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舟》 第1章 离峰脚下多歧路 野竹分青靄,飞泉掛碧峰。 南疆地势险峻,古书上说有十万奇山峻峰,而在这起起伏伏的层峦叠嶂间,先天圣教中的离峰更算是南疆十万大山里险峻雄奇的佼佼者。 时值炎夏。 近日里天气晴朗的厉害,往周遭望去,四下里不见一缕云彩,天色如青似黛。 而这堪称靚丽的天光映照之下,则是离峰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势,山间草木葱鬱过甚,浓墨厚重的翠绿顏色过分奢侈的堆叠在一起,乍看去,竟似是將整座离峰都衬成了幽邃的黑色。 这座黑色的离峰,自与天际接壤的半山腰间又生变化,有浓烈的山间雾靄蒸腾而起,很快,便凝结成了素白的云朵。 这样的云朵不是薄薄的一层,更不曾朝著周遭晴朗的天空晕散,而是一层层不断的贴服著离峰雄奇的山势,在悬空中堆叠成翻滚的云山,直將离峰的更高处接引向天外。 仿佛青黛色的画纸上,被人以浓重的笔墨,画下了这样一幅黑白分明、阴阳参半的水墨画。 此刻,离峰的山脚处。 狭长的青石板路旁,那不知育有多少年岁的葱鬱古树下。 身披著浅青色道袍,显得过分清瘦的柳洞清,却无暇观赏离峰那雋永的秀丽,他正用略显得为难的脸色,面对著前面人到中年、身形富態的外门侯管事。 与此同时,侯管事那细小的眼神儿正定定的盯著柳洞清的表情好生端详,好似是这一刻年轻人所展露的为难与纠结,更胜过身后那黑白的画卷,能让侯管事更为心旷神怡。 如此沉默的凝视足足持续了十数息之久,然后,侯管事才老神在在的开口,拿腔拿调的用拖著长音的语气说道。 “小柳啊——” 闻言,不论脸上的愁苦表情多么明显,这会儿,柳洞清也只得拱手应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弟子在。” 侯管事遂问道:“老夫一时记不清,你入咱先天圣教离峰一脉,在外门修行几年啦?” 柳洞清仍旧抱拳拱手道:“回管事,已经整三年了,如今,是第四个年头。” 侯管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唔,三年了,还是链气三层的修为?” 闻言时,哪怕侯管事当面,柳洞清都几乎要將白眼翻了出来。 『耶耶为甚是链气三层的修为,你姓侯的不最该清楚明白么!』 可哪怕心中愤懣如此,柳洞清却不得不开口,陪著侯管事在这儿绕圈子。 “是,弟子修为正是链气三层,不过……如今已经是第三层的巔峰,摸到了第四层的门槛,並且毫无感应到瓶颈的存在,若是勤恳修行一阵,便定能顺利突破第四层境界。” 闻言,侯管事轻轻的瞥了眼柳洞清,“四层就满足啦?四层就够用啦? 我圣教门规森严,入得外门五年,若无链气后期修为,便会被打入杂役弟子行列。 彼等虽然仍旧名为弟子,但却几乎与道奴无异,再难有翻身之日,不过日夜勤劳,艰苦余生而已。 你如今已经到了第四个年头,就没什么想法?” 柳洞清拱著的手又往上抬了抬。 “我……” 可还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侯管事就轻飘飘的抬起了手来,一下將柳洞清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不过老夫觉得,你小子还算是个人材,所以这有了好事儿,就先惦记著你呢! 是这样—— 升嵐道院內门的张师妹,近日里把平时修炼用的旧丹方重新编撰一遍,说是能將药力翻番,只是这样一改,丹方里边的翠云果,需求量变成了旧方的三倍还多。 张师妹急著寻翠云果拿来开炉炼丹,吩咐到了我这儿来。 这不,我就想到了你,整个山阳道院的外门弟子里边,就属你侍弄出来的翠云果药力最是充足,还比旁人的翠云果多了些风味,升嵐道院多少的师兄弟、师姐妹们都夸讚过。 所以,这回啊,还得你多……” 侯管事的话还没说完,柳洞清就急急地开口,甚至不惜打断了侯管事最后拿腔拿调的那点话。 “管事!侯管事!就饶弟子这一回吧! 弟子修的可是《明烛景日小青光咒》,以身持明烛,实则返照天光,而天上火光者,大日真阳之余韵也,此是丙火之道的修行要诀。 而若侍弄植株,催生翠云果,则需得用《照鉴生云紫雨诀》,虽然招来紫云青雨只在植株方寸之间,可是这雨气乃牵引的天上云气灵力—— 以天上水汽浇天上火光,种一批翠云果,弟子修为便要倒退一分! 咱们整个离峰修士全都意在火法,不是丙火便是丁火,谁都对这《照鉴生云紫雨诀》避之不及,事事累在弟子一个人身上,若非如此,如何今日只有链气三层的修为? 我——” 柳洞清的话同样还没说完,原地里,侯管事就猛地甩了一下袖袍,劲风兜在半空处,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混帐话!这么说,难道还是我害了你不成? 眼皮子浅的顽意儿! 今日老夫便教你个乖——以水汽侵火光,能消去的都是虚火,你道老夫耽误你前程,可你这链气三层的修为,根基之扎实,却是整个山阳道院的独一份儿! 再者,我告诉告诉你,什么才是真的前程! 若没有翠云果这桩事情,只你一人修小青光咒,莫说五年,再多给你一年,你可敢保证自己一定修行到链气后期? 如今张师妹在內门到了爭真传的关键时候,这事儿顶多占你半年时间,三年都耗在里边了,你还在乎这多的半年? 到时候,张师妹成了张真传,她指头缝里漏出星点东西,都是你十年二十年换不来的造化! 可你若是非不答应。 那好,张师妹若是爭位失败,她这个张,可是离峰丙火道八世家的那个张! 到时候,世家贵女爭位失败的罪责,哪怕只是余韵里的余韵,落到你小子头上…… 还念想甚外门杂役,能有命活著成道奴,老夫都算你有大造化!” 说到这儿,侯管事脸上的表情几乎变成了毫无遮掩的狰狞笑容。 “莫说你,到时候老子都有份儿! 所以,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翠云果两月一熟,两个月后老夫再来找你。 別想著耍滑头!” 最后一句,侯管事的字音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而隨著话音一起传递出来的,还有著侯管事那毫无遮掩的链气后期修为。 原地里,柳洞清只得沉默不语。 位高一层,一字一音便有著重逾巨石的分量。 再加上修为境界的碾压,便登时如泰山压顶,已经教人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瞧见柳洞清如此沉默,侯管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施施然转身,直往离峰林深云厚处走去。 片刻后,柳洞清才折身,往山脚下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至回到自己在山阳道院那熟悉的小院后。 柳洞清方才隨著再也无法遏制的愤懣情绪的勃发,眉宇间连连有著青光如焰火般跃动。 『狗入的侯管事!』 『狗入的张家!』 『狗入的先天圣教!』 第2章 借道羊肠欲翻山(已签约) 等柳洞清走回小院中臥房的时候,伴隨著频频的深呼吸,他片刻前几乎暴走的愤怒情绪,也就全都重新强行平息了下来。 所有无法解决问题的愤怒,都约等於无能狂怒。 这种情绪除了耽误时间、影响关键时刻的判断之外,毫无用处。 如此等接连几个深呼吸,彻底让柳洞清喘匀了气,他的思绪才重新在愤怒的狂躁中抽离,变得活泛起来。 『说来有今日境遇,半数却也是我自找的。』 『想当初路上撞了大运,天翻地覆间一朝清醒过来,就变成了南疆山间坊市里的孤儿,身为散修的双亲早已经死在了山野间。』 『当初一心想要脱离坊市,这一步的思路是对的。』 『那是真正散修云集,三教九流甚等样凶恶人物都有的地方。』 『若走晚一些,只怕我连命都没有了。』 『可我千不该万不该,选择投身先天圣教!』 『当初好些宗门先后来诸山野坊市,寻能修行的根苗带回山门去,那么些宗门名称里,唯先天圣教的名字,听起来最正,听说又是这里面比其他宗门都高一层的所谓圣地大教。』 『这便没多想,脑子一热,投身入了圣教门墙。』 『宗门底蕴確实是高,號称南疆魁首宗门。』 『可是我进了山门才知道,先天圣教是南疆的魁首魔门!自称为圣教,出了南疆地界,人家却蔑称为先天魔教!』 『你好好的魔宗,称什么圣!这不是掛羊头卖狗肉么!』 『狗入的先天圣教!』 『可走到这一步,哪怕是入错了山门,也还不至於是什么绝境。』 『毕竟魔门的波诡云譎,凶残险恶,从来都藏在厚重的云山里,围绕在那些真正修为高卓的弟子之间。』 『自己这等外门弟子,不过是圣教底层里的底层,从来是不会入那些阴谋者眼帘的。』 『偏我自己不安分,一朝得了修行法门,心思浮动……』 『前世常爱侍弄草,因而偶然的机会,用嫁接法改进了翠云果的植株,本以为如此能开创出大好局面来。』 『可曾经的我太天真了。』 『这里是圣教!是魔门!』 『有用的人从来只有往死里用一条路可走!』 『底层弟子是远离了魔门所独有的血腥廝杀与波诡云譎,但却需得迎接来自於上面一层层的盘剥,与最无情、最极限的压榨!』 『在我还不懂得太多修行知识的时候,侯管事就骗我学了《照鉴生云紫雨诀》,又每一次都能够换著样逼我培育翠云果。』 『这样一步陷进泥坑,此后便是连年修为原地踏步乃至后退的窘境!』 『狗入的侯管事!』 想到这里,愈发冷静下来的柳洞清,已经缓步走到了臥房的窗前,目光幽幽的注视著大开的窗外,庭院中被开垦出来的两片土田。 『为侯管事做事,或者说,为圣教上面人做事,不会有任何有助於修行的好处落到我身上的。』 『对此必须不抱有任何的期望。』 『所有的侥倖心理,在反覆的事实面前,都是对自己前程的不负责任。』 『那么多的师兄弟、师姐妹的夸讚?』 『他们夸讚的都不是我,而是侯管事!』 『可是……』 『事情又不能真的推脱掉,否则果真有什么罪责追下来,看侯管事最后狰狞的表情,怕是连他都扛不住。』 『至於说跳出樊笼,跳出窠臼去……』 最后的念头刚一浮现,柳洞清便猛地摇了摇头。 笑话,柳洞清投身的可是身为南疆魁首圣地大教的魔门! 入宗门时,便已经有一缕形神气机与宗门气运合为一体,说起来玄之又玄,但至少这些年,柳洞清见过的那些试图逃出圣教山门的,都没一个有好下场。 个別人结局之悽惨,甚至已经在人道的范畴之外。 『一日圣教人,一辈子圣教人。』 『逃不得。』 『一切都需得直面。』 『那么我所需要直面的主要矛盾,就是往后至少半年时间,因为《照鉴生云紫雨诀》所带来的修为退步,与最后只剩一年多一些的时间,必须晋升链气后期的终极通牒。』 『在现有的樊笼与窠臼之中,前者带来的修为退步已不可抗衡。』 『那么当一切客观条件如此罗列清楚,似乎破局之法只剩下唯一一条——』 『想办法在《照鉴生云紫雨诀》带来修为退步的同时,另寻到能够让《明烛景日小青光咒》持续进益的办法。』 『这种持续进益必须在覆盖掉修为退步的部分之后,仍旧能够让我在最后期限之前晋升链气后期!』 『现在考虑这个还来得及,再耽搁半年……不!再耽搁一两个月,就彻底回天乏术了!』 『这不是困局!这是死局!』 『而若维持这样的进益,圣教中我所知的一般正经修行办法已是无用……』 『需得用邪法!圣教都认为的邪法!』 『这也是我破局唯一的解法!』 想到这里,柳洞清的某种念头已经彻底坚定。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翻手间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只纸鹤。 然后,柳洞清將纸鹤抬起,轻轻地贴在了眉心处,伴隨著一阵阵青光闪逝,旋即,那纸鹤兀自扇动起翅膀来。 起初数息,那灵动的纸鹤尚还在柳洞清的面前起伏腾跃,紧接著,那纸鹤猛地一个忽闪,等柳洞清再看去时,宽阔的视野中,早已经没有了它的踪跡。 『等我破局!』 『侯管事,还有那些师兄弟、师姐妹们,咱们的帐,等我柳洞清破了这局,再一笔一笔的清算!』 ----------------- 深夜。 山阳道院外。 整座离峰山脚下,最后一点儿苍葱翠绿遮蔽起来的幽暗之所在。 柳洞清頎长的身形静静地立在那儿,几乎与一棵古树的躯干阴影融为了一体。 山中万籟俱寂。 忽地,某一刻。 一道明显但又低微的窸窣声,从柳洞清的身后响起,紧接著,是一道略带有戏謔的声音传来。 “柳师兄,你修的是天上火光,这等普照万物的法门,实在不適合让你藏踪匿行。” 闻言,柳洞清也不觉得惊讶,而是平静的转过了身来。 “藏匿?丙火也好,丁火也罢,修咱们离峰这道法脉的,要么灿若骄阳,要么吹灯拔蜡,藏匿,从来都不是你我的路。” 深邃的阴影之中,一个少年缓步走出,立身在皎洁的月华之下,笑吟吟的看向柳洞清。 “哦?听师兄这话,之前小弟的邀请,你改主意了?” 柳洞清不置可否。 “你得先给我一句准话——你果真有炼妖玄宗孽修,或者更准確的说,是炼妖玄宗传承的消息?” 第3章 牛马互鉴谋前策 皎洁的月光下,一时间那少年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返照著盈盈月华,那两排洁白的牙齿甚至比他灵动的眼珠更明亮些。 “柳师兄既然非要小弟一句准话,那小弟也愿意给——有!” 少年惜字如金,说罢之后,口中便不再多吐出任何一个字眼。 原地里。 柳洞清挑了挑眉头。 “只一个『有』字儿就把我给打发了?蒋修永,你该知道,柳某人想要问的到底是什么!想要我参你的局,跟你一块谋事,我得见到真东西才行!” 闻言,少年蒋修永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几分。 再开口时,声音也不见刚刚时的戏謔,而是逐渐变得郑重且严肃起来。 “真东西? 师兄也是在咱们先天圣教被磨礪了三四年的人,该知道,在你真正参了我的局之前,真东西你是一眼都看不到的! 若你看了真东西,甩开小弟我,一个人攒局,另起炉灶,小弟此前种种奔走,岂不是平白为人做嫁衣? 当然……小弟也明白,明白柳师兄的顾虑。 可是你放宽心,小弟断没有要坑害师兄的必要。 话说得难听点儿,师兄悽苦的境遇,在咱们山阳道院,也算是数得著的,除非小弟本性坏到流脓,否则,若为利益计较,我就是坑死了你,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些草种子,然后接替师兄的位置,让那侯管事……或者说,让升嵐道院那群忙著爭位的內门弟子压榨到翻不得身? 师兄身上没有什么是能够打动得了我的。 真正让小弟在意的,是炼妖玄宗的传承本身!” 说到这儿,蒋修永的双眸中,忽然间迸发出了某种极其亢奋的精光。 原本显得清秀的面容,也在这一刻变得稍显狰狞起来。 “都是在山阳道院当牛做马的,师兄,咱谁不知道谁啊! 你也该知我跟脚—— 两三年了,我怕是已经成了整个山阳道院里,最不像世家子弟的世家子弟! 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甚至不像是师兄一样,是自己一路『折腾』成今天这个遭遇的。 不过是我们这一房支持的蒋家內门弟子爭位失败而已,失败的苦果余波,就足够让我还没开启自己的路,就直接被浪头死死地拍在山阳道院的泥泞沼泽里! 论境遇,师兄,咱们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说著,蒋修永接连数步往前踏来,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柳洞清的面前,能够让柳洞清清楚的看到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的变化。 “有人想要我一辈子出不了头! 可我不甘心! 以前我没得选,一房上下都被当年爭位的对手盯得死死的,我们这一支底蕴几乎消耗殆尽,圣教离峰的囹圄之中,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但到底世家一脉传人的底子还在,时间一久,总也能够在严防死守中找到条裂隙。 正是透过这道『裂隙』,让我探知到了炼妖玄宗的传承所在。 师兄,比起你坊市出身,我这等世家子弟更清楚、更明白,炼妖玄宗的传承代表著什么! 不要被世上所流传的孽修与邪法的说辞所影响。 想当年,炼妖玄宗亦是声震五域的人族圣地大教,诸脉传承虽然凶恶近乎於魔道法门,可一切修行资粮,却全都如宗门名讳那般,取自种种妖兽之躯。 號称只要是资粮不断,法脉传承周全,便是最劣质的庸才,也能够借妖兽的底蕴,反覆锤链成真金! 可这样一来,和两界山以东的妖族,真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 也正因此,昔年妖族攻破两界山,最先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彻彻底底的攻破了炼妖玄宗的山门! 如今正因诸域皆有妖族的声量,不可忽视,又因为事已至此,诸域圣地大教为免再起纠葛,这才不得不顺势將炼妖玄宗残存的传人打成孽修,將这一宗圣地大教传承蔑为邪法。 但在五域之中,妖族唯独在咱们南域的声量是最低微的! 修邪法的因果离著你我还远著呢! 可只要掌握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炼妖玄宗传承,便足够让我蒋七挣出泥潭!一旦我入了升嵐道院,一旦我也有了爭位的资格…… 世家自有一套內生规则。 到时候,我这一房男女老幼,全都能重获新生!” 闻听得此言,柳洞清的心中逐渐瞭然。 蒋修永不肯给自己看“真东西”,但又必须得说服柳洞清,这才有了这一番几乎“剖心”之言。 说这么多无非是为了证明,炼妖玄宗的传承,事关他蒋修永,甚至是事关他们这一房男女老幼所有人的前程。 他蒋修永和柳洞清几乎有著相同的境遇,同样的执念,同样不得不为之的目標。 『炼妖玄宗的传承线索,大概確实是真的!』 『只是希望,此宗的传承,真的能够像是传闻中的那样玄妙!』 想到这里,心中已经彻底做出决定的柳洞清,开口时却忽然说起了另一桩事情。 “侯管事打算將我用到榨出最后一滴油的状態,为了安他的心,这三日间,我必须得將翠云果的种子全都种下。 甚至是运转一遍《照鉴生云紫雨诀》。 可这样做,也只是代表我仍旧『温驯如常』,却不至於让侯管事能够放心让我参与到別的『杂事』中去,甚至是短时间离开山门! 我不管你蒋公子哥儿背后的底蕴,到底是不是只剩下那么一道裂隙。 如何安排我出宗门的事情,需得你来想办法。” 闻言时,蒋修永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这一刻,柳洞清似是忽然间把握到了侯管事之前面对自己时的心理状態。 不等蒋修永开口,他便继续说道。 “说白了,你找柳某人,不是为了发善心,带我一起翻身改命。 无非是昔日的对手盯著你们这一房过份的严厉,你又无法一人做成此事,缺少帮手而已。 找『同命相连』的柳某,也不过確保,怀有同样心態的我,会在做事的时候,和你一样为了目的尽心尽力,不耍滑头而已。 可別想著就吃定了柳某。 翻不了身,我不过是被打成宗门杂役罢了,可是事情出了岔子,我要丟的可是自己的命! 没有稳妥的出宗门方式,我寧可不知道有炼妖玄宗传承这回事儿! 指望我为了你,为了你们一房上下犯险?门也没有! 蒋修永,我敢认命,你敢吗?” 原地里,蒋修永的嘴巴张了又闭,数度欲言又止间,终於,蒋修永一咬牙一跺脚。 “好! 办法我来想! 柳师兄说三日,那就三日后! 到时候,一定会有宗门强制任务的法旨落到你的身上,定教侯管事说不出任何置喙的话来!” 闻言,柳洞清的表情仍旧平静,仿佛从未曾在意这等翻身改命的大事。 “那柳某人就静候佳音了。” 第4章 內外相济云遮阳 翌日,天光大亮。 柳洞清就已经站在他庭院里开垦出来的两片土田中。 他一手提著布兜,里面是歷经他数代改良之后的翠云果种子。 然后,柳洞清以一种被强迫劳动的抗拒姿態,好似是想要磨洋工一般,迟缓的用另一只手从布兜中捏取著种子。 但大抵这份工作柳洞清实在是过於轻车熟路了些。 哪怕姿態如此抗拒,柳洞清种下种子的效率却分毫不慢,只半个时辰光景,两片土田,就这样被柳洞清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完成了全部栽种。 完成这一切。 柳洞清又以很明显的烦闷姿態,將手中的布兜往一旁的空地处狠狠地一掷,然后直面两片土田。 在转身的过程中。 柳洞清的目光不著痕跡的越过小院的围墙,朝著身后那高耸入天外一般的离峰上撇去。 在更高远的山间草木葱鬱之处,一处显眼的精致庭院被拱卫出来,站在那儿,正好可以將整个山阳道院所有的弟子院落全都尽收眼底。 那里便是侯管事的居所。 柳洞清无从確定,此刻那座庭院之中,是否有属於侯管事的目光,正落到自己的院落中来。 但无从確定的事情,柳洞清便当作有。 也正因此,柳洞清这才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力求不露半点破绽。 在栽种的同时,竭尽全力的“表演”著一个身陷窠臼之人的无奈与愤懣,全然没有任何已经看到事情有转机的振奋可言。 拜入圣教三年多的时间,早已经彻彻底底的磨去了柳洞清曾经前世经歷所带来的天真。 他在侯管事那一场又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压榨里,终於学会了谨慎,懂得了偽装,重塑了心神。 紧接著。 摒弃杂念,稍稍定了定心神。 柳洞清这才原地里沉腰坐胯,身势沉稳的瞬间,他右手屈起,捏成道指,悬在脑侧;继而左手捏成剑指,直直衝天而去。 紧接著,他的胸膛有著明显的如同风箱鼓动一样的起伏。 在这猛烈的一呼一吸之间,柳洞清的双眼登时间迸溅出幽深的紫芒。 也正这一对紫光乍现的瞬间,一股突兀涌现的狂风,猛然间环绕在了柳洞清的身周,捲动著他浅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呜——呜——呜—— 正当这股疯狂在柳洞清的身周呜咽到声音最高昂时。 柳洞清捏成道指虚悬的右手,忽然间手腕一拧,紧接著,他整个右手仿佛重逾千斤也似,以一种势大力沉的姿態,缓缓地朝前推去。 说来也奇。 正隨著柳洞清这么猛地一推。 那环绕在他身周的狂风,似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猛地隨著柳洞清伸直的手臂,朝前奔涌而去。 哗——哗——哗—— 愈演愈烈的狂风兀自迴旋在小院中,捲起些浮土沙尘,登时间一派飞沙走石的声势。 可紧接著,不过是两三个眨眼的功夫,风气上涌,便凝聚成了一朵灵光熠熠的淡紫色“云朵”,几乎將整座小院全都倒扣在其间。 然后。 唰——唰——唰—— 云朵凝聚的瞬间,半透明的青色雨滴便急不可待的从紫云中飘落下来。 那青色的灵光之中裹挟著无法想像的柔和生机。 不过数十息时间过去,隨著柳洞清缓缓收势,登时间,小院中云销雨霽,但看去时,被紫云青雨滋润过的土田之中,刚刚栽种下的翠云果的种子,嫩芽已经破土而出。 而这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此刻柳洞清却根本无暇欣赏。 他急急忙闭上了双眸。 伴隨著现实中一切云雨景象的消散,此刻在柳洞清的內视之中,他周身的经络里,无形的灵风像是刚刚的画面一样的涌动著。 很快。 一缕缕青紫色雾靄一般的法力,便这样诞生在了柳洞清的周身经络中。 这才是《照鉴生云紫雨诀》真正桎梏柳洞清修行的癥结所在。 世间万千道法,圣地大教传承也好,散修遗册也罢,功有高低,但在链气期一境,整体框架却大同小异。 论说关隘无非是八个字而已——“外用为术,內炼为法”! 术法一家,浑然一体。 用於外则为咒术,用於內炼则为功诀。 甚至內外相生,內炼功诀得来的法力,便是频频驱动咒术,乃至增加咒术威能的力量源泉。 同样的,外用施展咒术,也是修行过程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会积攒、纯化法力,与內炼相辅相成。 紫雨诀也好,小青光咒也罢,都是同一类型术法。 此刻,就正是柳洞清在外用《照鉴生云紫雨诀》为咒术之后,当完整的紫云青雨施展完成之后,最后所存留的最为精纯的那数缕满蕴生机的云汽灵力,自然而然的化作法力,诞生在他的经络之中。 换做寻常人,这是调和生机,壮大本源的宝药。 但是对於柳洞清而言,若是留下这数缕青紫雾靄,却是驳杂自身法力,彻底无望修行前路的“毒药”! 也正因此。 雾靄法力甫一诞生,他便主动以心神引导著,尽数朝著丹田处匯聚而去。 在那里。 一盏微弱的灯焰正以契合著柳洞清心臟跳动的频率进行著明灭的腾跃。 而隨著那灯焰晃动,柔和的青光隨即发散开来,在灯焰周围,化作一环环的光晕。 仔细看去时,青光已经聚成了三道凝实的光晕,连带著影影绰绰间,已经有了第四道光晕的微弱弧线。 但是下一刻。 隨著紫青色雾靄法力被柳洞清主动搬运而来。 湿漉漉的雾靄直衝那盏微弱的灯焰而去,同一时间,焰火灼灼绽放,原本柔和的青光大盛,与漫天的紫青色雾靄法力对抗。 碰撞的瞬间,水火相抗衡,水汽剿灭天光,天火蒸乾雾靄,一同化作虚无。 但到底,雾靄法力只是一场咒术施展而诞生得来的;而柳洞清身持烛焰,洞照青光,却是三年以来日夜勤恳的修行本源。 只顷刻间,通身经络的青紫色雾靄法力便彻底烟消云散去。 但代价也是同样存在的。 仔细看去时,烛焰晕散开来的环环青色光晕之中,只剩下了原本就凝实的三环,原本第四道已经在酝酿的青色光弧,却在碰撞过程中同样烟消云散去。 也正是在此刻,柳洞清修为再退一步,彻底失去了对链气期四层门槛的感应。 柳洞清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身子,然后才脸色苍白的睁开了眼眸。 这种生理与心理双重层面的痛苦折磨,便是柳洞清外门三年以来饱受压榨的实质经歷。 『快了……就快了……』 ----------------- 三日后。 当柳洞清再度施展《照鉴生云紫雨诀》的时候。 忽地,自离峰之上,一道澄黄的明光猛地坠落,瞬间撕裂了柳洞清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紫云青雨。 明光中,一枚玉符虚悬,显照的瞬间,於漫空中照出了一行古篆大字—— “奉俗务堂轮值长老法旨:兹有赤鸦一部山民,寄生荒野,游牧群山,今侵我圣教某矿藏左近,遂著门下弟子扫除隱忧,此行诸弟子当以蒋修永为主,山阳道院柳洞清者,见此令符,当即刻启程,违命者,以悖逆宗门论处!有阻碍此令者,亦以同罪论处!” 原地里,柳洞清本能的想要像往常一样,用抿嘴的动作来遮掩自己的表情。 但是顿了顿,迎著那道玉符垂落的灵光,柳洞清终於一咧嘴,绽放开来了盛极的笑容。 第5章 遥说远虑近法脉 直到蒋修永驾驶的飞舟已经飞出先天圣教的山门很远很远,柳洞清仍旧不时扭回头,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著那愈发渺远的雄奇群峰。 他的眼神中不免露出了恍惚神色。 並且如此许久之后,方才重新收束好心神。 然后,柳洞清的目光重新落到了一旁的蒋修永的身上。 此刻,蒋修永正在盯著一旁半开放的熔炉,这尊半人大小的熔炉与整座飞舟连为一体,此刻炉中被焰火烧得通红。 不时间,蒋修永都会从一旁的匣子中,取出一块不规则的天青色灵石碎块,掷入熔炉之中。 伴隨著炉內灵光大盛。 原本衰减的飞舟速度,也会再度提升上来。 仅仅只是透过这样的冰山一角,管中窥豹,柳洞清就清楚的认识到了,虽说同是山阳道院的牛马,自己这个真牛马,和蒋修永这个世家落难公子哥之间的本质差別。 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这一艘飞舟,就是柳洞清再卖上十年的翠云果,不吃不喝都买不起! 『这也意味著,蒋修永的底牌会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更多。』 『一旦稍后行事,有直面传承,你爭我抢,互不相让的时候。』 “必要时……” “必要时一定得先下手为强!” 正这样想著。 大抵是心中念想在发狠的缘故,柳洞清凝视的目光便已经被蒋修永同样敏锐的察觉。 蒋修永疑惑的看过来。 “师兄,怎么了?” 闻言,柳洞清瞬间回神,先是展露出一个浅显的让人看不出真实表情与心思的笑容。 紧接著,柳洞清的念头微微一转,便缓缓开口道。 “没什么,只是心中有一桩困惑,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问师弟你呢。” 蒋修永眼神中的疑惑神情渐去,目光重新落回到身侧的熔炉上面,但仍旧开口回应道。 “哦?师兄不知有什么困惑?如今你我是大道同行的真道友,但凡有小弟能释惑之处,定然……知无不言!” 这活听来痛快。 但圣教人说话,大都要反著听。 柳洞清说道:“我是想到了那天夜里,你说炼妖玄宗传承的时候,说是因为妖族声量之故,才被打成的孽修邪法,又说五域之中,唯咱们南域妖族声量最低。 这其中的因由细节,师弟可否给我多讲讲? 毕竟……咱们马上也是要收穫炼妖玄宗传承的『孽修』了,妖族因果终究也要背在你我的身上。 这事儿我想了好些天了,心里头总是不大安寧,毕竟,老话总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什么的,大抵就是咱们如今这样的情形境遇。 若是师弟能够说得详尽一些,我也好安心些,等会儿做事,也能更尽心尽力一点。” 不是柳某人有疑惑非得要问。 而是你必须得好好回答,来安柳某的心,来让之后的事情做的更稳妥。 蒋修永闻言,像是气笑了一般,哼了一声之后,方才言道。 “师兄无需用这样的话来拿捏我,这等事,古史典籍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说来也不是甚要紧事,本身告诉师兄也无妨—— 妖族攻破两界山,杀入五域,那是千余年前人族最大祸事。 炼妖玄宗的覆灭是一回事儿。 可自打那之后,人妖共棲五域的格局就已经奠定。 而且,就像是曾经咱们人族修士盯上了妖族的躯壳乃至真灵,视之为修行炼材一样。 妖族也盯上了咱们人族诸玄门道派法脉传承,以期用一部部精深的高道妙法,来更进一步激发乃至锤链自身的妖族血脉。 这里边许是还有更多的前因,可小弟本就是不爱读史的人,未曾再往更久远处探究过。 但如今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嘿,以前的圣地大教,是人族的诸圣地大教,如今么……就不好说了。 而当年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咱们南疆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且妖族南下,本来首当其衝的就是身为南疆魁首宗门的咱们圣教。 可与其他诸域,原本诸圣地大教坐守山门,初时与妖族抗衡,甚至频频有喋血事件,有不忍言事情发生不同。 彼时,咱们圣教的教主老人家,引著咱们南疆太元仙宗、南华道宗等诸圣地大教一同,反其道而行之,广开山门,甚为热烈的迎接著妖族的南下。 甚至是,主动奉上了数道法脉,『献』给了妖族。 嘿—— 问题是,南疆诸圣地大教的法脉,那些个修行功诀,是那么良善的吗? 有杀戮同族,点灵入血,以壮大自身血脉,化妖躯为魔体的血元道功诀。 有斩五禽,炼真灵成阴魂,驭五阴鬼成身中之神,纵横睥睨的阴灵道咒术。 师兄你想想,这等样的咒诀流入妖族那等茹毛饮血、湿生卵化、不知道德礼仪廉耻,无有教化的族群之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同族相残,至亲反目,大兴杀戮之劫…… 当时南下的妖族数部因这些功诀而几近崩溃。 更是因此培育出了数尊不容於妖族的『妖孽』,最后,还是中州的妖族强者南下,又付出了双倍殞亡的代价,才將那些修行了咱们魔门功诀的妖孽斩灭。 但自那以后,妖族诸大部,再也没有了南下心思。 及至今日,南疆的十万山野之中,只有昔日那南下诸大部分崩离析之后的『散妖余勇』,以及一些在其余诸域混得比较艰难,搬迁而来的妖族小部。 在南疆,说句妖族不成气候,都是好听的! 所以,圣教荫蔽之下,这炼妖玄宗的无上玄法,你我儘可能的放心修行便好。 至少在可以料算的长久未来,妖族的因果,还管不到咱们南疆修士的头上来!” 闻言。 心神大定的柳洞清连连頷首。 若是这样说,修行炼妖玄宗的无上玄法,在南疆范畴之內,当是安然无虞的。 不过,狠还是圣教的掌教狠啊,就这样生生废掉了妖族的数个大部,却还让妖族挑不出什么错来,从头到尾毫无追究的意思,只能吃掉这样一个闷亏。 而这也侧面证明了另一个事实—— 南疆诸魔门的乌烟瘴气,是连妖族那等湿生卵化之辈,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一想到自己就是投身在这样的宗门,已经是“一辈子的圣教人”,柳洞清就很难高兴的起来。 正此时。 忽地,飞舟一顿。 紧接著,蒋修永猛然间变得激昂的声音传出。 “到了!师兄,远处天尽头,就是秋水塬了!” 第6章 月黑风高秋水塬 远远地,柳洞清和蒋修永便落下了飞舟。 又等了片刻后。 日近黄昏,借著霞光的遮掩,柳洞清和蒋修永方才立身在秋水塬左近处的一座山上,將身形隱没在嶙峋的巨石后面,远远地眺望著已经渐渐亮起灯火的秋水塬。 蒋修永瞒了整整一路,甚至连颁布给柳洞清的长老法旨上面,都写的含糊其辞。 直至此刻,方才教柳洞清见了真章。 “这赤鸦一部是刚刚迁徙到这儿来不久的山民部落,长老法旨上写的其实不差,再往东翻过两座山,就是咱们圣教离峰的一处矿藏。 山民么,走到哪儿都习惯以物易物,以换取生存的资粮。 巧了,驻守在那里的正就是我们蒋家这一房的族叔。 也正是他,敏锐的发觉到,手下的杂物管事,从赤鸦部落交易来的兽皮纸有些不同寻常。 老叔他是真正经歷过许多大事情的人。 就说南疆少有妖族声量这事儿,你我清楚;在其余诸域被打成炼妖玄宗孽修的人,也清楚。 多少年了,总有炼妖玄宗的修士南下避祸。 可他们没想过,避过了妖族充满仇恨的围杀,一转头扎进咱们南疆的魔道炼狱里,他们所掌握的那些炼妖玄宗无上玄法,便又成了他们的杀身之祸。 一旦暴露,多少凶恶的散修趋之若鶩。 便是圣地大教门人,也想取来一观別宗玄法,与自身修行相互印证。 老叔他便经歷过数次类似的事情。 因而,炼妖玄宗修士用自身玄法处理过妖兽之躯的炼材之后,所遗留下来的独有之痕跡,老叔他是能够敏锐辨別出与寻常兽皮纸的不同的。 顺著这些蛛丝马跡,老叔暗中悄无声息的探查清楚了整座秋水塬上的赤鸦部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掌握有炼妖玄宗传承的,是两个人,他们偽装成山民部落的巫覡,已经很久时间了。 若非是那几张兽皮纸上露了马脚,只怕还真教他们深深地潜藏在了南疆,最后活出条生路来。 但能够探查到这些,已经是老叔能做的极限了。 同为一房族裔,他也在被监视的范畴中,甚至因为本身有一定的修为和权势在身,所受到的监察力度还在山门內的寻常族人之上。 稍有轻动,便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又因老叔膝下並无子女,年轻时也没收下足够有天资的弟子,最后,这份机缘便便宜了你我二人。 连带著,此前时调你出山门的法旨,走的也是老叔的关係。” 闻言,几乎在蒋修永话音落下的瞬间,柳洞清就紧紧坠在后面跟了一句,“多谢咱老叔厚爱,可柳某出人出力,为的不过是喝口汤,有力气脱出困局而已。 了不起,也只是离峰区区一外门弟子罢了。 真正能翻身改命的,还得是蒋师弟你,这份机缘,到底『便宜』的是师弟你啊。” 面对著蒋修永的感慨,柳洞清不介意说更多的恭维话,来在行动之前打消蒋修永的更多戒心。 果然,瞧见在听了这番话之后,蒋修永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之后,柳洞清就赶忙话音一转,將蒋修永的注意力挪到了別处来。 “却不知咱老叔可否探查清楚,这二人都是甚等样修为?” 蒋修永的注意力果然被柳洞清牵走,闻言时,脸上只剩下了谈论正事儿的严肃。 “此二人修行境界当是与你我相差仿佛,最多最多也就是擦著链气中期的边罢了。” 闻言,柳洞清心下大安。 又瞧见蒋修永说话的语气甚为篤定,想来即便其中有链气中期的对手,蒋修永也早已经备好底牌。 於是,下一瞬间,柳洞清就像是心中毫不犹豫的起了汹汹杀意一样。 “那咱们是如何行事? 是直接杀上秋水塬?还是……” 不知不觉间,节奏已经完全掌控在了柳洞清的手中。 而蒋修永闻言更是连连摆手。 在能够更易自己命运的机缘面前,他这会儿显得过分的慎重。 “不急!师兄,不急!” 他反过来赶忙劝慰著似乎杀意炽盛的柳洞清,更是为了让柳洞清能稍稍安心,赶忙將自己真正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这儿有一封信,是老叔手下那杂物管事亲手写的。 咱们拿著这封信,装作是驻守在老叔那处矿藏执行任务的宗门弟子,借著这样的身份,直接走上秋水塬,走入赤鸦部落! 再之后的事情么…… 小弟没太详尽的策划,提早想的越是周密,往往事与愿违、出乎预料的地方很多,到时候反而因为思维惯性,要应对不及。 咱们隨机应变,若是能智取,那是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咱们也早已经立身在秋水塬腹心之地,省却了还要从外部杀入秋水塬的劳苦。 倒不是说这些没修行在身的山民多能打,可咱们的目的毕竟不在打杀本身,甚至不在那两个修士的死活,而在无上玄法传承本身!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讲究兵贵神速! 师兄,你说呢?” 几乎蒋修永这儿每说一句,柳洞清便在心中审慎的思量一番。 这便是柳洞清非要把握对话的节奏,一定要在行动之前將蒋修永的全部谋算都晃点出来的缘故。 一来由此確定计划到底有没有紕漏。 二来也要確定,这份计划里面,到底有没有蒋修永明显的在算计自己的地方。 於是,闻言时,柳洞清连连頷首道。 “师弟心思縝密,师兄我自愧不如。 一切就都按你说的办! 老兄我尽心尽力,为师弟你促成这桩好机缘!” 闻言时,蒋修永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了迫不及待的激动笑容。 “哪里哪里,等会儿一切都还需得仰赖师兄,你我秋水塬上,共进退!” 柳洞清更是连连抚掌。 “善!大善!” 如此说著。 待蒋修永一翻手,將那封书信提早捏在了手中。 师兄弟二人,便这样不再遮掩,肩並著肩,就明晃晃的从山路上直往下走去,並且迎著火光指引的方向,大步流星也似走向秋水塬。 而两人一路上的对话,从始至终,聊因果,聊机缘,聊谋划,种种诸般最后说得热络。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却始终未曾说起过,一旦事成,那炼妖玄宗的无上玄法,又该如何分配。 好像两人都粗心大意,正巧忘记了一样。 第7章 明火执仗冲霄焰 蒋修永的计划执行的很是顺利。 圣教某处矿藏点驻扎的杂物管事,这等身份哪怕在柳洞清和蒋修永的眼中都无足轻重,但是对於游牧山野的山民部落而言,却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有这样一位“大人物”的书信,再配合上山民原本便特有的淳朴。 柳洞清和蒋修永顺利的完成了初入秋水塬时的初步取信。 而等到夕阳西下,幽深的夜幕彻底降临人间,柳洞清和蒋修永早已经被一眾山民簇拥著,来到了秋水塬最中心处的硕大篝火旁。 与此同时。 据说在“祖地”中礼敬“赤鸦祖神”的两位巫覡,也施施然来到了篝火旁。 原始而野性的欢宴由此开启。 更多储藏的乾柴被掷入了篝火中去,陡然膨胀的烈焰不断朝著四面八方宣泄著滚烫的热浪。 紧接著,巫覡又示意山民奉上了自酿的烈酒。 入得秋水塬之后,两人在行进间,很默契的分出了主从。 蒋修永到底是世家公子哥出身,骨子里带著份儿別人没有的贵气,装作那甚管事的亲信,简直天衣无缝。 而柳洞清则用刻意收敛的气场,跟在蒋修永的身后,无需言说,便是一副隨从姿態。 也正因此,整个赤鸦部落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蒋修永的身上。 山民奉上了两大陶碗的烈酒,柳洞清只是抬起来,作势往嘴边碰了碰,实则滴酒未沾便將酒碗放下,一时间也无人在意。 反而是蒋修永犹还想著智取的事情,在眾目睽睽之下,只得饮下一大口酒浆。 再配合上篝火炽烈的热浪烘烤。 登时间,蒋修永便显得面红耳赤,似是已经有了几分眼耳热感。 在他的身后,柳洞清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半步,借著篝火焰光的明灭跃动,將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隱没在一旁的幽影里面。 而当他这样再重新往篝火旁看去的时候。 说来也奇。 好像整个秋水塬的喧囂在这一刻都猛然间从柳洞清的感官中抽离开来了一样。 山民们围绕著篝火,跳动的那野性的据说是巫覡传下来的舞蹈,那举手投足间,竟像是和篝火本身產生了某种重叠乱影。 那种眼繚乱的身姿,甚至让柳洞清有一种精神上的恍惚感。 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魅惑秘法在施展? 但对於自己无从確定的事情。 长久以来养成的谨慎,让柳洞清率先选择当做它就是魅惑秘术! 尤其是当他再重新看向蒋修永的时候。 此刻的面红耳赤的蒋修永,目光同样盯著那篝火,那篝火旁一位位山民原始而野性的巫覡舞姿,目光已经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继而在那位年轻的巫覡一声声的劝说之下,又似是要作势將陶碗举起,再饮上一杯。 於是,柳洞清的目光,顺势越过了蒋修永的身形,落到了那一老一少两位巫覡的身上。 <div> 苍老的巫覡疲惫的闭著眼睛,像是坐在篝火旁打盹。 而年轻的巫覡,脸上带著笑吟吟的表情,始终凝视著蒋修永。 但也正在柳洞清望来的这一瞬间。 那巫覡看著蒋修永举起酒杯来的眼神之中,竟泛出了些许的冷意。 那是柳洞清曾经只在侯管事的眼睛里看到过的神光,而每每有这样的眼神浮现,大抵就是侯管事又要用密不透风的话语,来压榨柳洞清的时候。 取信了山民毫无用处。 毕竟他们的目標始终便是这两位偽装成了巫覡的炼妖玄宗修士。 可是此刻,柳洞清確信。 他们已经没有了被取信的可能。 亦或者说,从他们登上秋水塬的那一刻起,这两位巫覡,便已经对他们深存疑虑了。 而蒋修永到底发现了这一事实没有? 也许发现了,但也许他还寄希望於能够智取,並且陷入到了某种因为此前的谋划而骑虎难下的犹豫心境中。 同样是离峰一脉外门底层牛马修士,但蒋修永终究和柳洞清有著本质的不同。 柳洞清是一步步被压榨到这个份上的,而蒋修永一剎那间跌坠,明明身处此间,但却直接缺少了身处此间的过程磨礪。 他远比柳洞清缺乏太多谨慎,也缺乏太多果决。 下一瞬间。 淡淡的烈酒香气重新飘到了柳洞清的鼻息之间。 这一次大概是距离的缘故,少了真正浓烈的酒气本身的遮掩,並且因为长久侍弄翠云果的缘故,柳洞清敏锐的从变得单薄的酒气中闻出了数种灵果的香气。 而且,很明显不是灵果被酿造发酵,而是鲜榨出来,直接调和入酒液中的气息。 『是我们师兄弟二人,小覷了天下人。』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不再有任何的观察,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藏在最暗处的那只手便猛地捏成道指扬起。 《明烛景日小青光咒》瞬时间骤然运转! 不同於此前时,柳洞清施展《照鉴生云紫雨诀》时,那紫云青雨甚为迟缓的响应。 小青光咒作为柳洞清日夜打熬、性命合炼的本源功诀,几乎在他扬起手来的同一时间,他猛然挑起的眉宇间,便陡然间有著浓烈的青光凝聚。 而此刻。 蒋修永缓缓抬起的陶碗,才刚刚再度触碰到他的唇边。 “动手!” 既然蒋修永仍旧犹豫著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那么在这样关键的时局里,柳洞清便来替蒋修永下决定! 如此一声戾喝如同惊雷也似响彻秋水塬。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柳洞清扬起的道指猛地朝前甩出。 与此同时。 浓烈的青光在柳洞清的眉宇间凝聚成三重回环,並且继而化作一道浅青色的光束,隨著柳洞清的头颅一摆,直接洞照向了那篝火燃烧起来的巨大焰火本身。 天光普照。 <div> 几乎在这一束青光罩落下来的瞬时间,那原本赤红的篝火,就陡然间像是被从上到下晕染了一样,猛然间在一个明灭的跃动里,变化成了纯粹的深青色。 那原本只是滚烫的热浪,也骤然间极速提升,带著人梦回炎夏山火一般。 可当人感应到这股酷烈的时候,一切早已经为时已晚。 整个庞大的深青色篝火,在小青光咒的引动之下,骤然膨胀,然后轰然炸裂开来! 轰—— 这一次,不是热浪席捲。 而是火焰本身化作了惊涛骇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登时间,便將那手舞足蹈的山民,將一老一少两位巫覡,甚至是將目光迷离的蒋修永,全都兜罩在了其中! 而在柳洞清的身后。 一道道焰苗朝著更远处迸溅,落到地面上,落到草堆里,落到木屋上…… 很快,更为浓烈的火光,便將整座秋水塬覆盖。 第8章 身坠炼狱心遭劫 焰火迸溅的轰鸣声在一瞬间响彻天际。 猛然间亮起来的火光好似是要將整个幽深的夜幕撕裂开来一样。 在这样的火浪席捲之下,率先崩溃开来,並且四散而逃的,正是那些围绕著篝火跳动巫覡舞蹈的山民。 瞬时间。 伴隨著那巫覡舞蹈与火光乱影交叠的戛然而止。 那等使人心神恍惚的魅惑秘术便同一时间烟消云散去。 紧接著。 砰—— 陶碗碎裂的声音哪怕在焰火连绵的霹雳声中都是那样的清脆刺耳。 浓烈的酒液洒了蒋修永一身。 登时间,蒋修永整个人都怔在了那儿一剎那。 他好似是这会儿才从魅惑秘术之中清醒过来。 又仿佛是这一瞬间,隨著柳洞清做出决定,才意识到智取的谋划已然彻底无法成行。 好在,蒋修永的反应也足够敏锐。 下一刻。 哪怕身上沾染著酒液甚为狼狈,蒋修永却猛地起身,双手合拢,捏著莲法印,竖在胸前往上一推。 哪怕在此刻烈焰繚绕的秋水塬上。 蒋修永这一身猛然间绽放的乌红色灵光都显得过分夺目。 而同一时间,在蒋修永的身周,大量的焰火隨即被他收束摄取而来,恍如一道道藤蔓拔地而起,环绕著蒋修永的身躯。 最后整个乍看去,又似是章鱼一般,疯狂的舞动著那一道道乌红色的火焰凝聚成的“触手”。 他就这样严阵以待著。 而刚刚骤然暴起的柳洞清,此刻也已经从火光遮罩的幽影之中走出,遥遥立身在另一个方向,与蒋修永一左一右,將原本巫覡端坐之地,彻底笼罩在攻杀范畴之內。 下一刻。 回应给这师兄弟二人的,是猛然间传出的喑哑而撕裂的鸦鸣声音。 那一声恍如金石摩擦一样刺耳。 但同样被穿透与撕裂的,还有刚刚柳洞清覆盖到两位巫覡立身所在之处的深青色焰海。 火光列分的瞬间,那一老一少两位巫覡,便步履狼狈的从火海之中闯了出来。 骤然遭了柳洞清的偷袭,此刻他们气焰勃发,一身修为境界也已经暴露彻底。 那苍老的巫覡,果然修为更高一线,此刻展露出炼气期四层的中期气焰,可是气息本身却衰颓了些。 同样沉暗的眼光环绕在了他的身旁,焰火几乎凝聚成了有相的实体,化作一道火蛇,直至此刻,方才有著一道道暗哑的嘶鸣声,在整座秋水塬焰火霹雳的爆鸣声中若隱若现著。 而仔细看去时,这老巫覡的一条臂膀已经低垂了下来,衣衫早已经燃烧殆尽,展露出了焦黑的血肉之躯。 反而是另一旁的年轻巫覡,虽然修为仅只炼气期三层,桎梏在初期中,却气焰勃发,甚为锐利。 刚刚那一道撕裂火海的鸦鸣声正在他的身周收束。 焰火化成一对虚幻的火鸦,正在他的肩头翩飞起舞。 <div> 四人目光相对的瞬间。 蒋修永便率先做出了决断。 伴隨著双手凝结成的莲法印摇晃,登时间,他身周的焰火藤蔓便如同一道道长鞭也似,裹挟著呼哨嗡鸣的破空声,猛然间朝著那老叟身周的火蛇抽打而去。 他选择了看起来境界最高,但实则更容易对付的老迈巫覡。 於是,几乎顺理成章也似的。 柳洞清便这样和那位年轻的巫覡捉对廝杀到了一起。 说来也巧。 不论是那老迈巫覡的火蛇,还是蒋修永的烟火藤蔓长鞭,皆蕴含著浓烈的焰火煞气,正是以丁火对丁火。 而另一边青光四溢,火鸦翻飞,却又正巧皆是焰火腾空之相,是以丙火对丙火。 甫一交手的瞬间,柳洞清便因此而心中生出了喜意。 因为这样的交手对局,意味著自己的传承已经有了著落。 而同样的。 己身占丙火之道,蒋修永占丁火之道,至少乍看上去是各有所获的前景。 只是这会儿柳洞清一个人兀自欢喜,一旁同样颤抖著身陷在火海之中的蒋修永,却传出了好似是恼羞成怒的戾喝质问声音。 “蒋某自问此前种种已是尽心竭力,没露出甚等破绽,为什么却引你二人有这等反应! 哼! 若是你们识趣些,教我二人巧取了玄法传承便就此离去,我师兄弟也不愿节外生枝,汝等倒还能因此留一条性命。 偏你们非要用邪法暗算蒋某。 这下好了,传承我们要拿,你们的命,也留在这片火海里吧!” 话音落下时。 回应著蒋修永的,是老迈巫覡那恍如从鬼蜮里爬出来的喑哑声音。 “若非要等到破绽明显,证据確凿,我二人才该有什么反应…… 那么这死生逃亡的路上,我们俩早该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你二人亲临秋水塬,这就是你们最大的破绽! 我们这赤鸦部,到底是甚等部落,值得两位圣地大教门人亲至? 况且,蒋小友,你这身贵气,未免太扎眼了些! 有这样的怀疑,不论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都值得我们当做是自己已经暴露,拼死反击了! 可惜…… 这世道似是不钟情我等炼妖玄宗修士。 没能使我二人临死前拉上个垫背的。 一路逃亡,一路偽装,我们道法根基早已经不如你等这般养尊处优的真正大教弟子太多,往前倒几年,你我还能死斗一番。 如今…… 可即便如此,要我们的命,容易,可若想夺我玄宗妙法,你们却是痴心妄想!” 话说到最后,那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时运不济的愤懣与悲愴。 而事实也在印证著那苍老巫覡的言语。 交手不过数息而已,柳洞清便也感觉到了面前存在的虚弱。 在小青光咒的连连洞照之下,那年轻巫覡也在数息间溃散去了自己看起来凌厉的气焰,暴露出了上下翻飞的火鸦虚弱的本质。 <div> 早在苍老巫覡说话的同时,柳洞清的小青光咒就不止一次,穿过那两只火鸦的遮罩,在那力有不逮的裂隙间,將一束束青光打落向年轻巫覡的身形。 滋——滋——滋—— 登时间,年轻巫覡的衣衫处处破损,青光拂过之处,仿佛有著无形的烈焰燎烫过一样,连肌肤也瞬时破损开来,鲜红的血肉外翻,並且很快於青光之中露出焦黑的腐质。 哪怕理论上是同境界斗法,可柳洞清相信,自己只要保持好节奏,很快便可以带走此人性命。 但柳洞清高兴不起来。 他来秋水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又该如何转机? 他甚至希望这年轻巫覡能够败落的慢一些,好让自己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该死,这样的节骨眼上,对手还在走神!他若这么干脆的死了,我的传承该怎么办!』 『等等……走神?』 终於,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年轻巫覡频频看向四下里焰海之中亡命奔逃的山民的目光。 於是,下一瞬间,柳洞清的脸上展现出了堪称和煦的笑容。 “道友,生死皆是命数,此刻,你们的生死早已经定下,而这周遭山民的,却还没有。 人心都是肉做的。 你们假託巫覡之名,纠集出了这么一个赤鸦山民部落,他们荫蔽在你们的遮罩之下,想来时日一久,相处也有一份感情在。 是不是只有在赤鸦部落里,道友你才找到了几分家的感觉? 如今,他们的生死命数,就握在道友你的手里。 我师兄弟二人就是为了玄法传承来的。 若能得玄法,未免夜长梦多,横生事端,我师兄弟二人当即刻抽身离去,山民们自可逃命而去。 可若我二人折腾一番,最终却一无所获。 怒火攻心之下,等会儿该如何泄愤…… 我等是先天圣教门人,这南疆魁首魔门的名声,道友即便是往日未曾亲眼见证,也该有所耳闻。 况且,道友不该有门户之见。 玄宗的传承靠谁?要靠你们这些仓皇逃亡,连修法根基都孱弱无比的孽修吗? 依我看,谁修了玄法,谁就是炼妖玄宗传人。 你道我二人强夺修法,翻过来看,岂不也正是玄宗修法在鳩占鹊巢? 这一举两得的买卖,道友,你做不做?” 第9章 剖木见玉三封函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並肩同行的两个人,就像是此行的柳洞清和蒋修永,他们便明显的展现出了心性和果断层面的巨大差別一样。 同样的。 苍老的巫覡虽然展现出了某种极度悲愴的情绪,以及直面生死的某种决绝。 但是在年轻巫覡的脸上,柳洞清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哪怕直面著死亡,却仍旧保有著对这些山民的担忧。 心中有掛念有踌躇的人,便也有了可以被人拿捏的把柄。 类似的遭遇,柳洞清在此前数年之中经歷了太多太多。 类似的话语,他曾经从侯管事的口中反覆听闻,几乎可以连缀成一篇华丽的雄文。 他记得类似的每一种话术里面,侯管事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每一处微妙的转折,每一句或轻或重的语气。 这种过分丰富的经验,使得柳洞清一念定下的瞬间,便自然而然的,堪称酣畅淋漓的完成了一整套的话术编织。 他的每一字每一音,都像是无形的利刃一样,狠狠地洞穿了那年轻巫覡的心智。 甚至。 这一套话术在柳洞清手中的威力,甚至超过了《明烛景日小青光咒》,更为凸显先天圣教的魔意浩瀚。 它很有效。 几乎在柳洞清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让年轻巫覡陷入到了某种天人交战的挣扎之中。 而与此同时。 柳洞清彻底放开了对於这位年轻巫覡的攻杀节奏,繚乱的青光不再朝著此人的身形洒落,而是一下下朝著周围迸溅而去。 一时间。 更多秋水塬上晕散开来的火光被染上了深青顏色。 汹汹火势一时间更甚三分。 柳洞清好似是在用这样举动化成无声的音言催促著年轻巫覡做出决定。 火势每盛一分。 就意味著山民们逃亡的危机大一分。 那焰火霹雳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强力的共鸣著年轻巫覡那孱弱却清晰的心跳声音。 砰——砰——砰—— 如此极限的压力面前。 似乎在年轻巫覡嘴唇蠕动的瞬间,那苍老巫覡便已经预料到了他的选择。 “师弟——” 可是,此刻的这一声呼唤,却像是斩断了年轻巫覡那紧绷心弦的最后一份力量。 几乎苍老巫覡话音落下的瞬间。 漫天的火海之中,便已经传出了年轻巫覡的疾呼声音。 “好!贫道拿我炼妖玄宗的传承,来换我赤鸦部落山民们的性命! 可笑……可笑…… 我们也好,你们也罢,总都拿著一个已经覆灭的圣地大教的传承当好东西。 可其实不然。 生死大劫面前,我方才看清楚,方才想明白,这炼妖玄宗的传承,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诅咒! 多少人,为其生,为其死,为其生不如死! <div> 今日看起来,是你二人得偿所愿,可你们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南疆群山不是遮蔽你们无虞的天地! 妖族昔日破山灭门的因果也离你们实则並没有很远! 贫道在忘川路上等著,等著你们也身坠幽冥的身影!” 如此声嘶力竭的诉说著临死之前的诅咒,紧接著,不等柳洞清有什么反应,那年轻巫覡便猛地抬手,往秋水塬北面遥遥一指。 “后山洞窟前的那个最大古树里面,封藏著我师兄弟二人带来的三封书匣。 你们要的传承,便就在其中! 去吧!若是去的晚了些,野火燎原,便是传承玉简也要在焰火的炽烈中崩裂开来! 三封…… 哈!吾宗三道传承具在,但传承玉简都只剩了最后一次神念翻阅的次数!却不知你二人,又该如何分润!” 话说到最后,那年轻巫覡的脸上只剩下了纯粹的恶意笑容。 只是不等再有什么恶毒的语言从年轻巫覡的口中传出,正趁著那两道火鸦的虚幻身形腾飞到高空处,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年轻巫覡已经中门打开的当口。 柳洞清毫不犹豫,道指刷落的瞬间,一束青光便裹挟著无法想像的炽盛温度,撕裂开来了年轻巫覡胸膛处的血肉,洞穿了其人心脉。 做罢这些的瞬间。 柳洞清便不再有分毫的停顿,甚至没有去看顾另一片捉对廝杀的战场分毫,便直接折转身形,大步流星也似,踏著愈演愈烈的火海,朝著年轻巫覡所指向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 在柳洞清身后的火海之中。 苍老的巫覡爆发出了决绝的狷狂大笑声音。 “怎么?怎么在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是恨老朽不隨著师弟一起殞亡吗? 可是耶耶我为什么非要如你所愿?为什么!” 蒋修永羞恼到几乎尖利的声音猛地从火海之中穿透出来。 “冥顽不灵,找死!” 话音落下时。 一股不属於蒋修永的澎湃气焰在一瞬间冲霄而起。 这股气焰的爆发,甚至让大步流星的柳洞清都猛地一顿。 他偏头回望去的时候,正见一束乌红色的光芒冲霄而起,明光虚悬在了半空之中一瞬,显照出了一把羽扇的虚影。 下一瞬间,这羽扇虚影便裹挟著漫天的火光与煞气,显照著让柳洞清几乎心悸的丁火之道神韵,瞬时间如同流星降世一般,狠狠地砸落向了火海之中的苍老巫覡。 轰—— 整座秋水塬在这一瞬间都好似是在隨之而震动。 『这便是蒋修永身为世家公子哥的底牌么?』 『这样的底牌,他还有多少?』 这一瞬间,种种念头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频频涌现。 与此同时,柳洞清脚步不再停顿,最后一段距离被他匆忙奔袭而过,那株古老的巨树已经浮现在了柳洞清的眼中。 庞大的树冠上早已经有著烈焰燃烧。 <div> 树干也已经有了数道皸裂贯穿始终,在火光的映照下,已经让柳洞清看到了好几处玉光的反射。 传承当面。 柳洞清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激动。 挥手间,澎湃的青光以前所未有的厚重程度,將整棵巨树包裹在其中。 砰—— 残碎的木屑登时间在青光之中四散纷飞。 同一时间,三枚赤红、暗红、墨绿色的玉简,也在隨著木屑一同横飞。 柳洞清瞧得真切。 那枚赤红色的玉简表面,雕琢著古篆文字一行,是为《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 那暗红色的玉简表面,同样书就古篆文字一行,是为《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 最后那墨绿色的玉简表面,同样有著古篆文字,是为《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 三枚玉简在横飞到高处的瞬间,便朝著不同的方向跌坠而去。 与此同时。 蒋修永用出了底牌手段,稍慢了柳洞清一步的匆忙脚步声,也已经从柳洞清身后的火海之中响起。 『全取已经来不及了,该怎么选?』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念头疯狂的飞转。 然后。 在下一刻。 他扬起手,青光一卷,那两枚明暗红色的玉简,便都被柳洞清摄取到了手中。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蒋修永似是已经怒极的声音。 “师兄!將丁火传承留下!” 第10章 番天青火照宝镜 闻听得蒋修永声音的瞬间。 柳洞清捏著两枚玉简折身回望而去。 正看到蒋修永將那枚刻印著《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的墨绿色玉简捏在手中。 蒋修永的目光只在手中的墨绿色玉简上停留了一瞬间,便目光炯炯的看向柳洞清手中所捏著的那枚暗红色的玉简。 有著刚刚那一老一少两位巫覡的展示,柳洞清和蒋修永能够很轻易的分辨出来,《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正是丙火一道传承,正契合柳洞清本身修行之道。 而《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则是丁火一道传承,正合蒋修永的修行之道。 偏生这两枚传承玉简,此刻都捏在了柳洞清的手中。 至於蒋修永手中所掌握的《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虽然没有第三位巫覡来以身展法,可顾名思义,猜也能够猜得出来,这一部传承,或是木行之道功诀,或是辅道的丹诀。 亦或者兼而有之。 但不拘是哪一类,都无法触动柳洞清和蒋修永的修行根本。 重点还在那两部火道功诀上面。 沉默仅只维持了一瞬。 蒋修永显得更为急切的声音便继续响起。 “师兄,咱们这一行的前因后果,你心中尽知!这《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对师弟我意味著什么,你也尽知! 而我蒋七若能翻身,对我们这一房意味著什么,你更是清楚! 我这一房上下老老少少的命数,就都在你手里的那枚玉简里! 师兄扛不住张家的怒火,扛不住侯管事的压迫,难道就能够扛得住我蒋家一房一脉的修士们,在彻底绝望之后的反扑吗? 丙火之道的传承,师弟不沾分毫,那丁火之道的玉简,师兄,你得给我!”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脸上的神情不变。 在刚刚那电光石火之间的念头飞转之中,他早已经有了完整的思绪。 此刻,在蒋修永愈发凝重的目光之中,他轻轻地將那枚刻印著《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的玉简捏在手中。 “师兄心里清楚,这份机缘,归根究底,是咱老叔,是蒋师弟你,给我的。 若非如此,你被那邪法魅惑心神,甚至要將掺了药的酒再满饮下的时候,师兄怎么会打破平静,尽心尽力的將你性命救下呢? 你的命师兄都救了,你的道途,咱们蒋家这一房翻身的希望,师兄自然也是有成人之美的热忱。 事情好商量的很,师弟急什么? 很简单,咱们俩换一换,我把《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拋给你,你把《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拋给我。 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说著,柳洞清甚至已经將自己捏著玉简的手臂往上抬了抬。 可是,回应给他的,是蒋修永的沉默。 这沉默便是蒋修永的答案。 他並非不想要《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而是不想將《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交给柳洞清。 刚刚那一眼虽然间看得漫不经心。 <div> 可是蒋修永同样清楚,一份辅道功诀传承的重要性,尤其是,这等出自圣地大教的辅道丹诀,对修行的助力有多大,几乎可谓是火上添油。 將这样一份已经被自己握在手里的传承送出去。 忽然间,蒋修永好似是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了千万钧的重量。 而在这样的沉默里。 柳洞清脸上和煦的表情也一点点的沉鬱了下来。 “看来,师弟你还没醒酒。 你忘却了到底是谁救下了你的性命,也忘却了到底是谁在这秋水塬上一步步占得的先机,那老巫覡一派决绝心思,若非是柳某,你恐怕此刻连这些传承到底在哪,都无从知晓! 最后,你更是辜负了师兄我一片成人之美的热忱!”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猛地凝视向蒋修永的方向。 这一刻,他甚至连此前时的道指都未曾捏起,只眉头一挑,三重青光便凝聚在了他的眉心处。 这等迅疾的《明烛景日小青光咒》的唤起速度,是此前时柳洞清所从未曾展露过的。 而且,他此刻出手的姿態,像极了刚刚那老迈巫覡的决绝。 但是柳洞清却並非是热血上头的莽撞出手。 他心中早已经想的清楚。 像是刚刚镇杀老巫覡的那等底牌,蒋修永或许有,或许没有。 倘若还有,了不起,柳洞清便抬手拿那枚丁火之道的传承玉简去挡。 他就不信,蒋修永肯让自家翻身的无上玄法传承玉简,和自己一起陪葬。 而若是没有…… 那么大道唯爭而已! 此刻若不爭,甚等样的机缘会自己长出腿,跑到自己的怀里来? 事实上,从柳洞清將丁火之道传承玉简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立於了不败之地。 而瞧见柳洞清的决绝姿態。 蒋修永先是一惊,紧接著,脸上却展露出了早有所料的表情。 “你我同行,师弟我又如何会不料到这样类似的情形? 师兄所修行的小青光咒,甚至是紫雨诀,全都在师弟我的提前算计之中。 留给师兄的不是刚刚那柄羽扇,小弟还不至於过河拆桥,想著將师兄毁尸灭跡。 不过这一纸宝符中,同样凝炼著一道浑圆宝镜之影。 有这浑圆宝镜的灵光幻影在,你们丙火道的七色光咒便是合练在一处,也无法沾著师弟我分毫。 刚刚秋水塬上,是师兄你频频占得了先机,可天底下的事情不讲道理,往往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事已至此,师兄还是请將《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交出来吧! 丙火之道的传承师弟仍旧不取,也算是护咱们师兄弟的一份周全。” 说话间,蒋修永翻手捏出一枚宝符,正贴在自己胸口的瞬间,漫天暗红色火光之中,一面浑圆宝镜之影果然虚悬在了蒋修永的面前。 论气机,逊色了那柄羽扇虚影,何止一筹! 於是,瞧著蒋修永脸上那一副大势已定的笑容。 <div> 柳洞清却平静的摇了摇头。 “大道唯爭而已。 师弟,便是你料算周全,师兄我若是不爭上一爭,又如何肯甘心? 侯管事说,我修了三年紫雨诀,以天上水汽去扑天上火光,能剿灭的都是虚火,师兄我一身炼气三层的修为,法力之凝练,却冠绝山阳道院。 曾经我不信。 此刻,我却想要印证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 蒋修永瞧得真切。 柳洞清眉宇间所呈现出来的三环光晕之中,那最外面的一环青色光晕,忽然间有了剧烈的摇晃。 光晕不再如同此前时那样的凝实。 而同样伴隨著柳洞清的脸色变得苍白。 唰——唰——唰—— 忽地,一团团拳头大小的深青色火团,就这样兀自凸显,凝实的悬在了柳洞清的头顶上空! 登时间,虚悬的青火照耀之下,蒋修永的脸上瞬时没了笑容。 第11章 大道唯爭鸦棲藤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蒋修永的脸上再没有了丝毫大局已定的笑容时,一团团青火的洞照之下,柳洞清的脸上却再度浮现出了平和的笑容。 但蒋修永却从这股平和之中读出了太多的疯魔与偏执。 就像是蒋修永明白,这一刻柳洞清到底做了什么一样。 柳洞清所展现出来的每一道青色的光晕,都和他的修为境界息息相关。 昔日触碰到炼气四层境界,柳洞清在三环凝实的光晕之外,便已经酝酿出了第四道微弱的光弧。 后来,也正是这第四道光弧的消散,意味著柳洞清的修为倒退,失去了对第四层门槛的感应。 这正是《明烛景日小青光咒》的呈现特徵。 而此刻。 蒋修永瞧得真切,正是柳洞清眉宇间第三道光晕不再那样凝实,方才换取来的一团团青色焰火的高悬。 这是柳洞清在以自身的修为境界倒退为代价,爆发出了那令人心神悸动的深青色火团! 这是何其沉重的代价! 柳洞清却在电光石火之间,毫不犹豫的做了! 这股平和之下的狠辣与果决,瞬时间便已经摄住了蒋修永的心神。 而柳洞清平和的声音仍旧在焰火的霹雳声中响起。 “师弟你能用一纸宝符显照浑圆宝镜,可见早就將柳某这个人也盘算进了你种种诸般的谋划里面。 这几乎堪称是算无遗策了。 但到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你『失』就『失』在,身为丁火之道的修士,实则对丙火之道,对《明烛景日小青光咒》的认知,並不足够,並不充分。 大家都说小青光咒,这等简略的称呼喊得时间久了,你是不是以为柳某一身手段只有这一道道青光? 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一玄妙功诀的开头二字便已经指明本功的核心关隘,不在『青光』,而在『明烛』! 柳某是身持烛焰,以返照天光! 你这一道浑圆宝镜之影诚然克制了天光直照,却不知面对柳某的本源烛焰,又有几分发挥的余地?” 说话间,柳洞清的眉宇之间,便已经有著一束浅青色的光束朝著蒋修永面前的浑圆宝镜之上打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说宝镜本就克制天光。 柳洞清打落的这一束天光本身便只蕴含了微乎其微的法力。 但柳洞清用这一束天光,就不是为了攻杀,而是为了起到锚定的辅助作用。 下一瞬。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陡然间像是將整个焰海的霹雳爆鸣声全都撕裂开来。 接连七团天青色的焰火,在这一刻顺著那道微弱的浅青色光束的锚定,稳准狠的,以一种超乎了蒋修永预料的迅疾速度,轰然砸落在了那面浑圆宝镜上面。 暗红色的明光在短短的两三息间有著极其剧烈的颤动。 每一团深青色焰火的砸落,暗红色明光的波澜,青色火光的爆鸣,都像是在隔空抽动著蒋修永的心神,甚至引得他的眉宇和嘴角都在不自然的隨之而一同抽动著。 <div> 而当第七道爆鸣声响彻的同一瞬间。 很微弱的。 咔—— 细微的响声落到蒋修永的耳边,却无异於石破天惊! 当他循著这一道细微的声音望去的时候,正瞧见一道明显而清晰的皸裂,呈现在了原本浑圆宝镜的镜面上。 同样的。 他这一眼也透过那浑圆宝镜,清楚的看到了柳洞清的眉宇间,那第三道光晕在这一刻继续持续变得又黯淡了些。 与此同时。 一团更为庞大的,几乎已经有著人头大小的深青色火团,再度悬照在了柳洞清的头顶上空。 然后。 在与柳洞清隔空对视的那一瞬间。 看著柳洞清苍白的脸色,那平和到却充满疯狂与偏执的眼神。 这一刻。 某种无声息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天光与焰火,先一步贯穿到了蒋修永的心神之中,带给他以一种无法抗衡的惊悸感。 然后,是柳洞清那冷静的让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托侯管事的福。 柳某侍弄翠云果,兼修《照鉴生云紫雨诀》,已经有了近三年的时间。 每一次招来紫云青雨,每一次培育成熟翠云果…… 都意味著柳某的修为在清楚而明晰的倒退。 这种境界跌落的痛苦,贯穿在了这三年时间的每一处角落。 至於今日。 我对於这种痛苦已经麻木,我对於境界跌落的不適感,已经有了超乎寻常的承受能力。 本命烛焰的凝聚,柳某还仍旧可以继续,继续许多许多次!” 不知道是不是那浑圆宝镜已经產生裂隙的缘故。 听著柳洞清那平和的话语,蒋修永却在这一刻,从那炽盛的青色火焰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死亡临近的威胁。 在柳洞清以本命烛焰这样不讲道理的轰击之下。 自己的性命,在柳洞清的修为彻底耗尽之前,会先一步殞亡! 在焰火的霹雳爆鸣声中,死亡的脚步第一次来得这样清晰。 瞬时间。 意识到了这一层的蒋修永,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起来。 比柳洞清的脸色还要苍白。 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变得尖利。 “柳洞清!你不能杀我!如我性命不保,一道本命宝符正留在我族叔手中,彼时,他顷刻杀来,你也无法活著走出秋水塬!” 闻言时,柳洞清脸上原本平和且寡淡的笑容,终於变得灿烂起来,灿烂而且微妙。 “谁说柳某要杀你的? 柳某此行从来就不是来杀人的,我本就是平日里爱侍弄草,心性恬静之人,即便境遇將我逼到这个份上,柳某爭的也只是大道机缘而已。 此前的交换条件仍旧不会变,《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换《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 师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div> 这一刻。 心神所带来的惊悸,终於刺破了蒋修永心中的贪婪。 他艰难的扬起了手中的玉简。 “好!生息诀换降丹术!” 当他们各自拋出的玉简,在半悬空中正交错而过的时候。 柳洞清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柳某如今不得已出手,只为爭大道机缘而已,毕竟,我出手总比不出手的好。 今日功诀相爭,若无这场斗法印证,不论是你多让给了我功诀,还是我多让给了你功诀,临时决断是一回事儿。 难免日后想起来要觉得不甘心。 人心最容易想一些虚浮假设的东西,想的多了,时间一久,必定要有心魔执念丛生,乱自己心境,到时候反而真的要分一分生死不可。 可如今,你我已经有过这么一场道爭了。 就像是升嵐道院的那些师兄师姐,就像是你们这一房曾经下注的世家子弟。 咱们是分出过胜负来的。 这意味著,不论重来多少次,贏就是贏,输就是输,道爭无悔,这是你我都能坦然接受的事实。 因而,此刻爭一爭,却能全你我日后长久。 再之后的事儿,师弟,咱们来日方长。” 闻言时,蒋修永正扬手將刻印著《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的玉简死死的捏在手中。 听了柳洞清的话。 忽地,蒋修永竟有一种自己成长了,已经脱离了外门的窠臼泥潭,与人有了道爭这等“大人”才会有的经歷一般的恍惚触感。 无端的,他果然觉得,这样的境遇竟是真的自己可以接受的。 脸色缓和的瞬间,他甚至朝著柳洞清点了点头。 “师兄说的是,咱们是大道爭锋,胜负无悔!” 第12章 乾罡渐反势渐安 翌日,清晨。 飞舟刚刚落下,柳洞清踏著晨光走入山阳道院的第一瞬间,便看到了侯管事站在自己的院落门口,好像是仔细端详著屋檐,负手而立的背影。 说来也奇。 往昔时,只是瞧见这道身影,柳洞清的心中便有著难以言喻的愤懣与烦躁生发。 时日一久,侯管事的身影已经几乎成了柳洞清心中的梦魘魔影。 四日前的山路旁,柳洞清便是这样的心境。 如今才短短四天的时间过去。 那玉简上的无上玄法功诀,柳洞清还一个字儿都没开始修行,但是收穫这等大道机缘本身,就已经先一步在柳洞清的身上发生了变化—— 他竟然就这样静静地凝视著侯管事的身影,心中却只一片平和,往昔日让他难以忍受的愤懣与烦躁的情绪此刻都无影无踪。 『归根究底,是我不再畏惧了。』 『我不再畏惧你了,侯管事。』 一念及此,柳洞清甚至主动往前走去,甚至轻声开口,主动打起了招呼。 “管事在这儿站了多久?怎么不进屋里去坐坐?” 闻言,侯管事这才折过身子来,脸上带著阴冷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柳洞清。 “你这个主人家不在,我哪敢兀自破门而入啊,尤其是,知你攀上了丁火道蒋家的高枝儿,管事我啊,且得巴结著你点儿呢!失礼的事儿,可万万不敢做。” 柳洞清闻言,脸上甚至露出了些笑容来。 “管事骂我呢是吗? 可我柳洞清实则就是块烂泥,谁家砌块砖,都得先从我身上抠一指头泥巴下来。 这不,忙活完了上面的法旨符令,弟子这就连夜急慌忙赶回来,来忙著给张师姐侍弄那些翠云果。 管事,你说,这里边,哪里有我自己的运道?” 闻言时,侯管事並未第一时间答话。 似他这等种种诸般话术张口就来的人,实在是很罕见会让话掉在地上。 罕见的沉默里,侯管事死死的凝视著柳洞清。 他好似是敏锐的发现了柳洞清身上那细微但又令他不快的变化。 在那几乎是审视的目光中,侯管事冷冷一笑。 “伶牙俐齿! 若你只是块烂泥,为甚那蒋小七的事儿,整个山阳道院谁也不找,偏一道法旨落到你柳洞清的身上?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风浪,一切看起来是巧合的事情,背后都有一番必然如此的因由。 柳洞清,蒋小七的事儿,为甚独独是你?” 说话间,侯管事的眼神之中绽放著精光,他审视的目光背后,尽都是探究的疑惑。 甚至隱隱有著幽紫色的天光在他的眼瞳深处流转,似是要通过两人的对视,將柳洞清的精神意识吞噬进天光流转的漩涡之中,使其神智昏沉。 而原地里,在瞧见那一抹天光色泽的瞬间,柳洞清便不著痕跡的偏过了目光。 他昂头看向离峰的方向,目光中仿佛带著些崇敬,更是抱拳遥遥拱了拱手。 “管事问我,又要我去问谁呢? 刚刚管事也亲口说了,什么丁火道蒋家的高枝儿,世家的分量有多高,您老该比我清楚。 不论蒋七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有什么吩咐我无非捨命去做就是了。 这世家子弟背后的事儿,我敢瞎打听吗? 就算是我亲眼看到了,就算是我脑子活络猜到了,这些事儿我能往外说吗? 便纵是我胆大包天,真箇要將世家子弟的大好事情都给宣扬出去,我敢说,管事你又真的敢听吗? 您老就不怕横生枝节? 坏了蒋七的机缘,回过头来,再因此耽误了张师姐在升嵐道院爭位的大事?” 说著,柳洞清更是往前迈了一大步。 “侯管事,在內门弟子,在世家子弟面前,我是一摊烂泥,难道你就不是了? 咱们俩的区別无非是糊在了哪面墙上而已。 不该问的事儿別瞎打听! 毕竟……你也不想张师姐,最后是因你而爭位失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隨著柳洞清这一步站定,侯管事竟然身形踉蹌著,像是被柳洞清的气势所迫,顺势往后倒退了一步。 他的眼波中不再有天光流转,脸色也瞬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可是下一瞬间,侯管事的脸色猛地涨红起来。 他好似是陷入到了某种恼羞成怒的狂意之中,先是猛地踏了一步,紧接著,属於炼气期后期的修为气焰便猛地朝著柳洞清镇压而来。 “柳!洞!清!你好胆——” 可是侯管事的怒音刚刚发出,却又猛地戛然而止。 因为直面著侯管事的修为气息,柳洞清像是本能一样的同样调动起了自身的修为来进行抵抗。 於是,侯管事清楚的看到了柳洞清眉宇间那两实一虚,三环青色的光晕。 『他的修为又退步了?』 『为什么?』 『因为蒋七的事情?』 『还是柳洞清本身已经到了极限,只我气息稍稍震慑,就有如此反应?』 可还没等侯管事想明白,他便看到那青色天光的映照下,柳洞清脸上的笑容。 那是某种无所顾忌的笑。 蕴含著某种像是所有希望都彻底破灭之后的疯狂。 “你……你们……你们都欺负我!都难为我! 柳某就生在烂泥里,如今又死在烂泥里,一辈子这样也只得认了! 莫说五年之期,我这一身修为,许是半年也难再撑住。 张师姐爭位?她爭个屁! 到时候,姓侯的,黄泉路上,耶耶拉著你一起走。” 闻言,侯管事心中一凛。 『敢当著侯某的面自称耶耶,这怕是真的逼迫压榨到极限,失心疯了。』 於是,瞬间,侯管事心中有了不该如此过份的悔意,刚刚一切的愤怒彻底烟消云散。 一咬牙。 电光石火之间,侯管事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中一翻,便取出了一个布兜,此刻哪怕有著布兜的遮罩,都能够清楚的瞧见里面那一枚枚泛著青光的宝珠。 “小柳!说甚丧气话!你尽心做事,谁敢欺负你?谁敢为难你! 我今日来……本是在意你安危,又是帮张师妹跑一趟腿。 她差我来给你送翠云果的定金,张师妹心善,知你修行的是小青光咒,专门差麾下同修此法的道奴,以本源烛焰祭炼了这百枚灵珠。 这每一枚灵珠,都可抵挡部分紫雨诀带来的功力退化,寻常时炼化,亦可最为高效的精进修为。” 原地里,柳洞清冷漠的看著那布兜,却未曾伸手接过,最后,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看向侯管事的眼睛,与其不闪不避的对视著。 於是,再一咬牙,侯管事又翻出了另一个布兜来。 “小柳,咱们俩一起,替张师妹做的,是爭位的大事情!大机缘! 你我最该勠力同心,不好自己人起了嫌隙。 刚刚是聊岔了,话赶话说著急了,咱们谁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你现在艰难了些,可只要熬过这半年,一切就都是海阔天空了,这布兜里是五十块碎灵石,算我个人馈赠小柳你的。” 说著,不等看柳洞清的反应,侯管事便硬生生的將这两个布兜,全都塞进了柳洞清已经半抬起来的手里。 片刻后。 静静地站在门前,柳洞清掂著手里的两个布兜,灿烂的朝霞正斜斜的洒在他的身上。 他远远地看著侯管事背著朝霞离去的身影。 『有我今日这样一番闹腾,软硬皆施,大抵能唬住他一段时间,足够我熟悉炼妖玄宗的无上玄法,並且將之隱藏在日常修行之中了。』 『不一样了,姓侯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13章 大教天数终归一 回到了院落里。 经过了一整夜与一整个清晨的拖延,柳洞清对於炼妖玄宗无上玄法的期待感,早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当房门被紧紧地关闭。 柳洞清再也无法遏制自己悸动的心情,以近乎狂喜的神態,略显得颤抖的双手,將那一红一绿两枚玉简全都从怀中取了出来。 最后,接连深呼吸了数次之后,柳洞清稍稍平復了心境,这才將那枚篆刻著《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的玉简朝著眉心处贴去。 伴隨著手臂的扬起。 在柳洞清的眉宇间,那三环青色的光晕重新凝聚。 当凝实的青光本身触碰到玉简的瞬间。 当柳洞清性命合炼的法力与那赤红色的玉光相勾连的瞬间。 恍如天雷动地火也似。 登时间。 柳洞清手中的那枚玉简上,前所未有的炽盛火光,在柳洞清身周方寸间灼灼绽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火光中,先是一道堪称华丽的图景以虚幻的光影形势展现—— 那是一尊浑圆的烘炉,炉身看起来似是煞白顏色,並且有著一道道鏤空的雕痕,而正是透过这些鏤空处,能够清楚的看到烘炉內那烧得赤红的焰火。 赤焰恍如大日真阳一般炽盛,而在赤焰的中心处,细细密密的恍如妖文一样的道篆凝聚,裹挟著焰光,显现成赤鸦的形状。 乍看去时,又好似是火中金乌一般。 这样华丽的图景一经展现,便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没入了柳洞清的眉宇间。 而这,只是一切变化的开始。 紧接著。 所有从玉简上迸溅开来的炽盛火光,都在这一刻像是有了具体的流动。 流光之中,一道道篆纹的痕跡相继浮现著。 起初时,是一篇是古篆大字书就的字句珠璣的功诀本体。 紧接著,又有著一篇又一篇寻常文字,写就了或深刻或粗浅的手札。 而这些篆纹在涌现的顷刻间,尽都化作了一道洪流,顺著流光本身,一同朝著柳洞清的眉宇间倾注而去。 呼——吸——呼—— 伴隨著时间的一点点流逝。 海量的篆纹徜徉在流光之中,没入柳洞清的眉宇。 在他的身周,那玉简洞照出来的火光愈发黯淡。 终於。 在某一刻。 当最后一段文字正巧带走了最后一道流光后。 整个臥房里先是猛地一黯,在黯到了极致之后,忽地,那已经看起来古朴了许多,毫无此前时温润的莹莹光泽的玉简,猛然间迸发出了又一股炽盛的明光。 只是这一次。 明光未曾朝著柳洞清的眉心处灌注去。 而是在朝著四面八方晕散开来。 柳洞清目光凝视著那些乍一涌现便不断溃散的明光。 明光中,一道道浅显而虚幻的身影正从中映照展现著—— 起初时,那许多道身影,都是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穿著差不多的制式道袍,正將一枚玉简往眉心处贴去的身影。 然后,继续呈现出来的身影,所展现出来的身处环境则显得破败了些,年轻人的眉宇间也不復有前辈们的意气风发。 再之后,一道道惊慌失措而且惶恐无助的表情,相继呈现在明光之中。 柳洞清甚至从中看到了年轻巫覡的身影。 最后。 一缕缕明光迸溅,復又烟消云散去。 最后一缕明光里,柳洞清悸动而欢欣的神情同样涌现,又同样隨著明光晕散开来。 咔—— 伴隨著一道並不清脆的响声。 柳洞清低头看去。 那彻底失去了光泽的玉简,便这样在柳洞清的注视下,一点点褪去了赤红的顏色,最后,连玉简本身,也倏忽间化作了一缕齏粉,消散在了柳洞清的指尖。 他好像这样清楚的看到了炼妖玄宗由盛转衰的全过程。 並且清楚且直观的意识到,这一门无上玄法,在歷经过了这么多的修士之后,最后的一道传承机缘,已经落到了自己一人的身上。 哪怕在此之前,炼妖玄宗曾经是一个距离著柳洞清很远很远的陌生名词。 但是在这一刻。 当柳洞清已经经歷了这么多,又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 某种堪称寂寥的使命感,还是不可避免的从他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好一会儿。 柳洞清才从沉默之中重新恢復了心境。 然后,他捏起了最后仅存的那枚玉简,再度將之贴向了自己的眉宇间。 此前时已经呈现过的场景,如今在柳洞清接受《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的过程之中,再度被復刻了一遍。 只是唯二的不同之处,一者在於传承灌注时,所呈现出来的另一道不算华丽但却甚为诡譎的图景—— 那是一株诡异森然的玄色藤蔓,以一种阴森可怖兼且扭曲的姿態,拔地而起,不断疯狂的拧动著藤蔓本身,肆意迴旋,最后竟形成了一棵藤蔓植株。 尖刺且扭曲到狂野的藤蔓枝丫间,是一朵朵煞白的小花。 远远地看去时,藤蔓枝丫交错恍若形成了一道人形,点点百花有如衣袍点缀;再整体看去,整一道图景,又似是黑白相间的一麵团扇也似。 而第二处不同之处,则在於传承的最后,当走马灯一般的眾传承弟子的虚影相继烟消云散去后,那玉简同样崩溃成齏粉。 但是在那滑落柳洞清之间的齏粉之中,却有一颗种子,静静地浮现在了柳洞清的掌心处。 原地里,翻手將那枚种子收起。 柳洞清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好一会儿,方才从接连受了两道无上玄法传承所带来的篆纹洪流之中清醒了过来。 眼珠微微一转,柳洞清稍一思量,目光便落到了桌上的一个布兜上面。 那是侯管事送来的五十块碎灵石。 缓缓地捋顺著脑海中那堪称庞大的功诀传承的信息洪流。 柳洞清抬手將布兜拿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是该去山阳道院內的坊市转一转了。』 ----------------- 与此同时,西域,琉璃山寺外。 今日,这西域鼎鼎有名的圣地大教山门之前,一道道滚滚黑烟冲霄而起,远远地,竟连缀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幕,將整座琉璃山寺都罩在其中。 偶然间,能够从那黑烟里瞧见些一闪而逝的血红色妖异光芒。 而在这等诡譎妖光的洞照之下。 琉璃山寺门前狭长的山路上,正有一个看起来清瘦的身影,披著宽大的僧袍,正隨著青石板路往上攀登而来,每越一步,都甚为虔诚的一叩首,朝著山门的方向顶礼膜拜。 如此一路,当那清瘦的僧人走完山门前的最后一步。 当他最后叩完的头高高昂起,露出了一张毛脸雷公嘴的妖猿本相。 紧接著。 那妖猿猩红的眼瞳凝视著琉璃山寺紧闭的门扉,再张嘴时,口吐的却是人言。 “贫僧心猿,以古禪礼叩山,求见本代琉璃山寺方丈大师!” 话音落下。 琉璃山寺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地洞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著,在妖僧心猿的注视之下,一个小沙弥缓缓的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的看著漫天妖气纷紜的凶恶场景,用稚嫩的嗓音说道。 “师尊有言——出家人不打誑语,他不在,谁也不见!” 第14章 步步经营谨且慎 缓步行走在山阳道院內部的坊市中,柳洞清的神情少见的悠然而沉静。 虽说入得先天圣教修行已经三年多的时光,可是这等地界,往日里柳洞清却甚少有来閒逛的余裕。 被侯管事压榨的数年,柳洞清何止是修为上一次又一次的稳步倒退。 同样“持之以恆”的,还有始终捉襟见肘的財力。 柳洞清就只有在刚刚用嫁接法培育出了新种的翠云果之后,曾经尝试过来这山阳道院坊市发卖过一次。 结果就被正巧来閒逛的侯管事当成了圣教的“好人材”,誆骗去没日没夜的狠心压榨。 自那之后。 来自升嵐道院各位师兄师姐的要求是连著番一次没少过,可是那样多的翠云果被柳洞清交出去,最后换回来的回报,却是仨瓜俩枣少得可怜。 有很多次,哪怕不算上修为境界的倒退,只说財帛方面的回报,算上柳洞清要培育植株本身的耗费,甚至都是亏本的买卖,得让他往里倒贴灵石。 生活如此拮据,维持生存本身已经十分艰难,柳洞清哪里还会有閒心来坊市閒逛。 『即便这一回,耶耶软硬皆施,终於在姓侯的这里看见了回头钱。』 『可两个布兜算在一起,只怕都是升嵐道院的张师姐真正给的定金的零头!』 『世家子弟都是甚等豪奢人物,他们爭位或许凶残的厉害,鬼蜮阴私层出不穷,可若只算纯粹的买卖,出手却从没小气过。』 『只蒋七这两天展露出的一鳞半爪,就足以窥见真正世家子弟的豪奢风采。』 『天晓得,张师姐这里,还有那么些的师兄师姐,到底多少本该是耶耶我的修行资粮,全都被侯管事一个人给昧下了!』 『狗入的侯管事!你欠耶耶的帐,可实在太多太多了!』 如此一边心里用著种种污言秽语谩骂著侯管事来解恨。 柳洞清一边罕有悠閒的行走在坊市的街道上,用新奇而且仔细的目光,审视著这些师兄弟们摆开的每一个摊位。 终於。 柳洞清的脚步在某一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而早在柳洞清到来之前,那摊位上的年轻人,就已经很长时间盯著柳洞清的身影了。 虽然这坊市对柳洞清而言很是陌生,但实则柳洞清这个人,却早已经被山阳道院內的师兄弟们所熟知了。 毕竟能惨到柳洞清这个份上的,魔门圣教中也少有。 甚至。 柳洞清曾经在山阳道院坊市中的经歷,已经成了某种口口相传的典型,警醒著一个又一个后来者,阐述著离峰脚下的险恶。 因此,当柳洞清在摊位前站定的时候。 那摊位上看起来目光很是灵醒的年轻人,便先一步用一种略显得戏謔的声音开口道。 “哟——这不是柳师兄么?您也来买东西?” 闻言,柳洞清也不恼,甚至平和的笑了笑。 “怎么?独不做我的生意么?我得罪这位师弟了?” 