,脑袋还有些发晕。 “脑部皮层活跃度没问题,没有赛博精神病的跡象。”伊甸盯著黄野看了好一会,伸手把头盔扔回原处。 “看来只是个傻子,真罕见。” 黄野坐正身体,环顾昏暗的诊所。墙上掛著各种武器装备,也包括他的飞行器。 “嘿,我建议你別打那玩意儿的主意。”注意到黄野的视线,伊甸冷冷开口,“动静闹大了,外面那群锈蚀帮的野狗闻著味就会进来。” 黄野確实想把飞行器抢回来,但老伊甸已经將手中的短管对准了黄野。 “那东西。”伊甸指了指黄野,又用枪管指了指飞行器,“抵你的急救费,手术费,还有我浪费的宝贵时间和神经。” “过几天,我会把它在黑市出手,看在小科勒的份上,我给你留六万信用点,到时候自己来取。” 六万,还不到飞行器市值价的十分之一。 “老伊甸!你不能这么快卖掉它,我们会赎回来的!”科勒有些无奈的嚷嚷道。 “哼,我对这小子的器官很感兴趣,用那个来付钱也行。”伊甸出声打断,右手举著短管威胁。 黄野拿起旁边一件沾满油污的外衣,隨意披在身上:“好,就6万,我会来的。” “抓紧收拾,滚出我的诊所。” 这是伊甸行医的规矩,死人可以躺一晚,活人待不到第二天,必须离开。 “我带你出去。”科勒收起手机,抓住黄野的手臂,“这里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齿轮咬合,诊所的地下大门打开。 简陋电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载著两人缓缓上升。 叮—— 第七区到了。 外面在下酸雨。 天空被层层叠叠的怪异建筑遮蔽,这是那些用方砖,废铁皮和铜管拼凑出的肿瘤楼房。 但更多的是街头破烂的窝棚。 电梯口,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癮君子瘫在出口墙角。 这人身上的注射泵滋滋作响,正在往血管里输送著发紫光的液体,他眼睛翻白,嘴角流著口水,偶尔像触电般抽搐几下。 “滚开,拉尔斯!” 科勒表情凶狠,挥舞著手上的锯子,驱赶那个傢伙。 被叫做拉尔斯的男人四肢並用——不对,他只有一只手,另一边袖管空荡荡的。听到声音,艰难地往旁边爬去。 “他在碰了那东西之前,其实过得很好。”见到黄野略带疑惑的神情,科勒说道。 看看四周。 道路上搭满了用塑料布和废铁皮拼凑的帐篷,里面传出咳嗽声和呻吟。 这里没有能闪瞎人眼的霓虹灯,没有全息投影。 傻子才会在这儿投gg,投放机器活不过十分钟就会被拆成零件卖掉。斑驳的墙壁上,只有用顏料写著的借贷和换器官服务。 一个老妇人坐在帐篷外,双腿是两根老旧的液压杆,她正用颤抖的手拆解著废旧电池。 黄野戴上从诊所拿的面罩,和科勒朝住所的地方走去。 科勒似乎很担心会和黄野分散,他时刻注意著距离,要是黄野稍微走远,他就会轻轻拽动对方的胳膊,並且小幅度的摇头。 刚才,科勒把黄野幻视成了他。 “第七区有多少人?”黄野看著科勒紧绷的样子,隨口问了一句。 “鬼知道,没人统计过。”科勒低下头,避开地上的污水,“政府不管,公司不问。只要不影响其他地区,第七区死多少人都只是个数字。” “我,我哥哥,还有妹妹,都是孤儿,也只有第七区能收留我们。” 黄野没接话。 脑海深处,一段记忆翻涌上来,春子戏謔的声音在耳边迴响。 “你干掉了那个赛博精神病,之后想做什么?” 黄野刚要回答。 “先放下你现在的答案。”春子堵住他的嘴,“去第七区,去九龙,在那之后再告诉我。” 第六章:第七区的斩杀线 思绪回归。 街道尽头,一座显眼的钢铁巨塔刺入第七区的中心。 黄野跟在科勒身侧,隨口说道:“聊聊那个人吧,那个叫拉尔斯的傢伙。” 科勒犹豫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黄野会好奇这个。 “他以前,是锈蚀帮的技术员。” “锈蚀帮,他们是这片地方的头,主要工作是收租金……第七区没有好人,但拉尔斯他们,是更坏的那一批。” 科勒闪身躲开一个驻扎在街边的帐篷。 “一年前,锈蚀帮听说他得了辐射病,直接停了他的工作。这儿很多人都有辐射病,只能不停换器官才能活。” “听说第六区那边有创伤小组可以治,但是预约就要排到三年以后,还要高额的诊金。” “之后他染上了微叶,一种成癮的东西,就变成这样了。” 黄野听完,心里有了些想法,开口道:“微叶,是他自己主动去碰的?” “我不知道……但得了辐射病的人,很多都吸微叶,据说能止痛。” 黄野点点头。 “我猜,拉尔斯以前的住所,是锈蚀帮发给他的吧。” “没错,他没了工作,就被赶出房子了。”科勒冷哼一声,“这是他的报应,拉尔斯替锈蚀帮收租,知道他的人都希望他去死!” 黄野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哪怕你曾经有一份工作,吃穿不愁,甚至是有特权。但只要得一场病,一切都会化作乌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变得更加拥挤,周围的建筑变为工厂,散发浓浓黑烟,酸雨滴落在排烟口附近,滋出蒸发的响声。 满载废铁的小车从旁边经过,那是个人,他的四肢已经被改造成轮胎,背上焊接著箱子,像是一辆货车。 “运货人。”科勒解释道,“把自己改造成运输工具,给那些拾荒商拉货维持生活。” 黄野瞭然,这种改造在別的区域也不少见。 运货人的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突然,他停了下来。 运货人开始剧烈咳嗽,车身抽搐,轮胎在地上打滑。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响,混杂著发动机的轰鸣,运货人嘴里咳出黑红色的血。 周围的人没有后退,反倒是齐刷刷地停下不动,直勾勾的眼神像是期待著什么。 “怎么回事?”黄野问。 “不知道。”科勒拉著黄野往后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能是……辐射病。” 辐射病,近两年突然出现在第七区的病症。 街道上,运货人跪倒,口鼻开始渗血,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剧烈。咳嗽的人,脊柱本该带著身体蜷缩,但他背上是铁箱,四肢是僵硬的机械。这副沉重的躯体钳制著他的生理本能,此刻变成了最残忍的刑具……他的血肉在撕裂,或许骨骼也在错位,但这份痛苦让他连弯腰挣扎的姿態都摆不出。 没有人上前帮忙。 他们都在等待。 几分钟后,运货人变成一具雕塑,彻底不动了。 尸体跪在路中央,血液和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衝出来,扑向那具载满物品的货车。 “抢啊!” “这是我的!” “滚远点!” 拾荒者们互相推搡,有人启动了义体上的武器。 科勒拉著黄野躲到一旁 “他们在抢什么?车厢里的东西?”黄野目睹著闹剧,声音冰冷。 “是尸体。”科勒面无表情,“像这种因为病症死掉的人,很有研究价值,可以卖给那些研究所。” “研究所?” 科勒指了指远处的钢铁巨塔,开口说道:“那边,九龙的生物实验室专门收购这种样本,他们解剖分析尸体,然后把数据卖给大公司。” 黄野沉默地看著那群为了尸体爭夺的傢伙。 那个运货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社会关係,没有身份,只是一个寄生在电流城的有机生命。 抢夺他的尸体,没有人追究。 这里是第七区。 欢迎来到地狱。 第七章:这年头通缉犯更不值钱 第七区的上空,一辆黑色涂装的重装悬浮车正巡视著街道。 里面坐著的是第七区的治安官,这些人在最危险的区域,得到的福利和报酬却是九大区里最少的。大家心知肚明,第七区不好管,但也不用管,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混乱,治安官的唯一任务是旁观。 而若是破坏不幸波及到其他区域,那么出场收拾残局的將是直属ccpd(电流城警署)的暴恐机动队,轮不到治安官去当英雄。 格尔特.伍德是城市里的老鼠,曾经的她自己也这样认为,毕竟出生就背著沉重的城市生育债,还有那些在大学欠的助学贷款……但这些还不能证明她是真正的城市人,直到他努力当上了第二区的治安官。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天有不测风云。 非常不幸,伍德前几天刚被调任到了第七区当治安官,此时他正躺在悬浮车的副座,瞳孔中不断闪烁著数据流,沉浸於脑机接口的联网中。 “嘿!伍德,把那玩意掐了,小心信號病毒。”驾驶位的大汉声音沉闷,语气严厉。 伍德没有理会,指尖在虚空中划动。 大汉拿手肘碰了碰对方的肩,再次提醒道:“看来你挺適应第七区的,已经学会像老油条一样摸鱼了,但听我一句劝,巡逻时要集中精神。” “放轻鬆~亚达夫!我才看到精彩的地方。”伍德指了指太阳穴侧面的脑机连接,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这儿的巡逻只是做给上面看的而已,警署要真有能耐,先让他们把九龙那帮人干掉再说。” “怎么,你小子还在抱怨被调任的事儿?”亚达夫淡淡道。 “嘿!听著,我是女的!”伍德坐直了身体,猛拍座椅,“我说过了!老子在第二区当治安官的时候要摘子宫,还得打那些该死的激素!” “跟你一样呆在这鬼地方,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行,只是那边来了个带高级义体的混球!” “行了姑娘,至少这里够轻鬆不是吗?不用再和原来一样提心弔胆,生怕哪个不长眼的罪犯会衝撞到那帮体面人。” “……你说得对,不长眼的罪犯,哈。”伍德稍微平静下来,將自己脑机联网的內容传输给了亚达夫:“那你可得看看这傢伙。” 【天街速报!又一个想成为电流城传奇的无名小卒!】 亚达夫扫了一眼画面,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一个挑衅当权者的赛博精神病?近几年这些傻子確实少了很多。” “不,你好好看看这傢伙的装备,军方的诺顿五號,还有那个热源干扰器,我敢打赌,他肯定不简单!”伍德嚷嚷了一句,重新联上网,快速调取了与画面中人物特徵匹配的通缉令信息。 “我看看……黄野……” 生平信息出人意料的简单。 “悬赏五万信用点?这么低!开什么玩笑?”伍德满脸疑惑,“难道他身上那些装备是假的?” 亚达夫打了个哈欠,控制著悬浮车绕过一根冒著黑烟的烟囱。 “伍德,这年头通缉犯早就不值钱了。” “十年前,我见过一个悬赏四百万的,也在第七区。”亚达夫开口,眼神陷入了回忆,“那傢伙真是个凶匪,ccpd也发狂了,出动了三批暴恐机动队,在他逃去九龙的路上,硬生生把他按死了。” “九龙……那地方有这么嚇人?”伍德眉头紧皱,他在来第七区前,从没听说过九龙。 “不止是嚇人。”亚达夫伸手指向第七区显眼的铁塔,“听说九龙所有罪犯的悬赏加起来,可以买下整个第一区。” “大部分犯罪的人,寧可坐牢也不愿意进九龙。” 亚达夫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语气缓慢。 “或者说,那里本身,就是个最恐怖的牢笼。” “牢笼,什么意思?” “九龙和外界的信號是完全隔离的。”亚达夫在身前画了一个封闭的半圆,“而且,罪犯进了九龙,就不会有人再见过他们的面。” 第八章:要成为最大的罪犯 春子把黄野扔进第七区,给了件义体,却没说具体让他干什么。 黄野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怎么做。 儘管疯狂去犯罪吧,甚至建立势力都无所谓。只要不死,就把你的恶名像病毒那样散播出去。 最好,把整个第七区的注意力都吸附到在自己身上。 黄野从春子的那双迷人的眼睛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去,去成为第七区最大的罪犯。 ……………… “就是这儿了。” 科勒在一扇满是涂鸦的捲帘门前停下。 在拿到伊甸承诺的六万信用点之前,黄野只能暂时待在科勒家。 这里是第七区的蜂巢公寓,空气里瀰漫著劣质油漆的独特酸味。科勒弯下腰,抓住捲帘门底部的凹槽,用力向上一提。 屋內光线浑浊,正中央摆著一张由废旧v16引擎缸体改装的桌子。 一阵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这么晚才回来!饭已经凉了,爱吃不吃。” 隨著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穿著大號工装背心,双臂是两条没有任何涂装的裸露机械臂,液压管隨著动作收缩舒张。 女孩手里攥著一把正在滋滋冒烟的电焊枪,全身没有做任何防护。 科勒尷尬一笑:“是我妹妹,她叫……” “李欣。”女孩先声夺人,她的眼神比手里的焊枪还烫,“科勒,我不记得我见过这傢伙。” 她摆出了警惕的姿態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黄野同样打量著这个女孩。 十三四岁的样子,扎著马尾,两只手被改造成了机械义体,身上的衣服打著补丁,但洗得很乾净。 “他叫黄野,跟巴里哥一样,是反抗公司和政府的人。”科勒抢在黄野开口前说道。 “你是说这傢伙他妈的是个罪犯?”李欣皱眉,语气不善,“科勒,你疯了?” “我没疯!黄野他是个好人。”科勒据理力爭,半机械的脸上满是坚定。 “好人?”李欣冷笑著嘲讽,“第七区有好人吗?科勒,你……你为什么还不长大?” “你帮那些拾荒者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收留一个罪犯?!” 话题慢慢变得尖锐,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黄野没有介入这场兄妹间的对峙,他站在原处,目光扫过这间房屋。 房子不大,二十平米,墙壁是生锈的铁皮,角落堆著那些拆解到一半的机器零件。 里屋的一张桌子上摆著几个碗,里面是已经凉透的合成蛋白糊。 “这次真的不一样!”科勒提高了音量,语气急切,脸上的金属片都在震动。 李欣盯著科勒看了好一会,下唇被咬得发白,气得扭头就走:“不管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完,她又坐回了工作檯前,手里的焊枪火力开到最大,噪音瞬间填满了房间。 科勒无声地挠了挠脸颊上的金属:“別介意,我妹妹就这样,她其实挺好的。” “没关係,不会麻烦你们太久。”黄野乾笑一声。 里屋桌上装著的是冷掉的晚饭。 碗里的合成蛋白糊散发著一股怪味,闻起来像受潮的纸箱子。 科勒放下一路拿在手中的锯子,坐下来,很自然自己碗里的量给黄野分出去了一半,边吃边说道:“我们兄妹三个没有血缘关係,但其实感情很好,你別在意。” “我明白,你慢慢说。”黄野尝了一口蛋白糊。 “十年前,我遇到了巴里哥,那时候我脸被炸伤了,是我哥哥带我去找伊甸装的义体。” 科勒摸了摸自己的半机械脸,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李欣是八年前来的,她的父母死在工厂事故里,我哥哥就把她带回来了。” “这房子也是巴里哥留下的。”科勒比划了下四周,“虽然破,但至少不用睡在酸雨里。” “你们平时怎么生活?”黄野换了个话题。 “我出去拾荒,找那些还能用的零件。”科勒指了指那把拼接锯。 “李欣在家里帮人修东西,勉强能餬口。” “修什么?” “电子设备,义体零件,什么都修。”科勒指了指门口那个背影,“她手艺挺好的,就是脾气……” 黄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直到吃完饭前都没再对话。 科勒偷偷观察著黄野的侧脸。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他几乎觉得巴里又回来了。儘管理智清楚地告诉他,像黄野这样的人,是不会待在自己身边的。 就像巴里那样。 “想看看我的本事吗?”科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说。 第九章:真的修好了 “跟我来。” 科勒站起身,推开角落一扇隱蔽的铁门,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 这里比上面更破败,天花板低得压抑,墙壁上掛著几盏昏黄的灯泡。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去。 “我的收藏。”科勒得意地指了指上方。 黄野抬头看去,天花板上用细铁丝悬掛著十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物件。 压扁的罐头盒、锈蚀的齿轮、废弃的装甲碎片……像是李欣维修工作后留下的废料。 “你看。” 科勒说完,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层层油布揭开,一把仿真的动能步枪显露出来。 这是科勒从外面捡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枪身擦得很乾净,和整个地下室格格不入,上面还刻有一串编號。 步枪的原型,来源於电流城前些年拍的一部超级英雄电影,主角名叫“反抗者”,剧情和主角的名字一样弱智,是底层人推翻无良公司的简单故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科勒举枪,熟练地装填橡胶弹,向天花板举枪瞄准。 咔嚓,砰! 第一个罐头盒被击中。 砰!砰!砰! 举著步枪的科勒拉栓,復位,扣动扳机,天花板上的物件一个接一个的被打中。 枪声在狭小的地下室迴荡,开枪的节奏极稳,而且动作流畅,几乎没有停顿,一看就是经过了日夜不断的练习。 黄野看著科勒认真的模样,他明白,这场表演的真正的观眾大概不是自己。 最后一发打出,科勒放下枪,半黄铜的脸上洋溢著骄傲:“怎么样?” “不错。”黄野走上前,接过那把步枪,“谁教你的?” “当然是我哥哥。” 科勒小跑过去,把地上的橡胶弹一颗颗捡起,重新塞回口袋。 “他的枪法比我好得多!我们俩以前每天都在这里训练。” “他说,想要帮助和我们一样的底层人,首先自己要有本事。” 黄野摩挲著光滑的枪托,步枪保养得很好,运转非常顺滑。可惜只是样子货,威慑力可能还不如一把磨利的匕首。 “科勒,我相信你哥哥是个英雄。”黄野把枪递了回去。 “对。”科勒点头,握紧枪身。“所以我相信,你也是。” 等两人回到楼上,李欣依旧坐在工作檯前,但焊枪声已经停了。 她摆弄著一只黑色的手套,手套指尖带著锋利的金属爪,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像是专门用於战斗的义体。 “什么型號?”黄野走近,目光落在手套上。 “別碰!”李欣冲他大喊。 “多功能战斗手套,难修的很,別烦我!”李欣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连头都没抬一下。 “修理情况怎么样?”黄野不依不挠的问道。 李欣还是低头,没回话。 科勒也走过来:“三天前你好像就在修这个,很难搞吗?” 李欣瞥了两人一眼:“呵,这黑市杂牌玩意,里面还他妈烧了一半……” 黄野离近看了看。 手套的內部结构很复杂,电路层层叠叠。 “给我试试?”黄野突然开口。 “你?” 李欣终於抬起头,眼里满是怀疑,“你会修这个?” “试试看。” “別添乱了,大好人,要是弄坏了,我保证你会后悔踏进这间屋子。” “看起来像核心驱动过热,有考虑过换一种电流连接方式吗?” 黄野无视了对方的恶劣態度,慢条斯理地开口。 李欣一怔:“你真懂?等会!” 黄野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手套,仔细观察起来。 电路烧毁了不少,但主要是因为能量核心过载,导致电流回冲。 只要重新规划路径,降低能量输出,就能解决问题。 从维修痕跡能看出来,小姑娘虽然没受过专业培训,但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试图替换烧毁的线路,但她手头的替代线材规格都太次,想重新启动,必须换个思路。 黄野从工作檯上拿起那把焊枪,捡上几根合適的电线。 嗯……虽然有点简陋,但就用这个吧。 黄野开始动手。 “喂,你真的行吗?” 李欣双手抱胸,神情不安。科勒也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迴路拥堵,电线扩容载体是笨办法。”黄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水流太急,先別想著换粗水管,不如试试看泄压。” 焊枪启动。 滋滋—— 为了能让李欣看懂维修过程,黄野没有动用自己身上专门用於修理的义体。 李欣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满脸狐疑,到眉头紧锁,现在逐渐张大了嘴巴。 十分钟后。 他放下焊枪,把手套递给李欣:“可以了。” 李欣咽了口唾沫,慢慢接过手套。 她按下开启按钮。 嗡—— 手套表面的电路纹路亮起淡蓝色的光,尖刺任意收缩,发出狂暴的嗡鸣声。 “这……”李欣瞪大眼睛,“真修好了?” “加了个临时稳压阀,能量输出调低了一半,不会再烧电路。”黄野说,“但威力也会小一些。” 李欣关闭电流,端详著手套,翻来覆去地检查。 焊接痕跡很细,几乎看不出来。电路重新规划,小小的手套內部,整整有三套不同的电流系统在並行运转,保证了电压的同时,把能耗降到了最低。 李欣努力想看明白几根重新熔接的线路,手指顺著电线的纹路摸索,碰到了一块凸起。 临时稳压阀……他是怎么用这些破烂拼出来这个的? 难以置信。 “你……”李欣內心震惊,眼里的警戒反倒变得更重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野没有回答,扭头望著一旁的科勒。 “別问了。”科勒得意地冒了出来,“我说过,他是好人。” 李欣沉默了片刻,最后垂下目光,点点头:“那……谢谢。” 黄野摆手:“这东西確实不好修,看来客户很相信你的手艺。” 李欣的表情慎重起来:“不,这东西是锈蚀帮那边送来的,让我一定要修好。” 锈蚀帮。 黄野嗅到了一丝问题。 科勒也意识到了什么:“是那帮杂碎故意找麻烦?” “谁知道!下次再有这样的玩意,我绝对不收了。”李欣再三复查了一遍手套,確认无误后,放心地鬆了口气。 第十章:当罪犯的第一步,实地考察 “大概不是锈蚀帮。”黄野倚在工作檯边,语气篤定,“地头蛇如果想找麻烦,没必要大费周章送来什么手套。” “这条街上不止你一家修理铺吧?” “有人眼红我妹妹的生意?”听到黄野拋出的问题,科勒恍然大悟。 “或许吧,我猜的,你可以问问她。”黄野示意了一下李欣。 “这……南边也有一家修理义体的店,可这的確是锈蚀帮的人送来的东西。”李欣皱著眉头,似乎在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那家店要难为你,应该也不会在明面上搞鬼,就比如,他们可以请一位锈蚀帮的人来当幌子,送来一个根本修不好的玩意。” “这手套什么时候会被取走?”黄野看向李欣。 “就明天下午。” “那到时候就知道了。”黄野拍拍手上的灰,余光看向李欣,突然说了句,“想学吗?” “学……什么?”李欣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学修理技术吗?”黄野重复了一遍。 李欣盯著黄野,眼神复杂,藏著种被冒犯的恼怒感。但很快,她又移开了视线。 “凭什么教我?”李欣冷静地反问,表情显得很从容。 “科勒救了我一命,作为回报我教你点技术,別紧张。” 这女孩够清醒,但显然也很缺乏安全感。 “当然,现在还不行。”黄野话锋一转。 不现在教,不是不想,而是教不了。 黄野的技术储备太繁杂,而李欣基础太差,言传身教的效果十分有限,如果李欣有脑机接口,他直接把数据包甩过去就行,一秒钟的事儿。 可在第七区,勉强能有个设备连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 次日一早。 第七区的天空依旧是半死不活的灰色,酸雨停了,但空气里还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黄野昨晚在脑机连接中下载了新的防火墙,儘量避免警署那边的追踪。 开启连接后,他查到了第七区黑市的位置。 这地方藏得够深。 表面上是条杂货街,卖些廉价合成食品和二手零件,但只要有门路,里面什么都能搞到。 军火,违禁晶片,克隆器官,甚至是身份洗白服务。 黄野明白,要搞清楚第七区的基本情况,就势必要去看看这些黑色地带。 想要当好罪犯,就先去学习其他人的犯罪经验。 “马上就到了。” 科勒走在前面,那地方也是他经常卖拾荒品的去处。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拐了三四个弯后,面前就是杂货街。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方悬掛的那座四臂神像。 神像的脸早就被酸雨侵蚀得看不出模样,腐朽的钢筋裸露在外,围绕著神像一圈,大大小小的店铺挤成一团。 有的破败不堪,小得可怜,连招牌都没有,有的却怎么夸张怎么来,绚丽的霓虹灯,七彩招牌往死了亮。 “那家不错。” 背著包的科勒指了指街角一家店铺。 戴著面罩的黄野隨著视线看过去,那家店铺的灯光闪烁著粉红色,招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xx天堂”。 走近一看,橱窗里摆著带电流特效的保险套,还有一堆黄野完全看不懂的奇怪道具。 “你確定?”黄野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语气古怪。 “相信我,这家东西全。”科勒说得理所当然。 店里的音乐很劲爆,是那种早就过时了的重金属电子乐,震得人脑袋生疼。货架上摆著各种情趣用品,造型奇特,但功能都相当离谱。 一个穿著暴露的机械女店员走过来,义体眼球扫描了黄野的全身。 “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她的声音带著电子合成的甜腻感。 “不用,我自己看。” 黄野摆摆手,跟著科勒往里走。 穿过一道帘子,里面才是卖正经物品的地方,货架上摆著各种晶片,二手义体部件,未註册的软体狗,甚至还有几台拆解到一半的军用无人机。 黄野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玻璃柜上。 柜上摆著几块cpu,型號都是顶级的,大公司出品的处理器,兼容性极强,运算速度是市面上民用晶片的好几倍,也不知道老板从什么渠道搞来的。 “这个多少钱?” 黄野指了指其中一块。 柜檯后面传来一阵动静,紧接著出来一个浑身长满灰褐色兽毛的傢伙,他没有人类的四肢,统统换成了野兽的利爪,但脑袋却依旧是人头。 “七千信用点,不讲价。”老板攀爬上店铺的墙壁,剔了剔牙。 “先留著,我一会来买。”黄野两手空空,却自顾自地敲定了这块处理器。 “滚开,我这里不做穷鬼的生意。” 听到老板野兽般的吼声,黄野没有反驳,转身离开了店铺。 科勒跟在后面,愤愤不平地低骂了一句:“死野人,早晚被人扒了皮做地毯!” “没事。” 黄野看了看自己的余额:102信用点 他现在確实是穷鬼,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接下来,黄野在黑市的各个店铺里流转。 只看不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件商品,记下型號,价格,性能参数。有些店铺的老板见他这样,直接下了逐客令。有些店铺的老板倒是很热情,拉著他介绍各种商品,试图让他掏钱。 黄野都一一应付过去。 半小时后,他走到了一处简陋的地摊前,上面摆著各种乱七八糟的废铜烂铁。 第十一章:汗流浹背了吧,老登 简单的遮雨棚,几张破烂塑料布,棚子下面还躺著个缩成一团的老头。 怎么看都不像能在这买到好东西。 但黄野一眼就相中了自己的目標——固態能量发生器。这东西的型號很早,转化效率也低的可怜,但在目前计划里已经够用。 “多少钱?” 黄野蹲下身,拿起那个铁疙瘩。 地摊老板是个满脸褶子的机械义体老头,大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最扎眼的是他店左臂,从肩膀开始就被改成了一门粗壮唬人的手炮,和整个佝僂的身躯极不协调。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买不起。” “哦?” 老头示意了一下头上,黄野这才发现空中盘旋著一些带摄像头的电子眼,监视著每个进入黑市的买家。 黄野先前只看不买的行为被记录了下来。 “你已经这条街被標记成找事的了,再不滚,小心胳膊被卸掉。”老头嗤笑著提醒。 “像你一样吗?”黄野不置可否,看向老头那只被改造成手炮的左臂。 老头不再理会黄野,闭上眼装死。 “那如果,我能修好你这门炮呢?” 听到黄野这句话,老头疑惑地抬眼。 黑市这地方,骗子比跳蚤多,疯子比耗子多。还有那些嗑了药的,脑子烧坏了的赛博精神病。 但疯到说胡话的,老头还真没见过几个。 老头髮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肩膀微微抽动,“回家喝你的母亲的奶去吧,这地方不適合你来。” “我修好你这门手炮,然后换你这个发生器。”黄野没理会嘲讽,目光又瞥向老头的手臂。 老头盯著黄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黄野也不废话,放下东西,起身拍拍屁股,招呼科勒准备离开,“行吧,你这把红星重工type-3,最好能一直用到棺材里去。” “等等,你真的能修?!” 老头见黄野认识这件老义体的名称,顿时站起来,那门沉重的手炮也暴露在昏光下。炮身表面,液压管线接口处有明显的油渍渗出,导轨上细微的裂纹在近距离下清晰可见。 “我可不会再给你下一次反悔的机会。”黄野伸出一只手指。 “好,我们去哪修?”老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门炮每次开火,电流都会刺激神经,那种感觉自己早就受够了。 “哈哈哈哈!” 黄野毫无徵兆地笑了起来,笑声癲狂,这让老头几乎確信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疯子。但笑声戛然而止,紧接著,黄野的手指径直指向老头的鼻子: “老狗,看著……这种程度的损坏,我现场给你修好。” 老头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哪怕脸上写满了怀疑,他咬咬牙,开始拆卸左臂的手炮。 咔嚓,咔嚓。 神经连接断开,沉重的手炮从老头肩膀上脱离,砸在泥水里,发出沉闷响声。 这玩意重量惊人,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烧蚀痕跡。 黄野翻转炮身,检查內部结构,不出意外,液压泵老化,就连扳机模块都卡死了。 这玩意再用两年下去,要么和身体產生排异反应然后失灵,要么哪天炸膛给自己轰成渣。 下一刻,老头呆住了。 只见黄野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分裂开来,像一朵银色的金属花在绽放。十几根细如髮丝的机械触手从中探出,顶端闪烁著火花,食指是微型焊枪,中指是雷射探针,大拇指是分割工具。 不仅是老头,一旁的科勒也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级別的精密义体? 黄野的右手上,长出了错落有致的金属荆棘丛,工具在半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灵活舞动著。 如果昨天黄野用上这件义体,修好那件手套一分钟都用不上。 “先拆能量导轨。” 黄野自言自语,手指上的雷射切割器启动,固定螺栓切开后,內部烧蚀发黑,近乎断裂的能量传导轨暴露出来。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更换零件。 四溅的火花与冷却液蒸发的声音,吸引了街道上其他人的注意。 那是谁? 在简陋的小摊上,没有工具,没有场地,现场修义体? 几个摊主好奇地凑了过来。 “嘿,我摆摊两年了,还没见过能在地摊上修东西的。” “我赌他修不好。” “看他那手……妈的,这义体绝对不止lll级……” 义体也是分等级的,从最差的l级,ll级,再到lll级lv级v级,最后是官方鑑定才能授予的战略级义体。 黄野对討论充耳不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炮上。这种老义体难修就难修在,找不到合適的替代品,但他儘量在拿摊位上能派的上用场的零件,来逐步更换老化的结构,实在用不了的,就手动打磨校准。 微型焊枪喷出火焰,將烧毁的导轨一点点剥离,再用机械臂探进內部,清理掉积碳和杂质。只有懂行的才能看的出来,这是和手术一样精巧的修缮方式。 但倘若真正专业的人在场,会一脚踢飞自以为懂行的人——用这种精密义体去维修,负荷最大的无疑是脑子,手术的一针一刀是一次性的动作,黄野却能同时控制著好几把工具,使得它们有条理的协同工作。 专业人士说,这他妈的根本就是艺术。 突然,黄野停下动作。 “这块金属片废了,需要一块鈦板。” 愣在那的老头脸色一变。 “那……那怎么办?” “蠢货,赶紧找个店去买啊。” 老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黑市深处跑。 围观者越来越多。 科勒看著周围人震惊的样子,表情也逐渐得意起来。 五分钟后,老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鈦板。 “拿……拿来了。” 黄野接过鈦板,准备收尾。 焊接,打磨,组装。 “行了。” 黄野右手的机械结构有条不紊地收束著,重新恢復成肉色的涂装壳。 而那把红星重工type-3就静静躺在破塑料布上,外壳严丝合缝,新换的导轨泛著冷冽的光泽。 老头颤抖著拿起手炮,咔嚓一声锁死在肩膀上。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 轻鬆,流畅……以往那种滯涩感和神经刺痛完全消失。 “真的修好了!”老头不敢相信。 原本是快要报废的垃圾义体,现在目测有了ll级的强度。 黄野从地摊上拿起那个固態发生器,塞进口袋,隨后抬手,敲了敲自己脑侧的信息接口。 “还没完呢,老傢伙,修理费再算你4800信用点,付钱吧。” 这要价简直合理到姥姥家去了。老头也明白,能修好这门炮是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但他还是本能地,用带著一丝市侩的侥倖心理反驳道:“你说好了只换发生器的。” “嗯,说得对,那你猜我刚才修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点別的东西。”黄野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点。 老头浑身一颤,汗流浹背起来。 义体改造最怕的就是这个,虽然刚才自己只离开了五分钟,但修理师隨手就能在內部留下几个后门程序,或者植入一些別的…… 老头抿紧嘴唇,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手上戴著一枚电子戒指,戒指投影出支付界面。 滴—— 【4800信用点已到帐,您目前的余额是:4902信用点。】 感受到太阳穴传来的提示音,黄野满意地点头。 “別怕老东西,里面没留什么。” “但提醒你一句,以后要用贵一些的润滑油,便宜货会腐蚀液压管。” 第十二章:別浪费我时间 维修结束。 这帮平日里见多识广的黑市常客们,也都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画面。 “活见鬼,他是怎么做到的?” “大师,修修我的!” “滚开,是我先来的!” “……” “都给我安静!”见到自己的目的达成,黄野双手抱胸,环视著围了一圈的人群。 “听好了,我时间宝贵。你们那些垃圾自己拿回去当传家宝,我只修……公司货。” 听到这句话,沸腾的人群冷了下来,只零星传来几下笑声。 只修公司货。 这几个字的分量可不小。 会修理义体的人在电流城並不少见,只是没人能像黄野一样,在这种露天环境修理。而修义体的人,大多修的都是民用货,像是拼装出的杂牌枪械,老掉牙的机械臂……这些最多ll级的玩意。 公司货,那意味著至少lll级起步的精密结构,还有独特的专利技术和製作工艺,水平次一些的修理师甚至拆都不敢拆,那些敢打包票说能修好的,不是真正的大师,就是想骗你修理费然后跑路的混蛋。唯一靠谱的途径是联繫大公司的售后,预约,排队,承担设备被扣押审查的风险,然后等上个把月。 时间与信用点,都是令人绝望的成本。 即使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黄野的本事,但“只修公司货”,这五个字,还是劝退了大多数观望者,有人拿不出来,但更多的人是不相信————这条街的精明商人们从不冒风险。 “只修公司货……我在这条街开店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囂张的。”耳熟的讥誚声传来,是先前那家“xx天堂”的兽人老板。 “你修不修?”黄野劈头盖脸问道。 “我……” “他妈的,你开店这么多年,连个公司货都掏不出来,哪来的脸开义体店?” “我是怕你修不好,小兔崽子!” “嘻嘻,拿不出修理费直说。” 黄野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把对方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滚蛋穷鬼,別浪费我时间。”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刻,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光头,他怀里抱著一双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金属靴。 “乔克军工生產的『树蛙』反重力靴。”光头男人將靴子放在黄野面前的塑料布上,声音沉稳,“充能模块坏了,平衡陀螺仪也失灵,能修吗?” 不知是谁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树蛙!lll级的好东西!” “听说一脚能蹦上五楼,我只在gg上见过。” 黄野的目光从兽人老板身上移开,落在那双金属靴上。 “修就別怕,怕就別修。”黄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条街上漂浮著的机械眼注视著,言行举止里故意表现的不著调。 光头男人哼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审视:“要多少钱。” “你自备材料,修理费……算你三万信用点。”黄野停顿了半秒,语气平淡,“另外,再加你店里那个squid探测器。” 黄野刚才在各种店里流转,可不是閒逛,他早就將自己所需的一切材料和设备位置记了下来。 “没问题。”光头出人意料地爽快点头,“很合理的价格……前提是,你真的能修好它。” 三万。 如果是送到乔克军工总部修,价格绝对还要翻个几倍。 黄野接过临近报废的『树蛙』,表情正经起来,再度展开手指义体,原本无名指的位置变成了扫描仪,对著靴子內部扫描后,这双靴子的完整三维结构图便在他脑中构建完成。 “需要的材料清单,我已经传给你了。”黄野示意了一下脑机连接,下一步开始动手拆靴子。 “去买吧,我在这里等你。” 光头男人收到了黄野的信息传输申请。 他立刻也开启自己的脑机连接,一段详细到令人髮指的材料清单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巴赛尔电流传导器,型號k-77,诺顿工业原厂,要3根。备选:任何標称阻抗低於0.003Ω的第三方產品,但会导致峰值出力下降。(最好別换杂牌)】 【微型稳定仪,型號β-9,误差率要求低於0.01%……】 【……高纯度冷却凝胶,热容係数≥ 5.2j/(cm3·k),20毫升。】 清单不仅列出了每一个零件的精確型號和生產公司,甚至连替代品的优劣和可能產生的兼容性问题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第十三章:当罪犯的第二步,展露本事 “奇怪,那条街今天在过节日吗?” 伍德嘴里叼著一根营养棒,在第七区上方开著车独自巡逻。注意到黑市里那拥挤的人潮,他將车开到了街道正上方,直接调出高倍摄像头。 ………… 三十分钟。 这小子只用了三十分钟就修好了『树蛙』。 还没算买材料耽搁的时间。 光头男人穿上那双反重力靴,轻鬆一跃,將近十米的跳跃高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了这个事实。 拿到对方的探测器和三万信用点后,黄野打了个响指,慢悠悠地说道:“行了,我精力有限,最多再修两件,记住,只要公~司~货!” 话音刚落,一个身段妖嬈的女人挤到最前面,她穿著一身紧到极致的皮衣,勾勒出的曲线让周围的空气都升高了几度。一双媚眼死死勾住了黄野。 “大师,”她挺了挺胸,一对人造科技呼之欲出,“帮我看看我这对宝贝嘛,也是正经的公司货哦!”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以及充满暗示意味的口哨。 黄野的视线在那对『宝贝』上停留了半秒钟,隨即移开,表情充满了嫌弃。 “这个……你隨便找个人修就行。” “別啊!”女人娇嗔一声,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黄野身上,“我就信大师你的手艺!它们最近能量输出不太稳定,烦死人家了。” 黄野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修这玩意,不是不能修,而是性价比太低,开价也高不了……再加上结构相对简单,想在零件清单上做手脚,虚报个三五成都难。 是的,黄野给光头男人开的那份清单,有三成零件是多出来的。那些所谓的损耗件,最后都会变成他自己的库存。 这就是“只修公司货”的好处,公司货结构复杂,封装严密,自带独特的工业设计,旁观者绝对看不明白门道。再配合黄野那能微观焊修理的右手义体,就算围观人群里藏著几个真懂的傢伙,也学不来核心手法。 “大师放心,地方有的是,我的店里又大又舒服,保证没人打扰……” “停。”黄野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进一步靠近。 隨后,他不再理会那个科技女,正视前方那些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渴望的黑市商人。 时机到了,打响名气的机会来了。 “別急……”黄野的声音不大,但仍旧压过了细微的嘈杂。 “最后两个名额,想修的请看这里……” 他咳嗽一声,伸出一根手指。 “接下来,谁出的价高,修谁的。” 没错,黄野要拍卖! “呵。这小子还想玩飢饿营销?”有人抱著看笑话的心態嘲笑。 但下一秒,嘲笑声就被淹没。 这条街作为出名已久的交易市场,那些手里攥著黑钱,想儘快修好手头来路不明公司货的人一抓一大把。 …… 黄野说到做到,只修两件。 第二件,是个军用级侦察鹰眼,內部的变焦马达出了问题,掉帧严重。对方的报价高达十二万信用点。 在拍下黄野的维修机会后,他咬牙付了钱。 四十分钟后,当那只鹰眼重新在他眼眶里灵活转动,甚至比原先的对焦速度还快了不少时,对方脸上仅剩的一丝丝不满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黄野神乎其技的敬畏。 两单生意做完,黄野的帐户余额已经飆升到了二十万。科勒的背包,刚到这条街逛了一大圈的时候还空空如也,现在已经装上了那些看似报废的材料,以及合理损耗的零件。 不赖。 这趟物超所值,也成功打响了名气。 “差不多该走了。”黄野揉了揉右手腕麻木的神经,发烫的义体也提醒他,今天估计已经到了极限。 人群依旧没有散去,那些没能叫得上价的人脸上写满了懊恼和不甘。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街道尽头传来,让整个地面都微微的颤抖。 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拥挤的人潮惊恐地向两侧挤开,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摊位。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四米的巨大人形造物。它的身体由漆黑的哑光合金拼接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简直是最暴力的工业美学。 黑色的机器人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气阀泄压的嘶嘶音。 “是……大老板。”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大老板居然亲自来了。” 黄野侧头看向身旁的科勒:“谁?” “黑市的……幕后老板。”科勒的声音没什么底气,即使是脸上覆盖了半边金属都盖不住他的紧张,“我……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他。” 第十四章:买你的技术 漆黑的铁皮机器人停在了黄野面前,身躯將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机器人的脸上只有一只眼,它的声音从铁皮胸腔的扩音器中传出: “技术不错。” 声音中性,分不清男女。 “开个价吧。” 黄野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这位机器人先生……或者女士?今天收工了,下次记得早点来。” 大老板沉默了两秒。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束从它的肩口处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黄野的眉心。 科勒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是攻击,而是红外线。 “我不修东西。”大老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那道红外线依旧锁定著黄野的脑袋,“我要的买是这个。” 当然不是要买黄野的人头。 它要买的是黄野脑子里那份独一无二的技术数据。 “哈哈。”黄野像是听到了个有趣的笑话,毫不客气的回道,“你见过哪个开店的,会把自己的独家秘方卖给別人?” 空气凝固,科勒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觉得下一秒,黄野的脑袋就会像个西瓜一样爆开。 大老板的单眼闪烁了一下,说道:“放心,我不和你抢生意……事实上,我也没有这个能力。”机器人的金属手指,指向了黄野那只巧夺天工的精密义体手。 很明显,黄野的技术,离不开这件独一无二的工具。 “卖给我你的技术数据包。”大老板的语气依旧平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口气,“第七区所有非公司渠道的高级维修业务,都归你,而我去其他区做生意。” 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难以抑制的低声喧譁。 条件听起来简直优厚到了极点。大老板不仅不抢生意,还要把整个第七区的市场都让出来? 然而,黄野摇了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是不卖。” 科勒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好。”大老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一贯重视真正有价值的技术人员……那么,更换一项提案。” 对方熄灭了直射著黄野的红外线, “你,可以在这条街上开一家修理店。” “免除一切场地费用,並且,我会无条件帮你招揽所有需要维修公司货的生意。” 这番话,再次让眾人瞠目结舌。 以退为进……科勒可能不懂,但黄野明白,大老板放弃了买技术,转而选择投资。它提供场地和渠道,將黄野这块金字招牌牢牢地绑在自己的地盘上。 就以黄野的修理水平,只要他肯在这里驻扎,整个黑市的人气和交易量都会被带动起来,最终受益的依旧是掌控著整条街的幕后老板。 至於自立炉灶,呵呵,再装疯卖傻的人,也不会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这个———如果想吃机器人的大铁拳的话。 “听起来不错。”黄野收敛笑容,认真答覆了一句。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 “等我回去考虑两天。” 第十五章:当罪犯的第三步,一次买够 “记住,我的时间很宝贵。” 那具巨大的金属身躯没入街道尽头,在泥泞处留下深陷的脚印坑洼。 “老天……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科勒的声音仍有些发颤,像刚从冷冻舱里爬出来。 “深呼吸,科勒。”黄野拍了拍科勒的肩。其实从大老板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方並无真正的敌意,因为他的脑机连接收到了对方的一条信息。 內容简洁,是电流城警署的標准通缉令。 【通缉对象:黄野】 【指控:故意杀人、袭警、扰乱公共秩序、蓄意破坏……】 【通缉等级:ii】 【威胁评估:l】 【赏金:五万信用点。】 大老板早已发现黄野的身份,却选择私下传递。 黄野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罩,这玩意儿果然只是个心理安慰。 而且五万的悬赏…… 这个价码对於黄野来说,简直算侮辱。 要说一个能让『赛博清道夫』们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价码,至少是三十万起。五万……只够在新东京的夜总会包养一个中等仿生人,或者给一把执法官的动能手枪配上五个基数的智能弹药。没人会为了这些钱,去跟一个带军用级装备的疯子玩命。 黄野扯了扯嘴角。 有保护伞的感觉,还不赖。 “走吧,”黄野瞥了一眼自己帐户里跳动的数字,“该买点正儿八经的好东西了。” 刚进这条街时,那些对黄野爱答不理,或报以警惕瞪视的摊主们,此刻全换上了一副崭新的面孔, 这位可是大老板亲自下注的人,现在不巴结,更待何时? “大师!看看我这儿!” “刚到货的公司原装件,流水线上下来的,序列號可查!” 黄野步伐懒散,有点像在检阅一支军队。 隨后,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手指点了点角落那捲合金线。 但像这种普通的零部件,黄野其实更希望去线上订购。 “什么价?” “嘿!您眼光真好!这些是通讯基站的骨干线路,纯度没得说,您要就直接拿走!能跟您这样的人物做生意,是我的荣幸!”摊主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那怎么好意思。”黄野嘴上推辞,手却很老实。 第二家,第三家。 都是黄野先前逛过,或者吃过闭门羹的店铺。 “老板,这是mark vii型无人机?我记得这批货有间歇性过载的记录,” “內行!您是真正的內行!”店主,一个脖子侧边有粗劣接口疤痕的女人,连连点头,“这批是有些……瑕疵。但对您这样的大师肯定不成问题。这样,三折卖您,我只收回点运输和风险成本。” “这才像话。” 黄野逛到第四家店,看中一把afr-10.4技术型突击步枪,还没开口问,店里的老板就主动给他报了半价。 除此之外,还有人主动提出赊帐,甚至白送几件小玩意儿。 黄野照单全收,心里默默拆解出每一件材料的用途。 科勒跟在他身后,背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 半小时后,两人踏出黑市。 科勒的背包已塞得变形,拉链呻吟著抗议。 黄野快速扫了一遍清单,但还缺最后一样。 “可惜,”他轻轻嘖了一声,“没搞到那块cpu。” 那枚处理器是设计的核心之一,没有它,整个装备或许都要降级。 科勒此时却嘿嘿一笑,摊开手掌。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躺在他汗湿的掌纹里。黑色封装表面,烫金的公司徽標在日光下泛著独特的质感。 黄野:“怎么弄到的?” 科勒得意地递过去这块处理器:“你修东西吸引那帮人注意的时候,我去那家店里弄来的。” “放心,监控死角。” “干得漂亮,小子。”黄野用力揉了揉科勒打结的头髮,“天赋异稟。” 这小子,是个当扒手的好料。 不,是干技术潜行的好苗子。 “既然这样……”黄野將晶片滑进內袋,“接下来得找个地方,把这些零件变成能用的东西。” 地点黄野已经想好了。 “东西太多了,咱们叫车。” 黄野联网,激活了载具服务。 三分钟后,一辆银色的无人飞车降落在街角。 车门无声滑开,露出內部乾净得过分的真皮座椅,空气中飘著空气清新剂的合成花香。 科勒小心翼翼地蹭进座位,生怕弄脏了什么。 “放轻鬆。”黄野仰靠进座椅,“顺便再买点吃的。” 他在车载界面点选:合成牛排……人造鸡腿。 啊~有钱了就是好。 飞车启动,垂直爬升。 窗外,第七区的破败景象坍缩为一片灰濛濛的色块,那些生锈的建筑……拥挤的巷道,此刻都融为背景噪音。 科勒扒在窗边,有些好奇的看著外面,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 飞车平稳滑过第七区上空,而食物也很快送达。 科勒抓起合成牛排咬了一口,双眼放光。 “这,这是真肉?” “接近吧,”黄野啃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总比蛋白糊强。” …… 同一时刻。 第七区上空,巡航车內。 认出黄野的,不止大老板一人。 伍德正盯著高清摄像头拍摄出的定格画面,並调出关联的数据。 通缉令信息在他视网膜上逐行滚动。 “果然,水比看起来深。” 伍德表情严肃,背靠在驾驶位上。黄野在黑市展现的维修技术,还有那只精密到异常的义体手……这绝非一般通缉犯该有的配置。 “五万信用点……是上面低估了,还是有人想保他?” 伍德认为自己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他思索再三,启动光学迷彩,车身表面的涂层开始折射周围光线,整辆车逐渐融化在铁灰色的天空背景里。 隨后,他调整航向,远远咬住黄野的乘坐著的飞车,维持著不触发警报的安全距离。 第十六章:可能我天赋异稟 伊甸地下诊所。 “嘿!我没同意让你们来我的地方!” 伊甸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语调压抑著怒火。 “来这里是要提前预约的!” “老伊甸,我们会付场地费的,別担心。”科勒抢在黄野前面开口。 “你们想都別……”伊甸正要拒绝,他那只老旧的脑机接口內,突兀地弹出一条提示: 【转帐:3000信用点。】 发送者当然是黄野。 “老伊甸,黄野保证会把地方收拾乾净,一点点灰尘都不会留下……求你了。”科勒双手合十,恳求道。 “你……” 伊甸看著这个已经倒戈的小子,脸上抽搐了一下,挤出一声嘆息。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诊所深处的狭窄通道,默许了那堆零件的入侵。 地下诊所。 这里是伊甸·维林的地盘,一个为活人更换零件,为死人回收残余的地方。相应地,它也配备了第七区最接近专业標准的维修场所。 就是卫生环境不怎么样。 黄野扫了一眼视野角落的虚擬时钟,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进那个用来进行义体植入或紧急创伤处理的手术区。 科勒则留在外间,开始整理背包中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材料和替代件。 在那张伊甸用於手术的台前,黄野將提前准备好里的零件和材料拿出。 昂贵的合金,精炼线路,高纯度导电体……… 而黄野的右手义体再次展现出它非人的形態,仿生皮肤层无声地滑开。 开始了。 在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中,混入了一股更为灼热的气息,是金属被高温焊枪精准熔融时散发出的焦糊味。 那枚从黑市获取的cpu,已经被黄野安置在一个基座中央。 伊甸的身影和表情都隱藏在门口的阴影里,那只好眼和机械义眼同步聚焦,凝视著黄野令人眼花繚乱的操作流程。 “你看起来好像並不吃惊。”黄野的声音平稳,一边维修一边搭话。 “上次救你的时候,我就见到了。”伊甸看向那只右手义体,嗓音低沉,“你这只义体……是星环那边的吧,哼,我还是低估了它的规格。” “毕竟是吃饭的傢伙,总得够硬。”黄野隨口应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黄野也没想到,这老医生居然能认出星环造物。 儘管在心里拔高了伊甸的身份,但黄野仍旧不在乎对方的旁观,这种层级的操作,要的是大脑与精密义体之间的神经同步率,看懂流程是一回事,复製它,则是另一个大难题。 伊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也放弃了对那只义体手的探究。他的目光转向墙上,那里,黄野那台诺顿五代军用飞行器,依旧孤零零地悬掛著。 “墙上那玩意儿,还没卖出去?”黄野的目光也隨著瞥去。 “买家早敲定了,对方正在筹钱。”伊甸的回答滴水不漏,带著防备,“別打它的主意了,没可能。” 算了。 毕竟是被通缉时候的装备,太显眼,黄野本来也没打算再要回来。 伴隨著焊枪的滋滋声,伊甸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工具的低鸣。 “你中的那发飞弹……我查到了。” 滋—— 黄野手中的微型等离子焊枪熔断了一根需要替换的合金导线,一簇细微的电火花在空气中爆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血蚊。”伊甸缓缓吐出这个词。隨即,他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移动,身下的履带在地面上发出嗡声。 “诺顿科技武器开发部,上个月才有限披露的智能武器。” “標准型號血蚊,內置的合成溶血剂容量是100毫升,能確保在两分钟內,让一个標准体重的士兵失去行动能力,十五分钟后器官衰竭。” 伊甸停在原地,那只机械义眼调整镜头焦距,牢牢锁定黄野的侧脸。 “但是,我从你胸腔里取出来的那枚弹头……”伊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才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语气开口: “它的有效载荷,是八百毫升。” “这个剂量……足够放倒一头成年大象。” “不,两头。” 黄野指尖那些不知疲倦的机械触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修理製造,发出高频的微鸣。 “你想说什么。”黄野没有抬头。 “我的医术,没他妈的神奇到这种地步。”伊甸的电子义眼闪烁著。 “我救不活一个被八倍剂量血蚊正面命中,两天后就能坐在这里摆弄电路板的人。” 伊甸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到底是谁?” “不……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伊甸亲自处理过黄野的伤口,扫描过他的身体。除了那只右手义体,这个男人的躯体內没有任何大型的功能性植入机械,更没有检测到能支撑如此恐怖代谢速度与组织再生能力的人造器官。 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从这种伤势中活下来。 “也许……只是我天赋异稟?”黄野从容地笑了笑。 伊甸死死地瞪著他,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最终,老医生移开了他的目光,身下的履带转动,將自己重新拖回那片阴影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诊所里只剩下金属和聚合物材料接触时发出的轻响。 伊甸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看著黄野如何將一堆高级零件一步步整合调试,最终组装成一个灰色的手环。 即將完工的那刻,伊甸还是没忍住开口。 他发出一句警告:“你很危险。” “科勒跟著你……”伊甸的声音带著一缕疲惫,“他迟早会被害死。” “害死他?” 黄野完成了最后一次线路检查,这才抬起头,他没有去看伊甸,目光似乎穿过了诊所的墙壁,投向了其他地方。 “你不懂,我是在培养他。” 第十七章:当罪犯的第四步,培养手下 “培养?把他也培养成血蚊的靶子?”伊甸的履带在原地碾了一下,他嘲讽道,“你会把他带进坟墓的,我保证。” “我只会让科勒做他自己想做的事。”黄野淡淡开口,拿起台上製造好的手环。 “比如?” “锄强扶弱?扬名立万?或者当个英雄。”黄野拋出一个又一个有重量的词。 “在第七区,有这些想法的都是死人。”伊甸毫不顾忌地说道,“你不了解他,科勒只是个拾荒的孩子!” “我来之后,他就不再是了。”黄野直视著伊甸,语调强硬,“我在这孩子的眼睛看到了火焰,不属於无名小卒的火焰。” 那不是单纯的天真,是心里藏著著劝不住,扑不灭的信念。 “呵。”伊甸发出一阵短促的冷笑,“这种话也只有小孩会信。” “伊甸,你的眼睛里是死水,他不一样。”黄野的表情漠然。 “好……很好。”伊甸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逼问,“那你呢?目的是什么?就因为科勒救了你?” “那枚血蚊,绝对杀不了你。” “血蚊杀不了我,科勒当时却可以置我於死地,但他没有。” “这就足够了。”黄野又补充了一句。 此时,外间突然传来科勒的惊呼。下一秒,他撞开门冲了进来。 “我妹妹……锈蚀帮的人到了。”科勒举起手机,上面是李欣发来的信息。 黄野看了下时间。 “这才刚两点,对方就按捺不住了?” “走。” 临行离开前,黄野侧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刚才的討论,我还会给你答覆。” 伊甸的脑机连接响了一声,是黄野那边发来的通讯好友申请。 “等等!”伊甸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叫住了他们。 隨后挥手,示意诊所后方的另一条隱蔽出口。 “想快点,就从这儿走!” …………………… “……功率低了就是低了!你他妈別跟我扯这些!”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蜂巢公寓外响起,“老子花钱是来修东西的,不是来听你一个臭娘们儿上课的!” 捲帘门大开著,门口围了一圈麻木的第七区居民,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斗兽表演。 一个瘦猴般的男人,正挥舞著那只被修復的战斗手套。 李欣纹丝不动地站在工作檯后,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耗尽耐心的厌烦。 “我修之前就说过,能量核心过载,降频是必须的。你要么接受,要么现在就拿著它滚。”李欣直视著那个小嘍囉,眼前这人甚至不配替锈蚀帮收租,充其量算个看场子的杂鱼。 可就连这种人,也能大摇大摆地强行来找麻烦。 “他妈的!你这婊子什么態度!”瘦子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直接伸手要去砸工作檯上的物件。 “你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房子!” 他身后的几个拾荒者应声上前一步,他们手里握著扳手和撬棍,眼神不善地逼近。 周围没几个围观者。在第七区,衝突,勒索,殴打……每天都在上演。少数注意到这边的人,他们的目光在闹事者和李欣之间游移,如果有人因此意外身亡,捡一具尸体也能卖不少钱。 但大部分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一次无聊的闹事,如果闹不出人命,就不值得哪怕一秒的注意力。 “都给我滚开!” 怒吼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科勒双手正端著一把黑色的突击步枪,枪口直指这边。 那是黄野先前在黑市买来的,並在伊甸那里做了一些小小的改造。 “哟呵!瞧瞧这是谁~小英雄科勒。”瘦子拍拍掌,比出一个摊手的姿態,“你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的那根烧火棍?” 黄野就跟在科勒身后,他戴著面罩,脚步不急不缓。 他的视线扫过那几个助紂为虐的拾荒者,最终,定格在围观人群边缘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胖子,正抱著手臂,脸上掛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是南边的修理店老板,长相和李欣描述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种低劣的把戏。 “老大,他手上那东西……看著不像假的……”瘦子身后一个拾荒者凑近,语气里透著不安。 “你怕了?怕一个捡垃圾的?”瘦子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句。 “一把假枪,也能嚇的你们一动不动。” 瘦子狞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手枪,对著科勒囂张道:“我就算开枪打死你,最多就交点罚款。” “而如果你敢动手,锈蚀帮明天就会铲了你全家!” 科勒没有丝毫犹豫,把枪口对准了瘦子。 “开枪啊,小子,你他妈有种就扣扳机!”瘦子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 李欣的金属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咬牙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的很。”瘦子示意了下这间屋子。“要么赔钱,要么把房屋抵给老子。” 科勒那半边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同时因气血上涌而涨红,他握著枪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就在科勒即將失控的瞬间。 “冷静。” 黄野在他身后开口。 “深呼吸,別让愤怒代替你思考。”黄野的声音带著一股穿透力。 在公共场合隨意开火,哪怕在第七区,也必然会引来治安警员。杀的人多了,不好解释,更何况里面还有个锈蚀帮的底层嘍囉。 科勒的胸膛剧烈起伏,枪口隨著呼吸微微颤动,他脑子里是黑市里黄野面对大老板时的镇定,想起了巴里消失不见的结局…… 几秒后,他眼中的血红褪去,没有再看那个叫囂的嘍囉,而是將枪口缓缓移向他身后的那几个拾荒者。 第十八章:科勒的第一课 “特里斯坦·洛威尔。” 科勒的声音突然沉稳起来,被他点到名的拾荒者身体一抖。 “我记得,你母亲的义体以前受损,是我妹妹上门帮她修好的。” 名叫洛威尔的男人眼神躲闪,手里的扳手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我……” 科勒的枪口又转向另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 “乔治,半年前你被那帮拾荒者排挤,打断了腿,我分了你半个月的食物。你的感谢呢?餵狗了吗?” 那个叫乔治的少年也低下头,不敢和科勒对视。 “还有你们两个……” 科勒的目光扫过最后两人,声音里带上了冷酷,“现在滚,我可以当没见过你们。” 做得不错。 黄野心中讚赏。 被临时僱佣的拾荒者们陷入了短暂的犹豫。洛威尔和乔治最先动摇,他们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与退缩。武器被他们扔在泥水里,而后迅速退入身后麻木的人群,像水滴匯入污浊的河流。 科勒说的是事实,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那把枪看起来隨时会开火,而在第七区,拾荒者的命从来不是命。 “他妈的……” 锈蚀帮的瘦子嘍囉,显然没料到这两个临时找来的帮手会如此轻易地溃退,他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那把枪,枪口仓促地试图对准科勒的方向—— “不要!”李欣大喊。 突突突突! 枪声响起,开枪的是科勒! 周围零星的旁观者发出一阵骚动,本能地向后退去。 但,子弹並未射向任何人。它们呼啸著掠过瘦子的头顶,在生锈的铁皮屋檐上凿出一排整齐的孔洞。锈蚀的碎屑和经年的灰尘簌簌落下,洒了对方满脸。 真枪实弹。 瘦子双腿一软,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与死亡擦肩而过。 “来!” “再来!你看我敢不敢开枪!”科勒举著枪,语气里的怒火毫不克制。 “不不不!我只是收钱办事的!我马上消失!立刻!”瘦子语无伦次,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抹去脸上的铁锈和灰尘,就头也不回地扎进巷道的黑暗深处。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人群中,那个原本幸灾乐祸的胖子见势不妙,悄悄转过身,想钻进人群后面开溜。 胖子本指望藉此机会彻底掐断李欣的生意,独吞这条街上的维修需求。可无论如何,他都算不到那个平日里默默拾荒的半大孩子,竟能弄来真傢伙,更敢真的举起它。 “科勒。”黄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手,將视线引导向人群里那个肥胖的背影,“认得他吗?” 科勒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凌厉。 “当然。” 他抬起枪。 砰! 一声枪响。 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右脚脚踝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狼狈地扑倒。 “啊啊啊!我的腿!”他抱著脚踝,疼得满地打滚。 科勒端著枪,步伐稳定,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胖子涕泪横流,抬头看到科勒的铁一样的面孔,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而且没有转圜的余地。 “科勒先生!不!大人!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科勒胸中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他用枪口顶住胖子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爬过去。” “给我妹妹跪下……磕头,道歉。” “然后,从这条街上消失,永远別再让我看见你。” “是!是!我这就去!”胖子如蒙大赦,笨拙地转向李欣的方向,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爬行。 就在胖子蠕动过去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科勒的枪管上,將枪口抬高了一寸,又稳稳地压了下去,准星隨之移动到了胖子的后脑勺。 科勒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看向一旁的黄野。 黄野注视著前方那个在地面挣扎的肥硕身影。 “科勒,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你知道该怎么做。” 科勒的手握紧了枪,他低下头,看到胖子后脑勺油腻的头髮,和他那令人作呕的身躯。 没意识到死亡即將降临的胖子老板,还在地面爬行著。 砰—— 枪声比刚才沉闷。 科勒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头颅被打爆,脑浆溅射,那肥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不是第一次杀人吧?”黄野看著科勒很快平静下来的脸,猜测道。 “嗯。”科勒点头,“平时拾荒的时候,一块完好的零件都值好几条人命。” 黄野瞟了一眼胖子的尸体,“这傢伙有身份,跟那些拾荒者不一样,估计有点麻烦。” “但无所谓……杀他,是因为他图谋不轨,冒犯了你们。”黄野的声音在科勒耳边响起,“除此之外,没有別的理由,我们不去抢他的店,也不拿他任何东西。” 说完,黄野看向刚刚那个瘦子逃跑的方向,开口道:“执法的人应该在路上了,你能应付吧?” “可以。”科勒言简意賅。 “好。”黄野了捏科勒的肩,试图让他放鬆下来,“我去处理一下风险。” ………… “该死!该死!该死!” 瘦子连滚带爬,逃过三个街区,此时正瘫在一条小巷子里。 科勒的那几发子弹擦过他头顶时的灼热感,此刻仿佛还粘在他的头皮上。 瘦子大口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包裹著他。 就在这时。 嗡—— 他的头顶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声,瘦子缓缓地抬起头。 半空中悬停著一台无人机。 “mark vii型无人机,警用淘汰款。” 黄野从巷子另一侧走出来,示意了一下天空。 “虽然火控烂得像坨屎,但热源跟踪系统做的不错。” 瘦子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嘘,別紧张。”黄野竖起食指,“刚刚我们见过,就在李欣的维修店。” 瘦子终於认出了黄野,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在他和无人机之间来回游移。 “锈蚀帮的?”黄野问道。 得到瘦子的確认后,他继续开口:“很好,现在去联繫一个在你们帮派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黄野掏了掏耳朵。 “別想著隨便糊弄,现在给你30秒。” “……你说什么?” 瘦子呆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种要求。 黄野打了个响指:“提醒一下,计时已经开始了。” 二十九。 二十八。 悬停的无人机下方,一道红色的瞄准光点亮起,投射在瘦子胸前,正好覆盖住他狂跳的心臟。 瘦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投影通讯设备。 打开、选择、点击、拨打。 滴…滴…滴… 蓝色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显示著『呼叫中』的字样。 第十九章:第七区的执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瘦子额头渗出了汗珠。 “我……我再换一个!” 他的手指在投影界面上胡乱划动。 黄野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连个正经的上线都联繫不到。 “看来你的人缘不怎么样。” 黄野双手抱胸。 “算了,说几个能买你自己命的消息吧。” “什……什么意思?” “比如,锈蚀帮有多少人,火力配置,据点位置。” 瘦子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三个!我们在第七区有三个据点!不算我这种看场子的,有两百多號人,大部分都改了义体,手里还有傢伙。” “我们老大,霍尔,他是个真正的赛博精神病!据说以前是替公司工作的……” 黄野听著,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势力比预想的要大一点。 “还有呢?”黄野的声音打断了他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这些……不够?”瘦子浑身发颤。 “不够。”黄野扫了扫手,“这些信息,我稍微花点时间也能查到。” “具体业务呢?