瞧见柳洞清的反应这样淡然,那摊位上的年轻人反而訕訕一笑,“哪里哪里,咱们这是第一次打交道呢,只是我听说师兄你……” 那人慾言又止,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很明显,只当柳洞清这个“穷名在外”的人,实在不像是能买得起东西的样子。 柳洞清没接这茬,更像是没听到这年轻人字里行间对自己的轻蔑態度,反而在摊位前半蹲下了身子,看著那一个个细铁片编织成的方方正正的窄小鸟笼子。 炼妖玄宗的浩瀚传承在他的心神间不断地流淌。 於是他自顾自的抬起手,指著其中的几个鸟笼子问道。 “这是灰羽鸦?据说勉强可以算作是赤火神鸦远亲的远亲?有著一缕十分淡薄的赤火神鸦血脉?只是过份淡薄,已经没有了返祖的希望?” 闻言,那年轻人倒也有几分耐心在,连连点头道,“师兄好眼力,这正是灰羽鸦,嘿!若是这扁毛畜牲的赤火神鸦血脉再浓郁一些,哪还轮得到咱们炼气期的小修士来捉拿、豢养?” 柳洞清亦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这灰羽鸦是怎么卖的?一只多少灵石?这灰羽鸦又是师弟你专门豢养的?还是偶然间捉到的?我若长时间定购,师弟可能持续为柳某供给?” 闻听得柳洞清发问,那年轻的摊主还本能的回应道,“一只不过六枚碎灵石就可,师弟我虽然没有豢养,但却知有一处隱秘之地多有灰羽鸦盘踞,长久供给不成问题……” 正说著,年轻摊主的话猛地戛然而止。 他像是猛地失了耐心一样,冷冷地瞥了柳洞清一眼。 “柳师兄,咱有话直说,你在山阳道院的经歷,师弟我也是知道的,身无分文,何必来消遣师弟我呢?” 闻言,柳洞清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些。 “刚刚张口就喊柳师兄,我就猜,你准是知道柳某的事情,你既然识得我,那事情就好办了。 柳某人是贫苦了些,可侯管事手头上却阔绰,正是他差遣我来购买这灰羽鸦的,说是今日里得了个古方,用灰羽鸦做药膳,能壮阳。 这又说为甚侯管事需得壮阳,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讲,你许是不知,他勾搭上了一个寡妇,这才发觉自个儿年岁上来力不从心了。 再说起那寡妇,张家,丙火道八世家的张家,你晓不晓得——” 话说到此处,柳洞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盖因为他每说一句,便瞧见面前的年轻摊主的脸色变得煞白一分。 等提起丙火道张家的时候,登时间就见著年轻摊主的额头上,冷汗都已经流出来了。 能在山阳道院坊市里做生意的,要么是当年柳洞清一般的愣头青,要么,都早已经熟稔了圣教內的情形,心中早已经有了轻重—— 有些话,哪怕只是听到了耳朵里,都是会要命的! 柳洞清就这样笑吟吟的看著那年轻摊主,直到那摊主嘴唇都开始哆嗦的时候,他方才继续开口道。 “你瞧,我看师弟一见如故,一下没管住嘴,禿嚕出来好些事儿。 这些事情呢,侯管事只说给了我一人听,我今日呢,又只…… 所以要是哪一天,侯管事怒冲冲找我来了,说是外面的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了他耳中去,要来找我问罪。 师弟你是知道师兄我经歷的,我被侯管事拿捏了三年,扛不住他半点追责。 供出你的跟脚来,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有些事情,得烂在心里,懂吗?” 那年轻摊主赶忙点头,“懂!我懂!我什么都没听到!” 柳洞清笑的更为和煦了。 “那这灰羽鸦还卖不卖?” 年轻摊主继续点头如捣蒜:“卖!都卖给师兄!” “那以后供货,咱们六天一交易,我就不来坊市了,但你也不要去我的院落找我。 从今天算起来,第六日的半夜子时,我院落北面的那片林里,最矮的那棵半截树底下,咱们完成交易。 侯管事的意思,是要隱秘,是要周全,懂吗?” 年轻人更是点头都快点出了残影,“懂!隱秘!周全!都懂!” 柳洞清继续笑道:“好得很,那我现在再问你,一只灰羽鸦卖多少灵石?” 那摊主猛地愣了一瞬间,紧接著开口道,“不……不要钱!师弟我分文不取!” 闻言时,柳洞清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师弟,你想跟侯管事做不要钱的买卖?你想想,再想想,想清楚了再跟师兄说。” 原地里,少年摊主的脸上只剩下了惶恐无措的表情,似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欲言又止了好几息,方才艰难的开口道。 “那……一只灰羽鸦就只收一块碎灵石,小弟这是薄本的生意,去捕灰羽鸦,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一块碎灵石,也有赚头的……” 柳洞清脸上笑容灿烂,“好,好极了,这是这三只灰羽鸦的碎灵石,今夜子时,我便在刚刚说好的地方等你。” 一面说著,柳洞清一面取出了那个侯管事常用的布兜,当著少年摊主的面,从里面数出了三枚碎灵石,摆在了少年摊主的面前。 等柳洞清施施然站起身来的时候。 他便已经清楚,刚刚自己所虚构的那番“秘辛”,將成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最强而有力的约束。 圣教生存艰难,不得不如此步步为营,谨慎再三。 他將在惶恐之中,竭尽全力的替自己保守这份关於灰羽鸦的隱秘交易。 第15章 试演新法凝血焰 子夜。 相约好的那棵断了半截的矮小古树下,柳洞清頎长的身形隱没在葱鬱丛林的阴影之中,正清楚地看著,那小心谨慎,从一旁泥泞的甚至不算窄路的地方踉蹌走来的年轻摊主。 “严荣!” 柳洞清轻声呼唤的声音忽然间从阴影之中传出。 登时间,先是嚇得那年轻摊主整个人一个哆嗦,紧接著,脸色苍白的严荣,这才循声找到了那棵矮小古树,进而找到了树下的柳洞清。 “师兄你……知道我叫什么了?” 柳洞清维持著白日里那笑吟吟的表情。 “凡走过,必留痕,知道你叫什么並不难,我总归得先知道你的跟脚,免得有一天侯管事问起来,我却什么都答不上来。” 闻言,严荣刚刚有了些血气的脸色猛地再度变得煞白。 他本能的抬起头,要看向离峰更高处,侯管事那常年俯瞰著整个山阳道院的山间庭院。 可是这儿太靠近山脚下了,又有著古树丛林遮罩。 严荣这一昂头,却最终什么都没看到。 於是,下一刻,严荣声音惶恐而无措的重新看向柳洞清。 “师兄,我这一路,够小心谨慎了,我连……我连大路都没敢走,踩了一脚的泥,才淌过来……” 说著,严荣的声音似是带出了些哭腔。 与此同时,柳洞清缓步走到严荣面前,一边接过他提来的三只鸟笼,一边伸出手,轻轻地在严荣的肩膀上,很有规律的轻轻拍打著。 说来也奇。 只这样轻轻拍了几下,严荣脸上的惶恐便消散去了许多,脸色也不再那样的苍白。 在半低垂著的眼帘中,柳洞清的眼波深处,有著一缕微弱的浅青色天光不断的迴旋。 侯管事无意间教给了柳洞清一种別样的天光用法。 如今看,很有效。 “我知道,师兄都知道。 不是有意要嚇你,记住刚刚的惶恐心情了吗? 事情若败露,师弟你心神要直面的炼狱,会是刚刚那种惶恐的百倍,千倍,甚至更多! 但是……但是! 只要你往后每一次,都像是今日这样来的时候如此谨慎,只要你的口风能够因为这份惶恐而紧守。 那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咱们做的就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懂吗?” 严荣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师兄,我一定……” 眼见严荣打开了话匣子,似是要连番许诺什么。 柳洞清更是抬手直接打断道:“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多说,师弟,咱们啊,来日方长,日久见真章。” ----------------- 片刻后。 又用侯管事的话术在严荣这里巩固了一番“心锁”的柳洞清,这才提著三只鸟笼子,直接从院落毗邻古树丛林的阴影中翻墙而入,鬼鬼祟祟的返回了臥房中。 他竭尽心力使得每一个步骤都尽力做到最谨慎,最守秘的状態。 如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释放掉了心中的负累。 柳洞清这才目光灼灼的看向那三只摆在桌面上的鸟笼子。 为了此行的过分隱秘,早在来之前,严荣便已经给这三只灰羽鸦下了药,直到这会儿,这三只灰羽鸦都尚还在昏睡状態之中。 柳洞清问过了严荣的用药內容与剂量,又反覆对照了炼妖玄宗传承之中搭配的手札,確定了於修行无碍之后,甚至鼓励严荣往后都用同样的方式运送“货物”。 下一瞬。 柳洞清先摇了摇头。 像是这样將心中的种种杂念全都甩出脑海去一样。 紧接著,又接连进行了数个深呼吸之后,彻底调养好了精气神状態的柳洞清,这才手捏著道指,先是缓缓地提举到眉心处,继而以一种迟缓的姿態朝外推了出去。 伴隨著指尖离开眉心。 一缕青色的天光就这样像是被柳洞清用道指从眉心处“扯”了出来一样。 那天光並未直照,而是虚虚地缩成一团,悬在了柳洞清道指上空。 一直到此刻,所呈现出来的,尚还都是柳洞清往昔时用小青光修行出来的法力。 紧接著。 在这一团虚悬的青光之下,柳洞清依循著《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所记载的功诀內容,以一种略显得生疏,但是每一下却很简练明晰的,变幻著自己的双手印诀。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也隨之在印诀与那青光之间不住的联动著。 几乎就只数个呼吸之间。 原地里,虚悬的天光上,青光散去,赤光勃发,並且隨著明光愈演愈烈,渐渐地,一团虚幻的赤红焰火,取天光而代之。 最终。 柳洞清不断变化的印诀,停留在了剑指上。 然后,柳洞清捏起剑指,乾净利落的往其中一只灰羽鸦上劈落而去。 “著!” 一声疾呼戾喝落下的瞬间,顺著剑指劈落的方向,那团虚悬的赤红色虚幻焰火,便骤然间如流星也似,朝著那仍旧昏睡的灰羽鸦砸落而去。 触碰到灰羽鸦的瞬间,整颗火球便在骤然膨胀的过程之中,將整只灰羽鸦都包裹在了其中。 然后,在柳洞清的凝视下。 几乎顷刻间,灰羽鸦那通身的灰黑色羽毛,便尽皆化作了灰烬尘埃,从焰火中散落下来。 紧接著,灰羽鸦整个皮囊开始以一种被腐蚀溃烂的方式,在虚幻的焰火之中皮开肉绽。 那火光里似乎蕴含著某种邪异而诡譎的力量。 很快,这种腐蚀力量,开始渗入灰羽鸦的气血、筋肉,乃至骨骼之中。 但是,却並非灰羽鸦的一切都在变得溃烂,都在腐蚀中变成某种乌红色的血腥残渣。 同样有著某种赤红的鲜艷灵光,开始在灰羽鸦形体的崩灭过程里凸显出来,好似是被焰火提炼一样,最后那赤红的鲜艷灵光,更是与焰火本身完整的融为了一体。 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焰火不再虚幻,开始有了真实不虚的凝练实体,能够让柳洞清感受到某种炽热的温度,焰火繚绕的爆鸣霹雳声音。 以及某种诡异却吸引人的恍如宝药一般的血香气。 他的喉咙甚至因此而滑动了一下。 下一刻。 依循著功诀中所记载的步骤。 柳洞清原本遥遥指向这团血焰的剑指再度变幻,最后,重归道指的顷刻间,柳洞清掌心內曲,直直作势要將道指叩向自己的眉心处。 而比柳洞清的动作还要快的,则是那团脱离了血污残渣的血焰实体。 它几乎直接化作了一道艷丽的赤红流光,登时间腾飞而起,恍若乳燕归巢也似,直没入了柳洞清的眉心处。 轰—— 他整个人一瞬间身形猛颤,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好似是真箇吞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又好像是饮酒正酣。 虚幻的爆鸣声在这一剎那间响彻在了柳洞清的耳边! 第16章 乌巢天光两相宜 血焰甫一遁入眉心的瞬间。 柳洞清的视线便也从臥房內,瞬间转移到了內视的通身经络周天中来。 此刻,恍如天火降世一样。 那血焰散发著一股微弱但却足够让柳洞清悸动的鲜活力量,自入泥丸宫的瞬间,便直走任督二脉。 汹涌的热意瞬间充斥满柳洞清的四肢百骸。 它带来了丝丝缕缕的鲜活气血之力,带来了一层如野火一样的茁壮生机。 这些疯狂的隨著周天运转,融入柳洞清的形神中去。 但是在这些气血与生机之中,同样蕴含著某种妖异的煞气,登时间,带给柳洞清某种十分不適的酥麻感、刺痛感。 换做是寻常人,只怕感受到如此“酷刑”的瞬间,便要从入定的状態之中惊醒过来。 那將会是行功失败,一缕血焰在体內周天暴走的结果。 而对於柳洞清来说,大抵此前时三年多的时间里,屡次的修为倒退,已经带给了他极强的对於体內经络痛苦的抗性。 他竟生生地扛过了这股酷刑感触的爆发。 好在,酥麻与刺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隨著其完成了周天运转而烟消云散去。 柳洞清的身形也隨即变得鬆弛了下来。 他屏气凝神,看著轮转完任督周天的血焰,从天顶重新往下“坠落”去。 这一刻,柳洞清的神念化作了无形的牵引绳,而这团血焰直指的尽头,便正是柳洞清的丹田处,他那以《明烛景日小青光咒》所修持出的本命烛焰。 唰—— 血焰在形神之中垂降仅只一瞬间的事情。 柳洞清却罕有的紧张,像是心跳在这一刻都漏了一拍。 可下一刻。 血焰毫无滯碍的穿过了三环青色光晕,並且有如同源而出一般,顺畅且丝滑的融入到了本命烛焰中去。 血焰与烛焰合二为一的瞬间。 柳洞清像是冥冥之中听到了一声鸦鸣在体內绽放。 仔细看去时,瞬时间膨胀开来的本命烛焰开始从原本狭长的状態,猛然间变成了一团更趋於浑圆的火球。 球状的烛焰之中,血光在不断的凝练,最后化作了一道火鸦的虚幻姿態,那火鸦虚影於烛焰的方寸须臾之间飞腾著,灵光转动之间,更能看到一枚残缺的篆纹,正在虚影中若隱若现。 而隨著本命烛焰的壮大,再往外看去时,那环绕在其周围的三重光晕,原本因为修为倒退,已经变得虚幻了些的第三重光晕,也猛然间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凝实了许多。 直至此刻,瞧见烛焰与天光相继变得稳定下来,柳洞清这才猛地舒了一口浊气。 『虽然手札上是这么说,天底下除了少数几种炼法大相逕庭的功诀之外,余者只要是同一属性的炼法功诀,大都是能够两相合宜的。』 『但终归还是亲眼见证了实际运转效果,才能够放下心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赤鸦灵咒果然与同属丙火道功诀的小青光咒形成了完美的兼容效果。』 『甚至,本命烛焰浑圆有如袖珍版的真阳大日,日火藏金乌,外照重重天光,这两部功诀相互配合,才更有了天上丙火的真意!』 『而看回赤鸦灵咒带来的修行效果本身,也不愧是圣地大教传承的无上玄法!』 『先是生机与气血內壮形体本源,这等进益如今一时显不出什么来,却是久久为功,使得形神道躯愈发契合所修行之道。』 『紧接著血焰融入本命烛焰,壮大烛焰本源的瞬间,便直接反哺增幅到了小青光咒的修行境界中来,补上了此前退步的亏空。』 『至於那本命烛焰中呈现出来的火鸦之形,以及那残缺的篆纹……』 『按照功诀传承的说法,整一部《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功诀的修行目的,便是藉由种种火属性的鸦类妖兽,从它们的躯壳中抽取出来属於共同先祖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力量。』 『传承手札中几乎有著火属性鸦类妖兽的全部名录,灰羽鸦在其中已经算是最低档次,但却也是我最易获取的修行资源。』 『至於那火鸦之形中呈现出来的残缺篆纹。』 『这正是灰羽鸦中所蕴含的那一丝缕孱弱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力量的体现。』 『据说修行此功诀,那鸦妖的血脉越是低微反而越好,要的便是初时残缺的血脉篆纹,这样更易被功诀本身所掌控。』 『毕竟这一圣地大教要旨在於炼妖,而不在化妖。』 『功诀修行,正是要从原本残血的血脉妖文之中,修炼出完整的火鸦道篆!』 『火鸦道篆百枚视之为入门,千枚为小成,三千枚方为大成!』 『以此井然有序,视之为修士完整的掌控与驾驭了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力量。』 『按照传承手札的记载,此功诀的数代修行者中,不乏有贪功冒进者,在精炼火鸦道篆的过程中粗疏了些,掺杂入了许多原始的血脉妖文。』 『最终,这些贪功冒进者先是极易走火入魔而受轻重不一的伤势,最后更是隨著原始妖文的增多,而彻底修行前路无望。』 『这一点,我一定要引以为戒!』 柳洞清一面回忆著无上玄法传承之中的內容,一面与自己堪称成功的第一次初修玄法相互印证著。 待得思路渐渐梳理完成。 柳洞清这才又缓缓地睁开眼眸,又一扬手的瞬间,不等道指捏起,掌心上空便已经相继有两团虚幻的焰火凝聚。 嗖——嗖—— 虚火遁空而去,顷刻间,便將原地里剩下的两只灰羽鸦也同样包裹在其中。 血肉腐蚀的过程中,灰羽鸦体內的赤火神鸦血脉力量被焰火汲取。 再牵引著两团血焰重归体內,炼化入本命烛焰中去的过程,柳洞清便已经显得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次。 隨著两团血焰相继融入本命烛焰中。 那球状的本命烛焰里,方寸须臾之间,先是三只火鸦之形展露,迴旋兜转的瞬间,伴隨著柳洞清体內阵阵鸦鸣声传出。 那三只火鸦在同一时间展露出了凶戾之相,並且在下一瞬间,悍然於本命烛焰內相互廝杀开来。 很快,在最为惨烈的廝杀之中,两道火鸦之形被相继肢解,並且被残存的火鸦之形生生吞咽。 再看去时。 那本命烛焰內,仅只剩下了一道更为凝实一些的火鸦灵光之形,而在它显得更为雄壮些的体內,一枚比之前更完整了些,並且更具备有道篆韵律的纹路,正在火光中若隱若现著。 而伴隨著这样的变化。 原本隨著三枚血焰相继融入,环环青光再度暴涨,不仅第三环青光凝实,连第四环光弧也再度復现的修为境界,再度回归到了仅只三环光晕重叠的状態。 但是这一次。 柳洞清却未曾感觉到修为退步的痛苦,他只有猛然暴涨的修为逐渐凝实、纯化的踏实与通泰感觉。 『柳某的大道,自此而始也!』 可是不等大盛的笑容绽放在柳洞清的脸上。 下一刻。 他忽然间眉头紧皱。 一股浓烈的妖血煞气自丹田处爆发,回卷四肢百骸,乃至於直衝天顶。 柳洞清整个人仿佛对肉身道躯失去了一瞬间的控制,等回过神来,某种愤怒而且狰狞的表情已经呈现在了他的脸上。 第17章 吃干抹净沥真髓 “嘶——” 很是艰难的抽吸了一口凉气,柳洞清才像是靠著这口新鲜空气重新活了过来。 不止是一瞬间突然失控,並且变得狰狞的表情。 这会儿。 前所未有的剧烈痛苦也在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等他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柳洞清已经不復此前时端坐的姿態,而是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云床上。 深夜里清凉的空气被柳洞清不断地大口吞吐著。 胸膛猛烈的起伏,发出如同破败风箱一样的嘶哑声音。 好一阵。 那一股又一股如同潮水叠加一般的剧烈痛感,方便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重新艰难坐起身来的柳洞清,也伸出双手,揉了揉刚刚因为那狰狞表情而有些发僵的面容。 『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我刚刚的修行过程出了什么差错吗?因此有了走火入魔的徵兆?』 心神不安中,柳洞清重新復盘了刚刚修行的完整过程,並且与传承之中的功诀正文一点点相互对照。 『功诀的修炼过程完全没有问题。』 『可这股通身的痛苦感觉,以及那一瞬间猛烈爆发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情绪,都是这样的真实,甚至让我短时间內趋於失控的状態。』 『这又是为什么?』 『功诀自身的弊端?』 这样想著,柳洞清的神念继续在这一道功诀传承的繁浩文字之中检索著。 在最早的那一批手札之中,类似的事情浑无记载。 而当柳洞清检索到了后半程的时候,方才在一片明显是修为较为孱弱些的传承者留下的手札之中,找到了类似的记录。 『这是因为……以功诀炼化火鸦道篆的过程之中,原始妖文被重塑时,內蕴的妖煞之气在作为杂质释放……』 『手札的主人在后悔,只传承了赤鸦灵咒,却没有传承到昔日炼妖玄宗此脉修士所配套的化煞功诀。』 『据说鬼藤一脉的传人也逃亡到了南疆,他在爭取搜罗这一脉的传承,传闻中鬼藤一脉对妖血煞气有一定的化解能力。』 『若是寻找无果……』 『据说原始妖文的自然生成不会伴隨这样妖煞气充斥肉身的痛苦,和七情层面的失控。』 『他將不得不选择在自己的体內诞生更多的原始妖文……』 手札上冰冷的几行文字,代表的可能是一个大教传人无依无靠的悽苦一生。 痛苦和愤怒的余韵仍旧在柳洞清的形神间迴响著。 但是这一刻,柳洞清却猛地坚定下了心志。 『我绝不可如这位先行者一样妥协!』 『痛苦,不论是何种的痛苦,这些年我承受的还少了么?』 『愤怒,不论是何种的愤怒,这些年我强忍下的还少了么?』 『若我泄了气,那便是对自己的背叛!对自己这些年所经歷一切的背叛!』 『不论如何,我都要忍住,不要走上诞生原始妖文的岔路。』 『哪怕忍不住了,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忍下去!』 『而且……』 『鬼藤一脉?』 『《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 『若这便是那能够有一定化解作用的鬼藤一脉功诀,便是那位先行者果然得偿所愿,也是天意都在垂青柳某!』 一念及此的瞬间。 关於降丹术传承的另一道繁浩篆纹洪流,便开始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奔涌而过。 『这是乙木道传承,功诀本身便可养炼一身乙木法力。』 『但若不以功诀修行,此亦是一部辅道修行的丹诀!』 『一部甚是诡譎,迥异於寻常理念的丹诀!』 想到这里。 柳洞清偏头,看向了刚刚那三只鸟笼子。 他起身,从臥房的角落里,取出了一个约莫有腰身粗细的玉缸。 这是曾经柳洞清以嫁接法侍弄翠云果的培植器皿。 將玉缸仔细的清洗乾净。 紧接著,柳洞清相继提起三只鸟笼子。 將自己刚刚修炼剩下的那一滩腐败溃烂的血污,以及血污之中断裂残碎的骨渣,全都仔细地倾倒入了玉缸中。 刚刚时尚还不觉得。 如今將三处血污匯总在一处,某种腥臭气味已经扑面而来。 再然后。 柳洞清翻手將那枚曾经在传承玉简化作齏粉的过程中,留在掌心的那枚种子重新取出。 指尖处青光一闪。 柳洞清自己用法力划破了指尖,紧接著,殷红的鲜血滴落,被柳洞清一点点地涂抹到了这枚种子的表面。 说来也奇。 柳洞清对自己下手颇狠,指尖处登时间有汩汩鲜血流淌出来,这些鲜血的体量几乎等同於几十上百枚种子的体积了。 可是这枚种子却像是乾涸的海绵一样,不论柳洞清倾注去多少的鲜血,都被它悄无声息的疯狂吞吸。 也就是柳洞清刚刚內壮了气血,才能够短时间扛得住这样的剧烈消耗。 好一阵。 方才见这枚种子的表面上闪烁起盈盈光泽,它不再吸收任何柳洞清滴落的血液,而种子的表面也因此而从乾瘪变得圆润而晶莹。 这亦是传承之中曾经记载过的变化。 最后。 柳洞清將整枚种子直接拋入了刚刚收集满血污骨渣的玉缸之中去。 许是这轻轻一拋的力道便已经无法承受。 咔—— 柳洞清先是听到了一声碎裂的响声,紧接著,当他往玉缸內看去的时候,那破开的种子表面上,一根根细长的须子便已经如同野草也似,在数个呼吸间疯狂生长。 它们自然而然的將缸中的血污与骨渣全都缠绕在根须上面。 一时间,血光大盛。 並且伴隨著血光的繁盛,原本缸中凝聚的腥臭气息顿时间消散无踪。 最后。 不过是数百息的时间而已。 柳洞清亲眼见证著,原本三分之二的血污与骨渣就这样被根须当做养分汲取,与此同时,庞大的交错在玉缸底部的根须,也渐渐地支撑起一根细长的,有如藤蔓,又有如主干的植株。 这植株上不见叶片伸展,乾枯的嶙峋枝节上,只有一个好似花苞的凸起凝聚出来。 到了这一刻。 这诡异植株吞吸血污与骨渣的速度便猛地放慢下来,已经不是片刻间肉眼所能观察到的进度了。 『这是曾经炼妖玄宗一脉的先贤,以独特手法培育出来的嗜血妖藤的种子。』 『不过,传承之中,將这特殊培育的植株,换名而称之为——嗜血药藤。』 『此嗜血药藤,专以妖兽血肉之躯,以血与骨为养分生长,但是在植株的幼期,最好只以同一种族,至少也是同一属性类型的妖兽残骸为养分。』 『否则五行不调,阴阳相剋,极易造成植株根基虚浮,后续效用减弱。』 『另外,还可辅之以同属性的部分灵气丰沛的天材地宝,以及一小部分记载於手札名录上的原始矿石,这植株亦可吸收部分。』 『然后,嗜血药藤在汲取养分茁壮成长的同时,亦会在短时间內將这些资粮与灵气的菁华,凝聚成一枚果子。』 『不是灵果,不是寻常灵植的果子,而是丹果!几乎等同於一枚修行丹药的果子!』 『侍弄植株的过程,就是炼丹的过程!』 『不过区別於寻常丹法,此法无需古之丹方,无需思量君臣佐使的配比,一切都在草木生长中自然调和。』 『而且,所凝结之丹果,较之寻常丹药,一来极易炼化,二来几乎无有丹毒之虞,三来蕴藏一缕自然之力,可久久为功,滋养形神。』 『若丹果於我修行化解煞气有益,许是就在这一缕自然之力上面!』 第18章 天然铅汞孕丹果 虽说按照传承手札,已经伸展出藤蔓枝干,乃至花苞的嗜血药藤,便算是培育完成。 剩下的无非是汲取“养分”,汲血噬骨,进而开花结果的过程了。 但柳洞清仍旧和衣而坐,足足等到了后半夜去。 一来,终究是初次涉足降丹术的施展,不见证完整的过程乃至是最终的结果,以柳洞清如今所养成的过分谨小慎微的心性,他根本无法彻底放心下来。 二来。 伴隨著妖血煞气的爆发,那充斥满四肢百骸的痛苦,以及精气神中的失控愤怒,虽然在短暂的潮涌之后便已经褪去。 但事实上,它们源头的妖血煞气仍旧盘踞在柳洞清的形神周天內,並且持续不断的散发著某种低微而无法忽视的躁意。 这股躁意使得柳洞清较寻常时亢奋许多,哪怕已经深夜都无法享有睡意。 而此刻。 在他的凝视之下,那玉缸中已经泛起了浓郁的青光。 不是嗜血药藤本身又生了什么变化。 而是等待过程之中的柳洞清,又取出了另一个侯管事送来的布兜,將升嵐道院张师姐当做定金送来的那百枚灵珠,取出了数枚,置入了玉缸中的血污与骨渣里面。 虽说这些青光灵珠本身便可以直接炼化来增强小青光咒的修为法力。 但对柳洞清而言,这是最差的处理方式。 不说这些灵珠本就是別的青光咒修士凝练而成的,柳洞清若直接炼化,这跟吃別人嚼碎的有什么区別? 便是刨除出去心理上的这点障碍。 只说青光灵珠的来源本身—— 升嵐道院张师姐地位是更煊赫一些,可她如今也只是在爭位的当口上。 这不是还没爭位成功呢么。 以她如今的底蕴而言,麾下纵是有些个道奴侍从,修行天资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还没爭位成功的人,远远还达不到强行镇压別个天骄妖孽成道奴的地步。 这等样的道奴凝聚成的青光灵珠,其法力的纯化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就是需得打一个问號的事情了。 若柳洞清不管不顾拿来直接炼化了,將別人法力中的杂质炼成了自己的杂质,平白坏了这原本歷经三年多天上水汽法力浇灌,过分坚实的丙火根基。 侯管事和张师姐可以不为柳洞清考虑,但柳洞清需得自己为自己考虑。 如今看,这百枚青光灵珠当成嗜血药藤凝结丹果的资粮,却最是合適不过。 甚至柳洞清已经打定主意,日后再有些类似的收穫,乃至是寻常、甚至是粗劣一些的丹药之类的收穫,他都可以在嗜血药藤这儿多过一手,换成自然澄澈的丹果来服用。 在这过程中,哪怕有一些“损耗”,嗜血药藤自己“抽成”一些养分用来自身生长,也都是值得的。 而有了这样更丰沛能量的支撑。 后半夜最是静謐的时候,忽地,一道极其细微的甚至让人难以描述具体声响的声音,吸引到了柳洞清的注意力。 他猛然间循声看去。 正看到那黑色乾枯的藤蔓枝头,原本凸起的花苞猛然间绽放开来。 紧接著,隨著一朵煞白顏色的小花盛开,恍如曇花一现也似,又数个呼吸之间,花瓣便败落,失去顏色,乾枯著跌入玉缸之中。 而原本的花瓣心蕊处,则在这数个呼吸之间迅速膨胀开来。 等到最后一片乾枯的花瓣掉落的时候,一枚约莫荔枝大小的“丹果”便已经顺利凝聚在了枝头处。 这一刻,柳洞清没有闻到多少的果蔬香气,而是一股浓郁的宝药奇香在瞬间引动了柳洞清本能的进食渴望。 他赶忙伸出手,像是依循著本能一样,將丹果摘下,並且往唇齿间送去。 下一刻。 牙齿仅仅只是將丹果咬破了一层皮。 紧接著,丹果的果肉便像是琼浆玉液一般化开,直接化作了一股清流,滑入了柳洞清的喉咙中。 “呼——” 罕见的,柳洞清发出了一声意味莫名的舒气声音。 丹果清流在顷刻间於形神周天內融化开来,丰沛的药力一部分朝著四肢百骸充塞而去,几乎顷刻间,原本处处带来痛苦的血肉末梢便被满蕴生机的清凉之意所包裹。 连带著,这种清凉的感触又从四肢百骸中相继传递入心神间,使得柳洞清精神意志中原本潜藏的那份失控愤怒,与持续不断的躁意,相继都如冰雪消融。 最后。 几乎一缕几乎全黑的乌红色浊烟,竟然隨著那一声舒气,被柳洞清从口中吐出。 这便是丹果所拔除的体內妖血煞气。 不止如此。 丹果本身还是辅道妙药,拔除妖血煞气甚至只是附带功效。 更多的澎湃药力,则是在顷刻间垂降柳洞清的丹田处,恍如无形的甘霖一般,浇灌在重重天光,浇灌在浑圆丹焰,甚至是浇灌在那火鸦灵形上面。 轰—— 本源灯焰的火势更盛一筹的同时,那数度明灭的第四道青色光弧,终於又在柳洞清的修为提升中,重新显现出来。 甚至正因为曾经数度明灭的反覆锤炼,仅只是一道光弧本身,便有了些凝实之感。 『舒坦!』 『只这一枚丹果的丰沛药力,便几乎將六七成的妖血煞气尽都拔除了去。』 『当然,这和我刚刚涉足赤鸦灵咒的修行有关係。』 『日后若是修行的勤奋了些,这些丹果也只能够起到缓和的作用。』 『但这也足够了,足够让我在真正血煞气深种成灾之前,彻底找到解决煞气,化解血煞的办法。』 『毕竟,眼界要开阔,思路要放宽。』 『炼妖玄宗的化煞功诀没有,我自个儿还是先天圣教的弟子呢,这南疆魁首圣地大教,又是五域鼎鼎有名的魔宗,岂能没有与煞气有关的功诀?』 如此畅快的遐想著修行前路,这会儿,伴隨著躁意尽去,迟来的睡意重新縈绕上柳洞清的心神中。 如此心下大安,柳洞清这才怀著轻鬆恬淡的心情,悠然睡去。 ----------------- 与此同时。 西域,琉璃山寺前。 漫天血腥的妖光照的琉璃山寺的门前亮如白昼,又阴森诡异恍如炼狱。 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又敞开了一道缝隙。 小沙弥的脑袋刚刚从门缝里挤出来,还不等他说话,原地里趺坐,双手合十诵念佛经的妖猿便先睁开了同样猩红的眼眸。 “方丈大师仍旧不愿见我?” 闻言,那小沙弥继续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於是,妖猿也不回头,只是扬起手来往半悬空处一招。 瞬息间,两尊显出本体的妖猿裹著阵阵黑烟降落下来,这二妖皆一手持著柄鬼头大刀,另一手攥捏著数根铁链。 而隨著它们扯动铁链,一个个孱弱到几乎无法站立的佛修身形,顺著铁链的捆绑,从黑烟中踉蹌著扑到地面上。 紧接著,为首那身披袈裟的心猿妖僧,便略显桀驁的昂起头来,越过那小沙弥,似是遥望这个琉璃山寺的山门。 “我知大师不愿沾染与贫僧,与……与我妖族的因果。” “可天底下的事情,很多不是你想就可以不去做的。” “很多抉择本身,实则並不是可以选的。” “今日,贫僧也让大师抉择一回——” “这是云禪山寺的方丈,还有诸堂长老。” “你不见贫僧,他们即刻便死。” 第19章 琉璃山寺叠潮起 琉璃山寺的大门终究还是在数息之后缓缓地开启。 片刻后。 正殿的大堂中,妖僧心猿施施然踱步,仔细的看著堪称恢宏的庙宇中,那一幅幅古往今来佛门诸如来相。 最后,妖僧心猿在一副崭新的如来佛相前站定,负手而立,仔细端详了数息之后,方才折身,看向身后面容悲苦的老僧。 “方丈大师。 古经有云:佛以一音演说法,眾生隨类各得解。 佛法浩瀚如云,今日贫僧叩拜山门,先礼也好,后兵也罢,非是为难大师,只是为求我佛门真法。” 闻言,琉璃山寺的方丈大师双手合十,面容上的悲苦表情更甚。 “阿弥陀佛—— 能以一音演说法的是佛,非是老衲。 若求我佛真法,当在诸山寺所典藏的一部部佛经中,在故纸堆里的珠璣字句中,而不在老衲的嘴里。 你叩拜琉璃山寺的山门,却无异於捨近求远。” 老僧的话音落下时,那妖僧咧嘴一笑,说来也奇,也一笑,不见妖类的狰狞可怖,反而瞬间遂见天地生灵的烂漫与纯真。 乃至於,还夹杂了些不好意思的羞涩。 “大师所说的话,贫僧如何不懂,可菩提山寺、云禪山寺的佛经,每一本几乎都快教贫僧翻烂了。 字字我是都识得,可连在一起,却无一句是心里通顺的。 诸如来金相面前,我出家人也不打誑语,说句实在老实话。 到底我是妖类,畜生么,懂不得这些浩渺的义理。 也正因如此,如今五域诸圣地大教,除却南疆魔门渣滓,阴私诡譎之外,余下诸宗,唯诸人族文脉道德教化之宗,甚少为我族所侵。 所以,大师觉得贫僧是在捨本逐末、捨近求远,反过头来讲,殊不知贫僧正走在自己的正路上。” 话音落下时,琉璃山寺方丈大师只是一味的双手合十,不断地蠕动著嘴唇,似是一声声诵念著佛號。 而原地里,妖僧心猿又偏头看了一眼面前崭新的如来金相。 他的声音不復生灵的纯真。 “两千年前,慧剑如来证道,曾经一个人惊艷了一整个时代。 据说,他证道之前,就曾经在琉璃山寺修行良久,並且又据说,慧剑如来的证道之路,曾经经受过当时那代琉璃山寺方丈大师的指点。 今日贫僧站在这里,彼时彼刻,或许恰如此时此刻。 方丈既已开了山门,终究要与贫僧说几句真话。 否则,不止是云禪山寺,包括菩提山寺,乃至所有为我猿族所攻破的佛门渡化一脉的山寺孽修,皆要因方丈而形神俱灭、法统断绝!” 闻言时,琉璃山寺的方丈大师,脸上的悲苦表情浓烈到了极致。 “阿弥陀佛——你既已是出家人,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 可不等方丈大师继续说下去,那妖僧一甩袖袍。 “贫僧看古经上说,出家人不止要讲慈悲,还要讲因果。 那么因果就是,以前两界山在时,五域诸宗唯佛门渡化一脉,几乎代代云集两界山,强渡了我族多少部落血裔,入西域为奴为仆,一辈子生不如死,最终还要被敲骨吸髓。 却美其名曰,往生极乐,来世当有佛缘…… 我族既然已经攻破了两界山,那么昔日为因,今日他们所需得遭受的种种,就活该是他们的果业! 今日,这份因果,又担在了方丈大师你的肩膀头上。” 数度欲言又止间,方丈大师身形猛地颤了又颤,终於,他仿佛思量清楚了所有事情,最后开口说道。 “那……不知心猿大师,所求老衲,是为何等我佛真法?” 终於,灿烂的笑容再度展现在了妖僧心猿的脸上。 那是何等的开怀畅快。 清朗而桀驁的大笑声音瞬时间迴响在了琉璃山寺的大殿之中。 可数息之后,那大笑声戛然而止。 妖僧心猿再度直面著那老僧。 明明此刻,透过大开的殿门,能够清楚的看到琉璃山寺外那漫天的妖气与血光,但此刻妖僧心猿却毫不犹豫的再度依古禪礼,轰然跪地,朝著老僧顶礼膜拜而去。 受得这等大礼,那老僧的脸色却一瞬间悲苦到了极致。 他刚刚称心猿为“大师”,可心猿开口时,却言道。 “我师,弟子所求我佛真法,是为菩提金身之道。” 此前时老僧百般搪塞,到了这一刻,他仿佛又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態。 “阿弥陀佛,菩提金身之道,是为佛门我金身一脉至上正法,虽称之为金身法,却是性命合炼之功,轮转三行以证內外无漏。 初入门时,以诸宝矿、金气、宝光熬炼肉身,凝炼肉身金质,此是金行之中堂皇正道。 再深入时,则以肉身金质生无量佛光法力,徜徉周天,入通身血浆,炼得赤金,而成金质刚柔並济之態,此是金生水,两行生息。 但真正將功诀修行到高深处,则是金质由形入神,以金生水,以水生木,化生菩提心树,因而智慧常驻,形神皆妙。” 闻言,妖僧心猿双手合十。 “我师,此是菩提金身正法的堂皇修行之路,可其中步步艰辛,若无慧根悟性,难以开觉。 弟子求我师赐下捷径。” 老僧嘆了一口气,如何不知,这才是妖僧前来叩山的根本目的。 “若求……若求捷径,当去东土寻百元丹宗,此宗除却世上丹道显法之外,另有一秘传丹法,是为《丹元天尊说三妙转玄丹鼎妙经》。 此丹法同样轮转三行,不同于丹道显法是以火炼天材地宝,搭配君臣佐使,而是汲取诸金行宝矿,以及天地灵露、真浆,以灵植自然生息调和铅汞,凝结玄妙丹果。 自金质而起,以木行为终,此部丹经暗合我佛门菩提金身正法之义理,若取此宗修法,可触类旁通,为金身正法之捷径。” 闻言,妖僧心猿仍旧摇头。 “我师,不说百元丹宗亦是圣地大教,如今鼎立东土,未被我族所侵,只说此宗丹法,能贯之以『百元天尊』为標头,以『妙经』標註品阶。 如此高邈玄奥之经,纵然求来,弟子既然读不通佛门正法,许也读不懂这等丹经。 敢问我师,可有这等捷径方便入门的捷径?” 老僧继续嘆了一口气,仿佛一辈子的愁苦都被凝缩到了今日一样。 “唉……有…… 若想要以捷径而通秘传丹法,则需去寻昔日炼妖玄宗鬼藤一脉的传承……” 第20章 凭生远虑衍近忧 妖僧心猿愤怒的声音打断了老僧的话。 “去寻那等孽宗的邪法?大师莫不是在誆骗我?” 说话间,原本恭谨的以古禪礼跪地顶礼膜拜的妖僧心猿,眼见得有著想要愤然起身的姿態。 可老僧就像是全然没有看到妖僧的反应一样,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静静地说道。 “出家人不打誑语。 不要被嗔怒冲昏了心慧,汝妖族生灵,最该比別人知道炼妖玄宗的跟脚才是。 此一圣地大教鼎立北海,骤生骤灭,实则是先代人图谋妖族血脉底蕴,所做的大事情。 彼时,诸教大能巨擘多有云集,因而开创炼妖玄宗诸法脉的时候,號称是打通百家道脉! 这话或许有夸张,但却展露出了炼妖玄宗诸法脉的本质。 如此宗鬼藤一脉功诀修法,虽然改头换面,但其本质却正是从百元丹宗秘传丹法一脉演变更易而来。 虽然没了三行生息的玄奥,只剩了汲取妖族生灵气血,凝结丹果的水木两行生息。 但好处么,便是越简便越容易入门。 以此法叩开百元丹宗秘传丹法,最是轻便不过,而一旦修成三行转元之丹法,以外炼之丹道,內合菩提金身法,凝炼菩提心树,不过顷刻之间也。 而且……据说当年炼妖玄宗还在时,他们鬼藤一脉的传人,曾经尝试过,將鬼藤一脉功诀,同样往金行一道上延伸去。 不论有没有成果,这都是离秘传丹法,离菩提金身法,最近的一条路。 老衲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至於何处去寻炼妖玄宗鬼藤一脉修法,以及还能否寻得到这散落不知何处的法脉,实在不是老衲所能知晓的事情。” 闻听老僧阐述尽了菩提金身法、三行转元丹法和鬼藤法脉之间的关係。 那原本面容展怒,作势要起的妖僧心猿,又踏实的重新跪在了原地,不仅如此,更是在老僧说罢之后,重新施展了一次古禪礼,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朝著老僧顶礼膜拜。 甚至,宣了入得大殿之后的第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弟子今日开觉,得大智慧,始知我佛门妙法真諦。” 闻听此言时,老僧不语,只是一味的摇头。 而原地里,妖僧心猿也不再理会老僧,仿佛刚刚的话只是为了古禪礼的周全而已。 最后一音的余韵尚还在殿中迴响时,他便自顾自站起了身来,不看老僧,也不看诸如来金相,就这样面容桀驁的朝著殿门外走去。 等妖僧心猿即將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老僧终於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我佛门渡化一脉,诸山寺同道,到底会落得何等下场?” 闻言,妖僧心猿头也不回。 “天马一族意马道兄,正在著手尽起诸渡化一脉山寺底蕴,於故释迦山寺旧址上,修镇孽塔,凡入此塔的渡化一脉孽修,当於镇神锁链囚禁之下,被动运转自修之功诀。 又有天鹏一族长老,篆刻羽纹神禁十万八千道,日日夜夜强行抽取诸孽修之心慧与神念,上接月华,炼为无相灵浆,为我妖族开启灵慧、洗涤心神。 原本,我猿族所攻破的诸山寺,不在这规划中,贫僧本想试试生啖尽了此辈孽修,能否最终炼出一幅佛骨来。 可到底大师为我指点了菩提金身法的真諦。 大师的因果,我即刻报还。 这些孽修,死罪皆免,但活罪难逃,当押入镇孽塔,我猿族也去意马道兄那里分一杯羹。 来日待得彼辈坐化,散尽孽业,往生极乐,来世当有佛缘。” 原地里,老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更不知这些渡化一脉的同道最后落得这等境遇,到底是活著的好,还是死了的好。 可就在老僧愣怔的这片刻。 那妖僧心猿不再等待,便这样踏出殿门,桀驁而去。 片刻后。 山门外的漫天妖尘血光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直至此刻,那原本在山门口处曾直面妖僧的小沙弥,这才扑棱著小短腿儿,翻过大殿高高的门槛,朝著空旷大殿之中的老僧跑去。 此刻。 老僧正跪倒在慧剑如来的金相前,双手合十,不断地以懺悔的姿態诵念著佛经。 “师父?师父?” 清澈的童声像是將老僧的意识从十八层地狱中唤醒。 等老僧抬起头,他的面容甚至比片刻前苍老了太多太多,鬚髮在短短数息內变得花白。 此刻,他循声就这样定定的看著小沙弥。 忽地,老僧展顏一笑。 “好孩子,得你这声呼唤,救了为师半条性命。 如今你年岁也正好到时候了,明日起,清早便来为师禪房,为师亲授你琉璃金身正法。 我琉璃金身正法,虽只走金水两行,但演尽阴阳刚柔两仪精妙,是我佛门诸金身法之母本,成就不在菩提金身之下! 为师今日做了死九十九回也洗不乾净的无边孽业。 若想以功果赎罪业,为师当为我琉璃山寺,培养一位佛子出来……” ----------------- 翌日,清晨。 离峰的更高处,层层云山遮罩间。 一座堪称富丽堂皇的山间洞府中,外面是浩渺无垠的云海,只看一眼便教人觉得满是湿漉漉水汽,以及刺骨的寒凉。 偏生此刻,洞府中却有著一股不合天时的炽热,四下里浓浓暖意,如三伏炎夏也似。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洞府中的静謐。 一个面容清丽,身著宽大道袍的女子从洞府的角落中走出来,直往洞府正堂走去。 伴隨著她缓缓踱步,充斥在整个洞府中的火行灵气几乎不由自主地朝著此人匯聚而去。 登时间。 她眉宇间一点赤光绽放,紧接著,九重光晕迴环重叠,道道凝实,隨著那一点赤光而有韵律的明灭跃动著。 仿佛只要此人想,便可以顷刻间踏入筑基之境。 而这样修为凝实的人,此刻却恭谨的以双手捧起数叠手札,面朝著那趺坐在正堂云床之上的年轻人,卑微的低垂下了头。 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默不作声的接过手札。 片刻后。 一声轻笑忽地从年轻人的口中传出。 “小七出山门去了?去了哪?秋水塬?做了什么?只是杀了一伙山民?” “梅染,这样的消息,你信还是不信?” 话音落下时,不等那女子回话,年轻人便自顾自的说道。 “不重要了。” “不论他有没有做什么,我都当他已经做过大好事情了。” “他若翻了身,这些年,我岂不是白白欺压他们这一房了?” “可宗族內自有一套规则在。” “不等他真冒头,我不好再做些什么。” “可就这么干等著?我不答应!” “对了,小七不是一个人去的,对吧?这人是他的左膀右臂?算了,我就当他是了……” 第21章 定讖语道篆初成 嗒——嗒——嗒—— 趺坐在云床之上的年轻人轻轻地敲著手札的边沿。 但说来也奇。 这本是无意识的举动,可是顷刻间,洞府外方寸间的山风,洞府內炽火灵气的蒸腾,甚至是那清丽女修眉宇间烛焰的跃动,全都好似是不由自主地应和著年轻人手指轻敲的律动。 於是,等他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像是混合著自然的伟力,狠狠地楔进了人的心神里。 “这个叫柳洞清的,我要他的跟脚出身,要关於他的一切可知的讯息!” 闻言,梅染强忍著形神间的不適感,恭谨的应道。 “是!” 她明白,虽然云床上趺坐著的年轻人口口声声说著不重要,但事实上,却已经对刚刚那份消息中含糊其辞之处,很是不满。 可是片刻后。 当又一封手札送到年轻人面前的时候。 他忽地发出了一声怒极之后压抑的轻笑声。 “我怎觉得,这个柳洞清,比小七还有能耐? 一个多年不逛坊市的人。 一个跟著小七从秋水塬回来,就直接去了山阳道院坊市的人。 你告诉我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空著手来,又空著手回去的?” 年轻人的话还没说完,原地里梅染便已经伏倒在地,只是一味地叩首,却不曾敢有一言辩驳。 好一会儿。 年轻人才像是顺了气,略显得平和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管怎么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柳洞清太谨慎了,谨慎过头便是他言行里最大的破绽。 这也反过头来正说明,此人有大秘密!蒋小七有大秘密! 不过……” 年轻人罕见的顿了顿,像是在权衡利弊一样。 “柳洞清,外门管事侯延昌,升嵐道院张楸葳师妹…… 他竟还是小张师妹在內门爭位的『底蕴』之一? 真有意思……小七还能降服这等样的人为己所用? 我这会儿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过,涉及到內门弟子爭位,事情就不好做的太肆意。 世家內不落於文字的规则,我可以有选择的不遵守。 但是圣教司律森严,一切都需得在框架內施行,谁都不能例外。” 说到这儿,年轻人又沉默著沉吟了一番。 紧接著,他復又看向梅染,开口道。 “小张师妹既然是在內门爭位,她的竞爭对手是谁? 梅染,想办法让她的爭位对手知道,还有柳洞清这么个人存在。 爭位么,互相下死手,便在圣教框架之內了。 张楸葳…… 到底是张家的旁支,要我说,这名字取的就不好。 我知这里面有以木行生火行,以命数壮修为的期许。 可她修的是丙火之道,如何能以地上草木生息壮之? 依我看,取这样的名字,日后难免要反为天火所欺,今日所为,也算是全她命数。” ----------------- “唔……果然还是无风无浪的安寧日子適合我!”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间已经是半月光景过去。 此前时秋水塬一行的明火执仗,乃至之后数日间殫精竭虑適应诸般新生变化的急迫紧张,对於如今的柳洞清而言,都几乎像是幻梦里的一闪瞬一样。 但唯有如今修行功诀的改变,向柳洞清明確的宣告著,那曾经巨变的存在,並且已经与平淡的生活融为一体,深远的影响著柳洞清的未来。 这半月间,安寧生活里的柳洞清,也完全沉浸在了功诀的修行中。 按照约定,严荣期间又来过了两趟。 一趟送来了五只灰羽鸦,第二趟送来了七只灰羽鸦。 而有了初次修行时的煞气反噬经歷,面对这样定量供应的修行资粮,柳洞清在勤恳修行的同时,也保持了极大的克制。 一日间以《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所炼化灰羽鸦,不会超过两只。 並且持续不断的朝著玉缸中投入灰羽鸦被炼化后的血污与残渣,以及数枚青光灵珠,儘可能的凝结丹果,吞服以拔除体內煞气,兼且持续增进修为。 如此丰沛资源的支撑之下,柳洞清修为境界亦是精进勇猛。 哪怕有著数日间一次的《照鉴生云紫雨诀》施展,天上水汽法力反扑火光。 如今的柳洞清都稳稳地驻足在了炼气期四层的境界,並且第四重光晕在这半月之久的养炼之中,也已经凝实稳固。 而纯粹境界层面的进益只是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在赤鸦灵咒上面的修行进度。 刚入手的功诀,修行起来进展便是更为明显些。 前后不过十余只灰羽鸦的血脉菁华炼化,如今在柳洞清的丹田之中,那浑圆的本源灯焰內,两只火鸦灵性缠绕纷飞,其中一只虚幻如同刚刚诞生。 但另有一只,灵形已经十分凝实,不时间火光明灭中,还能够看到內里一枚完整的如同鸟形,又似火状的篆纹。 这便是赤鸦灵咒传承之中所说的一枚完整的“火鸦道篆”! 这意味著,柳洞清距离完整掌握赤火神鸦血脉本源之力的功法终极状態,已经完成了三千分之一的进度。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这已经是十分令人欣喜的开端。 而这也同样意味著,赤鸦灵咒在自己的丙火道修行之中,已经足够有了更进一步的凸显。 臥房中,只见柳洞清面露沉吟神色,似是在回忆著传承中的手札,但一只手已经捏著一道古怪的印诀,缓缓地抬起。 轰—— 登时间,一只约莫人头大小的赤焰火鸦,便凝实在了柳洞清这一道印诀的托举之上。 灼热的气焰之中,甚至还带有了些妖性的凶戾。 “以炽烈威能而言,这一道火鸦之相,已经超过了此前秋水塬上,我以本命烛焰榨取出来的青光火球。” “不,威能的增加还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这等变化,一举將我此前必须耗费本源烛焰,以倒退修为境界才能够爆发的底牌手段,直接变成了可以寻常施展,只是正常消耗法力的常態攻杀咒术!” “能威胁到昔日底牌在身的蒋修永的常態攻杀咒术……” “谁再拿柳某当寻常炼气期四层修士,怕是要抱憾终身了……” 只是这样目光灼灼的凝视著那高悬的赤焰火鸦,柳洞清又忽地轻轻皱了皱眉。 “不过,我身具赤红火焰,倒是有些不妥……但两功诀如此合宜,若是以明烛反照之天光,普照万象……” 这样想著,伴隨著柳洞清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眉宇间,一点烛焰伴隨著四环青色光晕一起浮现,青光洞照去的瞬间,再看柳洞清的印诀托举之上,登时间,一只青焰火鸦高悬。 更重要的是,天光晕染之下,这火鸦甚至內敛了妖性凶戾,任谁感应去,这都是纯粹的《明烛景日小青光咒》修行出的法力气息。 眼见得此,柳洞清眉宇舒展的同时,脸上也终是展露出了大盛的笑容。 “妙也!妙也!圣教传法,功诀內炼框架严丝合缝,丁是丁,卯是卯,错不得分毫,但如何外用为术,用成什么样子,用的高明与否,全看个人悟性。” “昔日思量出青光火球,便全是柳某耗费心智的成果。” “今日之后,世人当知柳某天资卓绝,以一己之力,为小青光咒,为丙火之道,赋飞羽腾空之灵相!” “至於甚孽宗邪法?绝不干柳某事情!” 第22章 天残地缺进杀气 非要说起来,倘若教外人见得柳洞清这托举的青焰火鸦,只怕十人里,九人都不会往炼妖玄宗的邪法上面去想。 可柳洞清知道。 天底下的事情,往往坏就坏在那一二人身上。 以柳洞清的谨慎,这样的“破绽”他自觉得还是太过明显了些。 也正因此,欢喜的表情不过维持了片刻,他便又再度目光炯炯的看向那高悬的青焰火鸦。 “青焰火鸦已经很好了,但还不够隱蔽,毕竟,火鸦之形还是太过明显了,哪怕不知道炼妖玄宗修法,也极易让人与妖兽產生联想。” “纵是天资再如何卓绝,赋予自身咒术以灵相,也需得有过程,有铺垫才行。” “而且,此法虽然取代青光火球,使得我昔日杀招变得常態化,但始终威力过大其实也不是好事,微末时还是別那么显眼招人的好。” “该如何將之威能削减一些,使之更契合炼气期四层的水准。” “並且,使得小青光咒的特质在其上更为凸显一些,赤鸦灵咒的功诀特质再更进一步削弱一些。” “这样方便可能有的寻常时斗法。” “也可掩盖柳某的真实战力,方便必要的时刻,直接以全盛状態的青焰火鸦爆发,成定鼎一击。” 这样思量著,柳洞清沉静的心神之中,两股繁浩的洪流开始在疯狂的奔涌流淌。 一股是源自於传承玉简,有完备的赤鸦灵咒的传承,以及歷代修行有所体悟的先行者们留下的手札。 另一股则是源自於柳洞清数年间修行小青光咒的经歷,来自於一次次天上水汽浇灭火光之后,不甘心修为退步,在愤恨煎熬之中殫精竭虑的思索。 这两股繁浩的洪流开始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匯合、重叠。 无形浪潮的激涌碰撞之中,一个朦朧模糊的思路已经隱约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浮现出来。 但灵感来的快归快。 可柳洞清始终觉得,那道模糊的思路太过於虚浮,始终无法凝聚成实质的真切脉络。 “到底修行的根基还是太浅薄了些。” “赤鸦灵咒的传承浑厚,但我终究刚刚接触这部无上玄法没多久,对海量的传承本身缺乏必要的,可以融会贯通的经验。” “而小青光咒的修行经验虽然丰富,可到底我只外门弟子,被侯管事拿捏数年,也没门路钻营,昔日只被传授了功诀本身,缺少太多前人高屋建瓴式的传承手札。” “这是『天残』对『地缺』,总归是差了一口气。” “除非能使得灵感有著更进一步的刺激……” 正这样思量著,柳洞清怔怔的看著那青焰火鸦出神,浑然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由傍晚骤转深夜。 也正是这样万籟俱寂的时候。 忽地。 唰—— 一道近在咫尺的衣袍捲动声响猛地响起,將柳洞清从沉吟之中惊醒过来。 几乎瞬时间。 柳洞清手中印诀一散,登时间那青焰火鸦便在一瞬间黯灭了去。 而等到整个臥房都瞬时间陷入深邃的黑暗之中,柳洞清敏捷的猫在大开的窗户边沿处,往外窥去时。 一道紧隨其后的瓦片碎裂声音才继续响起。 紧接著,则是一道近乎痛苦的闷哼与低声喝骂的声音响起。 听得这样的动静,柳洞清心下略定。 也不走正门,抬起手撑在窗沿上一翻,整个人就翻出了臥房,並且顺势再一滚身,便直接站定在了离著声音传来更远方向的阴影中了。 立身站定的瞬间,柳洞清借著月光看去,才瞧见这不请自来之人,和自己想像之中近乎一样的遭遇—— 那是在小院的院墙边沿处,柳洞清早已经沿著墙边很近的距离上,挖了一道深沟。 深沟的距离很微妙,寻常走两片土田根本踩不到,贴著墙根走也可无虞,唯有翻墙而入的人,顺势滚身,落定时就正巧在这深沟上。 深沟之中,柳洞清拆了些往年时用不著的铁器,还有此前时一批批翠云果的植株枯死之后遗留的枝干,尽都打磨的尖锐了很多,就这样竖直摆在坑中。 而深沟上面,则以一片片劣质的瓦片铺盖,其上再覆浮土遮掩得天衣无缝。 这等手段,防备的原本是侯管事不请自来。 未料想,瓦片的碎裂声,却意外的响在了今夜。 而中招的,则是一个柳洞清从未曾见过的陌生中年道人。 此刻,那中年道人正艰难的从土沟中將自己的一只腿抽出来,天色终究过於昏沉了些,柳洞清看不清那条腿的具体情形。 那中年道人也是有些急智在,抽出腿后,整个人也不挪动地方,只循声折身,稳稳地站在那里,朝著柳洞清立身所在之处看去,口中也不復有刚刚的痛呼声音。 “我主差我做事,耶耶我远远地,悄悄盯了你这小院十多天,就没见你院门开过。 到底猜不准你是个只懂闷头苦修的蠢笨人,还是个有鬼蜮阴私的狠辣之人。 眼见得日子这样一天天耗下去不是办法,终於耶耶决定夜里来探一探,呵……原来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废物渣滓罢了! 若你修为高卓,咒术狠毒,又何需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护身? 可恨,耶耶竟然遭了你这小贼的毒招,如今废了耶耶一条腿,来罢,耶耶我就站在这儿跟你打!” 话音落下时,中年道人眉心一展。 一点绿光绽放的瞬间,六重光晕便骤然绽放,迴环缠绕,將其阴鷙的一张脸照的清清楚楚。 这中年道人一番话说得柳洞清心思百转。 可这等紧要时刻,尚还不是想背后这些事情的时候。 而这中年道人的最后一番话,又使得柳洞清有些犹豫,若他不说这句,柳洞清反而真觉得他是一条腿废掉了。 但此人刻意如此言语,以柳洞清过分谨慎的性格,反而要觉得他是在誆骗自己。 他到底一条腿瘸没瘸? 犹疑的瞬间,柳洞清一道念头便如利剑也似斩断了原本乱麻一般的烦扰。 『不论瘸没瘸,我都当他就是个不瘸的!』 『境界在这儿,若我一击不中,被他以高明的步法躲了,只怕落入下风的便是我自己。』 『先机,甚至是生死,都在这一瞬间!』 『因而,一锤定音之前,必须使他失去躲避的可能。』 『赤鸦灵咒?』 『不!』 『是侯管事用过的天光惑神的办法!』 『我曾对严荣用过,很有效。』 电光石火之间,这一道利剑也似的念头扎根在柳洞清的心神之间,瞬息间茁壮成长,混合著柳洞清这一刻勃发的杀念,以及那生死间的紧张与刺激,贯穿了刚刚那道模糊的思路。 瞬间。 青光於眉心洞照,四重光晕延展开来的瞬间。 四只微小的如同麻雀大小,粗略到甚至有些写意的青焰飞鸟之相,忽然从四重天光之中各自凝聚而出。 紧接著。 四只青焰飞鸟忽地在幽暗的夜幕之下,各自划著名不同的夸张的迴旋轨道,拉出一道道堪称绚烂的青色天光痕跡,继而朝著中年道人疾飞而去。 而原地里,那中年道人此刻正將绿色天光凝聚在手中印诀上,还未朝著柳洞清打来,瞧见这绚烂光痕的瞬间。 那阴冷的一双眼,竟一剎看得痴了。 “这……” 第23章 前浪略定后风起 就在中年道人的口中挤出来呢喃梦囈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之中,一股想要沉浸在这等綺丽绚烂光痕,甚至是那等纯澈青光之中写意飞鸟美感的深沉睏倦正在如同火山一样爆发。 而与此同时,直面几乎生死,血战斗法正到关键时刻的危机感尤还如一柄冰锥,死死地扎在他心神念头的最深处。 在几乎超出意识承受极限的危机感催动之下,中年道人终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將手印掌心的那束天光竭力打出。 但是想要瞄准柳洞清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同一时间,青光惑神的强烈睏倦感,以及两种念头在他心神之中的碰撞与拉扯的混乱,使得他已经无法维持出手的准头,以及出手之后的后续维持。 於是。 一束翠绿天光斜斜的直接打落向了院落里土田的方向,並且这一束光洞照去的瞬间,中年道人似是连自身的功诀咒术都失去了精准的控制。 意识的昏沉里,翠绿天光晕散开来。 只顷刻间,翠绿焰火一闪而逝,便是小半片土田的翠云果植株在这一刻焚烧成了齏粉。 汹涌的热浪霎时间倒卷回来。 外在的触感爆发,使得中年道人从心神混乱的冰火风暴里艰难的清醒了半瞬。 许是真有些老道的斗法思路在,又或者是生死危机更进一步加重的危机感刺激。 电光石火间,中年道人借著这半瞬的清醒,毫不犹豫的猛咬著舌尖。 血腥气充斥满整个口腔的瞬间,钻心的痛楚瞬间贯穿了形神,覆盖了他的一切感触,將天光惑神之法所带来的意念混乱尽数镇压。 他由此重归意念清明。 可也正是这一刻,中年道人的眉宇间展露出了难以理解的困惑。 热! 不,甚至是滚烫! 只一束天光爆发的热浪倒卷,怎么会有这样炽烈的触觉? 並且,焰火的霹雳声中,为什么还有一道好像近在咫尺的破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重重困惑一闪瞬间爆发,先是让中年道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紧接著,当一切感触愈发抵近,当他的心思念头全部从混乱风暴中抽出,全部被清明神智唤起。 当他循声重新凝视向柳洞清方向去的时候。 幽暗的夜幕洞照之下,哪里还有写意的青焰飞鸟化出来的绚烂光痕。 在中年道人惊诧且绝望的注视之下,四只翻飞的青焰飞鸟,原本是在依循著各自不同的纹路诡异飞遁,混乱无序之中竟似是又蕴含著某种默契。 终於在抵近中年道人的时候,巧之又巧的匯合到了一处。 飞鸟的身形在重叠的这一剎那间鬆散粗獷的更为写意了,它们像是散去了身形,重新化作了一片片天光。 紧接著,在这四片天光的重叠之中,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传出,又好似是喑哑而直透心神的鸦鸣声一般。 青焰火鸦从天光中浴火而出。 裹挟著那一道刺耳的如同喑哑鸦鸣的破空声,几乎恍如一道锐利的锋矢一般,在已经十分抵近中年道人的左近处悍然爆发。 仓促中,哪怕心神清明的中年道人,也仓促到只能够勉强抬起手掌来。 毫无准备的,几乎不成咒术的翠绿天光刚刚朝著青焰火鸦洞照而去的瞬间,天光便像是脆弱的琉璃一般,直接被青焰火鸦撞碎开来。 然后,火鸦声势不见丝毫衰减,便这样迅疾而且势大力沉的,狠狠撞在了中年道人的心口处。 『这比咬破舌尖痛苦多了。』 这样一道念头涌现的瞬间,中年道人瞬间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抽走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紧接著,他整个人不受控的顺著那青焰火鸦撞来的力道,往后腾飞起来。 然后。 他整个人撞在了小院的院墙上,整个人如同一摊烂肉一样,復又跌坠到了地面上。 一息,两息,三息…… 眼见得中年道人不知生死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只鲜血在地面上晕散开来越来越多。 柳洞清这才一手托著一团青焰,內里火鸦灵形似是隨时凝聚,继而缓缓地踱步,一步一停顿,谨慎的朝著中年道人逼近。 待到近处时,柳洞清这才鬆了一口气,熄去掌心青焰。 中年道人的整个心口处已经贯穿开来了一道伤势。 死亡已经隨著青焰火鸦一同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只不过他最后一口生气尚还未完全消散去而已。 躺在血泊中,中年道人艰难的看著柳洞清,他的眼里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好俊的天火灵相,耶耶看错了你,原是这等样天资卓绝的人物……” 闻言,柳洞清只平静的摇头。 “惊艷的不是柳某的天资,这是柳某数年苦难结成的果实。” 中年道人艰难的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意味莫名。 “怎么说都隨你。 不论如何,我主料算错了第一步,但今日我死在了这里,柳洞清,你要有大麻烦了。 哈……天资……” 伴隨著最后一字吐出,浊气裹挟著最后一缕残存的生机一同离开了中年道人彻底凝滯的尸体。 柳洞清最后紧绷的心神也由此彻底鬆弛了下来。 大概是刚刚生死间你来我往太过紧张的缘故,此人一死,柳洞清心弦一松,猛地念头丛生,思绪也散漫了起来。 『天光惑神之法有大用,但我用的还是太粗浅了些。』 『青焰飞鸟横空而去,迴旋之间,应该有迷惑性更强的轨跡,而且,飞鸟灵相的光痕轨跡之间,应该也要有配合。』 『这或许还涉及到了阵道,涉及到了惑神之术的更高深手段。』 『这都是我丰富此法的前路方向。』 这些念头乍起乍灭,將这些念头按下,柳洞清又探头看了眼中年道人原本踩进土沟里的那条腿。 可是,青焰火鸦衝撞爆发之下,中年道人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满是焦痕,密密麻麻的细碎皸裂伤口通体都是,早已经看不出刚刚时那点“旧伤”的痕跡。 於是,柳洞清笑了笑。 『不重要了。』 紧接著,他脸上浅显的笑容又烟消云散去。 『人杀了便杀了,可尸体该如何处理?这一院满地的狼藉又该如何处理?』 『埋在地里做肥料?』 『可翠云果的缺口又该如何弥补?』 『不对!不对!』 『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事情,关键在於此人不是没跟脚的。』 『那个所谓的我主是谁?』 『盯上我的人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主人!』 『源头不解决,我怎么收尾都没用!』 『人过留痕。』 『此人死亡的事情,迟早都能够找到我的身上来。』 『侯管事能拿捏我三年,离峰更高处一句话轻轻地落下来,就能够压得我一辈子起不了身!』 想到这里,柳洞清的眉宇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说的没错,他这一死,我的大麻烦才刚开始!』 第24章 欲踏山嵐见真章 那中年道人的尸身面前,柳洞清在紧皱著眉头,连连不断地兜著圈子踱步著。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人的不请自来,意味著风波已经就在柳洞清的左近处,无法避免。 而此刻,柳洞清所想的,是风波后面,更深邃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我是因为什么而被盯上的?』 『盯上我的又到底是谁?』 他仰头看著幽深的夜幕,像是要透过重重的雾靄,从中窥见某一个人真切的身影一样。 『如此针对一个山阳道院的外门弟子,凡事必有一个因由,我最近做了什么,值得被人盯上?』 当这个困惑浮现在柳洞清心神之中的瞬间,一道念头便紧隨而至—— 『接法旨外出秋水塬?获取炼妖玄宗赤鸦与鬼藤两道法脉功诀?』 “答案”浮现的瞬间,一个更为可怕恐怖的猜测链瞬间浮现在了柳洞清的心神中。 『是蒋七的原因?』 『丁火道蒋家?』 『那个曾经和他们这一房支持的子弟爭位成功,如今已经高在云端的蒋家子弟?』 一瞬间的惊悚感让柳洞清猛地后脊椎发凉。 可是紧接著,他又颇困惑的摇了摇头。 『我配吗?』 『似这等样人物,纵然真的要收拾我,还需差人观察数日之久?』 想到这里,柳洞清更是看向那横躺在地上的尸骸。 『他配吗?』 『炼气期六层境界只是境界比我高而已,人到中年,这等修为,咒术外用出来这点能耐,都入不得我的眼,这样的人,也配做那等高臥云端之人的僕从、道奴?』 一念及此时,柳洞清猛地鬆弛了下来。 『不是蒋家。』 『至少差遣此人有所行动的所谓我主,一定不会是蒋家那人。』 这会儿,柳洞清死死的盯著地上的那具尸骸,像是要从焦黑的表面上看出花来一样。 『不是蒋七,不是秋水塬,不是炼妖玄宗的修法。』 『那我身上如今尚还值得一看的,就只剩下了翠云果,可这东西我种了三年还多,哪个消息不灵通的,今日才找上我的门来。』 『那就是和翠云果有关,但又是近期发生的事情……』 『升嵐道院,张师姐!』 『她爭位的对手?』 柳洞清的眉宇稍稍舒展。 『是了,我观此人施展咒术,那一道翠绿天光,倒是和我手中那一兜青光灵珠中所蕴含的法力品质有些相近。』 『既是爭位,半斤八两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中间需要建立联繫的证据还是缺乏太多。』 想到这里的时候。 柳洞清整个人忽然间再度站定。 『深呼吸——柳洞清——深呼吸——』 数息深沉的呼吸之后。 当柳洞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双眸里只剩下了清澈的明光。 『想那么多有用吗?』 『盯上我的是蒋家的人还是和张师姐爭位的人,除却层阶的高低之外,有具体的区別吗?』 『不论是谁,这终究是我所无法独立解决的大麻烦!』 『不能钻牛角尖!』 『人不能没苦硬吃,冷静分析觉得解决不了的大麻烦,那就不要去硬著头皮解决,否则只会製造更多的麻烦,直到困境旋涡將我缠裹、窒息、掩埋。』 他猛地偏头看向离峰的方向上去。 『要学会把问题拋给能解决问题的人。』 『不论他们到底是想要从柳某身上得到什么结果,他们都一定,也必须得是在暗害张师姐!』 『这不能是我的困境。』 『这必须得是张师姐的困境!』 『对於张师姐而言,无需补全证据,一个和她手下道奴相差仿佛的中年道人尸骸,就已经是最强而有力的导向证明了!』 『人必须学会向上管理。』 想到这里,柳洞清又偏头看向了院落之中的土田。 看向那些在热浪之中已经显得病懨懨的翠云果植株。 然后。 柳洞清缓缓闭上了眼眸。 属於《鬼藤汲血噬骨降丹术》传承的繁浩洪流重新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涌现出来。 『这阵子有著灰羽鸦的提供,我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了赤鸦灵咒的修行过程里,那嗜血药藤也仅仅只是用来汲取灰羽鸦的血污骨渣,以及青光灵珠,用于丹果凝练。』 『这鬼藤一脉降丹术的传承洪流,却甚少被我所翻阅。』 『用嗜血药藤凝结丹果,只是降丹术最核心,但也是最浅显的用法。』 『鬼藤一脉诸先贤,在嗜血药藤的基础上,已经开拓、演绎出了更多不可思议的妙用。』 『若我接受传承时那粗浅的印象没记错的话……』 『其中一种嗜血药藤的妙用是在这部手札中记载著的……』 『找到了!』 浅浅以神念翻阅过那部手札。 柳洞清终於淡定的重新睁开了眼眸。 电光石火之间,他向上管理的谋划之中,最后一块拼图已经被他找齐。 於是,下一刻。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扬起手来。 青光洞照的瞬间,四只青焰飞鸟朝著土田的方向破空而去。 这一刻,绚烂的焰光里,没有魅惑人心神的力量,有的只是烈焰垂降的炽烈。 登时间。 原本中年道人没有毁掉的那大半土田中的翠云果,旋即在柳洞清自己的出手中,左一块,右一块,焚灭去了六七成之多。 便是被刻意残存下来的翠云果,也在要么枝叶枯黄,要么花苞乾瘪,显然都已经成了死株。 做罢这些,柳洞清这才弯下腰,將地上那具已经有些僵硬的焦黑尸骸提拽起来,然后打开院门,朝著离峰之上的方向,大踏步而去。 ----------------- 砰——砰——砰—— 夜已极深,侯管事在山林间的庭院大门被一阵急促的猛捶动作敲响。 远远地,沉重的脚步声从庭院中响起。 还没开门,侯管事带著睡意鼻音的不满声音便已经响起。 “柳洞清?” “狗入的!你院子土田里的火光是怎么回事儿?不去灭火,找到耶耶这里来做甚?” 『圣教司律森严,不入炼气后期,你也配上离峰!你也敢上离峰!』 “还敲?还敲!报丧呢——” 正说著。 侯管事一脸不耐的將庭院大门打开的瞬间。 他的一切愤懣的话就全都被重新噎进了喉咙里去。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状態极其狼狈的柳洞清,他的脸上有著好几道煤灰一样焦黑的擦痕,好几缕头髮在脸旁飘起,明显能看出来已经被火燎的蜷曲。 一身浅青色道袍上,也多是火星子落下之后烧出来的洞,甚至一边衣角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去。 更重要的是,瞧见侯管事开门,柳洞清將手中的焦黑尸骸猛地往地上一掷。 砰的一声像是砸进了侯管事的心里。 『还真是报丧来了……』 正这样想著的时候,侯管事便听柳洞清急迫的开口道。 “管事!” “有人要害张师姐!” “有人要坏你我的前程和性命!” 第25章 曲径幽深玉瓷骨 未入炼气后期的柳洞清,终还是登上了离峰,而且是比侯管事所居住的庭院更高很多的升嵐道院所在之处。 嵐者,山间雾气也。 升嵐道院所在之处,正是离峰那浓烈的山间雾气正一股股蒸腾而起,继而化作一层层云朵交叠,成云山將离峰更高处嵌套的“黑白交错”之地。 这里已经是离峰的高处。 昂头看去时,无垠的云靄世界就在眼前不远处,仿佛只要再多走上几步路,就能够入得仙境一样。 往下看去时,甚至已经瞧不见山阳道院的大略轮廓,连侯管事宽阔的庭院都只剩下了一个微茫的小点。 行走在此间,引领著柳洞清往前走去的时候,连侯管事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呼吸声更是几乎微不可查。 柳洞清也有样学样。 二人一前一后,小心谨慎的在经过了一座又一座扎堆的建筑群落之后,终於在曲径幽深处的又一座建筑群落前站定。 侯管事走上前去。 叩门,说话,开门,和很明显是僕从道奴的人耳语两三言。 很快,一个像是管家一样的中年道人为他们打开了侧门,神情严肃的引著他们往建筑群落的更深处走去。 许是心中装著事情的缘故,这一路上柳洞清无暇欣赏內门弟子居住之地的具体风貌,只记得他们穿过了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在走一条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青石板路。 唯一让柳洞清分出心神来的奇异之处,则是这升嵐道院所在之处的温度。 明明是山峰的更高处,明明还是夜极深的时间,柳洞清行走在其间,却只觉得身上有著融融暖意,温度比还是山脚下的山阳道院高了不止一节。 柳洞清明白,这意味著,升嵐道院所在之处的火行灵气之浓郁,胜过山脚下太多太多。 当柳洞清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每一道脚步声都有了残响,那响声敲在自己的心里面,像是激盪起了某些此前时本还十分微弱的慾念。 『我以前只为从山阳道院中留下来,不至於成了杂役与道奴,一辈子翻不了身生不如死。』 『如今我已经掌握了赤鸦与鬼藤两脉无上玄法,翻身之势已成,便也该著眼更高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能有这样一座高墙大院,有这等灵气充裕之地修行。』 『多是一件美事啊……』 等柳洞清从这样的慾念勃发之中收束好心神的时候。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小路的尽头。 一座明显比其余房间都高大宽阔了许多的小殿就坐落在路尽头处。 此刻殿门大开,內里四壁上香烛繚绕,映得殿中亮如白昼,也正因此,柳洞清很轻易的一眼看到了那刚刚侯管事交给道奴的焦黑尸骸正躺在地面上。 也很轻易的看到了正中云床之上,身著宽鬆的大赤道袍却仍旧难掩身形浮凸身段姣好的张楸葳。 红最能衬人肤色。 因而,这一身大赤道袍,衬得张楸葳肌肤好似是象牙白玉一般,洁白如雪的同时,又泛著如玉光、如釉面一样的水润精致。 她的面容,她的脖颈,她的手,甚至包括她此刻因单盘趺坐而露出的赤足,都是这样。 更不要说那明媚的容貌,对於柳洞清而言,几乎像是如今初见的升嵐道院一样的在心里惊艷。 那不是想像之中的美好,而是能够被亲眼见证的真实的美。 甚至连此刻张楸葳蹙起的眉头,都未曾为这份美感减弱分毫,反而平添了些七情六慾人气儿般的红尘风情。 不知是不是今日慾念勃发的缘故。 柳洞清忽然变得有些“大胆”,他又定定地看了张楸葳的身形几眼,仿佛在看清了全部的细节之后,才和侯管事一样,半低著头,撩袍端带,走入了殿中。 紧接著,就是短暂的足有十余息的沉默。 然后,张楸葳那恍如银珠落玉盘的清脆而冷清的声音响起。 “这位便是山阳道院的柳师弟?” 闻言,柳洞清头也不抬,仍盯著殿內地板上的暗纹去看,只是抱拳拱手道:“正是。” “能以弱胜强,越小境界而杀伐,你使我与人爭位又胜了一筹,不错,很不错,走的时候,记得去管家那儿,取些灵石和青光灵珠带走。” 柳洞清拱的手更往上抬了抬。 “多谢师姐赏赐!” 下一刻,张楸葳的声音中忽然多了几分好奇。 “只是,却不知师弟,是如何做到越境界而杀伐的?此人中年不过炼气六层,天资是拙劣了些,可到底境界在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不止是张楸葳,连原本同样姿態恭谨的侯管事,也不由自主的偏过头来,看向柳洞清这里。 而原地里,柳洞清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直面著张楸葳,三息之后,方才一只手以道指缓缓抬起。 天光之中,青焰飞鸟浴火而出。 只是相较於此前斗法的时候,这会儿柳洞清所凝聚的青焰飞鸟,不仅没有了那天光惑神的绚烂明光,连带著原本都模糊到只剩下写意的灵相,这会儿又更粗糲了三分。 再模糊些,甚至要让人看不出鸟相来了。 但是借著飞鸟灵相的凝聚,柳洞清一身小青光咒法力的凝实与纯粹,却被凸显的淋漓尽致。 而在柳洞清的注视下,张楸葳的双眸明亮了一下,但也仅只是一下而已,她便瞬间失去了对柳洞清这青焰灵相的好奇心。 “还算不错……” 勉强讚许了一句,张楸葳復又看向侯管事这儿。 “师弟有这等天资,埋没了三年多才教我知晓,侯老师兄,这是你做外门管事的失职啊。” 闻言,侯管事躬著身子,身形显得甚为佝僂。 “汗顏!老侯甚是汗顏!说起来,是我对不住师妹,失职的事情又何止这一桩。” 张楸葳顺著侯管事的话重新看向了地上的焦尸。 “不,此事是我失算了! 是我小覷了內门爭位的激烈程度,赵师兄甚至將触手深入到了山阳道院中,连只是供给底蕴,甚至不完全算是派系中的外门师弟都不肯放过。 好在柳师弟爭气,反教他弄巧成拙。 无妨,此事由我接下,无非是进行对等报復,接下来总归是我攻彼守的局面。 可是…… 这样的胜负再多,也不过都是些虚浮的声势而已。 爭位爭到最后,师门看的终究还是修行,我和他拼的终究还是底蕴。 柳师弟的土田被毁了个乾净,这当口去哪儿找足够的翠云果,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自入得殿中之后,始终都是张楸葳在把控著对话的节奏。 唯独到了这一刻。 当张楸葳最后一字的尾音儿还在殿中迴响的瞬间,不等点名发问,柳洞清的声音便甚为清朗的响起。 “敢教师姐知晓,师弟我於翠云果的改进上,又有了新收穫——” 第26章 火中取得金紫栗 云床上,张楸葳的目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比刚刚瞧见柳洞清的青焰飞鸟的灵相时更亮许多许多。 “哦?不知柳师弟有什么非同寻常的收穫?” 张楸葳清冷的声音里,此刻也不可避免的夹杂了些急切。 闻言时,柳洞清心下大定。 为了这一行,他已经倾注进去了太多的心力与神慧。 他明白天底下少有一厢情愿的事情。 很多自己手里的麻烦事,不是你想要拋给別人,就能够被別人所接受。 即便如同此刻的张楸葳一样接受了麻烦事。 同样一桩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她所更在意的,也是自己和爭位对手的胜负输贏,而未必是柳洞清这个人的死活与之后的处境。 除非。 能够使得自己这个人的事情,起到左右张楸葳胜负的分量。 柳洞清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所以,关隘从来都不在於一个中年道人的死亡,也从来都不在於柳洞清被人盯上了如何如何。 真正的关隘,从始至终都只在於翠云果本身而已。 当柳洞清想通了这一层的那一剎那,他就意识到,自己即將要做的,可能不止是甩出去一桩麻烦事这么简单。 自己很可能面对的,是能够火中取栗的机缘! 於是,两人的对话,在这一刻,悄然间进入到了柳洞清早已经做好腹稿的预设节奏里去。 “培育植株的过程说起来很繁琐,而且蕴含著太多的侥倖、偶然和意外。 师弟我只说成果—— 这新版的翠云果植株,配合上生长时期以特定频率使用紫云青雨浇灌,则可使得植株在成熟之后,根须具备有十分独特的吸收能力。 而这时,若是能够將一些火属性妖兽的尸骸,掩埋在土田之中,腐烂沤成肥料,则正巧在这翠云果植株的独特吸收能力中。 这可使得翠云果的凝结过程缩短很多。 而且,產量上还能有所提升!” 说到这里的时候。 柳洞清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著张楸葳。 他没再言语些什么,但是后续的话,却尽都通过目光传达给了张楸葳。 『三倍翠云果的需求量还是太保守了!』 『师姐,既然是爭位,就要振奋!要做大事啊!』 而事实上,这番话里面,本来有一部分说辞,是柳洞清提早备好,以防止有朝一日,严荣给自己送灰羽鸦的事情暴露,留著搪塞侯管事的。 余下的关於所谓“新版植株”的部分特质,则完全是心神之中,鬼藤一脉传承的某一独特用法带给自己的底气。 柳洞清在这里面唯一埋藏著的小算盘,就在於那些所谓的“妖兽尸骸”。 柳洞清並未曾点明灰羽鸦,亦或者是其他具备赤火神鸦血脉的鸦类妖兽。 那样的说辞显得太过刻意。 但哪怕这样笼统的分类,考虑到张楸葳本就是丙火道修士,她所会选择的也定然是火属性飞禽妖兽,以应丙火。 而南疆环境特殊,散落在群山间的飞禽类型妖兽,受昔年妖族诸大部南侵失败这一结果的影响很大。 柳洞清曾经对严荣旁敲侧击过,又结合了赤鸦灵咒一脉手札上的记载,可以確信,南疆火属性飞禽之中,鸦类便占据了六七成左右的分量。 哪怕张楸葳的供给也维持著这样的一个比例,对於柳洞清而言,也已经足够昧下大量的资源来当做自己的修行资粮。 若能达成,这是真的双贏的局面,张楸葳和柳洞清都会因此大贏特贏! 果不其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楸葳精致的脸上便绽放出了明媚的繁盛笑容。 “善!大善! 南疆之地,妖族不昌,彼等湿生卵化之辈,可轻易取来做修行资粮! 火属性妖兽的事情好说,此事由管家张伯亲自与你对接,確定好用量之后,可保证按时供应给你!” 张楸葳显得甚是振奋。 可是话音落下的时候,却迟迟不见柳洞清这儿有什么回应,而等她困惑的看向柳洞清这里的时候,却见年轻人的脸上反而展露出了些愁容。 “师姐,我听闻说,这湿生卵化之辈虽然可以用作修行资粮,可经年累月下来,即便是咱们圣教都不行此法的一个根本原因在於—— 倘若长久接触妖兽乌血、骨渣之类,则周遭修行环境不可避免沾染上妖血煞气。 其中以溃烂腐化状態的『妖兽资粮』最甚,煞气浓烈凶恶还要胜过三分。 这……这是修行之毒啊! 师弟我兼修《照鉴生云紫雨诀》已经甚是艰难,若再沾上血煞气,怕是再难周全。 恳请张师姐怜悯师弟,另请高明罢! 师弟可为师姐贡献那些特殊的翠云果植株。” 任谁看,这会儿的柳洞清都是一副撂挑子不相干的姿態。 可自始至终,柳洞清的心神都很淡定。 不说有紫云青雨在,整个离峰上,许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昔年柳洞清一样的冤大头。 只说柳洞清刚刚提到的“以特定频率施展紫云青雨”,就意味著柳洞清有著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一点,那就是在翠云果种植上丰富的经验。 早先侯管事与柳洞清约定半年之期,如今第一波植株几乎等同於全灭。 在这样爭位已经显得很是急迫的当口上,柳洞清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 即便张楸葳没想明白,一旁的侯管事也无法答应这样的事情。 若活计还在柳洞清手上,事情终了就会是他侯管事和柳洞清一起的功劳。 可若是柳洞清將法子献给了张楸葳,柳洞清得以独善其身的同时,也意味著,他侯管事忙前忙后,事到临头同样被刨除在外,与他不相干了。 因而。 还不等张楸葳有所反应,一旁始终沉默的侯管事就猛地一甩袖袍。 “混帐话! 內门爭位的大事,也是你能因一己私利就推来拖去的? 自古以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多一个人知晓秘辛,就意味著张师妹爭位的事情,多了一份被人所趁,败坏底蕴的风险! 而且,一旦失却张师妹名义上的庇护,你猜之前盯上你的那位內门师弟,又会如何待你? 你杀了人家的僕从道奴,他又岂会不谋你的性命? 到时候,你一条小命丟了不算。 连张师妹都要留下看顾不住自己手底下人、留不住人、庇护不住人之类的负面评价!” 这番话,侯管事看似是在呵斥柳洞清,但却实则是句句点在张楸葳的身上。 果然。 他话音刚落。 张楸葳的声音便紧隨其后响起。 “侯管事是老成之言。 柳师弟,凡修行路上种种,皆是磨礪而已,苦尽甘来最是修行正路。 好教你知晓,古时有举宅飞升法,集诸眾之力供奉一人,號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不敢比古之先贤,可今日之情形,亦合此法之道理。 我若爭位成功,汝等皆有一份机缘在,我若爭位失败,你们这些都已经事实上与我供奉过的人,又岂能独善其身? 事情就交给师弟你来做了!再苦一苦师弟,大家都会念你的好! 当然,我知妖血煞气凶恶。 这样,除却刚刚的赏赐之外,每月再赏赐师弟一壶青火天露灵浆,一来可增进修行,二来可以火气祛煞气,蕴养本源。 除此以外,你可还有想要的? 只要不过分,师姐一併应允——” 第27章 七情入焰小念头 你们,可害苦了贫道哇! 从最开始侯管事猛地一甩袖袍,开始厉声言辞“呵斥”柳洞清的时候,柳洞清的脸上就摆出了这等无可奈何,但却又没法开口拒绝的委屈表情。 天可怜见。 这些妖兽尸骸,可不是柳某非得要,而是张师姐硬要给的! 但事实上,整个对话的节奏和过程,都完全在柳洞清的预料之中。 而且在他的盘算里面,这一番以退为进的拉扯很重要。 一者。 妖血煞气的诞生本就是客观事实,他此刻不主动说出来,反而显得心里有鬼,破绽过於明显。 二者。 倘若最一开始他便顺势应下,这一番大事倒真成了他柳洞清说什么,大傢伙就答应什么了。 这种主动与被动的位置,当时间或许不显,可事后回想起来,如张师姐如侯管事这等人物,定然能咂摸出味道。 而依照圣教的风气。 一旦这等人察觉出柳洞清在这其中的过分主动,必然就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里面掺了些自己的心思主意。 这一念起,就意味著许多麻烦事要生出来,日后纵然再想找补,怕也是破镜难圆。 非得是柳洞清当场將这桩“麻烦事”推出去,又让他们因为柳洞清是最好的选择而再推回来,事情才周全。 这使得侯管事和张楸葳自觉地自己站在了“主动”的位置上—— 这活不是柳洞清抢著要做的,而是他们硬加在柳洞清身上的。 而人又往往极少会去猜疑这等“自己主动做决定”的事情。 至於说,张楸葳会不会因为要將事情强压到自己的身上来,再多加一些赏赐,多增添些“砝码”。 此事柳洞清想过。 但“以退为进”的核心目的终究还是为了事情周全,这等收穫只能算意外之喜,有是好事,没有也无妨。 因此。 只那一壶青火天露灵浆,便已经让柳洞清很是心满意足。 毕竟是修行小青光咒的修士,柳洞清自然听过青火天露灵浆的名字,这是往昔时他根本接触不到的顶尖修行资粮。 不同於青光灵珠,尚还是別个修士用自己本命烛焰凝聚,好坏高低全看別人的道行与底蕴。 青火天露灵浆却是真正用蕴含著天火气的灵材,以丹道的君臣佐使相互搭配,歷经秘法调和酿造而成。 不论是在灵气的精纯、浓度、厚度等种种层面上,都远迈青光灵珠太多。 是升嵐道院內门弟子修行的標配。 能得此等宝药辅道修行,已经是真正的“意外之喜”了。 但柳洞清未曾想到,这都不是张楸葳加码的结束。 最后竟然还有自己主动提要求的惊喜! 这一步,才是真真正正超乎了原本柳洞清预料的事情。 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在惊诧之余,柳洞清敏锐的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把张楸葳看的太高了! 因为她在离峰上所处的高度,因为她的出身,因为她所身处的內门爭位的这等大事。 柳洞清下意识的是將张楸葳当成另一个如侯管事般的“老妖怪”来对待的。 但事实上,直至此刻,张楸葳过量的加注,才使得柳洞清意识到,在这些高邈的声势之下,张楸葳心性的本质一面——“稚嫩”。 跟侯管事相比,出身世家的张楸葳,还是太年轻了! 而这也瞬间让柳洞清刚刚按压下来的慾念再度有所勃发。 他或许可以凭此再搏个大的! 哪怕张楸葳已经有了“只要不过分”的前言。 可她说不过分,我就必须得不过分了吗? 不能够啊! 不说“求上得中,求中得下”这样的老道理。 只说此刻柳洞清狮子大开口,即便张楸葳真的没答应,至少也明白了柳洞清的心里核心诉求。 他们做的又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按照圣教人好用就往死里用的行事风格,他们日后打交道的时候且多著呢。 这样一来,日后张楸葳至少也知道自己画饼该画些什么了。 如此,也算是为长远所计。 因而,虽然完全出乎了预料,可电光石火间,柳洞清念头飞转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师姐明鑑,师弟身持烛焰,受天上水汽所浇,歷时已三年余也,根基残破如危楼矣! 寻常人一壶青火天露灵浆许能多拔除些妖血煞气,撑住十天半月的,到师弟这儿,许是撑住个七八天就该给祖师烧高香了。 我多吃些苦倒也无妨,可耽误了师姐的大事儿却是罪该万死。 所以师姐既然问了,师弟便腆顏求一道法诀,一道能够根绝师弟困窘的化煞、炼煞法诀!” 沉默。 柳洞清的话音落下后,殿中是一息又一息的沉默。 鸦雀无声中,柳洞清甚至能够听到张楸葳的呼吸声乱了几息的明显声音。 显然。 这是张楸葳已经想要拒绝的意思了,可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似是还在想,怎么婉言拒绝才能不伤自己的面子。 十余息后,张楸葳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师弟许是不知化煞、炼煞法诀的重要性,便是我自己,也要耗费极大的代价才能从师门换取来一部此等功诀。 坦白说,这些翠云果全加起来,都值不得上面的一页纸。 再者,就如同《照鉴生云紫雨诀》耽误了你小青光咒修行一般,凡功诀,外用为术,內炼为法,除非炼煞功诀也能直指丙火。 否则你便是苦苦求来,一面化解了妖血煞气,另一面却又污秽了自身法力根基,不过是饮鴆止渴而已。 因而,炼气一境,功诀实则沾染的越少越好,如此熬过困苦,许还有一窥上境的可能,否则,根基驳杂,无异於自绝前路。 但我也知你困窘过甚。 这样,这一部《小念头元炉养火术》你且收下,此术虽是我早年自创,是斩却杂念,以心神养天火的辅道之法。 你若用来,可斩妖血煞气所污之心神,反壮身持之烛焰。 虽不是化煞功诀,却也可以教你配合著青火天露灵浆,多支撑些时日。 且七情入焰,本就是我离峰丙火一脉大道之一,此是堂皇修行之路,需知我未誆你。” 原地里,柳洞清已经不知该作何言语了。 或许是跟侯管事这等老怪物打交道多了的缘故,此刻他竟有著极其强烈的不適应。 不是。 我要,你还真就给了啊…… 第28章 鬼藤缠树顺势攀 切实出乎预料的境遇,让柳洞清的回应本就慢了一瞬。 而另一边。 不等柳洞清的回应,张楸葳的声音便继续在空旷的殿中响起。 “可你若受了此法,有些话却需得说在前面。 侍弄翠云果的事情,因此就成了你的分內之事,此后不论做的再好,我这儿也不会再有任何赏赐。 话说在前头,免得师弟生出期望又最后落空,再因而心生怨懟。 另外。 传法,与赏赐你那些灵石、灵珠、灵浆不同,这不是寻常修行资粮可以比擬的。 你若受了我所开创之法,便意味著,你將被外人视之为我真正底蕴的一部分,並且將因此而必然捲入到爭位的风波中来。 这意味著,赵师兄势必会对你再出手。 但一切风波又都会局限在爭位的规则里面。 好在,你也算是个有天资的,此前时便可越小境界与师兄的道奴攻杀,更不要说学了《小念头元炉养火术》之后,断杂念入烛焰,可再添三分火势。 也正因此,一旦你接受了此法,我对你的要求,便不再仅只是保护好、侍弄好那些翠云果。 更要你在之后的爭位风波里,不许丟人现眼! 否则,岂不是意味著我张楸葳传出的功诀,还不如他一道奴的修行? 到时候,你便是侥倖还活著,也须得受我追罪!” 