第七区最大的帮派只干收租这种活吗?” “我……” 瘦子卡壳了。 他只是个收看场子的底层,能知道这些已经是极限,看著黄野的双眼,恐惧的毒蛇在这一刻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並开始注入绝望的毒液。 瘦子內心挣扎,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黄野在先前是戴著面罩的,此刻来找自己,却已经卸下了偽装。 既然对方已经不在乎让自己是否看见他的脸了,那就说明……就算说了再多,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 横竖都是死! 瘦子借著身体因恐惧而蜷缩的姿势遮挡,悄悄摸向后腰。 “我还有一个消息……” 就是现在! 瘦子说到一半,右手飞快地掏出手枪。 砰! 枪声在巷子里响起。 虽然是老型號的手枪,但距离够近,绝对能把这傢伙的脑袋炸开花! 黄野只是稍微偏了偏头。 子弹擦著他的髮丝飞过,嵌入后方墙壁,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不可能……”瘦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打不中! “哇哦!” 黄野讶异一声,自言自语道:“嗯~还是能躲开的,我就知道,是血蚊那东西太变態了!” “你在说什么……”瘦子大脑一片混沌,颤抖的手让他连枪都拿不稳了。 “哦,没什么。”黄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遗憾。“看来,我们的谈判破裂了。”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编几个听起来假消息来拖延时间,没想到竟如此决绝啊~” 天上的无人机探出了枪管。 “等等!我还有……” 突突突—— 无人的偏僻小巷里,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了他的求饶。 …………………… 另一边,半空中传来悬浮引擎特有的高频尖啸。 一辆悬浮执法摩托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上面的警示灯闪烁,异常刺眼。 科勒已经將手中那把afr-10.4突击步枪的枪口下垂,但並未放下。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绷紧,准备迎接质询流程。 第七区的规矩很简单,杀人要交罚款。如果没钱——那你大概就会被发配到某个污染超標的化学废料处理站,用血肉之躯替代机器,直到债务被耗尽。 在支付罚款后,流程会进入下一步:评估死者价值。 当然,第七区的人,大部分都没什么有价值的身份。 悬浮摩托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悬停,车身侧面喷涂著“ccpd-07”的字样,气流掀起地上的污水和血跡,在空气中弥散出一股铁锈的气味。 “公共区域故意杀人。” 摩托车上的人声经过扩音器处理,显得失真。 “立刻放下武器!” 气浪平息,摩托车上的警员举著一把制式衝锋鎗。 警员的目光扫过科勒的脸,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你是……科勒?” 科勒也愣住了。 看著那张脸,回忆上涌。 “……等等,朴正硕?” 科勒的语气里带著不可置信:“还真是你?” “哈,可不是嘛,好久不见了,科勒兄弟。”警员朴正硕明显鬆了口气,他將护目镜卡在战术背心上,没有进行標准问询。隨后下车,径直走到那具尸体旁,用手探入口袋,开始熟练地翻检。 “敘旧的话等会儿说。先处理现场。” 朴正硕,从前也是拾荒者,后来因为第七区警备死亡率太高,严重缺人,因为背景还算清白,就被招进去当了执法警员。 “所以,是怎么回事?”朴正硕用枪口,戳了戳胖子的后脑勺,里面的脑浆已经凝固成了块状物 科勒简洁地陈述了情况——胖子僱人上门闹事,威胁李欣,自己开枪自卫。 朴正硕一边听,一边拿出从尸体口袋里摸来的半包廉价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起来。 “行,我会调取这条街区的监控眼核实的,如果那些玩意还没坏掉的话。”朴正硕吐出一口烟雾,视线移向科勒手上那把造型精悍的步枪,“哇哦,鸟枪换炮啊科勒!要是几年前咱们对付那帮该死玩意的时候,你手上有这个可就利索多了。” 听见这话,科勒顺口回应道:“几年前?你是说那帮抢东西的杂碎?確实,够该死的。” “是啊,该死的玩意儿总是比该活的要多。”朴正硕表示赞同,他戴上手套,从摩托车后座扯出一个黑色的裹尸袋。 “这傢伙也挺该死,我记得他开义体店的时候,就没少坑人,还是李欣要价合理。”他动作麻利,有些许费劲地把胖子装了进去。 “你们俩,最近……凑合能过?”朴正硕把袋子扔到悬浮摩托的后座。 “老样子。”科勒简短回道。 突然,朴正硕一拍脑门。 “等等,这傢伙现在的店是不是已经没人管了?” 科勒愣了一下。 “大概……是吧。” 朴正硕转身就骑上了悬浮摩托。 “那可得抓紧了!不能让那帮鼻子比狗还灵的拾荒崽子先摸进去!” “等等,你的出勤费?”科勒叫住他。 出勤费,是杀人罚款的一部分。 只要警员骑车到了现场,沾了事发地的灰,不管抓没抓人,这笔钱都少不了。 朴正硕摆了摆手,跨上摩托,发动引擎。 第二十章:好好谈谈 “看在老交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而且我估计……那死胖子店里的东西充公后,怎么都足够抵你的杀人罚款了,哈哈!” 朴正硕的摩托腾空而起,尾焰在空气中拖出痕跡,消失在街道尽头。 “你认识他?” 黄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科勒身后问了一句。 “以前拾荒认识的,人不算坏。”科勒如实回答,也没问对方刚刚去哪了。 在这个地方,『不算坏』已经是比较高的评价了。 “没想到你还挺出名的。”黄野笑著说,抬头看向远去的执法摩托。 “呵,出名有什么用,他们照样会欺负上门。”科勒也笑了一声,但笑声乾涩。 “对了。”黄野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握枪的姿势不对,双手要拿稳。”黄野抓住了科勒的手,调整了一下他手指的位置,“这里要抵住……不过,做的也还算不错。” 科勒並不是毛头小子。 作为第七区的拾荒者,还能贏得一些同行的忌惮,他必然早已淬炼出了生存本能。科勒所欠缺的,是系统性的技巧和知识。 “下次对方举枪,枪口对上就直接开枪,真正的街头,没时间给你瞄准。” 科勒专注地听著,时不时点头。 “还有,这枪归你了。”黄野鬆开拿枪的手。 “这……” “別磨蹭。”黄野拍了拍科勒的后背,“相信自己,你配的上它。” “还回去。”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来自两人身侧。 黄野听到这三个字,转过头。 是李欣。 “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李欣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把枪不贵重,没关係。”黄野解释道。 “不,不是那个原因。”李欣语气里满是不安,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开口说道,“我们……很感激你帮了我们。真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但请不要再让科勒这样下去了。” “求你放过他吧,黄野……先生。” “李欣!我只不过是干掉了那个覬覦我们的渣滓,你到底想说什么。”科勒猛地转向妹妹,声音陡然拔高。 李欣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激烈爭辩,也没有提高音量,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科勒,你会越陷越深的。” “我说了,黄野是好人!”科勒爭辩道。 “就因为他在新闻里说的那句话吗?”李欣深吸一口气。 “黄野帮了我们很多!你都看见了!没有他,锈蚀帮的人……” 黄野突然出声打断了兄妹间的对话,他安慰道:“我送科勒这把枪,只是让你们能自保而已,我明白你的担忧。” “不是的。”李欣摇摇头,目光锁住科勒。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一次,科勒,你……沿著这条路走下去,迟早要出事。” 她的意思很清楚,在第七区,能长久存活,而非苟活下来的,要么是彻头彻尾的恶徒,要么是拥有冷酷手腕和强大实力的傢伙。 这里从不存在纯粹的好人,更遑论所谓的英雄。李欣她怕的是,科勒幻想成为后两者。 科勒却扭过头,不再听她的话,只默默回了一句:“我会练好枪法的,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沉默了许久后,李欣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说什么,回了里屋,单薄的背影很快被昏暗吞没。 ………… 黄野离开了蜂巢公寓,让科勒跟李欣好好谈谈。 这种情况下,黄野认为自己不该干预,让他们俩互相聊明白才是最好的。 而后,黄野在街区转角找了家不需要身份验证的黑旅店。 这家店的门面看起来有些破烂,废弃的铁皮充当了屋顶。进入之后,店內的灯光是艷丽的led灯,一个简陋的柜檯几乎堵住了全部去路,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你好,客人,请问是住店吗?”一个面色病態的女人站在柜檯前,黄野能看得出,女人努力想打起精神,但话语间还是透露著虚弱。 黄野简单地点点头。 “咳咳,咳……客人,请隨我来吧。”女人边咳嗽,边带著黄野走到楼梯前。 “你没事吧?”黄野问了一句。 “咳咳,一些小小的辐射病,客人您千万別在意,它不会传染的。”女人的语气很低微。在这个生意惨澹的旅店,任何一位客人都来之不易。 “无妨,隨便准备一个房间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您……”女人脸上涌现出感激,她向著二楼喊了一声,“朱诺,下来带客人上楼!” “来了妈妈。”楼上传来女孩的应和,紧接著,一个身上是破旧布料缝补衣裙的小女孩『噔噔噔噔』地跑下楼。 女孩身材瘦弱,站在楼梯转角,脸上带著微微的红晕。 女人伸出手,向黄野介绍:“如您所见,客人,我这不爭气的身体……实在无法很好地招待您,您可以自行挑选房间,至於剩下的可以拜託这个孩子。” “这是我的女儿,该会的都会,就是有些小,您要是介意的话……可以换一家店。” 黄野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看著楼梯上的小女孩,女孩低头咬著嘴唇,没说什么。 “正好。”黄野轻轻嘆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有人打扰。” 听见这话,小女孩脸上浮现出明亮的笑容,几乎脱口而出:“太好了……啊,不是!”她马上意识到失態,赶紧绷紧小脸。 “客人,有行李吗!我来帮您拿!” “朱诺。”女人提醒了女孩一句,“做好自己该做的。” “知道了,妈妈!” 女孩的活泼让黄野有些讶异,在第七区,这性格的孩子確实不多见,大部分都早熟的厉害。 黄野走到了二楼上,叫朱诺的女孩已经帮他收拾好了房间,向著他招手道:“先生,在这里。” 房间內的陈设还算凑合,至少在第七区还算不错。 黄野打发走了女孩,忙碌了一天的他沾床就睡下了。 ………… 次日一早,黄野是被咳嗽声和爭吵声惊醒的。 楼下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再交不上今年的租金,这间房子就归我们了,听懂了吗?” “我……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楼下女人的声音很微弱。 “拿不出?去年这个时候你也说拿不出!最后还不是凑齐了?” “那是……我换了一个肾臟才……咳咳!”女人的声音带著哽咽和颤抖,“可是今年……咳咳咳!我这病……没有人再要我的器官了,求求您,再宽限几天……” “那也行,我们锈蚀帮有人专门收你女儿这种货色,价格很公道。”男人刻薄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不!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后天,后天再交不上钱,你就等著滚出房子吧。” 声音平息,紧接著是脚步声和关门声。 黄野终於下了二楼,走到前台。 朱诺刚经歷过惊嚇,脸色苍白,但她老老实实地躬身:“早……早上好,先生。” 老板娘擦拭著红肿的眼睛,儘量控制著面部表情,眼神里带著歉意:“抱歉……先生,早餐只有蛋白糊,您如果不介意的话……” “不必了,我赶时间。”黄野拒绝道,隨后朝向柜檯那个老旧的转帐识別器,把住店费打了过去。 “先预付十天的房费。” 【转帐:6000信用点。】 女人看到转帐信息,瞪大了眼睛,一旁的朱诺握紧了拳头。 “客人……这太多了……您不需要服务的话,不用那么多……” 黄野摆摆手,离开了旅店。 他身后传来女人带著哭腔的呼喊:“谢谢您,先生,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第二十一章:当罪犯的第五步,找合作方 黄野戴上面罩,独自来到了黑市。 晨雾缠绕在黑市低矮的棚户与歪斜的招牌之间,那尊四臂神像依旧在上方,沉默地俯瞰著眾生。 “大师!是大师!” “大师,我有批好货,您来看看?” 形形色色的商贩们蜂拥而至,几乎要將黄野淹没。 黄野神色冷淡,推开人潮:“今天不接活,我找大老板。” 『大老板』三个字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让人群安静下来。 商贩们对视一眼,立刻退开。 “明白,明白。”一个瘦小的嚮导钻了出来,点头哈腰,“那位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来到巷道的最深处,尽头是一座加工厂,工厂的大门半掩,嚮导指了指里面,弯著腰离开了。 黄野推门而入。 吱呀—— 门內的空间比想像中更加高阔,光线从高高的破窗斜射进来,形成几道浑浊的光柱,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映入眼帘的,是那具黑色铁皮机器人。但此刻它静止地矗立在厂房中央,庞大的躯体上连接著几根维修臂。几个穿著工装的维修工正围著它忙碌,工具敲击金属的叮噹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鐺,鐺,鐺。 噠,噠,噠。 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带著回音一步步靠近。 是一个穿著高跟鞋的短髮女人。 女人五官无比精致,精致得不像真人,高挺的鼻樑,饱满的嘴唇,完美的下頜线。 这是最符合时代审美的建模特徵,美而不艷,冷而不硬,是没有瑕疵的极致人工美感,只要见过一次,便再也难以忘记。 女人停在黄野面前。 “我叫伊琳,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要见大老板。”黄野直接道明来意。 “大老板很忙,我来转告。”伊琳面无表情地回道。 “我的建议是,让他亲自听。”黄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有大生意。” 伊琳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盯著黄野,她的太阳穴处,微弱的蓝光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她在连接脑机,进行无声的请示。 沉默在空旷的厂房里蔓延,不远处,维修机器人发出的细微声响再次明显了起来。大约五秒钟后,伊琳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多余的表示,直接转过身回了工厂。 轰隆隆—— 深处的闸门升起。 咆哮般的引擎声浪传出,震得胸腔共鸣,一辆酒红色的流线型跑车高调登场。 伊琳走过去,拉开车门,侧身示意:“还在等什么?” “你以为大老板会在这种地方见客人吗?” 她的声音透过引擎声传来。 “上车。” 黄野乾脆利落地坐进副驾,真皮座椅的触感细腻如肤。 “宝拉利s980。” 黄野的手指敲击著仪錶盘边缘。 “很老的型號了,这车改装过?我记得正常的轰鸣声没有这么大——” 伊琳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推背感瞬间袭来! 跑车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红色闪电,猛地躥出废弃厂房,冲入了第七区晦暗的街景之中。 车窗外的景象在视野中流淌。 高楼,低楼,破碎的灯柱,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们……化作飞逝的残影远离了黄野。 “餵——大老板性格怎么样?和你一样冷酷吗?”黄野觉得气氛有些严肃,隨便问了个问题。 沉默。 黄野也不在意她的冷漠,自顾自地说道:“那个——机器人型號很特別,市面上没见过,自研的?” 依旧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在作答。 飞驰的车辆不知行驶了多久,最终,停在一座布满散热管道的巨型堡垒前。 “到了。” 伊琳下车,领著黄野穿过复杂的走廊,最终停在一个立门式扫描仪前。 “进去。” 黄野迈步穿过那扇扫描仪。 刺啦。 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像被针扎了一下。 黄野下意识按住太阳穴。 “不必紧张。”伊琳的声音適时响起,“记忆屏蔽器,刪除了你刚刚来时路上那段记忆。” 黄野听完,立刻回忆起来。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他见到伊琳的第一面。然后……便是自己站在这间空旷地方,面前是这扇扫描仪。 中间所有的过程——街道的风景,行驶的方向,甚至可能与伊琳之间可能存在的简短对话——全部是一片空白。不是模糊地遗忘,而是被彻底地抹去了。 “记忆屏蔽?” 黄野看向女人,眼神变得锐利。 “这么精准的定向清除,怎么做到的?” 伊琳转过身,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正对著他。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很简单,当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大脑里的锚点就已经种下了。” “检索锚点,然后再刪除后面的关联记忆。” 黄野恍然,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试图用脑机记录路线,也会直接遗忘。 “这么核心的技术,直接就告诉我了?” 伊琳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大老板让我告诉你的。” “另外,我们一路上的所有对话,大老板都听见了。” 黄野扯了扯嘴角。 “进去吧,大老板在等你。” 门內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圆形房间,让人產生一种置身於某个古老神殿里的错觉。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占据了视野焦点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不断缓慢翻涌著的绿色液体。 液体中,悬浮著一个男人。 男人闭著双眼,他的脖颈处连接呼吸管路,赤裸的背部与手臂上,则插满了粗细不一,如同神经树突般的数据线,將他与这个巨大的装置紧密相连,不分彼此。 而男人的脸庞,俊美得近乎虚幻……轮廓深邃,像是古时候的贵族。 隨著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容器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轰。 轰。 又一具巨大的机器人从黑暗中走出。 “初次见面。”机器人开口。 “我叫修二。” “你也可以喊我,大老板。” 第二十二章:我要去九龙! 黄野没有回应。 他看向营养池中的俊美男人,表情像在思考著什么。 机器人向前踏出了一步,沉重的合金足掌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修理师先生,你很没有礼貌。” 它那经过调校的电子音陈述著:“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 黄野缓缓收回了视线。 “……该有的信息,”黄野用手指了指营养池,又指了指机器人,“你,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位,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吧。” “我只是在想……”他再次开口,语气冷淡:“在我看到你面貌的这一刻,是不是又被种下了另一个锚点?” 短暂的沉默后,大老板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空间里迴荡。 “黄野先生,”大老板夸讚了一声,直接承认道:“没错,您的直觉,真是敏锐得令人印象深刻。” 黄野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说真的,”黄野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机连接,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开口道,“我可不可以把我们这段对话,实时传输到云端储存,方便我出去以后反覆琢磨?” “没用的,这里有最新的信號干扰器,你什么都传不出去。”机器人摊了摊手,动作自然流畅,就像个真人。 “行吧。”黄野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之前的事我答应你,在黑市开一家店,掛你的牌子,用你的渠道。” 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並且,我免费帮你——或者池子里那位——维修或维护任何物品,不限次数。” 大老板那红色的单眼状视觉传感器,闪烁了一下。 “但!”黄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在寂静中落下,“我有两个条件。” “哦?” 大老板的金属身躯微微向前倾俯,带来更直接的压迫感。 “愿闻其详。”机器声音里听不出是好奇还是戒备。 “第一个条件。”黄野的语速適中,“我只经营一个月。” “三十个太阳日后,我要去九龙。” 他还记得春子给的任务,终究得去九龙一趟。 机器人沉默片刻。 “这確实是一个令人感到伤心的消息。”大老板的音量调低了一个刻度,带上了一种惋惜的质感。 “以您目前的悬赏额度,”大老板话锋微转,提出了疑问,“似乎並没有必要,主动去到那座,眾所周知的监牢里?” 第七区的人都知道,所有逃进九龙的罪犯——无论他们曾经多么声名显赫,或者多么微不足道,就没有人再走出来过。 “所以,”黄野接过话头,“我要说第二个条件了。” “在离开之前,我要干掉锈蚀帮。”黄野继续说著,確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不是杀掉他们的某个头目,不是破坏他们一两单生意。” “而是让锈蚀帮这个名字,从第七区,彻底消失。”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了。 绿色营养池中,那个沉睡的俊美男人,整个右手动了一下,搅动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这……” 大老板声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延迟。 “他们招惹到您了?” “没有。”黄野耸了耸肩,动作轻鬆隨意,“单纯看他们不顺眼。” “干掉他们之后。”黄野继续补充道,“ccpd大概就会正式把我列为『需要重视』的目標了,相应的,悬赏也会涨到一个符合预期的数字。” 他看向机器人,陈述著自己的推论。 “那时候,我再逃往九龙,就显得顺理成章了,不是吗?” 听完这番话,大老板的那只红光视觉传感器连著闪烁了好几下。 这是……对自己五万信用点的悬赏感到不满?还是一种精心计算,更为深远的谋划? 大老板一时间搞不清楚黄野的目的。 “因此。”黄野向前走了一小步,“我希望大老板你这边,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抬起手,做了个模糊的手势。 “锈蚀帮的彻底消失,对你的生意扩张来说,也绝不是一件坏事,我说的对吗?” 机器人终於有了反应,它那颗沉重的金属头颅,幅度极小地点了点。 “確实。”