一旁的侯管事原本听得传法的时候,已经猛地再度將头扬起来,甚为诧异的,不住的在柳洞清的身上打转。 甚至嘴唇已经在隱隱蠕动,似是在酝酿著措辞,想要隨时出声,打断柳洞清这份机缘。 可是等他又听到了张楸葳后续所追加的这些“条件”之后。 侯管事神情旋即恢復了平静淡然,重新低回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干我事”的姿態。 而原地里,闻听得张楸葳所言的柳洞清,却显得很是淡然。 有些“条件”,其实在张楸葳追加之前的时候,柳洞清自己便早已经有所预料。 他早就做好了那个所谓的赵师兄会再度出手的心理预期。 虽说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將大麻烦甩给张楸葳,可他却也不至於“幻想”自己能够彻彻底底的独善其身。 杀了人家道奴,那赵师兄岂会一点反应也无? 若张楸葳能护得柳洞清这么周全,岂不是意味著已经在声势上彻底碾压赵师兄?那还爭的甚位,直接宣布张师姐贏不好吗? 从始至终,柳洞清所忌惮的,所需要张师姐“抗住”的,是对於赵师兄出手方式的未知,是直接来自內门师兄、来自另一位世家子弟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从这个视角上看,局限在规则里反而是对柳洞清最大的保护。 『局限在爭位的规则里面好啊!』 『柳某生来良善,平生最喜欢遵守规则的事情了。』 於是,在张楸葳的凝视下,柳洞清只是平淡的笑了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楸葳,反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若照师姐这么说,倘若再有彼等修士,到师弟我这儿不请自来,我若是再……” 柳洞清拖著尾音儿,继而做了一个抬起手刀往下斜切的姿態。 他这一问,几乎已经等同於了正面回答。 且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柳洞清半低著头,未曾看到这一闪瞬间张楸葳眼神之中闪过的欣赏,那一剎明眸的闪亮,甚至还超过了刚刚看到青焰飞鸟灵相的时候。 但柳洞清听到了张楸葳声音里未曾掩藏的笑意。 “放心,该杀便杀,埋在田里做肥料便是。 內门爭位么,死上个把人也叫事情?” 说著,张楸葳又追问了一句。 “你到底怎么想的?” 闻言,柳洞清毫不犹豫,直接应道。 “师弟愿受此法!” 这一次。 他真的亲眼看到了张楸葳精致的脸上盛放出来的笑容。 “善!有一桩好处,非得等你应下才能告诉你——有此法加身,来日你若真能入升嵐道院,离峰七情入焰一脉,你当比旁人先天低三分门槛!” 话音落下时。 原本神游天外的侯管事猛地抬头。 只是这一回,不等他酝酿著要开口言说些什么。 柳洞清往前去接过一部手札之后,张楸葳冷清极致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好了,今日就到这儿了,两位慢走,我便不送了。” 於是,原地里,侯管事也只得被迫再度欲言又止。 片刻后。 离峰往山下去的青石板路上,侯管事步伐略显得沉重的走在前面。 但他一双细长的眼睛,余光却始终往落后了半截身位的柳洞清身上撇去。 此刻,柳洞清肩上扛了大大小小两三个包袱,一只手摁在胸口,还揣了本道书手札,可走起路来,姿態却显得轻快无比。 有好几次。 侯管事都似乎是想要跟柳洞清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紧紧抿住的嘴唇给挤了回去。 而等到他似是真的想明白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 正巧,他坐落在山林间的庭院就已经近在眼前。 “侯管事,夜已深,我先走一步了。” 柳洞清罕有的,甚为热情的打了个招呼,紧接著,也不等侯管事的反应,便自顾自顺著青石板路,继续往山下走去了。 於是。 侯管事静静地站在自己庭院的门口。 他只觉得,自己今晚上咽下去的话,比之前一个月里说的都还要多。 “唉……” 那酝酿满腹的文章,最后只是化作一口浊气,一声复杂至极的嘆息,散在了夜风里。 ----------------- 小院,臥房。 柳洞清重新坐定的时候,他表情沉静,脸上已经没了刚刚故意噁心侯管事的轻快。 整个庭院里烈焰焚烧翠云果的焦臭气都还未曾彻底散乾净,柳洞清却只觉得这短暂的片刻过分无比的漫长。 他將包袱和道书都放在桌面上,却没有先去翻看。 『好在……结果是好的!』 这样想著,柳洞清甚至脸上闪过了一闪瞬的莞尔笑容。 『张楸葳最后一番追加条件,又在我选择之后言明修行此法的隱性优势。』 『这是打了一棍子又赶忙给了一个甜枣。』 『可见虽然这张师姐本质心性年轻了些,但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侯管事懂得的那些,她实则都懂,只是少了几分经验而已,而这些,也將会在爭位过程里补全。』 『因而,我可趁著时机钻些空子,但却切不可因为今日之事,就拿她当傻子溜,否则最后吃亏的定然是我!』 『说到底,非要在柳某身上用这些招,无非是觉得给出功诀之后,自己吃亏了本能想找补罢了。』 『归根究底,其实是觉得柳某並非无可取代之人罢了。』 『毕竟翠云果並非是我独属之物,了不起,我死在了爭位的余波里,她也不过是往別处去寻翠云果罢了,天下之大,还有有钱买不到的物件?』 『而且,我又如何能篤定,因此事耽误的那几个月乃至小半年,是否真的能影响她爭位的大局呢?』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我的存在只是能够让事情方便些,少些风险波折,却无法左右她爭位胜负的关隘。』 『我是最优解,却並非是唯一解。』 想到这里的时候,柳洞清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將藏在床下暗室里的玉缸与鬼藤取出。 『张师姐,你到底失算在,不晓得我玄宗鬼藤一脉高道妙法的玄奇吶……』 第29章 凝丹篆暗夺造化 柳洞清在鬼藤一脉的传承之中,找到的那部记载降丹术进阶用法的手札,才是他今夜此行最大的底气。 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便是耗费尽了心力,怕是在张楸葳那儿也翻不得身,更不要说爭来这样多的修行资粮与机缘。 这会儿。 心里生出感慨,柳洞清想著的,却是自己昔日在秋水塬上,对著蒋修永出手的瞬间。 『倘若无昔日那一爭,如何能有我今日进退之间的余裕?』 『果然,大道唯爭!』 如此感慨了一剎。 紧接著,柳洞清復又收束好心神。 那部手札之中所记载著的关於降丹术进阶用法的文字如同一道溪流也似,缓缓地徜徉在他的心神诸念之中。 十数息后。 柳洞清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双手合握一处,遥遥朝著玉缸的上空,打落了第一道法印。 登时间。 青光旋即洞照而去,但並未曾显化成青焰,而是仍旧以明光的姿態,虚悬在玉缸之上,继而在法印的束缚与牵引之下,化作了些形如古篆的陌生纹路。 这些纹路残缺,使人无法洞知全貌。 紧接著。 柳洞清双手变幻交错,继而调动法力,朝著玉缸上空打落了第二道法印。 再之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虚悬在玉缸之上的青光越发浓烈,渐渐地,仿佛真的有一轮真阳大日高悬,天光洒落,普照著万物,滋养著玉缸內的植株。 唰—— 当最后一道法印也裹挟著青光融入其中去的时候,正是那“真阳大日”显照的最为浑圆的时候。 但其浑圆姿態仅只维持了一剎。 紧接著,所有朝外晕散的明光,都疯狂的朝著內里凝聚的形如古篆的纹路疯狂的收束內敛而去。 也使得柳洞清因而看清楚了那陌生古篆的完整形態。 很强烈的既视感。 『这是一枚在神韵上像极了火鸦道篆的同类型篆纹,兼具著一部分妖性,但又是完整的以玄门篆纹的形式呈现。』 『这是鬼藤一脉,以道法完美驾驭嗜血药藤之力的体现!』 『手札上称之为——神藤丹篆!』 『从这一共通点上来看,至少炼妖玄宗赤鸦与鬼藤两脉,走的都是以玄门道篆驾驭妖兽血脉本源的路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此一念闪过之后。 伴隨著柳洞清手捏剑指,朝著那枚已经完整凝实的神藤丹篆一晃。 登时间。 整道神藤丹篆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坠入了玉缸中去。 神藤丹篆没入嗜血药藤之中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明光霎时从嗜血鬼藤的根须中迸发开来,朝著枝节的末梢流淌而去。 继而又在抵达枝节末梢的瞬间,復返回归那些盘踞了整个玉缸底部的浓密根须。 紧接著。 在柳洞清的注视下,嗜血药藤的根须好似是在瞬息间迸发出来了不可思议的强烈吞噬力量。 此前半月之余,柳洞清凡修行过赤鸦灵咒之后,便將灰羽鸦的血污与骨渣都倾倒入玉缸中去。 虽说丹果也时时凝练。 但终究还是剩下不少的血污与残渣沉积在缸底,仿佛一泓赤泉將嗜血药藤的根须淹没大半,如同水培一般。 而此刻。 “赤泉”的水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著。 继而,嗜血药藤枝节末梢处的那处凸起,迅速的隨著能量的汲取,开始演变成花苞,又在十数息间灿烂绽放。 一直到此刻。 整个嗜血药藤的演变,都和此前纯粹凝结丹果的过程相差仿佛,仅只是这一次汲取的血水更多了些而已。 片刻后。 一枚浑圆的,顏色交织往昔时更为沉暗的丹果凝结在了枝头。 柳洞清的手刚刚伸过去,甚至还未彻底捏紧那丹果的时候,整枚丹果便已经瓜熟蒂落,直接坠在了柳洞清的掌心。 与往昔时过分鲜明的差异,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 柳洞清並未像之前那样,捏起丹果来將之吞服。 而在他静静地凝视之下。 几乎十数个呼吸之间,那原本浑圆丰润的丹果,看起来汁水饱满的果皮,便瞬间开始乾瘪起来,皱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等变化停止的时候。 乾枯到了极致的乾瘪表皮直接像脆壳一样自行碎裂开来,一切果肉早已经被销蚀殆尽,直接露出了內里包裹的一枚种子。 只是仔细看去时,那种子却比昔日嗜血药藤的种子看起来袖珍孱弱了许多。 翻手从侧旁处取出来一只玉碗,柳洞清从缸里分了些“赤泉”入碗中。 与此同时。 柳洞清再破指尖,仍旧先以自身气血涂抹这枚种子。 紧接著。 他便將种子拋入玉碗之中。 眼见得,先是密密麻麻的根须在玉碗里汲取著“赤泉”晕散开来,紧接著,便似是要有如嗜血药藤一样扭曲的藤蔓枝干伸展出来。 但偏是在这一步上,那藤蔓却像是难產了一样,只在浓密的根须上生出了一颗木瘤。 也正此刻。 柳洞清剑指再一晃。 青光闪过的瞬间,便將木瘤划开了一道缝隙,紧接著,柳洞清从桌上摆著的布兜里,取出来一枚翠云果的种子,直接掷入了木瘤裂隙处。 下一刻。 这种子竟在木瘤中生根发芽,並且隨著一棵翠云果的植株生长起来,那木瘤裂隙很快完整的贴合上翠云果植株的躯干。 二者以甚为诡异的嵌套方式融为了一体。 『这便是鬼藤一脉的《分株万化夺元法》,堪称是炼妖玄宗版本的嫁接法,但比我所认知之中的嫁接法,更霸道,更不讲道理。』 『以此法分出嗜血药藤的子株,却只存根须,不生藤蔓,木瘤便是天然养分富集之仓储,可寄养別等灵草植株。』 『一经合种,则那灵药植株將享有药藤弱化版的汲血噬骨的能力,以及同样弱化版,但已经十分不可思议的生长速度。』 『不止如此,最后凝结出来的翠云果,虽然不是丹果,但却能具备几分丹果的风韵,药力更为纯粹、更为浑厚。』 『而且,张师姐一旦开炉炼丹,便会发现,以此等翠云果所炼出来的丹药,將比其他丹药,少许多丹毒!且丹药本身更易炼化!』 『师姐啊,这样的翠云果,別处可还能购买到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师弟我用的,可是这最堂皇的阳谋!』 如此思量著的时候,柳洞清的目光却始终定在了那两种植株合为一体处的木瘤。 继而在片刻后,將目光重新落到玉缸內的嗜血药藤上面。 『当然,虽说这寄养在子株上的翠云果有著这样那样的好处,但却有一点,其凝聚的翠云果却不会像嗜血药藤的丹果一样,蕴含那份最珍贵的自然之力。』 『而且,相比於凝结翠云果的力量,实则子株的根须在血与骨中所汲取的能量更多。』 『这些精纯的能量,还有珍贵的自然之力,以及草木生长本身积攒的生机之力,都会在翠云果的植株歷经完整枯荣,最后整棵植株废弃之后,在木瘤內凝结成一枚木珠。』 『此物是嗜血药藤生长与凝结丹果最契合的珍贵资粮!』 『昔年便有鬼藤一脉的先行者,靠著帮別人培养植株,中饱私囊,薅来羊毛反壮自己的嗜血药藤本体。』 『咳——』 『倒也不能说中饱私囊。』 『柳某正经人做正经事,师姐,咱们这得算是双贏……不,是多贏!』 『你贏一次,柳某贏许多次。』 第30章 悚然惊斩念以纯 《分株万化夺元法》的实证,是柳洞清入得这场爭位之局的关键核心。 也正因此。 直至瞧见了这寄生在木瘤之上的翠云果植株茁壮成长。 柳洞清心底里最后一缕提著的气,也彻底鬆弛下来。 到了这一刻。 他才开始有心思去分拣自己此行的诸般收穫,清澈的眸光也因而落到了桌上的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袱上。 秉持著好东西放到最后的思路,柳洞清先掀开了装著灵石的那个包袱。 『哦豁——』 打开包袱的第一瞬间,伴隨著柳洞清这声惊呼。 第一次,灵石晶莹的光泽,似是要刺穿柳洞清的瞳孔。 入目所见,包袱中尽都是颗颗被切削成规则椭圆形状的完整灵石!每一枚灵石的赤芒都散发著动人心魄的力量。 『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 『四十六枚完整灵石。』 『还不是整数……』 『该不会是给我赏赐的时候,那管家自己昧下了四块吧?』 心底里为那管家记上了一笔。 这等淡薄的怒意刚刚涌上心头,便在顷刻间被更为汹涌的欢喜所淹没覆盖。 『张师姐出手,果然是大手笔!』 『一枚完整灵石可分成十块碎灵石来用。』 『这一笔赏赐,足够维持我和严荣很长时间的交易。』 『早先时我还在苦恼,他一次送来数只灰羽鸦,我手上只有侯管事给的那五十块碎灵石,若灵石耗尽,又该如何维持和严荣的交易。』 『这下不用愁了!』 如此想著,柳洞清小心仔细的收好这些灵石,继而又掀开了一旁的另一个包袱。 登时间,青光满室。 可面对著二百余枚青光灵珠,柳洞清却显得稍稍平静了些。 『这些不过都是嗜血药藤的生长资粮罢了,最终都要转化成丹果,方能为我所用。』 不止如此。 柳洞清在同一时间,甚至还打开了第三个包袱,將目光同样放在了那一壶青火天露灵浆上面。 玉瓶细长不过人小臂大小,薄薄的瓶身甚至能够透出內里深青色的浆液。 『这些青火天露灵浆,我是用来服用炼化修行?还是一併作为生长资粮,倾倒入玉缸中去?』 柳洞清罕有的犹疑了片刻,他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却未能彻底做出决定。 毕竟,这青火天露灵浆直接服用炼化,终究也有著微弱的拔除些许妖血煞气的作用。 最终。 柳洞清的目光落到了那部写著《小念头元炉养火术》的道书上面。 『终究要以此来决定!』 毕竟,往昔时柳洞清只將妖血煞气在体內的瀰漫当做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但张师姐给指出了一条名为“七情入焰”的路。 这样一来,那些因为妖血煞气侵体而產生的纷扰念头,反而成了壮大本命烛焰声威的资粮。 伸手从桌上拿起这部道书手札,柳洞清便正好借著满室的青光洞照,仔细的翻阅著手札上那一个个清秀而工整的篆纹字跡。 书只看到一半的时候,柳洞清便猛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情激动之余,甚至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说从一开始看来,就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从侯管事那儿偷师来的天光惑神之法,以及我曾经用在青焰飞鸟灵相上的绚烂惑神的光痕轨跡,这实则已经是七情入焰之道的用法。』 『只是相较於养火术还能算七情入焰之道入门法诀的话,那么侯管事的用法只能算皮毛,我早先时的用法么,更是皮毛里的皮毛。』 『但有这一部道书在,当可为我指明此道前路正途!』 带著某种陌路相逢故知的惊喜,柳洞清更为全神贯注,一字不漏的继续往下翻读去。 良久之后。 柳洞清缓缓地合上了道书。 哪怕没有任何人指点,面对著一部陌生的功诀,柳洞清还是借著修行小青光咒的经验,將之贯通。 『以身持烛焰的姿態,身持心神正念,则这正念被身持如烛的瞬间,余者皆可被视之为杂念,即为诸小念头。』 『此等小念头皆可相继斩去。』 『进而以诸念为油,用被本源烛焰点燃的方式,一来壮本源烛焰本身,二来隨烛焰明灭发散入重重天光之中,以天光载诸念,平添威能的同时,出手时更可乱人心神。』 『这才是天光惑神之道真正內炼为法、外用为术的正途!』 一时间。 柳洞清越发激动惊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切实印证一番功诀的精彩。 可就在道书上的文字一点点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流淌开来的瞬间。 他整个人却猛地顿了顿。 『等等……』 『此道名为七情入焰,和离峰丙火道堪称修行诸法根基的天光七咒之间,有没有联繫?』 『其终极姿態,会不会是以七光载七情?』 『那我如今,一口气將诸杂念都斩去,是不是就做错了?』 『杂念,杂念,柳某从来未曾听说过,內炼入本源修行中的种种,不论是甚,是以驳杂为最精妙的!』 『而且,小念头一书里,专门在身持正念这一部分之后,有以心神定正念而环视,观诸杂念如何列分七情的部分。』 『既然写在了功诀里,那便不该是无用的內容。』 想到这里,柳洞清的脸色甚为复杂。 『我是不是,险些就在这无声息处,被张楸葳坑了个大的?』 『毕竟,若我斩落诸杂念,除却正念之外,种种纷乱念头堪称海量,纠缠七情落入本命烛焰中,一时间烈火烹油,短时间內攻杀威能的提升,或许是最高最快的。』 『可我看起来在这七情路上精进勇猛,来日真的接触此道高深正法,或许才会发现,已经自绝於通衢大道的门径之外!』 『到底是……缺乏真正的师长教导……』 想到这里,柳洞清的脸上先是闪过了许多的茫然,紧接著,一切表情又都被果决所取代。 『也许我的猜测是杞人忧天。』 『但无法確定的事情,我便当他真的就是这样!』 『毕竟,今日诸杂念炼入烛焰中去,来日想要拔除纯化却难上加难。』 『但今日只炼一种纯粹的情绪念头入烛焰,则来日即便缺少七情周全,也可以想办法回头再补上。』 『从来都是做加法容易,做减法难上加难!』 『那么七情者——喜、怒、忧、思、悲、恐、惊。』 『我又该择哪一道斩落成灯油呢?』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柳洞清便已经有了答案。 『怒!』 第31章 三法贯通除未病 一念既定。 对於《小念头元炉养火术》的修行方式,柳洞清的心中便完全没有了任何犹疑。 圣教生存也好,仙道修行也罢,最忌当断不断,摇摆不定。 早先种种繁杂心思尽皆如烟消云散去。 短暂的呼吸间,他定下心神来,並且很快真正进入到了《小念头元炉养火术》的修行状態中去。 说来也奇。 这已经不是柳洞清第一次接触陌生功诀了。 不论是赤鸦灵咒还是降丹术,乃至於《分株万化夺元法》,柳洞清都展现出过应有的生疏感。 唯独在《小念头元炉养火术》上面,柳洞清却进入状態极快。 也不知是因为这部功诀和七光咒法太契合的缘故,还是因为此法由张楸葳所创,內门弟子的底蕴使得它终究粗糲了些。 总之。 柳洞清很快借著此前数年间身持烛焰的经验,以及入定打坐的经验,很快找寻到了养火术中所阐述的“身持正念”的状態。 霎时间。 他在內视入定的状態之下,进入到了一个从未曾有过的“视角”。 往昔时,他入定內视,所能够洞见的是周身经络与大窍构建而成的內周天,是以气海丹田为核心的任督循环系统。 但此刻,前所未有的独特“视角”將柳洞清带入到了他真正神魂寄居之所,带入到了上元丹田中,传说中泥丸紫府所在。 他內视的“视野”在这一刻得到了全新层面的开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只这样的变化本身,便已经堪称是不可思议的收穫。 『这不是寻常炼气期功诀所能够具备的內视能力。』 『这么看……张师姐所开创的功诀,立意不是一般的高啊!』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的瞬间。 柳洞清的心神便在身持正念的瞬间,被入驻泥丸宫的独特视角与场景吸引去了全数的注意力。 依照道书所言。 身持正念,余下所环伺者,便皆是己身七情杂念。 此刻柳洞清“环视”而去,登时间,便只觉得,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泥丸紫府世界中,己身的七情杂念,便恍如列星繁斗,恍如浩瀚无垠的广袤星海一样铺陈开来。 这是任何现实的文字都无法描述的幻梦场景。 它们既真实又虚幻,既抽象又具体。 继而在《小念头元炉养火术》功诀的引导之下,它们又具备有了“一望而可知”的特性。 明明柳洞清从未曾对这些形而上的事物有过任何的探究与理解,但是此刻,他望去时,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这些杂念的七情所属。 有很大一部分真正意义上的杂念,事实上並不是纯粹的归属於七情的某一种,而是多种情绪复合杂糅而成的一团乱麻。 这符合柳洞清谨小慎微兼且多疑的心性。 每件事情的思量都会耗费他大量的心力,並且会儘量往周全处思量。 这才是一个人的杂念通过正常思维方式诞生的常態。 但是。 此刻在柳洞清的环视之中,这些正常態七情糅合的杂念,却只占据了整个无垠星海相对较少的一部分。 剩下的,占据了柳洞清更多视野的,则是真正某一种纯粹的情绪所凝结的念头—— 怒!愤怒!没来由的无边愤怒! 『果然,我选择以七情之一的怒念来斩断作为灯油,判断是完全正確的!』 但隨著这一念头一同浮现的,还有另外一道诧异的念头。 『我的思绪之中竟然已经积攒了这样多的愤怒吗?』 『我自觉地平日里还算是较为冷静的呢……』 柳洞清想过自己的怒念会很多,但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怒念竟然这样多。 不仅仅有著很大一部分的怒念,如同雾靄一样悬浮在星海之中,繚绕著那一道道常態化的杂念,甚至是若有若无的影响著自己所身持的正念。 这是柳洞清一部分焦躁感觉的来源。 但是在这一切之下,尤其是在那些正常態的杂念之下,却还有著更多的怒念,像是腐烂的淤泥一样,沉淀在了汪洋大海的底部。 它们的数量是那样的多,甚至让柳洞清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原来,早先时一次次赤鸦灵咒的修行,我以为无名怒火仅只一瞬闪过,待得平復了心境之后,便不会再对心神有所影响。』 『可我错了。』 『怒意的累积就好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它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我更多鲜活的思绪所掩盖住了。』 『若无今日所觉,若无这部功诀,只怕等到有朝一日心中怒念彻底爆发,心神失控,要么在关键抉择上行差就错,要么心性大变不复本我,要么在修行时走火入魔……』 『不说內炼之法。』 『师姐这一部功诀,先是为我开启了泥丸內视的能力,如今看,更是我时时自省,维持己心的不二法门!』 『在这两桩好处之后,恐怕才是怒念的炼法。』 这般想著。 柳洞清瞧著自己泥丸之內的怒海,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运转著《小念头元炉养火术》后续的功诀,以正念如刀,以內视锚定,朝著其中一道纯粹的怒念隔空斩落而去。 没有甚破空声,更没有柳洞清曾经想过的,心神上像是挨了一刀之类的感觉。 从始至终,柳洞清浑然无感。 错非是自己始终注视著,否则他根本无法察觉,一道怒念所化的雾靄,正在隨著功诀的运转,脱离泥丸星海,脱离上元丹田。 继而。 恍如一道天降的甘霖也似。 自內周天里,这一道怒念自上而下,直坠气海丹田中去,无形而有质,最终化作一道灵光,倏忽没入柳洞清的本源烛焰中去。 这其中甚至省去了炼化的过程。 毕竟,斩落的怒念本是柳洞清形神的一部分,而本源烛焰更是柳洞清形神合炼的道法根基。 二者几可视之为同源之物。 轰—— 伴隨著顺畅丝滑的融合。 当怒焰化作的灯油更进一步使得本源灯焰膨胀开来的时候。 伴隨著內周天中焰火暴涨的霹雳爆鸣声音。 使得柳洞清十分诧异的,是一同传出的一声喑哑但又高亢的鸦鸣声。 这一刻。 柳洞清浑圆烛焰內,那一只形態完整的火鸦,此刻灵形之上有著前所未有的灵动辉光涌现。 好似是天意一样。 柳洞清的怒念本就是因妖血煞气而生,此刻融入烛焰中,復又在壮大本源的同一瞬间,勾动了那火鸦灵形之中,所蕴藏的妖性凶戾本质。 这一点妖性凶戾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但並非是失控,而是在主动的与柳洞清的怒念相融合。 『以玄宗道篆驭血脉本源。』 『以心念驭兽性。』 『我此举,竟暗合了炼妖玄宗的修行要旨!』 『这不仅仅只是养火术和小青光咒的合一,更有著赤鸦灵咒的回应。』 『这是三部功诀在一起被联动,一起被贯通!』 第32章 尚善循环养野心 斩,再斩,继续斩…… 从第一缕怒念被柳洞清成功斩落,並且顺利融入本命烛焰,甚至引发三部功诀的完整联动之后。 柳洞清就开始了乐此不疲的斩断怒念的修行。 那些飘浮的如同柳絮雾靄的怒念相继被斩去,连带著,那些已经沉积在正常杂念之下如腐烂淤泥的怒念也未曾被放过。 而每一道怒念的斩落,都使得柳洞清能够有发自內心的鬆弛感。 他仿佛是一个已经背负著很沉重负累而不自知的奔跑者,如今一朝卸下重重负累,只觉得有著前所未有的轻盈。 但是,这种轻鬆卸下负累的过程並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柳洞清数的很清楚。 当他斩落到第八十七缕怒念的时候。 猛然间心神传来的眩晕感,险些要將他从身持正念的泥丸入定状態中“甩”出来。 哪怕最后诸正念仍旧被安稳的身持,但柳洞清却並未曾再继续进行斩念了。 因为刚刚的变化是来自於心神的自然“示警”。 哪怕是杂念,哪怕是纯粹的怒念,归根究底也是自己心神的一部分。 短时间內斩去太多,也会使得心神作为一个整体而感到不適。 若此时再强行斩念,甚至有动摇心神根基,使形神间阴阳不调的风险。 这种心神上的不適感,需得靠著时间的流逝,和休眠与正常的入定修养来一点点的消去。 依照道书所言,两次修行之间,至少要间隔两日的修整时间。 『除非,能有直指心神层面的宝药来供给自己修行。』 缓缓地从入定的状態之中退出来,意犹未尽的柳洞清不免这样遗憾而且贪婪的想著。 可是紧接著他便笑著摇了摇头。 『这等宝药,对自己而言未免太过奢侈了些。』 『毕竟能薅来的修行资粮有限,真正在自己身边能算得上宝药的,只有那嗜血药藤的丹果。』 “等等……” 这样想著,柳洞清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传承上所言,药藤所凝结的丹果,不就是蕴含著一缕自然之力,可以久久为功,滋养形神么!』 一念及此,柳洞清毫不犹豫的动身。 他取来数枚青光灵珠,再混合著鱼缸之中原本便累积的“赤泉”,待得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打落去。 短短数息间,汲取著丰沛的能量,嗜血药藤便兀自开花结果。 將丹果吞下。 伴隨著丰沛的药力在体內化开,同时一缕自然之力也隨著药力驰骋在四肢百骸中,滋养著他的心神。 点点妖血煞气被顺势拔除。 与此同时,柳洞清也明显感受到了这缕自然之力对於自己心神的滋养。 那种不適感在如冰雪一般消融著。 『有效果!』 『虽然丹果本身不是专攻心神层面的宝药。』 『但至少,持续维持著丹果之力,可以將道书上所说的两日间隔,缩短到一天!』 想到这里,柳洞清在欣喜之余,对於此后自己修行流程的安排,思路已经彻彻底底的清晰,而无半点犹疑。 『先用赤鸦灵咒汲取妖兽体內的赤火神鸦血脉之力;然后再用养火术斩去因妖血煞气而滋生的怒念;最后,则是用药藤化生丹果,拔除煞气,同时缩短养火术的修行间隔时间。』 『如此一来,青火天露灵浆的服用就显得意义不大,乾脆也用此药来浇灌嗜血药藤好了。』 『在这三法的循环之中,穿插以小青光咒本身的正常修行,以及偶然掩人耳目的紫云青雨的咒术施展。』 『当初,侯管事说以天上水汽浇灭虚火,无非是搪塞我的话。』 『但是到了今日,有这样的功诀循环修持,与修行资粮的供给,在修行上精进勇猛的同时,我真的可以將紫云青雨咒术的天上水汽,视之为辅道修行的磨礪法门了!』 『修行不只要提速,更要保持法力的纯化程度!』 想到这里。 柳洞清再度以印诀將右手扬起。 唰—— 瞬时间,隨著青光瀰漫,青焰火鸦的身姿重新悬照在了柳洞清的印诀之上。 首先是纯粹的温度变化,更为炽烈的焰火散发著比往昔时还要恐怖的灼热温度。 这是本命烛焰与青色天光纯粹威能上的变化。 但更重要的变化还在於青焰火鸦本身。 伴隨著前后八十七道怒焰的融入,伴隨著青焰火鸦灵形之中內蕴的妖性凶戾被不断的激发,不断的融合。 此刻。 这凝聚在柳洞清印诀之上的青焰火鸦,与其说是柳洞清法力凝聚成的灵相,实则更像是以火焰为血肉躯体的真实妖兽。 它呈现著前所未有的灵动,更有著某种一望可知,仅仅只是看到就让人心神一凛的凶戾怒相。 偏生这青焰火鸦的凶戾本性如此爆发,它像是炼妖玄宗孽修邪法的一面却又被无限的削弱。 因而此刻,柳洞清和这青焰火鸦之间的联繫有著前所未有的紧密。 任谁在看到这青焰火鸦的瞬间,都能够感受到青焰火鸦身上那属於柳洞清所赋予的生气,那与柳洞清形神同出一源的韵律。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甚妖兽血脉本源中的凶戾本性。 他们只会当这是柳洞清以七情入焰之法,赋予自身焰火灵相的特质。 它所展现的,淋漓尽致的都是柳洞清这个人的凶戾与愤怒! 『往后说出去,这都是柳某一个人不可思议的天赋才情啊……』 『哈——说到天赋才情——』 『养火术这一功诀,真的是张师姐自创的吗?』 『立意如此之高,能內视泥丸,能自观七情,能斩念內壮,效果玄奇而丰富,这样高邈的功诀,若说是张师姐从无到有开创出来的……』 『我不信!』 『但想到张师姐世家出身的身份,许是她早昔年时便翻读过了太多世家所典藏的高道妙法的道书手札。』 『並且以张师姐的聪慧,有一些明明修行门槛更高的高道妙法,她真的读懂了,甚至有了极深刻的了解。』 『因而,师姐上拆高道妙法,下接七光咒法身持烛焰的本源特质,方才重新编撰出了小念头一书。』 『这不是对张师姐的看轻。』 『能將高道妙法的要旨框架拆解出来,进而嵌套到七光咒法的修行方式中来,並且功诀还能顺利运转,圆融无碍,呈现出这样多的特质……』 『这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天赋才情了!』 『不,是很可怕的天赋才情!』 想到这里,柳洞清散去印诀之上的青焰火鸦,脸上却展现出了一抹恍惚而感慨的笑容。 『这已经可以算作是真正的世家天骄了吧——』 『原来我已经与这等天骄斗智,且胜过一筹了吗?』 『所以,那看似是在飘渺高处的升嵐道院,还有我心里生出来的慾念,这些,都並非是完全遥不可及的,是吧?』 深夜静謐,没有人回应柳洞清这野心愈发勃发的自问。 ----------------- 翌日,当张楸葳的管家缓步走到山阳道院时。 远远地,他便已经看到,那倒扣在柳洞清院落上空的紫云青雨。 中年道人笑了笑。 “倒是个知趣的……” 第33章 堂前群鸦入柳苑 管家轻轻叩响院落的门扉。 先是院落中的紫云青雨缓缓收束,等柳洞清再缓步走来打开院门的时候,管家所能够瞧见的,便是柳洞清的身后,那两片土田上,一株株湿漉漉的嫩苗。 事实上。 《照鉴生云紫雨诀》的施展仅仅只是柳洞清的遮掩而已。 借著紫云青雨的笼罩,便是在高处庭院中的侯管事也无法窥见柳洞清院落里的详情。 也正是借著这紫云的遮挡,柳洞清乾脆利落的將昨晚连夜以《分株万化夺元法》培育出来的翠云果植株全都栽种到了土田中去。 属於嗜血药藤子株的部分,包括合种处作为营养仓储的木瘤部分,全都被柳洞清深埋在了土地里面。 並且,柳洞清对於《分株万化夺元法》的施展也更加细致入微。 他並没有一口气將翠云果的植株培育得十分成熟,而是仅仅催生成嫩苗的姿態。 一来。 这样可以更好的让柳洞清掌控翠云果成熟的时间,让柳洞清把控节奏以更高的效率薅张楸葳的羊毛。 二来。 谁都知嫩苗期最是脆弱,动輒死枯,这样脆弱的嫩苗种在土田里,不论张楸葳的管家到来的时候生出何等疑心病来,都不至於非要把嫩苗拔出土田来检验。 果不其然。 当柳洞清將管家让进院落中来的时候。 那中年道人仅只用了十余息的时间静静地、仔细地凝视过了这些嫩苗,又瞥了眼那一排排嫩苗中间,同样被柳洞清开垦出来的深沟。 显然。 柳洞清已经做好了將妖兽血污与骨渣掩埋入其中,以肥土田的准备。 於是,这管事甚至都未再往土田的方向上多走几步,就折过身来,以一种十分倨傲的姿態,看向柳洞清。 那是柳洞清甚至在侯管事和张楸葳身上都未曾见到过的倨傲。 “你小子做事,看起来倒还算勤快,我主没看错人。”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没看错人一样。 原地里,柳洞清顺势开口,可还不等他张嘴说些什么,就先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登时间这管家所带来的咄咄逼人的声势便被悄无声息化解去了七分。 紧接著,柳洞清有些惺忪与疲惫的声音方才隨后响起。 “哪里哪里,不过是尽心尽力些罢了,师姐的事情耽误不得,我熬一熬也是应该的,好在有几分利索在身上,没耽搁师姐的时间,正巧在管家来之前忙完前边的活。 如今……只等米来下锅了。” 管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双眼睛像是鉤子一样在柳洞清的脸上扫过。 到底见他姿態恭谨,神情上仍旧难掩疲惫,刚刚话里话外也都是“师姐”如何如何。 遂熄了要继续难为柳洞清的心思。 甚至还回了柳洞清一句俏皮话。 “那如今,你等的『米』,来了。” 说著,管家抬手一招,一道法印便遥遥打向了离峰方向的高空处。 唰—— 一道破空声紧隨其后。 灼灼明光落定在柳洞清院落中,等光芒黯淡了些的时候,柳洞清这才看清楚,那是一道花篮样式的幻影。 此刻,花篮幻影正在半悬空中朝著柳洞清的院落倾倒而来。 虚幻的光影之中,却有著一道道凝实的乌光跌坠。 砰——砰——砰—— 继而伴隨著一道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凝神看去时,落在地上的竟是一只只乌木的鸟笼。 百余息后。 管家再抬手一招,登时间,半悬空中那花篮幻影不再倾倒,继而诸般幻光收束,凝练成了一枚明黄色的玉符,稳稳噹噹的落到了管家的手中。 柳洞清甚为羡慕的看了眼这明黄玉符,紧接著便迫不及待的將目光落向那一只只鸟笼子。 豪奢人家的物件离他还太远,但是这些修行资粮却已经近在咫尺。 『果然!』 柳洞清那故作疲惫的面容之下,心神之中已经满是欢喜的念头疯狂涌动。 一切都在依照他早先时预料的那样走向现实。 以妖兽应丙火,张师姐差管家送来的,果然都是飞禽之属的妖兽。 而且。 连其中鸦类妖兽的比例,也和柳洞清的预料相差仿佛,占据了这些飞禽妖兽的六七成之多。 这一刻。 赤鸦灵咒的传承化作洪流在他的心神之中激盪起一朵又一朵的浪花。 赤鸦一脉歷代先行者所记载的所有蕴含著赤火神鸦血脉的妖兽名录,涌上柳洞清的心神念头里,並且和他所凝视的那些飞禽妖兽所一一对应。 灰羽鸦,紫羽火鸦,鬼面鸦,黄喙鸦,碧火幽眼鸦…… 欢喜的念头几乎如同狂潮一样席捲著柳洞清的心神,这一刻,甚至让他无法再继续维持表情上的偽装。 比起飞禽妖兽数量上的可喜,更让柳洞清激动不已的,便是鸦类妖兽在种类上的暴增! 毕竟,灰羽鸦只是赤火神鸦远亲的远亲,血脉传承上是末流中的末流。 莫看如今进境尚还可以,但柳洞清明白,倘若真要朝著赤鸦灵咒功诀的终极大成目標修行而去,恐怕杀尽、炼尽南疆所有的灰羽鸦,都无法凝练出完整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 徒劳修行到后续,灰羽鸦或许只能带来纯粹修为上的提升,却无法让柳洞清再多凝练任何一枚火鸦道篆。 唯有拓宽所炼化的鸦类妖兽种属,才有希望將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完整掌控。 这靠柳洞清是很难实现的,他需得要靠著漫长的光阴,一点点地找寻,还需得有著极好的运气,或许才能够凑足那诸鸦类妖兽足够的数量和种类。 但是在张楸葳这等世家子弟出身的人眼中,她们天然掌握著柳洞清根本无法接触的渠道,类似的事情,或许仅仅只是一句吩咐的事儿。 甚至,为了让翠云果生长的更好些,张师姐送来的这些飞禽妖兽的品阶都奇高。 诸鸦类妖兽中,最常见的灰羽鸦反而是其中数量最少的。 在柳洞清传承的名录中,不少种属如紫羽火鸦和碧火幽眼鸦之类,在和赤火神鸦的“亲缘”上,比灰羽鸦要高太多太多。 这意味著,它们具备更高的、更丰富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力量。 也正就在柳洞清这样仔细观瞧著的时候。 忽地。 一旁传出了那管家略显得不耐的声音。 “怎么了?这么久只盯著这些畜生,却也不说话?” 中年道人的声音將柳洞清拉拽回了现实世界。 几乎下意识的,柳洞清就要开口回应管家,可是话到了嘴边,柳洞清先是本能的一顿,紧接著,心中贪婪的慾念再也无法遏止。 大概是修行小念头功诀已经入门的缘故,这一刻,柳洞清贪婪的慾念贯穿心神,甚至融入到了柳洞清的音言之中,那发出的声音,甚至让管家觉得有些心悸。 “不够!这些,不够!还远远的不够!” 第34章 庭外风波出山阳 下一瞬,管家的反应,却比柳洞清想像中的还要剧烈。 “怎么可能!这样多的扁毛畜牲,难道还不够培育这两片小小的土田吗?难道还不够让翠云果诞生吗?” 管家声音的严厉,甚至让柳洞清感觉到了几分呵斥感。 几乎瞬间。 柳洞清就想到了自己被赏赐的那有整有零的灵石数量。 『狗入的,这老小子不会连耶耶的飞禽妖兽也贪墨了一部分吧?』 这样的念头流转之间,面对著管家的厉声呵斥,柳洞清的神情却始终淡定,只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了指管家身后的土田。 “管家,田里面埋了翠云果植株两百零六棵,每一排植株旁边,我都挖了一道深沟,原本的思路就是要在每一棵植株旁边埋下一具妖兽尸骸,来肥沃土田。” 闻言,管家头也不回,甚至都未进行过多的思索。 “不过是翠云果而已,未免也太过耗费……” 不等管家说完,柳洞清便连连摇头。 “不!不!不是寻常的翠云果! 这是柳某最新培育出来的新版翠云果,它的產量会提升,它的成熟时间会缩短! 管家,你不会觉得,这一增一减之间,不会消耗更多的天地灵气吧?” 说著,柳洞清又往前迈了一步。 “而且,柳某奉劝管家莫要小覷此事,你应该知道的,张师姐赠了我四十六枚灵石。” 管家的眼神果然有些微妙。 而柳洞清的声音仍旧在继续响起。 “两百余枚青光灵珠。” 管家的眼神不仅仅是更为微妙,甚至在柳洞清的气势面前,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於是,柳洞清顺势又往前迈了一步。 “还有一壶青火天露灵浆,甚至传了一部自创的功诀! 师姐赠予如此之多,难道是看好柳某这个人吗? 错了! 师姐在意的是这些翠云果能否顺顺利利的凝结,能否成为她爭位的底蕴!能否不耽误她在离峰上的大事情! 和这些比较,这些扁毛畜牲又值得什么! 怎么反而是管家你,在意这些畜生,比在意张师姐的大事更甚? 你敢这样想,可柳某却不敢这样想。 若事情真的出了差池,管家有没有罪责我不知道,但我柳洞清,先拿了师姐这样多的好处,到头来怕是要把命搭进去,都没法解了师姐心里的恨。” 说到此处时。 柳洞清的眉心紧紧地皱起。 那管家心神一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怒火在柳洞清的身上蒸腾而起,散发著骇人的声势,直逼人心神中去。 他竟一时有了惧意。 『这浑小子是准备与我玩命么?』 『晦气!』 『道爷何等清贵,如何能教这等样的泥腿子纠缠上!』 一念及此,管家遂猛地一甩袖袍,继而將那枚明黄玉简高高扬起。 “够了!越说越不像样子! 我为小姐管家,因而遇事情总归要多问几句,这不是正常事吗? 你既觉得这些扁毛畜牲还不够,仔细解释给我听便是,值得將这样高的帽子都叩我头上吗?” 说著,管家竟像是越来越急迫起来,急慌忙將手在明黄玉符上一抹。 “少的那些,我补给你便是!” 登时间。 宝光再度绽放,便见一只只鸟笼子重新跌坠到地面上来。 算上刚刚已经有的,正好全足两百零六之数。 而这样的举动,似乎让管家重新收穫了底气一样,他重新恢復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態势。 “这是第一次打交道,贫道权且忍下,但若再有下次,將小姐的事儿搬弄在嘴边上爭论,平白污了我主的气运,你当有一份后果要受!” 亲眼见到了飞禽妖兽的数目被补全。 眼见得契合自己的修行资粮又猛地增加了一批。 柳洞清的反应很是现实,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怒焰便登时间如冰雪一样消融。 在他的眼波深处,一缕隱藏极深的本命烛焰的明光隨即消散去。 以小念头功诀叠加侯管事天光惑神的用法,如今看,威能更盛不说,且施展起来,更加悄无声息,更加使人防不胜防。 管家的威胁更是被柳洞清拋到脑后去。 他仿佛一瞬间正常了起来,朝著管家拱了拱手,甚至还笑了笑。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实在是太关切师姐的事情,一时说错了话。 但毕竟都是为了师姐的事情前后奔波,你我是一同做事的人,因而还请管家见谅一二。 不过话说在前头,新版的翠云果是头一次栽种,咱们还是都谨小慎微些的好,柳某也无法確定土田中肥力消耗速度怎么样。 保守起见,还请管家在二十天后,带著同样数量的扁毛畜牲再来一趟。 等完整的栽种过了第一次,往后栽种,便有了定量可以依循。” 柳洞清这一上一下,猛地情绪起来又情绪消散,一时间將管家的心神拉扯的厉害,到了这会儿,他面对著柳洞清笑呵呵的表情,竟不知是该继续愤怒还是该一笑泯恩仇。 好是愣怔了数息,他才情绪甚为乾瘪的將明黄玉符揣进袖中。 “这样说话才像些样子,二十天后,两百零六只扁毛畜牲是么,贫道晓得了。” 说著,不顾柳洞清笑盈盈的想要继续寒暄的姿態,管家再一甩袖袍,便径直离去了。 院落里。 柳洞清这会儿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神情,等管家一走,便赶忙走到了那一只只鸟笼子旁边,动作迅速的將这些飞禽妖兽分门別类的放好。 凡鸦类妖兽之属,尽都放在另一边,並且柳洞清直接掏出一布兜来,里面放著严荣曾经用过的,专门使飞禽妖兽昏睡的迷魂药。 这些便都是柳洞清日后的修行资粮了。 至於余下的那一小部分妖兽之属,才是柳洞清真正为土田中的翠云果植株准备的。 『若妖血充足,寄生在子株上面的翠云果可顷刻成熟。』 『但我本不需要它生长的这样迅速,只比正常状態下快几分就很好了。』 『这样,些许淅淅沥沥的血污与骨渣埋进土田里,正好为其控一控速度。』 『几十只飞禽妖兽就足够了。』 『毕竟,二十日后,还有一批呢!』 这样想著。 將翠云果的栽种事项安排的井然有序,柳洞清便再也无法遏制心中想要试一试新种鸦类妖兽修行变化的激动。 可下一刻。 还不等他提起只鸟笼子往臥房走去的时候。 忽地。 接连数道敲门的声音便甚是突兀的响起。 柳洞清放下手中的鸟笼子,往院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又离著一定的距离站定,继而以甚为警惕的眼神看向紧闭的院门。 “谁?” 话音落下时,门外传来了一声风情万种也似的娇笑声音。 “柳师弟,妾亦是山阳道院弟子,来寻你商量一笔生意的。” 第35章 软硬皆施阳谋计 这女人的声音柔媚的像是只剩下了风尘气,直教人听得骨头缝里都发酥。 可柳洞清愣是杵在原地里动也未动。 甚至闪念间,一道喑哑的鸦鸣声响彻在形神世界中,凶戾的兽性与愤怒的心念余韵直衝天顶。 教这股怒火一衝,登时间,一切慾念层面的波澜,尽都在柳洞清的心神中荡然无存。 才接触《小念头元炉养火术》一夜多的时间,柳洞清就已经琢磨出了七情入焰之道的许多有趣用法。 此刻,他心神一派清明,只剩下了些纯粹的困惑。 “生意?” “这位师姐,柳某不是道院坊市里的货郎,从未曾有过跟人做生意的经歷,如今也没有和人做生意的打算。” “师姐莫不是找错了人?” 回应给柳洞清,是那女人连连媚笑的声音。 “哎呀呀……师弟竟然这样搪塞,我既然唤你一声柳师弟,你便该知我没有找错人。 以前没做过生意无妨,凡事总有头一回嘛……” 说著,这道柔媚至极的声音忽地一顿。 “师弟就这么隔著一道门听我说话么?不如打开院门,咱们面对面,让师弟瞧著我,也更好说点儿悄悄话……” 柳洞清的声音仍旧平和且冷静。 “那还是算了,柳某没这份閒心。 便是凡事有头一回,也不会放在不认识的人身上。 师姐,门就不开了,若无事,请回吧。” 话音落下。 门外那人却不知趣,仍旧自顾自开口道。 “怎么这么不经逗呢,我有事,我有正经事…… 师弟不开门也无妨,你听我说了,便知这桩生意的好处。 师姐我早你一年入门,如今正站在炼气期六层巔峰的门槛上,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是炼气后期境界。 可我桎梏在炼气七层的门槛上已经太久太久的时间,和大多数人一样,撞上了突破后期的瓶颈,一时间看不到跨入升嵐道院的希望。 但再过四五个月,便是道籍殿考核各道院弟子修为,著手安排升降事宜的时候。 这点修行的时间,对师姐我而言可谓是关键里的关键,重中之重。 正巧我最近得了份丹方,只需取翠云果来作主材,宝丹一成,便可消去泰半瓶颈。 药力越好,可以消去的瓶颈越多。 这才想到师弟你的大名,又听闻,师弟最近正在侍弄翠云果,数代更迭,风韵之妙已经冠绝左近,这才想著登门来求药。 只求师弟予我一些正在种的翠云果就好,若是现在还未成熟,我愿求一棵植株移种回去。 若是师弟答应……” 不等这人说完,柳洞清逐渐变得冷漠的声音便已经响起,打断了此人的话。 “师姐,柳某自己从不多种翠云果,这些年来,从来都是替別人种的,这土田里的每一株,可以说都是有主的顽意儿。 柳某不愿做这个生意,也做不了这个生意。 余下的话无需多言,师姐还是再请回吧……” 话音落下,却听这师姐重重的一下敲在了门上。 “你看你,又急! 且听我说说,要拿什么来换这翠云果的植株不行么。 交易若成,先是这丹方我赠予师弟,我有今日直面瓶颈的困窘,师弟不想想自己的来日么?你果然便就此沉沦了,没有了躋身升嵐道院的念想? 这丹方於你有大用! 再者,还有如青火灵丹这等修行宝药,有炼气期修士突破筑基境界的道书手札,有可壮青光可壮本命烛焰的辅道功诀…… 只要师弟你愿意交易,这些都能商量! 哪怕,土田里的植株都是別人的,可別人也不是今日明日就要看到翠云果不是么?有了轻重缓急,师弟便有在这其中操作的余裕。 拿別人的植株,换自己的好处,这样的事儿,师弟还不愿答应么!” 话说到此处。 原地里。 始终沉默著,表情甚至一点点变冷的柳洞清,这会儿反而轻笑了一声。 “师姐说我急,我怎觉得是师姐在急呢? 以前没骗过人是不是? 还是说真拿柳某当痴傻之人来玩弄戏耍了? 丹方、宝药、手札、功诀…… 刚刚师姐提的这四样,哪一样像是正经山阳道院弟子能有的东西? 直说吧师姐,谁让你来套柳某老底的?你的背后站著的是谁? 我猜……是升嵐道院一位姓赵的师兄,是也不是?” 这一下。 窒息一样的沉默,传递到了院门外面去。 等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里便再也没有了刻意偽装的柔媚,冷静的声音里带有了些被识破的恼羞成怒。 “上边人打生打死的事情,离著咱们实在是太远,师弟又何必这么深究呢? 既然觉得我背后站著人,便该知道这些好处都是可以兑现的。 只要你答应,就一定能有! 况且…… 刚刚走出师弟院门的,正是升嵐道院张师姐的管家吧?他还未走远,正瞧见我就站在门外,跟师弟你说话说到现在。 便是你果真对张师姐忠心耿耿,此刻那管家就在山路上往这看著,焉会对你不起疑心? 怀疑的种子种下,你往后费再多的心力找补,也都只会越描越黑,反会催使种子生根发芽。 从我掐准了时间站在你门外的那一刻起,师弟,不论你开不开这扇门,就都已经落入了师姐我的阳谋里面。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张师姐能给你的,赵师兄就可以给更多!” 这一刻,柳洞清的笑声甚至显得有些爽朗。 “师姐,你这是觉得吃定柳某了?” 那人的声音显得有些自矜。 “倒不至於这样说,只是此情此景,为师弟指条明路罢了。” 柳洞清笑的更为灿烂。 “可是师弟我怎么觉得,自己还能解开这阳谋的套呢? 只是此法不好声张。 好师姐,你走得近些,凑到门缝边上来,师弟我悄么声的跟你说——” 说到此间时,回应给柳洞清的,是门外那人连连往后退去的匆忙脚步声。 显然她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了。 而几乎同一时间。 柳洞清手捏剑指,灼灼青光已经透过院门的缝隙,朝著门外打去。 登时间。 那束青光猛然间在门外膨胀成汹涌的怒焰。 全力一击迸发的滚烫热浪,登时间將紧闭的门扉直接带开。 可是纯青火光的映照下,柳洞清瞧见的,却是那人急匆匆逃离去的背影。 还有立身在山路上,正无遮无掩眺望向此间的管家身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这怀疑的种子不止是种在了管家的心里,同样的,实则也种在了柳洞清的心里。 他不禁开始怀疑管家到底有没有开始怀疑自己。 纷杂的念头齐齐涌上心头,又被柳洞清身持正念相继分隔开来。 『赵师兄拿了什么好处,让她来做这样得罪张师姐的事情?』 『一定是她所无法拒绝的好处。』 『是了,晋升炼气后期。』 『这么说,她还会来的,对,她一定还会来的!』 第36章 寸步难让斗生死 老实说。 赵师兄在道奴殞亡之后的反应,出乎了柳洞清的预料。 他以为这赵师兄来硬的不行,只会继续来更硬的。 却没想到,赵师兄陡然间转换风格,生是靠著美人计和离间计的叠加,使得柳洞清猛地跌坠入了窠臼中来。 这下搞得柳洞清的处境和自己的心神思绪都很难受。 尤其是,正巧那颗怀疑的种子种下,更刺激了柳洞清那往昔时便过分谨小慎微的心性。 『我全力一击的悍然出手,勉强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可这样的態度,却显得不足够彻底。』 『尤其是我刚刚跟张师姐的管家拉扯了一番,闹得不是那么的愉快。』 『他是否会先入为主,认定我和这人有什么猫腻在?倘若如此,恐怕连带著最后的出手,在他眼中也会是欲盖弥彰。』 『那人说的对,费再多的心力找补都是没有用的,只会越描越黑。』 『想要有彻底根绝这等困窘之境的办法。』 『除非……』 柳洞清的思路如此散漫的晕散著。 而他整个人就静静的站在大开的院门中间,甚为坦然的,远远地和山路上无遮无掩的管家遥遥对视著。 片刻后。 直到那山路上的管家先一步折转过身形,重新往离峰高处走去,又目送了此人的背影一段,柳洞清这才折转身形。 重新將院门紧闭。 柳洞清表情沉鬱的从院中提起一只鸟笼。 紧接著,他的身子顿了顿,又弯腰从地面上拖拽起来三只鸟笼,便如此步伐沉稳的往臥房中走去。 ----------------- 时间匆匆流逝。 只一晃神的功夫,便已经是深夜。 昨夜里柳洞清院落中燃烧起来的大火只像是一个偶然的插曲。 整个离峰的山脚下,陷入到了如往常时一般无二的万籟俱寂。 而也正是在这样幽寂的环境里,哪怕是人轻轻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都会显得过分的突兀。 循著声音望去,那是在皎洁而略显得朦朧的月光下,一道显得頎长的身形,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果决身姿,由远及近的走来。 渐渐行到近处。 月华朦朧的纱衣褪去。 展现出那人略显得刻薄怨毒,与杀机四溢的一张脸。 而在她冷眸的凝视之中,不远处已经是柳洞清的院落。 她如此顿足凝视了一剎。 下一刻。 就在她准备再度抬脚往前迈去的时候。 忽地。 斜地里,院落一角深埋在月华之下的幽邃阴影之中,柳洞清的身形忽然间显现出来。 像是深夜荒山间的野火那样,一经乍现,便使得人心神一惊。 “好师姐,柳某等你多时了。” 闻言,那人一怔,继而冷眸里全数的杀机全都锚定在柳洞清那施施然缓步走出的身形上。 “你知我要再来?” 柳洞清笑了笑,“难怪白日里师姐那样与我言语。 原来,果然把我当成是痴傻愚笨之人了,若这些事情都猜不出来,柳某又是如何在圣教里活到今年的? 你太小覷我了。” 话音落下时,回应给柳洞清的,是那人面容上略显得狰狞的冷笑。 “是不是小覷你都不重要了,柳洞清,我给过你机会的! 只要你答应,我代赵师兄许诺给你的那些,甚至还有赵师兄另外许诺给我的那些,所有的好处,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一个赵师兄许诺的,晋升炼气后期的机会! 柳洞清,我只剩下了最后一步路,往前一步是升嵐道院的通衢仙路,往后一步是万念俱灰的僕役甚至是道奴生涯。 你拒绝的不是一项交易。 你拒绝的是我再登大道的可能! 柳洞清!你在毁我道途!” 闻言,柳洞清脸上的笑容更甚。 “看起来,师姐这是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了,赵师兄或许智计更胜张师姐一筹,可到底是教师姐执行的急迫了,执行的出差池了。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儿,师姐没得选,就像是我也没得选一样。 大道爭锋,有时候一条窄路只容得下一个人去走,我若让了师姐一步,回过头来自毁道途的,便该是我柳洞清了。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教人无奈。 所以,大道唯爭,有时候讲不清楚道理,就该分一分生死了!” 这一刻,此人脸上的狰狞杀念,就像是柳洞清脸上的笑容一样的繁盛。 “我知道,赵师兄与我说了,你杀了他一炼气六层的道奴。 这便让你心中有底气了? 觉得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我? 错了! 到头来你才是小覷別人的那个! 同样的修行境界,圣教弟子和道奴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柳洞清,既然你铁了心不愿意给,师姐我要自己来取了!” 话音落下时。 几乎同一时间,青光与蓝光交相辉映,將朦朧月华洒落的纱帐撕裂得粉碎。 果然。 不同於昨夜里那中年道人手段的粗糲,同样是炼气六层,来人展现出了圣教弟子真正该有的扎实底蕴。 湛蓝的天光恍如汪洋大海一样浩瀚,於漫空之中泛著层层波澜。 那波澜间明光的跃动泛著些绚烂而又令人心悸的力量。 仿佛浪涛一样重叠的天光波澜之中,是此人真正浑厚的法力在一层层真正有如海浪一样积蓄著更为可怕的力量。 继而,这些浑厚的天光法力,以一种举重若轻的轻灵的光斑,朝著柳洞清立身所在之地横推而去。 那看似仅只是波澜余韵的重重光斑之中,蕴含著来人穷极心力交织构建的凌厉杀招。 而且,不仅仅只是方寸间举重若轻的巧思。 在更为广博的范围內,来人的湛蓝天光也同样具备著大海汪洋的广袤,以境界为支撑的浑厚法力朝著柳洞清的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霎时间,映衬著柳洞清像是汪洋大海之中一叶隨时可能倾覆的孤舟一般。 而直面著湛蓝天光的汪洋与浪涛围剿,柳洞清身上青光绽放,冲霄而起的同时,像是耸立在大海之中的灯塔。 他的眼中丝毫没有任何意外情绪的波澜,而是维持著全然的冷静。 並且在湛蓝天光之中第一重浪涛所化的光斑即將抵至近前时,收捏成剑指,往身前斜斜的一划。 唰—— 冲霄而起的天光恍如月华一样反坠向汪洋大海。 凝练的青光之中甚至迸发出了略显得尖锐的破空声。 仿佛箭矢,又似是鸟鸣。 下一瞬间。 果然,一道不再写意,而是前所未有写实的青焰飞鸟灵相,在天光之中浴火而出。 灵形显照的瞬间,正巧是柳洞清剑指划过的同一顷刻。 青焰飞鸟裹挟著汹汹青火怒焰,以前所未有的凶戾姿態,以前所未有的灵动轨跡,於电光石火之间,自柳洞清身周迴环兜转,悍然闯入了第一重海浪的片片光斑中去。 这一刻。 是法力纯度的比拼。 片片湛蓝天光凝结的光斑悉数碎裂开来。 绚烂的烟花之中,青焰飞鸟自柳洞清的身后再度前扑飞出,重重青光交叠之中,恍如幻象一样,那灵形陡然一分。 两只青焰飞鸟一左一右张开。 青光再一照。 四只! 当最后一缕刚刚冲霄而起的青光彻底垂落到柳洞清的身上。 灵形再度列分! 八只! 这一刻,足足八只青焰飞鸟显现。 它们且凶戾且灵动,迴环兜转,將柳洞清的身周裹挟的密不透风。 映衬著柳洞清頎长的身形,有如汪洋大海中的孤峰! 第37章 师法自然天妖阵 此前诸法功诀贯通,柳洞清为了遮掩青焰火鸦的真实灵形,將它投映在自己的四重天光之中,映照成四只青焰飞鸟灵相。 並且以此御敌,几乎可以算是瞬杀了不请自来的赵氏道奴。 但那已经是昨夜的柳洞清了。 就像是赵师兄针对柳洞清的方式软硬皆施,在发生著变化。 同样的,柳洞清自己的真实修为、实力与底蕴,也同样在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產生变化。 仅仅一日夜的光景。 柳洞清不仅仅做到了怒念入焰。 而且得益於管家送来的类別更为丰富,血脉浓度更高的诸火鸦飞禽。 他运转赤鸦灵咒,已经十分顺利的凝结出了第二枚火鸦道篆! 也正因此。 此刻柳洞清浑圆的本命烛焰中,两只完整的火鸦灵形正在方寸天地间灵动的翱翔纷飞,甚至第三只火鸦灵形的虚影和內中的残篆也都已经显现。 正是这两只完整的火鸦灵形,在四重天光之中,映照出了八只青焰飞鸟。 相较於昨日。 这绝不仅仅只是数量上翻倍的提升而已。 柳洞清斩怒念入本命烛焰,激发火鸦灵形血脉本源中妖性凶戾,二者融合的特质,也开始带给了青焰飞鸟以全新的变化。 此刻,已经不再是柳洞清以完整的自己的心念,在死板的掌控著这八只青焰飞鸟了。 它们不再像是死物,而是真正以青焰为血肉躯壳的生灵。 柳洞清以怒焰为灯油的融入,为它们赋予了真正的灵动。 而同样的,被怒焰所激发的血脉凶戾妖性,所激发的原始兽性,也使得这八只青焰飞鸟,开始被“唤醒”了真正昔日赤火神鸦的部分狩猎本能。 而且,八只,这也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它不是很多,但也已经不再过分稀少。 因而。 当青焰火鸦以赤火神鸦的一小部分原始狩猎本能驱动著自身灵动的翻飞,相互配合著攻杀围猎的时候。 某种“鸦群”的神韵,开始在这八只青焰飞鸟的灵相交错之间共鸣,继而彻底凸显,將八只青焰飞鸟,在“鸦群”的神韵之中贯连成为一个整体! 昨夜镇杀那道奴的时候,柳洞清仓促之间將两部功诀相互贯通,凝聚出了青焰飞鸟之相。 虽说镇杀的过程很是顺利。 但是青焰飞鸟在半悬空中划过的绚烂光弧轨跡,不过是柳洞清以念头强行驾驭著的胡乱鬼画符罢了。 除却天光绚烂本身带来的心神惑乱之感外,那青焰飞鸟的纷飞与轨跡,实则毫无章法。 但此刻不同了。 当鸦群的神韵使得八只飞鸟的纷飞贯连为一体,当赤火神鸦曾经狩猎的原始本能在鸦群之中得以少许復刻。 『这已经不是章法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是阵法!』 『古时先民师法自然,方才有道门玄宗一部部高道妙法得以开创,阴阳也好,五行也罢,诸法皆从自然中来。』 『而万象群生,更是自然之灵!』 『说是原始狩猎本能,但赤火神鸦並非是凡俗中的普通畜类,万古以降的歷代繁衍生息,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之力,同样呈现在它们所传承的攻杀围猎的鸦群神韵之中。』 『修行越是深入,我越是觉得,炼妖玄宗的无上玄法,绝不仅仅只是以道篆掌握某一妖类血脉本源力量这么简单。』 『而是在同一过程之中,將这一妖类万古传承的一切与血脉本源有关的自然力量,全部都演化成为道门的功诀、咒术、符书、法阵!』 『將这一部妖族的全部底蕴,都变成人族的道法底蕴!』 『今日所见的,还仅仅只是八只青焰飞鸟所承载的极其粗浅的鸦群神韵。』 『待得日后可以映照的青焰飞鸟越来越多,待得日后斩落的怒念可以勾起更多火鸦本源之中的凶戾兽性本能……』 『我將在反覆亲歷这等鸦群围猎的自然之景中,理解、归纳、总结出一道完整的丙火道无上分焰灵相合围杀伐大阵!』 『甚至,待得此阵一成,无需非得是玄宗赤鸦一脉修士,凡丙火道,掌握著多种焰火灵相的修士,都能够演绎此杀伐大阵!』 『脱胎於妖族血脉,於道门之中却无血脉的桎梏。』 『炼妖玄宗被妖族破山伐庙,断绝法脉……不冤吶……』 此刻。 列分生死的斗法之中,柳洞清却有如閒庭信步一样,他甚至有足够的余裕一心二用,放在这鸦群法阵的种种杂念思量上。 盖因为从一开始,柳洞清以神念为八只青焰飞鸟圈定了方向,指明了“狩猎目標”之后。 之后便是八只青焰飞鸟,以自身的灵动,以鸦群的神韵,演绎著无上杀伐大阵雏形的“表演”。 片片光斑被鸟喙撕裂,重重海浪被飞羽斩断。 甚至当飞鸟以鸦群的姿態,復刻著古老时代赤火神鸦成群结队朝著猎物衝锋而去的神韵身姿的时候。 附著在飞鸟之上的怒焰同样演绎著天光惑神之法,將这股凶戾气焰直直地透入那人的心神之中。 柳洞清的愤怒,带来了那人直面死亡的恐惧。 这一刻。 柳洞清一面疯狂的吸收著八只青焰飞鸟所带来的关於无上杀伐大阵的重重变化。 一面看向那在鸦群围猎之下,正在汪洋乾涸,大势已去的便宜师姐。 哪怕在天光惑神之中,在即將败落的真实场景刺激之下,这人的心神已经有了明显的涣散。 但柳洞清仍旧未曾掉以轻心。 “丙火道的七光咒法,在你手里走了样子,失了本意。 天光浩渺不假,却绝不该是汪洋大海的意象,身持烛焰在哪里?返照天光在哪里?普照万象又在哪里? 看起来汪洋海浪是很新奇的变化,实则却不过是你这蠢人自作聪明罢了。 明明法力仍旧浑厚,甚至兼备著不错的纯化程度。 但你功诀意境走偏,此后越努力,却反而离原本的目標越远,天晓得你今日苦苦挣扎的瓶颈,有多少是你这些年自己『努力』出来的? 若老老实实身修阵法,师姐你有何苦,为了本不会有的浑厚瓶颈,与柳某在这儿玩命?” 话音落下时。 此人最后维繫著湛蓝天光法力的心神猛地彻底涣散。 凌厉的破空声中,是青焰飞鸟撕裂最后一道湛蓝天光海浪所化的壁垒,直袭此人形神的剎那。 生死危机的刺激让她在这一刻忘却了一切的大道前途,只剩下了惶恐与挣扎。 “你我同是外门弟子,你不能杀——” 话还未说完,柳洞清便平静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师姐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要怪就怪赵师兄的阳谋確实很无解,我想了很久,唯一的解法,就是柳某毫不留手的彻底杀死你,如此才能从相互怀疑的窠臼中挣脱出来。 至於说外门弟子…… 內门爭位,死个把人也叫事情? 有句话其实白天的时候,师姐说错了,上边人打生打死的事情,其实离我们没有很远,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身处在风暴之中了。”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的袖袍猛地一挥。 唰——唰——唰—— 轰—— 电光石火之间,八只青焰飞鸟悍然砸落,彻底淹没了那人苍白而无力的身形。 第38章 合则两利地覆乾 焰光散去。 柳洞清立身所在之地,闪瞬间重归沉寂。 甚至因为刚刚两束天光交相辉映的缘故,此刻哪怕盈盈月华再度洒落下来,都显得过分幽邃阴暗了一些。 远远地,只能教人看到一个朦朧模糊的身影。 此刻,这道朦朧模糊的身形,先是看了眼地面上那焦黑的尸骸,紧接著,便折转过身形来,动作甚为篤定的,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管事准备在边上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时,一袭华丽道袍的侯管事,竟真的从离峰蔓延下来的丛林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来。 “你们俩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柳洞清,她刚刚求饶的那句话说的没错,你们同是外门弟子,不可互相残杀,这是山阳道院的规矩!” 闻言,柳洞清只是平静的一笑。 “可是…… 管家回返升嵐道院之前,去见过管事你了吧? 若我刚刚没有下杀手,这会儿该直面的,恐怕就是管事你的杀招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侯管事缓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立身在月华之下,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或许是,或许不是。 毕竟你终归没有选择那么做。 可你残杀同门,难道就不怕陷入另一重道院门规的窠臼里面吗?” 柳洞清只是定定的看著侯管事,先是数息的沉默不语,紧接著,方才平静的开口道。 “这些真的乾弟子的事情吗? 我只管种好那些翠云果,只管將所有来自於赵师兄的触角全都斩断,谁来招惹贫道,谁来坏张师姐的大事,就杀死谁。 至於说这其中犯了多少山阳道院的规矩…… 您老不就是咱们山阳道院的管事吗? 怎么处理首尾,是管事你的事情,想来还轮不到我操心。” 侯管事轻笑了一声,打断了柳洞清的话。 “凭什么要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柳洞清的回答很是乾脆。 “因为帮我就是在帮张师姐,管事,你不会觉得只是把我介绍给张师姐这件事情本身,能算得上是多么大的功劳吧? 你若不在这其中多出些力,多为张师姐做些事情,待得她爭位成功,你又如何能多分几杯羹呢? 这样想,帮我甚至不只是帮张师姐,更是在帮管事你自己。 而且。 我不知管家跟你说了些什么,但说句诛心的话,翠云果的事情,成功也好失败也罢,甚至哪怕说张师姐她不论爭位成功与失败,管家都还会是世家子弟的管家。 可唯有我全须全尾的活著,唯有我顺顺利利的把事情做成了,管事你才是在张师姐那儿也有功劳的。 你我,在这件事上,才该是共进退的。 管事,你说呢?” 闻言。 侯管事没说话。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柳洞清,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 沉默的数息之后。 侯管事忽地咧嘴笑了起来。 “了不得,了不得,小柳啊,我竟不敢认你了。 不光张师妹传你的《小念头元炉养火术》这么快入门,分焰灵相之道和七情入焰之道教你用的颇有章法。 如今连说话也是这样的鞭辟入里,只两三言阐明要害,竟让我觉得合该依你所言行事,如此方是正途。” 柳洞清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察觉出了侯管事言语与神情之中那份若有若无的忌惮。 “哪里哪里,弟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咱们俩,是合则两利呢。 再者。 与管事认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弟子也该有这份长进才是。” 侯管事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敷衍了些。 “好好好,你长进的让老夫甚是欣慰,可是,你今夜的事情到底做得太明目张胆了些,我纵然是管事,只怕也不好做啊……” 几乎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柳洞清的声音便紧接著响了起来。 “那管事就去升嵐道院找张师姐好了。 咱们俩都是为她做事情的,既然如此,有困难往上去找,总比硬著头皮把事情做坏了,最后连张师姐都收不了场来得好。 况且,你我不把动静闹得大一些,不把事情解决的困难一些,张师姐高高处在山嵐云雾里,如何能知你我奔波的辛劳呢? 如何能知你我付出的真切呢? 况且,我今日拒绝的,还有来自赵师兄的许诺,是青火灵丹这等宝药,是可消瓶颈的丹方,是突破筑基境界的手札,是內壮烛焰的辅道功诀。 这是弟子维持忠诚的代价。 难道师姐不该对这份忠诚予以嘉奖,予以表示么? 我不好再去因此而见师姐,终究有些自我夸耀的嫌疑。 但管事你大可再舌绽莲花一回,到时候,得来的赏赐,你我均分,如何?” 宝药、丹方、手札、功诀。 柳洞清每说一句话,侯管事这里,神情间的忌惮就削去三分,眼眸中的贪婪便再盛三分。 等话说到最后。 侯管事只剩下双眸灼灼的贪婪精光,混同著眼波深处不由自主绽放的紫色天光,甚至还要明亮过皎洁月华。 “了不起,真真了不起,小柳,你已经长进到能差遣老夫做事情的地步了。 可谁教真如你所言呢,咱们俩啊,是合则两利。 此事交给我来做好了,你就放心在山阳道院,等著你再添一笔修行资粮吧! 管事我啊,看好你有朝一日能升入內门呢!” 说著,侯管事缓缓迈动脚步,从不远处越过了柳洞清的身形,继而提起了地面上的焦尸,低头看了眼那人身上青焰飞鸟留下的一片片伤口。 两三息之后,遂一言不发的重新抬起头,往离峰山林的方向走去,继而很快消失在了丛林阴影之中。 原地里,柳洞清的目光幽幽。 『果断杀了这便宜师姐,赵师兄所布下阳谋的后续影响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至少已经彻底消解了侯管事这儿的疑虑。』 『但是不可避免的,也让侯管事对我生了些忌惮。』 『他欺压了我三年多,这天底下最不想让我出头的,最不愿看到我出头的,或许就是他了。』 『但好在,他足够贪婪,有这合则两利的种种好处吊著他,还不至於让他因为这份忌惮而有所动作。』 『而且,我杀此人,虽说闹得声势颇大,可反过来看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可使得山阳道院其余弟子都因此而生出些忌惮来,短时间內,升嵐道院的赵师兄便无法再施展类似的手段。』 『且连败了两阵,再败怕是要累及声势了,所以再出手,赵师兄也需得慎重些,多准备酝酿些时日。』 『如此一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便藉此为自己爭取出来了一段很宝贵的勤恳修行的黄金时间!』 第39章 心猿意马照破军 中州之南。 临近南疆之地,远远地看去时,大地已经不再平整,隆起的层峦叠嶂仿佛一页白纸边沿处那扎眼的皱褶。 而对於炼妖玄宗的“孽修”而言,这一道道山峦间的皱褶,则是他们逃亡往南疆“生机暂存之地”的入口。 可此刻。 莫大的绝望却在这临门处,笼罩住了一群人。 高山之巔。 有两妖僧正身披著明黄僧袍,外罩絳红袈裟,各自捏著一串佛珠,静默诵经。 其中一妖僧,正是此前拜访过琉璃山寺的妖僧心猿。 而在心猿的身旁,则是一人身而马脸的妖僧,一身邪异气质甚至尤胜心猿三分。 乍看去时,如佛似魔,非得让人在这两种矛盾的气质中纠结一会儿,才发觉这妖僧在这两种气质之下所隱藏的,那妖邪煞气的本质。 此时。 听到些动静由远及近的传来,妖僧心猿率先睁开了眼眸。 唯剩下那马脸的妖僧仍旧紧闭著双眸,一张厚重且显眼的马嘴不断蠕动著,似是仍旧在诵念经文。 却又见那一对耳朵,在心猿睁眼的瞬间便已经高高的竖起。 另一边。 心猿俯看向曲折蜿蜒的山路间,正见一身形过分清瘦,身上生著细密绒毛的金丝猴妖,身披著一件紫金云纹道袍,松松垮垮的走在最前面。 而在这“猴妖道人”的身后,则半是妖猴半是妖猿,半是僧,半是道,乌泱泱一眾,將一老六小这么七个面容惊惶的人,往山顶处押来。 远远地,瞧见妖僧心猿的目光,那猴妖道人先是一咧嘴,继而口吐人言道。 “表兄!守了这些天,人我可算给你捉来了! 不是那等因缘际会偶得邪法的野种! 我盘问清楚了,这是正经靠著师徒有序传承下来的孽种!而且,早些年这人靠著一手不错的幻术,曾经遮蔽护送不少孽种南下。 问他!问他准没错!” 说话间,眾妖便已经押著七人登上了山顶,推搡之间,便使这七人齐皆跪倒在了地上。 心猿朝著猴妖道人点了点头,继而笑吟吟的看向为首的那老者。 “施主,你听见我表弟说的话了,既然已经知你跟脚,打探更多的事情对我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难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贫僧选择问你,实则是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免受苦痛折磨的机会。 因为此事对贫僧而言极重要,所以贫僧给你六次回答的机会。 现在是第一次—— 据你所知,炼妖玄宗鬼藤一脉传承,如今是在中州,还是在南疆?” 原地里,那老者痛苦的紧闭著双眸,呼吸声一道更比一道嘶哑,只当是没听到这妖猿所问。 於是。 妖僧心猿摇了摇头,甚至面露慈悲的宣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伴隨著这一声佛號宣出,霎时间,数妖越眾而出,毛茸茸的巨掌直接捏著一小修士的后脖颈,如提鸡子一般提举起来,便往山后面的丛林中走去。 在那小修士极致悽厉的惨叫哀嚎声音里,是诸妖所口吐的人言,在爭辩著蒸著吃,煮著吃,油锅炸著吃,还是生著吃。 嘈杂的声音很快远去。 原地里,那老者面容更为痛苦,整个人抖动的也如筛糠也似。 心猿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的响起。 “贫僧再问第二次,还是同样的问题——” 这一回,甚至都无需心猿口颂佛號,第二批妖眾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出来。 那老者终於无法再维持沉默。 他愤怒的看向心猿,继而转变成了某种讥誚的嘲讽神情。 “都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可畜生到底是畜生,披上了袈裟也懂不得佛法。” 回应给老者的,是那心猿平和的笑声。 “都对,施主你说的都对。 若非是贫僧不通佛法,你们师徒七个还不至於遭这番劫。 既然得了你一声畜生骂,吾等若不做些畜生事情,岂不是白白挨骂了? 没有更多机会了,贫僧只问你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时。 不等老道这里有甚反应,他的身旁,尚还残存的几个小修士,悽惶至极的哭声便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师父……师父……” 终於。 老道脸上的痛苦表情淹没了一切。 他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我回答你!我回答你!鬼藤一脉的传承,如今当在南疆,十数年前,正是老夫暗中护送著鬼藤一脉的同门,从此间远遁南疆地界。” 闻言,心猿偏头看向一旁仍旧在闭目诵经的马脸妖僧。 “意马师兄?” 妖僧意马缓缓张开眼瞳。 “听他心音,所说当是实话不虚。” 听得此言,心猿的眉眼方才舒展开来,继而朝著诸妖挥了挥手。 眼见得一柄柄利刃正朝著这诸人脖颈上挥舞而去的时候。 原地里。 两妖僧一妖道,已经折转过身形,仿佛不忍见一般,朝著山顶另一边缓缓走去,远远地开始眺望向南疆的方向。 妖僧意马开口道。 “师弟,传承在南疆,倒是有些麻烦了! 若是其他地界,你我串联诸部,甚等样的圣地大教都敢打上门去。 偏生南疆那等魔教滋生,满是毒瘴之地,早先已有诸部吃过大亏,金乌一族昔年都险些族灭南疆,还是这些年暗中强占了东土纯阳剑宗的山门与传承,这才休养生息过来。 没人愿意去那等地界,再触一次霉头的。” 闻言,妖僧心猿点了点头。 “师弟如何不知咱们圣族入南疆的艰难,可自从知道要寻鬼藤一脉传承之后,师弟我便早已经做好了要入南疆的准备。 因而心中早已经有过了思量。 这也是为甚,咱们一到中州,我便来寻表弟的缘故,它们这一族,如今早已经如金乌一族般,暗中侵占了紫灵府的泰半底蕴与传承。 我是这样想的—— 纵观古史,歷数诸道爭时代,以两族爭锋为主调的,其实少之又少,古昔年时,更多的道爭时代主调,还是正邪之斗。 既然如此,不妨让身为圣地大教的紫灵府抻头,开古道门典仪,纠合诸正道玄门,南下十万大山,再开正邪之斗! 让他们人族自己去狗咬狗! 即便只依仗中州人族正道修士达不成你我想要的战况,但他们为王前驱,定然可以消耗些南疆魔门底蕴。 彼时,正邪之斗的大势,也能將更多的圣族诸部,裹挟入南疆的战场中去! 到时候,已经不是他们想不要入南疆的事情了,除非诸部能捨得中州诸圣地大教的法脉传承……” 这到这里,心猿偏头看向一旁的意马。 “师兄,也这是你我能顺势大兴佛门的机会!” 闻言,妖僧意马遂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师弟助我使镇孽塔更上层楼,为此番因果,我也合该助你。 若又有大兴佛门的缘法,则此举更合天意。 善哉……善哉…… 待正邪之斗的大势一成,当有八部天马隨师弟同入南疆!” 第40章 更上层楼欲穷目 时间匆匆而过。 眨眼间,便是二十多日光景悄然流逝去。 一切果然如柳洞清断然斩杀那同门师姐的时候所预料的一般。 在连胜过两阵之后,那升嵐道院的赵师兄竟像是忘却了柳洞清这个人一样,他真的得到了一段极其珍贵的修行时光。 而柳洞清也果断的抓住了这段黄金时间。 除却必要的照顾侍弄翠云果的时间,以及为了做实此前的遮掩,兼且凝练、纯化自身法力,所施展的《照鉴生云紫雨诀》之外。 余下的时间里,柳洞清全神贯注的沉浸在了数部功诀依次循环施展的疯狂进境里面。 先是將诸鸦类妖兽以赤鸦灵咒炼化;继而当妖血煞气反衝躯壳的时候以小念头功诀斩去怒念化作灯油; 最后再以降丹术吞服丹果,祛除多半妖血煞气之后,继续以药力滋养本源,以自然之力调养心神,缩短小念头功诀的修行间隔时间。 三部功诀循环往復。 中间的閒暇时间,也被柳洞清填满,或是兼顾修行原本的《明烛景日小青光咒》,或是自行施展青焰飞鸟的鸦群神韵,在鸦群翻飞之间体悟那杀伐大阵的精妙变化。 第一次,在挣脱了此前三年多的沉重负累之后,柳洞清感受到了修行的快乐。 哪怕这样过分充实的修行生活,已经让柳洞清的心神都紧绷起来,甚至罕见的在修行之中体会到了疲惫感。 但是柳洞清自己心神中却只有每一次修行都会產生进益的充实。 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让柳洞清几乎有著如坠幻梦的不真实恍惚。 但是修为的变化,却又提醒著柳洞清,一切都在真实发生著。 尤其是修行次序的变化所带来的效率蜕变—— 往昔时柳洞清修行《明烛景日小青光咒》,此咒诀是先採天光之气,再內炼入体。 修行时段被牢牢桎梏在白日里不说。 修行的过程,采天光之气入体,重重炼化之后,方得一缕本源烛焰,这是由外及內之道,往往用十分力,能得五分功,是真正事倍功半的修行功诀。 而如今赤鸦灵咒、小念头和降丹术三部功诀,修行起来循环往復、三管齐下,不论是一缕本源血焰、怒念灯油还是丹果药力,都是直指本源烛焰的修行要诀。 也正因此,本源烛焰一经壮大,甚至无需刻意修行《明烛景日小青光咒》,滚滚天光之气都会自行被牵引而来,入得柳洞清躯壳中,自然融入那重重青光迴环里。 这是由內及外,往往用五分力,便可得十分功,真正事半功倍的修行效率。 也正是在这等超卓的修行效率催动之下,二十余日的勤恳修炼过后,柳洞清修为再上层楼! 那浑圆的本源烛焰之外,五重凝实的天青光晕环环嵌套。 而在这五重天青光晕之外,第六道浅显了许多的光弧,也已经若隱若现。 但这甚至都不是柳洞清这二十余日间进境最恐怖之处—— 在那浑圆烛焰之中,此刻,已经有了八只火鸦道篆完整的火鸦灵形凝聚。 仔细看去时,它们神情灵动与凶戾都远超早先,交错纷飞的轨跡,正是契合鸦群神韵的法阵雏形。 与此同时,第九只火鸦灵形也已经凝聚了一道虚影。 『一月间连跃两层境界,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能说我玄宗高道妙法诚然不可思议。』 『当然,也和我跟管家定下了二十日之期,为了在他到来之前赶紧把鸦类妖兽都销毁乾净,日炼鸦妖七八只有关係。』 『进境上来了,可妖血煞气的累积,还有怒念在心神之中的沉淀,都一起上来了。』 『接下来的修行要相对放缓一阵。』 『先用丹果多拔除些血煞气,也多斩些怒念出来。』 『修行的时间一久就突显出来了,三部功诀之中,师姐所谓自创的小念头一诀,在效率上拖后腿了啊……』 『但修行不论怎么放缓,炼气六层的门槛已经被我所清晰的感应到,再跃升一层境界也只水磨工夫而已。』 『那便宜师姐曾经说过,离著道籍殿的考核,仅只三四月的时间了。』 『往日里,我只想著张师姐爭位的事情。』 『如今恍然一看,我离著炼气后期的门槛也没有多远了。』 『何必等五年之期呢……时间拖的越久变数越大。』 『我或许该仔细想一想,躋身內门,进入升嵐道院的事情了……』 臥房中。 柳洞清一面散漫的思量著修行前路的事宜。 一面手捏著印诀虚虚托举。 而在他的前方,八只火鸦灵形透过五重天光映照,四十只青焰飞鸟化作庞大的“鸦群”,正在相互翻飞之间,为柳洞清反向灌输著更具备凶戾兽性的杀伐法阵精要。 正此时。 忽地,一阵院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將柳洞清的思绪打断。 继而柳洞清手中印诀一松,满室青光倏忽间消弭不见了去。 “小柳,是我!” 打开院门的瞬间。 柳洞清就瞧见了正皱著眉头,用手捂住鼻子的侯管事。 张楸葳的管家一前一后来了两趟,小百只妖兽尸骸深埋在土田里面沤成肥料,妖血煞气的自然弥散,已经化作一股在灵觉层面让人十分抗拒的“难闻气息”。 但柳洞清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构造。 越是招人嫌的地方,便越是能够给他以冷清且安寧的修行环境。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对他的修行之所避之不及呢。 “哟?侯管事?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真真是稀客,请进,快请进!” 话音落下时,侯管事几乎是十万分不情愿的踏进了柳洞清的小院。 而等柳洞清再邀他进屋的时候,侯管事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往更里面走去了。 “你懂什么! 耶耶若是转天就去寻张师妹,这所谓的难事,岂不显得一眼就假? 我且有著分寸呢! 先是多拖了好些天,把原本我办起来棘手的事情,彻底拖成我果真办不得的事情,又稍稍在司律殿管事们中搬弄了些是非,使得张师妹化解起来也需得些难度。 这才往升嵐道院去寻的张师妹。 她若能轻而易举解决了,也显不出你我的为难与辛劳。 嘿!小子,道你是长进了,可需得继续长进的地方,还多得多呢! 来,好好瞧瞧,耶耶给你换取来的好处——” 第41章 冲虚合元空许诺 闻言时,柳洞清先是怔了怔。 他很明显的展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像是將刚刚侯管事解释的那番话真的听到了心里去,並且继而引起了自己的连锁思绪。 但是不等这缕思绪继续延伸。 柳洞清就被侯管事口中所言说的好处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旋即,柳洞清便见侯管事嘿嘿一笑,继而在怀中先取出了一个包袱,递到了柳洞清面前。 包袱掀开。 露出了內里一个大体浑圆形状的滚肚玉瓶,洁白的玉质之下,泛著深青色的灵光点点。 “喏—— 赵师弟曾经给你许诺过的青火灵丹,此物自然调和上较之青火天露灵浆逊色不止一筹,但药力更为霸道了许多。 只就能增长的青光法力而言,一粒宝丹尤胜九滴玉露灵浆。 管事我当时舌绽莲花,生平话术巔峰也就这样了,將事情波折渲染的如身临其境一般。 因而听得赵师弟如此豪奢的种种许诺,张师妹也是一惊,继而没往深处思量,便直接从自己袖袍中的储物之器中取出了这滚肚玉瓶交给了我,数也没数里面的宝丹数量。 但我事后打开玉瓶仔细数过,这玉瓶內里烙印了些须弥之道的篆纹,已经具备了许多『器』的特质,莫看宝瓶只人脑袋大小,內里却足足盛放了五百多枚青火灵丹。 管事我给你算六百枚好了,你我五五均分,我已经取走了自己的那份,瓶里给你剩了三百枚青火灵丹。 嘿——莫说管事不照顾你,只这宝瓶本身就值不少呢!” 说话间,侯管事的脸上露出了一份貌似诚恳的表情。 但柳洞清却並没有在第一瞬间做出回应。 而是用一双鉤子也似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侯管事看,一直等他看得侯管事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变得僵硬的时候。 柳洞清这才缓缓地伸手接过了那滚肚玉瓶。 “管事还是厚爱我的,柳某都记在心里了。” 玉瓶中果然只有五百多枚灵丹吗? 侯管事的话柳洞清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越是將事情说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张楸葳都是隨手给出的,数也没数灵丹的数量,使得此事全凭侯管事自己言语,而毫无对证可言。 柳洞清就越是篤定这里面藏著猫腻。 可侯管事说话真假本身实则並不重要,早在柳洞清差遣侯管事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用这份好处所激发的贪婪来对冲侯管事对自己的忌惮。 从这个角度上而言,柳洞清甚至巴不得侯管事能再展现出更多的贪婪。 在这样的目的之外。 才是纯粹的三百枚灵丹的收穫。 逊色於自然调和也好,药力本身浑厚霸道也罢。 这些灵丹本身也是要投入玉缸內的“赤泉”中去的,柳洞清对嗜血药藤有信心,不论多么霸道的宝药,都能够转化成蕴含自然之力的丹果。 “管事,除此之外呢?” 问这话的时候,柳洞清的心神中才真的泛起了些期待感。 灵丹只是寻常。 任何宝药在降丹术的丹果面前都需得逊色三分。 而且没有稳定供给来源的辅道宝药,也不过是一笔浮財而已,这点从张楸葳能隨手给出,数都不数的漠然姿態上,便可见一斑。 但余下的几样若是还能有收穫,每一项都堪称不可思议的底蕴累加。 闻言时。 侯管事原本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再度变得活泛起来。 他缓缓地开口道。 “当张师妹听我说完全部事情的时候,她便已经有所断言,余下的这些许诺,尽都是赵师弟拿来誆骗你的。 一旦你贪心一起偏信了,真正做出了背弃张师妹的事情,则赵师弟那里,顷刻便將你弃之如敝屣,后续的空头许诺,则再无半点兑现的可能。 万幸当时管事我就在旁边。 我就劝张师妹—— 小柳是个实诚孩子,你能看出来这是空头许诺,可小柳都是当真的在听啊,他是真觉得自己拒绝了赵师弟的好些个拉拢的条件呢。 这事儿不能讲求实际是什么样的,咱们得看一颗忠心,就是衝著这份心意,师妹你也该有些表示。 张师妹大感我这话说的在理,这才有了后续的思量—— 其一,说那突破筑基境界的手札,师妹她是真的给不出,莫说她,赵师弟也好,升嵐道院任何一人,都给不出这样的一份手札来。 她所有能接触到的类似手札,无一不是她出身世家的底蕴,而不是她一个人的底蕴。 但张师妹给了一份许诺—— 一旦她爭位成功,一旦小柳你晋入升嵐道院,则彼时,师妹可以將一些突破筑基境界的关隘口述於你。 毕竟,到时候你修行到炼气后期,再考虑突破筑基的事情,才真正是恰逢其时呢。” 闻言,柳洞清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又迅速舒展开来。 这也是一份空头许诺。 但和赵师兄真的可能翻脸不认人不同,张楸葳的这份许诺,今日看来甚为縹緲无踪,但是柳洞清一旦晋升內院,则真的有几分兑换为真的可能。 在柳洞清盘算著的时候,侯管事的声音继续响起道。 “再其二其三,有了昔日所赠《小念头元炉养火术》,则辅道功诀你不要想了;而消去瓶颈的丹方,其价值甚至还在一部突破筑基的手札之上,更是奢望。 但这两个要求,各自残缺部分,又重新拼凑到一起,倒让张师妹想到了一丹方来—— 丹名为《离火冲虚合元丹》。 此是离峰上一古丹方,盖因咱们这一脉皆传火法,丙火一道重神,丁火一道重形,有修得偏颇些的,或者天资过分高卓的,则极易形神失衡。 因而离峰的古先贤,取离火中虚、阳极生阴的意象,创出一阴一阳两幅丹方,来调和形神平衡。 一丹方耗气血之力而补心神,是为冲虚合元;一丹方耗心神而养气血,是为注空还真。 此是其中之一丹方。 张师妹说你既修行了《小念头元炉养火术》,当知此丹正合你时宜。 可有一点张师妹教我转告你—— 丹方所用虽是寻常灵材,可此丹方所用药性配比,非是寻常君臣佐使之道,而是暗合离宫八卦之真意,炼起来难上加难! 连张师妹自己都没能將这丹方彻底吃透。 赵师弟既许诺了你丹方,她便將此丹方予你,是为全这份恩赏。 但也希望你能知难而退,莫空耗太多心力在这上面,以免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更耽误了张师妹所需翠云果的种植!”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伸手,从侯管事的手中取过那一页纸。 上面娟秀的字跡和小念头一书上別无二致。 草草的扫过上面的內容一眼,柳洞清顺手將这丹方一折,塞进袖袍里,才苦笑著摇摇头。 “我连丹炉怎么生火都不晓得呢,师姐倒是瞧得起我。” 闻言,侯管事的笑容也变得促狭起来。 看起来张楸葳是给出了一份十分动人心神的底蕴,可实则这份丹方的价值,比起前面的空头许诺还要有所不如。 毕竟,在侯管事的眼里,口述突破关隘还有可能兑现,但柳洞清炼成此丹,却实则是毫无希望。 “所以才教你知难而退嘛,好了,我便交待到这里。 