大老板的声音恢復了平稳,“锈蚀帮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我在这片区域业务的开展。” “但,您也应该明白,”机器人抬起一只金属手臂,隔空指向黄野,“锈蚀帮能在第七区坐大至今,背后必然有公司的扶持。” “想把他们连根拔起,並不像清理一窝老鼠那么简单,这会触及公司的利益网络。” 黄野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兴致:“正是因为他们背后是公司,干掉之后,ccpd和上层的注意力,才会被真正吸引过来。” “呵呵。”大老板又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黄野先生,你或许不知道,我与许多身份特殊,背负悬赏的合作伙伴打过交道。” “罪犯,杀手,黑客,公司狗,赛博精神病……他们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仇,有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但像您这样,让我摸不清楚目的的人,才最让我忌惮。” 大老板確实不明白黄野要做什么,灭了锈蚀帮,也不图谋吞併他的势力。若黄野只是和某个头目,甚至头领有仇,也只需要想办法暗杀,完全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这样引人注目的灭掉整个帮派,还要把自己逼入九龙那种地方,这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所以?”黄野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觉得我是个赛博精神病?” “也不是。”大老板继续说道,“事实上,在记忆屏蔽程序启动时,装置已经对您的脑波等多项参数进行了评估,结果显示,您的思维结构异常稳定。” 大老板回到了实际的权衡。 “最大的问题在於……条件本身的风险与收益比。” “彻底抹除锈蚀帮,意味著与至少一家未知的公司势力產生对抗风险,我们需要投入相当可观的关注与资源。” “而您所能提供的,是一个月的店铺经营,以及终究有限的个人维护服务。” “这两者之间的价值落差,恕我直言,过於巨大了。” 第二十三章:思想钢印 黄野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那么,”黄野慢悠悠地问,“大老板是不相信我的技术?不认为我有这份价值?” 大老板那颗沉重的金属头颅,幅度明確地点了点。 “或许您是一位罕见的天才修理师,能够修復乃至製造出某些令人惊嘆的高难度义体或装置。”大老板的声音毫无波澜,“但一个月,三十天,即便您不眠不休,又能完成几件作品?又能吸引多少位客户,带来多少足以改变天平的利益?” 大老板一连串的发问,冷静而条理清晰。 黄野什么也没说,然后,他乾脆利落地转过身,迈开脚步,朝著来时的金属门走去。 “好吧。”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哪怕不用大老板这条线,黄野也有一万种方法干掉所谓的锈蚀帮,从而名扬第七区。 他离去的脚步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 大老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这里,”大老板继续说道,“恰好有一件处於待修復状態的义体。” 黄野的脚步没停,他已经走到了金属门前。 “如果您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大老板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意味,“可以亲自评估一下它的难度。” “算了,我还约了教別人练枪,下次吧。”黄野回了一句。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是战略级的义体。”大老板一字一顿地说道。 黄野推门的动作,停顿了。 战略级。 没有人比黄野更明白这三个字代表的分量。 是除了那些被严格封存的禁忌武器(例如核弹)之外,足以改变和影响一整个城市的装置。 黄野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隨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认真。 “说得详细些。”黄野压抑著自己的声音。 “黄野先生。”机器人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营养池前。 “您了解……脑机连接技术的原理吗?” 黄野皱了皱眉,意识到这和接下来的对话有关,於是简洁地回答。 “脑机连接,是埠植入大脑特定皮层,读取神经元的电化学活动信號,將其转化为数字电信號,然后外部设备交互……反过来,外部电信號经过调製,也能模擬神经信號的脉衝,实现反馈和初步的感官模擬。” “正確。”大老板予以肯定,“核心在於,它主要的功能是读取与翻译。儘管高端型號也能进行有限的写入,但本质上……” 机器人眼中的红色光芒似乎更加炽烈。 “它无法真正地修改大脑本身的內容。” 黄野反问了一句:“我刚刚体验过的记忆屏蔽器,不就能修改记忆吗?”。 “不。”大老板否决道,“那只是刪除,而且范围只有一扇门,小的可怜。” “而且,为了实现这种记忆屏蔽的刪除,我们还得预先植入强烈的视觉锚点作为定位坐標,从技术角度讲,与真正意义上的精细修改,相去甚远。” 黄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黄野的声音带著一丝探究,“你想要植入?” “是的,植入。”机器人的电子合成音,此刻听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意味,“而且是不借用任何媒介,隔空的植入。” 它抬起一只金属臂,做了个类似『发射』的手势。 “不需要物理接触,不需要催眠过程,甚至不需要目標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態。” “只需要义体携带者和目標一个眼神的交匯,一次短暂的信號扫描……它根本无法被防火墙识別拦截。” 它沉闷的声音循循善诱,描绘著那个场景。 “然后,目標的某段记忆被篡改,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被扭转,对特定理念的忠诚便能被凭空的创造出来。” “思想钢印?”黄野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哦?看来你给它起了个好名字。”大老板讚嘆道。 “再设想一下,如果將这段承载了修改指令的核心代码,以模因的形式,植入公共信息传播领域,像是放在流行音乐,或者gg全息影像里……” 它顿了一下,红色光学镜头的光芒照著黄野。 “那么,理论上,只需要一个开关。” “所有接入了脑机埠的,大脑还未摘除前额叶的人们,他们的意识就会在同一时间,被无声无息地写入一段记忆,烙进一种无法抗拒的倾向。” “就像你说的,思想钢印。” “嘶~”黄野嘶了一声,考量著大老板提出的这个可能性,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这件事……它的秘密等级,比我刚才提出要灭掉整个锈蚀帮的打算,要高太多了。” “信任是相互的,黄野先生。”大老板平静地回答。 黄野当然不相信这种狗屁的信任,等他出门后这段记忆大概就会被抹除。 “好吧,我再想想。” 黄野重新组织起语言。 “不,不对,脑区神经是动態的,这很复杂。”黄野语速很慢,一边思索一边质疑,“你们设想的大脑机制……就好比天街上那些川流不息的悬浮车。” “你可以通过监控,数出每天有多少辆车经过,用算法大致预测它们可能前往哪些区域———这是现有的脑机连接技术,读取和翻译。” 黄野的手在空中虚握,抓住了一把看不见的方向盘。 “但大老板你现在想要的,是直接指挥这成千上万辆各有路线的车辆……你想让每一辆车,都在同一时刻,转向同一个你指定的岔路口。” 黄野的手放下去,语气斩钉截铁。 “这样的结果,只可能是一场连环车祸!” 第二十四章:死期提前 “车祸?”大老板不以为然,它暗示道,“黄野先生,你听说过催眠吗?” 催眠。 这个古老的词汇出现后,黄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反而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黄野向后略退了一小步,背脊靠上了房间金属內壁,然后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面上———这个姿势能让他能更专注的思考。 他的目光低垂,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无意识地顶著下顎。 大老板没有任何催促的表示,机器人很耐心地站在那里。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分钟。 终於,黄野呼出一口气,抬起头。 “我知道了,根本不需要强行改变別人的想法。” 黄野撑著墙壁站起身。 “回到我刚才的比喻……不用让天街上的车按你的想法走。” “需要引导,没错,需要修一条单行道!那是一条设计得无比自然,合乎逻辑,看起来像为了优化路线而存在的道路。” “车流就会顺其自然的过去,对吗?”黄野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著名那个场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了这条引导的路线,再上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就够了。 像是调整一下相邻路口的信號灯,或者在导航系统里,將那条路的优先级调高那么一点点…… 大老板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黄野先生,您的洞察力……確实非常惊人。” “……有两种办法。”黄野的语速加快。 “一种是在脑机连接的底层协议上动手脚,让所有接入网络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植入某种倾向性的代码。” “但我不觉得大老板你有那么大的能量,否则也不会蜗居在第七区了。” 黄野的话里並无嘲讽,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大老板没有反驳。 黄野则继续说著他的思路。 “还有一种,是预先宣传……一句话,或者一段旋律。” “这简短的內容,就是你修的单行道。” “人们会下意识地走上那条路,就像大脑下意识地记住了宣传的內容一样。” “如果有了这个不强调,不强迫的宣传符號,或许就有机会实现类似催眠的植入。” 哗啦——! 营养池中的男人,整个身体都动了一下。 机器人红色光学传感器,闪烁得异常频繁。 “黄野先生。”大老板的声音里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不得不为您的才华感到惊嘆。” “您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內,仅凭推测,就几乎触及了我们核心团队耗费五六年时间,才逐渐摸索清晰的可行理论。” “不。”黄野却乾脆地摇了摇头,“是你门口那个屏蔽器给我的灵感。” 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记忆屏蔽器的原理,就是先植入视觉锚点,再刪除后续记忆。” 说到这里,黄野皱眉,感觉到还差了些什么。 “但是,你也说了,这种触发机制还远远做不到完美的植入……” 大老板点了点头:“是的,它需要一个前提量。” “目標不仅要接触过宣传符號,並且在潜意识中必须要对其產生某种认同。” “而且主要的问题在材料方面……” 大老板的声音变得郑重,它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我听说您是修理方面的专家,怎么样,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吗?” 黄野毫不犹豫:“我加入。” ………………………… 许久之后。 当黄野再次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面的天色已然渐暗,伊琳还在门口等候。 她站在那辆酒红色的跑车旁,姿態优雅得像个雕塑。 “你一直等到现在?”黄野走过去,“抱歉了。” 伊琳神色没有一点不满,她拉开了车门。 “上车。” 引擎低沉轰鸣,如同甦醒的野兽,跑车化作一道红色的魅影,驶入第七区的街道网络。 黄野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目光投向窗外的深重阴影,瞳孔却没有聚焦。 他答应为大老板研发那件战略级义体,研发时间隨黄野定,一个月也好,半个月也罢,对方只明確要求要有成果,至少也有个能验证的进展。 並且,黄野不必再去黑市,也不必接维修活计,大老板还会提供合理的武器和情报支持,协助他解决锈蚀帮——当然,前提是必须由黄野自己亲手执行,且整个过程不能暴露与大老板之间的关係。 这笔交易…… 黄野心里快速盘算著风险。 不知过了多久,跑车开始减速,最后以一个平稳的姿態,停在了一栋与周围环境同样破败的低矮建筑前,正是黄野暂时落脚的那家旅店。 昏黄的灯光从旅店狭窄的门窗透出,老板娘和朱诺站在玻璃门后,当她们看见那辆酒红色的跑车时,表情写满了不敢置信。 尤其是看到,车上还有个完美得不真实的短髮女人。 黄野拉开车门,再次看了一眼这辆宝拉利s980,感嘆道:“大老板行事一直这么高调吗?” “在第七区。”伊琳总算回了一句,“越高调,才越不容易死。” 话音刚落,跑车扬长而去—— 朱诺抓著老板娘的手,小声对著母亲耳语:“妈妈,车上那个姐姐好漂亮啊。” “別说话,会被客人听见的!”老板娘赶紧捂住朱诺的嘴。 黄野走进旅店,老板娘的表情像是已经等候多时,她流露出卑微的笑容,拘谨地说道:“客人……您把钱收回去吧,十天,最多收您一千信用点就够了。” 她低下头,不敢与黄野对视。 “而且这家店,大概也开不了多久了……”老板娘疲惫的声音里,带著认命般的平静。 她已经想清楚了,得了辐射病的自己时日无多,与其让锈蚀帮白白收走这间倾注了她半生心血的旅店,不如自己卖掉它。 至少还能给朱诺留下一笔钱……哪怕只够她用上两三年。 黄野没回话,走到朱诺身边,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先生……” 朱诺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不安。 唉,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黄野嘆了口气。 隨即他转身,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就在即將消失在楼梯转角时,黄野停下了。 “老板娘。” 黄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如果能坚持的话,再坚持十天吧。” “相信我。” 黄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十天。 黄野决定將锈蚀帮的死期提前。 第二十五章:现在不一样了 清晨。 黄野已经从旅店出门,现在正站在一块废弃空地,指导著科勒的枪法。 “准头不错。” 看著科勒在五十米外將那排靶子依次击中,黄野不由得夸了一句。 “再远一点的,也可以试试。”科勒的神情极度认真,持枪的姿势比几天前稳定得多,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黄野挥了下手,打断了他继续瞄准的动作。 黄野走到科勒面前,注意到年轻人紧抿的嘴唇和飘忽的眼神。 表情满满的不自在。 他嘆气道:“科勒啊,你的脸上真的一点事都藏不住,说吧,发生什么了?” 科勒低下头,欲言又止。 “李欣她……生病了。” “都怪我,前天我不该惹她生气的……不然……” 黄野没有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看看。” 等到两人回到蜂巢公寓,刚进门,一阵咳嗽声就撞了出来。 “咳咳,咳——!” 昏暗的里间,李欣背靠著墙壁,身体因剧烈的咳嗽而蜷缩颤抖。 她用手死死捂著嘴,但血液仍然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 “又严重了?”科勒几乎是將枪扔在地上,人已经冲了过去。 李欣一把推开试图搀扶她的科勒,声音沙哑破碎:“滚开!你想被传染吗?” “说什么傻话,它不会传染的。” 科勒不顾她的挣扎,稳住李欣的肩膀。 “咳咳咳——” 李欣的咳嗽声越来越响,机械的双手难以严丝合缝地遮住口鼻,暗红色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 黄野走过来,俯下身子。 血里混杂著黑色的颗粒,那是坏死的肺泡组织。 科勒动了动嘴唇,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李欣在咳嗽的间隙,苍白地开口:“……辐射病。” 又是辐射病,第七区的梦魘。 在这里,得了辐射病的人,器官会慢慢衰竭……还会伴隨著日益加重的疼痛和呼吸困难,要么在无尽的折磨中拖上几年,要么染上微叶,在虚幻的平静里,死得轻鬆愉快。 “之前没有徵兆?”黄野儘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不是突然的……以前就有,是老伊甸帮李欣换了心臟和肺才……” 科勒艰难地开口。 李欣稍微缓了缓,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东西治不好的,別管我了。” “出去!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哥。”李欣痛苦地低语,紧接著,她用残余地力气將两人赶走。 砰的一声。 里屋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压抑的咳嗽声。 “真的治不好吗?”黄野轻声询问。 “换掉衰竭的器官,可以延缓病症……但,那需要很多钱。”科勒的眼里有了血丝。 上次在伊甸那里换器官,就已经花掉了科勒拾荒和李欣维修三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老伊甸甚至没收手术费。 想活命,就需要信用点,天文数字的信用点。 “黄野……哥,”科勒的声音发颤,“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黄野沉默了片刻,一句话將科勒从绝望的边缘拉回现实:“在电流城,维修虽然挣钱,但还不是来钱最快的那个。” 科勒抬起头,眼神茫然:“你是说……抢劫?” “说什么呢,那太蠢了。”黄野伸拳,不轻不重地碰了下科勒的额头 “我是说,任务委託。” 任务委託,也叫找活儿。僱佣兵、技术佣兵、脏活承包商……为那些体面世界的公司,政客或个人处理他们不愿或不能亲自出面解决的『问题』,这行报酬丰厚,但门槛也高,你需要名声,需要实力,更需要一个能把你和僱主连接起来的『中间人』。 中间人,他们会抽取佣金酬劳,但也提供情报和后勤,以及解决程序问题。 科勒神情低落,喃喃道:“我以前也打听过,但我找不到中间人。” 中间人找人,只看名气和实力,科勒在拾荒者里的那点名声可能够用,但实力差得太多。 当然,那是以前。 黄野看著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 科勒低头,握紧了枪柄,手上传来的触感真实而冰冷。 “对。”听见里屋传来的阵阵低咳声,科勒深深地呼吸:“现在不一样了。” 第二十六章:一区特別访谈 电流城,第一区,云端演播厅。 “……各位尊贵的电流城市民,晨安!欢迎收看本日《一区特別访谈》,本栏目致力於促进社区交流、构建透明市政……(標准开场白冗长略过) 而今日,我们极为荣幸地邀请到了——电流城警署警长,春子女士!” 掌声响起。 是提前录製好的音效。 电视上,春子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坐在摄像头前的沙发上。 “春子女士,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接受我们的访问。”主持人开口道,他的喉部植入了声纹调製器,使声音呈现出一种中性化的舒適。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电流城全体市民,向您表达诚挚的谢意。在过去十个的標准年循环里,警署的治安使得我们的城市治安面貌取得了,堪称革命性的改善。”主持人的语调充满程式化的敬意。 春子懒得回应,仿佛主持人只是一团空气。 “那么,让我们从一些轻鬆的个人话题开始,或许能帮助各位更好地了解您。”主持人重启对话节奏,“春子女士,在工作之外,您个人有什么特別的兴趣爱好吗?” “爱好?”春子重复了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收拾那些罪犯。” “额,您可能没听清,我问的是工作之外。” “对啊,工作之外。” “哈哈,春子女士真是……颇具幽默感。”主持人笑了笑,身形依旧保持著优雅。 “那么,下一个问题,在繁重的治安工作中,您通常会选择何种方式放鬆身心,缓解压力呢?” 春子皱眉,她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最终说道: “看监控记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持人:“……?” “尤其是那些……”春子补充著,语速没有任何变化,“死刑犯。” “我喜欢反覆观摩,分析他们临刑前的表情变化,很解压。” “……” “那么,让我们將视线转向一些……更具歷史性与建设性的议题。”主持人將询问回到了正轨上。 他身后的弧形全息墙瞬间被激活。画面切换,ai渲染出了十年之前,电流城某个区域的街景。 破碎的混凝土路面,燃烧的废弃物堆,还有满地无人收敛的残肢。 画面中央,一个经过重度义体改造的赛博疯子正在肆虐,场景宛如人间炼狱。 “春子女士,”主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试图与画面內容匹配,“过去的电流城,那段秩序较为薄弱的时期,我们都有所了解。”他指向全息墙上定格的狂暴身影,“我们想知道,您和您领导的警署,是如何在短短十年內,就实现了对此类极端暴力事件发生率高达94.7%的压制曲线?又是如何將电流城塑造成如今的霓虹典范的?” 春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主持人这弯弯绕绕的程序化发言让她感到一阵厌恶。 “我来问你。“春子突然反客为主,语气里带上了拷问的意味。 “你知道一区有多少家义体维修店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脑侧的接口闪烁。 “额……这个……”几秒钟后,他现场联网查询,语气带著不確定,“根据官方数据,是43家,没错吧?” “你觉得,赛博暴徒们会去官方的维修店吗?“ 主持人迟疑了一下。 “这……应该不会吧。“ “没错。“ 春子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 “过去十年里,电流城警署的预算,用於培养了一批义体医生和维修师。“ “而他们开的店,都是我们故意不去管辖的地下黑店。“ 主持人隱约意识到了什么,“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问题有什么关係……?“ 春子坐直身体,显然很满意现在的对话节奏,“这些维修的人,替那些赛博暴徒维修义体的时候,你猜会怎么样?“ 她拋出一个问题,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看著屏幕前的每一个观眾。 “难道是在维修治疗的时候进行暗杀?”主持人以为自己接到了话。 “蠢蛋。”春子毫不留情回道,“那样做只会让修理师丟了性命。” “在治疗时,他们可以往义体里植入微小的跟踪晶片“ “维修过程中,顺便安一个炸弹,这都轻而易举。“ 春子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主持人的心臟。 “原来是这样,真是天才般的计划!这样在ccpd抓人的时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它们的义体失灵!“ 主持人一边称讚,一边从提纲里又找了个话题。 “自从您上任后,电流城整体的吸毒率下降了78%。“ “这是怎么做到的?“ 春子的回答简洁明了。 “很简单啊,开枪杀掉。“ 主持人努力维持住表情管理。 “但是,春子女士,我们必须考虑到,其中有一部分滥用者,可能是被迫染上毒癮,或是出於对病痛的逃避……” 春子的手搭在下巴上,平稳开口:“我记得电流城有免费的义务戒毒所。“ “可新市长颁发的《人权法》里,成癮者也拥有基本生存权,他们……“ 春子轻笑一声,再次打断主持。 “吸毒的,还算人吗?“ …………………… “嘿!嘿!看什么呢!”戴著眼罩的女孩伸出一只手,在黄野的面前挥舞。 听到提醒,黄野终於把注意力从电视里的春子身上移开。 “没什么,你们找的这地方还挺復古的,墙上居然还有电视。” 第二十七章:道姑、黑客、僱佣兵 第七区,拓维酒馆。 