你这儿太污我一身天光澄澈,走也,走也!” 正说著,还不等侯管事折身,柳洞清就赶忙开口,唤住了侯管事。 “管事,且慢——” 第42章 老薑辛辣涉丹法 柳洞清將侯管事的话听到了心里去,还是从最一开始那句“道你是长进了,可需得继续长进的地方还多呢”起的头。 他甚是知晓,自己如今这般心性,半是来自於近四年外门生活的磨礪,半是来自於自己师法的侯管事。 但即便如此,柳洞清所能够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对於自己一举一动,对於自己所遭遇事情的谨小慎微態度。 这等“严谨”的生活风格,或许已经冠绝整个山阳道院的诸外门弟子。 甚至穷极心力之下,在智斗上能占张师姐这等世家子弟的便宜。 可是他深知自己的道行离著侯管事还远。 他有一点远不如侯管事,那就是过於漫长的圣教生存的经验,对於升嵐道院诸內门弟子、诸世家出身子弟,乃至於是离峰更高处诸修,他们心念思绪的揣摩。 这不是足够谨慎和穷极足够多的心力,就能够弥补的差距。 有些经验欠缺了,便註定无法做到像侯管事这样的游刃有余。 柳洞清捫心自问,换做是自己往升嵐道院去求赏,只怕根本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收穫。 也正是因此。 刚刚最初的那道思绪,继续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蔓延开来,促使著柳洞清开口唤住了侯管事。 “怎么了?还有甚事情?” 柳洞清看了一眼离峰高处的方向,继而开口问道。 “我是想问一问侯管事,倘若你是升嵐道院的赵师兄,面对似我这样的外门弟子,会在什么时候选择出手第三次?” 离著柳洞清镇杀那同是外门的便宜师姐,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那是內门赵师兄的第二次出手。 能够全神贯注的修行诚然很是畅快。 但张师姐爭位的事情终究未曾尘埃落定,赵师兄的第三次出手,就像是一柄虚悬的飞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离峰上飞落下来。 因而,时间过得越久,此事便越是成了柳洞清的心神之患,让人难以真正安寧且踏实的修行。 他曾经有过数种不同的猜测与推演。 但如今看,倒不如参考一下,侯管事是如何以老辣的经验,揣摩这等內门弟子的。 闻言时,侯管事的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果然在顷刻间陷入到了某种沉吟思索之中。 十数息之后。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此刻土田之中那些看起来已经很是旺盛的翠云果植株上面。 “你先杀了他炼气六层的道奴,又斩了同样境界的外门弟子。 对於一个尚还在与人爭位的內门弟子而言,这意味著他已经不会再小覷你,並且也通过一再的败落,意识到以他现今所能够具备的底蕴,寻常手段大抵已无法奈何你。 可寻常手段之外呢?非同寻常的手段?他一定是有的。 但这就意味著他一定得將这非寻常的手段用在你的身上吗? 这却未必。 因为。 先贏了你未必能贏张师妹,但他贏了张师妹之后一定能有功夫游刃有余的收拾你。 而非同寻常的手段往往也意味著非同寻常的代价。 往昔诸內门弟子爭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有人故布疑阵,用一个看起来很重要实则並不重要的底蕴人物,生生消耗掉了对手只能用一次的非常规手段。 所以赵师弟一定会很耐心的观察,很耐心的確定,你到底是不是张师妹故布疑阵的棋子。 在底蕴的层面上,你到底有没有价值。 倘若我是赵师弟,你能不能斗法,於我而言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但你侍弄的翠云果到底能不能对张师妹起到足够的助力,却是十万分重要。” 这一刻,侯管事说话的时候,柳洞清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宗师气象”。 这是真正將別人心思揣摩得老道的人。 並且每一句话落下,都像是为柳洞清掀开了一层眼前的迷雾一样,使得柳洞清深深的信服他所言说的话。 “所以说,倘若一切合乎逻辑的走下去,在我奉上第一批成熟的翠云果,並且確信在张师姐身上起到足够助力的效果之后…… 赵师兄的第三次杀招便会从离峰上落下,而且,还会是非常规的杀招?” 闻言,侯管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柳,有能耐的人才会被人针对,被人针对的人才会被人庇护。 这爭位漩涡里的事情,耶耶我经歷过,亲眼见证的更多,尘埃落定之前,潮起潮落里,谁也不晓得哪道浪头里的是真龙。 还是那句话—— 管事我啊,看好你能进內院呢!” 说著,不顾仍旧沉吟思量的柳洞清,侯管事自顾自折转身形,便施施然离去了。 等门扉关合的声音响起的时候。 沉吟思量的柳洞清方才回过神来,他將门閂叩紧,又看了眼土田中的翠云果植株。 这才折转身形,走回臥房。 整理出了赵师兄选择出手的逻辑思路之后,柳洞清反而心里踏实了许多,不再过分忧虑此事。 『一切的关隘本身在翠云果的价值上面,就意味著我自己也把握著事態发展的一部分主动权!』 紧接著,心神安定的柳洞清,率先將刚刚塞进袖袍中的那页纸重新取了出来,並且再度仔仔细细的端详著。 『这离火冲虚合元丹,古昔年是为医形神不调,但如今看,恐怕早已经成了七情入焰一脉的真正辅道宝丹。』 『有此丹在,《小念头元炉养火术》的修行间隔,便可以缩短至无的地步。』 『无怪乎张楸葳自己也曾经深研此丹方。』 『而且,消耗气血之力来养护心神,沉淀在我四肢百骸中的妖血煞气,算不算是一种气血之力?』 『它寻常时哪怕在心神之中也为乱神之毒。』 『但此丹若依离宫八卦的药理,行阳极生阴之道,则血煞之气越毒,反养的心神之力便越是清灵。』 『这样看,它甚至具备部分炼煞,或者准確说,是炼化血煞的功效!』 想到这里,柳洞清不禁轻笑起来。 『这张楸葳也是个既大方又小气的。』 『说她大方,是几乎该赏赐不该赏赐的每一个节骨眼上,她都没落下过,给浮財给得也甚是豪奢。』 『说她小气,又偏生在每一次赏赐的关隘处,故意收著劲头,非要给人点为难才行。』 『这又是空头许诺又是难以吃透的丹方。』 『赏赐了等同於没赏赐。』 『当然,这其中或许侯管事在恶意引导的缘故。』 『算上药力霸道,炼化难度颇高的青火灵丹本身,三份赏赐实则落地的只有半份。』 『如此在侯管事的眼中,我甚至不会因为这些赏赐,加快多少修行进度。』 『你们都太小瞧人了。』 柳洞清的目光缓缓地落到玉缸內的嗜血药藤上面。 『你们都篤定了柳某没甚丹道天赋。』 『可柳某觉得,自己不仅有,而且还很高!』 第43章 歪门邪道终南径 半日后。 去过了一趟山阳道院坊市的柳洞清,提著大大小小的几个布兜,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小院中来。 臥房里。 玉缸被重新摆放在了桌面上。 第一次,缸中的深青色明光,竟然在赤泉的浸泡之下,有著如同呼吸一样的明灭韵律。 这是柳洞清將玉瓶中的青火灵丹全都掷入其中的结果。 半日时间,宝丹本身已经被赤泉化成了丹液,又因为其中所蕴含的过於丰沛的药力极致凝练,这深青色的丹液竟然和那些火鸦妖兽的血污互不融合。 最终呈现出青红二色交错的綺丽“泉水”。 “宝泉”顏色虽然梦幻,但柳洞清也仅只是多欣赏了几眼而已。 对於他而言,这样状態下的“宝泉”,意味著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已经可以被嗜血药藤的根须畅快肆意的吸收。 於是,柳洞清片刻后毫不犹豫的手捏印诀,青色天光凝练成一枚神藤丹篆,朝著嗜血药藤打落去。 片刻后。 又第二道神藤丹篆打落。 如此,柳洞清便依照《分株万化夺元法》,將两枚子株的种子收取在了掌心中。 接下来的进程,便用不到嗜血药藤本身了。 柳洞清又从侧旁处取来两只玉质海碗。 其中一只海碗从缸中分了些赤泉,柳洞清再以鲜血將一枚子株的种子涂抹,继而在海碗中唤醒成茂密根须与硕大木瘤的状態。 紧接著,柳洞清取来另一只乾净的海碗,心神陡然间提振起来,连带著表情都变得严肃了不少。 盖因为接下来柳洞清所需要做的事情,才是此举过程里真正的重中之重—— 他將一旁从山阳道院坊市中拿回来的那大大小小的布兜,在海碗旁边依次摆放。 布兜敞开。 里面呈现出数种各不相同的灵药,有的柳洞清买来全株,有的则只有根茎、枝叶一类的具体部分。 这是他严格按照张楸葳所给出的《离火冲虚合元丹方》的內容买来的灵材。 果如此前侯管事所言,此丹灵材本身仅只寻常。 理论上足够柳洞清开炉炼丹六次之多的灵材,都只花了柳洞清不到十枚完整灵石而已。 他先从其中一个布兜里,取出来了一捆灵药宝材。 张楸葳给的那一页纸上,除却丹方本身之外再无任何多余一点墨跡。 但昔日鬼藤一脉的那枚玉简,灌注入柳洞清心神之中的诸篆纹洪流之中,不少的道书手札內容在他记忆里翻涌,却足够让柳洞清做到粗通药理。 至少让柳洞清能够明白,怎么样正確的炮製某一味灵药宝材。 很快。 隨著柳洞清攥著这捆灵药宝材的掌心中,天青色明光灼灼绽放,炽烈的温度在臥房內蒸腾而起。 继而,在精准的温度掌控之下,一滴滴深青色的药液滴入玉碗中。 最后,等柳洞清再鬆开手的时候,他的掌心之中已无原本的灵药宝材,只剩下了一捆乾枯蔫黑的一根根“小木棍”。 將这些杂物丟弃。 柳洞清再取来另一捆灵材。 很快,这些购买来的灵材,都相继被柳洞清炮製完毕,或是以高温炙烤去水分,碾碎成粉末;或是低温慢慢將块茎融化成胶状灵脂;亦或者是直接以大火煅烧,取余烬之灰。 而这些被柳洞清炮製过的灵材之菁华,也都相继被柳洞清全都调和入了那同一口玉碗之中。 浓郁的药香气已经扑面而来。 但若以正统丹道来论,这仅仅只是初期的处理工作而已,那深青色的药浆服之无用,甚至搞不好还会有毒性变化。 可对於柳洞清而言。 这已经是他所知丹道最后的几个动手步骤。 紧接著。 柳洞清將一旁玉碗中培育好的嗜血药藤子株取出,洗净根须上的血水,继而毫不犹豫的放入了这盛满深青色药浆的玉碗中来。 待得一股股灵光从那浓密的根须末梢处,汲取著药浆的灵气,往木瘤之中匯聚的时候。 柳洞清剑指一挥,继而指尖青光一闪。 將木瘤划开的瞬间,柳洞清眼疾手快,便將第二枚嗜血药藤的种子掷入木瘤裂隙中去。 紧接著。 青光於半悬空中,凝聚成另一枚未曾展现过的神藤丹篆。 灵光垂落的瞬间。 那第二枚扎根木瘤的子株便瞬间蓬勃生长起来。 这一回,不復再有木瘤诞生。 全新的神藤丹篆带给了子株以全新的变化,它猛然间茁壮成长起来,並且不像是嗜血药藤母株那样,汲取了这样久的血泉,仅只生出来一个木骨节。 更为纤细一些的子株开始迅速地化作一棵扭曲藤蔓支撑起来的“大树”。 其形有如昔日柳洞清接受传承时所见的那嗜血药藤完全体的袖珍简略版。 半人高的药藤大树撑开的浑圆,甚至那藤蔓的纹路再度凝聚成一道粗浅的人形,继而不等柳洞清看清楚,这一树密密麻麻的木骨节上,就都开始涌现出凸起。 海量的灵光一股股的从木瘤处往上涌。 伴隨著海碗內那些深青色药浆被疯狂的抽取,继而彻底乾涸。 再看去时,那药藤大树也在短暂的数百息间,开花,结果。 等到一切灵光的涌动彻底消弭去时。 柳洞清的眼前,就只剩了满满一树的浅青色丹果。 『还看天赋才情……』 『我玄宗丹道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若仅仅只是汲取血与骨凝结些丹果,这嗜血药藤较之赤火神鸦还显得寻常,此部功诀也不配被称之为降丹术。』 『既有丹之一字,便自然要將嗜血药藤的玄妙体现在丹道上面来。』 『这两棵子株嵌套而成的药藤果树,便是柳某人的丹炉!』 『任你君臣佐使也好,离宫八卦也罢,这药理再深奥,还能深奥得过天地自然吗?还能高得过生息造化吗?』 『不止是离火冲虚合元丹,凡种种玄门丹方,只要晓得了具体的宝药灵材的种类,甚至哪怕数量配比不那么严格,也能够在药藤果树的生长中,自然调和过来。』 这般思量著,柳洞清伸手从药藤果树中摘取下来一枚“离火冲虚合元丹果”,浅青色的丹果入口即化。 药力在四肢百骸之中晕散开来的瞬间,他便直觉十数缕气血之力,裹挟夹杂著六七道妖血煞气,一同在药力中得以催发。 紧接著。 气血与药力混合在一处,自然升跃一般往泥丸紫府的方向一衝。 柳洞清便顿觉一股清凉意从心神之中诞生。 此前时斩却怒念的不適感,顿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灿烂的笑容涌上了柳洞清的面容。 『从今日起,柳某人也可以做得丹师了,柳丹师,哈——』 『张楸葳还以为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却不知是送了我一份底蕴造化。』 『此刻起,淤积的血煞有了部分炼化的方向,小念头功诀也不再从三法循环中拖后腿。』 『甚至……』 『该我给张师姐,出份难题了——』 第44章 妖风绕树海催浪 仔细体悟著刚刚吞服下丹果之后,澎湃药力在体內所发挥的作用。 柳洞清稍稍沉吟十数息,便抬手从药藤果树上摘下三枚丹果来。 只是这次。 柳洞清却並未曾直接將丹果吞服。 而是伴隨著眉宇间一点青光绽放,天光垂落的顷刻间,自掌心化成一团精纯的丙火青焰。 此刻,柳洞清完全收束了赤鸦灵咒和小念头功诀,只调动自身的本源烛焰来,將三枚丹果小心仔细的包裹在其中。 只顷刻间。 丹果一沾柳洞清的法力,便直接化作了澄澈的丹浆。 青焰迴旋,將这些丹浆兜在正中,炼成浑圆的滚球,又隨著柳洞清生疏的按照鬼藤一脉手札中所记载的收丹之法,慢腾腾的以单手打落数道法印。 再看去时,隨著灵光明灭,柳洞清本源烛焰之中,丹浆已经化作了一枚凝实的浑圆宝丹。 宝丹仍旧作浅青顏色,但是刚刚收丹法印落下,与丹浆药力也不可避免的產生变化,丹果所內蕴的那一缕自然之力被刻意激发掉。 但自然之力消散的过程中,不断消耗与发散的自然之力又融入到了收丹法印的灵光上面。 最终,在原本澄澈的浅青色宝丹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白色烟痕。 乍看去时,好似片片云朵;仔细端详去时,又能见其中篆纹的神韵。 柳洞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多少有些绷不住的表情来。 他虽然確实不通正统丹道。 可是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 柳洞清对於诸宝丹,多少也是有所认知的,知晓在寻常丹丸之上,还有一类最顶尖的宝丹,丹成极有特殊的丹纹烙印在其上。 非得是对於某一类丹药极其老道,极其具备有天赋的丹师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丹纹所展现的是这位丹师的手法或者天赋特质。 但不论是何等丹纹,都意味著,这枚宝丹在兼顾了药力浑厚的同时,已经尽最大可能做到了药性的中正平和。 『好嘛,倒教我也炼出丹纹来了。』 『可也確实是这样的道理,我实则在做的,是丹果药力的劣化过程,那三缕珍贵的自然之力消耗一空,丹浆收聚成丹,可不就只剩下这点中正平和了么……』 轻轻捏著这枚青白交错的宝丹,药香扑鼻的同时,触觉温和,尤带著一分火气。 任谁只拿著宝丹观瞧,都觉得这是柳洞清刚刚开炉炼丹的成果。 『药藤果树开花结果三百六十枚,三枚丹果收炼成这么一枚真正意义上的离火冲虚合元丹。』 『六份开炉炼丹的宝药灵材,合出一百二十枚成品宝丹。』 『一炉二十枚宝丹,还尽都烙印著丹纹,离峰上有丹道天赋的修士,可有我这样的效率?』 『而且我亲身体验过了。』 『此丹功效,与《小念头元炉养火术》堪称天作之合!』 『不,准確的说,是和七情入焰一脉的诸功诀,怕都是天作之合!』 『这也是张楸葳自己都曾经参悟过这部丹方的缘故。』 『而且这又侧面说明另一个情况——』 『张楸葳为什么要钻研丹方呢?她极可能缺少直接购买入成品宝丹的渠道!』 『考虑到张楸葳已经是能够动手改古方的人了,正统丹道天赋才情定然不低,连她都吃不透离火冲虚合元丹的丹方,可见这一宝丹炼製的难度。』 『或许,在升嵐道院里,在她这一代世家子弟之中,还没有能炼成这宝丹的丹师呢!』 『这个时候,若是有一枚成品宝丹摆在了你的面前……』 『张师姐,你动不动心?』 『你又要拿什么来换呢?』 『第一批翠云果还未提交供货呢,好师姐,我已经在主动为你创造新需求了!』 ----------------- 离峰云山之间。 梅染缓步走入熟悉的散发著融融暖意的洞府,正看到云床上趺坐的年轻人,一手捏著法印缓缓提举。 在他的法印上空,天青色焰火极致凝练,焰光在明灭之间疯狂的分化。 梅染第一眼看去时,尚还仅只有十数只栩栩如生的飞鸟在其中翻飞,等她走到近前去的时候,那疯狂分裂的飞鸟,便已经达到了百余多之数。 密密麻麻,乍看去时有如蜂群也似。 等梅染立身站定的时候。 那年轻人却百无聊赖的摇了摇头。 挥手间,满室的天青焰火本身先是变得沉暗晦涩起来,继而在明光渐变的瞬间消散一空。 “能分焰而凝聚灵相,实则算不得什么太大本事,我以丁火御丙火,以地阴反御天阳,也能在顷刻间做到同样的事情,甚至做得比那人更好。” “盖因为丙火本身便有飞鸟横空的灵性真意在。” “他能凝练飞鸟之相,未必见得是自己有多高天份,大抵只是感应到了火中灵性,如我一般,顺水推舟,顷刻而成罢了。” “比起这个来,反倒是那明显的怒焰痕跡,更值得说道一些。” “能这么快在七情入焰之道上入门,这才显得这人是真箇有些天份的。” 说到此间,年轻人的眼眸忽然间变得晦暗阴沉起来。 “可是这些,飞鸟灵相也好,七情入焰也罢,都不是我真正想看到,真正想知道的!” “他跟小七到底在秋水塬上得到了什么?” “这人生生挨欺负了三四年,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么直挺挺的出头了?” “他翻了身,是不是意味著小七也快要翻身,甚至已经悄么声的翻身了?” “真东西!” “我要看的,是这个人的真东西!” 说著,年轻人的目光落到了梅染的身上。 “去告诉赵瑞阳——” “此人既然已经修成了七情入焰,那么他的下一次出手,便须得是七罡天虹与七情入焰两脉之间的碰撞!” “有一些出格的手段,该用的,要果断用!” “內门爭位,打出真火来,自家孩子做事稍微出格些,也无伤大雅嘛……” “只要他胜了,只要他证明了七罡天虹一脉的入门功诀,胜过了七情入焰一脉的,本脉的诸位长辈,自然会出手荫蔽他。” “我已经走在了阴阳合元,丙丁还真,凝炼先天离火的路上。” “可以算是半个七罡天虹一脉的自己人,是他赵瑞阳的半个长辈。” “因而我说的话,他要认真的听,听过之后,要认真的做!” “若能让柳洞清再露出些更多的真本事来……” “出了事,我给他兜著!” 第45章 子母归株证太乙 时间继续缓缓流逝著。 原本,柳洞清还预想著,在那段二十多天的珍贵修行时间过去之后,自己的修行进度將会相对而言放缓一些。 但万万没想到。 一纸丹方从升嵐道院赐下,离火冲虚合元丹果的诞生,反而让柳洞清具备了炼化血煞的能力,以及调和形神,將小念头功诀的修行间隔抹除的效用。 这一下。 柳洞清的修行效率甚至不减反增。 且那日侯管事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之后,柳洞清便清楚认知到了自己所掌握的那部分主动权。 他立时就打定主意,要將这部分主动权运用到极致。 所以,当他和张楸葳议定栽种新版翠云果的第一个整月的时候,柳洞清仍旧沉浸在修行之中。 管家登门催促,非但没见到成熟的翠云果植株,反而又在柳洞清的劝说下,留下了百余多只火属性飞禽妖兽。 此后隔了五日。 管家又来,再度取成熟翠云果未果。 再之后。 每隔三天,管家便至柳洞清的院落中来一趟。 接连两次都是这样。 又一个第三天时。 此刻,柳洞清正静静地立身在臥房中,伸手小心谨慎的將一枚枚丹果从药藤果树上全部摘取下来。 他能有当今的修行进度,如今全仰赖离火冲虚合元丹果的提速。 反过来,则是在这样疯狂的修行之下,柳洞清这离火冲虚合元丹果的消耗亦堪称恐怖。 短短数十日间,这已经是柳洞清第三次“开炉炼丹”。 只是此刻。 柳洞清的目光却並未曾落到指尖的浅青色丹果上面来。 而是在凝视著药藤果树本身。 第一次借著丹方的药浆灵力蓬勃生长的时候,这药藤果树仔细看细节,通体黝黑且油亮,只一眼就有著诡譎怪诞,但同样生机茁壮的气象。 但是如今。 歷经了三次开花结果之后。 药藤果树上原本油亮的光泽早已经不復存在。 黝黑的顏色也稍稍泛著些灰白,仔细看去时,原本紧致的木质上,还有著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草木枯荣也並非是无限期循环轮替的。 柳洞清这自然生息的炼丹炉,也是有寿命在的。 种种跡象都和记忆之中传承手札上的记载相符合,这是此株被道法所催动的植株,即將走到生息极限的特徵。 但柳洞清此刻的眼神之中,却没有任何遗憾的神色。 更相反,他甚至展露出了些许期待的表情。 指尖轻轻捏取旋动,当最后一枚丹果也从药藤果树上被摘取下来的顷刻间。 柳洞清的动作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变化的开花。 咔——咔——咔—— 几乎顷刻间,细密的纹路崩裂的声音便从这药藤果树的周身密密麻麻的响起。 紧接著,一股浓烈至极的木香气伴隨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皸裂,朝著柳洞清扑面而来。 伴隨著这些沁人心脾的木香气发散,几乎顷刻间,药藤果树开始因为乾枯,而变得更为扭曲邪异起来。 最终。 当密集崩裂的声音戛然而止的一剎。 整一株药藤果树,连带著与其合种的那棵根须子株,都在柳洞清的注视之下,自行崩解成了残碎的深灰色木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柳洞清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玉碗中最上面的一层木屑。 然后。 在原本那颗木瘤生长的地方,犹还有一层很薄很脆的乾枯木壳,在小心翼翼的包裹著一团散发著葱翠明光的事物。 这才是先贤开创《分株万化夺元法》的真正终极目的,为得便是用子株孕育这样一枚木珠。 此刻。 柳洞清小心的將这枚木珠捧起,走到玉缸的旁边,將木珠虚悬在玉缸上面,这才双手稍稍用上力劲。 咔—— 隨著一声清脆的爆响声音,外面那层乾枯木壳皸裂开来,登时间,內里恍如琼浆玉质一般,带著些粘稠与清澈感的葱翠汁液,便直接被倾倒入了玉缸內那青红交错的“泉水”中。 自昔日第一次將嗜血药藤的母株培育出形体来之后,这么久时间过去,柳洞清尚还难以用实际的肉眼观测到嗜血药藤的再度生长变化。 它始终维持著一道细小藤蔓与一颗木骨节凸起的状態。 但是此刻。 隨著这一枚木珠內浆液的倾倒。 登时间。 繁盛的灵光,甚至裹挟著大量青红二色泉水的能量,几乎像是主动在往那密密麻麻的根须中灌注而去。 然后。 在柳洞清的注视之下,那长久定格不动的藤蔓枝干再度茁壮成长,並且在凝聚出了第二颗木骨节凸起之后,一切变化本身方才戛然而止。 『按照手札之中的记载,这第二颗木骨节,可以被我以神藤丹篆所操纵。』 『在其中之一种模式下,此处骨节,可以如同第一颗骨节一样,自由的汲取血与骨中的能量,凝聚正常的丹果。』 『但是在另一种模式下,此处骨节將反向影响部分根须,它会主动从所有的灵材和血与骨的资粮之中,汲取和离火冲虚合元丹方相匹配的药性能量。』 『彼时,它所凝结的丹果,便是离火冲虚合元丹果!』 『或许,这才是鬼藤一脉的先贤,所希冀看到的嗜血药藤大成之后的景象——』 『数百种宝丹匯聚一树,开百花,结百果,不同的药理,不同的丹道意蕴,在同一植株上奔涌徜徉。』 『以此,重重浑圆意象反覆交叠、贯通、混一,成就乙木之道的太乙造化!』 『此道博大精深,不可只以辅道功诀视之啊!』 如此思量著。 忽地。 柳洞清的神情一顿,紧接著,遥遥看向了离峰所在之处的方向。 『三日一催,连续三次。』 『看来,不是管家,而是张师姐,真的等不及了。』 『也罢,一个半月成熟一批翠云果。』 『这已经是所能拖延的极限。』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缓步走到窗前,先是一招手,施展著《照鉴生云紫雨诀》招来紫云青雨。 继而借著这紫云青雨的遮掩,柳洞清手中青光倏忽凝聚成一道神藤丹篆。 下一刻。 柳洞清直接將这道神藤丹篆打向悬空中的紫云。 说来柳洞清虽是丙火一道修士,可到底这两部功诀都接触的久了,哪怕没有內炼实修,如今也早已经洞悉了些轮转变化。 此刻一道神藤丹篆打出,翻滚的云靄之中,正有以水生木的变化。 乙木盗水。 霎时间,原本厚重的紫云便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而瞬间暴涨的倾盆青雨之中,但见点点水滴內都蕴藏著一道残碎的神藤丹篆的灵光。 如此,得了这二法相合的雨水浇灌,霎时间,土田中道道温和的明光闪烁,原本静止不动的根须疯狂的汲取著土肥中的能量。 开花,结果。 一切都在短暂的呼吸之间。 待得满树硕果在最后一道柔和的风雨之中摇摇晃晃的时候。 门扉叩响的声音方才姍姍来迟。 第46章 云中朱?入尘来(求追读!) 管家拉著一张脸来,又拉著一张脸和一大筐翠云果走的。 看他的態度。 仿佛升嵐道院的人已经对柳洞清有了十万分的不满意一样。 但柳洞清却丝毫未曾因此而影响到自己的心境。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事情的关键已经不是自己,而是他所奉上的那筐翠云果的真正品质。 柳洞清昂头看向离峰丛林与云海交错处的那道黑白痕跡。 『开一炉丹药炼製需得多久时间?』 『等张楸葳试过了宝丹之后,意识到药性的绝妙,又需得多久时间?』 『她又会做什么?』 『这一切的反应,也许会诞生在短暂的几个时辰之间。』 想到这里。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往土田中走去。 凑近些看去时。 明明从柳洞清採摘这些翠云果,再到管家將之取走,不过数百息时间而已,土田中那些原本苍葱翠玉的植株,就已经开始像是此前的药藤果树一样了。 灰白,皸裂,乾枯。 很显然,这些合种的翠云果植株的生命力,较之此前的药藤果树差得很远很远。 仅仅只是一度枯荣,便已经耗尽了它们全数的生命力。 很快。 隨著柳洞清手中一道法印打出。 神藤丹篆朝著它们隔空一照,不等残存下来的那点生命力继续散逸在天地之间,进行无所谓的消耗。 点点微茫的灵光开始从枝叶的尽头处,反嚮往主干,往根须处匯聚。 紧接著,在皸裂与乾枯之中,原本的植株本身一点点蔫死,並且在风中化作一道道齏粉木屑,落在尚还有些湿润的土田之中,成为肥料的一部分。 再之后。 柳洞清小心谨慎的刨开泥土。 根须同样腐烂成了淤泥,但是在原本木瘤所在之处,一枚枚袖珍了些的木珠呈现在柳洞清的眼中。 两百零六棵翠云果植株,就意味著有如此两百零六枚木珠凝聚。 柳洞清相继將之取了出来,然后折返回臥房,將內中蕴藏的浆液倾倒入玉缸之中。 登时间,草木一度枯荣所凝聚的生命力菁华,就这样疯狂的涌入嗜血药藤的母株中去。 肉眼可见的生长变化开始在其上诞生。 原本黝黑油亮的藤蔓表面,如今更添许多质感,竟像是似木似玉,表面恍如黑玉一样水润光泽。 不止如此。 藤蔓枝干本身也开始变得更为粗壮,那两颗原本的木骨节也同样隨之膨大。 等到百多枚木珠浆液倾倒入其中去的时候。 这些不断膨大的木骨节猛地再生变化,凸起本身不再显得浑圆,而是產生了裂变,像是两个木骨节挤在了一处一样。 这意味著,每一处木骨节上,都可以同一时间孕育两枚丹果了。 与此同时。 伴隨著最后百枚木珠浆液的倾倒。 在主干的两枚骨节之间,藤蔓延伸出了一道分支,略显瘦细的枝头处,一颗木骨节凸显出来。 和第二颗木骨节一样,这颗分支木骨节也同样具备有两种模式,一者凝聚寻常丹果,一者则可以蕴养这新版的翠云果。 『主干生诸丹,分支养群药。』 『嗜血药藤的诸气象定下,便只剩下日后一点点育养的缓慢过程了。』 最后一点“销毁证据”的工作完成,柳洞清又將玉缸在床底下的暗室內好生藏起来。 如此。 心神猛然间鬆懈下来的柳洞清,这才缓步走出臥房,扛著墙角的锄头,真正开始翻起土田来,將妖兽尸骸掩埋的土壤,和刚刚混合了齏粉的土壤,进行均匀的融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等柳洞清翻整完全部的土田,並且已经將新的掩埋植株的坑洞,以及植株旁准备深埋妖兽尸骸的一排深沟全部都从地里刨出来的时候。 將近三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经过去。 这一刻。 柳洞清將锄头扎进鬆软的泥土中去,继而正懒洋洋的舒展著腰肢,活络周身气血的时候。 他慵懒的神情和动作都猛地一顿。 下一瞬。 柳洞清昂头往离峰方向看去的时候,旋即便见到了恍如天火降世的景象。 起初时只是一道微不可查的小点,紧接著,这一点火光在柳洞清的视野之中疯狂的放大。 最后,等那破空声“姍姍来迟”的时候,柳洞清的眼中,那一点灵光已经膨胀成了一人高的赤红火球。 火球拖拽著长长的尾焰,自离峰中段垂降下来。 並且柳洞清瞧得分明,这火球是朝著自己的院落方向砸落下来的,甚至,就在他凝视著这赤红火球的瞬间,他猛地感觉到了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柳洞清霎时间悚然而惊。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凶戾的猛兽给盯上了一样。 某种惊悸的在他凝视那火光的瞬间,无端的从心神之中爆发开来,疯狂的搅动著他的诸般念头。 七情杂乱的风暴瞬息间在他泥丸紫府中化作了一场海啸,化作了一股风暴。 继而,在七情上涌的瞬间,那种惊悸感又將七情贯穿,他的七情在瞬息间便朝著某种惧意演化。 仿佛他所直面的,已经不再是什么猛兽,而是真正的天威。 需知—— 天地之间有大恐怖! 此刻,这种大恐怖所带来的惧意,似乎要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实质化,烙印化! 要深深地刻印在柳洞清的心神本源中! 往后日日夜夜,他都將记得这一刻直面天火砸落的恐惧! 並且,在这种惧意如同病毒一样朝著全部的心神念头晕染而去的同时,柳洞清本能的想要抬起脚来,想要往后退去。 仿佛只要退后一步,那天火便无法再砸落到自己的身上,不会再锁定自己了一样。 可同样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满蕴愤怒的鸦鸣声响彻柳洞清的形神,那火光的爆鸣声音裹挟著昔日斩却的怒念反衝泥丸紫府。 霎时间。 鸦鸣声所爭取的一瞬余裕中,柳洞清重新身持正念。 原本正在凝实的惧意此刻正在如冰雪一般缓缓地消融。 心神世界的风暴在弥合,一切杂念在重新回归柳洞清的掌控。 他也反抗住了自己的“本能”,身形未曾有分毫的摇晃,而是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甚至,连柳洞清凝视那团赤焰火球的目光,都未曾有分毫的偏斜与躲避。 『果然,我早先时的猜测没有错,七情入焰,一道天光之中,便该纯於一种念头!』 『张楸葳这是將七情之惧融入到了赤色天光之中。』 『很明显她掌握了某种更高明的天光惑神之法。』 『刚刚我若是退了,她所引动的惧意,將化作一道烙印深刻在我心神之中。』 『这恰恰正说明……』 『翠云果的药力,让她心动了!』 轰—— 赤火天降,砸落在柳洞清面前的地面上。 满院赤霞蒸腾而起。 明灭之间,展露出张楸葳一袭大赤道袍的姣好身形。 她定定的看著柳洞清,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十数息后。 “师弟,跟我走吧!” 第47章 反叩心音织锦罗 张楸葳的目光平静。 可大概是《小念头元炉养火术》早已经修行得极其深刻的缘故,柳洞清总觉得她那平和的眼波之下,蕴含著某种七情剧烈翻滚,好像是念头被煮沸开来的炽烈与滚烫。 柳洞清的心神隨之猛地一个悸动,於泥丸紫府之內造成的波动,甚至还要超过刚刚那一闪瞬间的无声息斗法。 『坏了,下药下太猛了吗这是?』 可电光石火之间,已经不容许柳洞清再如此沉默下去。 於是,他像是没有听出张楸葳的言外之意一般,只是呆呆地一笑。 “师姐,弟子就在这山阳道院里面,一面好生帮你侍弄著翠云果,一面认真修行,还希冀著有朝一日能晋入升嵐道院呢…… 跟你走?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闻言,张楸葳怔了怔。 她仍旧在凝视著柳洞清看,但是柳洞清能够意识到,那一双明眸深处的七情翻涌开始一点点地平復下来。 但是那炽烈的温度却似乎没有分毫的消减。 她止住了某种难以遏制的衝动,但是却並不曾减少对柳洞清的“兴趣”。 “此前侯师兄说你七情入焰窥见了门径,我当时还半信半疑,如今看,哪里是窥见了门径这么简单,我所创的小念头功诀,你分明已经修行出了火候! 好才情,真真是好才情! 刚刚拿翠云果炼出宝丹来的时候,我还思量著,若你有这等才华,在离峰许是埋没了,震峰、坎峰才是你真正的好去处。 可如今看,你这天资浑厚而多元,若能走得通,以水木奉离火,在丙火道也未必会埋没你。” 柳洞清心里明白。 不论是刚刚以天火之状降世的时候,还是凝视著自己开口相邀的时候,张楸葳都在运用著更高明的天光惑神的法门。 自己能够接连抗下,哪怕没有切实的出手,却也已经展露出了自身修行的部分本源底蕴。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便是这点底蕴的展露,终究让张楸葳熄去了心中瞬间燃起的“慾念”,彻底打消了要强行將柳洞清收归为道奴的想法,而是相对而言更为正视柳洞清。 但坏处则是,恐怕此后张楸葳对柳洞清的这点“覬覦”,將不会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暂时想法,而是会反向根植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待得这一点覬覦念头不断地生根发芽。 当其破土而出,当其演变成参天大树的时候。 或许张楸葳就要“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一面沉吟思量著,柳洞清一面笑著拱了拱手。 “师弟觉得离峰就挺好的,丙火道的七情入焰之法也甚为精妙,再者说来,倘若师弟拜入的是震峰、坎峰二脉,又哪里还会有如今襄助师姐爭位的缘法呢?” 这是恭维,却也是无声息的提醒。 如今尚还在爭位之中呢,最好不要对自己的“底蕴”进行不必要的逼迫,以免节外生枝,再生许多不必要的波折变化。 果然。 话音落下,张楸葳眼波中最后一点焰光捲动的七情波澜彻底烟消云散去。 她偏头看了眼已经翻整好的土田,又重新看向柳洞清这儿,再开口时,甚至像是在为自己刚刚的一切所作所为找补一样。 “自然,这份缘法自然是极好的,师弟很尽心尽力。 而且……说句老实话,师弟侍弄的新版翠云果的药力之精妙与温和,实在超乎了师姐我的想像。 正因为它太好了,才使得我关心则乱,唯恐你在爭位的风波里出现些不必要的差池。 想著你若是隨我去了升嵐道院,由我庇护你周全,才更稳妥些。 可你既然不愿意,这等事便从来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如何应对赵师兄对你的出手,变成了当下紧要的事情。 早知道你能將灵材侍弄的这么好,我那日便不该將你拖入爭位的漩涡中来。” 张楸葳肉眼可见的有些后悔了。 电光石火间,柳洞清心中念头微转,继而顺势展露出一个愁苦的表情来。 “可是事已至此……” 闻言,张楸葳同样感慨。 “是啊,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该直面的总归要直面。” 说话间,张楸葳再度仔细端详著柳洞清,像是在思索著什么一样,旋即又继续说道。 “这当口,我临时再传你些別的功诀,也都是为时已晚,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你小念头一诀已经修行出了火候…… 我这儿还有一部《锦织罗天垂威法》道书,算是半为辅道功诀,半为杀伐咒术。 內炼来用,可以正念作毫毛细针,將一团乱麻的杂念,剥离驱逐开七情各种,是纯化诸念,调理身心的法子。 若是修得更深入些,我七情入焰一脉,还有七道情念法阵,彼时可以藉助此法,用诸情念作丝线,以法阵织成罗网,养在本源之中。 则身持烛焰,而心念为捻。 而外施来用,则天光之中诸念的穿透性更为强烈,用到极处,则如万把钢针直扎心脉一般,以己身之七情搅动对方心神。 有些先辈施法狠辣的,往往对手形体俱全,可天光洞照之下,早已经魂魄散尽。” 说话间,张楸葳手腕在袖袍之中一翻,便將一部更厚重些的道书递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早在闻听张楸葳介绍的时候,柳洞清的心神之中便已经满是火热。 他刚刚卖苦,为的就是能多从张楸葳的手中多得些实利来。 这《锦织罗天垂威法》虽然並非是內炼实修的功诀,但是如今的柳洞清不缺修行功诀,实则恰恰正缺乏这等对七情入焰之法,对天光惑神之法,系统性阐述运用之妙的道书。 他得此法,已然可以称之为如虎添翼。 而与此同时,柳洞清心神之中诸般念头仍旧在疯狂运转,对於此刻的情景,对於此后的境遇,进行著种种穷极心力的思索。 当某一道线在电光石火之间彻底串联起来的剎那。 柳洞清心中定下了谋划来。 他一面伸手接过道书,一面露出感动且汗顏的表情。 “早先便说,翠云果的事情不再给师弟赏赐,偏生今日又得师姐厚爱。 如此种种,实在让师弟我受之有愧。 说到底,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柳某也不过是在这些灵材的侍弄上,有些发自本能的天份罢了,实难再说到底帮上了师姐多少……” 这番话里的话头,柳洞清实在说的有些明显了些。 原本。 她此番兴起而至,想要收服柳洞清未果,此刻捨出一部道书,已经有些兴尽而去的意思了。 去意刚生,此刻闻听得柳洞清所言,果然教她联想到了另一件事上去。 於是。 原本已经偏头看向別处的张楸葳,忽地又开口问道。 “说起侍弄灵材的天份,此前我给了你一份丹方,听管家说你还去过几次坊市购买灵材,可参详出什么来了吗?” 第48章 借丹寻路指关隘(求追读!) 『果然!』 柳洞清就知道,张楸葳既是七情入焰一脉,就不可能不在意自己所给出的《离火冲虚合元丹方》的后续消息。 『真正大的要来了!』 柳洞清旋即猛地在这一刻提振起全数的心力来。 毕竟,翠云果本就是已有之物,只柳洞清与张楸葳之间,直接或间接的拉扯,就已经有过了两次。 若非是药力彻底超乎预料。 张楸葳此番甚至不会垂降山阳道院,更不会因为担忧柳洞清的安危,再多赐一部功诀。 可这样的收穫实利,实在是有限的很。 哪怕知道张楸葳已经对自己生出了些“覬覦”心思,可刚刚电光石火之间的思量,柳洞清还是决议先从张楸葳的身上爆个大的出来。 於是。 柳洞清先是露出了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紧接著,在张楸葳越来越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他仍旧未说话,而是先翻手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枚木盒来,將之半打开,然后递到张楸葳的面前。 “说起来教师弟惭愧,明明师姐已经给出过了指点,可是师弟对著离宫八卦的药理钻研了好些天,却始终找不到什么头绪。 只觉得那些药性的生息变化之理,如同天书一般难懂。 好在,这离火冲虚合元丹所需的灵材並不珍贵,师弟有一天想这丹方想的脑子糊涂,气血一涌,索性直接取来一份灵材,直接实证炼製。 就这样接连失败了好些次。 偏生每一次炼化的过程都比上一次要长很多很多,反而又教师弟我坚持了下来。 等到第十二次的时候。 师姐你猜怎么著—— 这宝丹竟就这么成了!” 说话间,张楸葳听到一半,又真切的嗅到了那宝丹传出来的香气,哪里还肯等柳洞清说完。 直接伸出手来,几乎像是爭抢一样,从柳洞清的手里將那木盒夺了过来。 且这一下真的瞧见张楸葳有些急了。 伸来的白嫩且纤细的手掌,那一下几乎有多半是攥在了柳洞清的手上,甚至沾了些柳洞清手背上的汗水和土灰。 但张楸葳却顾不得这些,几乎將整个木盒都捧到了自己的眼前,想要仔细的端详著宝丹本身。 而当她瞧见那其上所烙印的丹纹时,整个人身形更是猛地一颤。 与此同时。 一旁的柳洞清像是完全没有感应到张楸葳的反应一样,仍旧自顾自的说著。 “当时丹成了十几枚,端看来,样子都相差仿佛,我又嗅著那丹香气,確实沁人心脾,像是在诱惑著我將之吞下去一样。 结果,我真一个没忍住,就將宝丹下了肚。 药力发散开来,登时间,便觉得一股清凉药力裹著气血直衝泥丸紫府……” 这一刻,柳洞清的声音忽然间变得慢了下来。 连音调本身也变得更为深沉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 柳洞清暗中运转著小念头功诀,身持正念的同时,將七情翻涌的波动全都透在了自己所说话的音言里。 不是天光惑神,却胜似天光惑神。 此刻,柳洞清仔细阐述著自己吞服了宝丹之后的感受,生生给张楸葳带来了身临其境的感触。 终於。 就像是柳洞清话里所说的那样,一个没忍住。 张楸葳也一个没忍住,甚至略显得不雅观的,將手中的木盒往嘴边凑去,精致的檀口微微张开。 柳洞清瞧得真切,她是先用嘴將那宝丹叼住了之后,才顺势一仰脖,拿舌头一卷。 咕嚕—— 柳洞清就只看到了她细长的脖颈处,喉咙滑动的画面。 原地里。 柳洞清原本如梦幻囈语一样的声音忽地一顿。 紧接著。 按照自己所吞服宝药的经歷,判断著药力已经裹挟著气血之力发散在心神之中的时候,柳洞清的声音才自顾自的继续响起。 “十几枚宝丹接连服下,师弟所授裨益不小,可到底侍弄翠云果已经到了紧要时刻,不敢再耽搁时间,又想著这丹方到底是师姐你赐下来的。 柳某是个心里会惦念人的,晓得感恩的人。 所以,虽未再出手炼丹,却还是狠了狠心,留下来了一枚,想著什么时候见了师姐,再给你观赏观赏。 师姐能改古方,想来是真正的丹道奇才,也不知师弟捏的这泥丸,可还能入眼……” 一番话,將张楸葳从宝丹药力的体悟之中清醒过来。 被人打断了这种形神调和的享受过程。 张楸葳只觉得自己被填满的心神猛然瞬间一空。 她竟下意识的颇恼怒的瞪了柳洞清一眼。 可下一瞬,等她回忆起柳洞清说的什么之后,又颇急切的追问道。 “只剩了这一枚宝丹了?” 闻言,柳洞清只是指了指已经翻整好的土田,並没有言语。 於是张楸葳又很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 “你既已经炼成了一炉离火丹,歷经了实证,那离宫八卦的药理,果真一点儿都没收穫吗?” 柳洞清瞬时间將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半点儿领悟,说来师弟我也是一头雾水,只是凭著感觉,这样那样的灵材凑进本命烛焰中去,这宝丹就这么成了,也是奇哉怪也……” 事实上,柳洞清也不是没想过,找些丹书,將其中的理论包装一下,再做自己的偽饰。 可是在酝酿话术的时候,这样的想法便又再度被柳洞清彻底打消。 书上看来的照本宣科,到底比不过实证得来的丰富经验。 这是甚等样话术都救不了的,恐怕说上两三句,就要被真懂丹道的人看清楚底细,到时候反平生波折。 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彻底底的摒弃一切丹理。 柳某人这个丹师,就是一点药理也无,全凭天赋硬生生莽出来的! 怎么,不服气? 去找天爷说理去罢! 就像是此刻,柳洞清已经很难形容清楚,张楸葳脸上那一闪瞬间,羡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慾念疯狂交织的复杂表情。 深深地一个呼吸后。 她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 “那……我可能旁观师弟再炼一炉宝丹?” 闻言,柳洞清先是並未答话,他只静静地凝视著张楸葳,一直看得张楸葳脸上的那点不甘心的神色都烟消云散去的时候,他方才开口道。 “师姐,我喊你师姐,我是你师弟,却不是你的道奴呢! 教师姐看这枚宝丹,是我惦念赐下丹方的恩义,可还有反过来恩將仇报的道理么? 当然,我知师姐醉心丹道,情有可原,柳某也想將和师姐的缘法接续下去。 其实药理我说不出半个字来,炼丹手法更是野路子,学我如学邪法,师姐看了恐怕自己走偏的概率更大。 但我听闻,丹道之中有格物的辅道妙法,丹师手中有成品宝丹为佐证,往往便可以一点点参悟出完整的炼法来。 这样,过些时日师姐再来,我再送一枚成品宝丹给师姐,以供师姐丹道参详。 师弟说不出高明道理来,就借这宝丹,与师姐论一论丹道,如何?” 闻言,张楸葳怔怔的看著柳洞清,她纤长的脖颈间,喉咙再次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 “好处说得这么多,若我不想做那恩將仇报的事情,又该用什么,来回馈师弟这份论道丹法的恩义呢?” 电光石火间,柳洞清念头飞转。 功诀?资粮?七情法阵? 种种杂念涌起,又在顷刻间被柳洞清压下。 数息的沉默之后,柳洞清终於开口道。 “既是论道,当同以真道来回馈。 师弟请师姐,提早便將晋升筑基的关隘要旨,口述给师弟!” 第49章 半篇真传述玄机 柳洞清想的很明白。 因为翠云果的事情,刚刚张楸葳那样的在意自己直面赵师兄的安危,可饶是如此,她都仅仅只是赐下《锦织罗天垂威法》,而无七情法阵。 便该知晓,这已经是张楸葳心理中的极限。 和张楸葳打的交道越多,柳洞清对於此人心性的某个特点的认知便越发深刻—— 这是一个既大方又小气的人。 她往往出手豪奢,却又在细微处过分计较,与人赏赐总爱在关隘处挡一下,不给人痛快。 也正因此。 既然七情法阵没有顺势交给柳洞清,那么此刻,不论柳洞清是求极其珍贵的修行资粮,还是继续求更好的內炼实修功诀。 甚至包括更多的丹方。 只怕在张楸葳这儿,都很难再有心满意足的收穫。 更相反,若是此刻求一些在张楸葳判断来,离著柳洞清很是虚无縹緲,很是久远才能够有收穫的好处,反而更能顺她的心意,能得一个颇好的结果。 再加上刚刚暗示张楸葳联想到离火丹的时候,就已经思量清楚的后续谋划…… 於是。 关於晋升筑基的关隘要旨一事,便涌上了柳洞清的心头。 而且,此事曾经侯管事替他求过,事情早已经有过铺垫。 当时也已经得了张楸葳的空头许诺。 如今,只不过是將这空头许诺,要提早兑现而已。 柳洞清很明白,已经打破过一次底线的事情,往往极容易打破第二次。 果不其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 张楸葳並不曾直接开口回绝,而是面露出了犹疑神色,並且在柳洞清目光炯炯的凝视之下,这一点犹疑神色,也很快演变成了更深刻的思量与沉吟。 百余息后。 张楸葳方才缓缓开口道。 “到底离火冲虚合元丹太过珍贵,此事答应师弟也不是不行,可有一点却需得提前说给师弟听—— 这口述的关隘,我这儿如今仅只半篇。 非是我藏拙,亦或是有意为难你,实在是这些就正是我当前仅只的。 我是世家出身的子弟不假,可到底也只是子弟而不是族长本人,世家底蕴也不可能任我无限调动。 因而,我如今所看过的道书手札有限,且有一些本就该等我临门一脚的时候再去看,如今提早看了反而乱我心境,不利修行。 所以今日只能口述给你这半篇,换你供几枚成品宝丹来让我参详,已经足够了。” 柳洞清心思微微一沉,但紧接著又赶忙提振了起来。 “半篇也足够,师弟愿闻其详。” 闻言时,张楸葳平静的点了点头,並没有开口阐述什么玄机,而是反问了柳洞清一句。 “师弟可知我为甚这么在意翠云果?” 这回,哪怕以柳洞清的心智,他都真的是甚为懵懂的摇了摇头。 “从始至终,侯管事都说师姐在炼一古方宝丹,至於是什么丹,师弟我却並不知晓。” 张楸葳又问。 “那你可知,以往找侯管事索要、购置翠云果的,都是甚等路数的修士?” 他以往时从未曾想过这样的问题。 如今听得张楸葳所问,顿觉此中大有深意。 “我不知,请师姐解惑。”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瞧得真切,张楸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离峰丙火道七光咒法,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辅道宝丹。 就像是青火天露灵浆和青火灵丹,此是专供小青光咒修士来修炼的宝药,若是旁的六光咒法的修士吞炼了,於修行事倍功半,並无益处。 而这翠云果,顾名思义,正是小绿光咒修士所需要辅道宝丹的主材! 当然,他们的辅道宝丹,寻常且平庸了些。 甚至不少修士,根本连丹方都无,直接將翠云果本身当做修行资粮吞炼。 而我所用,本就是珍稀古方,如今,更是在古方之上推陈出新,又得了师弟所育养的这等满蕴风韵的翠云果灵材……” 眼见得说起自家古方来,张楸葳的脸上满是傲然的神情。 可一旁的柳洞清却大感不解。 往昔找侯管事索求翠云果的是小绿光咒一脉的修士,这一点很好理解。 可为甚张楸葳却会將一道小绿光咒一脉的珍稀古方,看得这么重,甚至成了自己爭位底蕴里很关隘的一部分? 这等困惑涌上心头,终於让柳洞清开口打断了张楸葳的自夸。 “师姐……若师弟没想错,你该是小赤光咒一法的修士才对!” 闻言,张楸葳被打断了话也不恼,反而脸上的笑意更盛。 她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小赤光咒一法的修士,更天资卓绝,已经修行到了炼气一境的极致,而我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著手兼修小绿光咒了。 而这,就正是我要告知你的那半篇关隘玄机—— 离峰的丙火道弟子,只靠著某一部七光咒法,可以修行到炼气期巔峰,却无法突破筑基境界! 並非是功诀不高明。 事实上七光咒法所凝练法力的精纯,天下诸圣地大教火法之中都是数得著的。 关键在於本源的浑厚程度! 天光本就已经是真阳大日散落的余韵,离峰法脉又將之一分为七,则更是余韵里的余韵,你我想筑造丙火道法的仙途根基,就只靠微末里的微末吗? 幸赖解法不难,七光本同出一源,再寻一部七光咒法兼修便是,多一重天光便多一缕本源焰火。 如此,双法皆至炼气巔峰,那本源烛焰方有突破筑基境界的底蕴。 这层关隘,仅只是一道窗户纸而已,我今日说了,將其捅破,便不难理解其中的义理。 但整个山阳道院,根本没有任何星点关於兼修的秘辛在流传! 而且,除却你们入门第一次离峰长老以秘法传你们修行功诀之外,山阳道院也根本没有再兑换功诀的场所。 事实上,不止是山阳道院,便是在升嵐道院之內,想要多兑换一部功诀,也是千难万难。 可对於我们这些出身世家的弟子而言,七光咒法的道书手札,那都是堆在藏书阁最角落里的东西。 这便是你我跟脚上的差距。 寻常弟子,哪怕天赋再惊艷如何,非得是晋升入內院,甚至等单一咒法修行到炼气巔峰之后,更甚至是第一次突破筑基失败之后,方才会洞悉此事。 彼时再著手兼修,又是许多波折困难。 而吾等世家弟子,往往早做准备,双路並行,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不说大大缩短了晋升筑基的时间,只说入得升嵐道院,眼前便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再想要往上走,每一步都需得与人爭位。 彼等无跟脚无底蕴的寻常修士,拿甚来与我们爭? 然则大道爭锋,一步慢,步步慢,等他们追上来的时候,这同代道途路上该有的好处,都已经教我们吃干抹净了! 小柳。 今日得我口述这半篇玄机,是相识以来,你最大的造化!” 第50章 楼室大开待山风(求追读!) 此刻,闻听得张楸葳口述这半篇玄机,柳洞清却丝毫没有收穫最大造化的欣喜。 他只看到了一道遮掩的帷幕在自己的眼前被掀开,继而所展现出来的一道令人绝望的鸿沟。 一道將世家子弟和寻常修士割裂开来的鸿沟。 而在这道鸿沟的彼岸,则是世家同气连枝构建成的繁华而綺丽的修行世界。 那里没有属於寻常修士的位置。 不。 或许也有。 柳洞清不禁想道,对於七光咒法秘辛的刻意遮掩,对於七光咒法功诀兑换的强行收紧,这些诸世家所刻意营造出来的底蕴差距。 仅仅只是为了在某一关头上,爭位的先后与早晚吗? 他们所看重的,仅仅只是大道爭锋路上先走几步,率先清扫乾净前路上的资粮吗? 不! 爭位不仅仅涉及胜负! 有时候半步路的领先,就足够让这些世家弟子,反过头来,將曾经並驾齐驱的寻常天才修士,强行镇压,收归成道奴! 將別人的天资稟赋,以此转化成为自己的底蕴! 越是天骄妖孽,其人的身旁便越是没有庸人在。 就像是昔日柳洞清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判断那炼气六层的平庸道奴背后站著的是还未爭位成功的赵师兄,而非是蒋小七的对手。 就像是如今张楸葳还未爭位成功,就已经依循著世家子弟的本能,开始对柳洞清產生了覬覦一样。 这些离峰的世家天骄,他们身旁的那些天资惊艷的道奴,大抵都是这样来的! 没有欢喜。 这一刻,闪瞬间意识到这样本质的柳洞清,只觉得心中泛起了彻骨的寒意。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方才勉强挣脱了侯管事所构筑的牢笼之后,即將走入一个由更多、更老辣的“侯管事”们所构筑的养蛊场。 今日得张楸葳口述玄机,勉强超出了寻常天骄修士半步路,可之后呢?自己还能再破这世家同气连枝构筑成的养蛊牢笼吗? 电光石火间,海量的念头疯狂的翻涌,又相继被身持正念的柳洞清所镇压。 他甚至朝张楸葳展露出了一个因闻听玄机而“与有荣焉”的兴奋表情。 更是在张楸葳的注视之下,眼珠一转,像是更进一步思量到了什么一样,急不可耐的开口追问道。 “敢问师姐,七光赤橙黄绿青蓝紫相继连缀,师姐本是小赤光咒修士,现今又兼修著小绿光咒。 可见这七光兼修之间,並无甚说法? 还是有甚师弟所未知的门道在?” 闻言,张楸葳笑的更是意味深长。 “师弟,半篇玄机已经口述完毕,看在你我缘法的份上,我只多回答你一个问题,你確定要问这个?”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就问这个!” 於是,张楸葳说道。 “七光同出一源,本大日天光七分而已,因故七光之间,並无甚彼此生息的道理,我是因为昔日无意间得了那小绿光咒一脉的古丹方,这才决意兼修此道。” 话说到此处,张楸葳脸上的去意已生。 她最后凝视了柳洞清一眼,这一刻,仿佛此番逢面以来全部的种种都又一起涌上了张楸葳的心头。 从侍弄翠云果药性的意外再到那浑圆离火丹的不可思议。 终於,张楸葳还是又开口说道。 “接下来的风波,我许你先顾及自己的性命安危,若无必胜的把握,可以用一场败落来换取你自己的性命存留。 彼时,不论你是伤的还是残的,只要还能动得了本命烛焰,上升嵐道院来,师姐我依旧收留你。 当然…… 若你果真有我不知道的好本事,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 但若你日后苦求兼修二法的门径而不得…… 彼时,师姐仍愿意收留你,到时候,拿一部七光咒法,来做师弟你的见面礼! 人一辈子能用段缘法换来的机会不会很多。 师弟,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时,张楸葳彻底偏转过了身去。 她不再言语些什么,直面著离峰的方向,一枚赤红玉佩从她手腕上垂落下来的顷刻间,汹汹赤焰將她的身形包裹。 轰—— 登时间。 那天火拔地而起,恍如张楸葳来时一般,拖拽著一道尾焰,直直往升嵐道院的方向腾飞而去。 只是这一次,在柳洞清的注视之下,多了三分法力的炽盛,却再没了甚天威与惧意。 直至那团赤焰消失在了柳洞清的视野尽头。 他仍旧佇立在原地,仿佛在沉浸式的思量著什么。 『今日奉上翠云果,张楸葳直接以天火之姿从升嵐道院垂降下来,这样大的反应,换做我是赵师兄,也该確定要出手了吧?』 『风雨已至。』 『风雨已至吶……』 ----------------- 是日。 夜已极深。 山阳道院原本狭长的山路上,忽然间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少年身影。 皎洁月华洒落,衬托著他身形的挺拔,更照出了他脸上的桀驁与不羈。 仿佛这个人不是行走在深夜的山路上,而是行走在自家的厅堂之中,行走在万眾瞩目之下。 而在他行走的方向尽头,则是柳洞清那小小院落的轮廓。 瞧见了目標,这少年仍旧不疾不徐的缓步走著。 近了,又近了些。 直至少年能够借著月华,真切的看清楚那小院席捲而的时候,他的身形方才猛地一顿。 倨傲的脸上也展露出意外的表情。 “咦?” 而在他的注视之下。 那本该紧闭的小院大门,此刻却大敞大开。 而在院落的最中心处。 柳洞清將臥房內唯一的一把木椅搬到了院里来,此刻正慵懒的倚靠在木椅上,似是静静地看著少年走来的身影,已经很久很久。 “柳某等人的时候最没耐心烦,我在这儿干坐了好久,道友若是再不来,我都要回屋睡觉去了。” 闻言,少年冷冷一笑。 “或许,等会儿你就会后悔,自己没能够在睡梦中直接死去! 来的时候,表兄还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次真正投效正途的机会。 看你这样子,我无需费嘴饶舌了。”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往前探了探身子。 “表兄?赵师兄是你——?” 少年一甩袖袍。 “你也配喊师兄? 没错,那正是我的表兄! 他说山阳道院出了变数,巧了正有我在族內清修,尚还不在內外门弟子之列,便请我来正本清源。 来时我听得不甚仔细,或许你有这样那样的能耐。 可这些於我等眼中都不值得什么。 倒是能死在我的手里,便足够你在黄泉路上多夸耀两句了。” 说著,少年往前迈了一步。 “离峰丙火道,七罡天虹一派,方靖!” 於此同时,柳洞清已经起身,缓步走出了庭院大门,继而哑然一笑。 “我……我倒是还没入门径呢,算不得哪边,现今只好自成一派。 好罢—— 离峰丙火道,专与孽畜打架一派,柳洞清!” 第51章 群鸦焚寂黄虹剑 说这番话的时候。 柳洞清暗暗身持正念,將紫府泥丸之中的七情波动尽数倾注到了自己口中所发出的音言里面。 话音落下。 登时间,他旋即便见那少年一张脸上,涌起了极致愤怒的涨红顏色。 “好胆!渣滓一般的人物! 不过在泥泞尘埃里自悟些粗浅门道,也敢这般与吾等清贵山人说话? 好!好!好! 原只想著痛痛快快的杀了你,非要嘴贱! 既然如此……方某懂得酷刑法门一十八种。 你得好好活著,方某便是用上宝药,也得要你好好地活著,非得受完这一十八种酷刑法门,再哭求著方某,求我杀了你!” 瞧著少年这样剧烈的反应。 就像是这辈子还没被挨过骂一样。 那极致愤怒的反应,甚至让柳洞清觉得,哪怕无需辅助施展天光惑神之法,只靠著自己刚刚那句骂“孽畜”的话,都能让他自行愤怒到此刻的状態。 『气性如此之大?』 『呵……』 『气性大了好啊,就怕你不动怒呢!』 一念及此。 柳洞清的神情在顷刻间继续发生变化。 刚刚略显得戏謔的笑容只稍稍一变,那表情本身瞬间就显得“贱兮兮”的起来。 “表弟,气大伤肝不说,你以此態应对我这七情入焰之法,假设……假设我真贏了一星半点儿,倒显得我,胜之不武啊……” 话音落下。 得了柳洞清这么一句“表弟”的称呼,登时间,那方靖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噁心。 他看著柳洞清,某种想要骂脏话却又骂不出什么花样来的憋闷,混合著早就汹汹燃烧的愤怒心火,在闪瞬间转变成为最凛然的杀意。 “好狗奴,动刑的时候,小爷先拔你的舌头!” 几乎愤怒嘶吼一般的说话之间。 这少年便已经抬起剑指,指尖迅疾而精准的在自己的眉心处一抹。 唰—— 那一剎,柳洞清甚至像是听到了什么切实的破空声音。 而隨著这一道声音所一同绽放的,是一道璀璨过甚的明黄天光! 没有烛焰。 没有重重回环光晕。 离峰丙火道普传的小黄光咒在方靖的手中变化出了別的样子。 一束明光天光恍如匹练一般冲霄而起,那明光凝练的过分,像是具备了实质的形体一般。 厚重凝实如同绸缎一样的明黄天光之上,柳洞清看到了七枚天罡道篆贯穿其中。 『七枚……』 『炼气后期,炼气七层!』 柳洞清的眉头猛地挑起。 也正是在这一刻。 他看到那如同匹练也似的一束明黄天光已经悬在了方靖头顶上的高空处。 那七枚天罡道篆像是各自具备著不同的意蕴,此刻又在天光的虚悬之中,相继收尾勾连在一起。 有的道篆扭曲窄小些,有的道篆宽阔扁平一些。 偏生在这一刻一经拼凑,便教柳洞清看出了完整的形状轮廓来。 似符似剑! 一柄由天罡道篆交织而成的符剑! 也正是在这一刻,丙火本身所酝酿的灼热,天光所带来的洞照,符剑所展现的凌厉,还有天罡气息本身所带来的天威,这四者完美的混合在了一起。 於是,明黄天光所洞照之处,那若有若无的蕴含著炽烈天威的凌厉剑气,便紧隨其后锚定而来。 霎时间。 刚刚柳洞清所竭力营造的七情翻涌的氛围,便瞬时在天虹剑气之下散去大半。 再开口时。 少年方靖仍旧愤怒的声音里,带著些得意。 “知你杀过两个炼气六层,还是越阶而战。 可我驻足炼气后期,修的还是七罡天虹的入门正法!功高一层,便是云泥之別! 狗奴,瞧好了,这才是丙火之道的天威!” 明黄剑光的锁定之下。 柳洞清甚至觉得自己的眉心处稍稍有些刺痛。 而大抵也果真是这道天虹剑光的刺激。 当柳洞清眉头猛地皱起的瞬间。 一点青光烛焰自眉宇间绽放开来。 唰——唰——唰—— 几乎同一顷刻间。 六道天青色光晕重重回环,嵌套在那本命烛焰之外。 炼气六层! 早在镇杀那外门师姐之后,潜修了二十余日,柳洞清就已经稳稳驻足在炼气五层境界。 后来得了那《离火冲虚合元丹方》,有辅道宝丹提升小念头一决的效率,柳洞清后续的修行提升,更胜前番。 这也是柳洞清决意將那翠云果的上交一拖再拖的缘故。 为得便是让自己在这风雨到来之前,驻足六层境界! 每多一重光晕,每多一道火鸦灵形,对於柳洞清的战力提升而言,都堪称质变! 下一瞬间。 伴隨著眉宇间本命烛焰的明灭跃动。 十五枚细微到无法察觉的灵光一闪而逝。 那是柳洞清如今本命烛焰之中,十五道火鸦灵形在朝著六重青色天光映照而去! 轰—— 恍如焰火在柳洞清的身周爆裂开来一般。 但是热浪的膨胀之下。 那是九十只青焰飞鸟,在环绕著柳洞清的身周,化身鸦群风暴的瑰丽而华美的景象! 剑气所带来的天罡威压在这一剎那间,自沸腾的热浪之中蒸发的乾乾净净。 方靖脸上的得意与傲然,在这一刻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甚至他眉眼间的愤怒,都在这近百只被鸦群神韵贯通的青焰飞鸟的繚绕之下,缓缓地收敛起来。 柳洞清不再像刚刚那样贱兮兮的笑。 他满是严肃面容的看向方靖,再开口时,掷地有声的音言之中,只剩下了纯粹的果决。 “丙火是天上火不假,可有的人不该修丙火修的久了,就觉得自己也是天上人了。 飘得太高,飘得太久,摔下来是会死的! 表弟你既然知晓柳某杀过两个炼气中期,便该知晓他们的跟脚,也该知晓柳某杀他们的手段。 今日你一道明黄天虹剑气横空,满脸的倨傲与得意,是觉得在这一道剑光面前,柳某非得满脸惊惧,非得穷极种种诸般手段,將各种潜藏的底牌都抖落个乾净…… 最后反抗无果,才淒悽惨惨,死在这剑光之下么? 那你想多了! 这句话表弟你听好—— 柳某怎么杀的他们俩,今日便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 在我的眼里,你,和那个外门的蠢货废物,还有那个更不成器的道奴,记清楚——和一个废物,和一个道奴,没有任何的区別!” 最直观的阐述带来最极致的羞辱。 早在洞知天光惑神之前,柳洞清就接触“言语惑神”三年还多了! 早在七情入焰之前,柳洞清就已经“七情入言”了! 而方靖早已经有了刚刚先愤怒又被迫收敛的起伏拉扯,歷经了如此反覆的酝酿之后,那股怒火变得更为炽烈,更为汹涌。 “狗奴!安敢如此辱我!” 柳洞清看的明白,他许是真的没挨过骂,也没骂过人。 这一刻的方靖,甚至还陷入到了某种词穷的“无能狂怒”中来。 当那怒音还在半悬空中迴响著的时候,忽地,柳洞清手捏著印诀,引发眉心青光一闪瞬间明灭晃动。 然后。 方靖顿觉得自己的眉心处传来一道剧烈的刺痛,仿佛一闪瞬间有著千万根钢针將泥丸紫府扎透了一般! 但这样的剧烈痛楚仅只维持了一闪瞬的时间。 下一刻。 无边的愤怒,已经分不清是方靖自己所酝酿的,还是柳洞清洞照而来的青光钢针之中所裹挟而来的。 齐皆在一瞬间彻底爆发,並且引导著方靖的心神念头走向完全的失控风暴! 意识涣散的前一闪瞬间,他听到了柳洞清的笑声,听到了青焰飞鸟横空而起的破空声。 第52章 山人死也一捧灰(求追读!) 当方靖的全数心神彻底陷入失控风暴的闪瞬间。 那虚悬在他天顶上方高空的明黄色天虹剑气,便倏忽间如同离弦利箭也似,朝著此前方靖所掌控著明黄天光洞照的方向急急洞彻穿刺而来。 柳洞清仍旧处於被这道天虹剑光锚定的状態中。 看起来柳洞清这番想尽办法,终於找到完美的机会施展《锦织罗天垂威法》,却並未曾改变天虹剑光攻杀而来的局面。 但事实並非如此。 当方靖心神暴走的那一瞬间,整道明黄色的天虹剑气,那原本如同匹练也似的一束天光,便陡然间较之此前膨胀了许多。 这不是威力的增加。 而是在后续失去了方靖心神掌控的情况下,天光本身已经不再完全凝炼,变得更为鬆散了些。 同样的。 伴隨著这一束天光剑气本身的膨胀,內中所蕴藏的那道符剑,其本身的天罡道篆,首尾勾连的也不如此前时那样的紧实,那样的顺滑。 如此剑光威能先减三分。 而在这道天虹剑光垂降的过程之中,因为失去了方靖的掌控,剑气便已经先一步在漫空之中,裹挟著天罡之气和炽烈黄炎一同肆意发散。 如此,威能又减三分。 至於此时。 这道源自於炼气七层世家修士所全力酝酿的天虹剑气,其所內蕴的法力厚度,彻彻底底被柳洞清拉平到了和自己相同,甚至稍低的程度中来。 接下来,便是纯粹法力强度层面的比拼了。 青焰飞鸟早在剑光落下来的同一时间,甚至更早一个闪瞬间,便已经横空而起。 並且在鸦群神韵的盘旋翻飞之中,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神韵猛然间兀自撕裂开来! 各四十五只青焰飞鸟,各自组成了一团稍小一些的鸦群。 一团鸦群猛然间往更高处横飞而去。 古老的赤火神鸦一族的无上杀伐法阵,以更为完备的姿態展露出了冰山一角! 几乎电光石火间,鸦群便与那漫天洒落下来的道道剑气交织在了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始兽性所激发的狩猎本能,使得这些青焰飞鸟具备著堪称不可思议的灵动。 明明是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剑气散逸。 偏生在鸦群翻飞的过程之中,却未曾让任何一只青焰飞鸟触碰上哪怕一片火羽。 交错而沸腾的漫天热浪之中,鸦群在瞬息之间袭至了那一束剑光实体的左近处。 唰——唰——唰—— 凌厉而细碎的破空声在一剎那间响彻悬空。 那是尖锐的鸟喙,那是舒展的羽翼,那是勾起的指爪,都在这一闪瞬间,裹挟著青火,裹挟著怒焰,落到那华丽的如同绸缎的剑光匹练上。 剑光与飞鸟碰撞出夜空里最璀璨的焰火烟花。 闪瞬间。 鸦群仍旧安在。 但是那一束剑光本身变得不再完整。 细密的残碎斑驳裂痕使得更多的剑气肆意的漫空宣泄。 甚至柳洞清都感觉到了自己眉宇间的紧绷感瞬时一松。 那是在鸦群的“围猎”之下,剑光甚至在被撕裂的同时,被强行扭转到了一个更为偏斜的方向。 到了这一刻。 哪怕这一束明黄天光所化的天虹剑气真正垂落下来,也只会打在空处,已经伤不得柳洞清分毫。 但鸦群仍旧维持著连绵如潮水的围猎攻势,一触即分的下一剎那,鸦群规模刚刚稍有膨胀,便又猛地紧缩,猛地收束。 顺延著刚刚在剑光匹练上撕裂开来的裂隙,群鸦猛然间彻底將剑光本身璀璨到了片片碎裂的地步。 更有青焰飞鸟猛然间疾速衝刺,以震开的青焰羽翼为刃,横直切向那相互勾连的天罡道篆。 说来也奇,翼刃切削之处,正是在方靖失去掌控之后,那天罡道篆收尾勾连的不谐之处所在。 力劲用到了巧处,有道是四两拨千斤。 更何况,青焰飞鸟翼刃的力劲,又何止四两。 轰—— 当符剑彻底断裂开来的闪瞬间。 悬空中,一朵明黄的烟花彻底绽放。 这天虹剑光还未落下,便被柳洞清重重削弱之后,在呼吸间消解乾净。 而与此同时。 另一团鸦群早已经化作离弦利箭,直直袭杀向了方靖的立身所在之地。 能碎剑光匹练,想来碎血肉之躯,也不是甚问题。 可就在热浪席捲而去的闪瞬间。 忽地,方靖的腰间,一枚玉佩像是感应到了这股炽烈中所酝酿的杀机。 砰—— 无需方靖主动操控,这玉佩便兀自碎裂开来。 而伴隨著玉佩的碎裂。 內里一道灵光倏忽间膨胀开,迎风暴涨的同时,化作了一道明黄色的天罡护罩,稳稳地將方靖的身形护在了当中。 也正瞧见这等变化的闪瞬间。 眼见得鸦群正要直直撞上那天罡护罩,青焰飞鸟盘旋的闪瞬间,柳洞清念头一动,第一次,在青焰飞鸟具备了灵性之后,主动出手,接管了鸦群的围猎。 一道印诀被柳洞清双手合握著打出。 这道法印並不属於赤鸦灵咒所载,而是张楸葳所传《锦织罗天垂威法》之中所载手印。 诸道法功诀,內炼是一回事,外用是另一回事。 大概是三法同修的时间久了些的缘故,在柳洞清的眼中,从来少有道法功诀之间的藩篱,种种手段用来,在柳洞清的手中都毫不拘泥。 此刻。 伴隨著那道印诀打出。 登时间。 鸦群齐齐振翅展开,继而,群鸟双翼边沿处,那一道道最为粗壮的青焰火羽,旋即如同漫天飞刃一般,在震落的闪瞬间,朝著那天罡护罩刺破而去。 尤其是,繚绕在火羽之上的,正是柳洞清那炽烈的怒焰。 因而此刻,这根根源自於赤鸦灵咒的青焰火羽,却被包裹上了《锦织罗天垂威法》中束神念为针的穿透性! 他確信,一部能够贯穿泥丸紫府的道法功诀的杀伐强度! 砰! 天罡护罩碎裂开来。 罡风暴走的闪瞬间,伴隨著根根火羽直直朝著方靖的身形扎落而至。 灼热的刺痛感生生让方靖从失神的风暴之中强行清醒过来。 可几乎同一时间,柳洞清的声音,穿过了一切天光诸法,精准的送到了方靖的耳边。 “表弟,说你是道奴一般的废物渣滓,你还不服气。 柳某说只用旧有手段对付你,你就真的信了? 如此天真,恐不利於圣教中修行吶。 今日死在柳某手中,也当是你应命而行。” 且惊且惧之中,在听得柳洞清声音的同一时间,方靖便爆发出了堪称尖锐爆鸣的喊声。 “你不能杀——” 可是,不等方靖说完。 柳洞清声音之中所蕴含的情念,配合著那根根火羽所蕴含的《锦织罗天垂威法》的穿透性。 瞬间。 刚刚挣脱的怒念风暴再度將方靖恐惧到极致的心神淹没。 几乎同一时间。 漫天青焰火羽,还有紧隨其后的汹汹鸦群,便將方靖的血肉之躯,也完全覆盖淹没。 原地里。 柳洞清后知后觉的偏了偏头。 “表弟要说什么?” 第53章 激流勇退思转进 可惜,死人已经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了。 刚刚柳洞清没能听清楚的那句疑惑追问,终究不会再有答案。 抬手一招。 漫天青焰飞鸟倏忽间兀自黯灭。 连带著刚刚炽盛交错的热浪,也在极短暂的数息间,被山风捲走,继而带来了秋时的渐渐寒意。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一样。 但是立身在原地。 这样的阵仗歷经到第三回的柳洞清,眉宇间的神情却没有分毫的恍惚展露。 不同於第一次直面道奴的毫无准备,不同於第二次直面师姐阳谋时的出乎预料。 此刻,他就这样平静淡然的面对著方靖的死亡。 仿佛这是早已经料定的结局。 毕竟,炼妖玄宗两道无上玄法得以传承,又接二连三从张楸葳的手中疯狂的套取修行资粮,再叠加上丙火道七情入焰一脉的入门功诀。 当这些累加在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又运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主动权,將修行时间拖延到极致的时候。 那这个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人,就不是为了和他下一个对手,势均力敌的拉拉扯扯半天,再从侥倖里寻得胜机的。 他是確信有了定胜的把握之后,才出身来直面这一切的。 『柳某是抱著要跟炼气巔峰来打一场,来做事先准备的。』 『炼气七层……』 『方靖说的没错,功高一线,就是云泥之別。』 『可高的那个,是我!』 如此思量著。 下一瞬间,柳洞清猛地偏转过头去,像是昔日镇杀了便宜师姐之后一样,看向了丛林的边沿处。 果不其然。 下一刻,侯管事一袭华丽道袍的身形从阴影之中显现出来。 但他好像又將半张脸落在丛林阴影之中一样,教柳洞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又只觉得一种阴鬱的情绪缠绕在侯管事的身上。 柳洞清仿佛看到某种犹疑不定的情绪在阴影之中摇摆、酝酿。 “管事?” 不同於刚刚面对方靖的时候,柳洞清七情上面,將人心神思绪勾起来又按下去。 这会儿。 柳洞清的声音沉静,他的表情也甚是平和,仿佛不生波澜的水潭一样,教人无法洞知,那平滑如镜的表面下,到底蕴含著多么神髓的事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不偏不斜的盯著侯管事看。 一直到刚刚天光交相辉映的余韵也彻底消散去,盈盈月华重新柔和的洒落在这片满是狼藉的斗法所在之地。 侯管事刚刚在左右摇摆的某种酝酿之中的情绪,也终於一点点的消散了去。 他艰难的扯动著嘴角,想要如往常一般露出一副假笑的表情来。 可这会儿侯管事的脸有些僵硬,於是笑的很是难看。 “呵——本来是想过来看看,这回用不用老夫襄助一二,再帮你处理个尸体什么的。” 闻言。 柳洞清偏头看了眼此前时方靖立身所在之地。 不同於前两次。 道奴和便宜师姐尚还有焦尸留下。 但是入境伴隨著柳洞清的修为境界提升,更多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掌握,更多的怒念斩落之后融入烛焰中去。 柳洞清所掌握的青焰,本身的炽烈程度也在疯狂提升。 漫天火羽和鸦群的覆盖之下。 原地里,早已经没有了方靖的尸身,一切齏粉都已经和翻滚撞散开来的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然后,柳洞清回头看向侯管事,终於淡淡的笑了笑。 “看来倒是不用麻烦管事了,任他甚等样清贵山人,到头来临死也只一捧灰罢了,哪里死的,就混在哪里的黄泥地里,算是埋了吧。” 闻言时。 柳洞清瞧得真切,侯管事的眼角猛然间不受控的抽动了一下。 他脸上略带僵硬的笑容愈发显得难看起来。 “也是,谁能想到小柳你竟然能有这么大能为呢,他这个清贵山人,赵师弟,张师妹,还有我,都小看你了。 我们都小看你了。 既然这儿没我什么帮忙的地方,那就这么著了罢。 若有甚事,大可往我住处去寻我。 我看吶,指不定哪天,我就得像侍候张师妹那样,侍候小柳你了,管事我呀,且得先熟悉起来呢!” 说著,侯管事竟也不折身,不回头。 而是就这样死死地盯著柳洞清,然后一步步往后倒退著,一直等到他整个人的身形全都重新没入丛林的阴影之中去。 又片刻后。 待得丛林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柳洞清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表情也猛地鬆弛下来。 说来,也不知是不是此前三年相处累积下来的印象太过深刻。 他没有將方靖视作威胁,早先甚至做过此番直接赵师兄的预想,白日里更是曾经在七情入焰一道上和张楸葳暗暗较劲过。 伴隨著修为境界的提升,这些人柳洞清渐渐地都已经可以淡然平和视之。 但偏生在侯管事这里,他对其怀有著深深地,难以消除的忌惮。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看了眼身后泥泞且翻卷的土地,柳洞清的思绪开始接续上此前决意向张楸葳透露自己“炼丹天赋”的时候,便已经思索出完整大略的后续计划的思路—— 『我该激流勇退,离开这道是非的漩涡了。』 『到了现今,所有我该做的,我必须得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完了。』 『所有张楸葳的馈赠,我都已经做出了等量的回馈,不至於被人看成是个欠债的。』 『赵师兄这边,爭位的关键时刻,越是石破天惊的事情,反而越是能够震慑他更久时间。』 『但是在这看起来安然无事的表象之外……』 『杀了表弟,赵师兄恨我当已入骨。』 『张楸葳对我的覬覦,当伴隨著宝丹的参悟,伴隨著今日战绩余波的发散,而愈发强烈!那颗种子已经在她的心神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而侯管事对我的忌惮早已经不是旁的事情所能够按压下去的,我明显的感觉到,他刚刚在反覆摇摆之中酝酿著杀意。』 『这些都是虚悬在天顶之上的利剑。』 『在今日之前,倘若说这爭位的风波於我而言尚还是风险与机缘並存。』 『那么自今日以后,我在这爭位风波里的处境,当是风险大大地盖过可能残存的机缘。』 『所有能爭取的好处,我都已经薅的差不多了。』 『这是张师姐和赵师兄在爭位,主角又不是我,我这在这儿又唱又跳的干嘛呢?』 『退一步海阔天空。』 『跃出樊笼去,我才有这更宽广的余裕。』 『至於说稳妥离开这漩涡的办法……』 心中思量著,柳洞清一翻手,將一枚很久未曾取出的纸鹤捏在指尖。 屈指一弹的闪瞬间。 那纸鹤猛地腾空而起,在柳洞清的面前,只是一晃,便彻底消失不见了去。 第54章 顛黑倒白语正讖(求追读!) 时间悄然流逝。 后半夜。 偏斜在另一个角度上,侯管事在庭院中所无法眺望到的视觉死角,离著山阳道院群落已经有些偏远的离峰丛林深处。 柳洞清正缓缓地踏著满地的乾枯落叶,將脚步声混在夜风里,从远处悄然而至。 而在他面前的不远处。 正是蒋修永立身在古树阴影之下的身形。 蒋修永此刻凝视著柳洞清的眼神,像是蛇瞳一样的幽冷。 继而他冷笑了一声。 “听说最近柳师兄接二连三做得大好事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今夜想起来,要见我这个曾经的难兄难弟呢?” 闻言。 柳洞清只是笑著不说话,仿佛修行七情入焰之道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蒋修永一样。 他只是用平和的眼瞳端详著蒋修永身上的变化。 好一会儿,柳洞清方才缓缓开口道。 “意气风发?这內门爭位的事情,旁人不知,蒋师弟你也该知晓里面的门道,毕竟,连你这个『难弟』本身就是內门爭位的受害者。 所谓的大好事情,所谓的意气风发,也不过是烈火烹油而已。 喧囂之下,是顷刻间就能教人粉身碎骨的油锅! 我正是瞧见了这里面酝酿的真正危机杀局,这才冒险前来,想著要救蒋师弟你一命!” 闻言,蒋修永一怔,他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样。 “你?救我一命?” 柳洞清不答,仍旧自顾自的说道。 “我要你像昔日秋水塬一行那样,寻个稳妥的办法,降一道法旨下来,將我差遣出山门去。 但是。 不是像上回那样,匆匆去,再匆匆回,而是像咱老叔那样,最好也给我找个矿坑,找个別苑,能教我待个一年半载的。” 话音刚刚落下。 登时间,便见蒋修永的情绪被柳洞清的话勾了起来。 他紧紧地皱起眉头来。 “姓柳的!你莫不是专为消遣我来的?” 见得蒋修永脸上的怒容繁盛,柳洞清反而渐渐地笑了起来。 “师弟,你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话么?我是为了救你而来的。 瞧瞧你这一双冷眼蛇瞳。 咱们玄宗的《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果真教你修出了些火候来。 是不是觉得修行之畅快,前所未有? 是不是觉得,自己翻身,重新让你这一房挣脱樊笼,已经近在咫尺间? 可是,我若告诉你,你、你这一房或许离著最后的倾覆,仅只剩下半步路呢?” 蒋修永此刻诚然愤怒,却並非失去思考的能力。 毕竟柳洞清暗中动用七情入焰法门,只是为了让蒋修永的七情更活泛一些,而並不是要让他失去理智。 因而,蒋修永的脸上闪过了惊疑不定的神情,语气相比较刚刚时的尖锐,更显得温和太多。 “师兄,到底是什么危局,若並非虚张声势,还请说得清楚些!” 闻言,柳洞清脸上笑的意味深长起来。 “你知我近日里接二连三有事情找上门来,可你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明面上看,这些麻烦事情,都是因为我捲入了张师姐和赵师兄內门爭位的风波中来。 可事实並非如此。 我侍弄翠云果出名,不是在近日,而是已有了两三年的时间。 张师姐炼製宝丹,也是早有时日,不过是近日刚刚將丹方改进了些,路还是那条路。 因而若是为了爭位,赵师兄怎么不早找我麻烦? 偏等著,你我从秋水塬回来之后,才派了一道奴,悄么声的盯了我好些天,亏我谨慎没露出什么跟脚来,这才又不甘心,夜里翻过院墙,不请自来。 实则是我杀了这道奴之后,才捲入了所谓的爭位旋涡里来的。 这一点你若不信我,自个儿去打听,想你这一脉底蕴、人脉,该能清楚知晓这点时间上的细微变化。 而等那道奴死了,又驱使来找我麻烦的,是咱们山阳道院一位炼气六层,只临门一脚晋升的师姐。 你猜赵师兄许诺给了她些什么?是我找张师姐要,她都没能给我的东西! 张师姐都给不起,赵师兄又凭什么能许诺?又凭什么能驱使这人? 你仔细想想,师弟,你好好地想想!” 柳洞清说话的时候。 起初蒋修永尚还是用將信將疑的目光审视著柳洞清。 可是等柳洞清將话说到后面来的时候。 蒋修永就只剩下了紧皱著眉头,双眸深深思索的凝重表情。 但是不等蒋修永將这番话完全思索明白。 柳洞清的声音便猛地再高了三分,混合著《锦织罗天垂威法》的独特穿透性,直直送到了蒋修永的心中。 “而且,你猜,在我相继了结了那道奴和外门的师姐之后,就在刚刚不久之前,第三个找上门来的人是谁?” 闻言,蒋修永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谁?” 柳洞清的声音在下一瞬变得掷地有声起来。 “方靖!赵师兄的表弟,炼气后期,七罡天虹一派的方靖!” 话说到最后。 柳洞清似是言有尽而意无穷,给了蒋修永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 也正是这一剎。 一道惊雷从蒋修永的心神之中划过,將刚刚柳洞清所阐述的这一切诸般,全都贯连在了一起。 紧接著,蒋修永几乎像是咬牙切齿一般,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话。 “蒋修然!是他!没错!一定是他,蒋修然! 我太了解他了!也只会是他! 一定是我们去秋水塬的那道法旨,终究在离峰上留下了行踪痕跡! 这一点痕跡,不可能不被始终死死盯著我们这一房的蒋修然注意到! 可是,只要我还没翻身,我还没出头,世家有世家的规则,宗门有宗门的司律。 昔年的爭位已经结束,他没法直接对我出手,但是,他又觉得,你我秋水塬一行,有猫腻,有秘辛。 他想探知清楚这一切,於是,他盯上了你!他想通过你,来探知我的根底! 而也只有他,能够驱使赵瑞阳,驱使七罡天虹一脉的世家子弟,能够给出內门弟子给不出来的好处!” 闻听得蒋修永这番咬牙切齿之语的第一瞬间。 柳洞清的嘴角上展现出了一抹笑容。 想要像昔日那样离开离峰,找蒋修永是最稳妥的渠道。 但有昔日秋水塬的摩擦在,柳洞清不可能直接开口来求蒋修永。 他需要將自己的麻烦,包装成蒋修永的麻烦,他需要蒋修永因为这个麻烦,而主动送他离开圣教山门。 思来想去,这个麻烦,只有传闻之中,欺压著他们这一房,欺压著蒋修永的那个便宜堂兄最为合適了。 但还是因为有昔日秋水塬的摩擦在,柳洞清不可直接开口,將这番偽装好的说辞坦然相告。 这样的说服力度远远不够。 他需得让蒋修永主动联想到他堂兄的身上去。 任何虚浮的言辞,都远没有蒋修永自己这道先入为主的念头有用。 而到了此刻。 柳洞清心里清楚,事情已经成了七成。 第55章 倒脱樊笼飞黄雀 那一抹没能忍住的笑容,在柳洞清的脸上仅只一闪而逝。 紧接著,在蒋修永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柳洞清便猛地抚掌大嘆。 “对嘍—— 师弟,方靖咄咄逼人,不给柳某活路,不得已,来找你之前,这个人,我已经杀了。 你知我底细,有咱们玄宗妙法在,便是赵瑞阳亲至我也不怵。 可堂兄他老人家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有道是事不过三,师弟,你猜下一回,我还能安然处之吗? 你猜我若是落到了咱堂哥手里,种种诸般手段下来,我会把你供出来吗? 兼修孽宗邪法,暗中改换门庭,这在咱们圣教,得是个什么样的罪过?” 闻言,蒋修永先是一怔,紧接著,一双蛇瞳像一双鉤子一样,瞥了柳洞清一眼,继而冷冷地一笑。 “怎么?我听柳师兄这意思,是软硬皆施,又想劝我,又想威胁我? 还当咱们是在秋水塬那天么? 当时我当你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这会儿,你再捨命威胁我,这命,你果真还捨得吗?” 柳洞清的脸上展露出了一个很是混不吝的笑容。 “是,照师弟的说法,我现今是穿上了鞋子,可我正是穿上了鞋子,往上多登了几步路,才把局势看的清楚。 我啊,扎根在圣教,扎根在诸世家主事的离峰,就是个一辈子穿草鞋的命。 可我看师弟你不一样,你这会儿是草鞋,来日许是步履,往后许还要坐輦呢! 拿我这烂命换你的命,值啊—— 再者说来,许是堂兄瞧我跪的痛快,赏我个道奴当一当呢,未必真的会死,但师弟你,你们这一房,到时候是个什么境遇,就说不定了。 我敢赌?师弟你敢吗?你敢替你们这一房老少赌一把吗? 当然。 有风险的事儿少做。 能好好活著,我也不想玩刺激的,所以杀了方靖,我就立刻传讯来找你了。 堂兄行事要顾及世家的规则,顾及宗门的铁律,这就是你我唯一的机会。 把我从这名义上爭位的漩涡里摘出来。 我安全了,师弟你就能多几分辗转腾挪的余地出来。 否则…… 现今看著是我困苦,许能教师弟你心里痛快,可长远看,坑的却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时。 回应给柳洞清的,是蒋修永的沉默。 他在沉默里反覆的思量,反覆的判断,反覆的权衡。 但是柳洞清仍旧没有给蒋修永足够的思索时间。 他再度开口,打断了蒋修永的纷繁思绪。 “法旨今夜就得准备好,天不亮,我就得出发! 安排的地点,离著咱们圣教山门,越远越好! 我看北边就不错,那儿人少,畜生多,清净。” 闻言。 蒋修永颇不耐烦的抬头看了柳洞清一眼。 张开嘴巴,先是欲言又止,紧接著,又先嘆了一口气,继而才像是认命了一样。 “行行行……让我想想,让我来想想办法。” 显然。 在有了昔日秋水塬一行之后,如今再不得不帮柳洞清,简直让蒋修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原地里。 柳洞清的脸上展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师弟啊师弟,你道法底蕴中的秘密,师兄我得吃一辈子!』 ----------------- 清晨。 天刚刚放亮。 略显得柔和的天光混入云山之中,更进一步晕散成了綺丽的烟霞。 但是此刻,梅染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等大日初升时的美景,而是急匆匆的在洞府的长廊中走过,手捏著一道手札,直往正堂的云床方向走去。 片刻后。 趺坐在云床上,刚刚完成了静修的蒋修然,缓缓地放下了这道手札。 他的脸上带著些意味莫名的笑容。 “小方这孩子我也是曾经见过的,晓得他的能耐。 没想到,真真是没想到…… 我蒋修然用智,竟也有被人一力降十会的这天。 一个积年累修的道奴,一个六层的外门弟子,一个后期的七罡天虹剑修。 这等样的战果,你告诉我,这人前三四年,是山阳道院鼎鼎有名的废物渣滓?” 说到此处的时候,第一次,蒋修然不再趺坐於云床上,而是走了下来,並且缓步走到了洞府正堂的门口处,静静地眺望著漫天素白云海与灿烂烟霞交织的美景。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和小七身上的秘密,大到不可思议,大到超乎了我原本的想像!” 紧接著,蒋修然的神情猛然变得阴鷙起来。 “柳洞清已经算是出头了。 那你说…… 蒋小七他出头了吗? 他是不是在我看不见的泥泞和阴沟里,已经翻过身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 蒋修然声音之中所蕴含的怨毒,几乎像是从森然鬼蜮之中发出来的一样。 “好堂弟……用一道法旨,想要將柳洞清送走,这是已经猜出来,在背后使劲的人,是我了吗? 能暗地里豢养出柳洞清这样的臂膀助力做底蕴。 这些年枉我自己以为,盯得他们这一房死死的,让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直不起腰来。 如今看倒是我瞎了一只眼,而尚不自知!” 说到这里。 蒋修然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刚刚面容之上的狰狞和怨毒相继隨著这一口气而消散了去。 他重新变得平和且淡然。 继而偏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默然不语的梅染。 “一个守规矩的人很可怕,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最可怕吗?” 不等梅染开口,蒋修然便自问自答道。 “那就是当他决定不守规矩的时候,最可怕! 小七把人送走,以为从离峰爭位的漩涡里摘出来,我就会甩手不管,我就鞭长莫及了么? 他长进了不少,许是还有更多的智计。 可我不打算陪他继续玩了。 梅染,你出离峰一趟,追上柳洞清,靠问清楚小七和他的根底,然后——” 说著,蒋修然顿了顿,瞥了一眼梅染。 “他惊艷的像是你当年一样,可惜,他没你识时务,更没你这般走运,能跟对人。 他选错了人,又杀了小方这孩子,我便没法再给他回头的机会。 让贫道爱才却又没办法。 这人你杀了吧。 然后,把他的人头,送给小七,让小七跪著,一路膝行,爬上离峰来见我!” 话音落下。 梅染像是丝毫没有听到蒋修然提及当年一样,脸上的神情始终未曾有任何变化,只是七情內敛的不似真人一样躬了躬身。 “谨遵命。” 第56章 秋深时节盛梅花(求追读!) 渐渐地远离了离峰。 清朗的天穹上不见半片云朵,好在大日初升的朝霞铺洒开来,倒使得柳洞清的行踪又多了份遮掩。 此刻。 他便端坐在一艘看起来已经十分破旧的窄小法舟之上,远远地眺望著南疆北面的辽阔天地。 如此肆意而鬆弛的端看了一阵。 柳洞清才又低下头来,看著手里捧著的三枚玉符。 有了夜里跟蒋修永的“痛陈利害”,教他知晓,救自己就是救他的道理之后,柳洞清更是从蒋修永这个落魄公子哥的手上,很是“借”了些盘缠出来。 这法舟便是蒋修永昔日的“座驾”。 而此刻,柳洞清手中的三枚玉符之中,除却一枚离峰星夜传下来的法旨,一枚代表著柳洞清出使任务的身份玉佩。 另有一枚,则是柳洞清曾经看著张楸葳的管家,很是羡慕那种具备有储物功能的玉符。 自然,这玉符也是蒋修永的倾情赞助。 不止如此,玉符中存放著柳洞清小院里全部的家底,没用完的宝丹,清早提前在坊市中购买的灵材,以及重中之重的那嗜血药藤的玉缸。 至於柳洞清院落的臥房之中,早已经真正“家徒四壁”,仅只在桌面上放了一枚木盒,盒子里面,是柳洞清特地给张楸葳留下的一枚离火丹。 除此之外,还有他从蒋修永的指头缝里榨出来的一兜灵石。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兜直到离別的时候,蒋修永都显得很是肉疼的灵石。 轻轻掂著手中的三枚玉符,柳洞清的双眸渐渐失焦,心神开始漫游天外。 『离开了离峰,离开了原本的爭位漩涡,我之后的修行速度將会大大降低。』 『影响最大的是赤鸦灵咒的修行。』 『没了张楸葳的渠道,日后,一切火属性妖兽的猎取,都要靠我自己来想办法了。』 『据说南疆北边群山之中,昔日遗存妖兽最多,希望日后能够有一个好收穫。』 『除此之外,降丹术的修行也会同样因为资粮的匱乏而降低。』 『反而是小念头一诀的修行进度影响,是最低的。』 『且离火丹所需灵材很寻常,或许在山野之间的坊市之中,我都有著凑全的希望。』 『不论怎么盘算,条件会更贫苦一些是肯定的。』 『不过只要能够顺利的挣脱出危局的漩涡,一时间修行速度的降低,都是可以接受的。』 『等我炼气后期,等我具备有了躋身升嵐道院的资格。』 『到时候,一切都会改变的!』 『一切都会被重新盘活的!』 这样自己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之后,柳洞清旋即缓缓地收束了这些发散的信念。 继而,赤鸦一脉和鬼藤一脉的传承记忆,相继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翻涌起来,他在一点点翻阅著那一部部先贤留存的手札。 修行环境的改变,导致以往三法循环的修行效率降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柳洞清却不打算彻底开摆,完全被动的“坐以待毙”,而是想著从浩如烟海的手札之中,再找寻一下,是否有另闢蹊径的法门,可以改变自己即將到来的现状。 如此。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眼见得,真阳大日高高升起,初晨时节的那点菸霞正在天穹之上缓缓地消散。 忽地。 柳洞清徜徉在繁浩传承之中的心神猛然间清醒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眉头高高挑起,回头看向身后来时方向的时候,手中顺势捏成印诀,往身下的法舟上猛地一叩。 登时间。 原本飞遁在半悬空中,朝著远处笔直飞驰的法舟,瞬间在印诀的掌控下,一头直直往下栽去。 不过瞬息间,等法舟近了地面的时候,柳洞清的身形便已经如同一道离弦利箭也似,从舟中飞跃出来,顺利落定的顷刻间,这才又朝著那法舟一招手。 倏忽间。 法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储物玉符中去。 呼吸间做罢这些,当柳洞清冷清的眼眸仍旧看向来时方向的远空时。 一团灼热的赤焰所凝聚而成的火球,便已经虚悬在了刚刚柳洞清驾驶著飞舟所处的悬空位置上。 並且在下一瞬间。 这赤焰火球也旋即折转方位,朝著柳洞清立身左近之处砸落而来。 『张楸葳追来了这是?』 “不,蒋修永暗中动的关係,法旨是从离峰上秘密传下来的。” 『而且,这团赤焰之中那仿若要焚烧一切的炽盛意蕴,还高了张楸葳几分。』 『是谁?』 柳洞清念头飞转的闪瞬间,一道身形匀称,面容清丽的身形,便已经从炽盛焰火之中缓缓显现出来。 果然不是张楸葳,甚至在柳洞清的眼中,此人身上散发著和张楸葳截然相反的气韵。 倘若说面容精致的张楸葳像是焰火中的精灵天女的话,那么此刻,初见的梅染带给柳洞清的感觉,却像是一团炽盛焰火之中包裹著的坚冰。 那烈焰本身多么炽盛,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韵便多么的幽寒冷肃。 心中一口气缓缓地提了起来。 柳洞清不著痕跡的往后挪蹭了半步,才抱拳拱手,谨慎的朝著面前之人行了一礼。 “师弟是山阳道院修士,奉离峰长老法旨,出山门执行任务的,却不知这位上院师姐有什么误会,因何故刚刚要以杀念锁定柳某的法舟?” 闻言,梅染也不回答柳洞清的话,只是一双冷清的眼眸裹挟著寡淡的情绪,淡漠的凝视著柳洞清的身形。 “你不该离开山阳道院的,圣教的司律限制了所有人,但实则也保护了所有人。 如今你看起来是纵身离开了漩涡危局之中。 但却殊不知,却也让自己离开了圣教的司律庇护之外。 把这番话说给你听,是希望你能死个明白。 下辈子若还是个寻常人,別入南疆,別入圣教!” 这番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古怪了些。 可柳洞清何等灵醒,几乎闪瞬间,一道惊雷绽放在接连翻涌的思绪之中,將一切蛛丝马跡串联起来。 紧接著,柳洞清先是展露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 很快,这一表情又演变成了某种自觉地荒唐的笑容。 柳洞清一边笑著,一边连连摇头。 “是蒋修然?哈哈——竟然真的是蒋修然!” “道奴不请自来的那天晚上,我曾经往他身上想过,但就仅只那一次。” “他在离峰云山的深处,离我,离外门实在是太远……” “万万没想到,我竟是乌鸦嘴,一语成讖。” “这算什么?神通不敌天数?” “可柳某就是不信命,才想著要从泥泞窠臼里挣扎出头的!” “为了破局,我原本准备了应对炼气巔峰的手段。” “或许,应在你身上,才是真正的天意!” 话音落下。 柳洞清法印打落。 轰—— 炽盛的热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喑哑兼且刺耳的焰火爆鸣声中,一十五道青焰火鸦的凶戾身形,显照在了天地之间! 第57章 原道圣玄伯仲间 这一刻。 一语成讖的荒唐,还有长久以来后知后觉始终处於蒋修然凝视之下的惊悸,以及本以为脱出了牢笼藩篱,却发现仍旧陷身在漩涡里面的无奈。 种种情绪疯狂的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交织。 最后又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愤怒。 一股想要打破、毁灭这弔诡命数的愤怒! 第一次。 柳洞清没有身持正念。 或者说,此刻那引起愤怒根源的不甘念头,临时成为了柳洞清的“正念”。 继而,当愤怒的风暴从泥丸紫府之中席捲开来。 连带著此前时因妖血煞气而积攒沉淀的那些,也在这闪瞬间一同点爆,失控一般的爆发开来。 躁动,炽盛,毁灭。 柳洞清那如地龙翻身、山火爆发的心念,在同一时间,与自己本源烛焰之中的怒焰贯通,与那一十五道满蕴著赤火神鸦血脉本源的凶戾灵形所共鸣。 他在这一刻,成了“鸦群”的一部分。 他愤怒的意志,在这一刻成了那古老族裔围猎廝杀的无上神韵的核心。 不是映照的飞鸟灵相,而是真正蕴含著古老血脉的火鸦横空振翅而起的那一瞬间。 当凶戾的神韵混合在一处冲霄而起的时候。 那已经不再是往昔时鸦群的狩猎。 那是柳洞清精神意志延伸之后,在原始本能里所提炼出来的,已经足够被他所熟稔掌握的丙火道无上杀伐法阵的一角! 真正的玄门道宗杀伐大阵! 更凶戾,更高效,更炽烈! 而直面著这样的场景。 此前时始终七情消退,冷若坚冰的梅染,终於在这一刻,脸上展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所有蒋修然所曾经翻阅过的手札,都是她匯总之后递过去的。 因而。 梅染深知柳洞清曾经在山阳道院之中明面上所做的种种诸般。 青焰飞鸟翻飞成群,接连越境镇杀对手。 这已经是足够惊艷的表现,是连蒋修然都不止一次开口认可过的天赋才情。 她本以为,这就已经是柳洞清的全部了。 却从未曾想到过,这些足以让蒋修然都认可的表现,却仅只是柳洞清真实实力之外的那层遮掩。 那他的真实实力,又该出乎预料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电光石火之间,仅只是想到这里,梅染的心神之中便不受控制的翻涌起真正的惊涛骇浪。 可火鸦横空,已经没再留给梅染更多的思索时间。 当热浪已经捲动著梅染的宽大衣袍猎猎作响的闪瞬间,梅染双手各捏印诀,翻飞缠绕之间,几乎舞动出了残影。 而顺著她法印打落。 唰—— 数道剑气破空的嗡鸣声重叠在了一起。 瞬息间,是九枚天罡道篆裹挟著九束赤光天虹剑气,在冲霄而起的那一剎,便反反覆覆的相互交错,明显依循著某一法阵的纹路与轨跡,密不透风也似,迎向了柳洞清的鸦群。 这是和方靖出手所明显不同的数路。 虽都是七罡天虹一脉,但很显然方靖走的是合眾浑一,以诸符合炼一道剑气,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的修法。 而梅染则用力在精巧之处,一枚天罡道篆便是一道赤虹剑气,纵横交错,演绎无穷变化。 霎时间,漫天的鸦群和剑阵,便这样悍然碰撞到了一起。 焰火的爆鸣声音登时间此起彼伏的响彻在漫空中。 简短的呼吸之间,超高频次的碰撞便已经诞生。 爆鸣声中,是赤火与青焰相继迸溅横飞,那是剑光接连斩落下来的火羽,那是赤鸦在剑气上留下一道道裂痕所激发的火星。 他们在不约而同的造成著火鸦与剑气的创伤。 但是在两道玄妙杀伐大阵的运转之下,这些伤痕却尽皆落在了无足轻重之处。 伴隨著鸦群和剑阵的迴旋兜转,伴隨著两人持续不断的將法力倾注入其中,只闪瞬间,火羽重新生长,剑光也再度变得周全。 战况竟然在这一刻,变得焦灼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 大概是离开了离峰所在的山门范畴,心境之中的一层樊笼被彻底挣脱的缘故。 柳洞清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了狷狂且肆意的大笑声音。 “哈哈哈——” “这便是圣教所传的无上法阵么?这便是你在蒋修然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顶尖杀招么?” “可我怎么瞧著……跟我这泥坑里自己咂摸出来的野路子,竟打的有来有回呢?” “哈哈哈——” “不过如此!哈哈哈——不过如此!” 这一刻,伴隨著柳洞清心中的狂念勃发,彼此的僵持非但未曾使得他青焰火鸦的威力衰减,更相反,当他狷狂的笑声仿佛和漫天鸦鸣声重叠在一起的时候。 鸦群的凶戾怒焰,威能甚至在这一刻更为繁盛了三分。 而与此同时。 梅染的眉头却已经不由自主的蹙起,展露出愈渐烦闷的情绪来。 事实上,柳洞清刚刚这番话,並未曾用任何七情入焰的手段。 不同於昨夜里直面方靖,施展的是映照而出的青焰飞鸟,柳洞清还需得一边出手,一边不断的开口,以“七情入言”来辅之扰乱方靖心绪。 此刻。 柳洞清动用的是本源烛焰,动用的是火鸦道篆的本体! 那漫天鸦群和剑阵的每一次碰撞,看似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划痕。 但实则焰火爆鸣的过程之中,蕴含著《锦织罗天垂威法》独特穿透特性的火鸦,早已经將怒意藉此穿透进了梅染的心神之中。 她本身是不是一块真正的坚冰,她本身具不具备七情,都无所谓。 怒念。 柳洞清这儿积攒了太多太多,有著无穷无尽的怒意亟待宣泄! 在那看起来不分伯仲,势均力敌的拉扯之中,实则某种堂皇且无可违逆的大势,已经在一点点的朝著柳洞清这里倾斜,並且以愈演愈烈的程度朝著梅染碾压而去。 伴隨著每一道火光爆鸣声的迸发,一股又一股本不属於梅染的怒意,无端的在她的心神之中纠缠。 一次,再一次,又一次…… 当丝丝缕缕的怒意匯合成一道洪流。 当它们纠缠在梅染的正念上,彻彻底底反客为主,强行成为了梅染自己心神之中的一道愤怒风暴。 梅染自己的情绪,开始干扰她自己。 自我心念纠缠的漩涡转动,开始让她无法专注於那九道剑气纵横交错的玄奥法阵的施展。 而与此同时。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狂意和怒念越是勃发,则那鸦群翻飞交错的身形,便越是契合玄理,便越是具备丰沛灵性。 於是, 就在这此消彼长之间。 就在某一顷刻间,杂念的累积彻底让梅染的心神不可避免的涣散一剎之时。 砰—— 前所未有的璀璨巨响声音里。 是鸦群陡然横飞,利喙、尖爪、翼刃纵横交错,將一道剑气生生撕裂,將一枚天罡道篆直接搅碎之后,那绚烂的赤色焰火在绽放! 第58章 且作魔邪混一团(求追读!) 那道赤虹剑气的爆鸣声,並不仅仅只是一切变故的结束,而是更多变故的开始。 电光石火之间。 梅染涣散的心念还未曾彻底清醒过来。 一道赤虹剑气彻底毁灭的炽盛风暴,便在这一刻,伴隨著迅猛的膨胀,无差別的將周遭的鸦群与剑阵一同覆盖湮灭去。 凶戾的啼鸣声中,鸦群翻飞而起。 满蕴著灵性的狩猎鸦群,巧之又巧的避过了一切炽盛热浪里面所蕴含的毁灭气焰。 但余下仍旧处在失控之中的其余赤虹剑气,则未能有这样灵巧的走位。 它们仍旧依循著前一瞬息间梅染的心念所掌控的惯性而动。 甚至还在相互交错,相互缠绕。 於是。 它们便这样结结实实的被淹没在了赤焰热浪最具备毁灭性的潮涌之中。 霎时间。 密密麻麻的皸裂声音,便重叠在一起,甚至在这一刻压过了焰火的爆鸣。 紧接著。 隨著热浪四散飞逸而去。 当梅染的心念在那一股“无名怒火”之中勉强收束起来的时候。 便正瞧见那漫天腾空而起的鸦群猛然间再度垂降,再度收缩鸦群的围猎范畴。 然后。 一道道本就已经残碎的剑气,就像是相互配合那样,不偏不倚的,正將己身最脆弱最残碎之处,在失控的横飞之中,迎上了那利喙、尖爪、翼刃。 砰——砰——砰—— 前所未有的爆鸣声中,晕散开来的热浪在这一刻甚至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赤红的顏色。 梅染的身形先是猛地一晃。 紧接著。 在这样满蕴著毁灭气焰的围猎过程之中,更多的怒念伴隨著一道道赤虹剑气的崩灭,而传递入梅染的心神之中。 而自身七罡天虹一脉剑气咒诀被毁灭的反噬,也紧隨其后,倾注入形神周天之內。 最后,则是那汹涌的热浪风暴在悬空之中,酝酿著毁灭气焰,隨著九枚天罡道篆的碎裂,朝著自己立身所在之地席捲而来。 在这样的內外交攻之下。 不仅仅只是心神,而是梅染的全数形神,都在这一刻趋於失控。 然后。 她整个人在热浪之中,几乎被从地面上掀起来,然后又被狠狠地摜在了深秋寒凉的地面上。 在意念彻底涣散之前。 她逐渐变得模糊的视野之中,只能勉强看到那一只只青焰火鸦撕裂开来漫天的赤云,仍旧自由纷飞翱翔的景象。 直至此刻。 昔日过往道爭的种种,才化作几个凌乱的画面,在闪瞬间涌上了她的脑海。 『总有火鸦能飞过层云。』 『这样的结果,或许也好……』 下一刻。 绝对的黑暗淹没了梅染的全数心神意念,她的眼前一黑,再没了一切感知。 ----------------- 当梅染涣散的心神意念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重新聚合。 当四肢百骸中传递而来的撕裂痛楚,持续不断的为她昏沉的心神意志做如同灯塔一般的引导时。 她终於艰难的从昏死的状態下清醒了过来。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入目所见的第一幅画面,便是她在离峰的云山之间从未曾见过的璀璨星夜。 紧接著。 她才又看清楚自己具体的处境—— 这是山野之间一处开阔而宽敞的山洞。 如今她便半躺半倚在冰冷的岩壁上,而在不远处的洞口处,则是柳洞清趺坐於一块山岩之上,直面星夜群山,背对著自己的背影。 本还散漫的念头在瞧见柳洞清背影的那一瞬间,便在悚然一惊中猛地收束在一起。 然后,梅染本能的便想要先从地面上站起身来。 可也正是在这一刻。 当念头已经清晰无比的传递出去,偏生自己的身形却没能有分毫的动作。 仿佛形神之间,被一道铁幕隔绝一样。 但偏生她又能清楚的感应到自己的心跳,感应到自己的呼吸,感应到自己四肢百骸间传递来的痛感。 这仿佛是清明梦一样的诡譎处境让梅染的心神慌乱兼且不安。 越是身躯难以调动,她想要起身的念想便越发强烈。 当要调动著起身的强烈念头超出某种极限之后。 前所未有的痛楚忽然间从四肢百骸中朝著心神中席捲淹没而来。 “嘶——” 她猛地不受控的倒吸了一口气。 继而在如斯痛苦的潮涌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往身上看去。 那一袭原本柔顺的宽大道袍上,早已经有了道道破漏痕跡,梅染瞧的清楚,其中有天罡之气暴走,在其上留下的细小剑气痕跡,亦有点点星火烧成的微小圆洞。 而在这些破漏之处下,隱约还能看到自己洁白如霜雪的肌肤上,那一道道同样大小的或暗红或焦黑的伤痕。 但这些都不是自己现今承受如斯剧痛,乃至於无法调用肉身躯壳的根源。 她看向了自己的腹部。 一道明显在此前诸般伤痕之外的割痕,在她道袍的腰腹部割裂开来一道约莫一掌长的裂痕。 但是她所展露出的平滑腰腹上面,却並没有相同痕跡的伤势。 可是,此刻她的腰腹间,却有著比火伤与剑伤更明显的异状—— 一枚约莫人指头尖儿大小的浑圆宝珠,此刻正镶嵌在自己的肚脐上,宝珠黝黑而油亮,仔细看去时,似是能够瞧见一道道浅淡的木纹,但整体又泛著如同宝玉一般的水润。 似木似玉。 生是让本如坚冰铸体的梅染,多了三分不一样的风情。 可是这一刻。 梅染却不觉得这一点风情有多么美丽。 她反而略显得绝望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伴隨著视角转入內视。 果然。 自那一枚宝珠为源头,密密麻麻,繁浩到堪称恐怖的根须,已经爬满了自己的內周天世界! 它们贯穿在自己通体的经络之中,扎根在五臟六腑的每一条血道中,和筋肉相互纠缠,和通体骨相融为一体,甚至许许多多的根须末梢,已经深入了臟器血肉,深入了骨相血髓之中。 这就是她通体剧痛的来源。 这就是她无法调动任何一点肉身躯壳力量的根源。 一息,两息,三息。 说来也奇。 当梅染再缓缓地睁开眼眸的时候。 她眼里的绝望神情,却在呼吸间一点点菸消云散去了。 她再度恢復了此前时七情消减的坚冰神態。 当她目光转动,看向山洞入口处的时候,正见柳洞清同样折身回看向来的目光。 “蒋修然是派你来纯粹杀柳某的?还是要在杀戮之前,先拷问清楚柳某的根底,藉此拷问出来蒋修永的跟脚变化?” “现在,柳某可以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你。” “但是作为回报,你也得告诉柳某一点儿,我所不知道的。” “就比如,从《明烛景日小赤光咒》的功诀详情说起……” 说话间,柳洞清的一只手缓缓地抬起。 印诀的上空,一点青光凝聚,继而倏忽展开,化作了一道神藤丹篆。 第59章 善识时务叩新主 身躯上有了那嗜血药藤的子株扎根,除却眼珠,梅染便是手指头动弹一下都难。 这会儿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打落下来,梅染想躲却也无处躲。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一道丹篆落下的瞬时间,一根极细微的藤蔓,忽然间在她那镶嵌在肚脐上的宝珠最顶端生长起来。 细长的藤蔓几乎在眨眼间便生长成了一株人小臂高低的袖珍果树。 紧接著。 枝头一道木骨节凸起愈发明显。 很快。 一朵略带著些血丝的白花盛开。 花开花落也只极短暂数息的时间。 很快,一枚赤红顏色的丹果,便这样凝结在了枝头。 这一刻。 看著自己身躯之上生长出藤蔓果树,梅染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冷静,露出了难以接受的无助表情。 但很快,这种无助的表情猛然间朝著慌乱转化。 因为就在果树生长的过程之中,她顿时真切的感觉到了那扎根在周身经络之中的根须,正在这一刻,不容忤逆的疯狂汲取著她依循《小赤光咒》所凝练出来的精纯法力。 这种法力在周天经络里被抽取的感觉。 甚至让她觉得有一缕凉意,由內而外的从她的身躯內核往末梢发散。 与此同时。 她眉宇间一点赤芒洞照,紧接著,九重光晕迴环呈现。 而仔细看去时,此刻最外层的那一道迴环上,光晕的明亮程度,在这一刻有了极细微的黯淡。 於是。 再看向那赤红色丹果的时候,梅染的眼中便只剩下了纯粹的惊骇。 她彻底明白了这一枚丹果的来源,这是那一道道根须,在汲取著她的修行本源,所凝结而成的灵材! 哪怕所汲取的本源比较细微,但也切切实实的让她从炼气巔峰的状態跌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之中,柳洞清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那枝头凝结的硕果,在这一刻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柳洞清缓步走到了梅染的近前处,他伸手摘下了这枚赤红的丹果。 下一刻。 那藤蔓果树本身,便瞬息间乾枯皸裂,继而化作了灰白色的木屑齏粉,自行溃散开来。 再看去时。 梅染洁白如霜雪的腰腹间,就只剩下了那枚仍旧镶嵌著,浑圆水润如故的宝珠。 “此是炼妖玄宗鬼藤一脉至上功诀,是我在秋水塬上得来的机缘。” “如今坦然告诉你,是想要让你知道,这功诀的跟脚同是圣地大教法脉,因而哪怕你身具先天圣教传承,不得其法,也难破解此等境遇。” “不要想著强行斩断、拔除这枚宝珠,它看起来是一切根须的本源枢机,但是反过来看,也正是它的存在拘束著你四肢百骸之中的重重根须。” “一旦你將之毁去,则顷刻间,每一道细密的根须將自成一体,疯狂的汲取扎根之处的一切能量,然后不受控制的生长成完整的藤蔓果树。” “被海量藤蔓从內至外撕裂撑开……这样的事情,我想不会有人想要经歷。” “同样的,我知你修为境界比我高一些,正面斗法是一回事儿,但寻常时候,我若一时不察,你大有能逃走的机会。” “但我也奉劝你不要这样做。” “此番用法,是我赶路的过程中,才从传承记忆之中翻找出来的,用的尚还粗浅。” “因而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你若离我百丈之內,则此物定然在我掌控之中,或开花结果,或沉寂不变,皆在我一念之中。” “但你若离我百丈之外……亦或者是趁其不备將我杀了……” “这到底是一株活著的妖邪植株,一旦失了我掌控,將你敲骨吸髓,恐怕也不过顷刻间的事情。” “彼时,南疆当少一人,又多一棵妖树而已。” “你既能给人驱使,且做得这样好,能担得重任,想来是比別的人,更懂得些性命珍贵的道理。” “如今听我诸言,切莫自误才是。” 话音落下时,將那赤红丹果翻手收起,又朝著梅染手捏著一道印诀,轻轻一晃。 登时间。 梅染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宇瞬时间舒展开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躯壳重新恢復了掌控。 略显得艰难的伸手支撑著,艰难的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来,她纤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从自己的腰腹间轻轻地拂过。 但是梅染的脸上,却一点点没了刚刚那些无助、慌乱且惊骇的表情。 她缓缓开口道。 “当年升嵐道院那一代寻常弟子,爭位失败后,殞身者不知凡几,我能活著,就是因为比他们更识时务。” “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但只要活著,就总能给自己的道途前程找一条路出来。” “有能杀我,最后却又留一条性命给我的人,我奉之为主又有何不可?” “况且,昔日不得已投在蒋修然门下,但他实则將我们几个当修行资粮看待,这是丁火修成,准备要再合丙火,炼成先天离火的人。” “丙火何来?再一步步修成实在太慢了!” “到了那一刻,我一身修为,连带著性命生机本源,都要成他离火诞生的薪柴。” “今日被师弟所囚,你我同修七光,你这一身丙火根基,总归得要自己亲自修成,我便免了殞身成薪柴之厄,若你只图我修行的法力,图我所掌握的赤光咒诀……” “那师弟这儿,实则是比曾经更好的去处。” “况且,咱们玄宗高道妙法果然不可思议,你身兼两个圣地大教的法脉传承,离峰上,赵瑞阳、张楸葳甚至是蒋修然,他们都小覷了你。” “如今又教师弟暂得脱出樊笼,有朝一日,你未必不能成为数代寻常弟子之中的一个出头的奇蹟。” “而到时候,师弟你走得越高,我的处境就越是周全。” 如此说著,梅染忽地一笑,继而缓缓地跪倒在地。 “奴婢梅染,今叩见我新主。” 原地里,柳洞清情绪有些不上不下的咂摸了一下嘴巴。 『柳某人第一次用邪修手段施展嗜血药藤子株,本该是一派魔意凛然之中將人强行慑服,怎么忽然有种被人反客为主的感觉呢?』 『我总算是晓得,什么叫真正的识时务了!』 『可她跪的这么快,总教柳某心底里不踏实啊……』 『不行,还得攻心!』 这样思量著,柳洞清念头飞转,紧接著,便在下一刻开口道。 “梅染? 赤红恍如梅花晕染,这是顏色的名字,听著却不是一个人该有的名字。 想来它並不是你的真名,你原本又是姓什么名什么呢?” 闻听此言时,梅染猛地抬起头来。 第一次,柳洞清在她那张坚冰也似的冷清面孔上,看到了纯粹的迷茫,与继而极致复杂的表情。 第60章 青红二炁破关隘(求追读!) 这一刻,梅染脸上的恍惚,直透她的心神深处。 紧接著。 回忆与思索在她的眼波深处交汇编织。 最后。 当她看向柳洞清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出乎预料的复杂感慨。 “自我爭位失败以来,你是第一个觉得,梅染不该是一个人的名字的,也是第一个,觉得我还是一个人的……” 如此感慨著,梅染復又摇了摇头。 “甚至,自你说这番话之前,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还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真名……” 梅染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来,仿佛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如今说真名也是无益,主人若是觉得蒋修然起的旧名不好,日后唤我一声梅奴便是。” “若是待得来日有了真正的道途前程,彼时再知我真名,或许才是正合宜之时。” 她非但未曾对著柳洞清坦言相告。 反而一改此前的梅染之名,復又將自己的称呼,再贬低到了尘埃里去。 闻言,柳洞清笑了笑。 “要么用自己的真名,要么乾脆自称为奴,寧可上,寧可下,也不再用一个不像是人名的称呼,不愿意再被当做资粮,当做玩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有这等心气儿,能从昔日爭位失败活下来,有的便不仅仅只是识时务。 把这口气儿护住,道途前程,你一定会有的!” 闻听得此言时。 梅奴神情再度变得恍惚,变得意外,甚至还有些许被柳洞清洞破了真正心思念头的不自然。 最后,这一切都化作了一个冷清的笑容。 “主人,奴来口述《明烛景日小赤光咒》吧。 怎么称呼奴並不重要,若主人有想法,也可隨意为我取名。 修行功诀,这才是真正的紧要事——” 闻言,柳洞清笑了笑。 梅奴强行转移了话题。 这说明,刚刚那番以其真名为核心的言语拉扯,已经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情绪翻涌的极限,甚至已经有些难堪其受了。 眼见得此。 柳洞清遂也决定先暂將攻心之事放下。 要在寻常时攻其心,和斗法时谋求一击强力贯穿不同,最上善手段,还是小火慢燉,温水煮青蛙。 於是,他只是笑吟吟的看著梅奴,直看得她脸色再度有些不大自然的时候,方才缓缓开口道。 “你自称奴婢,可到底炼气巔峰修为尤还远在我之上,我自然不好真將你作甚卑贱之人看待。 因此,有些事儿,你既已有言,柳某依你便是。 既如此,梅奴,为我口述小赤光咒罢!” 话音落下时。 梅奴重新恢復了冷清神色,再开口时,清丽的声音里,就满是道法功诀玄机的悠长意蕴。 另一旁。 柳洞清也瞬时间摒弃一切杂念,甚至运转小念头一诀,身持正念,以前所未有的专注,静听著梅奴的口述。 小赤光咒的咒诀本身理解起来並不算复杂。 尤其是柳洞清还有著很长时间修行小青光咒的经验,七光咒法同出天光一源,最后又皆是以身持烛焰为道法本源。 在功诀主体的框架,乃至於部分意蕴上,都有所重叠。 因而。 几乎就在梅奴將整篇功诀阐述完毕的数息之后,柳洞清便一面瞭然的点了点头。 但他並不曾直接开启修行。 而是看向梅奴这儿,手中捏著法印扬起。 眼见得一束青光再度化作神藤丹篆。 原地里梅奴本能的想要躲避,可电光石火之间,又生生忍住了身形的晃动,俏生生立在原地,生受了这枚丹篆打落。 登时间。 隨著海量的根须在周天经络之中汲取她的赤光法力,梅奴脸色在本源这样接连的消耗之中已经有些苍白,连带著身形也有些发软,似是已经难牢稳静立。 与此同时。 柳洞清的声音缓缓地传出。 “今日之后,我一日当动用丹篆三次,凝结三枚丹果,用以辅助修行小赤光咒。 这诸根须先汲取法力,等到法力乾涸的时候就开始汲取一身奔流的丰沛气血。 等气血也衰败下去,则开始吞炼臟腑、筋肉、血髓,直至连性命本源都吞炼乾净才肯罢休。 但只要维持法力充盈,维持本源烛焰不熄,则纵然此物加身却无性命之虞。 且柳某不是竭泽而渔的人。 你若能勤恳修行,甚至可以在这等频率的根须吞炼之下,仍旧维持原本的修行境界,甚至是保持些微的进境速度。” 这会儿,听得了柳洞清的“指点”。 梅奴毫不犹豫,顺著身形摇晃的那股力劲顺势趺坐在地面上。 紧接著。 她也不理会那滕蔓果树仍旧继续在肚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而是屏气凝神,於呼吸间入定,开始了小赤光咒的修行。 星夜间亦有天光灵气晕散在天地之间。 很快。 伴隨著功诀的运转,重新充斥在周天经络之中新诞生的法力,开始对衝掉了法力本源被抽取的不適状態。 甚至梅奴在这一刻展露出了自己於丙火之道的天骄稟赋。 眉宇间九重赤色光晕迴环展开。 在藤蔓果树从怀抱之中持续生长的同时,梅奴最外面那一重赤色光晕,其明光仅只黯淡了一瞬,紧接著便在法力的充盈之下重新恢復,甚至继续变得明亮起来。 她在这一刻重回了炼气巔峰。 而原地里。 柳洞清的双眸稍稍眯起,继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对於梅奴口述的小赤光咒功诀,哪怕他已经和己身修行经验相互印证完毕了,但却仍旧未曾尽信。 换做是旁人,恐怕要因为这份犹疑而无止境的拖延下去。 但柳洞清另有验证的妙法。 他没有告诉梅奴的是,这一枚嵌入她形神之中的嗜血药藤的子株,其原本种子形態的时候,也是由柳洞清以自己的鲜血涂抹,將之激发的。 也正因此。 此刻无穷根须都缠绕在梅奴的四肢百骸之中,只要距离足够接近,能够“內视”梅奴体內形神世界的便不止她自己,还有柳洞清。 伴隨著梅奴运转小赤光咒功诀,以对冲药藤子株对法力的汲取。 柳洞清真切而且完整的旁观了小赤光咒功诀在形神周天之內修行的全过程,並且见证了修行过后梅奴道法本源的提升。 相互印证之下,她所口述的咒诀完整、正確无误! 如此,柳洞清方才放心下来。 他打通了晋升筑基境界的又一道关隘! 而且。 同样让柳洞清欣喜的是梅奴並没有玩弄心计,並没有在这样关隘的事情上骗他。 这意味著,眼前之人,她的天赋才情,她所累积的学识,真的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与底蕴! 数息后。 柳洞清摘下丹果,梅奴也从入定修行之中清醒过来。 “梅奴,你说,今日之事发生之后,他蒋修然,后续还会继续派人追杀我吗?” 闻言,梅奴旋即陷入了沉吟之中。 第61章 北渡南归金赤口 数息之后,思索过的梅奴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短时间之內,他不会再派人追杀主人了。 作为南疆魁首圣地大教,圣教的司律之酷烈,远远地超乎主人想像。 事实上,越是在宗门之內,越是修行境界高卓之辈,实则受到圣教司律的限制便越是严苛。 大道爭锋、你死我活不假,但都需得在圣教圈定的规则范畴之內打生打死,否则,就別怪圣教司律殿诸长老跟你打生打死了。 主人是拿著离峰的法旨去赴任的。 对於蒋修然这等爭位已经成功过不止一次的世家嫡传公子而言,稍有出格的事情偶尔可为,但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甚至这一次派我出来,也有著事不可为时,拿我出来挡刀的意思。 到时候说甚道奴暗逃,自行其是之类,总归都有说法。 继续突破圣教司律规则的代价,以他如今的底蕴不是付不起,但对於他而言,不论是为此救我还是杀主人,都是不值得的事情。 况且,我都折在了主人的手中。 这就意味著,任何炼气一境的道奴,甚至是世家子弟,至少有九成风险要陨落在主人手中。 他也就能够意识到,他对你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错误偏差! 蒋修然是一个很贪婪的人,只要不是生死之仇,他很喜欢看天骄妖孽在他面前跪地俯首,为他所用的场景画面。 若我是他,甚至会因此而心生欢喜。 因为此前时主人斩杀方靖,他必须得杀主人,来给背后的世家一个交代。 可有了今日的事情,他正好有藉口,將你强行收归成他的道奴。 他不会出手的。 他会静静地等待著时机,等待著你彻底出头,然后通过道籍殿的考核,因为升入內门的事情而回返离峰。 等你回到了圣教的司律框架之內,彼时才是他再以堂皇如巍峨巨山之势,朝你出手的时候。 或许。 在他的眼里,此刻的你,已经比我们曾经任何人,都適合成为他点燃先天离火的薪柴!” 闻言时。 柳洞清的神情诚然仍旧凝重,但紧紧皱起来的眉宇已经在缓缓地舒展。 蒋修然的贪念诚然让人心神一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但对於柳洞清而言,再想想侯管事的忌惮、张楸葳的覬覦、张瑞阳的敌意,这样算来蒋修然都还得往后稍稍,他颇有些债多了不愁的淡然心態。 “柳某自入圣教以来,还没有哪一天是不在泥泞窠臼里面的。 有朝一日,蒋修然会为他给了柳某喘息之机的决定,而后悔的! 我信你的判断。 既然如此,等天一亮,咱们就继续出发,赶赴四相谷!” 这分明是柳洞清自己审慎思量之后,做出的同样判断。 偏生此刻柳洞清说得好像多么信任梅奴一般。 一番堂皇的话以身持正念的姿態说出口来,倒又让梅奴的明眸微微晃了晃。 ----------------- 天刚微微亮。 中州。 紫灵府山门左近处。 一艘庞大巍峨如同山岳的法舟,正在此刻撕裂开来漫天翻卷的云海,沐浴著大日初升的鎏金朝霞,缓缓地悬停在了云海罡风之间。 紧接著。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自法舟之上遁空而起,朝著紫灵府山门斜斜的坠落而去。 下一刻。 剑光悬停在半空之中,继而显化出一剑眉星目,身著素袍,暗绣云纹的少年。 与此同时。 一道紫金色灵光自紫灵府山门中腾空而起,继而同样悬停在了那剑眉少年面前,灵光之中,正是昔日那只金丝猴妖裹著松垮道袍的身形。 只是不同於昔日面对著心猿意马两妖僧时,这猴妖道人热情到几乎諂媚的表情。 此刻。 它脸上仍旧带著丑陋的笑容,但却让人觉得热情却又矜持。 “贫道乃紫灵府此代道子金王孙,见过道友,若没认错的话,道友可是万象剑宗首席真传祝承飞,祝道友?” 猴妖道人金王孙说话间。 那祝承飞先是本能的想要皱一皱眉头,又在眉头挑动的瞬间就反应过来。 他作势昂起头,使自己反应显得倨傲了些,又朝著金王孙抱拳拱手还了一礼。 “没错,正是贫道,因宗门收到贵宗掌教真人传讯,师祖遂差我率吾万象剑宗诸脉门人前来,赴古玄门除魔却邪斋醮科仪之约。” 说著,那祝承飞越过了眼前金丝猴乾瘪枯瘦的身形,先是往紫灵府的山门处眺望了一眼,紧接著,又环视向四面浓烈浩渺的云海。 “敢问金……金道友,我中州玄门,其余诸圣地大教的道友们呢?他们安在?” 原地里,那金王孙一张艷红色的猴嘴正要张开,话还没吐出来,祝承飞便又继续问道。 “道德仙宗的诸位师兄师姐呢?祝某需得先去拜会一二,免得去晚了,失我万象剑宗礼仪。” 闻言时。 金王孙原本张开的嘴巴猛地抿了起来。 它似乎有一股鬱气想要在这一刻勃发,又在呼吸间生是忍了下来,紧接著,方才又朝著祝承飞拱了拱手,略显平静的开口言道。 “诸教道友都还未赶至呢,祝道友,贵宗山门离著我紫灵府最近,因而你们最先收到的传讯,最先动的身,自然此刻也是最先到的我紫灵府山门。 贫道今日等在这里,是专为等候祝道友的,想先邀祝道友私下里,详谈一番这除魔却邪斋醮科仪的事情……” 闻言。 不等金王孙说完,那祝承飞便连连摆手,手指头几乎都在半空中摆出残影来了。 “道友!金道友!此事没甚好与我私下里详谈的! 若早先贵宗前辈早与我家长辈说定,那么祝某临行之前,便合该收到师祖叮嘱。 可既然他老人家一语未发,则任何中州大事上,吾正道玄门同气连枝,当共尊道德仙宗列位师兄师姐的想法!” 原地里。 金王孙身形猛地晃了晃,一身宽大的紫金云纹道袍,在他乾瘪且摇晃的妖猴身躯上,活似是一面幡旗也似。 它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像是將心中的鬱气与怒火全都压了下来。 “中州凡诸教大小事情,共尊道德仙宗的意见是正理,毕竟这是中州的魁首圣地大教。 祝道友这话,不论哪一家高足来说,金某都挑不出理来。 可唯独是祝道友这样说,却教金某听了之后,打心底里想要发笑—— 真把自己骨子里当成是中州的圣地大教了? 从慧剑如来昔日证道算起,也不过两千来年,这么快就把自个儿的跟脚给忘乾净了? 祝道友,回归南疆之北,重新占据千二百锦绣山川祖业,这事儿,万象剑宗如今已经不作念想了吗?” 话音落下,祝承飞的脸色猛地一变,继而死死地凝视向金王孙。 第62章 灵猴妖言惑剑心(求追读!) “金道友!此话未免太过失礼!你我乍相识而已,安敢如此置喙吾万象剑宗数代修士回归祖业的心志!” 说这话的时候,祝承飞一双愤怒的星眸,几乎要往外喷出火来。 伴隨著凌厉的呵斥声音落下。 霎时间。 金王孙的麵皮猛地抖了抖,整个乾瘪的妖躯也陷入了一剎的僵硬。 紧接著,他才生生挤出一抹丑陋难看的笑容来。 “祝道友知道的,我是猴妖么,照你们的思路,畜生不知礼不该是正常事儿么? 便算是贫道失礼又如何。 这天底下不论是一宗上下,还是某一个人,其心志从来都不是看谁喊得更大声,而是要看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两千年悠悠古史看过来,你万象剑宗到底戳在中州没再挪过脚。 若那份儿心志果真还在。 祝道友,你该知道,这除魔却邪斋醮科仪,当该是你们最好的一次机会!” 闻言,祝承飞的脸色仍旧冷清愤怒,可到底不像是刚刚那样肆意宣泄,许是被金王孙说到了自家宗门痛点,再开口时,声音也低沉了些,未有刚刚那般严厉。 “哼!风凉话谁都会说,可往南疆去的千里路,每一步需得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却唯有我们自己才知道。 那千二百群山祖业…… 说得好听此番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不过也只是想要教吾等为你们前驱罢了。 真夺回了祖业,那千二百群山上,又得染上我们多少师兄弟的血? 昔日被先天圣教驱赶出南疆,吾宗底蕴大丧,险些跌落圣地大教门槛,两千年生息也不过將將缓过一口气来。 再折腾这么一趟,日后回南疆? 圣地大教里还有没有我们万象剑宗这一號,恐怕都得打个问號!” 话音落下。 金王孙却连连摇头。 “错也!错也! 祝道友,此一叶障目,不见高山。 你们只看到了南归路上的艰险,便因此而生出了畏难情绪来,却忽略了南归之后的莫大好处。 有道是有舍才有得,依贫道看,你们若此番果真振奋一些,宗门底蕴,当是有增无减才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的不说,只说一点—— 当年吾族诸部南下的事情,祝道友当知晓的清楚真切吧? 魔门渣滓诡计多端,鬼蜮阴私算计层出不穷,多如星海之数,教吾族闹了笑话,南下诸部,九成没回来,死走逃亡勉强回来的,也元气大衰。 当初他们说是南下,实则未曾真正触及南疆腹心之地,主要把控的范围,正巧便是南疆之北,贵宗祖业这片的千二百山川。 多少好儿郎死在了那里。 那些山石之间,数也数不清的满身菁英的血与骨,早已经在岁月自然的洗涤之下,与贵宗祖业那一道道潜藏在群山之下的珍稀矿脉融为一体。 少说將这些本就满蕴灵性的矿藏,都平均往上抬升了一个品阶! 再者说来。 金乌一族当年就在其中,它们险些族灭南疆,死走逃亡出来就直接强占了东土纯阳剑宗的山门、法脉和底蕴。 如今这南疆北面千二百群山间,不知道多少菁英矿脉,沾染的正是金乌一族的血脉菁华。 这是一道有跡可循的明晰脉络。 你们若能得这等灵材…… 来日未必不能重演纯阳剑道,將纯阳剑宗的法脉传承,併入万象剑宗的底蕴之中! 坦白来说,汝宗剑道传承,终究是稍逊色纯阳剑宗一线的,这是脱胎换骨的大好事情! 且让被妖族污染的传承,重归人族圣地大教门墙,亦是正本清源之善举,是大功德也!” 金王孙说话的时候。 祝承飞的呼吸声音就已经变得急促且粗重起来。 他仿佛沉浸在了金王孙所描绘的美好且綺丽的描绘画面里面。 可是话音落下时。 祝承飞的脸色猛地又是一变。 金王孙到底有些用力过度,说的太深,反而教他警醒了过来。 继而,祝承飞嗤笑一声。 “哈——都道汝妖族诸部情同手足,我看倒也不尽然,金乌一族可知道,道友今日是如何將它们卖了个乾乾净净么?” 闻言,金王孙反而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人族诸圣地大教还同气连枝呢,最后两界山上贏了吗? 若非你们诸教几乎算是坐视昔日纯阳剑宗上下精锐在断后中死伤殆尽,焉有金乌一族强占东土魁首大教山门的道理? 情同手足的意思,就是归根究底还不是手足。 金某只顾眼前事,不论其他!” 闻言,祝承飞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纯阳剑宗的法脉传承……此事干係太大,其后续风波,不是我万象剑宗能扛得住的。 再者。 南疆之北那千二百群山矿脉,沾染了你妖族血与骨的菁华,我等还真不敢用。 昔日两界山在时,五域诸教里面,除却御兽道宗,就属西域佛门渡化一脉,强行渡化豢养你们妖族最多。 结果怎么样? 御兽道宗被覆灭的乾乾净净,渣都没给剩下,渡化一脉倒都尽皆被俘,活下来不少,可依贫道看,这些人却还不如死了痛快。 沾了你们妖族的东西,我万象剑宗还能有好么? 怕不是来日要成第二个纯阳剑宗,第二个紫灵府!” 金王孙笑著指了指祝承飞。 “道友未免谨慎过头了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妖族与人族共居五域,同修大道,道理、规矩,我们都在慢慢的学。 以往那些太血腥的事情,往后也会少做,南疆妖血矿脉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倘若祝道友对这些仍旧有疑虑,我却还知贵宗南下的另一桩好处—— 许多年前,炼妖玄宗刚覆灭的时候,你们就曾经追杀过炼妖玄宗骨剑一脉的孽修,是也不是? 但是你们的追杀未果,让他给逃掉了。 前阵子金某清扫中州南面,找出不少炼妖玄宗的余孽来,正巧探听清楚了这骨剑一脉孽修的下落。 他几乎算是最早逃入南疆的余孽邪修。 你们当年虽然没能留下他,却带给了他几乎无法痊癒的道伤。 后来在南疆的其他余孽往北传回了消息来,可以確信,许多年前,他便已经坐化陨落在了南疆。 若我没记错,昔年炼妖玄宗鼎立,数个圣地大教都曾经贡献一部分法脉传承,其中便有万象剑宗? 骨剑一脉传承,与贵教道法同出一源,但据悉,他们同样兼收树派之长,在道途底蕴上又走出了数步路来,可谓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祝道友,纯阳剑宗的传承你们不敢碰,那炼妖玄宗骨剑一脉的传承呢?” 沉默,十数息的沉默。 前所未有的沉重呼吸声里,祝承飞略显得艰难的开口道。 “还请金道友……” 不等他说完,他就被金王孙堪称粗暴的打断。 “喊师兄!” 祝承飞一顿,终究不得不抱拳拱手,朝著金王孙这里躬身一拜。 “还请金师兄赐教——” 第63章 野遗洞天柳贵人 金王孙猛地爆发出了尖利刺耳的狷狂笑声。 这声音隆隆迴响在漫空之中,甚至惹得远处云海上那艘悬停的法舟里,不少万象剑宗的弟子都在往这儿远远地眺望窥探。 等到祝承飞的脸色已经逐渐变得僵硬,逐渐变得很难看的时候。 金王孙方才止了笑声,老神在在的开口道。 “当初炼妖玄宗尚还鼎盛时,曾经有一位骨剑一脉的老修行,潜藏在南疆山野之间,暗中占了一片地肺火脉,经营成了自己的道场。 后来,他欲化道场为小洞天,使修行境界更进一步,没成想却功亏一簣,小洞天是勉强成了,人却灯尽油枯,死在了提升境界的最后一步路上。 此事甚少人知晓,唯那老修行的亲传弟子,为他料理完后事之后,回返了炼妖玄宗山门。 而你们昔日追杀的那个余孽,就是这亲传弟子的再传后人。 他遁入南疆,就是为得找寻先祖师留下来的洞天,以期能在动乱之中有一个藏身之所,兼且收穫祖师留下来的骨剑一脉的更高深传承。 但是结果么,师弟你也知道了,那人重伤不治,连带著自己身上那份传承,都一起葬在了那座小洞天里面。 而师兄我此前所拷问的那个孽修,又是你们当年追杀余孽的再传弟子的血脉后人。 他鬼鬼祟祟往南去,就是想著要挖祖坟,再给他们骨剑一脉接续传承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祝承飞的双眸已经显得甚是明亮起来。 在他灼灼精光的注视之下。 金王孙笑的更为淡然。 “那人拷问完之后,我就把他杀了,现在,天上地下,还知道那座小洞天的,就贫道一个。 拿它,换之后除魔却邪斋醮科仪上,万象剑宗站在我紫灵府一边,师弟答不答应?” 闻言时。 祝承飞似是想到了什么,明亮的眼眸再度变得黯淡了些。 他继而有些踌躇且温吞的开口。 “这……” 金王孙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我知道德仙宗声威甚隆,但我完全没有要让师弟你来做出头鸟的意思。 再如何是魁首大教,再如何执中州诸教之牛耳,他道德仙宗也终究只是正道玄门领袖而已,这中州不全是他家的一言堂,许多事情,他们总也得顾及大势才对。 而贫道想让师弟做的,就是成为这大势的一部分! 想想罢,只要南下正邪之辩的大势一成,骨剑一脉传承唾手可得,贵宗帮了贫道,千二百山川之下的诸妖血矿脉,也肯定好商量。 於公,这是让万象剑宗抵至万古未有之强盛的最好机会。 於私,若能做成这般情形,你这个首席亲传,或许可轻易一跃,成万象剑宗此代道子! 掌教……巨擘……大道爭锋…… 到时候,师弟就真得成古史上都留名的风云人物了! 而做成这些,我不要师弟强出头,而是要师弟顺势而为就好!” 祝承飞缓缓地低下了头。 “只我万象剑宗一家,恐怕顺不了这个势……” 金王孙笑著轻轻頷首。 “我知道,但事情总是一步步做成,师弟这里若是答应了,咱们再一起聚势。 等会儿要来的是多宝器宗,这一宗与我妖族不甚和睦,但万象剑宗与多宝器宗同气连枝,与中州共进退多年。 因而还需师弟多助我以助,待见了多宝器宗的道友,我来晓之以理,师弟你来动之以情。” 说到此处,祝承飞的精气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昂起头,挑了挑眉毛,旋即朗声道。 “都是为了彰我中州正道声威,行除魔却邪之伟业!” 闻言,金王孙更是发出了一阵堪称邪异的怪笑。 “对——对对!咱们为的就是这个!” ----------------- 南疆之北。 四相谷外的平地上。 一中年道人正神色紧张的站在最前头,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眾身形略显得清瘦的年轻道人们。 他们齐皆望向清朗而空无一物的南面天穹。 就这样静静地等待著。 终於,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之中,有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为首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往前一步走到了中年道人的侧旁处。 “曲管事,师门派来的主事怎么还没来?” 闻言,曲管事也不偏头,只是斜斜的用余光瞥了那年轻人一眼。 “急什么? 贵人赶路,跟你这等泥腿子能一样吗? 许是欣赏路上风景呢,亦或者是教別的事情给耽搁住了。 但不论怎么了,这里边有你们不耐烦的份儿吗? 怕你不知道,有贵人前来四相谷坐镇的法旨,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就以一道玉剑,由离峰长老直接发出的! 长老亲降法旨—— 自咱们开闢四相谷矿场以来,可曾有这样的阵仗? 所以你们几个都灵醒些!莫自己犯蠢开罪了贵人,最后反而还要让道爷落得个管教不严的罪过! 哼! 道爷得罪了贵人,了不起丟了这矿场管事的职务,回山许还能享清福去。 而你们几个…… 会不会因此被贬成道奴,不过是人家一念之间的事情! 已经成了杂役弟子,虽然一辈子清苦些,多卖卖力气总能过活。 道奴?那可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曲管事话音落下,登时间,他身后诸多年轻杂役弟子,齐皆神情一变。 而与此同时,那曲管事的表情也猛然变得更为严肃起来。 “来了——” 听得他的话,诸修循声望去时,正见远远地半悬空处,一道大赤明光疾驰飞遁而至。 不过数息之间,便已经抵至近前。 当他们都已经感觉到那股澎湃热意的时候,明光已经稳稳地悬停在他们面前的不远处。 赤光消弭。 缓缓地露出了內中的法舟。 更显露出了立身在法舟前头,那满脸傲然,身著一袭深紫道袍,因为刚刚以法力驾驭法舟,正在毫无遮掩的显露出炼气巔峰气息的梅奴。 在这样澎湃的声威席捲之下。 诸杂役弟子就没有身形不摇晃的。 他们先在第一瞬间因为梅奴惊艷的容貌而失神,紧接著便在这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威压之下心生惶恐。 连为首的曲管事,都往后挪蹭了两步,才堪堪站定。 那几个灵醒些的杂役弟子,已经顺势將腰躬了下去,並且拿双眼的余光去看向曲管事的身影。 这样如姑射仙子,只差半步就可晋升筑基的人,便该是那贵人当面了吧? 原地里,曲管事也犯了一瞬的嘀咕。 长老法旨说的含混,他倒真不知圣教到底派了哪位贵人来四相谷坐镇。 虽说有玉符为证,可这样贸然开口索要,又显得失礼了些。 念头飞转间,曲管事便也拱了拱手,继而开口时。 舟头,满是傲然与冷清神韵的梅奴,收了自己澎湃的境界气息,更看也未看远处的眾人,而是折转身形,继而姿態温驯的面朝著法舟舱室之內,作万福礼。 “主人,四相谷,到了。” 第64章 四相烘炉花又明(求追读!) 当柳洞清頎长的身形缓缓地从舱室中走出,继而越过梅奴恭顺的身形,立身在舟头的时候。 他身持正念。 这一刻,往昔记忆翻涌,所有对侯管事,对蒋小七,乃至是对张楸葳的神韵气质的捕捉,都在柳洞清动用小念头一诀的过程之中,完美的復刻在了自己七情反应上面。 贵!贵不可言! 只看了一眼,曲管事就赶忙低下了头去。 而在曲管事的身后,那一眾杂役弟子,更是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梅奴先声夺人,自己再后来者居上的设计,在这一刻简直省却了柳洞清千言万语的粉饰。 任谁看,这都是正经从离峰上走下来的世家子弟。 真的简直不能再真了! 下一刻。 柳洞清缓步从舟头上踱步走下来。 嗒——嗒——嗒—— 很轻但又很明显的脚步声响起,那声音传到人耳边,却像是有著超乎寻常的穿透力量一样,竟在一剎间摄住了人的心脉律动。 继而,让人在这脚步声中,只觉得七情翻涌,头脑眩晕,思路再难清明。 登时间。 曲管事后面,不少年轻的杂役弟子,就已经开始身形摇晃如同打摆子了。 连曲管事自己,都猛地將头低的更深了些。 七情入焰一脉修士的標誌性手段! 若非世家子弟,离峰上,又有谁能够在这样的修为境界,能將七光咒法进阶,高深法脉都修行入门呢? “贫道——” 不等曲管事开口继续说出第三个字来。 已经走到了近前处的柳洞清,便隨手將身份玉符拋出。 因为看也没看曲管事的缘故,柳洞清拋的有些歪斜,曲管事不得不止了话音,侧著身子伸手一捞,才將身份玉符接下。 “不难为你,自个儿看罢,现在可知贫道是谁了么?” 闻言,凝视著手中身份玉符的曲管事,抬起头来朝著柳洞清訕訕一笑。 “贵人莫怪,长老法旨上说得含混,虽有玉符印证身份,晓得贵人乃是新任主事,可恕老朽愚钝,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贵人。” 几乎是在曲管事话音刚落的瞬间,柳洞清的声音,就以一种略显得咄咄逼人的態势紧紧地坠在了后面。 “不知道就对了!也不需要你知道!既是教中老管事,就该清楚含糊其辞的事儿少瞎打听!” 闻言时,曲管事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他原本已经抬起来的头又稍稍低了下去。 “是——是——” 正这样连声应著,柳洞清的手就已经再度伸到了曲管事的面前。 管事赶忙將手中玉符递到了柳洞清的手里。 借著这一下动作的接触,柳洞清这才偏头瞥了一眼曲管事。 “老管事又如何称呼?” 闻言,管事抬头,朝著柳洞清很和善的一笑。 “老朽是曲——” 可又不等管事说完,柳洞清就一面自顾自的收起了玉符,一面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算了,不重要,曲管事是吧?给贫道说一说,这四相谷的玄奥吧——” 说著。 柳洞清整个人便越过了曲管事的身形,自顾自的往四相谷中走去。 他身后的梅奴更是同样的姿態,將法舟往储物玉符里一收,便不疾不徐的坠在柳洞清的身后,不论快慢,只落后著一个身位。 此举甚是失礼。 偏生曲管事这儿,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甚至是习以为常的反应。 他非但不恼,整个人的神情反而更恭谨了些。 將一眾杂役弟子舍在原地,曲管事折身小碎步快走,竟也和梅奴一左一右,跟上了柳洞清的身形。 “敢教贵人知晓,四相谷开闢,约莫已有三四十年。 老朽是个没甚跟脚的,当年刚做了管事,就被派来主持四相谷开矿事宜,再没轮转去过別处。 也正因此,见证了四相谷开闢全程,深知此地的造化精妙之处—— 此地源起还要从昔日妖族金乌一族,率诸部南下一事说起。 掌教祖师用计如羚羊掛角,诸宗几部血元道功法献出,登时间便使妖族意图席捲南域的大势不攻自破。 彼时,不乏有为了修行血元道功法,妖族诸部之间相互攻伐,乃至出一畜生妖孽,屠戮己族。 正就是在这南疆北地的连绵群山之中,那段时间不知洒落了多少的妖血。 南疆號称十万大山,层峦叠嶂的锦绣山川之中多矿脉,更深处还有號称八百万里地肺火脉。 彼等湿生卵化之辈也不是无头苍蝇乱窜,所谓凤凰择梧桐而棲,昔日南下的妖族诸部,正是以金乌一族为首的诸火属妖族为主。 它们的血肉菁华洒在群山间,造就了一条条珍稀的妖血矿脉,其中不少,在这些年里,已经相继被吾圣教开採、发掘。 四相谷也是其中之一,但更特殊些。 盖因在这座山谷之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各有一条掩埋在山石之下,因地肺火脉上涌而形成的熔浆暗河火道。 也正因此,昔年此地成了左近之地的诸妖族廝杀之后,掩埋痕跡,拋却尸骨的『乱葬岗』。 许多血肉菁华熔融在了这四条暗河火道之中,並且在自然蕴养之下彻底融为一体。 此后又过了许多年。 一直到妖族诸部彻彻底底在南疆销声匿跡,忽有一日,地肺火脉暴动,四道暗河火道齐皆上涌,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同涌入四相谷矿坑內。 那熔浆在前所未有的炽烈状態之下,借著自然伟力喷吐的力劲,竟甚为奇异的与原本谷內矿藏融为了一个整体。” 闻言,饶是柳洞清偽作世家子弟倨傲姿態,都不禁在曲管事的描述下感慨了一声。 “天地鬼斧神工,唯自然伟力方有此等造化…… 那么此地矿藏开採,又去往了何处?” 曲管事悄悄瞥了柳洞清一眼,继而才略显得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最初时,有几位七罡天虹一脉的真传弟子感兴趣,觉得这是日后熔炼剑胎的好炼材。 那时矿藏开採的多些。 可后来他们才发现四相谷矿藏的不妥帖之处—— 那炼材之中蕴含著让丙火道修士觉得很精妙的力量,但是同时,细细熔炼这等炼材时,才发觉,內中蕴一股妖血煞气,与熔浆之中本身蕴含的地脉煞气纠缠融合为了一个整体。 甚等斩煞法门都不好用,除非能在极短暂时间內,猛地抽离妖血煞气,或者是地脉煞气,否则,二者牵一髮而动全身,动某一煞,则另一种煞瞬间暴走,直接污染整个炼材全部。 在这之后,七罡天虹一脉的诸弟子就渐渐失了兴趣,后来开採量逐年降低。 如今矿再开採出来,便是给司律殿等地送去,据说是熔铸成了些给罪修镇封体內大窍的钉头刑具。” 早在刚刚曲管事描述四相谷矿藏诞生来歷的时候。 柳洞清的心神便已经在微微泛起波澜。 等到他言及昔日七罡天虹一脉修士种种,以及这炼材不妥帖之处时。 刚刚那微动的心念,瞬间化作了一个倾向十分强烈的猜测—— 这四相谷的矿藏炼材,很可能成为自己下一步修行的资粮! 於是,下一刻。 在曲管事果然如此的表情之中,柳洞清猛地发出了一声倨傲的嗤笑。 “七罡天虹一脉?哈! 那些满脑子都满是贱气的人,能济得什么事? 管事,取些四相谷矿藏炼材来,动脑子的事儿,还得我七情入焰一脉来做!” 上架感言(极简版) 亲爱的书友们,三个小时之后,过了十二点,11.01號,本书就要正式上架了! 十更! 求订阅!求月票!求支持! 第66章 地母铁玉烧药石(求订阅!) 第66章 地母铁玉烧药石(求订阅!) 闻言时。 一旁曲管事不敢怠慢,翻手间一木匣就从袖袍之中取出,木盒半开,露出內里一方被切削整齐的暗红炼材,直往柳洞清面前递去。 “正要请贵人品鑑。” 而原地里,就在曲管事將木匣从袖袍之中取出的那一瞬间。 柳洞清的身形便忽地一顿,紧接著,才又不著痕跡的往前继续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梅奴则已经伸出手,替柳洞清接过了那木匣。 果然!” 在平静兼且倨傲的神情之下,柳洞清的心中早已经陷入到了某种狂喜的境地。 那是因为在曲管事取出木匣的顷刻间,柳洞清的形神周天之中,便已经有著数道重叠的鸦鸣声忽然间震响。 那是他修行本源之中,已经炼化的那一部分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在和眼前的炼材所感应共鸣! 昔日山阳道院之中,不论是何等品阶的飞禽妖兽,都未曾让柳洞清有过这样的反应。 不愧是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蕴养而成的炼材。 这意味著眼前矿藏之中所蕴含的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的浓度,远远地超过了往昔的任何一种飞禽妖兽! 或许是昔日被拋入暗河火道之中的妖兽尸骸数量之多,品阶之高,超乎了想像。 或许是这座四相谷所化的天地烘炉,已经將妖兽尸骸在自然之力中锤锻提炼出了菁华。 亦或者是兼而有之。 此时,隨著梅奴再將木匣捧到柳洞清的面前来,他方才故作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 霎时间,心神之中的记忆洪流翻涌,鬼藤一脉的道书手札开始浮现,並且让柳洞清敏锐的捕捉到了那矿藏炼材上一些独特的金属纹路。 “此地原本是地母铁玉矿?” 这还是第一次,曲管事的脸上展露出了些惊讶的,出乎预料的表情。 但他很快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此矿罕见了些,但在诸多剑道法门之中都是熔铸剑胎的顶尖辅料。” 闻言,柳洞清也轻轻頷首。 不止是炼剑胎的顶尖辅料,更同样是鬼藤一脉中能够被嗜血药藤吞炼的矿藏!” “天助我也!” 心中喜意更盛,但柳洞清却仍旧倨傲的同时开口道。 “说了,动脑子的事儿,就还得我们七情入焰一脉来!” 曲管事低下头不敢接话,紧接著,就看到柳洞清停下了脚步。 这边说边走的过程里,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四相谷的谷地之中。 整座谷地坐北朝南,唯南面一处豁口可供出入,而整个谷地又里大外小的葫芦状。 此刻,柳洞清他们就正站在这葫芦状谷地的中间隘口处。 在他们的身后。 靠近出入口的谷地中,是採矿的入口,以及眾杂役弟子生活的一大片群落。 看不到半点儿的自然风韵。 而在隘口处再往里看。 则是大片大片的红竹林。 只有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路铺陈在竹林之中,而在道路的尽头,则是一片明显新平整出来的土地,以及耸立在平地之上的一座二层的竹楼。 柳洞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有心了。” 紧接著,柳洞清又折过身来,第一次郑重其事的看著曲管事。 “贫道来四相谷,又不是真挖矿的,我坐镇与不坐镇,若无我別的吩咐,一切当与往常时一样,凡有事,去与贫道的道奴说去。 耽误了贫道的清修,你该知是个什么样的罪过。” 闻言时,曲管事更是连连頷首。 “老朽晓得——老朽晓得——若无事老朽这便告退” 说著,不等柳洞清的回应,曲管事便已经倒退著,往斜后面的诸群落中回撤去了。 片刻后。 红竹林中的竹楼內。 柳洞清將梅奴舍在了一楼,以作门卫,继而又自己占了整个二楼之后,方才卸下偽装,略显得急切的走到桌前,將刚刚的木匣彻底打开。 数方切削整齐的矿藏炼材就这样摆在柳洞清的面前。 伸手触摸时,那种赤火神鸦血脉本源的共鸣更是真切。 强忍著心神之中的悸动情绪,柳洞清將诸多杂念摒除,开始仔细思量,將这等炼材转化成资粮的方法。 这是他往昔时未曾触碰到的门径。 甚至连这两道玄宗传承之中,都未曾在手札里有所记敘。 原始的地母铁玉矿石,可以直接被药藤吸收,但如今被熔浆重炼之后则未必。” 且按照手札记载,此物虽蕴含地肺煞气,本性却喜洁,颇有些阴极生阳、 太阴炼形的意蕴在其中,也是能够在鬼藤一脉入药的根源。” 这就是为什么在七罡天虹一脉修士手中,煞气稍稍暴动,炼材本身便被废掉的缘故。” “而嗜血药藤汲取矿石炼材內蕴菁华,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破坏掉血煞与地煞气的纠缠状態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需得在数息间將其中一种煞气瞬间拔除才行! 而我所掌握的,这样迅捷的手段,却不在鬼藤一脉传承之中,而在火鸦一脉的传承里。”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昔日烧熔了妖兽尸骸,炼出菁华来,又和矿脉融为一体的炼材,还能算作是尸骸么?” 还能算作是火鸦一脉的修行资粮吗? 只能实际验证一下。” 想到这里,柳洞清旋即將手伸出,自木匣之中取出来一方拳头大小的矿藏炼材,然后远远地放在了案桌的另一边。 屏气凝神。 已经修行过太多太多次的赤鸦灵咒的功诀涌上心头。 法印变幻之间。 一团满蕴灵性的虚火,被柳洞清从眉宇间拽扯出来。 “著!” 旋即。 如同昔日飞扑诸飞禽妖兽一样,这团虚火猛然间垂落,將案桌上的这方暗红色炼材完整的包裹在其中。 一息,两息,三息。 那包裹著矿藏炼材的虚火本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柳洞清自己都以为这样的试验失败了的时候。 忽地。 滋滋—滋— 剧烈兼且细密的,仿佛有一团虚无的水被焰火煮沸的声音,猛然间在焰光的繚绕之中响起。 与此同时。 大量沉暗的血红顏色开始疯狂的在那地母铁玉的表面褪去。 而那原本包裹著地母铁玉的灵咒虚火,也在柳洞清的注视中,於两三息间,汲取著那些褪去的沉暗红色,由实转虚,凝练成了一团散发著清香气的血焰。 原地里。 柳洞清的嘴角已经咧开。 不愧是我玄宗高道妙法!” 修行又岂是那等不便之事! > 第67章 破开樊笼凭升举 第67章 破开樊笼凭升举 这一刻,柳洞清欢喜不已。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矿藏炼材在这一刻实证成功,確实是能够为自己提供修行助力的资粮。 更因为此刻柳洞清面前凝聚的那团殷红的血焰。 自柳洞清修行赤鸦灵咒以来,他还从未曾凝聚过这样凝练的血焰! 那焰光厚重的几乎已经不再透明。 甚至明明是火光,这样凝视著,竟然带给了柳洞清一种血浆即將要凝固时的那种粘稠感。 这一切变化都並非是错觉。 这是柳洞清从那矿藏炼材之中,汲取到了一团干分浑厚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的缘故。 若让我自己动手,杀多少飞禽妖兽才能得来这样一团血焰? 论造杀业,还是掌教祖师狠吶。 这南疆之北是妖族的血泪处,反过来,也是柳某人的炼法福地。 在圣教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处半废弃矿场的偏远角落,却又能带给我以不可思议的助力!” 这样想著。 柳洞清再也无法遏制那股源自於本源烛焰之中的衝动。 手上印诀再一变幻。 登时间,那团厚重粘稠的血焰,便猛地横空飞跃起来,继而直直撞入了柳洞清的眉心。 轰— 前所未有的澎湃热浪,伴隨著那团血焰轮转周天而在柳洞清的躯壳內膨胀开来。 那等炽热,甚至带给了柳洞清以隱隱痛感。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毫不犹豫的身持正念,將诸痛感恍如杂念也似强行镇压。 紧接著。 便见隨著灵咒功诀如常运转,那血焰轮转周天之后,重归天顶的瞬间,便毫不犹豫的如同天火降世也似,直直地往本源烛焰砸落而去。 血焰飞降的瞬间。 厚重的气血生机裹挟著同样浑厚的妖血煞气,朝著四肢百骸席捲而去。 刚刚经络强行炼化血焰的伤势顷刻间弥合。 而与此同时,和气血生机同样浑厚的妖血煞气,也化作一股无名怒火直衝泥丸紫府。 愤怒风暴几乎顷刻间席捲,要將柳洞清的心神涣散。 但早有准备的柳洞清,一面继续身持正念,一面同时运转《锦织罗天垂威法》。 根根神念钢针不是向外,而是向內,接连刺破那愤怒风暴,更以心念中传递而来的痛感,使柳洞清始终在愤怒风暴的肆虐中保持清醒。 说来也奇。 正巧是源自於圣教离峰一脉的道法功诀,正在这一刻强行镇压了炼妖玄宗功诀修行时的不谐。 而在这不谐尽皆镇压之后。 终是轮到了柳洞清的此番修行有所成就的时候。 那团血焰直直坠入了本命烛焰之中。 两道焰火相互融合的瞬间,那浓烈的赤火神鸦本源血脉,开始在融入柳洞清本源烛焰的过程之中,被赤鸦灵咒进行著最后的炼化与改造。 只极短暂的数个呼吸之间。 本源烛焰之中,接连明灭不定的妖芒相继消隱。 与此同时,一枚完整的火鸦道篆直接诞生在了烛焰中! 柳洞清修行了这么久,方才堪堪凝练出了十五枚火鸦道篆,今日,这第十六枚火鸦道篆,竟然仅只伴隨著一道血焰的炼化,一蹴而就! 在一道全新的鸦鸣声震响在形神周天的那一剎。 当早已经驻足在炼气六层巔峰,因为昔日在山阳道院中有种种顾虑而未曾再跃出一步的柳洞清,在这一刻本源烛焰再度壮大的时候。 这种修行进益的变化自內而外的发散开来。 小青光咒的功诀自行运转开来。 霎时间。 海量的天光灵气疯狂的朝著柳洞清这里匯聚而来。 嗡嗡嗡— 重重青色光晕迴环在这一刻甚至爆发出了实质的震颤嗡鸣声音。 千呼万唤始出来。 在澎湃的天光灵气持续不断的匯聚之中。 终於。 在反覆的酝酿之中,某一道似乎本就並不厚重的境界壁垒,终於被这样来自烛焰壮大和天光灵气灌注的內外交攻之下破碎开来。 唰— 第七道青色光晕在这一刻诞生,並且嵌套在了本源烛焰的最外层! 炼气后期! 柳洞清长舒了一口气。 他终於在这一刻,达成了他曾经梦寐以求,曾经穷极心力所期待的目標。 他终於隨著这一层境界的跃升,实质性的完成了自己在圣教第一个泥泞窠臼的挣脱。 他终於踏落了改变自己运数与道途的第一个脚印。 欢喜的情绪有。 但说来也奇。 这一刻柳洞清的心中,更多的是直面境界提升的淡然。 盖因为,今日的结果,早已经在他此前种种的努力中註定。 是某种顺势而为的必然。 甚至。 柳洞清淡然到已经可以很快从境界提升中抽离出来心神。 继而飞速的接续著全力运转小念头功诀,將刚刚怒念风暴的余波飞快的相继斩落,化作灯油,融入本源烛焰中去。 很快。 刚刚诞生的第七重青色光晕,便在灯油的增益之下,变得越发凝实,境界气息越发稳固。 直至此刻。 柳洞清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眸,將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桌案上的那矿藏炼材。 歷经了虚火转化血焰的修行过程,这炼材本身早已经不復此前时被切削的齐整,它本身扭曲的像是刚刚开採出来的原矿石一般。 连带著,原本平滑光洁的表面,也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展露出密密麻麻的、 深入炼材內核的细小孔洞。 原本沉暗红色的表面,也在血焰的汲取之下,变成了略显光泽的玫红顏色。 当柳洞清伸手將其捏在掌心里的时候,这炼材还散发著某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以及持续不断的温热。 这股热意並非来自於此前时血焰的煅烧,而是纯粹炼材本身的温度。 “仍旧有著约莫四成多的丙火道妖血气息残存。 不是虚火未曾彻底將血脉之力拔除,而是昔年葬身在四条暗河火道之中的妖兽,不仅只是鸦类一族,还有其他的飞禽,甚至是其他种属的火妖。 但它们血脉寻常一些,没有如赤火神鸦这等远古先祖的本源力量支撑,在被熔浆炼化气血菁华的同时,它们所蕴含的那部分妖血煞气,早已经被地肺火煞同化。” 进而,这一部分妖血气,也已经和炼材本身完美统合。 原始版本的地母铁玉矿石不可能再復原回来了。” 而此刻这拔除了妖血煞气的矿石,则就是昔日七罡天虹一脉的修士们,最为希冀的顶尖剑胎辅料!” 也是对於嗜血药藤而言,甚至比原版矿石,都更为理想状態的奇珍药石! . 如此思量著。 柳洞清已经一翻手,將玉缸也摆在了案桌上面。 然后,带著某种期待的目光,他將手中炼材,轻轻拋入了缸中的赤泉里。 第68章 太阴炼形壮根骨 第68章 太阴炼形壮根骨 噗通— 当药石被掷入玉缸之中的同一时间,柳洞清另一手扬起,捏成的神藤丹篆也已经凝聚,並且几乎不分前后的,同时打落向嗜血药藤。 霎时间,似木似玉的藤蔓枝丫上,便有著丰沛的灵光接连闪逝明灭。 柳洞清顺势往前探了探身子,往玉缸中窥探去。 那地母铁玉药石並未完全被缸中的赤泉淹没。 也正因此,柳洞清此刻观瞧的很是直观。 隨著药藤上灵光接连往下涌动,赤泉的“水位”进一步下降。 在柳洞清昔日激发了嗜血药藤的种子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柳洞清见到那些本就密密麻麻的根须本身,再度得到了“生长”。 瞬息间。 大量全新的根须诞生,原本旧有的根须上,也在密密麻麻的演化出分叉来。 这些新的根须与分叉甚是诡异,它们像是具备了一定的活性一样,比起植株的根须,更像是如同章鱼一类的触角一般。 在“生长”的过程中,大量的根须如同触角也似,攀附上了那玫红色的矿藏药石。 很多很多根须,已经顺著药石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空洞,深深地扎根入了药石的內核处。 如斯怪诞兼且生机旺盛的场景,仅仅只持续了四五息的时间。 再之后。 隨著根须不再诞生,並且將整个矿藏药石完整的包裹。 海量的灵光在这一刻汲取著赤泉与药石的力量,开始从根须处往上涌去。 霎时间,那藤蔓枝丫的三处木骨节的五个突起上,相继有著花苞酝酿,並且在灵光的持续灌注之下,很快,五朵花相继盛开,又很快败落。 崭新的玫红顏色丹果凝聚。 柳洞清抬手轻轻触碰。 这是纯粹的气血能量和丙火灵气糅合而成的丹果。 能量较之往昔的丹果更为精纯。 而且———— 柳洞清在这一刻略显得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丹果自凝结的瞬间,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宝药清香,在勾动著柳洞清想要將之吞服的本能。 他的形神躯壳在用这样的反应告诉柳洞清——他需要它! 於是。 柳洞清毫不犹豫將手中捏著的那枚丹果猛地吞服下。 丹果化作一股清流闯入形神世界。 丰沛的丙火道能量瞬间轮转周天,最终直直坠入本命烛焰中,继续夯实著柳洞清刚刚跃入的炼气七层境界。 紧接著。 则是隨著药力发散开来,同样浓烈的气血之力充塞向柳洞清的四肢百骸,登时间,便教柳洞清身形再度內壮。 明明已经是深秋时节。 但柳洞清此刻身著单袍,端坐在竹楼中,非但不觉得有甚寒意,反而散发著热意,像是个小火炉一般。 但丙火道灵气和气血之力,这些都是柳洞清早已经有所预料的。 它们再如何丰沛,也不该引起柳洞清那么强烈的本能衝动才是。 那股在二者之外的玄妙,到底在何处呢? 正当此念生发的瞬间。 伴隨著最后一缕气血之力顺畅丝滑的融入柳洞清的躯壳。 忽地。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打了个寒颤一样。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有一道冰凉的电流在他的周天经络之中徜徉而过。 紧接著。 是一股他十分熟悉的感觉诞生。 那是昔日吞服离火冲虚合元丹果的时候,体內沉淀的妖血煞气被拔除的时候,才会特有的鬆弛感。 此刻。 不少数量的妖血煞气隨著电流的激盪而被从柳洞清的气血中牵引出来。 接下来。 这些煞气却並未进行昔日吞服离火丹时的形神力量轮转变化。 也未曾就此直接顺著呼吸,从柳洞清的躯壳之中排除出去。 这些妖血煞气的变化仍旧在诞生。 它们仍旧在药力引导下演化。 但却並非是往昔时柳洞清所熟知的任何一种。 他只能感觉到,那一股原本让自己的形神十分难的煞气,在逐渐混合著那股电流,从寒凉朝著温热转变。 它不带给柳洞清任何的不適,反而让柳洞清逐渐產生某种如同泡在温热汤泉之中的幻觉。 如斯变化持续了良久。 当这种温热几乎已经达到了马上要变化成灼热不適的临界点时。 那温热至极的电流再度从柳洞清的周身流淌而过。 紧接著。 由煞气转变而成的这股温热气流,便瞬间沿袭著周天四肢百骸的气血通道,朝著最为抵近的骨骼流淌而去。 並且所在接触到柳洞清通体骨相的瞬间,直接融入到了其中,继而將这股温热力量,顺畅丝滑的融入柳洞清的血髓。 再一次打了一个颤之后。 柳洞清猛地陷入到了自己许久未曾有过的彻底鬆弛状態之中。 甚至在这样懒洋洋的感受中持续了很久,才堪堪將心神念头重新收束回来。 这股力量!这股力量壮大的並非是气血,甚至不是骨相血髓,而是————而是我的根骨!” 一边这样思量著,柳洞清一边毫不犹豫的开始默默运转《明烛景日小青光咒》,以最纯粹的自身稟赋,牵引天地之间的丙火道灵气,炼成天光法力。 一息,两息,三息———— 柳洞清停功睁眼。 很微弱的提升变化,一两次,甚至是十数次轮转周天,都很难体会到和以前时的差距,唯有进行到三四十次周天轮转时,能够体会到比以往时更高的进益。” “诚然微乎其微。” 但自身根骨在丙火道的提升本身,却也是真实不虚的! 而且,这还仅只是一枚药石丹果带来的提升变化。 日后更多的药石丹果呢?” 积沙成丘,积水成渊。” 这样算,柳某也有在真正根骨稟赋上比肩天骄妖孽的一天? 玄奇!自然造化的玄奇,果然妙不可言!” 这不是炼材之中妖血气的能力,也不是地母铁玉所能具备的能力。 但是当二者在熔浆烘炉之中融合,当血煞和地肺火煞结合,又勾连起地母铁玉那本性喜洁,阴极生阳、太阴炼形的意蕴。” 诸般底蕴在自然孕育里,交织成了这不可思议的造化! 以浊火血煞反演真火精气,融血髓,壮根骨! 有阴极生阳的变化。” 此果真是太阴炼形之道!” 哈— 这一刻,柳洞清连连抚掌讚嘆。 他脸上欢喜的笑容,甚至是此前境界提升都未曾给他带来的。 > 第69章 金玉宝树收重思 第69章 金玉宝树收重思 旧有修行资粮的匱乏诚然让人感伤。 但全新的修行资粮带来的更良善的变化,则更让人欣喜。 这一刻。 柳洞清甚至都未曾动用小念头一诀收束心念,而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良久之后方才自然而然的將心境平復下来。 紧接著,他迫不及待的將余下的四枚丹果摘取下来。 柳洞清顺势往玉缸內看去。 但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须纠缠之下,原本拳头大小的玫红色药石,在此番榨取之下,也仅仅只是缩水了约莫五分之一大小而已,余下的仍旧挺立在赤泉水位以上。 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炼材本身蕴含的底蕴还是十分可观的,足够他进行长久修行的耗费。 也正此时。 柳洞清的目光方才顺势落到了嗜血药藤本身上面来。 药藤汲取修行资粮的能量,並不完全都凝结成了丹果,每一次开花结果的过程之中,也有一小部分的能量,实则沉淀在了嗜血药藤之中,成了它生长的养分。 往昔时吞噬妖兽尸骸,这样的变化尚还不甚明显。 如今这地母铁玉药石,却是这四相谷烘炉自然熔铸的结果,內蕴的是浑厚的天地菁华。 柳洞清吞服了宝丹都受益匪浅。 想来嗜血药藤也该有不俗的变化。 如此凝神观瞧。 果然,柳洞清敏锐的察觉到了嗜血药藤的不同。 它其上所呈现的光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往昔时的嗜血药藤,其上的光泽是十分明亮的,恍如抹了一层油,又似是黝黑的木质本身已经彻底玉化一样水润。 而如今则又不同,那原本油亮的光泽,逐渐变得暗哑了一些。 恍如在仍旧如玉一般光滑的同时,又沾染了些金属的色泽。 抬手轻轻地碰了碰嗜血药藤的藤蔓枝干。 果然,连入手的触感,都似金似玉一般。 可到底心疼母株本就不甚繁盛的枝丫,柳洞清没敢伸手硬掰,而是往下探去,去触碰那些同样有些金属化的根须。 用力,一点点再用力,最后缓缓將力劲几乎加到自己纯粹肉身的极限。 柳洞清指节都捏的发白了,那手中的根须却始终纹丝不动。 好嘛————这硬的几乎都能当奇门兵刃用了,枝头砸人脑门上,许是能戳死几个————” 眉头微微挑动,柳洞清如此感慨著,又缓缓地鬆开手。 大概正是因为將手探入了缸底根须上面的缘故,这会儿,整个玉缸侧倾,赤泉偏斜,正展露出了玉缸小半的缸底。 柳洞清瞧的真切。 那些旧有的密密麻麻的根须,在伴隨著泛起金属色泽的同时,也相继沉底,在密密麻麻的相互交错过程之中,完美的贴服在了缸底的平面上。 只看那密集的程度,仿佛已经在玉缸之中,重新凝结出了一层缸底一样。 来日或许不用这玉缸,嗜血药藤自己就能生长出盛具和植株完美一体来。 ,直觉告诉柳洞清。 嗜血药藤在进行著远比沾染金属色泽更重要的变化。 但如今仅只见其中一角。 兼且变化过程仍旧甚是漫长,需得柳洞清慢慢观察。 如此。 將玉缸重新放回一旁。 柳洞清缓步走回云床上重新跌坐起来。 確定了新的修行资粮的使用方式和功效,並目在验证的过程中藉机突破炼气后期,达成了长久以来的夙愿。 至少无视诸般身周风波,再也没有了会因门规而被打落成杂役弟子乃至道奴的困窘之境。 柳洞清也该驻足这百尺竿头处,再继续往更前方探看了。 炼气后期的再进一步,就是筑基。 而如今我所知的筑基关隘秘辛,便是本源烛焰的壮大,需得二色天光咒法兼修。” 当然————” 我本就兼修著赤鸦灵咒,有火鸦道篆融入本源烛焰,或许我修行根基已经足够浑厚———— 可突破筑基的事情马虎不得。 我既已经有了小赤光咒在手,便没有必要冒风险。 想到这里。 柳洞清一翻手间,两枚赤红丹果便已经被他捏在了指尖。 与此同时。 他的记忆翻涌,此前梅奴口述的小赤光咒珠璣文字,相继被柳洞清重新回忆。 並且同一时间,还有著他旁观“內视”梅奴修行小赤光咒的行功路线,也浮现在心神思绪之中。 如此相互对照,再度確认无误之后。 柳洞清这才彻底沉静下心神来,屏气凝神间,入定而坐忘,缓慢而有条不紊的运转起小赤光咒。 並且顺势將一枚丹果吞服下。 霎时间。 一缕丰沛的赤光灵气便已经徜徉在柳洞清的形神之中,並且顺势融入了柳洞清功诀的周天搬运路线里。 自然之力的独特韵律在其中持续发散。 不像是柳洞清的刻意炼化,那股澎湃的外在力量,竟像是在周天轮转之中,那样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柳洞清的精纯法力。 第一道赤光法力就此诞生。 虚悬天顶不过顷刻间,紧接著,便化作一道光束,依循著功诀最后的指引,直指本源烛焰而去。 赤光垂落。 登时便见本源烛焰的火光大盛。 甚至,在柳洞清略显得哑然的注视之下,此刻本源烛焰的膨胀,完全不亚於刚刚自己突破炼气后期的时候。 而伴隨著火光的明灭。 柳洞清仔细看去,便已然瞧见在第一道凝实的青色光弧和本源烛焰之间,一道虽然尚还黯淡,但却明晰可见的赤色光环凝聚。 小赤光咒如此微末的提升,带来的本源烛焰的变化,却堪称不可思议。 若使得两道七光咒法齐头並进,本源烛焰的壮大又该到了何等程度? 难怪,只要世家子弟紧锁了这一晋升筑基的秘辛之后,便从未曾听闻过有哪个寻常弟子,能够纯粹仰仗著天资稟赋,硬生生闯过这道樊笼。” 圣教生存,从来艰难吶—————— 如此感慨著。 柳洞清再度缓缓收束心念,小赤光咒的炼成仅仅只是七光咒法兼修的第一步。 一道天光咒法承一种七情。” 柳某青光承了怒,赤光又该承什么?” 喜、怒、忧、思、悲、恐、惊,这其中,又有哪种,是柳某第二多的情绪?” 如此沉吟思量著。 一个明晰的答案,遂也顺理成章的浮现在了柳洞清的心中。 思!” 除却妖血煞气带来的愤怒,山阳道院近四年光景,诸般事情临身,种种窠臼困窘,柳某思虑之繁重,几乎无法想像! 事实上,这才是柳某本心里,七情之中最繁盛的一种情绪。 想到这里,柳洞清忽地像是又联想到了什么一样,忽地一怔。 若依照这样的思路看,七情入焰一脉修士大概都会习惯性的將自己最多的一种七情炼入第一道天光法力中去。” 那么,以惧意入赤光的张师姐————你的心里,何以有这么多的惧意呢? 第70章 巧修难为无米炊 第70章 巧修难为无米炊 转眼间,数十日匆匆而过。 当梅奴得了柳洞清的应声,捧著一个大木匣子,缓步往竹楼的二层走上来的时候。 柳洞清正倚靠在门窗旁,仍旧身披著那件浅青色的单薄道袍,看著窗外初冬第一场飘飘摇摇的小雪。 等听到梅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才循声折身望来的时候。 柳洞清正瞧见了梅奴眼中凝视著自己的讶然情绪。 昔日的梅奴已经算是知晓柳洞清明面上所作所为最清楚的那一撮人了。 再后来荒山之间斗法,败落,乃至被囚。 旧有的认知被打破,彼时,梅奴便已经知晓,胜负已分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柳洞清真实的修行底蕴,已经在自己之上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是由斗法而精准估量出来的。 所以梅奴也清楚,柳洞清底蕴仅只比自己高出来一线而已。 那个时候,梅奴尚还以为,这仅仅只是柳洞清的天资稟赋比自己更高一些的缘故。 可是伴隨著他们俩入驻四相谷,梅奴的这种认知再度被打破。 从柳洞清跨入炼气后期开始,短短十数日的时间里,梅奴几乎是在以瞠目结舌的心態,见证著柳洞清的修行底蕴在疯狂的累积厚度。 明明已是初冬,可越是走近柳洞清的身侧,便越是感受到某种如沐春风、生机勃发一般的温热。 柳洞清的修行境界分明並未有太过夸张恐怖的提升,偏偏这种温热,却一日胜过一日。 倘若说,刚刚抵至四相谷的那一天,柳洞清这个“贵人”还是完全偽装出来的话。 那么此刻,梅奴是真的在他的身上,瞧见了昔日离峰上,唯有世家子弟方才有的,这等独特的厚重本源的气韵。 他在底蕴上,已经远远地將自己甩在了身后! 而原地里。 柳洞清將梅奴的神情尽收眼底。 大抵是如今接连斩却怒意与思意作灯油,小念头一诀已经修行到较为深刻的地步,柳洞清对人七情翻涌的反应越发敏锐。 此刻心中便已微微一动,猜度出了梅奴的心中所想。 看来张葳所言不虚,这等晋升筑基境界的秘辛,不仅山阳道院中无一字流传,便连升嵐道院的寻常弟子,也鲜少有人知晓。” 譬如梅奴,迄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晋升筑基一境的关窍。 我如今一边是小青光咒炼气七层,这一阵勤恳修行,又將小赤光咒也追上了炼气三层,与她的底蕴差距便迅速拉开,不可以道里计。 “如此差距,当年內门爭位,你不输,谁输吶———— 而就在柳洞清如此感慨著的时候,梅奴已经在呼吸之间收拾好了心情,继而將木匣摆在了柳洞清的面前。 “主人,这是二十方切削好的地母铁玉矿石,曲管事已经尽力想办法了。 可四相谷中杂役弟子经年缩减,每月的產出有限,司律殿等住处每月的用量固定,又分毫缺不得。 一月奉给主人二十方矿石,已经是他重重压榨之后的极限。” 事实上,柳洞清一月修行,根本消耗不了二十方矿石。 一来药石之中蕴含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之力霸道浑厚,一次修炼需得让周天经络多缓一阵。 二来嗜血药藤汲取矿藏药石之力的速度也干分有限。 因而这二十方矿石,大部分实则都被柳洞清存放进了储物玉符之中。 这也是柳洞清吃一堑长一智之后,未雨绸繆的做法。 必须在寻常时候,就开始储备自己的各种修行资粮,以备不时之需。 譬如现在。 柳洞清就面临著炼製离火丹的炼材不足够的窘境。 当初离开离峰的时候,一来行事匆忙了些,二来当时也没狠下心,將手中全部的浮財都兑换成炼丹的灵材。 自以为,仅仅只是按照既往消耗的用量,备好足够过冬的灵材就可以了。 却万没想到,离开离峰的当天,自己就生生降服了梅奴,更从她那里收穫了小赤光咒的修法。 这样一来。 需得七情入焰的便不再是一处,而是两处。 所需得消耗的离火丹数量瞬时间翻了不止一倍,否则小念头一诀的修行效率將会被大大拖慢。 这也是柳洞清在兼修两道天光咒法之后所发现的特点。 二法兼修,离火丹的消耗远不止翻倍那么简单,同样类似的变化,还有火鸦道篆带来的境界提升也猛然间被放慢。 昔日十五枚火鸦道篆,就让柳洞清以小青光咒衝到了炼气六层巔峰。 如今数十日间,又有足足二十枚火鸦道篆被柳洞清从药石矿藏中汲取凝练成功。 可这些提升转嫁到小赤光咒修行上面,还是配合著大赤丹果,都只是推到三层境界而已。 这使得柳洞清意识到,二法兼修,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境界叠加那么简单。 赤光与青光法力之间有著更深层次的变化衍生。 就像是两部同源而出的高道妙法,在更高层阶上相互补全。 想来。 这也是为什么小赤光咒还未突破中期,便带来如斯海量本源底蕴提升的缘故。 但不论前景画面如何的美好。 此刻离火丹即將告罄的事实,实则却是柳洞清需得直面的当前第一困境。 缓缓收拾著心神,柳洞清重新看向梅奴这里。 “二十方矿石已经很不错了,重重压榨?曲管事可因此闹什么情绪没有?” 闻言,梅奴笑著摇了摇头。 “此事非奴婢强硬要求,而是曲管事主动为之。 这是一个在圣教之中没有跟脚的人,哪怕坐镇的是宗门偏远处的矿场,可几十年下来仍旧能做个没跟脚的管事。 这便註定他是一个在任何事情上都极有分寸的人。 自从知道了主人需要这等矿藏的时候,曲管事一面行动很是主动的奉献矿石,一面又从未曾有过任何关於主人要如何用这炼材的打探。 任何细微的旁敲侧击都没有。 但我还是主动稍稍展露了一下七罡天虹一脉的剑气,让他误以为主人是找到了什么法子,能將这炼材用於七罡天虹一脉的剑道。” 闻言,柳洞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懂分寸,你知周全,这样就很好。 然后是第二桩事情,此后,你每日凝练的丹果,怕是要提升到七枚了。” 话音落下时,梅奴的神情微微一怔。 这些时日里,因为误判了二法兼修的资粮消耗问题,大赤丹果需求数量不断累加,早已经不是最初时所说的三枚。 而现今的七枚,则是一个很微妙的极限,一个仍旧能够让梅奴每日勤恳修行,维持住炼气巔峰的极限。 於是,稍微一怔后,梅奴便点了点头。 “奴婢不至於还没曲管事有觉悟,每日七枚丹果,定然足数奉上。” 柳洞清因而抚掌。 “好!那柳某还有第三桩事情,你这儿,可有丙火道的寻常丹方?” 闻言,梅奴却比刚刚时愣怔了更久的时间。 “有” > 第71章 九芝火露坊市行 第71章 九芝火露坊市行 在柳洞清平静的凝视下。 梅奴缓缓地开口。 声音之中十分罕有的带著极其复杂的情绪,一种柳洞清曾经只在第一日降服囚禁梅奴的时候,所曾经感受过的复杂情绪。 “寻常修士在升嵐道院的修行,事实上还要艰难过山阳道院更多。 我昔日能走到內门爭位的地步,一来靠著自身的天资稟赋,二来倚靠的便正是这一道丹方—— 此丹名唤《九芝火露丹》,乃是丙火道修行的辅道宝丹,且並非是离峰內部的传承,而是我父昔年在山野古修洞府之中所得。 为了这道丹方,他被同坊市的数位邪修出手重伤,没熬过当月,就病逝在了榻上。 我一是为了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前程,也是为了活命,遂带著这道丹方,拜入了圣教门墙。 可等我走到內门爭位这一步的时候,才很无奈的发觉。 原来这曾经教我父付出生命为代价的丹方,较之人家世家传承的辅道宝丹,差了只怕不止一个层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底是底蕴上不足,只苦苦凭著天资稟赋,也难再济事————” 说及此处时。 梅奴似是想要因为这番感慨而长嘆一口气。 她甚至已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了。 可下一刻,柳洞清很是感慨的嘆息声便已经先一步发出。 “令尊尚还能有遗泽,甚至可以助力你走到圣教內门爭位这一步,已经是山野尘埃里不可思议的机缘。 想我双亲,昔日葬身山野间,只舍下我一人在坊市,什么都没留下。 至少你想起那丹方来的时候,还能有个念想。” 闻言。 梅奴那复杂的神情再度发生了变化,继而很是动容的凝视向柳洞清,仿佛未曾想到,面前之人也有著如此堪称同命相怜的出身。 事实上,在柳洞清那越发不著痕跡的身持正念的音言之下,梅奴却忽略了一点,圣教这么多寻常弟子里面,少说约莫六到七成,都是出身自山野坊市的跟脚。 但此刻,梅奴已经深陷在自己和柳洞清所营造的情绪里面,难以自拔。 最后,她方才发出一道很轻很轻的嘆息声音。 “是啊,是我太贪心了————” 但是有了这一番的心境变化,梅奴心中再没有了刚刚柳洞清问询那丹方时,触及到她父亲殞亡的芥蒂。 她很快收拾好了心神,继而缓缓开口,將丹方本身毫无保留的阐述给了柳洞清。 原地里。 听著那仍旧略微有些颤抖的音言,柳洞清却在不住的点头。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作为昔日曾经走到爭位这一步的梅奴,她手中不可能没有辅道修行用的丹方。 而且,正因为她是寻常弟子的跟脚,底蕴薄弱,丹方想来品阶低微些,才更合柳洞清的盘算一柳洞清已经想了很久,如何开闢出离火丹的炼材收穫渠道。 最简单的办法实则是去找曲管事,让他將离火丹的炼材加入到矿场下边俗务管事的收购名单上面,亦或者是直接加入圣教山门每月定期送来的生活资粮里面。 这样,柳洞清甚至可以不费半块灵石,就能够继续薅到宗门的便宜。 但很快,这样的想法思路就被柳洞清否决。 有时候,贪小便宜是会吃大亏的。 跃出樊笼,靠著一道隱蔽法旨躲在师门偏僻的半废弃矿场之中,这並不意味著柳洞清就安然无恙了。 侯管事的忌惮,赵瑞阳的仇恨,张楸葳的覬覦———— 这些都是柳洞清一个不慎便会跌坠入其中的窠臼。 他若是要贪占宗门的便宜,曲管事肯定是会配合的,但凡此等所作所为,必定会在宗门往来的记录上面留下再明晰不过的痕跡。 侯管事和张葳怕是能第一瞬间锁定自己到底躲在了哪里。 而想来昔日张楸葳的赏赐,也不会成为隱秘太久的事情。 至少此等事情一旦外泄,始终盯著张楸葳的赵瑞阳將会是第一批知晓的人。 他所曾经想要躲避的漩涡,就又会因此如影而至。 一时的贪婪將会葬送全局。 如此。 最简单的捷径不可取,柳洞清便决意走最笨拙,但也反而是最安全的一条渠道。 去在坊市中想办法购置离火冲虚合元丹的原材料。 而这又落回到了手中財力的问题上。 昔日浮財还剩下些,但这有限的浮財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终究还是会很快消耗乾净的。 最后不过是饮鴆止渴而已。 若想打破这层困窘,必须在財力方面上进行开源! 思来想去,柳洞清只想到了两个方向。 继续侍弄灵果,和柳丹师现身江湖。 前者很快被柳洞清否决,倒不是有什么昔年侯管事所作所为的心理阴影,而是纯粹嫌这样的手段,来钱方法太慢。 如此,是时候让柳某的丹道天赋上线了!” 而这也是柳洞清为什么找梅奴来询问丹药的缘故。 毕竟柳洞清自己仅只掌握著离火丹这么一部丹方,此等离峰修行宝药现身坊市,甚至可能引起的风波还要更为剧烈一些。 反而是梅奴口中所述的《九芝火露丹》更合宜一些,丹药品阶尚可。 名唤九芝,看起来炼材十分珍贵,但其中足足六种灵芝,实则刚刚脱出凡俗之物,仅只勉强够得上灵材的门槛,余下三种主材,也都是中庸品阶的炼材而已。 倒是丹方本身颇有些巧思,用这等寻常灵材,匹配演化出了丙火道的辅道宝丹。 此等灵丹,也並不会在山野坊市之中太过扎眼。 於是,柳洞清的目光再度看向窗外,看著红白交错的竹林。 “等这场雪结束了,不要惊动曲管事,你我从谷地后面翻出去。 顺著北面的这条暗合火道,一路再往北去。 按照此前时曲管事说过的,只这一趟线上,就串起来六七家山野坊市。” 闻言,梅奴缓缓地收敛了刚刚种种情绪,恢復了自己原本恍如坚冰的面容,俏生生的点了点头。 “是。” 三日后的深夜。 借著幽深夜幕的遮掩,柳洞清和梅奴悄然而行,很快便翻出了四相谷隆起的並不算太高的山坳。 往北远眺去,略显得昏暗的月华洞照之下,是两侧巍峨山岳夹成的一道幽深裂谷。 原地里。 梅奴正要翻手,將原本柳洞清的法舟取出。 可柳洞清却在这一刻忽地伸手挡了一下。 “主人?” 瞧著梅奴不明所以的目光,柳洞清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两人此刻的衣著与妆容,尽都甚是朴素,甚至由梅奴在他们两个脸上都涂抹了一番,微调五官,继而愈发显得泯然眾人。 “此行还是低调些为好,法舟太过招摇,还是用你赶路的那道玉符罢!” 闻言。 梅奴罕有的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她偏过头来和柳洞清直视著。 一息,两息,三息。 “好————” > 第72章 杀人诛心森罗地 第72章 杀人诛心森罗地 不得不说。 七情入焰一道,思意比怒意实在是好用太多了。 怒意诚然更为鲜明,反应更为剧烈。 但同样的,除却斗法之外,用在寻常时候,怒意施展起来,痕跡也太过刻意,太过明显。 可思意不同。 任何活著的人都在思索。 甚至心思越是灵醒的人,其心神之中的思虑便越是繁重。 这个时候,只要掌握好“七情入言”的技巧,柳洞清便可以將天光惑神之法运用的更为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此道远比怒意之道,更契合被侯管事“教导”出来的柳洞清。 就譬如此刻。 柳洞清暗中以身持正念,悄无声息的运转著天光惑神之法,又一面可以坦然的直面著梅奴的双眸,平和的说出一番切合道理,却实则较之往昔“层层加码”的要求。 但梅奴就这样,恍若自己“鬼使神差”的一般,到底还是开口答应了。 在她开口之前,柳洞清动也未动。 而等到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以一种並不急切,但动作很是乾净简洁的姿態,带著一股不容再反覆犹疑的果决,只一个跨步,就走到了梅奴的身后去。 並且几乎在紧贴著梅奴立身站定的瞬间。 他一双手便已经稳重、精准而且有力的握住了梅奴宽大道袍下所遮掩的纤细腰肢。 这便是用玉符同行的关隘之处。 一道玉符並非不能承载多人,但飞遁的火光仅只一道,若想多人承载,必须以这样紧密贴靠的姿势才行。 这是梅奴第一次,这样抵近柳洞清因为底蕴提升,因为气血內壮之后,所酝酿的这股形体躯壳的温热。 她先是像浸泡在汤泉之中一样,本能的鬆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著。 那股並不曾变化的热意,忽然间像是让她被烫伤,让她被反过来察觉到了初冬的寒意一样。 在柳洞清那双宽大的恍如一对钳子紧锁腰肢的状態下,梅奴实实在在的打了一个寒兢。 沉默。 某种羞愤欲死的沉默。 然后在这种沉默中,她甚至听到了身后,喷吐在自己后脖颈处的温热吐息。 以及一道很轻很轻,几乎瞬间就消散在夜风里的,柳洞清的笑声。 下一刻。 梅奴几乎像是手忙脚乱的,反手取出的那枚玉符。 紧接著,伴隨著法力的倾注,霎时间,方才有一道火光乍起,將两人几乎浑一的身形一裹,继而顺延著幽深的裂谷,往更北边飞遁而去。 良久,良久。 当夜已极深时。 紧紧贴在幽深裂谷的底部,一道略显得晦暗的火光忽然间远远地便垂降下来。 火光消弭的瞬间。 柳洞清揽著梅奴腰肢的身形便展现在火光最后黯灭前的洞照之下,又很快都淹没在暗影之中。 几乎现身的瞬间。 柳洞清那一双大手便猛地鬆开,紧接著,整个人都往后回退了一步。 原地里。 梅奴身形有一剎极细微的往后倾去的动作,紧接著,又赶忙顿住,並且顺势折身回看来。 明明是黯淡的月华。 在这一刻却將梅奴的一双明眸洞照的泛起光亮来。 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看著柳洞清。 而回应给她的,是柳洞清再度的轻笑声音。 “看什么呢?” 闻言,梅奴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开口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主人的贪婪慾念,或许比奴婢认识的任何人都更重了些。” 蒋修然也不过只是想要她的命而已,盯上了她们的修行成果,想要让她们的形神与道法本源当成薪柴,来点燃自己的先天离火。 但柳洞清虽然看起来更粗放一些,不仅只留下了她的性命,更给她留下了修行的机会,留下了维持境界的余裕。 但实则这些时日里春风化雨,却是既要“杀人”,又要“诛心”。 他要的,比蒋修然多的更多! 闻言。 柳洞清仅只是轻笑。 “大道求索,谁人又没有贪念呢?” 说罢。 柳洞清便径直往前走去,缓缓地越过了梅奴的身形。 原地里。 梅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是折回身来,不疾不徐的隨在柳洞清的身后,一同往北走去。 远处。 狭窄的裂谷忽然间变得开阔起来,本来山石嶙峋的谷地也开始变得平坦。 在这样恍若谷地之处,盈盈月华洞照著山间的雾靄,苍葱翠玉的丛林遮掩之中,是一座座看起来古朴甚至有些破败的群落,门口掛著的昏黄灯笼。 远远看去时,此景不似是坊市,而像是精怪传说里面的森罗鬼市。 甚至就在他们俩缓步往坊市走去的时候。 或远或近之处,不时间有同样黯淡的遁光垂落,一个又一个身形甚为低调的浮现在幽影之中,也不言也不语,就这样齐齐往坊市的方向走去。 明明人影不少,此情此景,却半点几人气儿也无,反而衬托的愈发森然怪诞。 但柳洞清和梅奴却神情如常的面对著这些,甚至他们俩算是这一行人中,最为低调,兼且和光同尘的人。 毕竟两人本就是坊市出身。 甚至在走进坊市之后,两人只轻车熟路的兜过一圈之后,就直接確定了整座坊市里几座发卖药草灵材的店铺。 並且在兜转之间,两人不著痕跡的混在人群里,明明离得不远,但又相互间散开,根本没有任何肢体乃至眼神上的交流。 而那几家灵材店铺,柳洞清进去的,梅奴不会再进第二次,梅奴进去的,柳洞清也不会再度踏入其中。 依照早先时的定计,柳洞清和梅奴將《九芝火露丹》所需的炼材拆得细碎,並且各自有著一部分负责购买的灵材。 柳洞清有鬼藤一脉传承,梅奴昔日內门爭位也是自己开炉炼过丹的。 二人都是粗通药理之人。 如此手法,可以確保任何有心人都很难通过灵材的发卖与购买,联想到《九芝火露丹》,继而联想到柳洞清和梅奴身上。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光景。 柳洞清和梅奴便缓缓地从坊市之中走出。 几乎身形隱没在雾靄之中,將將被暗影遮掩住的剎那,二人便不著痕跡的將怀中揣著的布兜,放置入了珍贵的储物玉符之中。 然后,在坊市以北的幽寂之地,柳洞清和梅奴一前一后交错的身形方才匯合。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也似顺畅丝滑。 不知是不是这份默契的缘故。 亦或是梅奴想到了此前时柳洞清曾经提及的自身跟脚,继而勾起了她感同身受的缘故。 等柳洞清刚刚开口说出一声“走”字的时候。 原地里,梅奴便已经一面扭动著腰肢转过身去,一面从袖袍中取出了玉符来。 等柳洞清將手扶过去的时候。 梅奴神情反应的自然,已经和半个时辰之前,判若旁人。 顷刻间。 火光便已经飞遁而起,刺向幽深的夜幕。 > 第73章 有条不紊尾后针 第73章 有条不紊尾后针 更北面的下一座坊市里。 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落定之后,没有在整个坊市之中閒逛。 仅仅只露面了那么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后,他们稍稍绕了一下路,便装作陌路人,各自在坊市的客栈中开了间臥房。 隨口应付著让店小二退下去。 两人在客栈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梅奴便再度不著痕跡的將手中的储物玉符塞进了柳洞清的手中。 片刻后。 紧闭好门窗。 柳洞清孤身一人端坐在臥房內,翻手间,便已经將那只熟悉的玉碗摆在了面前。 《九芝火露丹》的丹方在心神之中翻涌而过,一面思索著,柳洞清已经一面轻车熟路的將诸灵材炮製完毕。 很快。 一碗深紫色的药浆便已经装在了玉碗中。 紧接著,柳洞清隨手一拋,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已经蕴养好的药藤子株种子,便被一道神藤丹篆包裹著,直接跌坠入了玉碗之中。 柳洞清运用这降丹术,已经越发的轻车熟路。 几乎仅只顷刻间,密集的根须与木瘤便生长出来,等柳洞清再將一株药藤子株合种在木瘤之上的时候。 不过短暂的十数息光景。 整只玉碗內的药浆便已经彻底乾涸。 而后,繁茂的藤蔓果树舒展出密密麻麻的枝丫,开花结果都在顷刻间,很快,便有著三百余枚紫红色的丹果凝结在了枝头。 再之后,则是三四枚丹果被柳洞清捏在手中,青焰一烧,收丹印诀一打。 伴隨著丹果的劣化,很快,一枚枚满蕴著丹纹的宝药诞生在柳洞清的面前。 说是差了些品阶,可是在柳某手中,这成品蕴含的药力,却一点都不亚於昔日的青火灵丹。” 如此思量著。 柳洞清一面將成品宝丹收起,一面將木瘤剖开,將內中木珠的浆液,倾倒入了玉缸內。 顷刻间。 似金似玉的药藤母株再度舒展枝丫,很快,第六枚木骨节就诞生在了一段崭新藤蔓的枝头。 做罢此番。 柳洞清方才缓步走出房门,待得临近梅奴臥房的时候。 他已经先在神念之中感应到了梅奴“隨身携带”的嗜血药藤子株的气息。 虽说並未真正实修鬼藤一脉功诀內炼,柳洞清无法做到像掌控自己的法力那样將嗜血药藤掌控的如臂指使。 但到底施展神藤丹篆已经出了经验。 兼且在这样近的距离,那子株种子还是涂抹著自己的鲜血激发的。 柳洞清还是能够稍稍隔空摇晃一部分子株根须的。 於是。 当柳洞清正要缓步抵近梅奴臥房的房门时。 那房门便已经先一步打开。 哪怕已经认了主从,已经定了尊卑,这一刻,梅奴还是红著脸,且羞且愤的白了柳洞清一眼。 而下一瞬,柳洞清身形一错,已经像一阵风也似,踏入了梅奴的臥房。 等梅奴缓步走回案桌上的时候。 原地里,柳洞清已经將一只又一只玉瓶摆在了桌面上。 “这些宝丹,咱们在再往北的三个坊市里分散售卖。 虽说丹药品阶不如圣教传承的那些,可这宝丹都教我炼出了丹纹来,如此珍稀宝丹,一次性不宜出手太多,引人瞩目。 只这些,便足够你我兑换来炼製离火丹的灵材。 还是老规矩,离火丹的灵材,你我拆解开来,在最北端的两个坊市里,分散开来购买。” 柳洞清还在一面摆放著玉瓶,一面自顾自的说著。 另一边。 梅奴便已经快步走到了案桌旁。 她几乎像是强夺一样,从桌上捏起一只玉瓶来。 啵— 玉瓶打开,熟悉的紫红色宝丹映入眼帘,但同样被她看到的,还有陌生的如云篆也似的丹纹,以及此前时从未曾嗅到过的丹香。 只一眼。 梅奴的心神便瞬间飘散开来。 当年我若有这样的宝丹为助力,爭位的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又是否能知道,他曾经用命换来的丹方,也能诞生出这等奇珍? “父亲———— 深夜的时间就如此匆匆流逝去。 柳洞清將自己谨小慎微的性格,在此行的计划里无限的放大。 而这一行对於柳洞清和梅奴这两个自小长在坊市中的人而言,也堪称顺风顺水。 他们很快完成了宝丹的发卖,以及最后离火丹炼材的分开购买。 又从一座坊市之中走出。 夜色渐去。 远方天地的鱼肚白正一点点洒落向山间愈发浓烈的雾靄中来。 柳洞清和梅奴正行走在山间嶙峋的裂谷之中。 “下一次,將购买九芝火露丹炼材的坊市、发卖九芝火露丹炼材的坊市,以及购买离火丹炼材的坊市,都打乱顺序重新组合。 务求一点意外的风声都別走漏出去。 等这样错乱顺序的交易多进行几次之后,就暂时先不在这片坊市再行动,换另一个方向的坊市再如此重复。 这样一来,除非是那等心中贪念发作,神智已经不清明,逮著谁就打劫谁的无智邪修。 否则你我当可以將风险降到最低。” “是。” 这会儿,柳洞清盘算著之后行动的大体方略,而一旁的梅奴俏生生的应是。 说话间,两人自然而且顺畅,仿佛今夜行动的默契,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言谈举止之间。 紧接著。 借著晨雾浓重,柳洞清便顿足在了原地。 然后。 无需他再开口分说,梅奴便动作熟稔的一折身,甚至不等柳洞清的双手抬起,便已经一面从那袖袍中取出玉符,一面往柳洞清的怀中往后倚靠去。 这一刻。 她的脸上仅只剩下了触碰这股气血温热的纯粹鬆弛感。 甚至观瞧身位,她主动贴靠的,还远比此前时柳洞清的动作更贴敷一些。 梅奴握著玉符的手也已经抬了起来,赤光法力眼见得已经要往其中倾注去。 也正就在此刻。 两人的动作都齐皆一顿。 紧接著。 他们不约而同的往身后的方向看去。 晨雾浓烈,教人眼前都仅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可是这一刻。 梅奴的眉宇之间,已经忽地涌上了一抹嫣红的天光剑气。 而原地里,柳洞清的脸上也展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我这炼了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之力,也把自己炼成了乌鸦嘴是吧?” 怎么还真有这等贪婪失智的蠢货啊! 第74章 血元遗法情如魔 第74章 血元遗法情如魔 “哪儿来的野鸳鸯,跑这儿打情骂俏来了? 道爷孤寡一个,瞧见了心里头难受,也不难为你们,借道爷些灵石花花,也好抚慰道爷心伤吶————” 那人身形还未显照。 阴惻惻的声音便已经先一步从浓烈的雾靄深处传来。 紧接著。 一股略显得腥臭的血光法力便在浓烈的白雾中铺天盖地也似席捲而来。 端看起来声势甚为骇人。 可这一刻。 柳洞清的脸上却已经浮现出了笑容来。 初入练气中期便出来打家劫舍,散修的生存环境,已经这样恶劣了吗? 而不同於柳洞清脸上的笑容。 伴隨著赤光剑气在眉宇间凝聚,梅奴脸上的怒容却愈发繁盛。 好像是那人打破了她享受这股温热所带来的鬆弛是多么大的罪过一样。 “死一” 冷清的戾喝声音,仿佛汪洋大海的深处,冰山断裂的海啸轰鸣声。 下一刻。 在这等极致的幽寒声韵里面。 同样极致炽烈的九道剑光就已经不分先后的冲霄而起,显照在天地之间,甚至明光之盛,还在远天微茫的鱼肚白之上。 而另一边。 明明柳洞清在出手时,还要稍慢梅奴一息。 可是等他手中印诀提举起来的剎那。 漫天横空的飞鸟,竟然后发先至,先梅奴的剑光一剎,闯入了浓重的雾靄里面。 昔日一十六枚火鸦道篆凝聚,让柳洞清突破了小青光咒的炼气七层。 再后来,二十枚火鸦道篆凝聚,又让柳洞清把小赤光咒的修行也追上了炼气三层。 此刻。 他本源烛焰之中,三十六道火鸦灵形横空,伴隨著浑厚的法力倾注,倏忽间先往青光中映照而去,继而又往赤光里也映照而去。 霎时间。 就是三百六十只青红二色飞鸟,化作真正遮天蔽日的鸟群! 滚烫的热浪在顷刻间將浓烈的雾靄彻底扫净一空。 初冬时节的裂谷中此刻酷烈的仿若炎夏一样。 可是破开浓烈雾靄之后,柳洞清映照的这遮天蔽日的火焰鸟群,就仅仅只是盘旋在半悬空中,搅动著青红二色的火焰风暴。 仿佛柳洞清出手,就仅仅只是为了清场而已。 毕竟。 直面著一位初入中期的散修,还不至於让他们俩一起全力出手。 下一刻。 “误会——二位道爷——都是误会— ” 在那面容狰狞丑陋的劫道散修,脸色正变得惊骇,想要继续求饶时。 梅奴满蕴著愤怒的全力一击便已经悍然击出。 九束剑光在这顷刻间串成了一条线。 那劫道散修此刻脸上只剩下了纯粹的惊惧,面对著如斯迅捷的剑光,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剑光本身便已经瞬息间穿他心胸而过,將他整个人从地面上带起来,又猛地跌坠到了山间嶙峋的碎石中。 这本就是巔峰打中期该有的画面。 可下一刻。 不论是柳洞清还是梅奴,都颇诧异的挑动了一下眉头。 因为那满地的碎石之中,传出了那劫道散修满是痛苦的呻吟声。 “怎么————” 梅奴不解的呢喃著。 她这一剎满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出山一趟,自己这个炼气巔峰,打不过柳洞清就算了,怎么如今连这等微末散修都无法做到一击必杀呢? 可下一瞬。 邪异兼且狰狞的血光,就已经在乱石堆中涌现出来。 並且在梅奴略显得释然的表情中,顿见那人的身形在不断痛苦的扭曲之中,开始变得扭曲,变得膨胀,开始展现的非人一般。 同一时间。 柳洞清的声音响在了梅奴的耳畔。 “这人本身,已经在那一剑下死了,可他这一身血元,却仍旧还活著”。 当年掌教祖师爷用计险恶,虽说是用那数部功法搅得南下妖族自相残杀,可也到底有遗毒存在。 至少自那以后,诸血元道功诀便就此流落山野之间,在散修之中再无法收拾。 可惜太多人修的不成气候。 似此人一般,哪怕今日不是失智找上你我,恐怕过不了多久也要殞亡在自身血元道法力失控的过程中。” 说话间。 海量的天地元气疯狂的倾注入那愈发膨胀扭曲的失控血肉躯壳里面。 仅只是气血的热意,在这极短暂的数息间甚至超过了柳洞清。 但下一刻。 柳洞清便轻轻地抬起手来。 不是漫天的焰火鸟群落下,它们甚至在顷刻间消弭在了半悬空中。 此刻柳洞清朝著远处打落的,是一道青红二色交织的灵光。 灵光展开。 那是青红二色天光所化的神藤丹篆,以及道篆中心同样包裹著的一枚药藤子株。 顷刻间。 丹篆裹挟著药藤子株跌坠入那团邪异血肉里面去。 下一刻。 比血元道法力失控更为狂野的药藤根须便瞬间密密麻麻的诞生出来,继而相继疯狂的扎根在了那扭曲的血肉里。 当疯狂的灵光从道道根须之中朝藤蔓果树疯狂凝聚去的时候。 先是那血肉的异变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海量的血元道法力在顷刻间乾涸。 最后,则是已经因为魔功而畸变的血肉与生机都相继烟消云散去。 前后不过十息光景。 原地里再看去,便没了那人半点尸骸残存。 仅只一株袖珍果树在寒风中傲然挺立,宝树枝头一枚枚殷红的丹果隨风摇曳o 这是柳洞清第一次如此抗拒降丹术凝结的丹果。 旋即,再一道神藤丹篆打落的顷刻间。 一枚枚丹果相继在枝头皸裂开来,纯粹的灵浆在呼吸之间挥发成了纯粹的天地元气消散。 最后。 藤蔓果树本身,也在乾枯与皸裂之中自毁,化作木屑齏粉烟消云散去。 而另一边。 从柳洞清的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开始。 梅奴就甚是愣怔的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像是此前她曾经因为同样坊市的出身而在感同身受一样,这一刻,另一道感同身受的情绪,在她的心神之中不断疯狂的迴荡著。 不是昔日柳洞清在山洞中降服囚禁她的时候,所曾经说过的言语威胁。 而是她此刻亲眼见证著,那嗜血药藤的子株,是如何吞噬著一团血肉,从法力开始,再到气血,最后是生机。 最后让一个人的痕跡,彻彻底底的在天地间烟消云散去的。 这意味著,此情此景,只要柳洞清想,一道神藤丹篆打落时,也能够在自己的身上復刻。 再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这一刻,更能够让她感觉到死亡临近的威胁。 昔日被囚禁时的绝望,柳洞清降服之后温水煮青蛙似的攻心,层层加码一般的反覆拉扯提拽她的心境,再到此刻感受到死亡气息时的跌坠。 大起大落间。 梅奴本能的望向柳洞清。 她只觉得心神之中七情翻涌,喜怒忧思悲恐惊交织成了混乱的风暴。 偏生当柳洞清的身形映入眼帘的时候。 她像是身持了正念一样,那汹涌风暴还未淹没去她的心神,便又在顷刻间缓缓平復。 “在看什么呢?” 闻言,梅奴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抬起头来,直视著柳洞清的目光。 “没有別的什么,只是在看主人。” 只是心神的正念里,彻底烙印下了另一个人的形神轮廓。 话音落下时。 梅奴更是十分罕有的,略带著小心翼翼,略带著些踌躇,缓缓地朝柳洞清走去。 柳洞清熟稔七情。 因而敏锐的明白了这一刻梅奴的心境变化。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抬起手,將梅奴揽在怀中。 然后宽大且温热的手掌,自后脑轻轻地抚到后心。 一点点抚平了梅奴身形的颤抖。 > 第75章 微风先起浪紧隨(十更求订!) 第75章 微风先起浪紧隨(十更求订!) 降服身心是一个十分关键的过程。 柳洞清明白,昔日击败了梅奴,种下那枚子株,仅仅只是强行將其慑服为囚奴而已。 唯有此刻。 直至此刻,梅奴这个人的存在,才真正意义上成为他的道奴,成为他道途底蕴之中的一部分。 用七情如魔意。” “七情入焰之道,高深!高深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当日张楸葳化身天火垂降,以惧意震慑我心神,是不是也想要在我心神正念里打下类似的形神烙印?” “小娘皮!” 唯有自己亲手做过同样的事情之后,才知道昔日张楸葳的所作所为,用心有多么的“险恶”。 如此恍然而后知后觉中。 柳洞清低下头,伸手轻轻捏起梅奴的下巴。 “等再回到四相谷,我便告诉你一桩秘辛事,一桩为什么柳某的底蕴,如今比你高这么多的秘辛事。 我会將《明烛景日小青光咒》传你。 那天第一次和你说话时,你有句话说的不错一只要活著,就总能给自己的道途前程找一条路出来。 不要怕这些鬼藤一脉的咒法,这是柳某只对自己的敌人用的。 你站在我的身边,只要始终站在我的身边,你就会一直活著,你的道途前程就会一直都在!” 闻言时,梅奴先未作答,初次“身持正念”的余韵尚还在她心神中未曾彻底发散。 她只是偏过头,用面颊蹭了蹭柳洞清的掌心。 这才又轻声开口道。 “奴都听主人的。” 数息后。 裂谷中浓重的雾靄才重新朝著此处匯聚而来。 而原地里,两人的身形早已经化作一道火光,朝著南面的方向飞遁而去。 也几乎就在差不多同一时间。 南疆之北。 离著裂谷没多远的一处碎石嶙峋的荒山里。 不知是什么野兽遗留下来的山洞里。 一个原本正在跌坐入定,眉宇间略带著些悲苦神色的年轻人,忽地睁开了眼眸。 他翻手间取出了一块完整的龟甲。 此刻,龟甲的裂隙中,正有著一道又一道浅淡且纯正的血光接连闪逝。 年轻人再掀开龟甲一看。 內中浇铸著一面八角罗盘,內中有种种丝线交织,割周天刻度。 此刻,正是其上数个周天刻度之中的篆纹在闪烁起明亮的血光来。 年轻人仔细审读著血光变化,像是在阅读著某种天机讯息。 片刻后。 他猛地一挑眉,悲苦的眉宇间展露出略显得欣喜的表情。 “这是有我玄宗同道在左近处?” “老叔是等不来了,据说他惨死在了紫灵府那马騮赤尻的手上。” “或许————” 轻念著,更细碎的思量便被年轻人咽进了喉咙里。 然后,年轻人一抹罗盘,其上篆纹便不再闪烁起血光来,紧接著,他又抬手捏著一缕森白法力,轻轻点在了另外几枚篆纹上面。 於是。 几乎同一时间。 南疆之北的诸地,或山野间,或坊市中。 有数人在此刻一怔。 继而或匆匆寻无人处去,或直接一翻手,同样取出一面龟甲来。 紫灵府山门左近处。 接连的破空声响彻。 一道深紫色灵光倏忽间撕裂开来翻滚的云海,甚是迅疾的往正南面飞遁而去。 而在这道深紫色灵光的后面,一道道符光紧隨其后。 如此一追一逃之间。 忽地那道深紫色灵光猛地在半空中悬停。 一身披青紫道袍的中年人自灵光之中显照,眉宇间一抹狠色闪过,双手捏五雷印高高扬起。 霎时间。 青紫色灵光悬空洞照,澎湃法力凝聚成一座六叠宝塔,正朝著那一道道追来的符光方向,猛地往下一顿时。 咔咔—咔连连震爆声恍若要撕裂人形神一般。 海量的深紫色雷霆登时如同雨瀑也似,砸落向那道道符光。 瞬息间。 符光破碎。 更有人刚刚展露出形神来,面露惊骇,连话都来不及说,手中捏著的法印更是刚拼凑出一半,整个身形便直接在雷光贯穿之下,轰成了齏粉。 漫天血雾黑灰纠缠。 甚至將大片云朵染上了污浊顏色。 而另一边。 那宝塔光影猛地一黯。 连带著中年道人的脸色也一白。 “哈,紫灵府这等大教里垫底的渣滓,也配开古玄门斋醮科仪?汝宗符法,连我神霄道宗符书里的一页纸都比不上!” 他冷冷朝著且惊且惧的诸修狰狞一笑,旋即架起遁光,再度鸿飞冥冥而去。 又约莫五六息后。 金王孙的身形方才堪堪而至,更有著数道遁光,紧紧坠在金王孙的身后。 此前惊惶的弟子这才开口道。 “大师兄,那神霄道宗的—— —” 还不等这弟子说完,金王孙便猛地一甩袖袍。 “混帐!他穿神霄道宗的法袍,便是神霄道宗的修士吗?若有这样道理,我穿上掌教法袍,你岂不是要喊我一声祖宗? 这人手段似是而非,神霄雷法多以符书法韵演绎,贫道从未曾听过聚宝塔法韵的。 况且,他先用紫雷,最后耗费了本源法韵之后,再用遁光便是深青顏色。 我看,他这一手本源修法,实则就是青雷! 六叠宝塔,青雷。 这分明是南疆先天魔教的震峰一脉! 先天震雷! 还不快去追!赶在他逃回南疆之前,追上他!杀了他!” 话音落下时,一眾弟子再度飞遁而去。 原地里,金王孙折身,看向身后那一眾高悬的灵光。 “列位,是我紫灵府行事不密,泄了风声,教魔门孽修潜入了进来,可事已至此,这除魔却邪的斋醮科仪,诸位需得早作决断了。 否则,一旦南疆魔门率先发难,中州正道玄门诸教,將再无先机可言!” 时间缓缓流逝。 当大日彻底高悬天穹,清澈的明光洒在离峰上,透过大开的窗户,洒落进张楸葳窗户大开的丹室之中。 明媚的阳光正照的屋內烟尘瀰漫,像是起了灰雾也似。 某种略显得刺鼻,过分浓烈的药香气,也隨著灰雾一同弥散。 原地里。 趺坐在莲花法台之上。 张楸葳看著刚刚熄灭的丹炉焰火,略略有些失神。 “又失败了————不应该啊————” 说著。 张楸葳不甘心的翻手取出来柳洞清留在臥房桌案上的那枚离火冲虚合元丹。 此刻。 宝丹之上,水润的光泽已经变得甚为黯淡,连带著原本縹緲的云篆,也已经稀疏而不可见。 紧接著,张葳手捏著丹道印诀,正要再將一缕本源丹气,从宝丹之中抽取出来,与己身炼法相互印证的时候。 印诀刷落。 宝丹之上刚要绽放灵光,忽地,一切戛然而止,灵光很快黯灭去,连带著宝丹最后残存的光泽也一同晦暗。 下一刻。 张楸葳颤抖著手,看著那已经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缕残存丹气的宝药,就这样在她掌心里散成了齏粉尘埃。 张楸葳紧紧地將这捧齏粉尘埃攥住。 “柳洞清!” “刚骗了我的好处就捲铺盖走人?” “別让我找到你!” > 第76章 人尽其材不竭渔 第76章 人尽其材不竭渔 四相谷,竹楼。 当心神之中翻涌的七情彻彻底底的平復,第一次“身持正念”,將柳洞清的形神轮廓烙印在其中的余韵彻底发散去之后。 梅奴不再像刚刚时那样的头脑昏沉,对著柳洞清展现出完全不由自主的痴缠神態。 但如今。 当柳洞清倚靠在门窗旁的竹椅上,一面回忆著往昔时的修行,一面斟字酌句,將那半篇突破筑基的关窍,以及《明烛景日小青光咒》的修行要诀阐述出来的时候。 梅奴仍旧以十分温驯的姿態,站在离著柳洞清的竹椅很近很近的地方,仿佛依然在留恋这股气血所传递来的温热一般。 而且,除却偶然几个关键节点上,梅奴呈现出凝神静思的状態之外,余下时几乎全数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洞清的身上。 甚至正是因为柳洞清的形神轮廓定住了她的心神正念的缘故。 她较之往昔时,更不易动七情杂念。 眉宇间的冷清傲然之意蕴,那股恍如坚冰的神態,还尤甚此前三分。 可唯有凝视向柳洞清这里的时候,那温情脉脉的眼眉,炽盛的恍如她天光法力一般灼热滚烫。 仿佛对外越是冷肃孤傲,对柳洞清便越是温柔若水。 如斯极致的反差塑造著她的阴阳两面,並且註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使得这反差的两面变得越来越极端。 这便是柳洞清將其初步降服身心之后的成果。 也是为什么,柳洞清放心將自己除却炼妖玄宗传承之外,最大的修行秘辛与底蕴,传授给梅奴的缘故。 作为一个囚奴,昔日的梅奴弱的恰到好处。 但若是作为柳洞清真正的道奴,真正的底蕴,则如今的梅奴,还不够强,较之柳洞清所需得直面的重重风波,种种窠臼,还远远地不足够强大! 况且。 柳某身为主人,为了修行的事情,已经殫精竭虑,穷极心力,恨不得將一天全部的时辰都扑在这上面。 身为道奴,竟然只需要应付应付管事,每天定量修行维持自身巔峰境界,便再无他事。 道奴竟比主人清閒这么多。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还有天理吗? 我圣教门风何在? 必须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材! 必须得狠狠地榨乾净! 所以。 当柳洞清略略带著些感慨神情,將此中全数秘辛与小青光咒都阐述完成之后。 隨著一声嘆息。 同样感慨的神情“传染”到了梅奴的脸上。 她好是沉默了一阵,然后才一面苦笑著,一面摇了摇头。 “可笑。 这样想起来,昔日的我当真单纯的可笑。 枉我一直到爭位败落的时候,都以为自己仅仅只是底蕴的累积不足,差著人家世家子弟一条线而已。 直到今日从主人这儿听得了真章要旨,方才明白,挡住我的,是一堵精钢浇铸的铜墙铁壁! 一堵让多少寻常天骄撞得头破血流的铜墙铁壁!” 闻言,柳洞清一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一面翻手取出了好些熟悉的玉瓶摆在了桌面上。 “但那都是从前了,跟了柳某,这等铜墙铁壁也成了一张纸! 你捅破它,再往前走就是柳某保给你的道途前程! 如今离开圣教山门,修行资粮较之往昔是差了些,哪怕如今有了新的財源,也略显得捉襟见肘些。 但不论如何,还是能確保你有足够的九芝火露丹来用於修行。 此丹由柳某所炼,药力近乎自然,修行小青光咒,事半功倍不敢说,用一分功,得一分法力,还是可以確保的。 再有你丙火道的天资稟赋在,当可无虞也。” 哪怕到了如今。 柳洞清仍旧在运用著七情入焰的手法。 初步的降服身心並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一个全新阶段的开始。 况且,此等手段常用常新,越是用的多了,柳洞清便越是感觉离峰此脉传承的元理幽深,精湛广博。 果不其然。 话音落下时,梅奴竟没看那满桌的宝丹玉瓶一眼,而是缓缓踱步,走到柳洞清的身后来,继而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按捏著柳洞清的肩膀。 甚至。 都不是柳洞清故意使坏往后仰头,而是她主动往前倾了倾身子。 继而正巧不偏不倚,使得一双宝瓶如同软垫一样托住了柳洞清的脖颈和后脑o 然后。 梅奴那略显得动容的清冽声音,方才缓缓地响起。 “奴婢知道,如今有这样的修行前程,悉数仰赖主人造就。 赤光法力每日奉七枚丹果已经是极限。 但这青光咒法,待奴窥见修行门径,定每日勤恳打熬法力,一日所炼,三成留下融入本命烛焰,余下七成,悉数凝结成丹果。 只求主人修行一日千里,若古之举宅飞升法,使奴也得以鸡犬升天。” 这一刻。 柳洞清发出了一声沉浸在享受之中的悠长吐息。 並且脸上展露出了甚是满意的笑容。 有七情入焰之道的修行在,他辨別的很清楚,这一刻,梅奴的开口,並非是心中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所做出的类似交易一般的“给保护费”。 而是真的发自內心的,已经顺从了道奴身份之后,略略带有些偏执、反差乃至狂热的主动奉献。 这才是圣教诸弟子爭位的残酷框架构造,延续到最后的可怕之处。 胜者为主,败者为奴,但大部分人的天资稟赋都不会浪费,並且会最终匯聚到那有限的几个人身上。 集诸天骄之稟赋,奉养一人。 那將是巍峨雄浑如离峰一般的可怕底蕴! 可紧接著。 柳洞清却態度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有这份儿心意,贫道很是心满意足。” 听到柳洞清这样说,梅奴竟下意识的展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而柳洞清的话仍旧在继续。 “但这样的分割比例,却不大妥当。 老实说,柳某修行七情入焰之道,能稍稍感知人心意变化,刚刚你若是权衡利弊之言,七成就七成,我便也都收了。 可你此言发乎真心,柳某便不能无视这等心意。 我说过,好好跟著柳某,保你一份道途前程。 兼修二法的事情你没有经歷过,並不知道真切的感触,底蕴的提升诚然很是恐怖,但同样的,兼修之法的提升,所需要的法力、资粮也同样在疯狂提升。 若一日炼法只给自己留下三成,你很难確保青光咒法稳步提升的进境速度。 还是四成从容些。 只奉给柳某六成法力凝练丹果,就足够了。” 柳洞清不喜欢竭泽而渔。 他喜欢的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这已经是很极限的法力分割方法,偏生当柳洞清话音落下时,梅奴身子再往前倾,几乎將柳洞清的头脑淹没在了温柔乡里一般。 她的声音带著些感动的颤抖。 “能得主人怜惜,此是奴运道里的福分————” 第77章 道左相逢缘法至 第77章 道左相逢缘法至 自昔日三法循环之后,柳洞清的修行终於就此再度步入正轨。 再度完成了一个需得更多步骤的道法修行的循环一先是以赤鸦灵咒炼化矿藏药石之中蕴含的那过分浓烈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之力,並且在火鸦道篆凝聚的过程中,吞服梅奴每日所奉青红二色丹果,內外交攻以养法力。 紧接著,再用降丹术提炼药石丹果,將过分激增的煞气先拔除出一部分来,太阴炼形以內壮根骨,並且先使得浓烈气血充斥形神。 然后,才是小念头功诀的修行,接连斩却怒、思二意念头,化作灯油,融入本源烛焰中去。 再之后,才是寻常丹果和离火丹果的交错服用,用自然之力化解部分体內煞气,並先一步稍稍调养心神。 最后才是用离火丹,消耗掉部分浓烈气血与残存血煞,弥合心神“创伤”。 而在这样的循环不休的勤恳修行之下,柳洞清的修行进境也甚是可观。 因为梅奴青光咒法近日里只堪堪入门,还未能有多少青光丹果奉上的缘故。 这些时日,柳洞清只小部分的精力用在了青光咒法的本身提升上面,哪怕只是如此兼顾,青光咒法的修行境界,也在炼气七层中稳步提升。 如今本命烛焰之外,七重青光迴环已然同样凝实,甚至,第八重朦朧模糊的光晕,已经勉强显出了一个大略的光弧轮廓。 这是柳洞清步入七层巔峰,並且已经触碰到第八层门槛的標誌。 与此同时。 柳洞清更在全力主攻兼修的小赤光咒。 哪怕兼修咒法的资粮消耗堪称恐怖,在柳洞清这样诸法並施的“全方面围攻”之下,中期的壁垒门槛终於还是破碎开来。 柳洞清使小赤光咒稳步跨入了中期境界,並且在踏步四层之后再上层楼。 如今已经將第五层境界的修为也彻底稳定住。 而且,与旁的离峰丙火道修士不同。 柳洞清在兼修二法之外,还兼修著炼妖玄宗的无上修法。 看起来仅只是一两层境界的提升,若是再配合上火鸦灵形在重重光晕之中的映照,则修行路上每一小境界的提升,他杀伐战力都是在激增。 当然。 在这样如此高频次的勤恳修行,在这样效率高明的底蕴提升背后,是海量资粮的消耗,是柳洞清和梅奴一次次星夜间的坊市之行。 这一日。 远处清晨的天光再度放亮的时候。 裂谷的浓重晨雾之中,正是柳洞清和梅奴缓步走出来的身形。 一面走著,柳洞清正一面低著头,在梅奴耳边说著话。 “今夜之行结束后,北面这片的坊市,就不要再来了,下回该按照谋划,往东面的那几家坊市去了。 时间越久,越是不可鬆懈。 而且。 离著道籍殿监察诸內外门弟子修行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只剩下最后约莫月余光景,切不可在这个当口生出什么事端来。 以免因小而失大。 当然。 我如今也有些纠结犹豫。 昔日决意离开离峰的时候,是想著直接躲在哪处矿场里,待个小半年,晋升了炼气后期,就直接借著今年道籍殿的监察,直入內门。 彼时,不拘是侯管事,还是赵师兄或者张师姐,在我成为內门弟子之后,些许风波都可更从容一些的化解。 但出山门第一天,就晓得了蒋修然此人在背后搅动风云的秘辛。 更晓得了此人的贪婪。 这样一来,一旦折返回山门,便须得直面此人慾念落下的种种泥泞窠臼。 所以,迅速躋身升嵐道院的事情,看起来就不大可取了。 因而这阵子我在纠结,想著要不要避过今年的监察,然后在门规所给予的外门弟子最后的一年之期里,仍旧藏在这矿场內。 先使兼修二法齐入炼气巔峰,最好是一旦返回山门,想办法洞知了晋升筑基境界的全数秘辛,就直接一蹴而就! 甚至是———— 直接跳过升嵐道院阶段,在外想办法谋求秘辛要旨,突破筑基之后,再以最为从容的姿態,折返回山门!” 说到此处,柳洞清还是摇了摇头。 “大体的框架容易摸索,但內中细情確需细细思量,每一种选择都有著各种各样的困窘之处,以及可能面临的种种意外。 甚至可以说,每种选择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好好地思考一番。 你也是心思灵醒的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若有甚更好的思路,隨时与我说便是。” 话音落下时。 梅奴一面温驯的往柳洞清的怀中靠去,一面展露出沉吟神色。 显然,心力如同柳洞清一般都在反覆纠结的问题,梅奴一时间也很难在重重杂乱思绪里面,瞬间想出一条通衢捷径来。 但越是如此,梅奴便越是郑重其事的点头应诺。 “此事奴记下了,定然好生思量,尽全力为主人查缺补漏。” 如此轻声说著。 梅奴一翻手间。 那使二人飞遁的玉符便被她捏在了掌心中。 下一刻。 梅奴高高的抬起手来,法力已经倾注去,使得玉符上明光绽放。 但也正是这同一时间。 梅奴昂头,柳洞清低头。 他们鼻息几乎都喷吐在了一处的同时,两人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然后,下一息。 飞遁的火光並未曾落下。 梅奴手腕翻转之间,那玉符直接滑落进袖袍之中,紧接著,她单手並成剑指,更顺势在两人来时的方向,顺畅的划出一个半圆来。 唰—唰——唰— 霎时间,九道赤光,三道青光,一十二道天虹剑气横飞而出,相互交错之间,將雾靄搅得粉碎,直直朝著某一方向铺天盖地的贯穿而去! “小贼,鬼鬼祟祟跟了三四个坊市了吧?受死!” 与此同时。 柳洞清本已抚在梅奴腰肢上的双手同样捏成道指推出。 眉宇间青红二色交织的闪瞬,本源烛焰之中,四十二道火鸦灵形,相继在青光与赤光之中映照。 五百零四只焰火飞鸟横空而起。 只是这一次,焰火飞鸟並未曾如昔日一样,后发先至,声势浩大的將漫天雾靄排开。 更相反。 鸦群神韵贯穿其间的剎那,焰火飞鸟便紧紧隨在剑光之后,借著剑光破空的力道,以前所未有的迅疾之態,在剑光杀招之后,演经著更为凌厉的无上杀伐大阵! 下一刻。 浓烈的雾靄之中,剑光与鸦群席捲所向之地,忽地爆发出了一道甚为愤怒的年轻人的声音。 “小贼?好贼子!枉我以为是玄宗同门当面! 原是南疆魔教的鬣狗,窃我圣宗修法,今日竟腆顏无耻,又要反攻我这玄宗正统!” 第78章 剑气如针巧破工 第78章 剑气如针巧破工 “嗯?李鬼遇上李逵了?” 正当柳洞清的心神之中一瞬间闪过这样念想的时候。 那一十二道剑光所指的方向上,年轻人阵阵傲然的冷笑声继续传出。 “魔教离峰七罡天虹一脉?以七道天罡之气入七色天光,近剑道而实则为符道,擬乾阳而不敢证纯阳。 这不过是昔年你魔教先辈,意图窥探纯阳剑宗法脉不成,退而求其次的成果而已! 是昔年立我玄宗骨剑一脉时,祖师爷都瞧不上的剑道传承”! 今日事,是盗徒逆正传!是符剑微末小术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的顷刻间。 前所未有的凌厉破空声音,恍如大地春雷一般,从雾靄深处的嶙峋乱石之中猛然间爆发出来! 原地里。 柳洞清的反应更迅捷一些,眉头挑动的闪瞬间,他手中法印一扬。 登时间。 原本还想要借著雾靄遮掩,隨在剑光之后行围猎之势的焰火飞鸟,便果断腾空而起。 他们本意是在最后关头,顷刻间拿下乃至斩灭一个鬼鬼祟祟尾行其后数个坊市的山野散修,以清扫行踪,断绝首尾而已。 未料想此刻重重变故诞生。 袭杀本身已经不是第一要务。 柳洞清必须率先完成清场,破开浓重晨雾的遮掩,以从中洞知更全面的细节与讯息。 轰— 就像是昔日所做的事情一般无二。 伴隨著鸟群横空而起,澎湃的热浪席捲向四面八方,登时间便將裂谷之中浓重的雾靄一扫而空。 眼前霎时间变得清朗起来。 也正是隨著视野的清澈,柳洞清正看到了梅奴所施展的天虹剑气,和那爆鸣声中,自称“班门弄斧”之人所发剑气的碰撞。 比起那轰隆如大地春雷的澎湃声势,尖锐至极的爆鸣声中,那人所发,却是与声势极其反差的细小“剑针”。 可是瞧见那剑阵的闪瞬间,柳洞清却猛地有一种被锐气刺伤了眼睛的幻痛感觉。 凌厉!前所未有的凌厉! 昔日柳洞清在山阳道院初见方靖施展那柄符剑的时候,眉心隱隱作痛,当时已经觉得,这是天底下顶尖的剑道咒诀。 可今日见了这细如牛毛的剑针,见了这几乎顷刻间就要让他眼睛刺痛,双目含泪,视野模糊的剑气。 柳洞清方才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方靖的那一束剑光,比之这一道牛毛剑针,便是微茫灯火与皎洁月华的区分。 柳洞清几乎在瞬息间就觉得,这人“班门弄斧”的说法,恐怕非是虚言。 在这样的感慨中。 那剑针横空而起,爆鸣声中,没有变化,没有转折,只是这样一剑笔直的朝前刺去。 那是一种绝伦的霸气。 任你甚等无上法阵,任你甚等千变万化。 都是花里胡哨! 都是这一剑之下的亡魂! 然后。 下一瞬。 这样如斯凌厉的一剑,便先撞上了梅奴的一十二道天虹剑气。 离峰七罡天虹一脉无上剑阵的气韵率先被刺破。 紧接著,细如牛毛的剑针以几乎凝实的状態撞上了剑光本身。 然后,恍如利刃切肉一般,凝练的一束束天光也被这根剑针刺破。 最后。 汹涌的天光震爆而成的绚烂烟花之中,是一枚枚天罡道篆也在隨即碎裂。 眼见得梅奴的漫天剑光在碰撞的一瞬间溃不成军。 原地里。 柳洞清反而鬆了一口气。 他观瞧出了更多的细节。 首先,来人的境界並不太高,甚至差了梅奴一线,仅只炼气八层而已。 所以,在底蕴的比拼上,他实则差著梅奴很多很多。 之所以交攻的瞬间有这样明显声势和战果上的差別,无非是法力凝练高低的区別。 在这一点上,梅奴远不如面前之人。 甚至,连柳洞清自忖都远不如此人凝练一他將通身的法力,都凝练成了一束细如牛毛的剑光! 那不是身为实物的“剑针”,而是他內炼法力的凝聚! 所以,看起来是裹挟著堂皇大势,任尔千军万马来,我自一剑去的势不可挡局面。 实则不过是此人藉助著自己超乎寻常的剑气凝练程度,在一次又一次的以锐意巧劲破诸般妙法而已。 乍看起来的澎湃气势之中,倒有少说四分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而且。 剑针刺破天光,贯穿天罡道篆,也並非毫髮无损。 仔细感应去的时候,漫天绚烂烟火里面,同样有著丝丝缕缕的剑煞之气在疯狂的从热浪之中散逸开来。 那种煞气很不同寻常,发著些森白顏色,似冥死之气,又似地脉浊气。 最后。 柳洞清將种类锁定在了白骨煞气上面。 但实则不管是哪一种煞气,这一束煞气剑光,实则都被柳洞清和梅奴的丙火道法力所克制。 这样一来。 仰仗著雄浑底蕴,耗下去近乎是稳贏的局面。 但是,稳贏,就等於必杀么?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的念头飞转。 贏他很容易,杀他却很难! “而且—— 倘若这年轻人是劫道散修,那不过是因为我们俩频繁进出坊市而盯上我们的,前因后果都有,都容易被理解。 可他一开始说以为是玄宗同门当面。 这说明就没劫道这一回事儿!恐怕他从一开始,就是目的明確来找我的! 他能够找我到大略的身处之地!並且能够用类似的手段,尾行了我前前后后数个坊市!” 似此等人,若杀不得,便是我立身圣教最大的后患! 而且,能知离峰七罡天虹一脉,能知纯阳剑宗法脉,能知符剑一道跟脚。 这不是一般的孽宗邪修! 不是昔日如我在秋水塬上撞见的巫现一般空有传承的杂鱼,而是真正有过师长进行教导,甚至有玄宗同门相互扶持的正统传人!” 他恐怕不是一个人!”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若是他今日败落走脱,来日我岂不是要被一群人,因为修行玄宗法门的事情,吃得死死的?” 昔日的蒋修永,就是日后的自己? 不不不! 他绝不能落得这等下场!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 当梅奴最后一道天虹剑气也炸裂开来的瞬间。 柳洞清掌控著烈焰鸟群便毫不犹豫的迎上了那道剑气。 鸦群繚绕翻飞。 先焰火一步,澎湃的热意便已经席捲上了白骨煞气所凝炼而成的剑针。 偏这一刻。 在接连贯穿了一十二道天光剑气之后,这剑针声势终究有所衰迟,在澎湃热浪席捲之下,那迅疾声势不得不再度有所衰减。 至於此刻。 锐意的迅疾失去优势之后,终於轮到了咒诀演绎精妙的时候。 在那剑针已经彻底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几乎同一时间,百余道烈焰飞鸟就从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裹挟著炽盛的怒焰与思焰,撞上那剑针。 轰— 炽盛的火光轰鸣声再度爆裂开来。 但这却来自柳洞清的主动施展,是他以丙火法力强行轰击那白骨煞气! 以阳火攻阴煞! 漫天青红烈焰之中,那剑针难耐真火煅烧,数息间怦然碎裂开来。 原地里。 那年轻人脸色一白,身形晃动的瞬间。 丝丝缕缕的白骨煞气又从四面八方的山石裂隙之中疯狂涌动而来。 与此同时。 柳洞清的身侧,梅奴双手一番,浑厚底蕴的支撑下,海量法力再度倾注而出,显化一道道天光剑气。 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猛地往前一踏。 “师!弟!” 那两字像是陨石一般裹挟著天火狠狠砸落。 他掷地有声的开口。 准备讲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故事。 > 第79章 音言织锦舌似簧(四更求订!) 第79章 音言织锦舌似簧(四更求订!) 刚刚破去此人剑针的那一刻。 百余道青红二色烈焰飞鸟狂轰乱炸,借著怒意的遮掩,海量的思意早已经不著痕跡的倾注入此人的心神之中。 此刻。 隨著柳洞清掷地有声的两道声音喊出。 《锦织罗天垂威法》的独特穿透性贯穿在音言之中,使得这一声直直喊在了年轻人的心神之中。 於是。 话音落下时。 那年轻人猛地一怔,继而惊疑不定的看向柳洞清这里。 连带著那滚滚涌至的白骨煞气,也暂缓了再度凝聚成剑针的演变过程。 便是梅奴也在这一刻,甚为默契的后退了一步。 漫天剑光戛然而止,仅仅只是化作一道道天虹剑气虚悬在高空,却未曾再有分毫交错变化。 “师弟,敢问你又是我玄宗哪一脉传人? 多少年风流云散去,咱们玄宗苗裔道左相逢,怎么一言不合就打生打死? 便是教南疆山野间葬身的这些妖兽亡魂知晓了,恐怕也能生生给笑活过来! 还没请教,师弟该如何称呼?” 闻言时。 那年轻人先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可话到嘴边,开口时却还是顺著柳洞清的问询给出了回答。 “贫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我玄宗骨剑一脉正统,丁若钧。 你说一言不合就打生打死? 那贫道给你再多说这一言”的机会。 莫喊我师弟来套近乎,贫道没有一个投效了南疆魔教的师兄弟!况且,也只你看著像是有我玄宗传承的。 你身后那人看起来境界更高,却是纯粹的魔教七罡天虹一脉修士。 汝等同行,又该作何等解释?” 话音落下时,丁若钧便目光炯炯的凝视著柳洞清,像是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可柳洞清却並未立刻回答。 而是站在那里,昂头望了望天,然后略显得愤怒的一笑,这一笑之后,沉重且浓烈的怨气,就几乎化作了实质一样,要从他的身上蒸腾而起。 “解释————解释————为甚是要柳某来解释这些! 当年我双亲惨死山野,什么都没留下,只我一个人,怀里揣著一枚种子,在邪修环伺的坊市里举步维艰的时候。 谁又曾给耶耶解释过,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境遇,该是这等样子! 不拜入圣教,我就只剩下一个死字! 我想活著啊,我想活著有什么错?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睁开眼那一天起,就有著长辈的荫蔽,就有著同代师兄师姐的呵护? 倘若那样,再清贫的生活,贫道也能甘之如飴,来日面对一个投身魔教的,也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又拉又尿。 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咱们玄宗的同门在哪里? 就是入了圣教门墙,好不容易,我借了些我鬼藤一脉先贤所遗留手札中的寻常技巧,想要侍弄些不一样的花花草草,来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狗入的山门管事还有內门弟子,又要因此觉得我是个人材,百般压榨我! 鬼藤一脉的传承在身,我都不敢修行! 你们既然能扎根在南疆这么久还活的看起来这样滋润,我猜——不,我就当你们是有办法,有渠道,能探知到圣教诸矿场,乃至各脉外门的情况。 柳某的出身跟脚是怎么样的,这几年在离峰外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大可以自己去探听探听,可知我到底有没有一句假话! 我是先捨去了半条性命,在內门弟子爭位的漩涡里,好不容破了局,好不容易挣脱了樊笼,才能躲到外面来的! 我犯了多少险,才能得到这份你们生来就有的自由自在? 至於你说她? 这便是柳某破开樊笼之后的收穫!”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的掌心朝后猛地张开,一道神藤丹篆正显照在他的掌心,紧接著又被他用尽力气猛地一攥。 下一刻。 先是梅奴的身形猛然间剧烈的一颤。 旋即,漫天的青红剑气瞬时烟消云散去,通身澎湃的法力被猛然间紧锁。 紧接著,在梅奴略显得痛苦的表情之中,密密麻麻的藤蔓根须,在她的五官诸窍之中,疯狂的生长出来,並且瞬时间將她七感尽数封闭。 此景甚是骇人,连丁若钧的眉头都猛地一颤。 下一刻。 柳洞清攥紧的手掌再缓缓地摊开。 那密密麻麻的藤蔓根须又瞬时回退著缩回了梅奴的五官诸窍之中。 只剩下了梅奴略显的苍白兼且惶恐的脸色。 这一下,轮到柳洞清死死的凝视著丁若钧那略微有些躲闪的眼神。 “柳某想过无数次,无数种画面,有朝一日会如何在南疆的山野之间,碰到我同属玄宗一门的难兄难弟”们。 却唯独未曾想到过,会是今日这样的画面,会有如此一番詰问。” 话音落下时。 原地里。 丁若钧已经散去了身周的那白骨煞气。 他略有些艰难的直视著柳洞清满是愤怒与怨气的目光,蠕动著嘴唇,好一会儿才略显得艰难的开口道。 “当年山门倾覆,诸脉仓皇南下,逃到中州才缓过一口气来。 可安稳日子没能传续多少代,等妖族声势席捲到中州的时候,天灾人祸相隨,又生发了接连好些场祸事,诸脉离散,传人死走逃亡,最后不知下场。 鬼藤一脉,彼时就在离散的诸脉之中。 我师一直到临死的时候,都捧著一卷《诸脉遗子图》,翻来覆去的惦念著上面那玄宗曾经辉煌的一道又一道法脉。 贵脉的蔡思韵前辈的画像,就正在这上面。” 这番话看起来像是在用解释化解柳洞清身上的怨气。 可同样的,也暗含著最后一下试探。 原地里,柳洞清心中暗笑。 他完整的接受了鬼藤一脉的传承玉简,自然在传承之中看到过这位名为蔡思韵的前辈所遗留手札。 更因他是接受传承玉简的最后一人,玉简烟消云散去之前,曾经以最后的灵光,映照歷代传承弟子。 只稍稍回想,一个恍如姑射仙子一般的身影便浮现在了柳洞清的记忆之中。 他平静的点了点头。 “蔡前辈学究天人,我鬼藤一脉所能炼化的一十七种中州以及南疆的特產药石,皆是蔡前辈以己身天资稟赋发现的。 可惜,前辈病逝南疆的时候,我还远未出生。 但当时祖父已经接受了鬼藤一脉传承,晚年曾经不止一次与我描绘过蔡先师在病榻前为他传法的场景————” 柳洞清又絮絮叨叨的说著,在所描绘的场景里面,將很多自己所看到的蔡思韵的容貌细节描绘了出来。 而原地里。 丁若钧心里的最后一点儿疑惑也彻底烟消云散去。 法脉成就、存世年代、容貌细节。 这些都对! 这绝对不是一个意外收穫了传承的人所能够知晓的丰富细节! 紧接著。 一股愧疚兼且酸楚的意味,便猛然间涌上了丁若钧的心头。 “先师若在世,知晓我这样对待蔡前辈的衣钵传人,对待鬼藤一脉同门,定要狠狠地斥责我!” 说著,他就这样猛地往柳洞清的方向上接连踏出了数步来。 “师兄!” 闻言。 原地里,柳洞清方才像是从回忆里抽出了心神来。 他满怀复杂的嘆了一口气。 刚刚的愤怒和怨气像是在这一声师兄里烟消云散去。 “不打不相识,许正是我玄宗诸脉前辈们在天感愿,正要你我在这南疆山野间再相逢,再相互扶持!” 说著,他再度凝视向丁若钧,仔仔细细地探看著他的双眸之中任何极细微的变化。 “师弟,说起来,你寻师兄我,一开始是想要做什么?” 第80章 始知秘传洞天道 第80章 始知秘传洞天道 冷眼旁观著丁若钧脸上那些极细微的神情变化,此刻柳洞清便已经从心中暗笑起来。 他的七情施展策略很是奏效。 在没有绝对的道行支撑,可以一言出而使人七情错乱,头脑痴傻,言听计从,有如口含天宪之前。 凡以七情之法魅惑人心神,都需得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 用错了,適得其反。 用对了,便是眼前这般情形。 所以面对质疑时,一味单纯的解释,从来都是下下策之选,盖因为此人开口质疑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先有了成见。 人心中的成见便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与其苍白无力的解释,不如开始疯狂的埋怨和攻击他人。 倘若又能在攻击和埋怨的过程之中,浑然天成的將自己本该解释的內容穿插进去。 他自己会將自己心中的那座成见大山挪走。 甚至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譬如此刻。 丁若钧心中疑惑尽去,因为哪怕柳洞清问的是极其关隘的秘辛事,丁若钧也几乎没做任何犹豫,便径直开口言道。 “好教师兄知晓,古昔年咱们玄宗鼎盛时,两界山尚在,五域清明,彼时,玄宗诸先辈修行有成,也常在五域之间云游。 或餐霞饮露,或寻客访友,或定风水堪舆之地,暗中经营道场。 也正因此,坐化在山门之外,五域之中的先辈,实则有很多;且在你我看来,都是功果有所成就的有道真修。 再说回你我现今,咱们玄宗诸脉苗裔,如今死走逃亡来到南域,就不算那些已经死在半路上,传承断绝的法脉。 单说活著的这几枝,法脉里真正精深的道法传承,早已经在往上数数代乃至十数代的仓皇传承之中一点点散逸。 如今,能有完整周全的入门咒法功诀,都已经勉强算是传承有序的了。 可这样只能苟活著,却再难有甚出头之日。 歷代祖师的道统传续到我的手里,这样一点点淹没在尘埃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甘心! 好在,大抵半年前,我家原本留在中州的那一支,有一位老叔传来音信,说他从族中的古书手札里,找寻到了两代先祖的下落。 一代先祖师曾经在玄宗鼎盛时,於南疆开闢洞天时坐化。 后又一代先祖,是逃亡而来,身受重伤,最后也病故在先祖师所开闢的小洞天之中。 这便是我莫大的机缘所在! 原本,是想著要等老叔从中州赶过来,我们再一起合力探索那先祖洞天。 可事有不谐,老叔被紫灵府的湖撞见,仓皇丟了性命。 不得已之下,我纠合同门,按照老叔从手札中所找寻到的一条通往洞天的偏窄暗道,想要进去闯一闯。 先祖师昔日功亏一簣,死在了道场化洞天的半道中途上,因而那方小洞天初成,却又残存部分道场痕跡。 於现世山野之中,只要依循一定的风水堪舆之道,找对脉络,便可借暗门直入洞天。 昔年,先祖就是以此暂避在洞天之內养伤。 可这么些年过去,事情再生变化。 先是地龙翻身,使得一条地脉火道上涌,侵占了原本暗道的水河,地肺煞气与沉积在其中的妖血煞气一同瀰漫。 再与洞天之中,我骨剑一脉凝练酝酿的白骨煞气交错演绎。 时间一久,妖血煞气之中所蕴藏的数种妖脉本源之力悉数恍如太阴炼形一般,具备了微弱的灵性,开始化作煞气阴灵,充斥在那条暗道上。 且血河不竭,彼等阴灵杀之不尽。 一位师兄,两位师姐,死在了我们的莽撞之举中。 正当我们筹谋下一次闯道的时候,许果真是先祖在天感愿,使我感应到了师兄的存在! 您是鬼藤一脉传人,正可克制那一整条妖煞血河,兼且有丙火修为在身,天上阳火,又可轻易应对诸般阴煞之气。 故而,想要请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闻言。 柳洞清先是鬆了一口气。 丁若钧有求於人,总比是心中存著別的念想来的好。 紧接著,念头飞转之际,柳洞清看起来甚是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去!不帮!不助! 话说得再好听,再天花乱坠,这也都只是你骨剑一脉的机缘。 死了三个师兄师姐,意味著哪怕功诀再克制,柳某也需得此行冒生死之险。 即便————即便最后柳某侥倖未死。 你得了骨剑一脉高深传承,你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得了主心骨,得了靠山。 到头来,柳某呢?柳某能得到什么?” 说著话的时候。 柳洞清的神情很是冰冷,远没有刚刚口中呼喊师弟时的热络。 原地里,丁若钧欲言又止。 眼见得他反应温吞,柳洞清的又紧跟了一句。 “便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要在洞天里发难,抢你的传承。 可那些高深的功诀拿在手里,却又如何能契我当今的修行根基? 丙火道成了我的形神道法本源,如今用鬼藤一脉诸术都隔了一层,更不要说这白骨阴煞,柳某炼之如炼毒药。 看不见半点好处的事情,你空口白牙喊我去做? 柳某像是那么傻的人么?” 这番话看起来像是再度拒绝。 实则却是柳洞清暗戳戳的表示,自己相性不合,绝对没有窥视骨剑一脉传承的意思。 继而,又给了丁若钧极其强烈的暗示,让他把好处往丙火道和鬼藤一脉传承上去想。 果然。 话音落下时。 丁若钧潜意识里的任何防备与疑虑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去。 並且在数息间,他展露出了豁然开朗也似的表情。 继而,他很温和的笑著抬头,看向柳洞清。 “师兄勿恼,我断没有吃师兄白食的意思,只不过今日————不打不相识,很多事情起的突然,本没有思虑到十分周全。 这样,我知一位山君一脉的师兄,因此前数代长辈都与鬼藤一脉交好,他手中留有数份鬼藤一脉的药石丹方。 此奇门丹道之方,吾等留之无用,我可以从师兄手中求取来,赠与柳师兄你,以全鬼藤一脉传承。 再者。 许师兄不知,但老叔转述的手札之中有所记敘一凡鼎立洞天者,需得阴阳五行俱全。 我虽难窥先祖师那等高邈超卓的修行境界,但却能因此晓得,洞天之內,虽以我骨剑一脉传承为內核,却必然同有阴阳五行之气韵。 如斯经年累积,或许相对应的传承没有,但一定会有自然凝练下的阴阳五行之奇珍,可作无上修行资粮用! 事实上,丁某早先就与诸位师兄商定过了,若能入得洞天,我只取传承,余下奇珍资粮,各脉同门,皆依自身修法尽取! 正巧,若师兄答应,丙火道,只你一人而已。” 闻言,柳洞清似乎像是意动了一般,看向丁若钧这里。 “照师弟这么说————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 第81章 了却诸疑定风波 第81章 了却诸疑定风波 此时此刻,恰如昔日升嵐道院之中,柳洞清初见张楸葳的彼时彼刻。 不是柳某人主动要求著去做某件事情的。 也不是柳某人迫不得已被强摁著头去做某件事情的。 而是你,是你们用好处,换取柳某来做事的。 此中诸般,可以最大限度调动起对面之人的信任感。 果不其然。 就在柳洞清稍稍的展露出了些意动之后。 登时间,丁若钧的脸上便尽都是欢喜的笑容。 他猛地连连点头。 “正是,师兄,正是这样的道理!只我一人的先祖传承,到头来咱们玄宗还是独木难支的局面。 非得是大家齐头並进,许才能在这南疆山野里,窥见些生气。 甚至这样想,师兄您暂居圣教,未尝不是在为咱们玄宗多探条路出来,如此一內一外,相互映照,许是更稳妥顺遂之法。” 说到这里时。 柳洞清一面感慨著,一面缓步走到丁若钧身旁,甚至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略显得清瘦的肩膀。 “小丁,你该知道,老兄我本不是这斤斤计较的人,可这狗入的世道,狗入的境遇,逼得人不得不如此。 我自幼处在重重险恶里,直到今日仍旧如此。 因而,刚刚与你说话时,或许咄咄逼人些,你当见谅。” 这一刻。 柳洞清身持正念,开口说的话一转刚刚盛气凌人的態势,这等温和,甚至让丁若钧本能觉得心里熨帖。 再开口时,声音甚至都有些感同身受般的颤抖。 “我知道!师哥,我知道,你走到今日,过的比我们都苦的多!” 闻言。 柳洞清连连摆手,一幅往事隨风的表情。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现今师哥我也算是將將破了在圣教中的困窘局面,大抵是个苦將尽,甘马上来的情形。 瞧小丁你这等样清瘦,想来你们在外面,生活也是清贫些的。 可修行白骨阴煞,若无强壮肉身,如何能调和阴阳平衡? 老兄这儿没甚別的宝丹,这宝瓶中是两粒丙火道的辅道宝丹,名唤九芝火露丹,是师兄身上最宝贝的东西了。 你先拿著,自去各坊市里,换些得用的丹药来,养一养形神。” 闻言时,丁若钧动容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他猛地要把手往外推。 “师哥,师哥————这可如何使得————” 可除却斗法之外,只说力劲,如此清瘦的丁若钧,哪里是每日兼顾內壮气血的柳洞清的对手。 一番拉扯之下,柳洞清生生將玉瓶塞进了丁若钧的手里。 “如何使不得?使得!师哥给你的,便拿著! 只是师哥能为现今也就这么些,没法顾及你们那么周全,但你该知,我是鬼藤一脉传人,你们师兄弟们,又都是熟稔诸处山野荒林的。 对付妖类畜生,合该是咱们炼妖玄宗弟子的看家本事才对。 你们大可捉来与自身相性契合的妖类畜生,统一定量送到我这儿来,我用鬼藤咒法,帮你们炼成丹果,辅道修行来用! 別急著拒绝。 师兄我也不白出手,你们若觉得过意不去,捎带著手的,同样捉一些丙火道的扁毛畜牲,也就当师兄给你们供给修行资粮的炼丹费”了。 就跟小丁你说的一样,孤木难支不成气候,非得是咱们齐头並进,才能中兴玄宗!” 闻言。 本想继续推脱的丁若钧,再也没法將手中玉瓶往柳洞清的方向推去,並且直觉得玉瓶重若千斤。 可他又显得很是振奋,连连点头道。 “师哥说的对!你放心,南疆地合火行,別的不说,火属性的扁毛畜牲们最是不缺! 我们这些年星散南疆诸地,哪处山野里有畜生窝子,最是清楚不过! 咱们————咱们守望相助!” 闻言。 柳洞清也很是振奋的点了点头。 自个几的修行资粮,这不就这么来了吗? 而且— 柳洞清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地追问道。 “可是————这样一来,小丁该如何跟我接头? 你晓得的,为兄我是得了圣教法旨,才能立身在外,除却偶尔能趁著夜色溜出来,身边总有圣教的魔修在侧! 而且———— 为兄我確实好奇,小丁你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自问遮掩的已经足够好了。 此事確实让我隱忧,毕竟,我深处圣教之中,鬼晓得哪一步就会踏在黄泉路边上,若小丁你不能给我解惑,恐怕我来日也会因为同样的缘故,被圣教修士发现。 彼时身首异处,恐怕鬼藤传承也会因此,真正被魔修所得,再不復为我玄宗法脉传承!” 闻言,丁若钧果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是了,此事果真干係师兄安危。 我玄宗法脉,也是圣地大教的顶尖传承,凡內炼之法,只要不是自己修行的污秽杂浊,任何气机都会极致內敛。 哪怕当著人面,只是动用寻常法力,也不会展露半点跟脚。 否则,逃亡南疆的玄宗同门们,怕是早已经死绝。 而师兄之所以被我感应,便是因为鬼藤一脉传承,师兄並未实修內炼而已。 因而,师兄只纯粹以独门道篆驱使宝藤时,总会有一闪瞬间的气机外泄。 但这等外泄,仅只一闪瞬间而已,且並无法力残留,只要日后师兄不当著人面施展,便可保无虞。 而我能长久探查,则是因为一组师门秘宝,此是灵图一脉先贤所留,內蕴昔日炼妖玄宗诸脉道法气机。 本来是要诸脉弟子可以凭藉此宝,粗浅感应周遭与己身道法功诀契合的天材灵宝的。 如今被我巧用,用来感应南疆山野之间,那些可能有的,玄宗诸脉同门们残留的气机。” 说著。 丁若钧翻手取出一面龟甲罗盘来,往柳洞清这里递去。 “我正欲以此宝来联络师兄,相近二十余里间,凭此物便可相互感应。” 闻言时,柳洞清伸手接过了那面龟甲罗盘。 心中暗自提著的最后一口气,也就此彻底鬆弛下来。 感应不到火鸦一脉传承就好,这是柳洞清仍旧在紧藏著的底蕴秘辛。 至於鬼藤一脉的一闪瞬间气息感应。 既然此脉已经成了柳洞清明面上的身份,教他们所知了也无妨。 且知晓了此中关节,柳洞清也可確保日后更稳妥的运用鬼藤一脉的降丹术。 如此,將龟甲罗盘在手中掂了掂。 又细细的听闻了丁若钧口述的种种传讯暗號之后。 柳洞清这才点了点头。 “小丁,待你们商量好洞天一行之后,便以此物联繫为兄就好!” 说著,柳洞清又拍了拍丁若钧的肩膀。 “师弟,保重!” 丁若钧重重的点了点头。 “师兄,你也保重!” 第82章 舐犊孺慕淳且朴 第82章 舐犊孺慕淳且朴 裂谷之中浓重的山雾滚滚席捲而来,很快,便遮掩去了丁若钧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身影。 直到愈发浓重的雾靄里面,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原地里。 柳洞清方才低下头,略显得玩味的掂了掂手中的龟壳罗盘。 这还是柳某生平以来,所掌握的第一件完整的能够被称之为器的东西。” “可惜————” 小丁这孩子还是没能彻底放开心防。 他最后教给我的罗盘密语,很显然过分粗浅了一些。 想来,这是一份备用的密语,就是专门用来应对当前这种临时情况,与我进行单线联繫的。” 用这套密语,我恐怕无法跳过丁若钧,联繫其他手中掌握著同样宝器的玄宗弟子。” 但这样也好,换做另外一个人,恐怕未必会有小丁这样的心性单纯。 很多时候,清贫的生活环境往往只能培养一个人吃苦耐劳的淳朴本性。 想要生长智计,类似环境反而欠缺因素。 “还是圣教养人啊————” 如此思量著。 柳洞清好生收起了手中的龟甲罗盘。 紧接著,便折转身形,往仍旧脸色有些苍白的梅奴的方向走去。 刚刚电光石火之间,有些事情,出於两人已经相处日久的默契,但有些事情,则纯粹源自於梅奴单方面的配合。 此刻。 不仅仅她的脸色仍旧苍白,而且,她十分沉重的呼吸,使得胸膛像是风箱一样猛烈的起伏,连带著,肩膀与腰肢,也都在轻轻地颤抖著。 那是一种纯粹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一种在藤蔓从五官诸窍之中蔓延出来,封闭她七感的剎那,真正感受到死亡降临的恐惧。 柳洞清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情绪变化。 但他却装作自己完全没有看懂一样,一面往梅奴这儿走去,一面开口问道。 “怎么了?” 说话间。 柳洞清张开双手,梅奴便已经温驯的,甚至这一次有些迫不及待的扑进了他的怀抱里面。 然后。 那清冷的声音带著些不受控的嘶哑,开口回应著柳洞清。 “怕——我怕—— ” 闻言,柳洞清不语,只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抚著她柔顺的长髮,从后脑捋到后心。 如此反覆数次之后。 梅奴的呼吸便已经不再那样深,不再那样不受控的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哑呼吸声音。 再之后,柳洞清將手撑在梅奴的后腰上。 另一只手伸出来,隔著那宽大的深紫色道袍,指尖轻轻地摁在了那枚嗜血药藤子株所化的玄色宝珠上面。 刚刚触碰到玄色玉珠的顷刻间。 梅奴像是再度回忆起了刚刚濒临死亡的经歷一样。 她的身形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连已经平復的呼吸也再度变得错乱起来。 可是紧接著。 伴隨著柳洞清的指尖不断隔著道袍,在玄色宝珠上转圈。 伴隨著梅奴再度真切的感受到柳洞清一次又一次的触碰到嗜血药藤子株。 她不再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柔顺悠长起来。 並且仔细观瞧去,她呼吸的起伏,竟然在契合著柳洞清指尖轮转的频率。 她脸上的惊惧神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烟消云散去。 “现在呢?现在还怕么?” 闻言,梅奴的脸上绽放出了近乎孺慕的表情,那一双坚冰也似的冷清明眸里,更尽都是一种恍如天光炽盛的狂热。 “不怕了—— ” 另一边。 山野间的洞府里。 当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化作一道天光飞遁远空而去的时候。 丁若钧正带著很是感怀的表情,走入了山洞中来。 下一刻。 接连五道身影,相继从山洞的阴影之中走出。 为首一个明显容貌还很年轻,但是眉眼却甚是沧桑老成的人,便略有些担忧的看向丁若钧。 “师弟,怎么样,人都见到了吗?” 闻言,丁若钧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之中缓缓地抽离了出来,他笑著点了点头。 “见到了,是一位姓柳的师兄,是鬼藤一脉传人。” 那年轻人仍旧凝视著丁若钧追问道。 “你觉得那人看起来品性怎么样?” 闻言,丁若钧一怔,似是在稍稍思索,最后,带著些感慨与同情的说道。 “柳师兄————外冷內热! 他自幼身处险恶之中,因而乍看起来性情偏激一些,可若是话说得多了,又觉得这实则是一个內心很有热忱的人。 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他甚至还惦念著诸位师兄弟呢————” 如此,丁若钧絮絮叨叨的,掺和了他本身的心路歷程,將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以他的视角尽都阐述给了面前的五位师兄弟。 因而,诸修闻言时,皆都顺著丁若钧的思路去走,等话音落下时,一个果然內心热忱的阴鷙修士形象,就已经先入为主的烙印在了他们的心神中。 话音落下时,眾人都齐皆鬆了一口气,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一些。 但为首的那年轻人仍旧说道。 “將我手中丹方都予他也没什么,那本就是鬼藤一脉的传承。 可丁师弟入先祖洞天的事情,却是头一等的大事情,必须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钱师弟,你不是曾经假名冒姓,顶替过一个人的身份,做过一段时间先天圣教的货商么?这条线再用起来。 旁敲侧击一下,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位陌生同门所说的事情,相互印证起来。” 闻言时,角落最里面,一个气息始终內敛,並且最没有存在感的师弟,忽然间开口应道。 “去走一趟没什么,只是这样旁敲侧击,所能確定的都只是些粗浅的大略消息而已,太细节的,除非能潜入圣教山门,否则————难!” 话音落下时,为首年轻人笑了笑。 “大略消息就足够了,天底下想来难有纯粹虚空造就的身份跟脚,只要有六七成表面的事情能应对上他说的话,此人所言就大抵不虚。 若件件都对得上,这位同门,当是在以至诚待你我!” 说到这里,为首山君一脉的年轻人,这才重新看向丁若钧。 早在刚刚他吩咐钱师弟去探查柳洞清跟脚的时候,本就已经深信柳洞清的丁若钧,此刻已经是满脸的急相,甚至要愤怒起来。 可下一刻,深知他脾性的山君一脉师兄便再度缓缓开口道。 “等咱们確定了这位果真是你我同门之后,当邀他来赴此盛举! 而在这之前,人家既然已经有所礼遇,咱们师兄弟们岂能差了气度? 山野间的扁毛畜牲窝子,都好好地杀起来!斩妖可是咱们玄宗祖传的手艺! 来日丁师弟去见这位柳同门的时候,最好有六成牲畜尸骸,当是丙火道妖兽!” 话音落下时。 伴隨著诸修应诺。 果然,丁若钧已经转怒为喜,同样一脸干劲十足的点了点头。 第83章 狡黠至诚两相奔(四更求订!) 第83章 狡黠至诚两相奔(四更求订!) 意外之喜就是来的这样快。 在柳洞清道左相逢丁若钧的第三天。 他便在深夜里收到了丁若钧从龟甲之上的传讯,等翻过四相谷的山坳,从裂谷深处跟丁若钧碰头之后。 饶是曾经在张葳那里狠狠贪占的柳洞清,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寒冬的凉气。 密密麻麻的丙火道飞禽妖兽的尸骸横摆在裂谷的幽深处,一眼扫去,当有五六百的数量。 而且,大抵是地处南疆之北,是昔年妖族南下的主要驻扎地的缘故。 其中所见,更有足足八成是鸦类妖兽。 眼见得此。 柳洞清不禁十分动容的看向丁若钧。 “小丁!诸师兄弟厚爱,柳某瞧见了!这样多的丙火道修行资粮,柳某甚至恨我是鬼藤一脉传人,手上却无我玄宗丙火道传承!” 闻言,连丁若钧都笑著又指了指另一边百余只各类属性气息的妖兽尸骸。 “若师兄非鬼藤一脉门人,又如何能將这些畜生尸骸,炼成我等辅道修行的奇珍丹果呢?诸位师兄弟们,可都盼著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柳洞清也从善如流一般,笑著点了点头。 “是这样道理,有舍才有得,柳某不该这样贪心。” 紧接著,柳洞清挥了挥手,让一旁隨行而来的梅奴去用储物玉符,將一只只妖兽的尸骸好生收了。 他继而又像是拿了这些好处之后,过意不去,想要回馈丁若钧一般。 “师弟何时准备动身去洞天一行?师兄也好早做准备,多给你出一把力气。” 闻言。 反而是丁若钧的表情忽地一怔。 紧接著。 在柳洞清略有些不明所以的凝视之下,丁若钧欲言又止了好几下,方才开口道。 “额————师兄,咱们还得稍待一阵,有一位师弟去了太元魔宗山门左近处,因事情拖累,还没回来,需得等一等他,再定动身时机。 闻言。 柳洞清眼神一扫,就已经从丁若钧的脸上瞧出了底细。 “此乃谎言!” “等师兄?” 依我看,这是要等他们探听柳某跟脚的消息传回来吧! 尤其是似小丁这等淳朴的孩子,就是编谎话,也不会凭空捏造,只会在原有的事实上进行改造。” 有师兄在太元仙宗山门左近处?我看,是有师兄在先天圣教山门左近处罢!而且还是正在探听消息,没回来的状態! 旁敲侧击能知晓些什么?” 柳某是在真实的跟脚之上,稍稍加了一些细节粉饰而已! 可万一————万一若是这群人真查出些什么来呢?” 不行,柳某得带个人质在身边。” 一念及此,柳洞清脸上笑容仍旧热情。 “不妨事!不妨事!好事多磨,本就该是做足准备再动身的道理,可既然不急在这一两天內动身,柳某倒有一事,需得小丁你帮衬一下。” 原地里。 丁若钧原本正处在自我誆骗柳洞清之后的“道德遣责”愧疚里面。 此刻闻听柳洞清这么说,登时间来了精神。 “师兄要我帮什么忙?” 柳某笑著开口,但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果真在为此发愁。 “柳某有些修行资粮,想要在坊市中兑换一下,又不想声张,以免教內的同门知晓了。 前阵子,北面诸坊市去得多,还碰到了师弟你。 如今想著,稳妥起见,该换一换其他方向的坊市去行此事,正需要如师弟这样,常年廝混山野,熟稔左近诸坊市的熟人,免得老兄这点稀薄家底儿,再让人给骗了去。 小丁,你若有瑕,近日里隨我多走几趟,如何?” 闻言。 本就想著多帮一帮柳洞清的丁若钧,登时间连连頷首道。 “好说!师兄,这小事一桩,诸坊市,哪家收的丹药多,哪家卖的灵材便宜,这些师弟我最是清楚不过了!” 於是,柳洞清更是笑著连连拱手道。 “那就————有劳了————” “有劳师弟跑这一趟。” 数日后,山洞中,山君一脉的修士从钱师弟的手中,接过了一部薄薄的手札o 翻开仔细翻看著的同时,更是振振有辞道。 “出身坊市,父母早年亡故,果真是在一极险恶,邪修云集的坊市中艰难长大的。” “再多的坊市中的讯息不好探查,但这些已经足够。” “后来借著圣教收徒,拜入离峰,第一年,就在外门坊市拿出了改良的翠云果。” “不错,侍弄灵材,果真是鬼藤一脉门风。 “再之后,管事与诸內门弟子压榨三年多————” 薄薄的手札,很快被那山君一脉修士翻过,他合上手札之后,更是极其感慨的嘆了一口气。 “柳师兄以至诚待你我,是我————是我小人之心吶————” “师兄我向来以至诚待人。” 紫灵府的一处静室之中,金王孙负手而立,满脸诚恳表情的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祝承飞,然后翻手间,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了祝承飞的面前。 “如今大局已定,诸教都在除魔却邪的斋醮科仪上站在我紫灵府一边,便是道德仙宗也需得顺应大势,彻底定鼎南下之事。 因而,答应师弟的事情,这骨剑一脉在南疆群山之间的洞天遗址,就正在这玉简之中!” 说话间,便见祝承飞一双眼睛已经死死的盯上了那枚玉简。 原地里金王孙笑了笑,又翻手取出一枚遍布著斑驳裂纹的黄符,摁在了玉简之上。 “这是我斩杀那人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一道符篆,是他先祖师所留,可凭这道符篆,开启洞天正门。 可惜,当时我杀他时下手重了些,这道符已经是半毁状態,时时刻刻都在有符光散逸,大抵三日之后,便会灵光散尽,彻底化作飞灰去。 咱们中州诸教定下,是三日后动身,行雷霆之势,席捲南疆! 却不知祝师弟意欲何为啊?” 闻言,祝承飞脸上怒气一闪而逝。 可紧接著,下一刻,他猛地伸手,將黄符和玉简都死死的叩在掌心。 “两日后,我万象剑宗,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时。 金王孙发出了刺耳兼且尖锐的狂笑声音。 “师弟!祝师弟!这可不是贫道,非要你剑宗为前驱吶!” “哈哈哈”” 深夜,四相谷。 柳洞清刚刚在丁若钧的陪同下,从东面的坊市群落之中回来,此刻,正和梅奴在將一株株药草灵材,分门別类的摆放在桌案上。 並且有条不紊的,將诸灵材炮製,在掌心各自闪逝的青红二色焰光之中,化作一只只玉碗之中的药浆时。 忽地。 柳洞清动作一顿,紧接著,將那龟甲罗盘捧在了手中。 此刻。 罗盘上数枚篆纹接连亮起。 “两日后————动身————” > 第84章 八脉遗子物復原 第84章 八脉遗子物復原 “柳师兄,小弟来为你介绍—— 这位是山君一脉师兄,胡尚志;这位是鯪鲤一脉师弟,钱雨;这位是象王一脉师兄,毛道宇; 这位是苍狼一脉师姐,纪晓梦;这位是豹猫一脉师弟,卓幻之;这位是青鹿一脉师弟,冯安。” 幽深的裂谷之中。 借著夜色之下盈盈洒落的黯淡月华,诸修身形丛丛而立,柳洞清和梅奴半身立在阴影之中,静静地看著丁若钧为他们介绍此行之人。 这也是自昔日秋水塬一行之后。 柳洞清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炼妖玄宗诸脉传人。 而伴隨著丁若钧的介绍,柳洞清的目光也开始在这六人的身上不断的流转,进行著最初时的审视观察。 他落在山君一脉胡尚志身上的目光最多。 此人容貌年轻,但眉宇面相却显得极度老成,且立身在诸修首位,又並非是被眾人所拱卫出来的,而是恍如一面坚盾,將诸修隱隱护在了身后。 这些人能在南疆地界艰难生存这么久的时间,此人想来居功至伟。 但如丁若钧这等天真心性,想来和他也脱不了干係。 恐怕正是他將好几位师弟护得太好了。 然后,柳洞清落在鯪鲤一脉钱雨身上的目光第二多。 倒不是此人有甚神异在。 更相反,六人之中,就属钱雨站在那里,看起来最不起眼了。 可问题是,过於的不起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此人怀揣秘辛,要么是功诀带来的特性,要么此人极善存身藏匿之道。 最后,柳洞清看的是象王一脉的毛道宇。 眾人之中,除却丁若钧之外,实则就属此人的修行气息最是凌厉。 而且,柳洞清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妖血气! 但是与柳洞清采诸鸦类飞禽妖兽的妖血,实则是为了凝练火鸦道篆,只取本源之力,而斩去血煞不同。 此人身上的血气甚是浓烈,仿佛走的是一身法力与血元相合的路子。 倒也难怪,南疆之北连绵群山,葬身多少妖兽,白骨阴煞不缺,沉淀的妖血气也是同样不缺。” 就属他们俩,最易从山野间找寻到修行资粮! 至於余下三人。 气机都显得寻常了些,山野间甚是清贫的苦生活,让他们灰头土脸不说,想来南疆山野之间,也少有合宜他们修行的妖兽资粮。 因而,这三人中,最强的苍狼一脉纪晓梦,也不过是如昔日柳洞清,以单一青光咒法突破炼气后期的时候,气息厚度相差仿佛。 最弱一些的青鹿一脉冯安,更是让柳洞清想起了那个曾经被赵瑞阳所驱使的外门师姐。 冯安气息之微妙,甚至让柳洞清很难分辨,他到底是炼气中期巔峰,还是初入后期。 短暂的十余息之间,柳洞清就已经建立清楚了对於这些玄门诸脉遗子的初步印象。 同样的,他也开始將自己的初印象试探性的铺陈过去。 所以。 当丁若钧准备反过来介绍柳洞清的时候。 “这位就是————” 还不等丁若钧说完,柳洞清立身在裂谷阴影之中,便往前迈了一步。 “鄙人柳洞清。” 他自行开口,进行著自我介绍。 说著话的时候,柳洞清身持正念,语气显得沉鬱且冷肃。 但偏生,诸修当面,脸上的反应却都显得很是和善。 柳洞清稍顿了一剎,又继续说道。 “乃我玄宗鬼藤一脉传人。” 说这话的时候,柳洞清的声音略略显得温和了些。 可面对温和下来的柳洞清,诸修的反应却又不如刚刚。 於是。 第三句话的时候,柳洞清的声音恢復了刚刚时的冷肃沉鬱,他指了指身后不言也不语,恍如坚冰冷傲而立的梅奴。 “此是我以鬼藤咒法所豢养道奴,是圣教离峰一脉,炼气巔峰修士!” 果然,诸修反应又像是刚刚一开始时那样的热情。 山君一脉的胡尚志更是连连頷首。 丁师弟说的没错,柳师兄果然是个外冷內热的人。” 正这样想著,他便赶忙往前走了几步路,並且顺势一翻手,从袖袍之中取出了六页金纸。 没错。 柳洞清甚至仔细的凝视了一下,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此刻胡尚志手中所拿著的正是明明由金属铸就,却又柔软的像是细纱一样的轻薄纸页。 “柳师兄,天底下能以金石入药的丹道,少之又少。 正统之中,大抵东土百元丹宗的丹道大能,能有此等炼金石成宝丹的能耐。 除此之外,唯我玄宗鬼藤一脉,有如此参天造化。 又因我山君一脉修法,走的本就是阴阳五行中庚金一脉,早昔年时先祖便与鬼藤一脉交好。 不客气的说,鬼藤一脉將太乙造化延伸到金行之中,我山君一脉也是出过力气的。 因而,当年號称鬼藤一脉八成的药石丹方,都在我山君一脉有副册拓本。 可惜,传承到今日,只剩下了这六页纸。 这是昔年先祖从山门之中带出来的传承本册! 每一张纸页本身,都是按照丹方所载,合炼诸金,又以大法力压成的金纸。 使后辈传人涉足金石丹道时,可以成品与金纸本身相印证。 这些年大傢伙过的清贫,我也曾动过念头,想以纯粹的庚金一脉修行法力,强行糅合诸金,一窥丹道。 可惜,纵然有金纸佐证,宝丹却也难成。 但那阵子用功刻苦,到底还是有收穫的!传承的六页金纸之中,有三页被我在南疆寻到了全部的炼材! 又因南疆本身合火行的缘故,其中有两部丹方,更都是以金石载火行之道的宝丹! 我今將这三部丹方之中,所有探索清楚的灵材產地,也都悉数记录了下来。 先祖见证,今日,鬼藤一脉传承,由我胡尚志,物归原主。” 说话间,胡尚志更是一翻手,將一部手札取出,摞在了那六页金纸上面。 原地里。 柳洞清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淳朴。 太淳朴了。 淳朴到柳洞清都有些不大適应。 哪里有还没动身,还没出力,就给出这么多好处的道理? 哪怕是事先答应好的,也可以等事情了结之后再说嘛。 如此思量著。 但柳洞清还是顺畅丝滑的从胡尚志的手中接过了六页金纸与手札。 並且脸上露出了些动容神色,遥遥看向自己昔年出身坊市的方向,像是在感怀著什么一样。 数息之后。 柳洞清方才折身,郑重其事的看向胡尚志。 “我代歷代鬼藤一脉先祖,谢过师弟物归原主之义举!” 继而,他又看向丁若钧。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吧!” 这回,不稍稍多出些力气,柳洞清是真的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 第85章 点滴敘述皆要旨 第85章 点滴敘述皆要旨 交割了提前约定好的“出手费”,又是柳洞清这个“外人”主动催促。 很快。 诸修便齐皆动身,丁若钧拿出一枚骨符来,引一道白骨阴煞遁光,一人当先在前面带路。 如此都足足数个时辰,不知道多少连绵群山被他们翻越而过后。 丁若钧方才引著眾人,在一处山顶,悉数降下遁光。 身形从明光之中显照而出的瞬间。 柳洞清就鬆开了揽著梅奴腰肢的手,继而往视野开阔的方向走了两步,便满是好奇的打量著四下的山野。 能被昔日骨剑一脉的先祖经营成道场,並且在此地以道场化洞天。 虽然柳洞清不知道那是何等玄妙的变化,但只听“道场化洞天”,便顿觉该是如在云端的神仙人物才能做到的事情。 此地被这等神仙人物看上眼,想来定然有甚玄妙之处。 仔细说来,柳洞清也是懂一些浅薄的风水堪舆之术的。 昔日入门时,圣教长老以秘法直接將《明烛景日小青光咒》传入他心神之中,其中便有定脉巡风,以找寻天地自然之间,方便采天光之气的诀窍。 用法虽然粗浅了些,可到底是圣教所传法门,自有圣地大教浑厚底蕴贯穿其中,其中道理虽然简明粗浅,却又透著一股万变不离其宗的劲儿。 可越是这样端看,柳洞清心中的困惑便越是浓烈。 此地风水还是不错的。 柳洞清能看到数种上上风水格局的气韵在周遭的山野之间匯聚,这是地龙交织构造出的好底子。 但此地风水气韵又说不上太好来。 类似的地界,柳洞清觉得只要用心找寻,在南疆连绵群山之中不难见到。 至少,柳洞清觉得,对应不上那等名为“道场化洞天”的玄奇造化。 这一刻。 似是瞧见了柳洞清明显的动作,还有眼神中那种好奇、期待、失望、疑惑接连交错的神情变化。 一旁的胡尚志竟主动挪了几步,站在了柳洞清的身边。 “师兄是觉得此地气韵,配不上道场洞天的底蕴? 我不知骨剑一脉先祖师当年的思路是怎么样的。 但按照正统传承,道场化洞天一步,需得有与功诀紧密配合的斋醮科仪,此法必不可缺,且还有重重与天地自然的交互。 唯完成这些,方有几分夺天地造化的希望。 可很显然,骨剑一脉先祖师並没有这样做,而像是在仓促之间,就强行进行转化。 未有斋醮科仪来调理天地自然之气,而是在转化成洞天的时候强行抽取道场灵机,此举有干天和,凭生孽业,折损气运。 身为晚辈,虽不好这样评价前辈先人,但先祖师功亏一簣,殞亡在晋升路上,未必没有这些的影响。” 柳洞清恍然大悟的同时。 也颇诧异的偏头看了胡尚志一眼。 果然,刚刚初逢面的时候,柳洞清的观察没有错。 这人就是往日里惯常操心的命。 许是好几脉的传人,都是在他的看护与荫蔽之下长大的。 说是师兄,更像是半个师傅。 而且。 似此等人,少年老成,也最喜说教,时间一久,甚至在这方面会很不受控。 