这里的老板,是对个前数字时代审美极度偏执的怪人,不仅手工復原了百年前就被淘汰的电视,还將它神奇的连接上了公域网络。而酒馆的吧檯是有机聚合物仿的木头,橡木纹理看上去和真的一样。 近50年出生的赛博一代们,几乎没见过木製品。 吧檯上坐著几个客人,形態各异。 最左侧的矮小女孩將脏辫甩在脑后,黑色眼罩遮住左眼,她满脸不爽地道:“真搞不懂,大老板为什么非要找你们!” 她叫杜aa,专业的赛博黑客。 “抱歉,刚刚走神了,我们聊到哪了?”黄野的视线从那台电视上收回。 杜aa翻了个白眼,碰了碰身边的人,“姐,別在那装神弄鬼了,赶紧讲。” 坐在杜aa身边的,是个画风极度怪异的女人,也是这次任务的中间人。 她身穿青色长纱道袍,眉眼下抹著淡红的胭脂,面容像瓷器般洁白。 “无量天尊。”她徐徐开口,机械合成音混杂著电流声,打破了仙气飘飘的氛围:“是这样,贫道刚刚已经把信息传入两位施主的神识了。” 坐在右侧的科勒,脑侧新装的神经埠突然发热,接收到了来自『慕容紫霞』的任务信息。 “若有不明之处,尽可垂询贫道。”慕容紫霞掂著兰花指。 一连串经过加密的数据在黄野和科勒的视网膜上展开。 【目標识別】:林克·陈(linck chen) 【隶属机构】:深蓝科技公司(cyanic abyssal tech),三级技术专员 【盗窃物品】:加密数据(编號 sl-7749) 【任务描述】:目標於10月18日晚21时34分,携深蓝公司数据潜逃,现確认位置於电流城第七区『垃圾窟』,务必在其將数据泄露前予以回收或清除,执行时可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报酬】:预付款10,000,0万信用点;成功交付后支付尾款共10,000,00信用点 一、二、三……六个零,整整一百万! 看到这个数字,科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的手指不自觉扣住吧檯边缘,在高脚凳上的坐姿也侷促起来。 一百万信用点!这足够给李欣换上最好的机械心臟和肺,或许还能爭取到其他区创伤小组的优先预约。 相比之下,黄野显得很平静。 “这数据既然这么值钱,对方就没想过备份?或者传到多个节点上?” “施主多虑了。”紫霞微微摇头,“若能轻易上传,便称不上深蓝科技的机密,对方若在没有密保情况下传输储存信息,数据便会自毁。” “然此,只是暂时的。”她补充道,“如果目標把数据卖给其他公司,破解密保也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要抢在买家出现之前把东西拿到手。”黄野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正是如此。” 黄野接过机器人侍者送上来的合成扎啤:“如果他要找买家,为什么往垃圾窟跑?那里连个像样的信號塔都没有。” 垃圾窟,拾荒者的地盘,第七区孱弱的警力早就放弃了对那里的管辖,也难怪深蓝科技要找中间人去做这件事。 “施主有所不知,那段数据中被植入了深蓝的追踪信標。”紫霞的机械音里透著无奈,“想必目標也已知晓,在慌不择路之下,也只能往此处躲藏。”她停顿了几秒,继续道:“垃圾窟的外围我们会想办法封锁,望施主能早些进入,送他早登长乐。” 科勒没参与討论。 他还在看著那个数字发呆。 一百万。 砰! 杜aa突然一巴掌拍在檯面上。 “丑话说在前头!”她的独眼盯著两人,语气刻薄,“你们要是能力不够,就別接这趟活!” “要是搞砸了,大老板那边你们自己解释。” 听见这话,科勒抬起头。 他脸上的金属片反射著酒馆昏黄的灯光。 “垃圾窟,那地方我待过,待过很久。” “每条下水道我都熟。” 科勒盯著杜aa的眼睛,“放心吧,我会找到他的。” 杜aa和科勒对视几秒,最终她移开视线,哼了一声,“没意外情况的话,明天我会发匯合时间和地点。 黄野点头,转头面向科勒说道:“先去准备吧。” 科勒迅速起身,一言不发的转身出了酒馆。 黄野目送他离开,然后端起那杯扎啤。 墙上的电视还在喋喋不休。 慕容紫霞透过啤酒杯,看著黄野的脸,用充满磁性的机械音说道:“那位年轻的施主,观其形貌举止,仍显稚嫩啊。” 黄野瞟了她一眼,“道长在得知僱佣的时候,应该早就调查过我们了。” “在拾荒者的地界,道长就应该相信科勒。” 紫霞的机械音变得悠长:“那么……黄施主,你不一同前往?” 黄野看了看时间,嘆气道:“接这趟活的代价可不小……我还答应了大老板修义体呢。” 电视里,春子的访谈节目已经结束,画面切回了新闻频道,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身后是第一区璀璨的霓虹天际线。 “那就是今年的新市长?”杜aa的声音突然响起。 黄野向侧面瞥去,发现这独眼女孩去拿了杯烈酒,正靠在吧檯边看电视。 只见杜aa畅饮一口,又指了指新市长,“听说这傢伙整了好多新法案,又是民生又是权益的,看著像个人样。” 法案吗?记得法案里还写了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呢……黄野心想。 “嗯……这影像是ai合成的。”黄野语气平淡,“新市长已经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选下一任。” “死了?不会是你杀的吧?”杜aa挑眉,半开玩笑道。 黄野没说话,仰头將扎啤灌入喉咙。 杜aa被逗笑了:“我怎么听说,像市长这些大人物,都会有克隆体和意识上传备份当保险。” “克隆体?”黄野微微摇头,“不如ai划算。意识上传倒是有,但要保持神经元活跃和信息储存,几个自然月下来的维护成本都够再选一个市长的了。” 慕容紫霞轻笑:“黄施主博闻强识,还有一手精湛的修理技术,怪不得如此受大老板看重。” “错。”黄野反驳道,“大老板看重的是我的理想。” “理想?什么理想?”慕容紫霞一愣。 “改变整个第七区。”黄野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至少让那些拾荒者都有活干,当然,是替大老板干活。” “黄施主认为这可能吗?”慕容紫霞觉得他在说笑。 “之所以可能性不大,才叫做理想啊~” 喝完最后一口扎啤,黄野站起身。 “走了,我也得去帮大老板干活了。” 杜aa看著黄野消失在酒馆门口,表情逐渐收敛,隨即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慕容紫霞。 “姐,怎么样?” 慕容紫霞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两下。 “我观这位黄施主面相不凡……明明通缉悬赏只有五万,可他身上的因果,恐怕远远不止这个价。” 杜aa耸肩,一脸无所谓。 “管他呢,反正別耽误深蓝那边的正事就行。” 第二十八章:任务前夜 黄野从拓维酒馆出来不久,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夜幕渐深。 他紧了紧风衣领口,快步走进雨幕,顺便用身上最后的信用点买了份合成牛排。无人机配送到手后,黄野找了个暂时避雨的地方,用塑料叉子插起一块,塞进嘴里,同时连接上科勒的通讯。 **wild(黄野):【信號连接测试】** 信號图標在红与黄之间跳动了几下。 **【连接正常】** 通讯界面。 wild(黄野):新脑机適应的还行? 消息发送出去,状態栏转了几圈才显示『已送达』。 kohler(科勒):嗯。 简单的回应。 黄野『呵』的笑了一声,他太熟悉对方现在的这种状態了,背负著某些沉重的东西,於是下定决心去做………不同的是,科勒还有机会,当初的黄野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wild:李欣呢?她怎么样了? kohler:伊甸给了我些抑制剂和止痛药,她睡著了。 黄野眼前数据流的光晕和雨水模糊成一片,他啃了一口牛排,继续发送消息。 wild:我不会劝你,既然接了活,你肯定已经做好准备了。 kohler:相信我,黄野哥。 黄野摇了摇头,他確实想让科勒成长,但让现在就让他独自去拼命……这一刻似乎来的有点太快了。 wild:好,我只提醒你两点。 wild:任务失败可以重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李欣还在等你回家。 wild:还有,別忘了脑机连接,撑不住了就向外面求援。 儘管只是文字,但还是能读出黄野的语重心长。 科勒此时已经回到了家中,沉默地调试著那把afr-10.4突击步枪的校准镜,他知道黄野帮了自己太多,不希望再麻烦对方。 kohler:嗯,我明白。 就在这时,通讯界面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wild(黄野)向你转帐“20,0000信用点”】 20万。 wild:定金,还有买零件之前剩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wild:別给我省钱……如果你死了,这钱我也拿不回来,如果你活著,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我。 ……………… 这个雨夜並不平静。 在这个时代,人们喜欢把一切都依赖在脑机上,储存的记忆,想看的画面,都可以隨时调取。 很少人会把过去拍成照片,但伊甸是个另类,他的手里此刻正拿著一张泛黄的照片。 空閒的时候,他会拿出来看看。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所实验室,墙壁洁白,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中间那个傢伙是伊甸。 四十年前,他的双腿还没被履带代替。 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照片。 这一张很新,上面依旧有伊甸,不过是他现在的样子。 老头在画面中央,身前站著笑著比耶的科勒,李欣也在身前,低著头,不敢看镜头。 伊甸的身后站著一个短髮年轻人,身材高大,扶著伊甸的肩膀。 “蠢货。” 伊甸看著看著,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 他把两张照片並排放在工作檯上,对比著。 科勒这孩子,最近確实变了很多。 听说前两天在街上毙了个混蛋? 也不知这事儿是好是坏…… 还有李欣……可怜的姑娘,哪怕得了病,干起修理活却比谁都卖力。 伊甸轻声嘆气。 果然,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以前的事。 突然,诊所的电梯响了。 叮—— 伊甸的机械眼球扫描了一下监控画面。 电梯门外站著一个人,身穿常服。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格尔特·伍德,来检修手部义体,预约过的。” ………………… 这场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第七区的上空,一辆流线型悬浮车划著名尾跡降落,车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规整西服的男人。 另一个矮小的身影在门檐前等候多时,他的腔调带著卑顺 “恕我表达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要务,值得阁下这样的公司高管,屈尊在这等不愉快的雨夜来到此地。” 站在男人面前的西装高管淡然开口:“霍尔,收起你这令人作呕的语气。” 西装男身后跟著一个撑著大伞的跟班,让他一身的体面没有沾上雨水。 “听著,你和你的帮派现在该派上用场了。”西装男的声音平淡。 “愿闻其详。”霍尔微微躬身,脸上堆著標准的笑容。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头顶半禿,身材矮小穿著家居服的男人,竟是第七区令人胆寒的锈蚀帮头领。 “乔克军工的扶持,我们始终铭记於心。”门外飘来的雨水顺著霍尔的脸滑落,他侧身摆出邀请的姿態。 西装男的视线越过霍尔,扫向他身后敞开的家门內部。 里面是刻意营造的体面感,屋內整洁有序,却散发出一种由廉价材料和底层审美组合成的彆扭感。 与其说是刻意感……不如说是在努力模仿上层生活,却因资源与品味的双重匱乏而表现出一股极度的不伦不类。 西装男的眉头难以捕捉地皱了一下,脚跟钉在原地,没有丝毫进去的意思。似乎在他眼里,门內那片空间,比门外的雨水更加污秽。 “那就好。”西装男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把你这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人,都派到垃圾窟区域。” 霍尔訕笑一声:“您的意思是……所有?” “炮灰越多越好。”西装男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火种那些人不知道从哪拿到了深蓝的实验数据,现在躲在第七区的垃圾窟。” “上面很重视。” 霍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火种。 他当然知道,那是个在电流城地下活动的反抗组织,专门和大公司作对。 “明白您的意图了。”霍尔点头,语气恭顺。 西装男从內侧口袋掏出一个晶片,隨手扔给霍尔,对方迅速抬手,晶片精准地落入他掌心 “用什么方法我不管,趁著消息还没扩散,公司需要你们儘快拿到数据。” “只要拿到了,这次你们帮派行动的所有损失和开销,公司也全部承担。” 听到西装高管的话,霍尔內心冷笑。 这意思是,如果拿不到,锈蚀帮的人便白白牺牲。 但霍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故意流露出一丝適当的好奇。 “不惜成本?看来这段数据对公司很重要……对吧?” “不该知道的別问,你该知道的都在晶片里。”西装男轻描淡写地说道。 说完,西装男转身,擎伞的隨从如同他的延伸,同步移动,確保伞面始终精確笼罩在主人头顶上方。 “霍尔,別让自己產生任何错觉,没有公司,你什么也不是。” 威胁声从雨幕中传来,渐渐远去。 霍尔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那辆悬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深蓝科技的数据……” 第二十九章:垃圾窟 清晨时分,雨停了。 一辆军事改装的地面装载车行径过泥泞的地面,开往垃圾窟的北边。 车厢內坐著六个人,杜aa,她身边的搭档。两人面前坐著四个拾荒者,最前面的是科勒,另外三人的穿著破旧不堪。 “好吧,我再多嘴一句。” 杜aa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次任务不仅仅是找人,那傢伙很危险,他身上有专业义体和武器。” 她用那只独眼盯著对面的几人。 “你后面这几个,知道这趟是去玩命的吗?” 科勒转头,瞥向后方的三人。 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看著杜aa娇小的身形,斟酌了下用词才回话:“这位…小姐,有钱赚,我们不怕死。” 杜aa瞟了说话那人一眼。 他的手分明在不自觉的颤抖。 这三人,是对垃圾窟熟悉的拾荒者,一人五万,科勒用钱买了他们的命。 大部分拾荒者的性命,还不如一件ll级的义体值钱。 “呵,一个小孩,三个捡破烂的……”杜aa翻了个白眼,她发誓,这是她遇见过最差的队友组合。 “咳!aa,专业点。”坐在她身旁的搭档开口打断,那是个四肢都是机械义体的赛博格。 赛博格紧接著向科勒伸出手,“我叫麦罗,希望这次任务我们合作愉快。” …… “到了。”司机突然急剎。 几人看向车窗外。 垃圾窟。 第七区的废品处理站,抬头看去,天上有序地穿梭著几百辆无人飞行货车,它们忙碌地倾倒城市里的残渣。 这是拾荒者的天堂,或者地狱,每天死在垃圾窟里的那些拾荒者,足足需要十个运货人来拉走。 这片世界是有毒的,不仅仅是堆积成山的废铁零件上剧毒的金属,空气里还飘荡著看不见的粉尘和碎屑,脑机在此处联网,也得小心那些被胡乱丟弃的恶意信號源。 垃圾窟没有路,只有在那些一堆堆废品的缝隙中,被拾荒者们踩出来的小径。 而第七区在此处唯一的官方设施,是负责回收拾荒者尸体的中转站。 麦罗一打开车门,就闻到了刺鼻的化学气味,內置的空气分析仪就开始疯狂报警。 【检测到甲硫醇超標2800%,苯系物超標1900%……】 “戴上这个吧。”麦罗感到喉咙一阵发酸,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提前准备好的防毒面具,递给身边的几人。 科勒摇头拒绝,指向远处的一座垃圾山脚下,几个衣衫襤褸的拾荒者在费劲的寻找著可用之物。 “太显眼了,这里的人从来不戴这个。”科勒反而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棕色的大布,递给对方说道:“而且,你这身义体需要遮掩。” “你说的对,科勒兄弟。”麦罗接过那张布,点点头。 “你们的穿搭游戏等会再玩,目標开始移动了,得快点追上去。”杜aa手里拿著小型的追踪设备,观察了一下垃圾窟四周。 她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地方全是干扰源,信號断断续续的。” “我们得绕路了,走那边。” 几人跟隨著设备上的跟踪信號,向著垃圾窟深处进发。 刚走没多久,一声巨响传来, 轰——— 麦罗立刻掏出右手的枪械义体。 “別紧张。”科勒按住他的手,示意了一下天上,“是垃圾车。” 半空停著一辆巨大的垃圾运载车,声音来自车辆和空气间的风压。 隨著车头髮出“滴”的提示,车上的废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连续砸落在几人面前,金属和地面发出不断的碰撞声。 杜aa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炸了。 但科勒和那三个拾荒者不为所动,垃圾窟里,每天都会有几百辆大型垃圾车製造出这样的动静。在不远处,甚至有拾荒者不顾垃圾倾倒扬起的粉尘,慢慢靠近那堆废品,就为了能先人一步捡到值钱货。 等到噪音结束,杜aa用手比了个方向,正是刚才的位置———那里已经形成新的一座垃圾山。 “怪不得要一直绕路……这里的地形每天都在变。” 杜aa撇了撇嘴。 “得快点,要是待会路线被垃圾堵死就麻烦了。” ………… 半个小时后。 “不太对。”队伍里一名拾荒者开口道,“今天这里的人太多了。” 科勒也注意到了。 垃圾窟那些能站人的路径上,零零散散分布著十几个人影,那些人四处搜索著什么,显然不像拾荒者。 但几人很好的隱藏了枪枝和义体,再加上身边的几个拾荒者,並没有引起这些外来者的注意。 “看来那段数据不止我们在找。”麦罗低声说道,“先別管他们了。” 他右手的手臂装甲微微弹开,露出了里面的微型飞弹发射口。 “只要他们不主动找麻烦,我们就当没看见。” 杜aa观察著那些人,皱眉道:“这地方公司狗不愿来,官方也进不去,谁会来插手……” 这里是第七区,几人想到了同一个势力。 锈蚀帮。 杜aa带路,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垃圾。穿过后,前方像是个废弃工厂,地面上散落著巨大的反应釜,墙壁上是褪色的安全標语。 “我看看……”杜aa点了几下屏幕,ai自动规划了最快的路线,她示意了一下工厂后方的大门。“目標离我们还有五六公里,走吧,这条路更快。” “等等!” 麦罗突然抬手让眾人停下,他的义体眼球转动了几圈。 “前面有东西。” 几人看去,在工厂门口的空地上,两个笨重的机器正在缓慢移动。 它们的外形像是一个长了两只手的煤气罐,浑身锈跡斑斑,机械臂在地面上翻找著。 科勒身边的拾荒者解释道:“那是拾荒机器,专门检索地上的破烂,不会攻击人。” “这东西又呆又傻,倒地了自己都起不来。”另一个拾荒者补充道。 “那走吧,別浪费时间。”杜aa瞥了那两个机器人一眼,隨后目光回到追踪设备,在前面带著路。 几人走近后,那两个铁疙瘩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是毫无徵兆地停顿在原地。 科勒的心中警铃大作。 “趴下!” 科勒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字,向前扑去,狠狠地撞在杜aa的后背上。 咔嚓! 噠噠噠噠—— 那两个拾荒机器的背部突然弹开,露出隱藏的机枪炮台,子弹狂风暴雨倾泻而出。 千钧一髮之际,科勒抱著杜aa,两人重叠著扑倒在地上,机器射出的子弹擦著他们的头顶飞过! “躲开!” 麦罗马上反应过来,腿部义体启动了推进器,他衝到两人身前,手臂上弹出两块合金盾牌。 鐺!鐺鐺! 盾牌挡住了后续的弹雨。 “后退!”麦罗大喊,同时硬抗射来的子弹。 科勒拉著杜aa翻滚到掩体后,其他三个拾荒者也狼狈地躲到废弃反应釜后面。 那个刚才说机器人无害的两人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说著:“不可能……这机器……它们不会攻击人的……” “不,那东西被人改造了。”杜aa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表情马上平静了下来。 科勒同样喘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他的动作再慢半秒,杜aa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第三十章:黑客手段 麦罗的身前火花飞溅,他举著合金盾牌,一边格挡弹雨,一边踉蹌后退。 枪火声渐小,拾荒机器的机枪短暂停歇。 趁著极强更换子弹的致命间隙,麦罗得到了珍贵的喘息之机,连忙撤到了掩体之后。 片刻后,杜aa从掩体边缘探出半张脸,扫过厂房门口那两个钢铁身影。 “改装痕跡很新……焊接点也就勉强覆盖。”她缩回头,背靠著掩体冷声说道,“那偷数据的狗杂种,预判了我们会走这条路。”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谁设下了这个致命陷阱。 从深蓝科技眼皮底下偷东西的技术员……对方明显不是个只会蜷缩在终端的代码工。 在她身侧,科勒整个人紧贴在反应釜的內壁,刚才短暂的躲避中,他在脑海里记住了两台机器的大致方位。 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枪械,深吸一口气,抬手,举枪。 无需瞄准。 这一套动作仿佛里演练过,科勒在半秒內精准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击中! 然而,仅仅是在厚重的机身上溅起几朵火星,留下两个浅浅的凹痕。 对方毫髮无伤。 那拾荒机器躯干上方的传感器模块立刻转动,锁定了枪焰的位置。 嗤——! 机枪旋转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的子弹风暴向科勒的区域射来,他只能狼狈地缩回脑袋。 麦罗见准科勒吸引火力,也伸出右手的微型榴弹,抬手瞄准。 轰! 榴弹击中。 黑烟吞没了机器的下半身,硝烟稍散,对方只是趔趄了一下,外壳上多了几片焦黑的印子。 “该死,这玩意儿的壳子是战舰装甲做的吗?”麦罗骂了一句,有些不敢置信。 “公司的这种拾荒机器人……所有的设计重点都在载重量和防御上……是防止被我们这种人拆了卖零件……”一个蹲在更后面角落拾荒者默默开口。 “妈的,”麦罗啐了一口,盯著那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这两个铁疙瘩,肚子估计塞满了子弹链……硬碰硬不行。” 麦罗想了个临时计划。 “等它们下一次换弹!趁那个空档,摸上去,用找机械关节的薄弱点!” 这意味著需要有人充当吸引火力的诱饵,这角色无疑只能由拥有重型盾牌的他来承担,而那个需要冒著弹雨间隙衝出去、执行致命一击的人…… 科勒几乎没有犹豫,他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匣,声音坚定:“我去。” “行了,用不著那么麻烦。”杜aa拽了一下科勒的胳膊。 隨后,她闭上眼。 意识潜入数据洪流。 她连接检索到两个拾荒机器,外部被加上了枪械装置,內部被添加了看到人在工厂大门就开火的程序。 两台机器人只做了枪械武器改装,没有任何像样的网络防御,甚至连最简单的防火墙协议都没加载,在杜aa这个级別的黑客面前,侵入进去轻而易举。 “简单。”杜aa三下五除二,黑入了开火系统,破坏底层驱动。 那两个拾荒机器瞬间死机,冒著电火花和烟雾,不再动弹。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在机器人倒地后,杜aa的追踪设备上,目標的移动速度突然加快了。 “操。”杜aa盯著屏幕,“他知道我们来了。” 见到追踪目標加速逃亡,麦罗率先从掩体后跃出,脚步踏过还在冒烟的机器人残骸,眾人也来不及休整,跟著他衝进垃圾窟深处。 越走,空气里的化学气味就越浓,一股混合了化学物和腐败有机质的恶臭肆虐著呼吸道。 科勒走在队伍后方,脚下踩踏的东西早已无法分辨,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或粘腻声响。 突然,他和身旁的杜aa同时开口。 “刚才谢——” “刚才的事谢谢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 杜aa愣了一下,没料到科勒会道谢。 “你谢……谢我什么?” 科勒指了指身后的工厂方向。 “谢谢你干掉了那两个麻烦的机器……” 科勒的谢意是真心的,如果不是杜aa这个黑客在,要解决掉那两个纹丝不动的拾荒机器,绝对比想像中还要难。 听到这话,杜aa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別过头,语气生硬。 “谢个屁!別忘了这次任务我也有钱拿。” 科勒点点头。 麦罗走在两人身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挺默契。” “闭嘴。”杜aa瞪了他一眼。 队伍里紧绷的压抑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一位拾荒者突然开口,声音紧张。 “前面就到垃圾窟的『死区』了。” “所以呢?”杜aa问道。 拾荒者咽了口唾沫。 “那里没有活人,路也非常……难走。” 第三十一章:垃圾窟深处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环境已然发生了可怖的变化。 在穿过工厂区后,不仅是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周围的环境彻底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地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黑雪————那是剧毒废弃物经年焚烧后飘落的灰烬。脚下可供行走的路,已经萎缩成一道在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崖壁间蜿蜒的细线,两侧的机械凹槽蒸腾著烟雾,阻挡了视野,让几人被迫放慢脚步。 这里是垃圾窟的深处,死地。 麦罗递过去几个防毒面罩:“现在,没理由不戴了吧。” 科勒和拾荒者们没再拒绝。 杜aa也戴上了面具,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东西没用。 面具的过滤系统根本挡不住这里的气味。 才走没多久,带路的杜aa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被一座高达三十米以上的垃圾山彻底阻断,队尾的拾荒者自觉走上去观察。 这座山体主要由无法辨认形態的胶状物构成,这些粘稠的废料表面泛著油彩的光泽。如果一脚踩下去,迎接脚掌的很可能是强酸,或者別的什么腐蚀剧毒物。 “这里是难回收垃圾的处理场。” 拾荒者指了指垃圾山顶部,上面是一块巨大的金属饼。 “每天正午,”拾荒者的声音乾涩,“那玩意儿会落下来,把下面新堆的垃圾压成实心块,然后……直接通高压电流焚烧。”他望著头顶那块金属饼,“等它压完和烧过一遍,或许才有路能走。” 杜aa看了他一眼,儘管她並不完全相信这个拾荒者的话,但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那就等。” 既然前路不通,眾人只好在附近寻找一个气味稍微不那么浓烈的落脚点。 这是一个半埋在黑色灰烬里的圆柱形金属罐。 麦罗靠在罐体旁,活动机械义体,杜aa直接席地而坐,她悄悄背过几人,摘下面具。 儘管空气污浊,她仍然拼命大口呼吸了几下,鼓著腮帮,试图驱散那股憋闷感。 三个拾荒者蹲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科勒也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科勒从昨晚开始就没休息。 疲劳占据了身心。 远处传来某种液体缓慢滴落的声响,以及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嗡鸣。 过了一会儿,麦罗打破了沉默。 “嘿,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三人中年纪稍长的那个抬起头,正是刚才说话的拾荒者,他才低声回答:“特里斯坦。”他指了指身旁两个更年轻的,“乔治,还有卢卡斯。” 见到他们对垃圾窟的了解,麦罗继续问道:“在这鬼地方,待了多久了?” 特里斯坦想了想。 “七年。” 乔治接过话头。 “我是五年前来的,之前在第四区当保安。” 卢卡斯没说话,他低著头,手指不停地摩擦著地面。 杜aa瞥了瞥有一言没一语的几人,注意力还在手里的追踪设备,屏幕上的光点仍然移动著。 而科勒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著了。 没有人打扰他。 在梦境的黑暗中,科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破碎的电路板,下著第七区常见的酸雨。 “哥……” 李欣的声音传来。 科勒猛地回头。 他看见李欣站在一堆裸露电线铺成的地面,她的身体……是用无数生锈的金属粗暴拼凑起来的,脸上正带著一种极度的诡异笑容。 “修好了……哥,你看,我把自己修好了……” 李欣举起手。 她的身体突然崩解,散落成一地零件。 “不!” 科勒想衝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地面上的黑泥死死吸住。 这时,巴里的身影出现在李欣身后。 巴里的脸是一块漆黑的屏幕,上面闪烁著红色的报错代码:【error】 【error】!【error】!【error】! “科勒,你为什么不开枪?” “开枪啊!不开枪就会死!” 巴里反倒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科勒的眉心。 “不要……不要!” 砰! 枪声在脑海中响彻。 科勒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眼前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垃圾窟死地。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山。 远处已经开始了垃圾压缩,上面巨大的金属饼往下压,將那堆垃圾变成实心的固体,紧接著电流开始进行焚烧,出现地狱业火般的冲天红光。 第三十二章:第七区是个好地方 第七区,治安巡逻车內。 又下雨了。 这场酸雨早晨才刚停歇,现在又迫不及待地落回第七区。 雨刮器发出心烦的摩擦声,车內循环过滤的空气永远著一股合成皮革的味道。 亚达夫的手指敲击著方向盘,目光却斜向副驾驶座。 伍德今天的状態很反常。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地抱怨这该死的天气,也没有愤懣控诉不公的命运。 相反,他甚至哼著一支不成调子的歌曲。 亚达夫侧过头,带著些探究的语气问道:“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坏?” 伍德的嘴角弯起弧度,语气轻快:“亚达夫,我发现第七区没有想像中那么烂。” 亚达夫眉头皱紧,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回到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上:“什么意思?你终於说服自己接受命运了?” “嘖,这里跟第二区当然还是,云泥之別!”伍德摇头,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控制台上,反问了一句,“我想说的是……你在第七区待了这么多年,你觉得这里像什么?” “垃圾场。”亚达夫的回答毫不迟疑。 “不完全是……”伍德表情下意识地带著笑,“有些好东西,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垃圾堆里,等著懂行的人去捡。” 伍德將自己脑机连接里的影像分享了过去,是昨天他去的那家黑诊所的画面。 影像的视角很低,显然是隱蔽拍摄。 画面光线昏暗——却能清楚的看到墙壁上掛著的几件义体部件,光泽和工艺明显不同於街头常见的粗糙货。一个驼背老头正在柜檯后忙碌。墙上甚至还有诺顿五號这种军用违禁品。 伍德在第二区待了好几年,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些义体和装备,绝对是不输公司货的那一批。 “这是……昨天你去巡逻的那片区域?”亚达夫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著警告,“伍德,你最好別打这种店的主意,能把这种档次的货明目张胆掛出来……背后肯定有人,小心东西没吃到,先崩掉满嘴牙。” “放心,朋友。”伍德靠在座椅,姿態显得漫不经心,“我用权限查了查,你猜怎么样?乾净的像张白纸!” “就像一条没有项圈的野狗……在第七区,这种野狗谁逮到,不就是谁的吗?”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画著无形的圈。 无证经营,非法行医,贩卖管制义体部件,私自持有军用级违禁品……哈,只要再隨便安插几个罪名,那就不是交点管理费能糊弄过去的了。 ………… 垃圾窟深处,死地。 “距离目標两公里。”杜aa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追踪终端的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缓慢移动。 科勒紧跟脚步,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节奏。 在他们侧前方,麦罗和拾荒者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正低声交谈著。 特里斯坦的声音传来:“麦罗先生,你说我们要找的那个技术员,会不会在前面的路上……埋了点地雷什么的?” 麦罗回道:“怎么可能,埋地雷是需要专业设备的,而且在这种环境里……” 砰! 一声与周围环境噪音截然不同的脆响,撕裂了压抑的低语!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特里斯坦的头颅。 混合著脑组织碎屑的血雾在骯脏的空气中炸开,特里斯坦的身体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砸在黑色的灰烬里。 几人目睹他的死亡,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 “敌袭!快躲避——!” 麦罗的咆哮几乎是和枪声的余韵同时响起!左臂那粗壮的机械义体瞬间弹出,一把抓住旁边杜aa的后领,拖向附近一台旧式垃圾压缩机后面。 科勒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身体向侧前方翻滚,背部重重撞在一堆生锈的组件后面。 直到这时,眾人才来得及看向子弹袭来的方向。 一座垃圾山靠近顶端的位置,一个穿著红黑相间服装的身影,佇立在那里。 那人手中拿著一把经过加长改装的步枪。 “那是跟踪目標?”科勒紧贴著掩体发问。 “当然不是!”杜aa的声音带著惊疑,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追踪终端,代表林克·陈的绿色光点依旧在两公里外稳定移动。 杜aa大喘气道:“……那傢伙还有帮手?” 垃圾山顶的枪手没有任何喊话和警告,他移动枪口,寻找下一个目標。 咻——砰!砰! 子弹带著刺耳的尖啸,精准地打在麦罗和杜aa藏身的压缩机外壳上,迸发出火星,厚重的锈铁被凿开深深的凹痕。 “妈的……”麦罗骂了一句,右臂义体下方的装甲板滑开,微型榴弹发射器迅速弹出支架。他凭著经验和感觉,估算了一个大致仰角,猛地扣动发射钮! 轰! 榴弹划著名低矮的弧线,在垃圾山顶端狙击手原本站立点附近炸开!黑灰色的垃圾粉尘和不明黏稠物被猛烈掀起。 烟尘还未散,枪声又出现在另一处凸起的垃圾堆上。 “在左侧!”科勒看见了对方的身影,大喊一声。 杜aa从压缩机边缘探出小半个身子,掏出一把衝锋鎗,射出的子弹打在高处,溅起一连串碎屑,迫使对方略微缩身。 但枪手很快又闪身到另一侧。 砰! 一枪袭来,差点击中了跟踪终端的屏幕。 科勒想抓住对方开枪的机会射击,但那枪手毫不恋战,每一次开枪后,无论是否命中,都会立刻藉助垃圾山复杂崎嶇的地形进行转移,身影在废弃物间时隱时现,速度极快。 他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视野开阔,每一次射击精准而转瞬即逝,下方艰难躲避的眾人如同靶子。 砰!砰! 连续两枪自上而下射击。 科勒险之又险地躲过那枚距离脸颊不到十厘米的子弹。 就差一点! 差一点,结局就成了刚刚的特里斯坦。 “他是提前蹲守过的……对这地方很熟悉!”麦罗啐了一口,再次用榴弹进行压制性射击。 杜aa的独眼眯成一条缝,瞳孔深处数据流的光芒快速闪烁。 她没有再盲目开枪,而是死死盯住对方每一次出现,射击,消失的节奏。 五秒…… 不多不少,刚好五秒。 对方每次转移后重新出现,准备射击的间隔,稳定得近乎机械。 说明他经受过专业训练。 但这也是好事。 那是因为——杜aa的脑机装载了公司高端的战斗晶片,只要有足够的样本,就可以模擬出敌人下一步的大致动向。 第三十三章:幸福八选一 “麦罗!”杜aa突然低喝。 “四点钟方向,轰他!” 杜aa的声音比思维更快,那是晶片预测赋予的绝对直觉。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麦罗也没问。 当枪手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腾起的烟尘后时,麦罗的右臂抬起,榴弹轰向了杜aa所指示的位置。 轰隆——! 爆炸的衝击波裹挟著破碎的渣滓,猛烈地向四周扩散,吞噬了那片区域。 几乎就在爆炸烟尘腾起的同一剎那,那个红黑色的身影,如同杜aa预判的那样,从另一处事先看好的掩蔽点后闪出,举枪,试图利用麦罗攻击的间隙锁定他。 但他刚露出小半个身子,杜aa的衝锋鎗已经响了! 噠噠噠噠——! 子弹形成一片短暂的弹幕,精准地覆盖了他出现的方向!对方显然没料到对方预判了自己的方位,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强行侧身规避。几发子弹擦著他肩膀和上臂的义体飞过。 只是半秒的迟滯和身体失衡。 但一直屏息等待的科勒,看到对方露出破绽,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发点射,精准得像是在靶场练习。 第一枪打碎了对方的护膝,第二枪直接钻进了对方的膝关节。 噗呲!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上方传来!狙击手的身影猛地一歪,左腿失去平衡,从陡峭的垃圾山坡上翻滚而下。 “干得好!”麦罗喝彩一声,他几步冲了过去,展现出了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咔嚓』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 足以令肋骨粉碎的力道通过靴底传来,麦罗另一只手的枪口直接顶住了枪手的额头。 “谁派你来的?”麦罗的声音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 被他踩在脚下的枪手脸上覆盖著简易的防尘面罩,看不清表情。 滴,滴,滴—— 奇怪的滴声从枪手的太阳穴处传来。 麦罗察觉不对,抽身后撤。 那名枪手的脑机连接口从內部猛然炸开! 咚!哗啦—— 沉闷的爆炸中,混合著鲜血的零件碎片放射状喷溅出来。 麦罗在最后一刻跃开,少许污物溅到了胸甲和腿上,隨即站稳身体,警惕著地上那具头颅残缺不全的尸体。 杜aa也快步走过来,確认没有危险后,蹲在尸体旁一边观察,一边回收了那把步枪。 “全身都是l级义体的拼凑型號……”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带丝毫情绪,“一个专门来拖延时间的消耗品。” “脑机接口还装了自毁程序。” 杜aa甩了甩鞋上踩到的脑浆组织,站起身。 “看来目標的身份不只是技术员那么简单。” “怪不得……”科勒突然喃喃自语 麦罗和杜aa的目光都转向他。 “怪不得这次任务值一百万……”科勒低声说道,对自己解释这一路所遭遇的凶险。 麦罗和杜aa对视了一眼,眼神心照不宣。 要不要告诉他,深蓝科技这次其实出了八百万? 算了,还是別说了。 “还有,你那一枪怎么做到的?”杜aa指了指无头尸体的膝盖,“装了辅瞄晶片?还是动视增强义体?” “什么晶片?”科勒一愣。 “辅助瞄准晶片,可別告诉我你的脑机连接是摆设。” 科勒摇头。 “那你是怎么预判他会出现在那个位置的?”杜aa的眼神仿佛要穿透科勒脸上那半边的金属。 “直觉。”科勒回道。 “直觉?”杜aa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那只独眼藏著复杂的情绪,在没有战斗预测晶片的情况下,能意识到对方的躲藏逻辑,莫非这小子真是天才? “……小瞧你了。”她最终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 “呃……呃啊……” 不远处,一阵断续微弱的痛苦呻吟声,从旁边一堆金属板后传来。 是乔治,三个拾荒者中较为年轻的那个,他靠在掩体旁,小腿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裤腿,他颤抖地伸出手。 “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儿……” 刚才是战斗的流弹。 虽然没伤到他的主要动脉,但失血量不小,这样的状態显然无法再前进。 科勒心里感到一阵沉重,他想衝过去做点什么,但麦罗已经先一步动了。 麦罗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乔治的伤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麦罗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圆柱形装置,扔在乔治手边。 “冰雾止血器。”麦罗的视线掠过乔治涣散的眼睛,“压在伤口上,就能触发开关。” 麦罗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顺著原路爬回去,或者找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著,我们返回时也许还能路过这里” 乔治摸索著抓住止血器,手指因为失血而显得僵硬,他闭上眼,几秒钟后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 他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从追踪屏幕里响起。 杜aa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將屏幕举到眼前,屏幕上原本单一且稳定的绿色光点,发生了裂变。 一变二,二变四。 眨眼间,八个亮度和特徵一模一样的绿色信號源,在不同的方向上逃逸! “糟了……”杜aa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紧绷。 设备故障?磁场干扰? 科勒心头一紧,立刻凑近。 “不,不对……”杜aa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试图分析信號特徵,“深蓝科技嵌在数据里的追踪信標,它的信號发射波,被破解了……” “还没……还好,只是模擬信號,他们也不敢乱碰数据……” 看著科勒和麦罗脸上仍未散去的困惑,杜aa快速说道:“跟踪信號是一种波纹……向外发送一段频率。” “那傢伙发现了波纹的频率,但他没办法强行破坏在数据里的信號,於是用另外的信號源模擬代替!” 杜aa看著屏幕上八个四散的光点,放弃了详细的解释:“算了!现在和你们说这些技术细节屁用没有!总之八个信號,只有一个是真的!” 她指著上面离的最近的光点。 “先追这个,距离七百米!”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科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乔治,后者抱著止血器,眼神空洞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第三十四章:数据黑客 杜aa反手把从尸体旁捡来的的枪扔给了卢卡斯,后者慌乱地接住,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会用吗?” “知不知道保险和扳机在哪?” 听见杜aa的话,卢卡斯茫然地点头,又摇摇头。刚才那两名拾荒者同伴的下场,还在他脑子里像幻灯片一样播放。 “跟紧点,別掉队。”杜aa没再废话,低头看向怀里的追踪终端 距离仅剩五百米。 几人没有停歇,全速前进。 “还有多远?”麦罗压低声音发问。 “两百米……”杜aa抬起手,指向一片灰黑色的轮廓,“就在那堆废墟里。” 那是一片塌了一半的混凝土破屋,也许是在『垃圾窟』还没成为『垃圾窟』之前遗留下来的建筑。 “小心点,信號源不动了。”杜aa示意了一下前方。 几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得更轻,麦罗右臂外侧的装甲无声滑开,一截多管旋转枪口从里面探出 废墟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垃圾焚烧炉运作时的低频震动,顺著地面传导过来。 哐啷!哗啦! 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踩在垃圾上发出明显的声响,一个穿著红黑相间破烂服装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翻过一块断裂的石板。 “就是他!” 杜aa举起终端,光点重合。 轰——! 麦罗二话不说,腿部推进器的引擎启动,捲起地上一大片黑色的灰烬,朝著那个身影猛扑过去! 那逃跑的人听到了背后迅猛袭来的风声,惊恐万分地回头瞥了一眼,防尘面罩下,一双因眼睛因恐惧而睁大。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拿起武器的动作,只是徒劳地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科勒举起了枪,准星套住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別开枪!要活的!”杜aa及时喝止。 麦罗已经追上了目標,粗壮的机械臂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颈,毫不费力地將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想跑到哪去?” 麦罗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那人的腹部。 砰! 那人剧烈咳嗽起来,他暴露在外的肢体十分瘦弱,也没有任何义体的痕跡。 麦罗没有停手,对准那人的后脑勺,又是一记捶击!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垂下头。 “绑起来。” 杜aa快步走近,从自己战术背包侧袋抽出一卷高强度、带有自锁定棘齿的合金束缚带,扔给麦罗。 麦罗接住,隨后他像扔一袋垃圾般將昏迷者丟在地上,然后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背,动作熟练地將那人的双臂拧到身后,合金束缚带在他手腕处绕了几圈,脚踝也没放过,都被牢牢捆缚在一起。 科勒站在一旁,看著地上昏迷的人。 他身上穿著和之前枪手一样的红黑色的服装,服装下是破破烂烂的衬衣。 “留个活口,我要检查他脑机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数据。”杜aa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视著废墟內部,“把他弄到里面去,找个稍微隱蔽点的地方。” “就那里。” 麦罗像拎一件行李般轻鬆地提起被捆成粽子般的俘虏。 几人终於看清了这座废墟的全貌,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屋顶已经塌的只剩几块。 杜aa找了块相对乾净的地方,让麦罗把人放下。 “麦罗,你去入口附近看著,有任何动静,马上示警。”杜aa指挥道。 麦罗没有异议,如果真有意外发生,他那一身的狂暴义体便能派上用场。 “看什么看,你也去。”杜aa踢了一下旁边不知所措的卢卡斯。 安排好后,杜aa这才蹲下身,从背包的內层隔袋里,取出一根约两米长的柔性数据线。这是经过特殊屏蔽和加密处理的直连数据线,数据黑客们最爱的小玩意,能在各种环境下,进行物理层面的脑机数据交互或侵入。 她伸出手,动作利落地摘下了昏迷者脸上那个简陋骯脏的防尘面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脸颊凹陷,嘴唇乾裂。太阳穴处有一圈清晰可见的淡红色环形印记,是长期使用廉价接口设备留下的。 杜aa审视了两秒,然后熟练地將数据线一端,插进自己脑侧的脑机接口中,接口指示灯同步亮起。 接著,她捏著数据线的另一端,对准地上年轻人太阳穴上的接口。 咔噠。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连接成功。 “我呢,我要做什么?”科勒连忙问道。 “你看著点他。”杜aa靠著墙,对守在旁边的科勒嘱咐道,“要是这傢伙中途有甦醒跡象,就让他继续昏迷。” 