当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 柳洞清的心中便甚是欣喜。 喜欢说教好啊! 柳洞清往昔数年间,最困苦的事情就是没有人在关切道法的事情上给他过任何一句的说教! 有些事情若早知,如《照鉴生云紫雨诀》,柳洞清就恐怕不会沾染半点分毫! 刚刚胡尚志所言,关乎“道场化洞天”的种种,听起来离著自己很远,但如今仔细记下了,来日或许便正能派上用场。 而且,这番话也提醒了柳洞清。 眼前几人都不是寻常的炼气修士! 他们之中不少人甚至道法底蕴都赶不上梅奴。 但天底下很多事情不是只看修行,只看法力。 他们身上不是像柳洞清一样,只有道途的功诀,和完全围绕著功诀本身的种种运用的手札。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一脉的衣钵传人。 哪怕在死走逃亡的过程里,很多传承已经散逸,但口口相传之下,炼妖玄宗这一圣地大教的一部分底蕴,仍旧在他们的身上传续著。 就像是数日前,丁若钧曾经锐评圣教七罡天虹一脉一样。 这些都是柳洞清所没有的。 最好能从他们的嘴里,多套出些类似的话来!丁若钧没这个意识,但看起来,胡尚志却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一念及此时。 柳洞清面露瞭然神情,连连点头的同时,又像是触动了甚伤心事一般,脸色又迅速变得冷清下来。 “师弟所言教我恍然大悟,可嘆,双亲走的太早,这些修行路上的秘辛事,少有人与我言说过,歷代先祖的遗慧难在我身上传承。 否则,想来我也不至於曾经將境遇走到极艰难,极困苦的境地,以至於走到今日,许多事情已经很难很难挽回————” 他要先在胡尚志的心里做一番铺垫,扎下一枚让他释放自己倾诉欲望,释放自己说教习惯的种子。 既然那么喜欢让別家法脉传承物归原主,好师弟那就多说几句吧! 果然,话音落下时。 胡尚志便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师兄日后若有甚不解,咱们主脉遗子同气连枝,凡师弟我知晓得,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说著。 另一边。 丁若钧便已经按照灵机变化,重新找寻到了进入先祖师洞天的偏门暗路。 一行人於是匆匆跟上。 起初时。 柳洞清只觉得自己是在山野的嶙峋乱石中,如无头苍蝇一样,左支右突,来回乱走。 但是很快。 柳洞清便敏锐的感觉到,自己一行人行走的路线,开始与周遭山势之间的一缕极其微弱的气韵,其流转的路线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极其屏弱的一缕气韵。 此前柳洞清在山顶捕捉到的那些鲜明的风水堪舆气韵,若是江河的话。 那么这一缕气韵,只能算是浅溪。 非得是有如丁若钧这般有传承在身的人,方能够在山野杂乱的诸气之中,敏锐的捕捉到这一道。 紧接著。 顺著这道气韵轮转的路线,他们又在山野间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某一刻。 忽地,在柳洞清的眼前,有著一道道稀薄,但丝缕甚是凝实的雾气诞生。 柳洞清惊疑不定的挑了挑眉头。 早先立身在山巔时,他远眺这个方向,根本没有看到一点的雾气。 而且,那雾气的诞生,像是刚刚一闪瞬间凭空浮现出来的一样。 下一瞬。 当他们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去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凝实雾靄霎时间涌现出来。 很快。 柳洞清看不清了周遭的山势,看不清了天宇的星光,甚至看不清楚了自己脚下踏的嶙峋碎石。 他只能勉强看到自己身前和身后,诸修几乎步步紧隨的模糊轮廓。 再某一刻。 当柳洞清顺著前面模糊的人影,顺著那道气韵的引导。 再一步踏落,却触碰到平整且坚实的地面时。 柳洞清旋即明白。 他彻底踏入了骨剑一脉的洞天之內! 也正此时。 在前面不远处,丁若钧略显得急促的声音便已经猛地响起。 “小心!” “浊煞阴灵已经杀过来了!” > 第86章 八仙过海诸法异 第86章 八仙过海诸法异 几乎在丁若钧出声示警的顷刻间,柳洞清就听到了那恍如鬼哭狼嚎一般的阴风悽厉呼啸。 我这入的到底是洞天还是阴冥?” 心中想著,柳洞清反应却並不慢,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拽了身后梅奴一把。 也不管身前忽然间顿住的那道模糊身影。 两人齐皆大踏步,往侧旁处迈去。 瞬息间,不过两三步,柳洞清和梅奴便直接从浓烈兼且玄奇的雾靄通道之中走了出来。 几乎顷刻间。 饶是以柳洞清如此內壮的气血形体,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仿佛一下子从初冬时节,直接变换到了三九严寒时分,某种透骨的凉意让柳洞清很是不適,周身气血的运转都慢了半分。 等他再凝神看去时。 顺著阵阵寒意袭来的方向上,一道道真实可见的灰黑色幽影,几乎席捲成了风暴一样,拥堵著本就並不算宽阔的逼仄甬道,朝著诸修立身所在之地席捲而来。 柳洞清旋即瞭然。 这便是此前丁若钧所言说过的那浊煞阴灵,乃地脉火道上涌此地,內中沾染的妖血煞气与白骨阴煞交错纠缠。 浊煞浓烈过甚,又在太阴炼形的过程之中,使得內蕴妖血本源具备了灵性。 血河不竭,此等阴灵杀之不尽。 阴灵既然已经当面,血河呢? 正在柳洞清疑惑的时候,原地里,丁若钧便已经爆发出了略显得愤恨的声音。 “出手!杀!杀进去!別像上次一样,被阴灵堵在门口!” 说话间。 丁若钧手中的白骨阴煞剑气便已经猛然间爆发。 而几乎隨著他一同出手的,则是山君一脉的胡尚志。 此刻,一股莫大的威仪伴隨著法力气息的绽放,从胡尚志的身上蒸腾而起,於此同时,他手捏一道法印,竟有如擎举甚权威印璽一般。 形神变换尽得威仪之神韵。 紧接著,法力顺著咒术的施展倾泻而去,一道道庚金风刃显照,趁著丁若钧一马当先的剑势,紧紧地隨在其后。 並且伴隨著破空声,爆发出一阵阵恍如猛兽呜咽的声音。 除此之外。 才是钱雨不著痕跡之间,伸手將余下四人都从浓烈雾靄之中一把拽出来的动作。 然后,他们几人空出手来,也齐齐加入到了攻势之中。 钱雨法印频频往甬道的岩壁上叩去。 登时间,原本平滑的岩壁上,一道道尖锐的土丘恍如鳞片一样猛然间生长起来,並且恍若呼吸一样起起伏伏,轮转交错。 使得那凡歷经过这等岩壁的阴灵,都会被猛然暴起的土丘刃芒切削。 再有苍狼一脉纪晓梦,抬手间竟將四下里的阴寒之气聚在手中,霎时间,根根冰锥凝聚,仔细看去时,其上尤还有著点点月华晶莹。 柳洞清看的暗自皱眉。 怪不得,他们上一次会在这条甬道之中被阻拦住。 丁若钧和胡尚志的手段,攻杀威力都算是炼气期中顶尖的那一批了。 可不论是丁若钧的剑针,还是胡尚志的庚金风刃,都是落在实处的攻杀手段。 偏那浊煞阴灵,本是虚体而已。 这样一来,本在实处的杀伐之威,少说有七成落空。 这使得丁若钧不得不频频调动剑针之中的白骨阴煞,继而震爆诸阴灵体內浊煞之中的那道白骨阴煞,镇散它们的灵性,復返白骨煞气冥死的本质。 这样杀伐效果是好了些。 但大量的白骨阴煞晕散开来,使得那些未死的阴灵一个个的都更凶戾了三分。 至於钱雨和纪晓梦的手段,二人柳洞清瞧得真切,一人是正统己土道修士,一人是以癸水之道承幽阴月华。 阴土、阴水、阴月。 这二人出手,能稍稍迟滯那海量的浊煞阴灵就已经是极限。 甚至极易落入到,一旦伤不到浊煞阴灵,自身手诀手段反被破去之后,崩散开来的法力能量,反而要壮大诸浊煞阴灵的尷尬境地。 丁若钧一开始喊得凶。 可是这数息时间过去,他们却未能在甬道之中往前走几步路。 而且。 下一息。 那阴风呼啸的声音刚刚有所衰减,又猛地凶戾起来。 血河不竭,阴灵杀之不尽。 显然。 那些被他们所杀败的阴灵,已经在“血河”之中重新凝聚“形神”,重新杀来。 这一下,凶戾声势甚至要倒逼著诸修往回退去。 好在,也就在此刻。 动作最为迟缓的象王一脉毛道宇与青鹿一脉冯安终於酝酿好了手段,齐齐出手。 柳洞清瞧的仔细,出手的瞬间,毛道宇一身原本魁梧壮硕的身形,猛然间往消瘦方向变化了几分。 与此同时,大量浓烈的赤红火光席捲向诸阴灵。 柳洞清先是挑了挑眉头,再仔细稍稍感应之后,方才確定,毛道宇所演经的血焰,不入五行火道。 它虽然以焰火为外象,但实则是纯正的血元法力。 此中生机澎湃,倒是比前面诸修更克制阴灵三分。 但也仅只是三分了。 盖因为诸阴灵乃是浊煞太阴炼形,於血脉之中诞生一缕灵性的自然造物。 非说起来,此等演化已经暗合阴极生阳的道理。 毛道宇以澎湃的气血去浇灭它们的阴气,伤得了声势,却到底伤不了根本。 反而实则是最后出手的青鹿一脉冯安,一手浅青色灵风之中,一道道鹿角的锐芒灵形一闪而逝。 丝丝缕缕温柔灵风之中,对诸阴灵造成的杀业最甚。 盖因冯安是甲木一道修士,风中皆是纯正生机之力,阴灵那点阴极生阳的变化,在他法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是阴被克制,阳也被克制。 想来上一次他们能闯入这偏门暗道的深处,冯安功不可没。 可他却又输在底蕴屏弱了些。 全力出手不过两息时间,脸色就已经隱隱发白,额头见汗。 笑死。” 炼化生机为法力的人看起来最有肾虚相是吧? 这样想著。 柳洞清甚至有閒心,和最后坐立难安的杵在原地,似乎因为没有这等隔空轰杀手段,而略显得尷尬的豹猫一脉卓幻之对视了一眼,朝他笑了笑。 卓幻之回以尷尬的笑容,並且继而脸上展露出焦急神色,嘴唇蠕动著,似是想要跟柳洞清说些什么。 但还不等他开口。 柳洞清便朝著身侧轻轻的唤了一声。 “梅奴。” 话音落下时,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手中各自捏起印诀刷落。 登时间。 錚錚剑气呼啸的声音,霎时间洞彻狭长的甬道。 迴荡不休之际。 焰火群鸟翻飞的爆鸣声更紧隨其后。 “著!” > 第87章 大发利市套秘辛(四更求订!) 第87章 大发利市套秘辛(四更求订!) 事实上,都无需柳洞清数百烈焰飞鸟的攻势奏效。 当梅奴所斩落的一十二道青红二色剑气,裹挟著天罡道篆入得甬道最前端的时候。 战况形势便陡然间发生了逆转。 若论道法生克,除却煌煌雷法之外,天底下再没有甚等道法,能比丙火之道更克制诸阴灵鬼道了。 况且,圣教传承,纵然是入门功诀,展现的也是圣地大教的底蕴。 天光虽一分为七,可皆有普照万象的弘高气度,出手都是虚实皆伤的路子。 此刻。 甚至不待那一十二道天虹剑气真切落下,仅仅只是剑势席捲著丙火道热浪先一步抵至的时候。 那些阴灵的身形便爆发出更为悽厉的响声,然后一个个在滚烫热浪之中蜷曲,甚至烧去浊煞覆盖在其灵形之上的外衣,展露出自身血脉本相的灵形。 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皆在其中。 看起来像是万象生灵大杂烩一般。 但粗粗看去,便是这些阴灵化的兽相里,也是以飞禽居多数。 合该柳某发这利市! 这样想著的时候。 梅奴所发一十二道天虹剑气,便已经在闪瞬间,像是故意蹭过了丁若钧的剑针一样,继而演绎著圣教所传无上剑阵,蹚出一十二条火道来,扎入了阴灵的深处。 莫看从始至终,梅奴都没对此前和丁若钧的那一次交手有所反应。 但她实则却早已经对那番战果,还有丁若钧曾经说过的话,具都“怀恨在心”。 伴隨著二法兼修,如今的梅奴,越发恢復了昔日身为升嵐道院弟子,与人爭位时的高昂心气儿。 此刻梅奴剑势走起来,只有一个“快”字可以形容。 而实则一十二条火道之侧,还有好些阴灵未曾被杀败。 但同一剎那。 柳洞清如汪洋倾泻也似的烈焰鸟群,就紧隨著一十二道剑气尾焰,恍如摧枯拉朽般的横推一样,將所有残存的阴灵悉数淹没在其中。 青红二色烈焰几乎化作了深入甬道的风暴。 而且,和昔日在圣教山门之中,將飞鸟灵相显照的十分粗糲,十分写意不同。 此刻,烈焰明灭之中,那一道道翻飞的雀鸟之形,几乎凝实到可以让人瞧清楚其上羽毛的纹路。 栩栩如生! 过分擬真到,几乎在顷刻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炼妖玄宗诸脉遗子的目光。 可紧接著。 瞧清楚了那雀鸟之形上,一切灵形的来源皆是怒焰与思焰之后。 不止一人失望的挪开了目光。 如胡尚志的眉宇之间,更是浓烈的挥之不去的悵然若失。 很显然。 刚刚这一刻,在场诸修齐皆將柳洞清的手段“误认”成了赤鸦一脉咒诀,继而又在並非火鸦灵形,以及那鲜明的七情入焰之道的气息面前,再度將之否决。 而下一刻。 隨著剑气如鸟群闯入诸阴灵之相中,有如摧枯拉朽的进行。 诸修也都收拾好心神,大步流星也似往甬道深处闯去。 又如此復行近千步之后。 终於。 柳洞清感应到了原本逼仄窄小的甬道,在这一刻忽然间变得开阔起来。 也正是此刻。 浓烈的血腥气,哪怕有著青红二色烈焰风暴的席捲,都清楚的涌入到了柳洞清的鼻息之中。 他猛地朝甬道一旁看去。 地面上猛地翻卷开来的裂隙,昔日灼热熔浆翻滚的痕跡,早已经在白骨阴煞的寒风之中凝固,变成了如今这河道那波浪翻滚形状的河床。 而在这等地煞淤积的河床托举之上,则是一个又一个恍如泉眼一样的圆坑。 每一个坑洞里面,都是灼热兼且粘稠如琼脂玉膏的赤泉,正在不断兀自翻滚著,冒著些腥臭刺鼻的尖锐气息。 就在柳洞清观察著的这顷刻间。 其中一道赤泉之中,冷气与热气交匯,三者合於一处,登时间见血光繁盛之际,一道阴灵横空而起。 而与此同时,丁若钧的呼唤声也同一时间响起。 “柳师兄!快用鬼藤一脉手段!” 下一刻。 诸修再度齐齐望来。 柳洞清也毫不犹豫。 翻手之间,再屈指一弹,正是一道神藤丹篆裹挟著一枚子株种子横飞而出。 种子尚还飞在半悬空中的时候,便已经在丹篆的激发之下,生根发芽。 下一刻。 子株垂落,直接飘浮在了一汪赤泉的表面,紧接著,密密麻麻的根须便疯狂的垂入了赤泉中去。 海量的灵光匯聚。 几乎顷刻间。 藤蔓果树茁壮成长,便在花开花败之间,凝练出三百余道丹果。 下一刻。 柳洞清只一挥手。 百余只焰火飞鸟从战场中抽离出来,倏忽而至,绕著那藤蔓果树群群飞过。 再看去时。 这些飞鸟的鸟喙以及刃爪上,各捏著一枚赤红色的丹果,朝著柳洞清飞来。 又被柳洞清翻手取出来储物玉符,將之悉数盛放。 从始至终,都未曾见有一枚丹果破损。 这是柳洞清对其手段掌控到了极致的体现。 眼见得此。 这会儿已经空出手来的胡尚志,终於忍不住出声感慨道。 “师兄这是已经决意走圣教七情入焰一脉了么?如此顶好的丙火道稟赋,若师兄有我玄宗赤鸦一脉传承就好了。” 闻言,柳洞清先是故作诧异了一下。 “赤鸦?” 紧接著,像是悟出了什么来一样,继而笑著摇了摇头。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情,至於说七情入焰之道,这不是我选的。 这些年来,我在圣教中隨波逐流,几无一事能自决,修行功诀是碰上什么就修什么,因此,阴差阳错就入了七情入焰之道。 师弟这是晓得什么吗? 不妨事的话,可与愚兄说一说?我也不晓得,入此道是对是错哩!” 闻言时。 胡尚志先是看了眼一旁的血河暗道。 眼见得柳洞清说话之间,那藤蔓果树上再度花开花败,百余飞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连带著与诸阴灵纠缠不息的廝杀,都被他和梅奴稳稳牢牢的停在此处。 他遂知这是能一心二用乃是三用的高手。 如此,多高看柳洞清一分。 再看向柳洞清本身的时候,更是瞧见他正也望来的,那满是探究与渴求的目光。 胡尚志心中的分享欲彻底被勾动。 “七情入焰之道很好! 圣教离峰两丙火两丁火四脉里,实则当属丙火道七情入焰一脉,与丁火道五蕴幽焰一脉,路数最是正统————” ]> 第88章 七情五蕴太清火 第88章 七情五蕴太清火 “当年先祖师定下从中州往南奔逃的决定之后,便决意將南疆种种克制我山君一脉的法脉传承,尽全力从繁浩的传承之中保存下来。 以期传承后人,能够在南疆求存的更稳妥些。 而其中名列第一位的,便是先天圣教的离峰魔火传承! 但说来也是命途弔诡。 咱们玄宗诸脉苗裔衰败的不成样子,师弟我修行至於今日,少有和圣地大教门人打交道的机会,柳师兄你竟是第一位遇到的圣教离峰修士。 因而有些话,我只是纯粹靠著歷代先祖的口口相传,照本宣科而已。” 闻言,柳洞清心中激动,但脸上仍旧只是露出温和且平静的笑容。 “无妨,想来山君一脉先贤当有高论,柳某洗耳恭听“” 见柳洞清这般回应。 过分少年老成的胡尚志,方才一面回忆思索著,一面缓缓开口道。 “当年玄宗鼎盛时,五域皆有道友,天下火法里,圣教离峰也是数得著的顶尖传承,因而对离峰诸脉记载的都很是清楚。 照先祖师的说法,玄宗诸先贤,最推崇的离峰传承,便是丙火道的七情入焰一脉,与丁火道的五蕴幽焰一脉。 並且有说法,此是离峰最古的先天离火传承正朔。 当然,在先祖师的说法里面,说及丙火道的时候,七情入焰”的字眼不少,同样的太清魔火”的字眼也有所提及。 前者乃是此脉寻常修士的要旨彰显。 而后者方是这一脉真正修行到极致时的成果。 天底下许多的功诀都是这样,不是修的越狠越好,很多时候恰到好处才是真正的中正平和。 七情入焰便是恰到好处,兼修七光,兼炼七情,以七光载七情,以心神引照天光。 此等无上法焰一成,便是丙火堂皇中正气象。 再往前一步,就是丙丁合炼,融五蕴幽焰,立时便在阴阳相容之中,成先天离火。 那五蕴幽焰,也是丁火道中通衢正法,乃是采五种毒煞焰火入体,接连养在五臟宫中,扎根气血五行之间,合炼己身诸感苦痛。 以成五蕴皆毒之象。 初入门时,如柳师兄只兼修两法一般,那丁火道五蕴幽焰,也是只炼心肾二宫,以水火龙虎之象暂时平衡阴阳。 待此火一旦大成,与人斗法时,便是法力沾著分毫,轻则腹脏幻痛,经络僵直,重则气血五行不调,逆乱诸感,有如万刑加身,崩坏形神。 且五蕴幽焰乃是焰种扎根在肉身躯壳之中,却往心神诸感之处著力的法焰,走的是以形入神的路子。 而五蕴苦毒一旦往心神之中生发,则乱人心神,催生七情乱念种种,又合七情入焰之道的幽深元理,反断七情復入焰火之中,以壮七情五蕴苦毒本质。 形神、阴阳、虚实俱全。 这是在根子上天生便有轮转生息之象,本质契合的两道法焰,其所成就的,也是最为中正堂皇的先天离火!” 胡尚志说话之间,柳洞清屏气凝神,仔仔细细地將每一言每一语都深刻的烙印在自己的心神记忆之中。 事关道途前路的事情。 哪怕没有半句实修的功诀,没有內在轮转的要旨义理,可这等框架性的东西,同样无价珍贵。 而且。 这是来自玄宗昔年鼎盛时歷代先贤的评价,是更高层阶修士高屋建领的评判,几乎指证著离火之道最为通衢的一条前路! 有这番话在,天晓得能够给柳洞清扫去前路上多少的坎坷与窠臼! 而与此同时。 听著胡尚志关於五蕴幽焰的阐述。 柳洞清也顺势想到了蒋七,想到了他昔日在秋水塬上所收穫的《九蛇五火一煞衔尾生息诀》。 他走的合该就是丁火道五蕴幽焰一脉! 玄宗功诀之中有“五火”之名,想来此诀暗合五蕴、五臟宫之道。 且蛇火乃是天然的毒煞之火。 蒋七修行此法,大抵当如自己所修赤鸦灵咒一般,能够和圣教所传功诀道途展现出相辅相成之象。 只这两三言。 都教柳洞清顿觉受益匪浅。 但越是这样,柳洞清便越是想要从胡尚志的嘴里再挖出更多的“珠璣之言”来。 於是,几乎没沉吟思量多久。 柳洞清便继续追问道。 “那敢问师弟,这中正堂皇的先天离火之道已经如此玄妙,太清魔火”又是甚等样的成果?能让咱们玄宗先贤都开口提及?” 闻言,胡尚志稍稍一顿,方才开口道。 “太清魔火之道,乃是离峰丙火道修士,不走阴阳相合之路,不走先天离火之道,而是在天火法门之中走到极限的成就。 所谓七情与七光,一人只能炼出来七种法力吗? 错! 真正的极限,是七情与七光繁复交织,衍生七七四十九种法力! 这是真正斩落诸般情念的道路,先贤记载,凡能修太清魔火之辈,必因此而有一颗后天通明道心! 而且。 当七情演绎成四十九种天光法力之后,那已经不再仅仅是纯粹的人身情念。 这是在以己身而代天意! 须知,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一旦太清魔火修到大成,除却天生命格贵不可言之人,余者修士,在这道无上魔焰面前,都要先丧去三分运数。 轻伤变重伤,重伤变殞亡。 且凡伤肉身一道,则必然以同样蕴含的天威伤道心一下,哪怕败而不死,也要因此留下恆久道障,甚至化作修行瓶颈。 也正因如此诸般种种特性,遂此道以太上忘情”取意,唤名太清魔火! 当然,此火真正修行到大成,也早已经並非局限在丙火之中,而是跳出阴阳。 在阳极生阴之中,同样具备离火特质。 是阴阳之外,一大顶尖虚火!” 这一刻。 哪怕仅仅只是听著胡尚志所说,柳洞清稍稍幻想,便顿觉一股霸道绝伦的森然魔意扑面而来。 果然。 自古以来剑走偏锋的,不说修途顺遂与否,这声威锐意从来都最是难挡。 柳洞清也暗自將这番话牢牢记下。 他实修两道天光,两种情焰,有最实际的感受,能够清楚,兼修出四十九种天光法力,再將之合一的难度。 比起七情五蕴的顺遂契合,恐怕困苦不止一星半点。 可圣教修行从来艰难。 顺遂契合的路,怕是早有人牢牢占据著。 若是来日前路不谐,这“太清魔火”之道也是柳洞清的一条退路。 这样想著,柳洞清又看了侧旁的梅奴一眼。 “师弟,离峰四脉,你这还只说了丙火丁火各一脉而已,余下两脉能传承到今日,想来总也有一番说法的吧?” 闻言,胡尚志倒是点了点头。 “这倒是,余下丙火道七罡天虹一脉,与丁火道五星月火一脉,具都是修行成就上限与下限差距极大的法脉道途!” 2 第89章 三光罡煞天虹剑 第89章 三光罡煞天虹剑 说到七罡天虹之道。 胡尚志也不禁瞥了一眼梅奴所化的一干二道天虹剑气。 与此同时。 梅奴也侧头看来,要凝神细听这等关乎自己道途的关隘事情。 “此二脉被吾玄宗先贤看轻,乃是因为修法过程太过仰仗外物。 说句不客气的话,师兄,咱们玄宗的修行功诀,以炼妖为核,都已经够仰仗外物了,能教咱们这一宗的先贤评价为仰仗外物”,你该知是何等情形。 盖因天罡与天罡不同。 寻常修士呼吸吐纳,若无特殊机缘,哪怕顶尖的天资稟赋,用圣地大教所传功诀,采来的也只会是漫空之中的天罡气而已。 这天罡气內蕴乾阳之道,倒是契合七光丙火。 这样修成,就是师兄这道奴施展出来的水准了,但遇上真正的符书之道修士,少了三分变化,遇上如丁师弟一般真正的剑道修士,又缺三分锐意。 而据先贤传承所载。 此道还有一种炼法,乃是取七种十分独特的天罡气。 说剑主杀伐,而北斗注死。 北斗星光隨夜幕而至,但天亮之后,这北斗七道星光,却不会完全消散乾净,仍旧在天地之间有所残存。 更有独特的风水堪舆之地,某些漂浮在青冥罡风之中的特殊灵材,都能够锚定、吸纳北斗星光。 如此。 再歷经白日乾阳天火在罡风之中反覆锤锻。 遂能化生出七道北斗天罡之气,以此天罡气炼入七道天光之中,其声威之盛,在天底下诸教剑气之中,也是排得上號的。 可寻常天罡气易采,这北斗天罡气却难得。 非得是有大神通的修士,亲入青冥罡风之中,方能寻得。 且此等气不易保存,哪怕是再高明的禁制,这北斗天罡气一旦脱落青冥罡风之中,失却乾阳真火的滋养,沾染地气,便会瞬间朝著星煞演变。 煞气一生,则罡气污浊,再无法被人炼化。 便是蕴养,也只能放在人身之中蕴养壮大,如此————魔教到底是魔教。” 胡尚志不再说什么,显然,待来日炼北斗天罡之气时,怕是要连临时蕴养寄身之人。 也要一齐炼了去。 原地里。 梅奴更是身形猛地一颤。 她本以为昔日的蒋修然是盯上了她的修行成果,到头来,原来她的形神都只是一具器皿,她苦苦修成的道法底蕴,更可能会是蕴养壮大一缕北斗天罡之气的养分! 紧接著,这回不等柳洞清追问,胡尚志便提及起了离峰的最后一道传承。 “丁火一脉最后一道五星月火法脉,也是和七罡天虹一脉差不多的路子。 寻常的修法么———— 就是先採月华入体,养在丹田之中,然后,依次采夜里天上的星煞之气,填入五臟宫中,燃五行星火。 又以这五朵火,一面锻体,打熬形神,一面合炼入月华之中。 最后五行合一,大成是化一朵星煞月火,此火一成,物极必反,不伤血肉,而专伤心神。 诡譎森然,威力不小,但到底失却了离火道本身虚实皆攻的全面。 待得阴阳合炼时,以五臟为炉,以星月之煞为火,內煅天罡法剑,在提罡捉煞之间,將通身法力,悉数化成混元离火剑气。 “7 柳洞清闻言暗自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这混元离火剑气也是值得称道的,继承了罡气符剑与月火的特点,但是同样的,也继承了它们各自的缺点。 於真正的顶尖剑道之中,便显得愈发平庸了些。 果然,胡尚志继续开口说道。 “当然,还有不同寻常的修法,乃是不採夜间漫空之中的星煞,而是由大神通者亲自出手,探寻世间种种诸般险要之地,寻来天降陨星。 此物与散漫在夜空之中的星煞之气不同,凡实物,必在五行之中。 因而,此等陨星之中,所蕴含的必然是暗合五行的星煞。 如此,采这么五道五行星煞,依气血五行炼入五臟宫中,化成五行星煞魔火,如此再引月华之气,在五臟轮转之中一烧,炼入丹田中便是一朵月火。 因而,此等修士,是身具六道法焰,而非是一道。 出手时,星煞魔火伤身,月华魔火害神,且一念间化五行生剋,或攻或防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旦是以此等手段成就丁火大成,再来合炼北斗天罡符剑。 因天罡气到底是北斗星光造就,五行星煞又几乎囊括周天星斗之气,二物一触,几乎就是合和相融。 合炼难度,几乎仅在正统的先天离火之下。 且如此法力,罡煞轮转,阴阳俱全,又兼备日月星三光。 一旦极於一处,则昔日所炼符剑彻底化虚为实,化成剑胎,真正从符剑之道,走入纯粹的剑道中来! 若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则凝练成离火天虹剑胎。 若走的是万剑朝宗的路子,则凝练成三光离火合元剑阵!”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默不作声的与梅奴对视了一眼。 又见梅奴同样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显然。 蒋修然的丁火大成,根据梅奴昔日的观察,便是这五星月火一脉的高配版本。 与此同时,胡尚志略带著些轻蔑的笑声继续响起。 “照理而言,毕竟仰仗的外物如此珍稀,一旦成就了剑胎与剑阵,在天下剑修里也是数得著的人物。 可是,寻常修士,谁能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豪奢炼材来供给修行? 七道罡气,五种陨星,寻常人能得一物,都是顶好的运道,还想要將这些寻找齐全? 怕是一辈子都得空耗在上面。 所以,先贤早有言,这两部修法,纯粹是给有顶级世家底蕴的公子哥们修行的。 旁人看这功诀一眼,都算是误入歧途!” 说著,胡尚志郑重其事的看向柳洞清这里。 “师兄,因而你走七情入焰之道,才是真正离峰上顶好的道途! 若有希望,证离火!” 闻言,柳洞清只是淡淡一笑。 “堂皇正道自然谁都想走,可圣教修行艰难,柳某想不到那么长远的事情,只能是在师弟的祝愿之下,努力的在这堂皇正道上走的更远一些。” 说著,柳洞清忽地神情一怔,继而猛地偏头,看向了那血河之中悬浮著的藤蔓果树。 “咦?” > 第90章 物竞天择阴灵珠 第90章 物竞天择阴灵珠 就在刚刚胡尚志阐述尽圣教离峰种种道途纲略的时候。 柳洞清一心二用之间,早已经使得那扎根在粘稠血泉之中的嗜血药藤的子株有过了四次花开花落。 大量的丹果被柳洞清收取起来。 但即便如此,这一处看起来仅只小水洼之中的赤泉却仍旧不见任何枯竭的跡象。 更相反。 当第五次花开花落结束之后。 柳洞清分明感觉到了嗜血药藤子株之中內蕴的澎湃生机仍旧存在。 但同一时间,柳洞清就察觉到了嗜血药藤子株的异变。 些许灰败的苍白顏色,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开始诞生在子株的许多根须上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带著,那原本丰盈圆润的藤蔓果树本身,也隨著根须的苍白化,一同变得枯败起来。 满树的花朵还未真正盛开,就悉数隨著枯萎而败落。 前后变化不过呼吸之间。 柳洞清就看到了药藤子株化作木屑齏粉的过程。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只来得及引动火焰飞鸟,將子株內蕴的那颗最后紧锁了生机的木珠带回来。 显然。 这浊煞匯聚的血河,其中阴煞之气的污浊,以及熔浆血河之中灼热的温度,也同样在不知不觉间摧毁了子株的根须。 柳洞清暗自摇了摇头。 不是嗜血药藤本身不够神异,而是柳洞清对於嗜血药藤的母株培育的进度还是太缓慢了些。 子株的强度,取决於培育这枚种子的时候,母株的层阶与底蕴;也同样取决於培育这枚种子的时候,柳洞清驱使母株榨取的能量多寡。 相较於那子株生长出来的藤蔓果树,母株窄小而短促的藤蔓枝丫,还是太过於粗糙了一些,两部丹方烙印在树上,母株的培养属於才刚刚上路。 先天的层阶与底蕴就摆在这里。 而柳洞清也稍稍错估了这道血河的恶劣程度,培育的种子,都是按照往昔时最正常的能量供给来培育的,远不如昔日囚禁梅奴时那样的“全力以赴”。 但质量差了些没事儿,柳洞清也算是早有准备,大可以用数量来凑。 於是。 几乎在那木珠被飞鸟衔来的同一时间,第二枚子株种子,就被柳洞清用神藤丹篆裹著,掷入了同样的血泉之中。 果树诞生,花开花落,自不復赘言。 而柳洞清將那木珠托在掌心之中,触手时真切感觉到那股超乎寻常的温热时,柳洞清稍稍一怔,遂多看了这木珠一眼。 同一时间。 心神之中鬼藤一脉的传承翻涌,一步步手札被他的心神念头迅速的检索而过。 下一刻。 柳洞清便旋即瞭然。 这是鬼藤一脉所独有的“物竞天择”的演变之道。 除却此前的子株所蕴木珠的种种用法之外。 当遇上如此刻柳洞清所面对的这类情况时,一旦子株是在生机耗尽之前,便被恶劣的环境所摧毁的时候。 子株会在植株枯萎的过程之中,將通身残存的生机,紧紧地封锁在木珠之中。 而在这样的自然变化里面。 这一缕生机与木珠內的浆液融合,將会诞生奇异的变化,在里面蕴养出一些对抗摧毁了植株的恶劣环境的“独特抗性”。 譬如此刻。 倘若柳洞清將这一枚木珠內所蕴藏的浆液倾倒入母株的玉缸之中。 待得母株吸收之后,植株本身就將会诞生些许对於浊煞之气,以及对於地火熔浆炽盛灼热的抗性。 而且此后母株所孕育出来的子株,也將会继承同样的这些抗性。 这就意味著。 死在此地的子株植株越多,柳洞清收穫的木珠越多,则母株会累积下来的抗性就越强。 来日,一旦量变產生质变。 或许这嗜血药藤的母株本身,就可以做到无视诸阴煞浊气,扎根底肥熔浆而茁壮生长的不可思议的画面。 这也算是柳洞清此行的意外之喜了。 这样想著。 柳洞清將木珠好生封存。 而因为这样意外变故的打断,胡尚志也顿时间闭口不言,唯恐再说话干扰到柳洞清。 因而。 就在这样极短暂的寧静之中。 柳洞清全神贯注的凝视著藤蔓果树,甚至主动的催发神藤丹篆,以加快其汲取妖血之力,诞生丹果的效率。 如此。 一而再,二再三。 当柳洞清足足报废了四棵藤蔓果树之后。 这一处看起来很浅的水洼之中,终於彻底看不到了任何赤泉的翻涌,以及任何血光的明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 柳洞清和在场的诸修都齐皆鬆了一口气。 基於道法功诀的判断,大家有所预期是一回事儿;如今真正看到血河的某一处彻底乾涸下来,亲眼实证,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直至此刻。 所有人的心神才彻底鬆弛下来,真正有了横推这条甬道,闯入先祖师洞天的把握。 飞鸟衔著那棵尚还完好的藤蔓果树。 將之“栽种”入二道处水洼一般的赤泉之中。 柳洞清不再如刚刚时那样全神贯注的顷刻间,他的目光又猛地落到了面前自己与梅奴构建出来的青红二色烈焰风暴之中。 此前时,青红二色烈焰风暴里,多少浊煞阴灵被浇灭,顷刻间,便又有多少阴灵从血河之中诞生,再度席捲纠缠而来。 杀之毫无战果,是纯粹的彼此之间的拉扯。 但是此刻。 伴隨著第一处血河的赤泉乾涸。 当又有一大片的阴灵被丙火漩涡搅碎之后。 忽然间。 其中一道阴灵在殞亡的顷刻间,一切阴煞气並未曾散逸开来,而是往內聚敛去,最后,隨著灵形本身灰飞烟灭去,原地里竟然显出一枚泛著幽光的沉暗圆珠。 柳洞清瞧得真切,一招手,鸦群之中一只飞鸟,便猛地一震翅,將这枚圆珠朝著柳洞清横击而来。 圆珠分明幽光炽盛,可入手时,却只觉得一股柔和的清凉触感。 也正此时。 大抵是心下安定的缘故,无需柳洞清开口问询,一旁胡尚志略显得欢欣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此是阴灵珠,非得是这等独特环境诞生的阴灵,蕴含著阴极生阳之象的,一点生机坠在诸阴浊煞里,才会在殞亡之后,有这等宝珠凝聚。 这本就是甚为奇珍的宝物,师兄好生存放好吧,来日若能遇到南华道宗修士,定然能换取一个南域绝无仅有的高价!” 闻言,柳洞清一挑眉头,顺势將阴灵珠收起来的同时,一面看向胡尚志。 “哦?缘何南华道宗修士这般特殊,师弟可有教我?” 胡尚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话多的,甚至有些时候说的絮叨了,师弟师妹们也都不爱听。 因而胡尚志也不止一次自省过,往后得少言语。 可是。 柳师兄用这么困惑的眼神在看著我———— “不敢称教,只是说这南华道宗,同是南疆魔门里顶尖的圣地大教一” 第91章 南华太元大教爭(四更求订!) 第91章 南华太元大教爭(四更求订!) 听到胡尚志说这头一句的时候。 柳洞清的嘴角就已经在不受控一样的微微抽动著。 是了,是了。 南疆诸魔门,道法功诀的水准如何不说,往外宣称的宗门名称,却是一顶一的縹緲轻灵。 如先天圣教,如南华道宗,如太元仙宗。 不知道的,还以为南疆尽都是灵山水秀,尽都是道德真修呢! 果然,胡尚志的话音也是猛地一转。 “当然,就像是大家都说南疆魁首宗门是先天魔教,圣教仅仅只是自称一样。 其实这南华道宗也是他们自己的自称。 外人则称他们为五华魔宗!此宗法脉传承,乃是天下玄门诸道之中,阴魂之道的魁首宗门! 据说法统之久远,直追古老年代,並且在诸古教相继覆灭之后,汲取了不少古举宅飞升法的密要,因而使得宗门再度焕发活力,鼎盛到今日。 此宗修法,乃是豢养阴灵入体,咒诀、术法、神通、法宝,此道诸般手段,都离不得阴灵。 盖此宗先祖师认为,人身之內,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神,所谓豢养阴灵的过程,便是以外物相继点化体內身神。 因而,此宗正统修法,乃是炼五行阴灵入五臟宫,化內周天五行神帝,统摄诸身神阴灵,这也是五华魔宗名称的来由。 师兄手中的阴灵珠,便是他们这一宗修士最核心的修行资粮! 而道法修行到五行齐全时,又號曰南华道体,按玄宗前辈所评价,虽然稍稍逊色於五域诸教公认的那三大道体法门,但也別有一番精妙。 之所以这南华道体不是第四大”,实则乃是万劫阴灵难入圣,修此道法功诀,极易被雷法所克。 因而,此宗弟子,往往敌视圣教震峰一脉修士,以及中州神霄道宗修士。 但真正说起来,与此宗有道爭的,却並非是圣教与远在天边的神霄道宗,而是近在眼前的太元仙宗!” 说到这里的时候。 柳洞清已经十分熟知了自己手中这阴灵珠的价值。 可谁教胡尚志已经將话说到了大教的道爭上面去,这下,柳洞清是心中真的起了好奇心,不只是他,身旁诸修都在这一刻偏头朝著胡尚志望来。 玄宗诸脉遗子生活困苦,少有接触大教修士的时候,因而这等秘辛事,往日里也少听胡尚志言语,更何况,是这等关乎道爭的核心秘辛事。 於是,柳洞清不自觉的使上了身持正念的法子,继而开口道。 “哦?道爭?能冠以道爭的说法,这不是一般的仇啊,胡师弟,快来说说” 胡尚志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平日里少有这等酣畅淋漓的时候。 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说到了偏处,正要意犹未尽的止住话茬呢。 可柳师兄还在问我! 他身为大教修士,也缺乏这方面的认知。 我说了,就是在帮他! 这样捋顺了自己的情绪,胡尚志方才痛快的开口道。 “嘿!师兄有所不知,这南华道宗和太元仙宗之间,甚至都不是寻常的道爭,而是五域诸教里都排得上號的大道爭锋! 要知此中关节,还需得从太元仙宗的法统道途说起。 此教仙宗之名,也是自称,名为太元,实则是血元!此宗以血元之道冠绝诸魔门! 昔日妖族诸部南下,虽是圣教掌教用智,但实则此宗出力最多。 门中所传万化魔躯,是和佛门金身法,北海黑水道体並称的三大顶尖道体法门,但不同於另外两部传承,万化血元之道乃是极致污秽之法力。 也正因此,血元法力极其排外,修行血元之道的修士,在能够完整掌控自身法力咒诀之前,根本无法兼修第二部道诀咒术,哪怕是辅修法门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还有一桩古时因果在:据先祖师所言,昔日咱们炼妖玄宗最初鼎立的时候,就曾经在太元仙宗的法统之中汲取过血元之道的菁华。 可以说,若没有此宗赠予的一部分功诀,则根本不存在咱们炼妖玄宗鼎立的根基! 也正因此,旁人蔑称不管,咱们玄宗弟子,往往提起来,都要说太元仙宗”为正称的。 也同样因此,先代祖师们,对於太元仙宗功诀的变化,记载很多。 言称此宗血元道法初时看起来偏激,甚至一旦修行到一定的境界,需得接触阴阳五行时,与別家功诀不同,血元道法还需得继续剑走偏锋。 他们采五阴浊煞,只以阴五行托举血元之道。 但走的实则却是阴极生阳的玄妙之路,一旦血元之中诞生生机,一缕生机造化五阴浊煞,则五阳罡气自生,彼时,万化混元。 一身混元气,亦正亦邪,不亚於以法力之道著称的任何圣地大教修士。 可是这样一来,不论是南华道宗还是太元仙宗,在修行之路的某一步上的时候,道左相逢”,所修行的正巧都是阴五行的路数。 也不知是哪一家的魔道修士先动的手。 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古昔年历经过些血腥廝杀之后,他们惊喜但又惊恐的发现若太元仙宗一脉修士,斩杀南华道宗修士,采其五行阴灵的功果,则可轻易全己身五阴浊煞的灵性。 並且,因为阴灵终究蕴含些许阴极生阳而诞生灵性的意象,因而,此等采炼过南华仙宗修士功果的太元仙宗修士,阴极生阳,化生五阳罡气的过程,比旁人轻易太多! 当然。 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南华道宗一脉的修士,也可以反过来镇杀、采炼太元仙宗修士那一身满蕴著五阴浊煞的血元道功果。 此是身中诸神养炼的大补之药!天底下甚等样的无上宝药,也比不上这个! 甚至。 后来因大道爭锋,相互廝杀的厉害了之后,他们更是惊讶的发现,若两个万化魔躯与南华道体大成的修士,相互采炼。 彼时,两种道体的功果相互融合,万化魔躯重重演化更具灵性,而南华道体则甚至能更进一步,彻底摒除万劫阴灵难入圣的弊病。 此后,阴阳俱全,再也无惧雷法克制,阴灵真正成身神,彼时的南华道体,甚至能被真正视之为五域诸教的第四大道体!” 说到这里。 饶是胡尚志都再度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说,旁的人家,或许因为些先祖的恩怨,或许因为些实际的利益,打生打死,闹得再厉害,也不过是几代人的仇怨,时间一过,诸般因果都风流云散去。 但南华道宗与太元仙宗不同。 他们的大道爭锋,恩怨纠缠,是都写在了传承的法脉道途里面的。 这两宗传承在一日,弟子间的相互廝杀就会持续一日。 这,才是五域大教真正的道爭!” > 第92章 远窥玄机知元辰 第92章 远窥玄机知元辰 胡尚志一番话说罢。 诸修悉数沉浸在了他所描绘的大教道爭,一代代法统传续,无算弟子生死不休的恢宏画卷里面。 但柳洞清大概长久身持正念的缘故。 他最先从这样的情绪沉浸之中清醒过来。 未料想,往昔他在离峰脚下一座山阳道院內苦苦修行的时候,外面的天地间有这样精彩的事情,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纠葛。 但不论是南华道宗还是太元仙宗,这些事情都离著柳洞清太远太远。 他仅只是將两宗跟脚,与法统特徵牢牢记下。 继而便本能的,在这其中捕捉著对自己更有用的信息。 然后。 柳洞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他甚至看了眼面前浊煞阴灵正在一点点彻底烟消云散的甬道,像是在隔空探看著远处的洞天。 “我听师弟所言,他们两教道爭的关键节点,都在以阴五行抬举自身道途的那一步上而且后续相互采炼也好,阴极生阳也罢,其实最后殊途同归还是在阴阳五行俱全上面。 这遂点醒了我,使我想到昔日丁师弟与我言语的时候,说这座先祖师遗留下来的洞天,不仅有著骨剑一脉的道法传承为內核,更是阴阳五行俱全,因而使吾等皆能有所收穫。 这样看。 全阴阳五行,是修行路上很关键的一步?不是一两个宗门的特殊功诀?似是普世皆有此为? 师弟可知,这又是甚等样境界的时候才有的关隘一步?” 闻言时。 胡尚志稍稍一怔。 继而很诧异的看了柳洞清一眼。 他像是在惊诧柳洞清这一刻的敏锐与灵醒,紧接著又是面露羞愧,像是羞愧自己得歷代先祖师传承,却从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胡尚志先是摇了摇头。 “照本宣科的內容仅只上面说的这些,余下的,先祖未曾传述,而切实的修行功诀,一代代散逸,到了今日,吾等都只剩下了入门的功诀。 更高层阶的种种关隘,都已经遗失。 或许早时还有些口口相传的內容,可是伴隨著一代代先祖修为越来越低,他们也怕道途的关隘就在这样口口相传里变了样子,反而失去本质。 於是一代代先祖出于谨慎,一人少说两三言,到我这里就彻底没剩下什么。” 想到这里,感慨之余,胡尚志的脸上更展露出了些微的思索神情。 “但想来大略的推演可以做到的,吾等功诀的前路尚不明晰,但师兄所在的先天圣教,却是歷代都出过魔道巨擘,功诀演化明晰可见。 只以七情入焰之道来论算,师兄炼气期,如今双法並行。 待全了七情与七光,该是甚等境界?筑基境吧? 等丙火大成,再合炼丙丁阴阳的时候,又该是什么境界?筑基巔峰?还是更高层阶的金丹? 胡某说不清楚,也不好乱猜,甚至该是有多种丙丁合炼的数路可走。 但不论具体到底是什么境界上,一直到凝练先天离火这一步,都没甚阴阳五行的事情。 想来有此法抬举自身功果的时候,少说也是金丹往上的境界。 经了师兄提醒,再想想看骨剑一脉的先祖师,將阴阳五行用在了何处?是道场化洞天的关隘演化上面! 这一步咱们虽然说不清楚又是什么境界的成就,可是,想想罢,道场化洞天,这等样大造化,该是甚等神仙人物所为? 金丹?金丹往上?” 说到这里。 胡尚志甚是感慨的摇了摇头。 而原地里。 柳洞清暗中將这阴阳五行俱全的关隘秘辛牢记在心神之中,紧接著,也是一样笑了笑。 “刚刚想到这里,一时间念头髮散,照师弟这么说,这些事情尚还离你我太远太远,倒是我有些好高騖远了。 “7 话虽是这样说。 可柳洞清的心里却根本没这样想。 好高騖远?这些事情果真远吗? 昔日柳洞清高高昂头看著升嵐道院,只觉得这是他能窥见过的离峰最高的地方。 可如今,以柳洞清的修行成就,升嵐道院已经註定有一处他的寄身之地了。 他昔年仰视过张葳,如今比她还气焰还凌厉些许的梅奴,也已经成了他豢养的道奴。 如今柳洞清再度仰视著那名为阴阳五行俱全的玄机,仰视著那道场化洞天的大神通。 却不觉得有甚好高騖远的羞愧。 他只觉得有一种发自內心的振奋。 甚至连刚刚闻听大教爭锋的那些震撼,也在这一刻鼓舞著柳洞清的心神。 倘若来日也走到掌握阴阳五行的一步,这些先贤曾经描述过的恢宏而瑰丽的画卷,当不再是远眺的朦朧剪影,而是自己可以亲身经歷的瑰丽风景! 只是这样一想,柳洞清也难免陷入了数息失神的状態。 瞧见了这般神情变化。 胡尚志却稍有些误解,他甚至以某种感同身受的语气,开口劝慰著柳洞清。 “师兄无需妄自菲薄。 你问我此事,当算问道於盲,但若非要现今知晓此中详情,也不是无路可走一骨剑一脉先祖师所开闢洞天就在眼前,一旦丁师弟能够收穫先祖师传承,哪怕並无吾等法脉,但道途前路上很多的迷雾,都可以藉此一扫而空。 师兄之惑,或许彼时可立时能解。 这也是为什么,吾等倾尽全力,也要助丁师弟做成此事的缘故。” 闻听得此言,柳洞清从自己心神之中那猛然爆发的豪情壮志里面逐渐抽离出来,他看著胡尚志,却没再解释些什么,只是顺著他的话说了一句。 “是啊,等丁师弟收穫了先祖师的传承,大傢伙都会好起来的。” 如此说著。 算是將刚刚所有问道求法的话题全都揭了过去。 柳洞清心知,这会儿已经彻彻底底尽了谈兴,酣畅淋漓的胡尚志,正在趋於某种“圣如佛”的精神状態里。 短时间內再难有刚刚那样的倾诉欲。 且柳洞清这会儿心中也没了什么亟待解答的道途方面的困惑。 於是。 柳洞清索性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在了这条甬道的推进上面。 以期待步入洞天之后,又能再有一番全新的收穫。 有了刚刚第一处血泉的乾涸,整条血河的“清理”便已经是顺理成章的水磨工夫。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很快。 伴隨著一株又一株的嗜血药藤消耗了去。 大量的丹果收穫。 少量的阴灵珠也隨之相继诞生,並且在柳洞清的主动推让之下,他只收了其中的七成,余下三成与诸修分润。 他们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之中,稳步的朝著洞天的方向推进著。 不多时。 伏倒於地的三具尸骸便展现在了血河的旁边,大抵是此间诸阴浊煞过甚的缘故,其中两具尸骸只剩下了森然的白骨。 另一道则连白骨都未曾剩下,只有些许漆黑的骨渣,与地面上一道浅淡的幽影,证明著其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丁若钧带著师兄弟们哭了一场,又將他们的尸骨好生收敛。 如此再往前行。 伴隨著浊煞阴灵的数量越发稀少,他们推进的速度也就越发迅疾。 当最后一颗阴灵珠被飞鸟衔到柳洞清面前的时候。 漫天青红烈焰霎时一收。 柳洞清再一仰头的时候,正看到了甬道尽头一块竖起的巨石上,篆刻著两行古篆大字其一曰:承天斩业元辰洞天。 其二曰:曲径通幽处。 > 第93章 逆乱阴阳坏五行 第93章 逆乱阴阳坏五行 洞天到了! 饶是以柳洞清的心神修行,这会儿也忍不住强烈的悸动起来。 而在他的一旁,丁若钧更是早已经忍不住了一样,率先越眾而出,在他们尚还凝视著那古篆大字的时候,他便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甬道,踏足在了真正的洞天之中。 下一刻。 诸修不敢再在这块巨石前继续停留,都赶忙追著丁若钧的身形,往洞天之內奔去。 然后,在绕过了那块巨石之后,柳洞清先是看到了丁若钧驻足在原地,满是不敢置信情绪的身影,继而越过了丁若钧的身形,看到了真正豁然开朗的天穹。 柳洞清因此也在一闪瞬间,明白了丁若钧在不敢置信些什么。 入目所见。 是辽阔兼且连绵的群山。 好似是他们从北疆之地踏足此间,却在歷经了一条狭长的甬道,再度出现在了北疆连绵无尽的山野一样。 不。 这儿甚至比北疆的山野,环境还要更恶劣一些。 呜咽的狂风以比刚刚的阴灵风暴更为悽厉的声势,裹挟著纯正的白骨阴煞剑气,席捲在连绵的山野之间。 那阴煞之风极其汹涌残酷,柳洞清亲眼看著远处山涧的一块碎石,在被这样的剑气风暴席捲起来的瞬间,便再没落下。 而是在顷刻间被剑气切削成了齏粉尘埃,继而很快成为了那一道道白骨阴煞剑气的载体,裹挟在狂风之中远去。 入目所见,尽都是这样荒凉破败的场景。 和丁若钧,和诸修想像之中的仙家洞天的锦绣画面相去甚远。 或许,昔年时,这被先祖师所经营的道场宝地,果真是灵山秀水,处处瑰丽景象,步步都是奇珍炼材。 可昔年道场化洞天功亏一簣,许是一部分底蕴灵机本就折损在了失败里。 再后来。 失去主人掌控,这洞天到底非是真正的天地自然。 核心的白骨阴煞剑气以这样的方式暴动,汹涌的风暴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席捲在洞天之中,残存下来的灵材,再好怕也化作飞灰而去了。 甚至昔日的灵山秀水,昔日骨剑一脉先祖师营造好的风水堪舆格局,也在这样的风暴之下败坏。 巍峨高山都不晓得被这样的剑气风暴削去了几层。 堪舆格局一坏,自然而然便陷入到了这等剑气风暴愈演愈烈的恶性循环中来。 也正是瞧见了这样的场景,柳洞清不禁心生怀疑。 如斯苦寒之地,果真还有修行资粮在吗?果真还有骨剑一脉的传承在吗? 也正当柳洞清这样思量著的时候。 眼见得丁若钧也长时间愣怔著不言不语,胡尚志猛地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诸修震撼的沉默。 “此等情形,早在后来那位白骨一脉先祖的手札之中提及过。 这仅仅只是洞天內核的气机稍稍外泄而已,你我非是死物,非是山石草木,只要有炼气后期修为,便可鼓盪自身法力来抵抗这煞气狂风。 想想吧,当年鼎立道场洞天的先祖师,是何等修行巨擘?他老人家留下的洞天內核若果真彻底失控,只怕你我踏足的第一个顷刻间,便被那等仙道剑气搅碎成齏粉了! 有道是烈火炼真金! 在这等阴风磨礪之下,留下的阴阳五行资粮,定然都是最为精纯,最为奇珍的! 修行资粮一定在!骨剑一脉的传承也一定在!” 此言一出。 霎时间,诸修略显得心神不安的表情,都猛地在胡尚志的安抚之下,变得镇定起来。 尤其是丁若钧。 他更是猛地回过神来。 “没错!先祖师传承定然在!先祖手札之中有所记载!他老人家后来更是曾经寄身洞天之中养伤! 我知如何化解这剑气风暴,唯有等剑气风暴消弭了些后,我方能抵至洞天真正关隘枢机之处— 胡师兄,你修山君法脉,感应庚金灵气,去寻洞天庚金位,攫取资粮! 纪师姐,你修苍狼法脉,感应癸水灵气,去寻洞天癸水位,攫取资粮! 冯师弟,你修青鹿法脉,感应甲木灵气,去寻洞天甲木位,攫取资粮! 柳师兄,你有圣教离峰传承,感应丙火灵气,去寻洞天丙火位,攫取资粮! 钱师兄,你修鯪鲤法脉,感应己土灵气,去寻洞天己土位,攫取资粮! 不要替师弟我节省! 剑气风暴越往深处走越汹涌激烈!你们攫取的资粮越多,则这风暴消弭的程度便越大! 则我更可能踏足中心枢机之处! 唯有使得此地阴阳逆乱,五行失衡,这剑气风暴才有被彻底镇压的可能!” 说著,丁若钧又看向身旁象王一脉的毛道宇。 “师兄,烦请你出手,护著我们先往內里闯几座山。” 紧接著,他又看向豹猫一脉的卓幻之,並且將一枚古朴到甚至满是斑驳裂纹的玉佩递到了他的手中。 “先祖有伤在身,昔年只能临时破五行之一,在风暴里不会闯太深,先去寻他老人家养伤的洞府!” 这般说罢。 丁若钧才重新看向眾人。 “诸位同门,事不宜迟,还请速速动身,待感应到风暴消弭之后,咱们在洞天深处,枢机关隘之处,再碰头!” 话音落下。 不顾诸修反应,丁若钧一人抬腿便要往风暴中去闯。 象王一脉的毛道宇赶忙一扬手,澎湃的血焰先是悬在天顶,紧接著,澄澈血光恍惚一道华盖一般,丝丝缕缕垂落下来,正將三人遮蔽。 而卓幻之將玉佩放在鼻息间轻轻嗅了几下,便赶忙在丁若钧身旁一指,三人如此急慌忙闯入了风暴中去。 原地里。 胡尚志嘆了一口气。 “小丁这是见先祖师传承当面,彻底失了心中沉稳计较。 纵是急迫失礼些,也是情有可原,诸位多见谅些罢。 况且玄宗本就是被人破山伐庙的宗门,昔日圣地大教的运数,早已经隨著底蕴烟消云散去。 自古天意高难问,咱们玄宗子弟这些年见惯了命途多舛的事情,这是气数凋敝,天意捉弄,背后再无圣地大教遮蔽运数的缘故。 如今这当口上,有一法脉遗子,要寻回这一脉高深的修行法门,重见玄宗鼎盛一角,此举有忤逆天势而行的风险。 事情进行到此刻,也是兵贵神速,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只怕意外变数越多!” 第94章 丙火朝元天阳洞 第94章 丙火朝元天阳洞 闻听此言时,柳洞清的心中猛地悚然一惊。 因为胡尚志的话带给了他以一种干分全新的视角。 或许受限於曾经的经歷,受限於山阳道院数年之间的窠白生活,哪怕已经踏足了修行道途,柳洞清都更习惯於看到眼前的那些更为切实的利益。 至於说显得更为玄虚一些的运数之类的说法。 则甚少从柳洞清的脑海之中浮现过。 但此刻隨著它被胡尚志提起。 柳洞清整个人像是被开启了全新视野的大门一样。 是了,炼妖玄宗是什么?是曾经的圣地大教,而不是现在的,在破山伐庙之后,它仅只是一个死而未僵的巨人。 那些散落在各地的诸脉遗子,就是它最后生机残存的证明。 而当这些诸脉遗子也相继调令、断绝、殞亡之后,这巨人的最后残存生机也將彻底消散,继而,使得所谓的炼妖玄宗,如曇花一现也似,最后一切掩埋在岁月的灰烬尘埃里面0 这样一想,柳洞清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甚是直观起来。 他们这些诸脉遗子,就是一个风烛残年、气若游丝的人,陨灭之前最后吐出的那一口浊气。 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去,才是这一口浊气的宿命。 此刻。 他们尝试著在初入门径的功诀之外,获取骨剑一脉更高深层阶的传承。 此举和活死人,肉白骨,逆乱生死阴阳有什么区別? 逆天之行,必有逆天之应。 你怎么尝试著搅动运数之道的,运数之道只会以更为澎湃的力量,裹挟著原本大势的力量,悉数还回到你的身上来。 非得是有大神通在身的人,才扛得住这个! 我是么?我们谁是呢? 或许答应丁若钧前来这“承天斩业元辰洞天”是一个错误。 炼妖玄宗门徒弟子们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我好好的一个圣教离峰门人,即將晋升內门的天骄弟子,掺和他们的事情这么多干嘛呢————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的顷刻间。 柳洞清也猛地生出了一股急切感。 这会儿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掺和进了事情里面,照玄虚的运数说法,便是已经搅上了那因果,如今反而是胡尚志所言的兵贵神速才是免生事端的正途。 因而。 几乎简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柳洞清和梅奴便率先做出了反应。 “胡师弟,既如此,柳某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时。 他与梅奴几乎同一时间感应到了天地之间瀰漫的阴风里面,那一缕缕丙火之力的运转方向。 只不过。 柳洞清感应到的是其中火属性妖兽血脉的本源波动。 而梅奴则是真正以自己的天资稟赋,感应到的丙火灵气。 此地败坏了风水堪舆的格局,但不意味著风水堪舆的道理在其中失效。 几乎呼吸之间,他们便藉此確定了整座洞天的丙火之位。 梅奴就此扬起手来,手腕一翻,便將遁光玉符握在了手中。 而柳洞清袖袍一甩。 登时间。 原本肆虐过甬道的烈焰飞鸟倏忽浴火而出,它们以鸦群的姿態,真正首尾相连,盘旋在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周,化作了密不透风的鸦群风暴。 任何浊煞之气都在青红烈焰面前荡然无存,那点稀薄的剑气更是还未触及烈焰本身,便已经被热浪焚灭。 这是无上杀伐术,但此刻,也是密不透风的周全护身之法。 以鸦群风暴护住周身,下一刻,梅奴架起遁光,两人竟视这剑气风暴如无物一般,贴著最外围的山坳,直往锚定的丙火位飞遁而去。 原地里。 唰— 一直到那一抹火光彻底消失不见了去,诸修方才稍慢了一步,各自锁定住了所修法诀之位,身形急匆匆消失在了白骨阴煞风暴里。 良久时间过去。 唰— 说来也奇,许是因为此地乃是丙火位的缘故,是整座洞天阴阳五行的关隘锚点之一。 当柳洞清和梅奴从遁光之中走出来的时候。 他们顿觉得这周遭数座山坳之间,狂风不再那样汹涌,其中呜咽的阴煞气也都稀薄了许多。 柳洞清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肺之间,全都是丰沛且精纯的丙火灵气。 而入目所见,破败的山坳之间,却尽都是嶙峋的碎石,曾经顶好的风水格局,全都在狂风中破坏乾净。 “多少灵材、宝药、炼材,顶好的修行资粮,全都在这剑气风暴里毁乾净了啊————” 柳洞清的声音之中满都是痛惜的语气。 那都是柳某的资粮! 都是我的! 这不是丁若钧借先祖师的底蕴,馈赠给自己的。 而是他柳洞清掺和进这等样因果风波里面,合该拿的报酬!合该拿的补偿! 就在柳洞清如此痛惜感慨著的时候,一旁的梅奴,便已经挥出剑指,朝著山坳间某一处嶙峋乱石堆积之处斩落去。 “著!” 天虹剑气应声而落。 昔年这些位於丙火位上的山石,或许都是些珍稀的炼材,但是在白骨阴煞之气的日夜销蚀之下,再珍稀的炼材都已经反褪成了俗物。 一道阴风便可將之磨灭成斎粉。 更何况是梅奴进发的剑气。 登时间。 乱石飞溅之中,一座山洞敞开的入口,就这样呈现在了柳洞清的注视之中。 梅奴敏锐的找寻到了丙火位的核心关隘之处所在! 而也正是伴隨著这座山洞的浮现。 隨著周遭丙火灵气猛然间进一步抬升。 柳洞清也猛然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於火鸦道篆的牵引力量! 这股吸引力量,在曾经柳洞清炼化四相谷药石的时候曾经出现过。 但是如今则更为强烈! “走!” 柳洞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喊出这么一句话的,紧接著,他整个人便已经先一步如离弦利箭也似,冲向了那座山洞。 待得距离更近了些之后,柳洞清已经能够稍稍清楚的看到山洞旁边山岩上,那因为岁月销蚀,而显得十分斑驳,浅淡到几乎快要看不清的古篆大字一朝元天阳洞然后,感应著越发浓烈的丙火灵气,感应著越发强烈的源自火鸦道篆的牵引力量。 柳洞清猛地大踏步迈出,踏入到了山洞的阴影之中。 紧接著。 他又一步往山洞的更深处踏去。 无边的幽寂里面,忽然间,一片浓烈的,兼且诡异到根本不曾往更远处发散的血光,就这样將柳洞清的身形洞照! > 第95章 百鸟残图半卷书(四更求订!) 第95章 百鸟残图半卷书(四更求订!) 当梅奴跟著柳洞清的脚步,仅只慢了两息时间,便闯入到天阳洞中来的时候。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柳洞清立身在一片血光之中,凝视著洞中那面约莫三人高的影壁的身影。 事实上,那一片血光,正是从这影壁上所进发出来的。 亦或者更准確的说,血光是从这影壁上那雕琢的如今都纤毫清晰的纹路之中,所沁上的朱红墨跡之中,迸发出来的。 柳洞清就这样悵然失神的凝视著那影壁上朱红墨跡所勾勒的画面,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中去。 数息,十数息,数十息。 足足將近百余息的沉默时间过去之后,柳洞清才像是想起了呼吸来一样,感慨至极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想差了!或者说,是丁若钧想差了! 骨剑一脉先祖师既然已经走到了道场化洞天的地步,这阴阳五行既在洞天之中,也必然在他老人家的修行功果之中! 如此算来,阴阳五行诸位上,又岂会只有修行资粮存在,而没有道法功诀的痕跡? 这影壁上的图,便是一部不落於文字的功诀经文!” 说著,柳洞清甚至不受控的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要看清楚这影壁上血图的每一处细节痕跡。 並且,他的口中还在不断的呢喃著。 “百鸟————” 事实上,这面影壁血图带给柳洞清的震撼,是多个层面的。 不仅仅是血图本身的那种精妙意蕴,也不仅仅只是源自於赤鸦道篆的吸引力。 更是因为,柳洞清乍一看到这面血图的时候,竟好似是看到了自己以火鸦灵形所演绎的那道无上杀伐法阵! 那影壁血图上所勾勒的,正是丙火道诸飞禽迴环纷飞的玄妙画面。 可震撼之余,柳洞清先是清楚的意识到,这並非是火鸦神韵所承载的杀伐大阵。 影壁血图上勾勒的,並不是一种飞禽,而是林林总总数百种丙火道飞禽! 它们迴环纷飞之际,所呈现出来的,也是另一道陌生的,但却又气韵鲜明的无上法阵! 而之所以让柳洞清產生错觉。 则是因为,他竟然在这面血色的《百鸟图》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鸦类飞禽,从最低微的堪堪入妖类品阶的灰羽鸦,再到血脉更高的诸般鸦类。 柳洞清曾经见过的,乃至未曾见过,仅只通过图录知晓的,全都被勾勒在了上面。 就此组成了《百鸟图》的一部分。 他们涇渭分明的占据著其中的一部分,而在这些鸦类飞禽的拱卫之下,一道明显身形更为煊赫的飞禽,恍如群鸦之君也似,被拱卫在为首处。 柳洞清的本源烛焰之中,赤鸦道篆的感应波动正是由此而来。 於是,一个答案便也顺势涌上了柳洞清的心头一赤火神鸦! 这具陌生的飞鸟灵相,便是赤火神鸦的本相! 而类似的这种细分种属的拱卫,也不仅仅只是赤火神鸦这么一种,数道鸟中之君的灵形,都被柳洞清飞快的捕捉到。 它们明明各自为阵,涇渭分明,但彼此的气韵,又伴隨著这纷飞兜转的迴环漩涡,糅合贯通在了一起。 诸鸟仿佛在朝种属之君,而它们各自的种属之君,又借著气韵的糅合与贯通,朝向更內核处。 可就当柳洞清这样顺著气韵的流转,往血图所描绘的,那群鸟迴环漩涡的中心处看去的时候。 一切气韵的流转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什么都没有。 影壁血图的中心处,空无一物。 百鸟在朝拜什么? 这一刻,柳洞清想到了神话传说,又想到了这山洞外面篆刻的字跡。 百鸟朝凤?百鸟朝元? 这种提起来又猛然间落空的感觉,让柳洞清很难受。 好一阵,他方才艰难的缓过来。 “可惜了。” “这只是一面残图,血图的气韵流转,若是能够完整呈现出来的话,那么看懂了这面血图的神韵,便等同於掌握了一部完整的功诀修法。” “但是如今,此血图如焰火本身一般中虚,则诸般气韵匯聚、糅合、贯通的集大成之处,需得靠著自己的天资稟赋去生生参悟出来。” “悟得了,收穫的就是玄妙的功诀。” “悟不了,这就是一面花里胡哨的影壁而已。” 就在柳洞清感慨著的时候。 一旁的梅奴也在仔细的凝视著这面影壁血图。 大概是未曾修行过炼妖玄宗功诀的缘故,梅奴仰仗著自己的天资稟赋,大抵能够感应到这血图上蕴含著的浓烈灵机。 但是少了这几分共鸣,少了这几分沉浸,梅奴凝视良久,却连其中的神韵都无法感应真切。 如此不得门径之际。 听得了柳洞清自言自语般的感慨之后,梅奴旋即开口道。 “主人,何不让奴將这面影壁拓印下来?此等事情奴以前做过,手法很是纯熟,可保纤毫毕现,无有错漏。” 闻言,柳洞清先是摇了摇头。 “倘若全图在此,便是稍稍缺了些微神韵,恐怕最后所悟都要离题万里,更何况这还是残图,神韵一旦寡淡,则彻底参悟无望。” 说著,柳洞清再度走上前去,更是伸手,轻轻的拂过影壁本身。 “这影壁合该是昔年这丙火位的风水镇物,用料是奇珍之中的奇珍,又因为就坐落在这丙火位源头所在的山洞中,因而这些年过去,灵机不减。 昔日风水格局在时,整个承天斩业元辰洞天,干分之一的力量虚压在这座影壁上,动不得它半点分毫。 但如今,风水格局已经被阴煞剑气风暴自行毁去,此物便等同於孤立於此————” 借著手中这点勉强上的了台面的风水堪舆手段,將眼前的事情一点点盘算清楚之后,柳洞清便缓缓地走到了影壁的一边来,又借著血光,朝著梅奴招了招手。 “来,与我搭把手,將这影壁直接带走!” “半面残图便是意蕴未完之道书,放著正版不看去看盗版,这是正经人做的事情么?” 闻言。 梅奴颇诧异的看了柳洞清一眼,这才应声走向了影壁的另一端。 片刻后。 当整座影壁都被收入了储物玉符中去后。 原地里血光霎时间消弭。 四下里先是猛地被纯粹深邃的幽暗所吞噬,紧接著,山洞的极深处,一点微茫却坚韧的鎏金色,便猛然间浮现在柳洞清的视野尽头。 > 第96章 金泉枯池豢天妖 第96章 金泉枯池豢天妖 当那座承载著《百鸟残图》的影壁消失在柳洞清的储物玉符之中去的瞬间。 此前时那种让柳洞清无法控制自己心神渴望的,源自於火鸦道篆的强大共鸣与牵引的力量,便瞬时间变得衰弱起来。 柳洞清能够猜到这是什么原因。 很显然。 那道《百鸟残图》的用料很是扎实,不仅仅承载血图的影壁本身是奇珍之中的奇珍炼材,连带著那勾勒著血图本身的朱红色墨跡,也非同寻常。 那种奇诡到仅仅只在影壁前面凝聚而成的,一片粘稠到甚至都不曾发散的血光。 这场景初时看来怪诞。 但是时间一久,柳洞清再回想去的时候,越发觉得,那血光粘稠而內敛的状態,实则很契合这种百鸟朝什么的血图意境。 不论它是“朝元”还是“朝凤”,都是在演绎一种浑一兼且凝实的力量。 而能够將这样的意境,用这样的血光演绎出来,並且过去这么久的岁月光阴之后,仍旧澄澈凝练。 柳洞清很是怀疑,铸造这座影壁的时候,先贤是真的采了百鸟的血脉精华,用每一种对应的飞禽妖兽血脉调和为朱墨,继而为其勾勒出的灵形。 倘若果真是这样。 海量鸦类妖兽的血脉菁华,重重叠加匯合在一起。 还有那鸦群之中,以鸟君姿態呈现出来的赤火神鸦的灵形,倘若其上的朱墨里,蕴含著的正是一缕纯正的赤火神鸦的血脉菁华———— 如此交织在一起的血脉共鸣的力量,就不难理解柳洞清体內火鸦道篆所传来的强烈悸动了。 若是能够运转赤鸦灵咒,凝聚一道虚火,打落到那影壁血图上去———— 或许这一剎那,自己的收穫,將会胜过此前將近半年之久的赤鸦灵咒的修行成果! 当这样的念头诞生的顷刻间。 便开始在柳洞清的心神之中如野草一样疯长。 哪怕柳洞清已经將影壁收了起来,但他还总是不由自主地诞生一种想要將其再度取出的衝动。 哪怕柳洞清反覆劝慰自己,这是暴殄天物的举动,血光始终烙印在其上,一旦坏掉灵机,则那片神韵之中所蕴藏的修法经文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那是比火鸦道篆本身更珍贵的事物。 哪怕柳洞清反覆的告诫自己,这血图上的用料扎实的超乎想像,一旦炼化成血焰,可能下一步不是带给自己疯狂的提升,而是澎湃的能量直接让自己爆体而亡。 但那种根植於火鸦道篆的衝动仍旧在短时间內难以消解、平復。 让柳洞清身持正念都无法消弭。 最终,逼得柳洞清不得不去思索別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转而开始关注起火鸦道篆的共鸣变化来。 这种变化很是奇怪。 倘若说此间全数的血脉本源的吸引力量,都源自於影壁上的血墨的话,那么伴隨著柳洞清將之收入储物玉符之中去的时候。 这种同源力量之间的共鸣,就应该瞬间消失才是。 但並没有。 它的共鸣力量只是降低了。 柳洞清看向视野尽头的那一抹鎏金顏色的微茫光泽。 这意味著,丙火位的力量源泉之处,还有著和赤火神鸦血脉有关的奇珍菁华存在吗? 可这又不太对。 没道理一件风水镇物之中蕴藏的血脉浓度,还要高过洞天丙火位的力量源泉。 如此倒反天罡,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力量源泉了? 在这样的困惑之中,柳洞清仔细体悟著源自於火鸦道篆之中所发散的共鸣力量。 很快,他便有了全新的发现。 这种共鸣不是减弱了!而是共鸣本身在变得似是而非! 那尽头处在尝试牵引著火鸦道篆的,並非是真正的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力量,而是某种像是又间隔了一层纱帐的,另一种妖兽的血脉力量! 赤火神鸦的表亲么?” 这样想著,疑惑与好奇的情绪一起生发,终於教柳洞清从刚刚那种慾念狂涌的状態之中挣脱出来。 瞧见状態恢復,柳洞清这才缓步往前,继续踏入黑暗的幽影之中。 並且在身形彻底淹没入幽影的瞬间,柳洞清復又一扬手,烈焰飞鸟环绕在他的身周,天光显现,登时间又將四下里浓重的幽暗排开。 古朴的石洞展露在他们的眼前。 紧接著,伴隨著往山洞內里走去,得了柳洞清的吩咐,梅奴更是双手剑指拧动成轮,一道道天虹剑气朝著山洞的岩壁切削而去。 登时间。 一层层的山石齏粉被剑气交错著刮落,但是,同样的,也有著一块块坚韧的石块,在这等剑气切削之下仍旧完好无损。 这里是丙火道力量源头,经年累月的澎湃能量的喷吐,纵然是顽石也能被滋养成奇珍。 这些都是顶尖的丙火道炼材。 如今被梅奴刮地三尺找寻出来之后,悉数封藏收下。 而如此一路连挖带凿,一路行来,过程顺畅而且单调。 但是当某一刻。 柳洞清再一步跨出的时候。 他身周环绕著的青红二色天光,终於与那一道微茫的鎏金光芒接驳。 天光霎时间照亮了山洞尽头,照亮了丙火位的力量源泉之地。 “嚯“6 驻足在原地,柳洞清发出了一声极致纯粹的感慨声。 盖因为在那一层盈盈鎏金光泽之下,呈现在柳洞清面前的,是一座迴环约莫数千步的宝池。 满是斑驳痕跡和灰烬沾染的池壁上,尚还能够看到一道道玄奥而繁复的雕纹,而在这些雕纹道篆的一处处匯聚关隘节点上。 一根根人身腰肢粗细的乌红色锁链,相继从池壁上延伸出来。 纵横交错足足数十道之多。 而在这锁链的尽头,是一具通体泛著浅金顏色,几乎仅仅只是比宝池小了一圈而已的庞大飞禽妖兽的骸骨! 柳洞清甚至能够想像得到昔日道场洞天定胜之时,此处的场景画面。 宝光盈盈的金池之中,匯聚著道篆力量的锁链生生將一尊尚还活著的天妖豢养囚禁在此处,锁链疯狂且贪婪的吸取著它的血脉力量。 甚至不断有著精纯的妖血顺著一处处锁链的伤口流下,將整座宝池中蓄满血泉。 用一尊活著的大妖来作为洞天丙火位的力量源泉。” 还得是炼妖玄宗的先贤吶———— 可惜。 这样的盛况只能依靠想像了。 如今漫长岁月光阴流逝去,那天妖早已经殞亡,宝池之中的血泉早已经挥发乾净,连带著它的尸骸也在后续光阴里被抽取乾净了力量。 如今血肉彻底不存,浅淡的暗金色妖骨上也满是斑驳裂纹,仅仅只在某些关窍处,能够看到些已经“殭尸化”的昔日筋肉的存在,像是丑陋的绳索,缠绕著天妖金骨的一处处关节。 这样看,哪怕无需自己出手,过不了多少年,丙火位的本源力量也会彻底溃散。 也就正在此时,柳洞清的神情猛地一顿。 不对,这不是筋肉! 第97章 採擷菁华炼赤紫 第97章 採擷菁华炼赤紫 早在最初打量著这天妖尸骨的时候,柳洞清就感受到了些许淡薄的熟悉感觉。 起初时柳洞清没当回事儿。 只把这种熟悉感觉,当成是火鸦道篆共鸣带来的幻觉。 当距离足够接近之后,柳洞清已经足够明晰的感应到这种异化的共鸣,甚至哪怕有著一道无形的纱帐將彼此隔绝开来,柳洞清还是藉此感应到了那金骨血髓之中的血脉本源力量。 天妖尸骨上残存的能量已经十分淡薄。 但柳洞清却在这一刻確认了其血脉品阶的高卓! 恐怕,不是这天妖是赤火神鸦的远亲,而是赤火神鸦,是这天妖的远亲! 继而,顺理成章的,一个几乎不像是妖兽,而更像是神兽的古老名讳,浮现在了柳洞清的心神之中— 金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种本身也算是鸦类种属,但更多时候更像是自成一族,真正站在妖族宝塔顶尖的部族! 但它血脉上与鸦类妖兽之间的联繫终究无法斩断。 因而使得火鸦道篆的共鸣並未曾消失,仅仅只是开始异化。 柳洞清也顺理成章的,以为所有源自於这具浅金色尸骸上的熟悉既视感,都是源自於这层“远亲”的共鸣影响。 可伴隨著柳洞清的观察越发细致。 他终於还是破开了认知的迷雾,洞悉到了那一道道丑陋的恍如绳索一般存在的本质“这是嗜血药藤的根须!” 鬼藤一脉,几乎每一个人手中所蕴养的嗜血药藤,到最后都是截然不同的样子,不仅仅那藤蔓果树是这样,连根须也是如此。 正因此。 这別人培养而成的药藤根须,一时间柳洞清竟根本未曾辨別出来。 但时间一久,还是让柳洞清找寻到了药藤本质的共性。 “这是什么时候的嗜血药藤?” 昔年鼎盛时,这洞天之中有鬼藤一脉的先贤客居?” 骨剑一脉的先祖师,探索阴阳五行,兼修了鬼藤一脉道法?” 亦或者是后来时,在骨剑一脉的先祖之外,实则还有別人,也知晓此地,继而在这丙火位暂居过?” 怪哉————” 既修鬼藤一脉道法,合该去乙木位才对。 这样想著,柳洞清终於还是决定试探一二。 他捏著一枚神藤丹篆,朝著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根须打落去。 丹篆还未落下的时候,柳洞清就已经揽著梅奴的腰肢,一齐抽身而退,並且在这一过程里,屏气凝神,警惕的看向山洞的四面八方。 可除却他们身形破空的声音,山洞里再无半点杂响。 而原地里那神藤丹篆落下,霎时间,牵一髮而动全身,全数如同殭尸筋肉的藤蔓根须,都在这一剎疯狂的扭动著。 连带著,因为诸般藤蔓根须都紧紧缠绕著那天妖尸骨的缘故。 使得柳洞清乍看去时,好似是天妖以骨相的姿態活过来了一样,在疯狂的抽动著,连带著那一根根锁链,也猛地吱呀怪响。 场面看起来邪异、怪诞、渗人。 可两三息之后。 一切动静悉数消弭。 柳洞清心中惊疑渐去,又缓缓地走到了宝池的边沿处。 这是昔年有主,被炼化过的嗜血药藤,所以我的丹篆落下,对它根本起不到掌控的作用。” 但同样的,这嗜血药藤的主人也已经殞亡,至少绝对不在这洞天之中,否则,我这一道丹篆落下,合该是一点儿反应都不该有。 动了,但又没完全动。 这便是当下这株嗜血药藤的情况。 而且。 此刻再往宝池之中看去的时候。 大抵是刚刚根须牵动著尸骨疯狂扭动的原因,此前时,长久岁月光阴累积,沾染在天妖尸骨上的灰烬尘埃,乱石碎块,也都悉数被摇晃到了池底去。 因而,使得原本掩埋在尘埃碎石之中的嗜血药藤的真容得以展露。 不仅仅是根须恍如僵化筋肉一般扭曲邪异。 连带著,这些密密麻麻的根须在天妖脊背上匯聚於一处,原本应该就此有著藤蔓果树茁壮生长的时候。 原地里。 却仅仅只有著一根又一根看起来粗壮的藤蔓,扭曲纠缠著,结成了一个死疙瘩,仔细看去时,这疙瘩麻麻赖赖的表面上,还有著一道道灰黑的焦痕。 这也是其刚刚能够被尘埃和碎石完美遮掩的缘故。 怪了,原本的藤蔓果树呢?” 因为汲取的是疑似金乌这等天妖菁华的缘故?不同於寻常妖火,金乌之焰,乃是天上真阳大日之力,在妖族血脉之中的呈现。” 这一缕大日真火的意蕴过於炽盛,將这藤蔓果树烧毁了?” 可明明根须还在。” 甚至是药藤的生机过了这么久远的光阴岁月,都还存在!” “难不成是子株?” 柳洞清无力的摇了摇头。 眼前这株嗜血药藤的画风走向实在太过於別致,处处都生长在了自己的认知之外。 兼且半死不活,反而让柳洞清不晓得该如何著手处理此物。 也正此时。 刚刚思绪的余韵忽然间在他的心神之中迴响开来。 再看向那麻麻赖赖的木头疙瘩时,柳洞清的眼眸之中已经闪烁过了某种精光。 “梅奴,给这玩意儿来一剑!”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的侧旁处,梅奴一道天虹剑气便已经斩落去。 伴隨著一道恍如金石摩擦一样的尖锐声音,剑气仅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再来!” 砰砰—砰— 霎时间,梅奴一十二道剑气接连斩落。 砰— 或许昔日这株嗜血药藤曾经掌握在境界更高深的人手中。 但它如今到底已经是无主之物,而梅奴的剑气更是连绵不竭,轮转不休。 终於。 某一刻。 当剑气斩落,所发出的是一道更为沉闷的声音时。 一道真正的裂痕从那木疙瘩上展开的瞬间。 柳洞清已经看著盈盈华光从裂痕之中涌现出来,眼见得便要將裂痕重新弥合。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已经裹著一枚子株种子,稳稳噹噹的落到了那裂痕中。 剎那间。 恍如昔日子株嵌套那样。 子株的根须瞬息间在木疙瘩中生发开来,紧接著,一道前所未有的的粗壮的藤蔓,顺势生长开来。 伴隨著藤蔓果树的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一开始,那原有的诡譎藤蔓,尚还有一道道根须扭曲拧动,像是本能的要做出反抗来。 可是片刻后。 隨著柳洞清这子株舒展的根须越来越多,原本扭曲拧动的诡譎藤蔓,也在数息间变得温驯起来。 並且。 一道道灵光开始从它们扎根在天妖尸骸骨相血髓的末梢凝聚,继而顺著密密麻麻的根须,朝著那木瘤,朝著木疙瘩上那几乎顶到山洞顶壁的藤蔓果树中匯聚而去。 第一次。 那往昔甚是奇异的茁壮生机也变得“迟缓”了些。 百余息花开,百余息花落。 当莹莹满树的赤紫色丹果诞生的同时。 一个念想也隨之涌现。 “它能做我修行的资粮吗?” 第98章 光阴陈酿金风至 第98章 光阴陈酿金风至 有这样的念头。 並非是柳洞清纯粹贪念滋生,看到什么都想要將之当成自己修行用的资粮。 而是伴隨著这一树赤紫丹果凝结,当著金乌天妖血髓之中残存的菁华、昔日旧有药藤之中残存的能量,悉数被嗜血药藤凝炼之后。 柳洞清的感应十分明显,自己火鸦道篆之中所迸发的共鸣感,在这一刻忽然间重新变得强烈起来。 就好似是荒野中的猛兽,注视到了自己的猎物一样。 恍如纱帐也似的隔离与异化的感觉在一点点消散。 或许,这样珍稀的丙火道丹果,经过药藤的转化,已经能够成为自己修行赤鸦道篆的助力!” 当然,感应是一回事儿。 事后確认还需要一个印证的过程。 但不论如何,从金乌天妖尸骨血髓之中汲取出来的丹果,到底是值钱的好东西。 柳洞清专门取出了好几副玉匣来,將这些赤紫丹果好生封存。 片刻后。 又一道神藤丹篆打落。 再片刻后。 第三道神藤丹篆也紧隨其后。 在这一过程之中。 柳洞清真切感应到了金乌天妖骸骨血髓之中,血脉菁华的疯狂流逝。 伴隨著藤蔓果树上花开花落,一枚枚丹果凝聚,柳洞清不止一次听到了密密麻麻的骨相皸裂的声音。 它们发出著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並且柳洞清看得真切,骨相上浅金顏色在飞快的退散著,伴隨著皸裂越来越多,很多骨片已经彻底失去最后的血脉本源支撑,化作灰白色的齏粉,掉落入乾枯的宝池之中。 和那些尘埃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来。 过了一阵。 原本骨相轮廓十分明显的金乌天妖的尸骸框架,终於在一根又一根骨相彻底灰败,化作齏粉的过程之中轰然倒塌。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须,仍旧扎根在最后那些尚还泛著浅金色光泽的骨相上面。 终於。 当最后一缕金光彻彻底底消失在宝池之中。 当最后一根金乌天妖的骨骼也彻底化作灰败的斎粉。 当所有支撑著嗜血药藤澎湃生长的能量源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一空。 原地里。 隨著又一道神藤丹篆刷落。 同样的皸裂、乾瘪、枯败,像是从金乌骨相上,蔓延到了这合种的藤蔓果树中来。 密密麻麻的,僵化的恍如筋肉的根须化作飞灰。 柳洞清拋去的子株所生长的油亮的黑树也在枯败成木屑。 最终。 当柳洞清引动著青红二色飞鸟盘旋飞去的时候。 翅翼煽动起来的清风將高高堆积成丘的木屑掀开,然后,它们合力將一枚约莫人头大小的木球,衔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木球的表面上,原本泛著些如同树皮一样的斑驳裂纹。 可等它坠落到柳洞清掌心中来的时候。 或许是最后触碰的力道发挥了作用。 这些斑驳的木壳悉数散落去。 柳洞清的掌心之中,便只剩下了一枚木珠,一枚和柳洞清往昔时所见,完全不一样的鎏金色木珠。 在那沁人心脾的光泽之下,柳洞清感受到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气韵浓烈的生机。 这是那株无主的嗜血药藤,在此地生长不知多少岁月光阴,以澎湃的生机所做的陈年佳酿!” 甚至,连金乌天妖这等几乎可以视之为神兽存在的生机,也有部分在其中沉淀、酝酿!” 甚至,那生机的浓烈,让柳洞清仅仅只是捧著木珠本身,都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而像是在与什么生灵对视一样。 这是嗜血药藤母株茁壮成长的最珍稀资粮!” 这样想著,柳洞清愈发仔细的再取出一方玉匣来,將这木珠也封存进去。 做罢这些。 看著那满是各种灰烬尘埃混合的宝池。 柳洞清弯下腰来,轻轻地摸了摸宝池的边沿。 紧接著,他不甘心也似的,又引动著烈焰飞鸟直接往宝池外的山岩处砸落去。 梅奴也接连以天虹剑气斩落。 如此接二连三,周遭的山岩都被挖空了许多,却始终不见这宝池被撼动。 柳洞清这才不再折腾。 “可惜了,这宝池大概与洞天本源相连,不是咱们能带走的东西。” “要不然,我还奢想著,哪天也能豢养个大妖玩玩呢————“” 正说著,柳洞清忽地眉头微微一挑,继而梅奴也紧隨其后,和柳洞清一起,折身看向山洞的入口处。 “那剑气风暴————渐渐————停了!” 南疆之北。 诸修夜里探索之地,再往北远处百余多连绵群山的地界。 伴隨著天光隱隱放亮。 唰唰——唰— 微弱的破空声接连响在晨雾浓重的幽深裂谷之中。 祝承飞的身形率先从一道剑光之中显现出来。 紧接著,在他的身侧,又四道身影从剑光中走出。 只是相比较於祝承飞的沉稳,此刻,这一女三男四个人的脸上,却尽都是偷入敌境的紧张神色。 祝承飞先是环视了眼周遭连绵山野。 紧接著,他的眼眸之中,一抹愤恨神情一闪而逝。 “我剑宗千二百祖业山川,竟这样让魔教明里开採矿藏,让孽修暗地里攫取灵机“” “可恨!可恨!” “可是,中州正道诸教,紫灵府,金王孙,这些也同样可恨!” 如此念想著,祝承飞再吐出来一口浊气,才像是將心中的愤怒情绪尽数宣泄。 紧接著。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继而脸上表情变化,变得更为温和之后,方才含著一抹笑意,折身看向隨著自己而来的四个更年轻的少年少女。 而不等他开口,四人便齐声唤了句“大师兄”。 可他们脸上崇敬的目光,看向祝承飞,比起像是看师兄,实则更像是在看半个长辈。 而祝承飞也似是看到了他们脸上的些许惧意一样。 “不用怕!” “临行之前的时候,我专请李长老私底下印证过这道黄符,他老人家修符剑之道,於符书也是很有造诣的前辈。” “李长老已经推演出了如今这道残符所能够洞开的门户大小。” “虚幻的完全由阴阳五行之力支撑起来的通道,仅只能容纳一位筑基与四位炼气巔峰“” “你们都是咱们万象剑宗这一代顶好的根苗,师兄亲手把你们挑选出来,便是信不过旁人,甚至是信不过自己,也该信得过大师兄我!” “李长老更是通过这道黄符,管中窥豹,推演出了这座小洞天的规模,不过是昔日功亏一簣的產物,这些年阴阳五行不谐,还在持续不断的散逸本源,已经是屏弱的不能再孱弱。” “况且,这座洞天昔年仓促而成,后来也鲜有人至。” “根本不像是咱们剑宗所据的那几座传承洞天,甚至是奇珍洞天一般,里面有种种诸般考验,层出不穷危机。” “大抵就是个空壳子罢了!” “你们隨师兄一起进去,做事情也好教你们搭把手。” “等白日一过,咱们出来的时候,中州诸教便已经南下,踏足南疆地界,咱们剑宗的大部队也在其中。” “到时候,有今日的经歷累功,你们也好在师门中换取资粮,於这正邪大战的风云际会之时,突破筑基,顺势而起!” 祝承飞果然是甚有威望的。 此言一出,诸修脸上的神情悉数变得安寧兼且振奋起来。 “是,大师兄!” > 第99章 骨剑遗宝玉露翻(四更求订!) 第99章 骨剑遗宝玉露翻(四更求订!) 当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从丙火位山洞之中走出,立身在一处山坳顶峰处,远远地眺望向洞府中心处的时候。 伴隨著那曾经席捲著整个承天斩业元辰洞天的阴煞剑气风暴消弹。 曾经恍如一道铁幕也似贯穿天地的森白烟尘,也隨著风暴的消弭而缓缓地重新垂降入山野之中。 这座洞天的视野,第一次变得清澈起来。 柳洞清也就此,看到了丁若钧在群山深处发出的一束冲天而起的剑芒。 瞧见了这剑芒的顷刻间。 在其余数个方位上,接连有著玄宗修士腾空而起的身影。 显然他们也已经完成了己身坐在关隘位置的资粮攫取。 “咱们也过去吧。” 招呼了梅奴一声,两人身形合於一处的顷刻间,赤红遁光骤起,並且后发先至,竟比诸修都早了两息,率先抵至到了丁若钧的面前。 赤光黯灭去的瞬间。 柳洞清就看到了丁若钧脸上那悲伤且愤懣的神情。 不等柳洞清开口问询,丁若钧就主动开口道。 “我找到了先祖寄身养伤的山洞,可惜,並没有什么传承留下来,先祖殞亡的很是突然,毛师兄精通血元诸法,他帮我看了。 从先祖尸骸上的痕跡反推他当年的伤势状態。 先祖所受的道伤极重!万象剑宗的人下手狠辣,他们不是奔著杀先祖去的,而就是奔著重伤先祖,乃至伤势上的气韵能自成轮转,以此来折磨他的! 先祖晚年时,当有大半时间,处於半昏半醒的痛苦煎熬状態,並且是在资粮耗尽,伤势爆发无法自如行动的情况下,灯尽油枯,在愈演愈烈的痛苦里面,活生生熬死的!” 说到此处,丁若钧的眼里面满是血丝,泪几乎是直接瞪著眼喷出来的。 “万象剑宗,该死!该死!”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偏头一看。 其余抵至此间的诸修,也都展露出了和丁若钧一般无二的愤恨神情。 未必是都在感同身受的愤恨,大概白骨阴煞之风吹得久了,也有些阴煞气暗侵心神,使七情幽暗。 眼见得此。 也只好是柳洞清沉沉吸了一口气,然后身持正念,用七情入焰之法来让他们冷静下来0 “小丁!冷静些!你今日心神反覆大起大落,这不是修行人该有的状態!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诸位师弟! 咱们玄宗诸脉南下,只中州死走逃亡,一脉又一脉传承断绝,该恨的只万象剑宗一家吗? 只是一味的恨,是恨不死人的! 唯有好生的受了先祖师的传承,將骨剑一脉发扬光大了,甚至提携著大傢伙都齐头並进了,玄宗中兴,来日將刀刃再架到他们脖子上去的时候。 那才叫解恨! 小丁,可有传承的头绪了吗?” 果然。 这七情入焰之道,邪著用有邪法,正著用有正招。 此刻柳洞清话音落下时。 诸修的情绪都猛地冷静了下来。 丁若钧也连连点头。 “有! 先祖晚年虽然淒凉,神智浑浑噩噩,没能来得及留下周全的传承,但是他初入这座洞天的时候,第一个尝试著的,便是深入洞天核心,收穫传承。 可当时先祖仅只一人,且受限於五行阴阳生克,他能够破坏的仅只一处而已,这样一来,他能够闯入到洞天深处的距离就很有限。 数次尝试都功亏一簣,甚至引得先祖伤势过重。 但他后来留下的手札之中,曾经言明,自己闯的最深的一次,在一座看起来寻常些的山洞之中,看到了宝光闪烁,並且真切的与己身的骨剑功诀產生了强烈共鸣。 先祖是有备而来的,他明確那便是真正传承所在! 他將风暴肆虐之后的堪舆图录精准的描写在了手札上。 走!我带你们过去!” 正说著,丁若钧已经折身,往洞天中心处奔走而去。 诸修闻言也都提振精神,紧紧地跟在了丁若钧的身后面。 人群中。 柳洞清也鬆了一口气。 有先祖手札的指引就轻鬆多了。 否则。 这小小一座洞天看起来一眼能贯穿始终,可到底连绵山野,光数石头且得有一阵呢,只中心处就数座大山。 倘若时间耽误在这上面,恐怕真要应了胡尚志所言的迟则生变。 果然。 在丁若钧这样目標明確的奔袭之下,不过千余息时间,以诸修脚程,便已经抵至了洞天的核心方位。 这里破败的更是厉害。 如此经年累月不曾停歇的剑气风暴就是从洞天的核心之处往外发散的。 不仅仅只是昔日本该雄俊的山峰变得如丘陵也似破败,柳洞清瞧的真切,甚至有的地方,整座山都被彻底削平整了去。 更有甚者,柳洞清还看到了数处裂谷崩开,幽深不见底,此刻仍旧有著一股股灰烟裹挟著白骨阴煞气朝著天地间散逸。 很显然。 此前的剑气风暴,便是从这样的裂谷之中迸发宣泄出来的。 但有著先祖手札中,改变风水地貌之后的舆图指引,这些险恶地势,都被诸修相继绕开。 很快。 当丁若钧再度停下脚步来,並且主动迸发体內白骨阴煞剑气法力的时候。 顺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诸修方才恍然发觉,一处极不起眼的洞府,竟然就矗立在他们的面前,若无丁若钧提醒,若无丁若钧以法力与之共鸣,诸修恐怕当面都未曾发觉! 柳洞清也暗暗称奇。 “大概这位前辈还沿袭著昔年道场时的隱蔽风格,鼎立洞天的过程之中,还没改换过来。 如此想著,柳洞清又看向那洞府门口的上方。 果然,教他瞧见了四个古篆大字元辰洞府。 这回,柳洞清心中的惊奇情绪越发浓烈了。 早先看到洞天名称的时候,还没深想,只觉得元辰二字,许是代周天完满之意,承天斩业方是白骨阴煞剑气所指。 可到了这洞天关隘处,洞府门楣之上,竟只剩了元辰,而不见了承天斩业? 怪哉!” 名號从来都不是隨意取的。 “难不成丁若钧拜错了庙门?” 正这样想著的时候。 丁若钧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伴隨著白骨剑气与洞府的共鸣越发强烈,倏忽间,那宽阔的洞府之中,数道宝光与丁若钧交相辉映。 这下,连柳洞清也瞧的真切。 真箇恍如庙宇的洞府之中。 高台的莲花法台上空无人影,而在莲花法台之下的香案上,此刻一盏香炉,一柄拂尘,一枚玉简,一支玉壶,正在盈盈绽放宝光。 尤其是那枚玉简。 柳洞清瞧的真切。 昔日他曾经將两枚类似的玉简握在手中过。 而丁若钧的声音也猛然间高亢起来。 “是先祖师传承!” 说著,丁若钧便大踏步要往洞府中走去。 诸修的目光悉数凝聚在他的身上,凝视著他的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 也正此时。 忽地。 远天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猛然间从天穹之上迸发开来。 “小贼!离我剑宗法脉远些!” 第100章 意全死生演轮迴 第100章 意全死生演轮迴 当那一道凌厉的剑气迸发的声音响彻在诸修耳边的闪瞬间。 一股澎湃的来自於更高境界的威压,便已经紧隨其后,几乎同步砸落到了诸修的身上。 剎那间。 所有人的眼前几乎齐皆一黑。 只觉得有著某种恍如天意天威的澎湃气韵,化作了无形的万钧大山,真真切切的压在了他们的形神之上。 在那沉重的分量上,他们像是在眼前一黑的幽暗寂无里,看到了一切有象的轮转,看到了花鸟鱼虫万象生息的连绵不竭。 往昔时这像是极其浩渺瑰丽的玄奥景象。 但是在这一刻。 那种连绵不竭的意象却像是什么鬼故事一样。 在万象生息的过程之中,只让那股万钧之重的无形山岳,一息比一息更加沉重。 那位骤然出现的剑宗筑基,似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生生压垮,生生碾碎他们所有人的形神! 而在这样的绝境里面,最先清醒过来,最先挣脱樊笼束缚的。 是丁若钧。 几乎正就是感应到了这股澎湃兼且轮转不休的剑道意象的瞬间。 那座如同庙宇也似的洞府之中,莲台前的香案上,诸宝光像是满蕴著灵性,几乎顷刻间朝著正中心的那枚传承玉简匯聚而去。 霎时间。 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气在这一剎爭鸣响彻! 不同於刚刚那剑宗筑基所进发出来的,万象恢宏广博的剑气。 此刻在传承玉简之中所进发出来的,则是另一种风格的,极致兼且纯粹的剑气,冥死剑气! 那剑气里面,甚至蕴含著的,都不是杀意,而是纯粹的死意! 仿佛这道剑气本身,便是从森罗鬼狱之中斩出来的一样。 所有听到剑气爭鸣声音,所有看到这缕森白剑光,所有身受这道骨剑一脉杀伐之术的人,都將被带入那无尽冥死的森罗鬼狱! 这一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伴隨著这样一道极致冥死的剑气爆发,登时间,那种万象生息之间蓬勃不息的一境便被瞬时间打破。 万象在凋零! 那座无形的大山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开始崩裂! 而紧接著。 当丁若钧的身上在这一刻同样迸发出一股满含愤怒与杀意的白骨剑气时。 剎那间。 