科勒用力点了点头。 杜aa又调整了一下数据线的位置,確保连接稳固,语气认真地说道:“对了,你……这次活儿结束,如果还想拿命换钱,可以来找我。” “什么?”科勒一愣。 “没什么,你的战斗天赋很不错,別浪费它。”说完这句话,杜aa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倚在墙壁上,像是睡著了。 但细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还在快速地颤动著。 滋滋—— 数据线发出细微的滋声。 杜aa的神经信號正以最高效率处理著涌入的海量数据流,进行著高速搜索和解码。 科勒看著她,深呼吸一口,集中了心神。 第三十五章:科勒的决心正在受到考验 驀地。 被束缚的人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將要甦醒。 下一刻,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视线仓皇扫过,立即就看见了正前方的科勒。 “呃……嗬……” 被束缚带勒紧的脖颈艰难地蠕动,发出嘶哑的音节。 科勒没有犹豫,抬手一记枪托砸在他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俘虏痛得整张脸扭曲变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竟没有惨叫出声,看向科勒的眼神里全是恳求。 “科……科勒……是你……对吗?” 他艰难地开口。 “我……我认得你……” 科勒刚准备再来一下的动作僵住了。 枪托悬在半空。 “你……可能不认识我……”俘虏喘息著,眼泪混著灰尘流下,“那时候我还是拾荒者……那些人抢我的东西……你帮了我……” 记忆像刀片一样划过科勒脑海的某个角落,他似乎真的感觉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科勒没有看对方,而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靠墙的杜aa。 身材娇小的她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颤,数据线上指示灯闪烁的频率也开始紊乱。 “科勒……你是好人……你没欺负过谁……拾荒者们都知道的……”那人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好人。 这两个字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科勒咬牙。 “你也是……去找那段数据的……对不对?”他缓慢地吐出一字一句。 科勒不准备再听他废话,深出一口气,再度举起枪托。 “不要……” 他沙哑著求饶。 “求你听我说……那里面……是辐射病的真相……”他的眼神空洞起来,像是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大公司……深蓝科技……在拿第七区的人……做实验……” 辐射病。 这三个字像是无声的惊雷。 科勒大脑瞬间空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科勒的动作凝固。 “辐射病……是一种武器……它们根本没把第七区的人当人看……” “科勒,放了我……求你……”俘虏强行蠕动著身体,试图接近,“不要……不要为……公司卖命……” 科勒站在原地,握枪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假的,你是为了活命在骗我。” 这种巧合,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们是火种组织……好不容易……拿到了这段证据……”那人像是马上快要失去意识,疯狂喃喃细语,“科勒……我相信你……你是好人……你是好人……” 好人… 好人… 他不断重复著『好人』两个字。 科勒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杜aa的鼻腔已经渗出了鲜血。 “科勒!你他妈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扑面而来。 没等科勒反应。 一只钢铁铸造的大手已经越过他的肩膀,重重轰在俘虏的太阳穴上。 咚!咔嚓! 头骨碎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俘虏的脑袋猛地甩向另一侧,整个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再无一丝声息。 他死了。 下一秒,科勒的后衣领被一只无法抗拒的手死死抓住!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双脚离地,然后像破麻袋一样被摜向旁边的墙壁。 哐! “咳……”科勒感到五臟六腑都在震颤。 麦罗的脸凑到他眼前,语气里是极度的愤怒。 “蠢货,你想害死aa吗?!” 麦罗咆哮著。 “aa现在正连在他的脑机上!如果刚才这个杂碎彻底恢復意识,哪怕只有一秒,aa的大脑就会被烧掉!” 科勒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地上已经死去的俘虏,又看向鼻孔溢血的杜aa。 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刚才……差点杀了杜aa。 “我……我不知道……”科勒艰难地辩解。 “不知道?” 麦罗冷笑,揪著科勒的衣领。 “你最好解释清楚刚刚在做什么。” “我……”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咳……咳咳……” 杜aa睁开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 “aa!” 麦罗放手,立刻转身,机械臂瞬间切换成扶持模式,“怎么样?” 杜aa摆了摆手,一把扯掉太阳穴上的数据线。 她用手背胡乱擦掉鼻下的血跡,眼神阴冷得可怕。 “我没事,差点被这王八蛋脑机里的陷阱给坑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瞥了一眼墙角的科勒。 “数据呢?”麦罗沉声问道。 “当然是假的。”杜aa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抑制剂扎进脖子,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这人是个诱饵,脑子里只有模擬信號。” 她举起追踪终端。 杜aa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但我试著反破译了虚假的信號,马上,就能抓到那只真正的老鼠!” 第三十六章:你好像很急 杜aa拿著终端,几下操作后,重新输入了一个新代码数据。 滴—— “成了,真的信號源找到了。”杜aa的声音透著虚弱后的亢奋。 “那还等什么。”麦罗立刻接口,“抓紧出发吧,別让那个林克.陈再整出什么花招。” “別急……急什么。”杜aa手腕一翻,將终端屏幕扣到胸口,又瞥了一眼科勒,“全拜这位小朋友所赐,我现在脑机有点受损,等我重启系统……先歇一会。” 杜aa闭上眼,几秒后,她脑侧那枚嵌入皮肤的银灰色接口边缘,迸发出一小簇小火花。 紧接著,她的身体不偏不倚地向后一倒,后脑勺正好枕在了那具尸体的腹部,顺便调整了一个舒適的姿势。 “哼。”麦罗脸色阴沉,冷冷的看了科勒一眼。 科勒迎上了麦罗的目光……就在他刚才被甩出去的瞬间,科勒的感官告诉自己,麦罗是真的想杀了他。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自责如同黏稠的沥青,灌满了科勒的胸腔,几乎令他窒息。 科勒刚想把那个死者留下的遗言说出来,躺下闭眼的杜aa却冷不丁的先开口了。 “我听见了。” 科勒一愣。 “我黑入他脑机的时候,耳朵又没聋。”杜aa闭著眼,开口说道。 科勒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枪柄,片刻后,科勒声音发涩地说道:“那……深蓝科技的事,是真的吗?” “这很重要吗?”杜aa反问。 “我不知道……”科勒低下头。 杜aa睁开了那只独眼,透过废墟穹顶巨大的破口,可以看见天空已彻底被夜幕吞噬。 “科勒,你接下这单委託,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李欣病重的样子在科勒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明白了。” “呵,你最好真的明白了。”杜aa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科勒无言以对。 杜aa躺在尸体上,揉了揉脖颈,发出一声咕噥。这具尸体太瘦弱,胸口的肋骨硌得她后脑勺有些疼。 “……还有”她拍了拍那具枕头的肚皮,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死了的这傢伙,你认识?” “可能吧,”科勒迟疑了一下,“很久以前,我也许帮过他,记不清了。” “他是火种的人,跟之前那个枪手一样。”杜aa用两根手指用力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难怪那个林克·陈能跑这么久,原来是有组织接应……” “火种?”科勒对这个词感到完全的陌生。 “麦罗,给他科普一下。”杜aa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麦罗眼里的不耐烦快要溢出,但最后还是架不住杜aa的言语催促。 他只能压著火气不满地解释道:“一群自以为是的疯子,天天喊著要反抗公司,实际上就是一群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也不能这么说。”杜aa插嘴道,“我和麦罗以前也接过火种中间人的委託,那帮人虽然给钱不多,但从来不赖帐。” 当然,肯定没有大老板出手这样阔绰。 “aa,还没修復好吗?”麦罗又催促了一句,语气略微显得焦躁,“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万一目標的信號又失灵了……” “你——很——急?”杜aa慢悠悠地侧过头。 麦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我只是担心任务失败。” “不急就闭嘴,等老娘脑机恢復好。”杜aa冷哼一声,“放心吧,对方八成还不知道我破译了他的假信號,这次绝对追得上。” 隨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科勒身上。 “科勒。”杜aa再次开口,语气平淡,“这次任务前,我查过你的底。” 科勒心里一紧。 “没想到,你在那帮拾荒者里名声还不错,怪不得他们都叫你……好人。”杜aa轻笑了一声,特別在『好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杜aa继续说著:“9岁就敢在垃圾窟跟其他团伙火拼,为了抢一块电池敢拿刀捅人……不错,挺有能耐的。” 科勒的声音很沉重:“那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且……。” “行了,我知道你妹妹的病,所以干好你该干的事。”杜aa的声音很清晰,“记住我的话,科勒,你很有潜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aa,差不多了吧?……”麦罗向前迈了一步。 “麦罗啊……”杜aa突然打断了他,“你还记得,咱们搭档干过多少次委託吗?” 麦罗脚步一顿:“突然说这个做什么?谁会特意去记……” “算上这次,一共三年,十三次。”杜aa换了个姿势躺著,左手比划了一下,“我可记得很清。” 麦罗退后一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杜aa看著他的动作,嘆气道:“每次任务的分红,都够你在第七区挥霍十年的。” 麦罗眯起眼。 杜aa终於缓缓地,支撑著自己坐直了身体:“所以,你不缺钱。” “那么,请你告诉我,”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究竟是出於怎样的理由,或者说……是多高的价码,值得让你背叛我们?!” 科勒倒吸一口气,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我……”麦罗张了张嘴。 杜aa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脑机侧,上面显示著报警的红光,表示著周围有未知的危险义体靠近。 “看来,你的新僱主不太专业,根本沉不住气啊……” 麦罗眼神冷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也就几分钟前吧……说来也怪。”杜aa耸了耸肩,淡淡道,“大老板前两天莫名其妙派我们去查锈蚀帮的动向,谁知道顺藤摸瓜,发现了好几条和你帐户有关的交易。” “我就不能接私活吗?”麦罗狡辩了一句。 “是啊……我们这行是不问僱主,只看钱的多少……”杜aa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嘆息声,“所以我一直没怀疑你,要不然,这次任务你根本没资格加入。” 麦罗沉默了。 “外面那些全副武装的傢伙,偷偷跟著我们走了一路吧?”杜aa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废墟外的那片黑暗。 “aa,你听我说!”麦罗突然提高了音量,“外面那些……锈蚀帮的人只要深蓝科技的数据!你只要带著我们去追到林克·陈就行!” “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好吗?” 呵。 “麦罗,你说谎的模样太拙劣了。”杜aa冷笑著打断了他。 麦罗暴戾地『切』了一声,对著脑机里的隱藏线路开口骂道:“退后!带著你们的人滚远点!aa还没准备好!谁让你们靠过来的!” 砰——! 麦罗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后方传来。 废墟的墙壁轰然被破开一个大洞!呛人的尘土瀰漫,一个半死不活的身影地被扔了进来。 是卢卡斯。 洞口外走进来几个带著面罩的赛博武装分子,领头的那人开口道:“你不是发消息说……这女人破解信號源了吗?还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滚出去!我没让你们现在就过来!”麦罗歇斯底里地咆哮,“她的脑机里有预警晶片!你们这群蠢货!” “什么晶片?这很重要吗?”领头人无所谓地道,“霍尔老大已经等得够久了,就现在,带我们去找目標。” “aa还需要休息……”麦罗深吸一口气。 那人盯著麦罗看了看,最终点头:“好吧,那我想,这两个傢伙已经没用了吧?” 他指了指卢卡斯和科勒。 就在这时,杜aa的嘴唇微动,极低的声音钻进科勒的耳朵。 “关掉脑机连接,快!” 科勒看著眼前的局面,没有任何犹豫,手指迅速在颈后一按,物理切断了脑机接口的电源。 …… “好,清理掉这两个……”领头人抬起枪口。 滋滋滋! 不知何时,杜aa手中握著一个金属手环,手环发出滋啦声响,释放了一圈无形的电波,所有还在开机状態的脑机连接,都瞬间死机! 强效的电磁脉衝横扫了整个废墟! 在这股狂暴的衝击下,麦罗和那几个傢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头侧冒出黑烟,脑机发出短促的过载崩溃声! “跑!” 杜aa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迅捷,仿佛刚刚虚弱的样子都是偽装。 她一把攥住科勒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扔下两枚圆滚滚的手雷,拉著他向废墟后方的缺口狂奔而去。 轰!轰! 重叠的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猛然响起! 借著爆炸的混乱掩护,两人在满是垃圾的土地上狂奔,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才停下来。 “咳……咳咳!” 杜aa喘著粗气,擦掉鼻孔里又渗出的血。 “**的……深蓝科技,拿人做实验,这秘密真值钱……很他妈值钱!” 科勒双手撑著膝盖,心臟狂跳不止:“那我们……还去追目標吗?” “还追个**!”杜aa啐出一口唾沫,“对方既然有技术能造出那么完美的假信號,又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反向破译的工程让我钻?” “我刚刚是骗他们的……先別管任务了,现在保命要紧!” 科勒呆滯在原地,一股冰冷的绝望感让他手脚冰凉。 那么,这也就意味著,没有林克·陈,没有数据。 那李欣的病……该怎么办? 第三十六章:黄教授正在热身 “我要去找林克·陈。” 科勒紧握双手,默默开口。 “你说什么?”杜aa脸上写满了疑惑,正在检查装备的手也停住了。 科勒抬起脸,抓了抓自己枯草般的头髮,眼神里没有迷茫,只剩下执拗。 “呵。” 杜aa被气笑了,从怀里掏出那个追踪终端。 终端的屏幕灰暗,边缘还冒著焦糊的黑烟,显示灯熄灭。 “吶,坏了。” 杜aa的语气冷漠。 “刚才我那一下电磁脉衝,把咱们所有电子设备都烧了。” 她指了指科勒空荡荡的腰间。 “还有,你的枪也丟了。” 杜aa又示意了一下他的脑侧,继续说道。 “咱俩的脑机连接,现在也重启不了,联繫不上外界。” “在这鬼地方,没有专业设备,谁来也修不好……” 杜aa拍了拍裤腿上的锈屑,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找?” 一连串的话语,让科勒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力量抽空了支撑。 他踉蹌了一下,无力地靠在了一堆废墟上。 科勒的眼神,又重新变得迷茫。 “我知道你想要任务的钱。”杜aa的语气不再咄咄逼人,慢了下来,“还记得我说的吗?” “**的,深蓝公司拿人做基因实验啊!” 杜aa蹲下,凝视著科勒。 “这个消息够值钱,把消息卖给大老板……我想他会非常感兴趣的。” 科勒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万一……消息是假的怎么办……” “你蠢啊!”杜aa敲了一下科勒的脑袋。 “如果是假的,锈蚀帮这群人找数据图什么?” “麦罗那个杂种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还不是因为这个消息太值钱了!” 杜aa说完,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向科勒伸出一只手。 “起来!走吧,”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惯常的衝劲,“在把情报变成信用点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从垃圾窟里逃出去。” 科勒看著她的那只眼睛,咬紧牙关,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 第七区,地下三百米,Λ-7实验室。 实验室的墙壁光滑如镜,空气乾爽,温度適宜,明亮的灯光穹顶均匀洒下,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这里乾净的不像第七区的建筑,伊甸的诊所和这里一比,简陋得像是原始人的洞穴。 “这次神经信號的延迟是0.2微秒,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同步率在『共感』阶段还是会出现周期性波动。 “有没有可能不是硬体问题,而是我们预设的交互算法有衝突?” “还有什么方法能……” 几个研究员围在一台设备前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透过护目镜,闪烁著狂热。 这种狂热,比起外面那些癮君子对『微叶』的渴求还要强烈。 “黄教授!黄教授!”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的研究员,小跑著追上正走向实验室外的男人,语气激动,“您能不能再和我讲讲,那块晶片的闭环设计……” 黄野停步,手里拿著一杯昂贵的咖啡,脸上掛著笑容。 “啊……是小赵啊,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吧。” 滴—— 【您的帐户收到一笔转帐:130,000.00信用点。】 【备註:技术顾问费。】 黄野瞥了一眼脑机里的转帐提示,轻轻啜饮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黄教授!” 研究员小赵见黄野还不说话,急忙拦住他。 “您上次说看上了一款义体眼,只要12万多,这就当是……当是我个人对您不吝指导的一点谢意!请务必收下!” 黄野挑眉,目光落在小赵充满期待的脸上。 “嗯,你有心了,连这种隨口一提的小事都记得。” 小赵搓著手,连忙道:“您看现在可以讲讲了吗……就一点点关键思路!我保证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黄野环顾了一下四周,俯下身子,凑到小赵耳边悄悄道: “现在人太多了,这样,明天你早点来实验室,我弄一个整合数据包给你,到时候还有不懂的,儘管问……” “感……感激不尽!” 小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向黄野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黄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誒,这都是为了项目嘛,也是为了科技的进步,好好努力。” 这些研究员,来自於其他区的各个公司。 大老板费尽心思,就为了把这些最纯粹的科研分子挖到第七区,他们不仅会为了一点知识愿意付出代价,专业能力也不容小覷。 至少就黄野而言,他也只能在材料学方面提供一些建议,到了脑量子理论阶段,他也只能干看著。 黄野摆摆手,告別千恩万谢的研究员小赵,转身离开实验室。 …… 向上的电梯发出嗡嗡的响声,临近地表,黄野的脑机重新有了信號。 他连接上后,调出一个信號界面。 “失联了?”黄野看著变暗的信號源。 既然信號已经失联,片刻后,他通过脑机拨通了李欣的通讯。 嘟—— 李欣那边传来已经被淘汰的手机系统扬声。 “咳……咳咳!黄野?” 李欣的声音虚弱,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掉的细线:“我……我一整天都联繫不到科勒……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知道的话……求你告诉我……” 黄野呼出一口气,还好,她还没有病到失去意识,这样就省了一趟路的时间。 “听我说,李欣。” “科勒那边出了点状况,现在很危险,如果想帮他,现在就照我说的做。” “好……好……”李欣此刻只能相信黄野,“你说……我听著。” 黄野:“看外面。” 蜂巢公寓外,一辆无人自动驾驶的飞车停在了科勒家门口。 “上车。”黄野言简意賅。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呼吸声,还有窸窸窣窣的摩擦音。 一分钟过去了。 “咳咳……然后呢?”李欣蜷缩在飞车舒適的座椅上,有些恍惚。 黄野:“休息一下,马上到地方。” 李欣裹著一件旧外套,躺在后座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她仍然努力地不让自己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传来。 车停了。 是熟悉的伊甸地下诊所的上方门面。 车门打开,强撑了一路的李欣跌跌撞撞的下车:“黄野……是他让我来的……” 伴隨著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老伊甸操纵著下半身从电梯走了出来。 “你的病復发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伊甸伸出机械臂想要搀扶对方,但李欣却倔强地先一步走进电梯內。 “科勒呢?我是来找科勒的……” “姑娘,你慢点!” 伊甸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跟著回到电梯,趁著李欣注意力都在电梯门上,他从大褂里拿出微型注射枪。 嗤。 注射枪扎入她的脖颈。 “你在……做什么……” 李欣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伊甸扶著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隨后连接上脑机。 【您的帐户到帐:300,000.00信用点】 看见黄野转帐过来的三十万信用点,伊甸骂了一句: “草,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