某种极致的共鸣,將丁若钧和那道传承玉简彻彻底底的联繫起来,於是,宝光承载著又一道冥死剑气,再度斩落。 咔无形的爆鸣声中,丁若钧彻彻底底从那万象剑道的威压之中挣脱出来。 他朝著那庙宇招手的时候,登时间,莹莹宝光裹著那枚玉简,朝著丁若钧的方向横空疾射而来。 而与此同时。 丁若钧已经折身,满含著愤恨的眼神,死死地凝视向那远天之际,已经显照身形,正在朝著此间凌空横渡的万象剑宗祝承飞。 “你剑宗的法脉?你剑宗的法脉什么时候可以被丁某这样轻而易举的掌控了?若按照这样的道理,你是不是得喊丁某一声祖宗!” 闻听得此言时,祝承飞却不曾恼怒。 更相反,他先是冷笑了一声,继而目光在丁若钧和那道宝光包裹的传承玉简上接连扫过。 最后,他甚至放缓了横渡而来的飞遁速度。 “我道谁这样大的口气?原来是孽宗的邪修!汝等丧家之犬,苟延残喘之辈,不识天数,不知运途。 今日祝某有一言,教你死个明白,也算是全了这份收穫法脉的因果—— 好教汝知晓,自古以来,道书仙经、天材地宝,皆归有德者居之!如兔吃草,鹰食兔,此万象循环之道,遵道者即是有德者,乃天理也! 所以,今日白骨阴煞剑道入我万象剑宗成一脉,全我宗剑道,万象群生死生轮转之大意境,即是天理! 今日祝某是筑基境界,汝等孽修皆炼气一境,这云泥之別,任你诸般手段也要列分生死,即是天理!” 话音落下时。 原地里,丁若钧整个人已经气到浑身发抖。 此前数日之久的时间里,他受了柳洞清太多次七情入焰之道的心神左右,今日里又频繁的大喜大悲,心境上大起大落。 刚刚时,柳洞清不得不再以七情入焰之道使之镇静,便是瞧见了丁若钧有心神失控的苗头。 想昔日乍见柳洞清的时候,一言不合便死生相向,就足以窥见丁若钧心性上略显偏激的本质。 今日。 此刻。 种种诸般匯聚到一起。 直面殞亡危局的情形,直面万象剑宗修士的愤恨。 这些悉数让丁若钧在顷刻间心神七情彻底暴走,继而,当心神狂乱的那一剎那间。 丁若钧的心里,就彻彻底底的没了恐惧。 没了对生死之间大恐怖的畏惧!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那老叔?是了,从他死在紫灵府那糊猻手里的时候,我就想到可能会有今天了。 你们是靠著先祖遗留的手段进来的是不是? 那你该知他老人家跟脚,也该知他当年就是伤在了你们万象剑宗的人手中的。 你们下了毒手摺磨他,是不是以为他遁逃到南疆,遁逃入这先祖师的洞天,是为了避祸,是为了苟延残喘的? 错了! 当年先祖入此间,是想著要在这里背水一战,是想著你们这些凯覦我骨剑一脉法统的贱种,会追杀著先祖,闯入南疆,闯回这千二百祖业之地! 可谁想到,你们这些耍贱的,反而是最没种的! 先祖是抱憾而亡! 可昔日的遗恨,今日传到我的手里,先祖当年激愤之下的全数布置都被我所尽知。 正巧在我看到先祖师传承的这一刻,又撞见了你。 哈这或许才是天意。 天意教我骨剑一脉亡在今日。 可是你们想要借著我骨剑一脉的遗藏更进一步?那是痴心妄想! 此地山川凋零,阴阳逆乱,五行崩坏,十方诸灵皆死,且教你见一见,我骨剑一脉冥死剑道! 生死大道面前,没什么天理,是打不破,贯不穿的!” 话音落下时。 祝承飞已经脸色骇然一变,更將原本凌空驻足的身形,猛地往后飞退而去。 可不等他再做出更多的反应。 原地里,丁若钧已经甚是果决的手腕一翻,紧接著,那闪烁著白骨阴煞剑气的传承玉简,就被丁若钧一手扣著,稳准狠的插进了自己的眉心处! 整一只玉简,在这一刻几乎有一半多已经扎进了泥丸紫府大窍! 登时间,一抹殷红血跡直接从眉心处流淌而下。 连带著,某种灰败的气象瞬间贯穿丁若钧通体。 他在顷刻间失去了一切生机的意象。 但是他又並未曾在这顷刻间走入殞亡。 他以一种甚为奇异的状態,在这一刻,与整个承天斩业元辰洞天,融为了一体! 第101章 命合亡运奔生去(求月票!) 第101章 命合亡运奔生去(求月票!) 剎那间。 伴隨著丁若钧以这样诡异的状態走入到生死之间的裂隙中,伴隨著他的形神以这样的状態和洞天的本源融为一体。 曾经炼气期的修行境界在他的身上瞬间如泡影也似破灭消散。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当他身上没有了境界的藩篱,祝承飞又该如何以筑基之境横压而来,体现那高一层境界的云泥之別? 更相反,这一刻,祝承飞是在与整座洞天对抗! 更为澎湃的威压反推而去的瞬间。 丁若钧整个人已经同样横空而起,无需藉助遁光,整个人便立身在了半悬空中。 待他一扬手时。 庙宇洞府內的香案上,那柄拂尘瞬息间横空而起,同样裹挟著宝光,稳稳地落到了丁若钧的手中。 紧接著。 丁若钧手握著拂尘猛地一甩。 嗖啪破空声中,是几乎顷刻间便有万千道森然剑气被丁若钧打出,並且顷刻间直接砸落在诸修立身所在之地的山坳间。 霎时。 周遭连绵群山,整座庙宇也似的洞府,还有诸修立身所在之地,悉数在剑气之下崩灭,在剑气之下朝著更深处塌陷而去。 同样的。 在这一顷刻间。 丝丝缕缕的剑气,也在精妙至极的纵横交错著,向诸修身上那无形无相的万象剑意坐化的山岳,相继斩落。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柳洞清。 事实上早在这威压临身的瞬间,柳洞清就开始了“自救”。 《锦织罗天垂威法》被他运用到了极限,海量的七情念头被柳洞清化作了钢针,不断的刺向那横压在自己身形之上的筑基境界威压。 也同样反刺向自己的心神正念,用七情反攻的心神痛感,来始终维持著自己在如斯威压之下,仍旧敏捷迅疾的思绪。 也正因此,他清楚的听到了丁若钧和祝承飞的对话。 也由此瞬间洞悉。 丁若钧在这洞天一行上,至少还隱瞒了自己一些事情,阴阳五行之位的破坏,不仅仅是为了让剑气风暴消弭,更是为了完整的將先祖曾经谋划的背水一战的格局营造出来。 从一开始,丁若钧的心里就憋了一口气。 甚至从一开始,丁若钧就已经隱约猜到,此行一旦运数上有所翻覆,自己可能要面对的情形。 由此柳洞清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近日里,丁若钧的情绪会那么容易大喜大悲、大起大落。 因为从一开始,他憋著的这股气里面,就蕴含著死志。 “七情入焰之道也不是万能的。” 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覷任何一位看起来已经温驯无害的人!” 感慨之间,柳洞清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破开威压,赶紧想办法遁逃出一条生路来! 在他持续不断的努力之下,那道筑基境界的威压,几乎已经磨灭去了八成之多。 哪怕未曾有森然剑气斩落,柳洞清也能够很快的清醒过来。 而紧接著。 则是梅奴体內,一道同样凌厉的剑意勃发。 在某种近乎於以天威对抗天威的拉扯之下,梅奴第二个清醒过来。 再之后的诸修,则几乎清醒的不分前后。 但是紧接著,诸修之中最先做出反应来的,却是自始至终存在感最低的钱雨。 伴隨著这一整片地壳的崩灭与塌陷,此刻诸修皆处於某种失控状態下的跌坠之中。 唯独钱雨,此刻暗黄色的法力明光几乎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挥洒而下。 道道灵光之中,似是都有著鯪鲤妖兽那朦朧模糊的身形轮廓显照。 继而隨著如斯灵形扩散开来,登时间,原本无序的,恍如天灾一样的地壳塌陷的状態,则瞬时间被鯪鲤一脉道法所拘束,被有序演化。 紧接著,漫天乱土碎石之中,一条斜斜的,似是通往诸地脉深处的路径,就这样被钱雨生生开闢出来。 而与此同时。 就在诸修颇惊诧的往钱雨的方向看去的时候。 他整个人最先踏上那己身所开闢出来的己土通道,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捧上了那盏散发著莹莹宝光的香炉。 此刻,炉中似实似虚的香菸裊裊升起,继而顺延著钱雨的五官诸窍,疯狂的往他的体內灌涌而去。 而伴隨著这样的烟气倾注。 哪怕刚刚有著如斯猛烈的法力消耗,却让钱雨的修为气息,始终处於巔峰状態。 甚至,远远地超乎了他的巔峰状態。 於是。 再一扬手的时候。 浓烈的暗黄色己土法力,像是一片片光雨一样,朝著钱雨的身前洒落。 “我来开路!” 说罢,他整个人就已经急慌忙朝前走入,只身闯入了其中。 原地里。 柳洞清的目光不著痕跡的转了一圈。 说来也奇,不过是地壳塌陷的数息间而已,那另一只闪烁著宝光的玉壶,却在这一过程中不见了踪影。 但紧接著,柳洞清的目光猛地一顿。 因为他在自己身侧的嶙峋乱石之中,正巧看到了那沾染著尘埃,灰扑扑的莲花法台。 都是庙宇洞府之中的东西,这莲花法台也该是个好东西吧?” 柳洞清不著痕跡的和梅奴对视了一眼。 梅奴率先一步走出,宽大的道袍猛地一甩,几乎像是半扇屏风也似,看起来像是梅奴尊主,主动帮柳洞清挡开一块飞溅而来的碎石。 而借著这番遮掩。 柳洞清已经顺势將那莲花法台收入了储物玉符之中,紧接著,便和梅奴肩並肩,混同诸修一起,往钱雨的方向追去。 身形彻底消失在这地脉通道的前一刻。 柳洞清本能的扭头回望了一眼。 变的灰濛濛的高天之上,剑气纵横里,丁若钧的身形已经成了风暴之中极其微茫的一个小点。 而在这漫天灰败的风暴里面,唯有一处,斑斕剑光交织纵横,以更为凝实的姿態,演绎著万象剑气的生息轮转。 甚至祝承飞还有余裕在惊怒之中发声。 “好!好!好!汝等邪修不识天数!不知大义!以为自己牺牲了就能换取他们活下来吗? 好感人的画面啊! 可你的一切希望都会落空! 骨剑一脉的传承其实就在他们的身上是不是? 杀!追杀下去!不论死活!” 话音落下时。 果然,在这如今已经是地坑之外的最近的山坳处,忽然间,四道同样剑气纵横的身影,已经显现出来。 並且瞬息间,隨著祝承飞的话音落下后,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朝著地坑中飞跃而下! 高天之上,丁若钧的身形剧烈的晃了晃。 可不等他再有什么反应,祝承飞便已经撕开一道宝符。 更为璀璨的剑光登时间如同一道瑰丽画卷也似,撑开了半个高天。 “夺我祖业之地灵机,今日,便拆了你这洞天,许还能从本源残骸上,参悟出些冥死余韵!” 另一边。 柳洞清定定的看了一眼,似是要將这样的画面深深地烙印进记忆里面去。 然后。 在那四道剑气身形还腾在悬空中的时候,柳洞清便猛地回过身去,只顾疾奔。 > 第102章 燕雀淒声应天数 第102章 燕雀淒声应天数 呼——呼——呼— 狭长的地脉甬道之中。 诸修相继剧烈喘息的声音,都像是破败的风箱一样的嘶哑难听,更兼且重叠在一起,仿佛此起彼伏的哭嚎。 或许,他们的心中,此刻正就在哭嚎。 丁若钧满蕴死志的悲壮作为,哪怕是柳洞清这等初识之人,都被他所深深震撼,更不要说胡尚志他们这些长久相处的同门师兄弟们了。 某种极其悲愴的情绪,正在整个甬道之中悄无声息的不断发散著。 同样发散而来的,还有著某种直面死亡危局,陷身泥泞之中的惊悸与胆寒。 四道几乎同源而出的,满蕴著凌厉剑气的炼气巔峰气息,正在他们的身后爆发开来,並且恍如死亡临近时的脚步一般,不断疯狂的朝著他们逼近而来。 和此前时承受著祝承飞的筑基境界威压不同。 功高一境,完完整整的一个大境界,那是真的云泥之別,澎湃的气机压落下来,万钧山岳当面,若非丁若钧捨命一搏,很多人连反抗都无法反抗。 那是纯粹的形神本质的碾压。 但这四道气息不同。 他们是在诸修所处境界的极限巔峰上面,每一道剑气的存在,都意味著同境界最极致凌厉的杀伐手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正因为同境界,正因为可以理解,反而使得这种气焰,更加满蕴著无以抵抗的绝望。 便是柳洞清在感应到了这四道气息之后,也是心神之中猛地一颤。 他们的气焰超乎了昔日的张楸葳,超过了昔日底蕴单薄的同处巔峰的梅奴,是真正圣地大教之中,累积完足底蕴,只差一步便可晋升筑基的炼气巔峰。 此等底蕴已经浑厚到超乎寻常,更不要说,他们所掌握的,还是向来以杀伐著称的剑道。 连柳洞清都在这样的剑气追逐之下,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口气,更加快了些脚程。 但是伴隨著甬道之中沉鬱的气息愈演愈烈。 伴隨著其中某几道喘息声愈发沉重,愈发暗哑,愈发破败。 忽地,某一刻。 其中一道已经很是笨重的脚步声忽地停了下来。 紧接著,是一道甚是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毛道宇。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不成了————真的不成了————” “刚刚那筑基贱种一道威压打落下来,浑身血凉了八成,这会儿都没法缓过来。” “我是跑不动了。” “师兄,你们谁能活下来的,替我照顾好我娘。” “骨剑一脉————象王一脉————都绝在今日啦————” 说著。 那道沉闷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的时候,却是离著诸修越来越远,朝著他们身后奔逃而来的方向疯狂的奔去。 人群之中,胡尚志爆发出了一道几乎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嚎。 “道—宇—” 回应给胡尚志的,是甬道的深处,忽然间爆发开来的血焰明光。 血光甚至在短暂的数十息之间,为他们照亮了前面的路。 明灭的血焰之中,是剑气呼啸的破空声,是一道道戾喝之下,血肉破碎的声音。 是毛道宇痛苦兼且豪迈的大笑声音。 甚至,伴隨著他受到的伤势越来越重,他此前体內被那一道筑基威压所“冰封”的气血之力,就越来越多的得到释放。 血焰愈发澎湃,愈发明亮,愈发炽盛。 终於,在血光炽盛到了极致的瞬间。 轰— 剧烈的震爆声音,在这一刻化作狂风,將血与火的气息席捲向整个甬道。 那洪钟大吕也似的震爆声音里,毛道宇戛然而止的笑声是象王一脉道法在天地之间的绝唱。 而与此同时。 那轰隆震爆的声音里面,诸修感应的真切。 其中一道剑气忽然间消失不见了去,像是彻底融化在了血焰最炽盛绚烂的绽放之中。 与此同时。 余下的三道剑气之中,又一道也明显变得屏弱了些。 如斯重创。 可诸修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毛道宇本身的陨落。 更因为实则毛道宇的情况,也呈现在了此间数人的身上,他们不像是在前面开道的钱雨,有著宝物支撑法力,也不像是柳洞清和梅奴一样有著浑厚的底蕴。 他们的法力也同样在筑基威压之中少说被镇去了大半。 只不过,他们不像是象王一脉那样,法力的多寡会直接呈现在气血的层面上,过分直观的影响到形神状態。 但伴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去,那愈发嘶哑的呼吸声,愈发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是迴响在了诸修的心神之中。 成了奔逃路上,最艰难的折磨。 而在他们的身后。 大概是那一道剑气彻底烟消云散去的缘故。 余下三道剑气的气息,在原地里稍稍停留了数息之后,紧接著,便以不顾消耗,不顾安危的疯狂姿態,朝著诸修的方向再度奔袭而来! 近了! 更近了! 毛道宇曾经为他们爭取来的短暂时间和距离上的余裕,都在这一刻被疯狂的缩减著。 终於。 某一瞬间。 像是有一道心弦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崩断开来一样。 再度有著一道脚步声忽然间停顿了下来。 那是卓幻之。 他早先时还跑在诸修的前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连柳洞清在幽暗里面,都没能注意到他身位的变化,卓幻之就已经成了诸修立身在最后面的身影。 他悽厉而颤抖的声音忽然间爆发开来。 可是那声音却不是对著诸修言说的,而是对著身后追杀而来的万象剑宗弟子。 “莫要杀我—莫杀我—— ” “我知晓他们每个人的跟脚——我知道他们每个人在南疆的匿身之地!” “我甚至知道丁一” 卓幻之的声音没能继续言说下去。 几乎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 斑斕的华光便將整个甬道全部充塞。 胡尚志愤怒的发出了一声怒吼。 “孽畜!你也配活?你也配活!” 话音落下时。 山君一脉的庚金风刃,苍狼一脉的月华冰锥,青鹿一脉的鹿角风刃,包括梅奴的天虹剑气,还有柳洞清的怒焰飞鸟,都在这一刻疾驰而出。 满蕴著诸修积攒到此刻的愤怒杀机,斩向卓幻之! 甚至连最先头开道的钱雨,虽然头也不回,但也在这一刻,猛地將手捏著一道法印,往后一甩。 登时间。 甬道原本平滑的地面上,数道鯪鲤的甲片隆起,生生將卓幻之的身形卡在了其中。 下一刻。 漫天璀璨的华光落下。 轰教卓幻之话都没说完,就殞亡在了来自主脉遗子清理门户的杀招之下。 > 第103章 一夫当关火焚金(四更求订!) 第103章 一夫当关火焚金(四更求订!) 伴隨著轰鸣声震爆。 逃亡的惶恐,诸同门主动赴死的悲愴,卓幻之小人胆寒反应的愤怒,种种极致复杂的情绪在诸修的心神之中反覆交织。 而且。 因著卓幻之这一下。 诸修不由自主地都齐皆慢下了脚程来。 里外里少说又是三四息的逃亡时间被浪费掉。 身后三人那森然的杀意与剑气更是抵近到了恍若如芒在背的程度。 甚至。 他们都悉数看到了刚刚卓幻之被轰杀的场面。 柳洞清甚至听到了其中的一道若有若无的惊呼声音。 “是先天魔教”” 这道声音很是低微,听起来很是模糊,甚至让人觉得像是幻听一样。 可柳洞清还是猛地脸色一沉。 好在。 天无绝人之路。 当诸修的心境都如此沉鬱到了极致的瞬间。 忽地。 一抹並不算干分明亮的光泽,猛然间从他们奔逃的尽头处,朝著诸修映照而来。 紧接著,同样传来的,是钱雨略显得振奋的声音。 “打通了!” 诸修循声望去时,却见这地脉甬道的尽头处,正是他们此前杀入此间的那处充满阴灵血河的甬道。 再往前走,闯出去,就是南疆连绵的山野。 诸修振奋著,再度加快了自己的脚程。 但或许也正是太过于振奋的缘故。 忽地,青鹿一脉冯安的身形猛地一个跟蹌,紧接著,就像是脱力一样的靠在了甬道冰凉的石壁上。 再开口时,冯安的嘴里满是悽惶的哭腔。 “不成了,我也不成了————” “我来为你们断后————” 可还不等冯安將话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洞清的身形已经落到了诸修的最后面。 他猛地抬起手来,像是提著小鸡子一样,將冯安从原地里提起来,然后猛地一推,直接让他猛地往前窜了一截,继而又被胡尚志稳准狠的接住。 “行了,別號丧了!” “你这小豆芽也似的身板,落到人家面前,也算是盘菜?” “断后?你能多支撑几息光景?” “断后的事情柳某来!” 话音落下时。 不仅冯安的脸色猛地一变。 连带著胡尚志也猛地折身回望而来。 “柳师兄——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柳洞清就摆了摆手。 “走!都赶紧走!听我的!出了甬道之后,都別停,四散逃亡去,我不信万象剑宗真的敢打进南疆来!” “你们能多活几个是几个,这样才算是对得起丁师弟和毛师弟!” 眼见得柳洞清搬出了丁若钧和毛道宇来。 胡尚志还有诸修,才重重的朝著柳洞清点了点头,然后,相继消失在了两条甬道交匯的拐角处,不见了踪跡。 原地里。 柳洞清和梅奴悉数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折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不是柳洞清非要发善心充好人。 事实上,倘若隨著人群衝出去,四散奔逃,那剑宗只三人,未必真的能往他的方向追来。 可这样的奔逃,是充满了隱患的逃出生天。 他无从確定,刚刚那人是真的认出了自己的跟脚来,还是一句自己的幻听。 但这种充满不確定的事情,柳洞清从来都先往最坏处去想。 他觉得自己跟脚可能暴露的时候,就先按照自己的跟脚已经暴露了的前提来处理事態! 那么,他必须得把这三个人的性命都留在这甬道之中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卓幻之意图开口泄密的时候,柳洞清同样毫不犹豫下杀手的缘故。 趁著那祝承飞尚还在与丁若钧缠斗的关键时刻,才正是柳洞清能够扫清楚自己跟脚线索的唯一时机! 一息,两息,三息。 终於。 某一刻。 三个身穿一袭素白道袍,但是面容上悲愴兼且狰狞表情的万象剑宗弟子,就这样借著微茫的光亮,出现在了柳洞清的视野之中。 远远地,人还未至。 柳洞清身持正念,七情入言的魔音就已经灌注入了三人的耳中。 “哈" “愤怒——恨意——悲愴—哀伤一” “妙极!妙极!” “原来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对手的脸上,能让人的心里面这样的痛快!” “诸位道友,贫道懂你们大师兄刚刚时的快意了!” 话音落下时。 果然。 心神上毫无防备的两男一女,三位剑宗弟子,便猛地脸上展露出了极致愤怒的扭曲表情。 “孽修!受死” 闻言。 柳洞清仅仅只是轻蔑的一笑。 “受死?不然你以为,贫道留下来是做什么的?跟你们聊家常么?只是一线生,一线死,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下时,眼见得两边的距离已经足够抵近。 柳洞清运转《锦织罗天垂威法》的效率猛地再上层楼,紧接著,他略显得尖锐的声音猛然间爆发出来。 “师姐!出手!就是现在!先杀那个受伤的!” 此前时七情翻涌的铺垫,在这一剎那间,化作了面前三人在失智状態之下,完完全全的误判! 他们果真不假思索的將柳洞清和梅奴当成了是仓促配合的两个修士。 並且进而將柳洞清嘶吼的话语完全的信以为真。 而忽略掉了这一闪瞬间,柳洞清和梅奴身形交错之间,那无以言喻的默契神韵。 唰唰—唰一电光石火之间,梅奴手中剑指一拧,一十二道天虹剑气交织著青红二色,演绎著先天圣教的无上杀伐剑阵,剑光忽左忽右,朝著面前诸修迅疾杀去。 与此同时。 柳洞清紧隨其后。 嘶哑的鸦鸣声中,四十五只火鸦灵形显照,没有了炼妖玄宗主脉遗子的旁观,这一刻,柳洞清真正演绎出了自己最强力的杀招。 四十五只火鸦灵形沐浴著或青或红,或怒或思的法焰,演绎著自赤火神鸦血脉本源之中所挖掘的无上杀伐大阵。 它们在这一刻翻飞繚绕。 每一只火鸦灵形都在漫空之中划出了一道让人七情错乱的天光轨跡。 明光洞照去的顷刻间,使得眼前万象剑宗修士的心神错乱更进一步加重。 终於。 他们在那炽盛的热浪席捲而来的顷刻间,像是应激也似的做出了反应。 其中一人胆怯也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 一男一女两个剑宗弟子,各自捏起剑诀,纵横的剑气瞬息间交织成一道罗网,兜罩向了刚刚往回退去的,那个此前已经身受重伤的同门弟子。 但是几乎仅仅只是慢了一闪瞬间而已。 梅奴的天虹剑气在阵法流转之中,便演绎到了极致,澎湃的剑光在剑宗弟子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的情况下斩落。 紧隨其后的,是四十五只火鸦灵形猛然间振翅,那一根根蕴含著《锦织罗天垂威法》 的火羽飞箭。 然后,它们悉数,悍然砸落向了那唯一的剑宗女修! 火光爆鸣之中,是柳洞清满蕴七情的轻蔑笑声。 “万象剑宗?” “呵” > 第104章 魔音灌耳焰灌身 第104章 魔音灌耳焰灌身 一十二道天虹剑气连绵不竭的斩落下来。 在那剑宗女修略显得惊骇的自光之中,她腰间的一枚玉佩立时间自行崩碎开来。 嗡— 灵光的震颤嗡鸣声音里,一道辛金气所化的光罩,恍如真箇金铁盾牌也似,生生替剑宗女修抗下了这天虹剑气的斩击。 可电光石火之间,伴隨著梅奴念头一动。 这青红剑气之中,天罡气爆发,以天火之阳镇辛金之阴,转念之间便將那道辛金光罩搅碎成齏粉。 紧接著,漫天的七情火羽紧隨其后,恍如飞箭也似相继扎来。 圣地大教的底蕴在这一刻,从这剑宗女修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伴隨著又一道银白色的华光从这女修那一身素白道袍上绽放开来,海量的云纹自袖袍和下摆的边沿处闪烁明灭的灵光。 登时间,那银白色的华光便被紧紧地收束成一道道雾丝,浓烈的烟尘气瞬间將她整个身形囊括在其中。 但柳洞清瞧的真切,这並不是真正的雾靄烟气,那根根纤细的雾丝,实则尽都是剑气的凝聚。 在她身周环绕轮转的剑丝雾靄,竟有了几分刚刚柳洞清身受筑基威压时的万象轮转不休的意境。 只是。 这剑气雾靄诚然精湛,但在柳洞清的眼中,却因防护之故,太过落於实处。 而此女务实,此刻柳洞清出手务虚。 根根七情火羽斩落的瞬间,火光与剑光的交相辉映之中,大量的杂乱思绪和愤怒情绪,便恍如汪洋入海也似,疯狂兼且澎湃的灌涌入此女的紫府泥丸。 再配合上柳洞清紧隨其后,那轻而易举的可以穿透任何防护咒术的,七情入言之后的轻蔑嘲笑的声音。 明明未有分毫火光落到自己的身躯之上。 那剑宗女修却身形猛地剧烈摇晃著,甚至略显得跟蹌的往后回退了几步路。 心思凌乱之中,她与另外之人交织构建而成的剑气罗网也登时间破碎开来。 声东击西只是斗法之中很微小的寻常技巧。 但是当柳洞清接下来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七情翻涌之中,一切微小的技巧都將会在这一刻產生质变— “师姐,还是先杀受伤之后最弱的那个!” 紧接著,柳洞清甚至用上了些叠字传音的技巧。 在短暂的呼吸之间,他的声音快且急促,但却能够甚是清楚的將每一句话都完整的传递到人耳边。 甚至能够完美的展现这一刻柳洞清声音语气里面的戏謔之意。 “这位道友————” “是不是觉得进退失据?是不是觉得攻防两难?” “以三人杀两人,以炼气巔峰斩寻常后期,怎么想,都该是碾压,都该是速杀,都该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局面。” “怎么就成了此刻这个样子?” “万象剑宗的凌厉何在?万象剑宗的杀伐何在?” “就是你!” “就是你拖了他们俩的后腿!” “你是这生死局里唯一的拖油瓶!看似是有著人数上的优势,实则由你这一拖累,他们俩却连自个儿十成的能耐都无法用出来。” “你完完全全的拖累了你的师兄弟、师姐妹们! “再拖下去,他们会因你而死!” “想想吧!” “想想刚刚,我们里面,那折身回返,与你们搏命的血焰一道老兄弟;再想想刚刚,那让我们自己亲自出手轰杀的胆怯如鼠的废物渣滓。” “是决意自尽於此莫来拖累他们俩,还是继续苟活著然后拽著他们一起死?” “你是要做英雄?还是要做小人?” “万象剑宗弟子的风度该是什么样的。” “你自己做选择,我这个南疆人在看著!” “师姐!我改主意了,不杀这个拖累,他活著咱们才能始终有优势,咱们杀別人!” 短促的呼吸之间。 海量的魔音贯耳。 登时间。 柳洞清清楚的听到,那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开始变得狂乱,变得狂躁起来。 那女修更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尖锐的嘶喊声音。 “闭嘴!魔头休要聒噪!” 紧接著,她又像是不放心一样,转而叮嘱了一句。 “师弟,莫要將此獠的魔音听进心里去!” 可是,当几乎同一时间,梅奴那一十二道天虹剑气,再度在甬道之中迸发出爭鸣声的时候。 他们终究是要在电光石火之间,迅速的做出自己的决断。 那受伤之人再度往回退去。 柳洞清甚至以小念头之诀,嗅出了他发散在漫空之中的惧意与忧思。 但更重要的则是那状態更好的两个剑宗修士的反应。 伴隨著魔音灌耳与七情乱心。 柳洞清在数息之间,终於轻而易举的撕裂开来了他们同门之间的默契。 这一刻。 那剑宗男修手中剑指竖起,辛金剑光化成织网纵横交错在面前。 似是尤嫌如此不足够,他又几乎同时间从自己的腰间摘下了另一枚亮金色的圆珠,浑厚法力倾注入其中去的顷刻间。 阴阳翻卷,辛金法力倾注入其中,登时间演绎出一面庚金圆罩。 而与此同时。 那剑宗女修,却做出了和同门截然相反的决定,她非但未曾以咒术遮罩自身,更往前走了一步,隱隱將受伤的师弟护在身形侧后方的同时。 纵横交错的剑气罗网更是在往她师弟的身前罩去。 几乎就在他们相继做出了反应来的下一瞬间。 梅奴那原本以剑阵虚虚笼罩著他们所有人形神的漫天剑光,倏忽间匯聚於一处,悍然斩落下来! 目標仍旧是那剑宗女修! 这才是柳洞清和梅奴之间默契的展现! 也是圣教人判断真正弱者的標准。 看起来,最弱之人是那气息凋敝,此前在毛道宇反扑之下受伤的剑宗师弟。 但在梅奴的眼中,真正的最弱者,却是已经在柳洞清的七情翻涌之下,心神纷乱而彻底失智的剑宗女修。 她形神层面的“创伤”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几乎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而药石无医者。 死也! “爆!” 梅奴进发出了自己第一道清冷的戾喝声音。 伴隨著她极其果决的判断,在剑光斩落到那银白色雾丝的闪瞬间,一十二道剑气之中所蕴含的天罡道篆,登时间在这一刻悉数自行爆裂开来! 隨著梅奴的脸色一白。 原地里。 绚烂的天罡之气裹挟著青红二色烈焰,轻而易举的將那女修身周的剑气雾靄掀开。 而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柳洞清四十五只火鸦灵形,早已经悄无声息的跟隨在梅奴的剑光后面,並且隨著风暴悍然绽放的瞬间,便直接越过雾靄的裂口,朝著女修的身形袭杀而去! 轰轰轰— 连绵不竭的烈焰震爆声音里,这一闪瞬间,有著一道剑气爭鸣,似是要衝霄而起,又很快在下一瞬间,彻彻底底的寂灭在了烈焰焚烧之中。 “哈哈哈哈— ” “万象剑宗弟子,不如我炼妖玄宗诸脉遗子多矣!差之远矣!” > 第105章 杀人诛心飞鸿去 第105章 杀人诛心飞鸿去 形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翻转。 “师妹” “师姐” 两道疾呼声音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爆发出来。 但是紧接著。 那气息尚还浑厚的剑宗男修,便猛地再发出又一道呼喝声音来。 “师弟,走!” 那声音里满是仓皇,满是胆寒! 可话刚落下,最后一字的尾音尚还在甬道之中迴响著的时候。 原地里。 那汹汹烈焰之中。 四十五只火鸦灵形登时间翻飞而起,並且瞬间演绎出无上杀伐大阵,將那气息浑厚的剑宗男修的身形猛地遮罩入其中。 而与此同时。 脸色正在苍白之中一点点恢復血色的梅奴,也步伐坚实的往前再迈了几步。 再扬手间,九道赤红色的天虹剑气呼啸而出,朝著那受伤的剑宗弟子斩落而去。 她刚刚自爆了三枚天罡道篆,虽然天罡气丙火法力尚在,但重新凝练这三枚天罡道篆却需要入定內炼,重新凝聚的时间。 因而青光咒所炼法力此刻已经无法动用。 但是梅奴的优势仍旧十分明显。 底蕴浅薄的炼气巔峰那也还是巔峰! 而对面那身受重伤的剑宗弟子,再出手的时候,一身法力气息,都有些像青鹿一脉的冯安了。 也正因此。 几乎甫一交锋的瞬间,梅奴和这剑宗修士之间的强弱形势,便甚是明显,並且伴隨著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越发有著使强弱之势演变胜负之势,演变生死之势的趋向。 而捉对廝杀之间。 另一边,柳洞清却显得老神在在了些。 漫天火鸦灵形演绎著无上法阵將那剑宗修士围得密不透风。 二人修法,本就有著火克金之相,更不要说,此人所修还是辛金剑气。 乍一交手的瞬间,这人辛金剑气就在柳洞清的丙火杀伐大阵面前溃败的不成样子。 但紧接著。 他將全力倾注入那枚金珠之中,撑开庚金圆罩,紧接著,再一道辛金法力打出。 如此虽然五行克制还在。 但隨著护罩之上,独属金行的阴阳气韵轮转生息开来,到底还是扛住了柳洞清杀伐大阵的攻杀。 两人就此僵持住了。 但柳洞清似是也能接受这样的局面。 他非但不急,甚至偶然间,在法阵运转仍旧周全的前提下,刻意掀开那青红二色烈焰风暴的一角,使得这人能够清楚的瞧见甬道另一边的局面。 能够看到他的师弟是如何在梅奴的剑气纵横之下,愈发溃不成军,手中剑气纵横愈发不成章法。 而紧接著,柳洞清的声音也穿透过烈火与剑气的交错爆鸣,传递入此人的耳边。 “你不知贫道全数跟脚,可实则乍逢面时,贫道大可不费嘴饶舌,而是足有一十三种办法,可以在顷刻间,轻而易举的镇杀你们! 一十三种速杀大教弟子的办法。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但是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当柳洞清身持正念,掷地有声的说出来的时候。 任谁都觉得,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 “可我不选择那些!” “而是非得选择在这一十三种之外,最麻烦的办法!” “但也是能够让你们死的最荒唐!最狼狈!最有力气使不出来!最让贫道解恨的办法!” “贫道不只要杀人!更要诛心!” “你是打算走出乌龟罩来,与贫道一决生死?还是就这么站在乌龟罩里面,好好地看著你师弟是怎么死的,然后自己在迎接最后,也是最绝望的死亡?” 柳洞清以七情乱其心。 在这一刻看似是给出了他甲或乙两种选择。 但是这立身在阴阳金罩之中的剑宗修士,却在甲或乙之间,选择了“或”。 心神大乱的剑宗修士,此刻七情翻涌的剧烈,已然步了他师妹的后尘。 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无法周全的维持那阴阳金罩之上,庚金剑气与辛金剑气之间流转的平衡。 柳洞清的杀人诛心之语,霎时间让此人在心神大乱的瞬间,体內宣泄而出的辛金剑气猛地超量! 金罩之上阴阳逆乱的瞬间。 金行剑气风暴以骤然失控的状態爆发开来,並且在第一时间,不是爆发向柳洞清所演绎的丙火法阵。 而是倒卷向庚金剑气的源头,倒卷向此人手中所握的金珠。 轰— 柳洞清瞧的真切。 剎那间。 这人就没了一整条臂膀。 纵横交错的剑气风暴裹挟著金珠崩裂的碎片,更在进一步將他大半个身子都刮擦出凌厉的伤痕。 不止如此。 他苍白的脸色之下,忽然间翻涌上一股紫红的血色。 显然,同样的伤势也在他的內周天经络,在他的腹脏之间爆发。 乌红色的血从他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喷吐著。 形神间苦痛的剧烈煎熬让他彻底狂乱。 他甚至以渴求的目光看向柳洞清。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悽厉的哀嚎声音之中。 是柳洞清猛地一挥手,使漫天火鸦灵形垂降,將他身形淹没。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说来也算是弔诡。 最孱弱的人,竟然苟活残存到了最后,他仍旧在梅奴那连绵不竭的剑光攻势之下勉强的支撑著。 可是。 当师兄的苦痛哀嚎声音,甚至是主动开口求死的声音爆发出来的瞬间。 极度惊悸的死亡降临的恐惧,忽然间在这一刻让那最年轻的剑宗修士的心神之中,猛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一刻。 他像是忽然间忘记了往昔时修行的功诀咒法,忘记了万象轮转的剑意,忘记了曾经闻听南下要开正邪之斗时的豪情壮志。 他更是忘记了抵抗。 然后。 当梅奴的天虹剑气在顷刻间贯穿他心脉而过的时候。 伴隨著生机的流逝,伴隨著胸膛之中那一口浊气的吐出,他甚至忽然间鬆了一口气,仿佛终於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之中挣脱了出来一样。 “大师兄————” 轻声的呢喃著。 在这殞亡之前的最后吃语吐出之后,森罗鬼狱的无尽幽暗淹没了他的一切。 下一瞬。 充斥著整个甬道的青红二色焰光瞬息消弭。 远处地动山摇也似的轰鸣声,以愈演愈烈的程度朝著他们立身之地传来。 甚至。 远远地,柳洞清已经听到了甬道在相继坍塌的声音。 不敢怠慢,柳洞清先是相继在两团灰烬尘埃之中,將刻意保存完好的两枚储物玉符取出,又从最后那人的尸骸上同样取走玉符。 最后一道法焰打落下来,將此人尸骸也瞬间烧成齏粉。 柳洞清和梅奴便瞬间折身,朝著身后不远处的血河甬道走去。 只是当柳洞清走到两条甬道交匯的拐角处时。 他猛地驻足,继而折身回望去。 像是要透过幽暗的甬道,望见那道在漫天森白剑气之中的身影。 “小丁————” 如此轻声念了一句。 柳洞清方才转回身,头也不回的走去。 > 第106章 始知山野辟桑田 第106章 始知山野辟桑田 太冒险了!” 片刻后。 当柳洞清和梅奴的遁光落在一处极致荒凉的山野之间。 他们两个匍匐在嶙峋的乱石之中,远远地看著眺望著来时的方向,继而未曾发觉任何一道遁光紧紧地跟隨在自己的身后时。 已经用这样的方式,在周遭绕了好几个圈子的柳洞清,这才猛地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 便是无法遏制的自省在自己的心神之中裹挟著一道又一道的念头,接二连三的翻涌出来。 此行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和炼妖玄宗法统传承有关係的事情,看起来寻常兼且无风无浪的事情背后,因果运数的繁复,都会酝酿著超乎想像的大风波。” 这是我以往时所不知道的事情,但从今天开始需得警醒起来。” 南疆诸脉遗子颇多,来日未必没有类似的事情,我要儘可能的不去掺和! 毕竟,从来都没有风险和收穫相辅相成的说法。 再珍贵的收穫,没了性命享用也是一场空!” 可是这样思量著,柳洞清转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去。 来日我若是想要探索鬼藤一脉,以及赤鸦一脉类似的更进阶的道法功诀,是不是也要面对类似的运数考验?” 大抵是事情还离他太远一些的缘故,柳洞清很快又將这样的一道忧思从心神之中按下。 伴隨著身持正念不断的抚平著自己的思绪。 很快。 柳洞清从刚刚心神思绪过分不安定的状態之中缓缓地恢復了过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这点儿修行底蕴,在南疆山野之间还是太过於不够看!” “这一日夜间的事情太刺激了!” 接下来回返到四相谷之后,我甚等事情也不管不顾,就是一路闷头修行,一直到明年道籍殿的考核,等自己以內门弟子身份回返宗门,搞清楚秘辛,一举跃升筑基境界再说!” “炼气期修士实在难以给自己什么安全感了———— 这样想著。 眼看著天色一点点昏沉下去的远空仍旧清朗空无一物之后。 柳洞清这才和梅奴身形重叠到一起,再度架起遁光,踏踏实实的朝著四相谷的方向飞遁而去。 片刻后。 四相谷中。 “什么— ?" “什么叫古圣玄之战爆发了?” “你的意思是,包括道德仙宗、紫灵府、万象剑宗等等中州诸圣地大教,同气连枝,一齐南下,要与南疆诸教开战” “四相谷快要成前线了?” 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刚刚落到红竹林中,迎接他们的,就是曲管事那一脸等的已经十分焦急的表情。 而听清楚了曲管事在气喘吁吁之间所言说的三言两语之后,柳洞清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猛地又连连翻涌起来。 我只是跟人闯了一回古洞天而已。 搏命也好,仓皇逃命也罢。 又不是再撞了一回大运。 怎么忽然间再回到南疆山野中,就看不懂这个世道变化了呢? 而瞧见柳洞清接连三四句的反问。 焦急之中,好不容易喘匀了那口气的曲管事,这才连连点头道。 “贵人,正是如此,事情刚刚发生才几个时辰而已!” “先是有震峰在中州偽装成神霄道宗的修士冒死突出重围,传回来的消息。” “可几乎同一时间,以万象剑宗为锋矢,诸圣地大教殿后,中州诸教群修,便已经杀入了南疆地界!” “短短数个时辰之间,不止是咱们圣教,包括太元仙宗、南华道宗在內的诸多矿藏、 林场、田產,悉数被万象剑宗疯狂的侵占、拔除。” “就连山野间的散修坊市,甚至是山坳里的山民部落,他们都未曾放过!” “此等骤然发难,霎时便席捲了將近千座连绵大山。” “好在这样势头虽然凶猛,但是两个时辰之前,忽然万象剑宗的修士们停下了席捲肆虐的进程。” “而同样的,教中已经接连传出法旨,调派诸左近矿场坐镇的长老,赶赴最前沿,与中州诸教的偽君子们对峙。” “且从即刻起,叫停今年道籍殿的重重考核。” “著令教中下至各院外门,上至诸峰长老,悉数接法旨,以应对这古圣玄之战,任何晋升也好,提升也罢,都从道功兑换之中,自取罢!” “这样算来,所谓的前线”,离著咱们四相谷,也只剩下了约莫数百里而已。 “因而,北面的这些小型的矿藏、田產、林场,也都在后续相继收到了教中所传法旨,简略说明了当前的情形之后,又专门著令一“6 “诸地坐镇弟子、诸管事及以下寻常弟子,若无专有之调令法旨,谁人也不可离开坐镇之地半步!” “凡有畏难而潜逃者,逃走一人,则此地上下诸修,不论跟脚,不论出身,不论修为,不论身份,悉数贬为道奴,迁去前线,直面中州孽修!” “得了法旨之后,老夫便急慌忙往竹林里来见贵人,结果————结果却左呼右唤,不见贵人应声,还以为————” 曲管事说的欲言又止。 原地里。 柳洞清已经再度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运途多舛的事实。 可嘆明明昔日想尽办法脱身出山门来,是要避一避爭位风波,因而才来到这名为四相谷的偏僻之地。 谁知道一转头。 自己竟又离著正邪大战,哦不,是古圣玄之战的庞大旋涡这样的近! 道籍殿的考核取消。 一切都从道功之中自取,一切都从圣玄之战的血与火中自取。 这也彻彻底底的打乱了柳洞清的全数规划。 但是。 心绪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一切事实之后的柳洞清,却又从这看起来混乱而且汹涌的风暴里,看到了一条更为自由的道途前路。 张楸葳的覬覦,赵师兄的仇恨,甚至是蒋修然的贪婪,在这一刻,忽然间离著自己,又显得十分渺远起来。 那是混乱的大战所带来的超乎想像的余裕。 况且。 古圣玄大战么。 好大的名头,这样大的事情,南疆的天纵然是塌下来,也是站在离峰最顶上的人先去顶著。 柳某人住的山阳道院,可还是在离峰山脚下呢! 这样想著,柳洞清的思绪便也全数安寧下来,他顺势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曲管事,接起他的话茬。 “怎么?还以为什么?以为贫道早知了风声,提前跑了?” 曲管事赶忙低下头去。 “不敢————” 柳洞清又摆了摆手道。 “教中还不至於只为你我解释一番当前情形,勒令驻守,便专门发一道法旨,这阵仗我不配,你们更不配。” “说罢,法旨之中,可有甚需要你我当前做的紧要事情?” 第107章 乱象硕鼠激贪念(四更求订!) 第107章 乱象硕鼠激贪念(四更求订!) 曲管事拱了拱手道。 “贵人明鑑,是有这么两件事情“,“其一,是教中依前线发生的事情,又转而告知到咱们这里的。” “言说隨著中州诸教以万象剑宗为锋矢,接连侵占近千座雄山俊峰,南疆诸教修士,或死或逃,但同样顺势被裹挟著南下的,还有那些坊市相继破灭之后的散修。” “混在散修之中,实则是別的南疆诸教,意图浑水摸鱼的修士。” “以及同样混在散修之中,实则是中州诸教弟子偽装而成的孽修。” “诸处坐镇弟子,需得时时巡视左近,勿使此等人靠近坐镇之处,若守护有失,矿藏被外人侵夺,则其罪等同於麾下有人叛逃!” “处置结果就会是坐镇弟子被贬为道奴,押赴前线。 “但若是守的好了也有奖赏。” “凡坚守十日坐镇之处完好无损,记一道下品道功!” “凡確信斩杀中州诸教弟子,炼气一境,记一道下品道功!筑基一境,记三十道下品道功!” “其二,则是离峰司律殿,专门发给咱们四相谷的。” “言说要求从今日起,四相谷中矿藏加快开採进度,每十日便须得差俗务管事押著矿藏往前线去送一趟。” “但是,一次就得送以往时一个月的量!” “倒是没说按时送到了有甚等样好处————但却说,若是没能按时送到三次,则司律殿將会从前线抽调弟子,將咱们上上下下,全数调换!” 闻言,柳洞清挑了挑眉头。 这和悉数贬为道奴,发送前线有什么区別? 而紧接著,柳洞清也很快想明白,为什么忽然间,司律殿会对这等他们只能用来熔铸刑具的矿藏,需求量这样激增。 於是。 心神流转之间。 柳洞清猛地看向曲管事这里。 “第一桩事情,是师门要求我这个坐镇弟子的,贫道自然受法旨而坚守咱们四相谷。 但四相谷地势奇异,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都有著一道深邃的裂谷通向远方,每一个方向上的裂谷里,都有著好几家坊市,山野间夹杂的山民部落更是数不胜数。 可我一个人没有四张脸,也没有八只眼睛。 谷中需得帮我,从四相谷东南西北四面的山坳上,都建一座瞭望钟塔,每时每刻,都需得有杂役弟子,在塔上瞭望这四道裂谷。 一旦瞧见了甚鬼鬼祟祟的身形,钟声一响,贫道顷刻便至!” 闻言时。 曲管事面露难色。 猛地抬起头来,朝著柳洞清,似是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曲管事开口,柳洞清那不容质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至於第二桩事情,我知道,老曲,我知道你专给我提司律殿惩罚的意思,上上下下全数调换,这话说的模糊,或许我不在其中,或许连我也在其中,是不是? 我也知道,以往时一个月的產出,在算上给我的那些,已经是谷中诸杂役弟子的极限了。 想要按照法旨完成矿藏的產出,只你们这些杂役弟子,是不够数的,是吗? 这样,我可以让梅奴每隔一天去帮你们一起开採谷中的矿藏,一道天虹剑气斩落下来,省却多少杂役弟子的劳累? 但我也有要求” 说到这里,柳洞清顿了顿。 而原地里。 曲管事的脸上,刚刚的愁苦表情已经一扫而空。 他甚至转而变得振奋起来。 “若有梅道友襄助,则此事顺遂无虞也!却不知贵人有什么要求?” 闻言。 柳洞清的眼波深处,甚是罕见的闪过了一抹极致贪婪的慾念神光。 “往昔时,四相谷一月需得奉给离峰司律殿中的矿藏產量,是百方左右,对不对?” 曲管事点了点头。 “是。” 柳洞清顺势猛地一扬手,將手掌摊开在曲管事的面前。 “那么,柳某让梅奴去帮你们,去尽心尽力的帮你们,每十日,百方矿藏送往前线司律殿。 剩下的,我不多要,五十方归贫道! 若是开採的不足百五十之数,则先给全宗门的,剩下多少,贫道拿多少,不难为你老曲。” 闻言。 曲管事脸上的皱褶,几乎都扭曲到了一起。 “这已经足够难为了!” 於是。 曲管事猛地吸了一口气,就准备朝著柳洞清叫苦。 可还不等他开口。 柳洞清已经身子往他身侧走了走,像是老哥们那样,揽著曲管事的肩膀,甚至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登时间,一口气还未全吸进去,就都让柳洞清这两掌给拍了出来。 “老曲,別忙著拒绝我,换做往昔时,我这是在诚心难为你,甚至是在要你的命。 可现在到底不同往日,老曲,你得把思路打开。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大傢伙抡胳膊挥拳头,跟中州的孽修们玩儿命的时候! 一切情形都和往常时不同! 司律殿给出的实则是非分的要求,他们也知道,所以早早地就给出了判罚的结果。 可同样的反过来,若是咱们次次都给足矿藏,便也意味著,靠著咱们这点儿人力,就得用非分的开採方法。 手段粗暴一些,过程粗糙一些,损耗拔高一些,这些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嘛。 想要掩盖那五十方矿藏,在这样大战之下的纷纷乱象里面,可以找出很多种藉口和理由来,多管齐下,这五十方矿藏,登时间就会像斎粉一样散在风里。 老曲你是聪明人来著,多在这方面,发挥发挥聪明才智!” 说著。 柳洞清又一翻手,將一只玉瓶塞进了曲管事的怀中。 “老曲,往北边走数百里就是圣玄之战的前线,你怕不怕?反正贫道是一想起来心底里就有些寒凉气! 到了这个份上,该想一想自己了! 你是个没跟脚的,几十年就戳在这四相谷里,可战线若是往南移,这四相谷你又能戳多久时间? 这是九芝火露丹,丙火道顶好的辅道宝丹,多少內门里爭位的弟子,用的都是这个。 每十日,我给你十粒宝丹! 替贫道做好了事情,我来做你的跟脚! 若是修为境界能更上一层楼,老曲,往后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的跟脚! 以前南疆在圣教治下是一潭死水,你没念想也就算了;现在南疆天下大乱,混乱里,遍地都是机缘,到处都是进身之阶! 老曲,还木著呢?”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几乎是凝视著曲管事,看著他的眼波深处,一点点的也涌现出某种近乎疯狂的贪婪神情。 他死死的攥著那玉瓶,继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狠狠地一咬牙,然后看向柳洞清。 “贵人,我想办法!我来想办法!” 片刻后。 待得曲管事匆忙离去。 凝视著他已经不再年轻且矫健的背影,柳洞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深冬时节的寒凉气。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要儘快想办法提升修为了!” > 第108章 检点资粮降身心 第108章 检点资粮降身心 当前的境遇,已经不能够算是山雨欲来这么简单。 而是浓烈翻滚的厚重乌云,裹挟著滂沱雷雨,已经浮现在了自己视野的尽头。 也正因此。 昨夜里所经歷的种种,那祝承飞以筑基威压所带给柳洞清的提升修为的急迫感,在这一刻曲管事所带来的消息里,又被再度疯狂的放大。 因而,回到竹楼之中的时候,柳洞清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將此行所收穫的诸般资粮进行仔细的检索。 柳洞清依照收穫的时间顺序来一点点的翻看。 先是在血河甬道之中所收穫的那些丹果,以及大量子株在血河之中受浊煞炽烈二气交攻,过早乾枯之后的木珠。 柳洞清先是隨手將丹果服用了一枚。 感应著澎湃药力在体內生发的同一时间,柳洞清就已经將这一批木珠相继打开,將內中浆液倾倒入了嗜血药藤的母株之中。 盈盈生机的灵光在玉缸之中一点点映照出来,並且將对於浊煞之气和炽烈气息的抗性,一点点转移到嗜血药藤母株本源中去。 而十数息之后。 感应著体內本源烛焰之中,那四十五道火鸦灵形的欢鸣,以及第四十六枚火鸦道篆的凝聚进程。 柳洞清也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丹果之中蕴藏的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很是可观,在柳洞清的判断之下,其浓度远超往昔那些自己亲炼的飞禽妖兽,仅仅只在四相谷的矿藏之下。 想来是因为那道地肺火脉上涌到甬道中来,其中熔炼的都是些寻常飞禽妖兽的尸骸,远远没有四相谷独特地势构造的跟脚与底蕴。 但是甬道之中的血河,因为浊煞淤积,阴极生阳的缘故,等同於在诞生诸阴灵的过程之中,以自然手段,后天將这些熔浆中的妖血气提炼了一番。 而且正因为阴极生阳的提炼,使得除却那些血脉本源之力外,丹果本身所蕴含的丙火道灵气也前所未有的醇厚。 只这些。 再配合上每十日所能够收穫的那一批四相谷矿藏。 柳洞清用以纯粹提升修为,內炼法力的资粮,便彻底丰厚无虞,甚至远远有所超出。 也正因此。 柳洞清从自己在甬道之中收穫的海量丹果之中,认真仔细的將那些所蕴含並非鸦类妖兽气血本源的丹果,单独区分开来。 这些就足足有三成之多。 柳洞清毫不吝惜的將一方方玉匣摞成一座小山,然后往梅奴的面前一推。 “这些你拿去修行用,配合著九芝火露丹交错炼化。 风雨已至,你我如今的修为,在这样即將席捲整个南疆的风波里面,都不够看,远远地不够看!” 闻言时。 梅奴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柳洞清说许给她一份道途前程,如今一件件一桩桩看来,字句皆无虚言,他是真的给了自己一条通衢的道途! 於是,梅奴几乎没有任何推辞,便將这些玉匣悉数收下。 “谢主人所赐。 即日起,奴定当勤恳修行,凡丝缕进益,皆是为主人增添底蕴! 这乱世风波里,奴便是主人手中,最锋利的剑!” 柳洞清笑笑不语。 从一开始的以七情手段惑乱其心,再到培养真正的默契,乃至共同犯险,共同直面筑基境界之威压。 到了今日。 梅奴已经无需柳洞清多费心思用什么言语来魅惑,而是会主动开口,以“身持正念” 的状態来表忠心。 这便已经是降服身心的更高一层境界。 化外力驱动为內生主动。 紧接著,柳洞清重新將心神回归到诸般资粮宝物的进一步整理上面来。 一批阴灵珠,於己身修行无用,一笔浮財而已,略过。 接下来便是入洞天之后,於丙火位所收取的资粮。 承载著《百鸟残图》的影壁,诚然精妙,但对当前修行並无助益,略过。 一批入得山洞之后,掘地三尺所收穫的奇珍山石,它们日夜受丙火道源泉力量的滋养,已经在光阴岁月里,化腐朽为神奇。 这些不在嗜血药藤原本的可炼化矿藏的名录上面。 柳洞清刻意取出来一块小的矿石,掷入了玉缸之中,那些满具活性的根须瞬息间缠绕了上去,可始终没別的动静,好半天后药藤的根须又相继挪移开来。 这些无法作药石用。 大概只能来日作为丙火道的宝器炼材。 至少,这些已经好似灵铁化的奇珍山石,远比四相谷的矿藏,更適宜让七罡天虹一脉修士,作凝练剑胎来用。” 然后。 当柳洞清再度一翻手的时候,他瞧著桌面上摆放的资粮,或者说疑似是资粮的东西,自己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是自己以嗜血药藤的子株,榨取了血池之中天妖骸骨血髓里最后残存的能量,以及那株久远年代残存下来的嗜血药藤內蕴藏的能量之后,所凝练的丹果,以及那枚木珠。 进而,柳洞清在思索很多事情。 金乌还算不算是鸦类? 以及自己的赤鸦灵咒能否如同炼化赤火神鸦本源那样,炼化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那一丝缕金乌血脉本源? 这是纵横在传说之中的神兽一般的种族存在。 是血脉品级隱约比赤火神鸦这等古老天妖还高半个身位的存在! 若能使之成为资粮,若能將之炼成自己的底蕴。 这带来的不仅仅是现有境界的提升,更是自己一身道法的蜕变与升华! 可这其中,还蕴藏著太多太多的未知。 至少,仅只这些丹果能否炼化一事,那天妖尸骸在光阴岁月里是否有所畸变,古老藤蔓內的药性是否有所变质————这些柳洞清都统统无法確定。 它可能是无上宝药,也可能是催命剧毒。 而这一刻。 似是瞧见了柳洞清面容上所展露出来的,甚是明显的犹疑不定的神色。 原地里。 梅奴的心神之中,似是有著两三息间的天人交战。 紧接著。 她便步履坚定的朝著柳洞清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用著某种仿佛要捨去半条命的果决,朝著柳洞清开口道。 “主人,奴愿代为试药!以小青光咒將此等灵果炼化! 若成,则主人炼化无虞也! 若不成————舍了小青光咒的法力,散功三层,还有再重新修行的可能。” 闻言时。 饶是柳洞清,都甚是惊诧的看向梅奴,数息间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 第109章 大日真火天阳剑 第109章 大日真火天阳剑 数息之后。 凝视著梅奴始终坚定果决的,那张恍如坚冰般冷艷的脸庞。 柳洞清忽然间展露出了极欣慰的笑容。 这不仅仅是因为梅奴的主动“奉献”与“牺牲”,更因为在这数息间的持续思量之中,柳洞清想明白了一些修法上的关窍。 他没有直接將丹果递到梅奴的面前。 而是先从储物玉符之中取出来了纸笔,然后在短时间內笔走游龙。 片刻后。 柳洞清將手中的一沓纸递到了梅奴的面前来。 “这是《照鉴生云紫雨诀》的行功要旨,你且先將这个记下。 39 闻言时,梅奴接过这沓纸。 她自也是极灵醒之人,只这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经想明白了柳洞清所思悟的关窍,继而双眸之中明光越发闪亮。 而柳洞清的声音也继续响起。 “无需搏命,也无需抱著要废掉兼修的小青光咒法的奉献。 不论怎么算,这丹果之中所蕴藏的乃是丙火道的气韵,你吞服之后,稍加炼化,行功之间一旦稍有不谐。 即刻间,便直接运转《照鉴生云紫雨诀》,施咒聚来天上水汽,以天上水汽来浇灭天上火气,此五行生剋之道也。 登时间,这丹果药性的不谐,就能化解去大半。 我见你施展紫云青雨,便也知你炼化不顺,立时间再用鬼藤一脉咒法,来炼化你周身经络之中的法力。 这丹果之中蕴含的力量,能被药藤吸收凝练一次,就能吸收凝练第二回!” 说著,柳洞清脸上的笑容愈发繁盛,並且顺势將一枚赤紫色丹果递到了梅奴的面前。 “如此內外交攻,可保安然无虞也,至多至多伤些元气,也不过將养三四日的事情而已。” 说话间,梅奴已经將那一沓纸全都翻看了个遍。 走到了炼气巔峰的境界再翻过来回头看这等入门要诀,其上还有著柳洞清数年修行的沉淀。 因而顷刻间,梅奴看过了,便几乎等於学会了。 她遂再抬头看了柳洞清一眼,眉眼间的冷艷神情霎时间如同冰雪融化也似,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一翻手,將赤紫丹果叩在掌心,继而送入檀口之中。 澎湃药力化作清流涌入她形神之中的瞬间。 梅奴整个人便猛地闭上双眸,心神入定。 而紧接著,在柳洞清同样屏气凝神的注视目光之下,只两三息的时间,梅奴那原本欺霜赛雪的洁白肌肤,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之下,变得滚烫且通红。 紧接著,她整个人汗出如浆,眨眼间,便將宽大的道袍浸透,继而贴敷在自己的姣好的身段上。 而她紧蹙著的眉头,以及猛然间咬紧的银牙。 还有她眉宇间发散出来的七情波动。 都明显的显示著,她在这一刻所承受的痛苦。 但梅奴仍旧在咬牙坚持著。 努力的將那股药力在周天经络之中搬运著,以青光咒法炼化。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隨著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渐渐地,她的肌肤不再那样通红,而是渐渐“褪色”,一点点朝著玫红色变化去。 她的呼吸也不如刚刚时那样紧绷,而是变得柔顺了许多。 连带著。 她此前鼻息所喷吐出来的炽热温度,也在竹楼內一点点消散著。 终於,某一刻。 梅奴猛地睁开了眼眸。 四目对视的那一瞬间,柳洞清甚至清楚的看到了梅奴眼瞳之中一闪而逝的鎏金火光。 成了!” 当这样的念头从柳洞清心神之中涌现出来的时候。 原地里梅奴便挥手捏成剑诀扬起。 两道轻柔的天光法力虚悬在她和柳洞清的面前。 这是七光咒法所炼法力最初时的状態。 但是柳洞清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同。 一青一红两道天光,在这一刻都散发著远超天光法力本身的炽烈,它们甚至都不像是一缕天光,而像是在燃烧著的细长的一道火焰! 仅仅只是虚悬在面前两三息的光景,柳洞清就清楚的看到,空气竟然在那若有若无的焰火焚烧之下开始变得扭曲。 继而在扭曲之中,青红二色天光开始变得耀眼且明亮。 然后。 柳洞清在二色天光的边沿处,看到了一抹恍如点缀一般的鎏金色泽。 如此仔细端详著。 片刻后。 柳洞清轻轻頷首道。 “继续。” 於是。 梅奴手中剑指一拧。 唰霎时间。 这两缕天光猛然间膨胀开来,化作了两道真正凝实的天虹剑气。 这一刻。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在天虹剑气之上,真正焚烧寂无的烈焰在熊熊燃烧。 那扭曲之中所呈现的灼热与白炽,甚至將天虹剑气之外的一切都映照的晦暗起来。 连柳洞清都微微眯起了眼眸。 他方才真切的看到,在这两道天虹剑气內部的天罡道篆。 无需將养,伴隨著梅奴將这枚丹果炼化,不过百余息光景而已,梅奴此前崩灭的三枚天罡道篆,便已经彻底恢復。 此刻。 剑气內那原本应该是一青一红的两枚天罡道篆,它们的边沿处,已经明显的沁染上了鎏金神光。 某一瞬间。 凝视著那变化之后的天罡道篆,柳洞清甚至觉得双眸隱隱有些刺痛。 他不得不別过了目光去。 而另一边,梅奴也顺势收起了两道天虹剑气。 紧接著。 她用著某种不是很確定的语气开口道。 “刚刚炼化这枚宝药奇珍,奴不仅仅炼化得丰沛法力,一举將青光咒法推入了炼气四层。 更是在这过程中,从那澎湃药力里,汲取出来了某种灵韵,將之深种在了自己的本源烛焰之中,彻底的融为了一体。 就好像是————是————” 梅奴很是不確定的欲言又止间。 柳洞清篤定的声音,却紧隨其后,掷地有声的响起。 “是大日真火的一缕真意! 它完整的融入到了你的本源烛焰中!並且已经使之恆久的蜕变! 天光外显,大日內蕴! 二者相合的瞬间,大日真火瞬失其纯阳本质;但是与此同时,你之天光也不再是晕散天地之间的七光,而是更近真阳大日的本质一不是普照之天光,而是太阳精光! 天虹剑气? 从今日起,你的剑气,已经是天阳剑气!” 这一刻,柳洞清的声音悠悠。 不仅仅只是因为梅奴的蜕变。 更因为。 在炼化出天阳剑气的过程中,柳洞清感受到了强烈的,源自於火鸦道篆的共鸣! 第110章 鸟君吞神演异种 第110章 鸟君吞神演异种 昔日在丙火位山洞之中。 当这股源自於金乌的血脉本源之力,尚还凝聚在天妖骸骨的血髓之中,沉淀在那古老的嗜血药藤的根须与木瘤之中的时候。 柳洞清对其的感应,那源自於火鸦道篆的共鸣,是最微弱的。 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帐。 甚至连共鸣本身都异化、模糊。 但它始终存在著。 再后来。 当柳洞清以嗜血药藤子株,將一切沉淀和內蕴的力量全都拔出来,凝练成赤紫丹果的时候。 这种源自火鸦道篆的共鸣瞬间就变得明晰起来。 它的波动开始变得和柳洞清对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力量的共鸣十分相像。 这也是柳洞清最初诞生了想法,想要將之化作资粮炼化的根源所在。 再到今日。 当它蕴藏的力量以丹果药力的形式,被梅奴再度炼化,融入其法力,融入其本源烛焰中去的时候。 这种已经明晰的共鸣,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甚至在顷刻间就远超柳洞清对四相谷矿藏的共鸣,直追那影壁《百鸟残图》上面的赤火神鸦血墨! 这样层次分明的三重变化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当血脉力量被天妖骨相血髓极致內敛的时候,其与我所修赤鸦一脉道法功诀之间的感应最为渺远。” 但是当我或直接或间接的用种种手段,將骨相剥离,將天妖岁月光阴沉淀洗炼之后的那一丝缕血脉本源力量转化、提炼之后。 这种共鸣开始加强。” 等到再后来,越是想办法將內蕴的本质力量突显出来。 “这种共鸣就越是强烈!” 金乌血脉本源的力量,和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力量,在最內核的关隘之中,是相通的!” 甚至,我若是炼化直接从天妖骨相之中拆取出来的金乌血髓,或许反而无法以赤鸦灵咒炼化。” 但偏偏这力量的一部分,早被一株藤蔓抽取去许久光阴岁月,后来二者又都被我的嗜血药藤凝练成了丹果。” 这拆解、提炼了金乌血脉本源力量的丹果,没有了那层相互隔绝的纱帐。 它是完全能够被我的赤鸦灵咒所炼化的力量了! 有了梅奴当试药之人,並且抵近旁观著最为切实的变化。 这事儿柳洞清越想越真。 况且最坏的结果,事有不谐,也不过是將此前预备在梅奴身上的保险手段,最后用在自己的身上罢了。 说来命运弔诡。 谁能够想到,昔日侯管事害了自己三年道途的《照鉴生云紫雨诀》,到了今日竟然成了自己保命的底牌。 这样感慨著。 柳洞清暗中將一枚药藤子株的种子叩在了掌心中。 他散去诸般杂念,如同刚刚的梅奴一般,毫不犹豫的取来一枚赤紫丹果,然后直接吞服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身持正念入定。 药力还未化开。 有了观摩梅奴种种炼化反应的经验,知晓那股炽烈在內周天中的煎熬,柳洞清直接意守正念,以小念头一诀镇压七情翻涌,隔绝热意的痛感,以维持神智清明。 做罢这些。 那药力方才坠入內周天之中,眼见得正要化作澎湃热浪翻涌开来的瞬间。 柳洞清同时间默默运转《赤鸦密篆吞火升焱灵咒》所化的那团虚火,便直接自本源烛焰之中冲霄而起。 虚火將那一团澎湃炽烈的药力猛然间包裹住的时候。 柳洞清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慢了一拍一样。 然后,在柳洞清充满著期待感的內视观照之下。 那团药力以有史以来最为迟缓,但终究甚是顺畅的姿態,融入到了虚火之中。 一团满蕴著赤光,边沿处又发散著鎏金顏色的血焰,就这样虚悬在了柳洞清的形神之中。 果然————果然! 这一刻。 柳洞清心神之中的伴隨著狂喜的悸动,甚至险些让他从入定內视的状態之中跌坠出来。 他赶忙稳住了心態。 继而全神贯注的搬运著这团金赤血焰,在自己的形神周天之中轮转炼化。 大抵是昔日炽烈血焰炼化了不止一次的缘故,柳洞清的周天经络早已经有了十分强悍的抗热性。 这等曾经让梅奴咬著银牙,汗出如浆,最后才勉强坚持下来的炽烈炙烤。 柳洞清却很是轻易的就坚持完了全程。 当血焰再度回归天顶处时。 柳洞清心中的期待感与最后的紧张感,也都已经悉数抬升至了最高。 血焰融入本源烛焰之中,会发生什么?” 最后是成还是败?” 他叩著子株种子的那只手攥的紧紧的。 然后。 下一瞬间。 金赤血焰恍如天火降世,稳准狠的砸落向了柳洞清的本源烛焰。 二者甫一触碰,並且依照功诀相互融合的瞬间。 轰— 恍如真阳大日在柳洞清的形神世界里发生了震爆一样。 剧烈的轰鸣声音里,柳洞清瞧的真切,他看到了自己原本浑圆的本源烛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团沸腾的火球,其上每一道焰火本身,都在剧烈的朝內朝外,不断的翻涌著。 在这样疯狂翻涌的过程之中。 一种更为酷烈炽盛的意象,开始在更为饱满浑圆的本源烛焰之上诞生,並且顺著烛焰,朝著柳洞清的七层半青光,与五层赤光发散蔓延而去。 这是柳洞清的天光法力,在和梅奴一样,朝著天阳法力蜕变而去。 不再是星散的七色天光在普照万象,而是太阳精光在贯穿乾坤! 一息,两息,三息———— 蜕变持续了很长时间。 甚至柳洞清的第八层青光,都在本源烛焰的沸腾翻涌之中彻底凝实。 片刻后。 当一切变化都风平浪静。 柳洞清凝视向自己的本源烛焰,方才在那恍如大日真阳的炽盛光华之中,窥见了內中翻腾著的那四十五只半的火鸦灵形。 柳洞清最先看到的,是它们更具备灵性的翻飞周旋的身形。 这是本源壮大的特徵。 紧接著。 柳洞清注意到的,是火鸦灵形的外象变化。 他见过影壁上的血图,晓得了赤火神鸦本体的神韵:也见过了血池中豢养的天妖骨相,知晓了金乌天妖的本真。 往昔时的火鸦灵形,是完全趋近於赤火神鸦的本体神韵。 但是在这一刻,它的灵形发生了诸般细微兼且明显的变化,像是赤火神鸦的神韵与金乌天妖本真的完美融合。 “不!不是融合!” 更不是我担忧之中,金乌血脉对赤火神鸦血脉的完全覆盖!” 赤火神鸦亦是远古天妖,是鸟中之君!” 倘若这道金乌血脉更浓烈一些,结果尚还在两可之间。 但这一缕血脉太过细微。” 所以当前的过程,是赤火神鸦血脉本源显化成火鸦道篆,以契合己身血脉本源的玄宗道法,生生將一缕金乌血脉,炼化、容纳入了自己的血脉本源之中! 金乌血脉完全成了资粮!” 进而促进赤火神鸦血脉完成了异化演变!” 第111章 元辰宝玉埋窍法(四更求订!) 第111章 元辰宝玉埋窍法(四更求订!) 算不上倒反天罡,但大抵可以用反客为主来形容此等变化。 “而且,以赤火神鸦为本体,演化成异种之后,道法的修行本源,仍旧扎根在赤火神鸦血脉力量的凝聚上,功诀的本质並未曾得到改变。 而且————” 异种的演化,却改变了这些火鸦灵形的外象。 我自己知晓变化的过程,因而能够理解那些细微又明显的细节调整,有些是二者取其一,有些则纯粹是融合之中全新的特徵演化。” 但是对於普世之人而言,这就是全新的飞禽————嗯————飞禽物种的诞生! 这是五域群山之中,从未曾出现过的鸟相! 这意味著什么?” 往后倘若我全力出手,演绎火鸦灵形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往炼妖玄宗的修法上去联想分毫了!” 旁人只会以为,是柳某人將自身对於天光法力的认知,对於丙火道的认知,凝聚成了这样独特的,世上並不存在的飞鸟灵相!” 这不是妖兽之形。” 这是柳某惊世的灵慧!是柳某的天资稟赋! 如此思量著。 柳洞清缓缓地睁开眼眸。 甚至无需捏动印诀,心念一动的瞬间,一只外象邪异,但又灵动俊美的异种火鸦灵形,便悬浮在了柳洞清的身侧。 造化成其形的那丝丝缕缕的陌生血脉气息,被完美的融入到了法力气息之中去,无分彼此。 直到这一刻。 柳洞清终於可以放心的將自己真正的攻杀手段,展露在人前。 哪怕是玄宗诸脉遗子当面,柳洞清都有著颇深的底气。 如此端看著著,柳洞清將这一种火鸦灵形的全数细节欣赏而过,与此同时,也將更內核处的火鸦道篆的变化收入眼中。 大概是道法功诀的本质未曾偏移的缘故。 火鸦灵形外象上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但是內蕴的火鸦道篆,那漩涡的篆纹勾勒,却和此前时一般无二,分毫变化未有。 唯一改变的,只有火鸦道篆的顏色。 此前时。 火鸦道篆是纯粹的赤红色。 但是在此刻,那火鸦道篆唯有中心处是纯粹的赤红,隨著越往外去,这赤红的顏色便越发浓重深沉,最后到了外圈时,已经变成了深紫顏色。 而再到最边沿处,那浓郁而纯正的紫色之上,又被点缀上了些鎏金色泽。 就像是火鸦灵形如今以金乌血脉为资粮,演化成了当世唯一的异种一样。 这火鸦道篆。 也由此演化而成的当世的唯一道篆! 一旁。 梅奴也目光炯炯的凝视著柳洞清身侧高悬的,那沐浴著天阳焰火的邪异灵形。 继而朝著柳洞清盈盈一拜。 “恭喜主人,丙火灵相凝聚大成!” 闻言时。 柳洞清收起火鸦灵形,笑著摆了摆手。 “不算大成!远不算大成!这千里之路,如今只是刚刚走上正途而已!” 或者更准確的说,是三千步道途,今只走过四十五步半而已。 这般谦逊之心一生,柳洞清顺势將心中的欢喜缓缓按下。 他转而看向那枚木珠。 既然丹果能当做资粮吞炼,这木珠之中丰沛的生机自也无虞,待得嗜血药藤的母株把前面血河甬道里面那些木珠浆液吸收乾净之后,再让其炼化这一枚。 到时候厚积薄发之下,许是藤蔓果树本身,能够有十分鲜明的茁壮成长。 这般想著。 一面將木珠小心翼翼的封存起来。 柳洞清一面往最后剩下的几件收穫上面看去。 再被他取出来的,是在庙宇洞府之中飞溅到柳洞清身旁的那座莲花法台。 取出这座莲花法台来的时候。 柳洞清刚刚累积下的好心情猛地荡然无存。 他的心境像是再度被拖拽回了此前承天斩业元辰洞天之中的沉鬱经歷里面。 “小丁————” 心中暗念了一句,柳洞清才试探性的伸手触摸向莲花法座。 老实说,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不过是因为它摆在庙宇洞府之中,甚至还在香案前面的高台之上,显得更尊贵些而已。 但事实上,柳洞清始终未曾从其上感受到分毫的灵机。 早在此前收取它的时候,柳洞清也同样想过,这八成就是个俗物。 果不其然。 当柳洞清手落下的瞬间。 岁月的磨礪,还有此前跌坠的磕碰,如今柳洞清只稍稍用上了些触碰的力道。 咔— 登时间,这恍若土陶烧製成的莲花法台,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碎裂开来了。 “咦?” 忽地,柳洞清的眉头微微挑动。 他伸出手来,顺著眼睛捕捉到的那抹水润光泽,伸手在碎块齏粉之中这么一捞,在原本莲花法台中心处的包裹之下,柳洞清就这么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浑圆白玉。 扁平的玉面上半点分毫的篆刻烙印都无。 唯独一道道贯穿始终的刻线,將玉盘均分成了一十二份。 “十二————元辰之数?” “元辰洞天?” 这样的联想之下,柳洞清的心神猛地提起来。 可是很快,他端详著手中的玉盘,便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玉盘像是个死物一样,除却本身的光泽水润,再无半点儿共鸣感应可言,神念无法探知,法力也无法灌注。 甚至不像是《百鸟残图》那样,能够让人感应到些许神韵。 或许就是块垫屁股的玉盘,或许,是甚尚不能为我所知的秘传宝物———— 反正不压身子,继续存放著吧———— 这样颇无奈的想著。 柳洞清將这面白玉盘收起。 继而,再翻手时,便是三枚万象剑宗修士的储物玉符摆在了面前。 到底只是玉符,不是那等可炼化的须弥宝器。 柳洞清法力一触,顷刻间便將三枚玉符打开。 “三箱子万象剑宗修士替换的制式法袍————无用!” “几类散发著辛金气息的丹药————也无用!” “数种庚金、辛金奇珍炼材————许是价值稍高些,但只聊胜於无罢了。 “唔————” “丹方?《玉脂珠精一气百灵丹》?还有完整的两箱炼材,这是南下之前在宗门把身家全换成资粮了?” “有点儿意思,这是玄门正统丹道之中的古法,宝丹不以口服吞炼,而是以埋窍法,埋於周身窍中,如此行功运转周天,则法力炼化,生息不休,轮转如江河奔涌。” “可这是辛金一道的宝丹,三十六种玉脂髓,六十四种珠精露,合炼一气,成就的宝丹本身,便已有万象剑宗修法的气象。” “便是旁的辛金道修士,拿了这等宝丹,也无法炼化修行。” “这丹方看起来精妙至极,反而是最没用处的————” 说著。 柳洞清的表情忽地一顿。 他重新看向自己从储物玉符之中翻找出来的这些。 渐渐地,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不对,倒也不是真的无用————” > 第112章 灵丹造就假作真 第112章 灵丹造就假作真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转眼间,在四相谷上下都略显得紧张的驻守之中,已然是半月光景过去。 除却甚至紧张的用出十分力气来开採矿藏;还有每日三班轮休,夜以继日驻守四面钟楼。 整个四相谷竟然平静的像是和往常时没什么区別。 仿佛北面已经很抵近的那条正邪交攻的前线上,一位位玄门修士和魔门修士的打生打死,是只存在於四相谷眾人臆想之中的虚幻事情一样。 而柳洞清也在紧张和期待交织的情绪之中,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来那些窥探四相谷左近之地的別有用心的修士。 大概。 真正的中州诸教悄然南下的暗探,都是各家诸教弟子之中的好手,他们也是心气高的,瞧不上这四相谷里,已经快倒闭关门的矿藏。 而真正南下逃亡的人,自是逃得越远越好,也几乎没有在四相谷这等抵近之地落足的意思,都是在想尽办法往南疆之南奔去。 唯剩下原本左近之地,四面裂谷之中的诸坊市中的散修,还有藏匿在山野诸山民部落里的邪修。 他们又消息闭塞一些,远不像是四相谷一样,在中州诸教南下的当天,就直接知晓了细节详情。 甚至有的深居浅出之辈,怕是十天半个月才会跟外面人打一次交道。 似彼辈,大概近日里,才能够一点点探知到那已经快要席捲到眼眉前的风波。 果然。 沉寂了十余日之后。 四相谷西面的山坳上,那座初建好没多久的钟楼里,便忽然间传出了一阵极其短促的清脆钟鸣声音。 噹噹噹噹— 如此接连四声,按照柳洞清的吩咐安排,这是代表著,有四人来犯的意思。 几乎钟鸣声还在四相谷中迴响著的时候。 红竹林里,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便倏忽间化作一道飞鸿之影,从窗户之中飞跃而出的瞬间,柳洞清便揽住了梅奴,梅奴再一翻手,玉符便已经叩在了掌心。 唰赤红的遁光拖著炽烈到空气扭曲的尾焰,倏忽间越过了西面的山坳,在半悬空中瞧清楚那四人身形之后,便猛地如同天火也似砸落下来。 而在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还未完全垂降,未曾从遁光之中显现出来的时候。 唰又一道破空声的交叠之中,一十四道天阳剑气倏忽间就已经悬照在遁光的周遭,以圣教所传无上剑阵交织演化的同时,朝著其中二人劈头盖脸的兜罩去。 而等剑气交错疾驰而出之后。 才更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竟有一眾四十九只邪异而俊美的火鸦灵形,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借著剑气的爭鸣与炽烈,悄然间隱藏在一切华光之后。 此刻。 剑气纵横交错的瞬间,也是这本藏匿了身形的鸦群,同样以无上杀伐大阵,朝著另外两人俯衝而去。 一时间。 在剑气破空声音和恍如霹雳爆鸣的鸦鸣声交错之中。 整条幽深的裂谷里面,就只剩下了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 “该死!该死!” “四相谷中不是只一个老管事么?” “什么时候有魔教弟子坐镇的!” “苦也!” 下一刻。 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从遁光之中显照出来。 他们皆驻足在原地,平静且冷淡的看著面前四个,在青红烈焰里面猪突狼奔,好不狼狈的没脑子邪修。 一位炼气后期,拖著三个练气中期,也敢来圣教的矿藏打家劫舍? 便是我和梅奴不在,只怕他们四个合力都未必是曲管事的对手。” 你们不死,谁死啊!” 这四人,甚至都未曾逼出柳洞清和梅奴更多的咒术变招。 剑气纵横之间,那两个炼气中期的邪修,便登时间在青红天阳烈焰的贯穿之下,连悽厉的哀嚎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立时化成了齏粉。 反而是柳洞清这里。 火鸦灵形猛地一震翅,根根青红火羽裹挟著《锦织罗天垂威法》的力量,斩落其身形的瞬间,同样以绝强的声威镇压了其心神。 砰砰— 登时间,两人身形一僵,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了地面上。 然后。 柳洞清往前走了几步,先看了一眼那炼气六层巔峰的修士,待得瞧清楚了他的面容,柳洞清赶忙摇了摇头。 “太丑了。” “这张脸是怎么都救不回来了。” 说著,柳洞清念头一动,那根根扎在他身上的青红火羽便瞬时间震爆开来,直接將人淹没的渣也没剩下。 紧接著。 柳洞清又看向刚刚那个气急败坏开口的炼气后期邪修。 在他浑身僵真,仅只剩下一双眼睛能动的惊恐注视之下,柳洞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好好!” “这面相倒是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意蕴在。” “当然,意图衝撞圣教矿场,你也是活不成的。” “但是放心,杀人不过头点地,柳某绝不虐生,只是需得用些手段,改造道友的尸骸一用。” “这事儿非得在道友活著的时候做。” “在这期间,柳某会用七情之法,隔绝你的一切心神感应,放心,一点儿痛苦都不会有的。” 说著。 柳洞清一挥手。 自脖颈往上,根根火羽之上,怒焰与思焰的灵光频频兜转,完美的將此人的心神与他的躯壳感应隔绝开来。 然后。 柳洞清一垂手。 隨著原本扎在此人丹田处的那根火羽消散,正一道神藤丹篆裹著一枚子株种子垂降,正巧扎根在了此人丹田伤口所在。 恍如梅奴如今的形神周天那样。 密密麻麻的藤蔓根须霎时间疯涨开来,紧接著,又伴隨著藤蔓果树同样的茁壮成长。 等到诡异的生长变化停歇的瞬间。 堪称恐怖的吸引力量,疯狂的抽取著此人四肢百骸之中,周天经络里面,一切的修行法力。 一枚枚斑驳黯淡的丹果在枝头凝聚。 隨著柳洞清袖袍一甩,丹果又都相继裂开,化作一缕缕灵气回归天地之间。 但是,伴隨著法力的乾涸。 嗜血药藤的吸引力量,却仍旧在持续! 吸乾了法力,那密密麻麻充塞著四肢百骸的藤蔓根须,就去汲取气血之力,汲取骨相血髓的生机本源! 也正在这个时候。 柳洞清袖袍再一甩。 原本扎在此人周天经络诸窍上的青红火羽,也在这同一时间,烟消云散去。 一道道血坑显现的瞬间,柳洞清翻手取出一枚玉瓶来。 玉瓶倾倒。 一枚枚恍如美玉灵珠一般,又散发著清香气的宝药,悉数被柳洞清以埋窍法,送入此人周身大窍的血坑中去。 眼见得此时。 哪怕感觉不到疼痛,眼睁睁见证著此时的景象,那人眼眸不住的颤抖著,已经满是恐惧的眼泪。 “別哭,別哭————” “往好处想想,你声名不显一辈子,到最后,却是以万象剑宗弟子的身份死的,也算是—— “” “嗯————” “极尽哀荣?” > 第113章 八卦庆云三千里 第113章 八卦庆云三千里 宝药入窍的瞬间。 本就在被藤蔓果树疯狂汲取气血与本源的肉身躯壳,像是乾涸了许久,已经皸裂的土田,在本能的,疯狂的汲取著宝药之中的力量。 没有万象剑宗的修法无妨。 柳洞清本就不是来辅助此人行功炼法的。 此刻,玉脂珠精一气百灵丹是纯粹作为辛金之道的能量,融入和滋养著此人已经气血衰败的身躯。 於是。 在柳洞清的凝视之下。 此人原本被嗜血药藤缓缓汲取著气血,已经变得明显乾瘪的身躯,又伴隨著百灵丹药力的发散,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甚至。 当药力的发散贯穿他四肢百骸,周身经络之后。 玄门丹道古法的玄妙也在发挥著作用,埋窍法本就有迥异於寻常吞炼的妙处,这电光石火之间,竟然使得此人一身旧皮,恍若蝉蜕一般,斑驳脱落。 继而,在肉身的重新充盈过程中,重新展露出来的肌肤,竟也如玉脂珠光般澄澈明亮。 紧接著。 伴隨著这一次一树丹果凝结,每一枚尽都是此人的气血与灵丹之中蕴含的辛金之力,在自然之力下的完美糅合。 柳洞清这次悉数將丹果摘下,然后用脖颈处的火羽,控制著他张开嘴巴。 一枚枚无上宝丹重新被他吞服而下,无需用心力炼化,丹果入腹的瞬间,就化作清流裹挟著澎湃药力,往四肢百骸发散而去。 如此。 一边填补,一边抽吸。 不过重复了三四次而已。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看去时。 此人一身血肉根髓,便已经彻彻底底,完美的和百灵丹的辛金药力融为了一体。 进而,他的身上,也就具备有了玉脂珠精一气百灵丹那等,以百种玉脂髓、珠精露擬构出来的万象剑宗修士的气息。 这一刻。 亲手將自己心中的猜想验证落实,柳洞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是在元辰洞天之內,曾经和万象剑宗的修士搏命斗法,真正刀剑相向过的。 此刻,以他这等亲歷者来看,此人一身气息浑然天成,玉脂珠光般的肌肤也完全是圣地大教弟子的模样。 换谁来看,这都是万象剑宗弟子当面! “恭喜道友,你现今,是真正的万象剑宗弟子,圣地大教修士了!” 而回应给柳洞清的,是此人在他绝强的七情掌控之下,一切恐惧情绪消退,完全麻木的目光。 最后的根根火羽烟消云散去的瞬间。 一道火鸦灵形从天而降,轰然间砸落在了此獠的头颅之上,乾脆利落的带走此人性命的同时,又將他大半面庞轰成了齏粉。 柳洞清掌控的很是精妙,这样的毁伤,使得根本无法辨认此人容貌,但是残存的面相又仍旧透著他原本大智若愚的神韵。 然后。 柳洞清又取出来一件万象剑宗制式道袍,將其仔细的叠了起来,然后塞进了此人的怀中,又隨著原本衣袍的凌乱开,正巧展露出了那素袍云纹的一角。 到了这个份上。 一个殞亡的圣地大教弟子,已经真的不能再真了。 做罢此番。 柳洞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偏头看去的时候,梅奴身形便猛地飞退,藏入了裂谷之中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 她抬手一道剑气轰响在半空。 遂见曲管事的身形翻过山坳而至。 “老曲,剩下的事儿,交给你了。” 说著,柳洞清翻手取出来那面自己坐镇四相谷时,宗门所发的身份玉符。 青光法力倾注入其中。 待得身份玉符上面灵光闪亮起来的瞬间,柳洞清就把玉符往曲管事的手里一塞,紧接著,整个人折身,也如梅奴一般,隱藏入了裂谷的阴影中去。 哪怕没將玉符持在手中。 这会儿,柳洞清都瞧的真切。 一道灵光自玉符之上飞腾而起,鸿飞冥冥之际。 大抵是气机牵繫的缘故,柳洞清昂头望去时,正看到先天圣教山门的方向上,那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之中,猛然间翻滚起厚重的浓烈云海。 那好似是只有他们几个玉符左近处的人能够观瞧见的景象。 虚幻的云海铺陈开来,霎时间在先天圣教的上空,化作了一道辐照三千里的先天八卦庆云。 此刻。 曲管事手中的玉符,正在和这道庆云產生著强烈的灵机交互。 片刻后。 一束灵机垂降,在玉符之上,凝聚成一面更为虚幻的混元宝鑑。 宝鑑之中,一道朦朧的人影和他朦朧的声音一齐响起。 “四相谷的老曲?你不是管事么?甚时候成坐镇弟子了?” 那人声音响起来的瞬间,原地里,曲管事就已经甚是谦卑的佝僂起来的腰背。 “原来今日是赵师兄轮值? 您有所不知,片刻前,有中州万象剑宗的孽修,遮掩身形,鬼鬼祟祟的越过战线南下,正巧窥探到了四相谷左近处。 因而教谷中坐镇弟子察觉,立时间,便是与这孽修一番血战。 如今,这孽修已经伏诛,可坐镇弟子也受了不小伤势,这会儿赶忙慌回谷中去调养,说是若挽回不及时,恐修行倒退。 这才差小曲我,来帮忙敲定道功的事儿。” 闻言,那人声音猛地提起来。 “哦?我瞧瞧” 说著,那宝鑑上又一道灵机垂落下来,正將那具尸骸笼罩。 气机交互之间,那人点了点头。 “不错!確是万象剑宗修士的气息不假,还是炼气后期,老曲,你这四相谷里,什么时候坐镇了个能人啊?” 闻言,曲管事不做应答,只是朝著宝鑑上的“赵师兄”一笑。 “嘿嘿“6 这笑声,言有尽而意无穷,满是“师兄別难为我,也別难为自己”的意蕴。 没有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歷,断然无法將这样的笑容展露的浑然天成,意蕴精湛。 於是,那赵师兄也咂摸了一下嘴,好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行吧,是我多嘴,也不教你老曲得罪贵人了,一道下品道功,记在这玉符里了。” 说著,那赵师兄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来一样,紧跟著叮嘱了一句。 “记得把玉符收好! 这才十来天,多少人就找不见自己身份玉符了,这玩意儿以前在宗门里用不到,可如今,善功殿是认符不认人! 便是再去道籍殿重新办,里边道功可就一道都没有了。 莫打生打死,到头来却一场空!” 闻言,曲管事又连声恭谨且谦卑的应诺。 “是————是————赵师兄说的是————” 还不等曲管事说罢,那宝鑑便已经消散。 连带著,玉符和远空先天八卦庆云之间的牵繫,也瞬时间断开。 重新看向远天时,仍旧是晴朗无云的青天。 另一边。 曲管事缓缓地直起腰身来,笑呵呵的走入阴影之中,將玉符重新递给柳洞清。 掂著玉符,柳洞清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谁说正邪大战一起,打生打死才是唯一出头路? 混乱中处处是门径! 想办法薅圣教羊毛,狠狠地薅圣教的羊毛,才是正途。 第114章 欲登高处数重阶 第114章 欲登高处数重阶 十数日后。 仍旧是四相谷的裂谷之中。 仍旧是一肤如玉脂,面容残缺,但却通身万象剑宗道法气息的弟子横躺在地面上。 仍旧是曲管事佝僂著身形,脸上掛著恭谨且討好的笑容,手中捧著柳洞清的身份玉符,看著那面虚幻的宝鑑。 “老曲,四相谷是有甚宝贝不成?怎么这剑宗的门人,接二连三往你那里去?” 宝鑑之中传来的,仍旧是那赵师兄的声音。 闻言。 曲管事諂媚但又卑微的一笑。 “嗐!四相谷有没有宝贝,咱们离峰诸殿还能不知道么?实则是头一天死的那个,好似是他们这一拨悄然南下的剑宗修士里面,为首的一个什么师兄。 自他殞亡伊始,余下好些个剑宗的修士,就相继追索了过来,这才继而连三犯在我四相谷门前。” 闻听得此言时。 那宝鑑上面的画面不甚真切,但却仍旧十分传神的展现出了赵师兄始终狐疑的表情。 好像曲管事的说辞仍旧未能很好的说服这位善功殿轮值的赵师兄。 但是。 柳洞清的身份玉符,勾连起先天圣教的山门灵机,落到地面上的那具尸骸上,所展现出来的,却是便是万象剑宗修士的残存气息。 这点儿是实在做不了假的。 正当赵师兄仍旧犹疑不定的时候。 曲管事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怎么?难道如今善功殿的道功敲定事宜,还需得要我们將此人尸骸,还有他的储物玉符也奉上才行吗?” 闪瞬间。 得了曲管事的“提示”,这赵师兄顺畅丝滑的“想明白”了內中因由。 大抵不是四相谷有甚宝物。 而是这坐镇四相谷的弟子,在那剑宗弟子的储物玉符之中得了什么宝材。 此事又早被一些剑宗修士所知。 如此一来二去,才有许多弟子,被利益所驱使,接连赶往四相谷左近。 而这四相谷中的坐镇弟子,又不想將宝材示之於人,这才使得最初曲管事的说辞显得虚浮了些。 到底是圣教的执事,只这样稍稍带入到了“杀人夺宝”的思路之中,瞬间就觉得事情顺畅了很多。 继而,赵师兄心中便也生出了些轻视。 万象剑宗修法以庚金、辛金之道入门,纵是有宝材收穫,也於己身修行无用,再珍贵也只一份浮財而已。 因而,这样的念头一转,赵师兄心中的贪念还未升起来便已经被压下。 於是,他爽朗一笑。 “哈——哪里哪里,老曲,我哪里有难为你的意思,不过是习惯使然,多问两句。 一道下品道功,又记下了。” 说著。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那一道宝鑑光影消散,玉符和宗门先天八卦庆云之间的灵机联繫,也倏忽间就此消散。 原地里。 曲管事猛地从原本佝僂的姿態之下直起身形来。 諂媚的笑容从他的脸上一点点消散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沧桑的脸上,那一抹仍旧酝酿著贪婪的精光。 自从被柳洞清“启发”之后,曲管事渐渐地越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罕有的锐气不断地在他苍老的身躯之中酝酿著。 这会儿。 他一面將手中的身份玉符递给柳洞清,一面缓缓地开口道。 “贵人,姓赵的该是起疑了! 他们坐镇善功殿,接驳星散在整个南疆之北的离峰一脉诸弟子,哪怕不是刻意审视,往往也能很敏锐的察觉到哪里的风吹草动不同寻常。 今日老朽能用说辞搪塞过去,但是类似的事情,可一不可二。 老朽不问贵人是怎么做的,不过近日里,还是不要再让万象剑宗弟子死在您手里了,便纵然是有真的,也不好再往善功殿去上报了。” 闻言,柳洞清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他在贪婪的同时仍旧保有了极大的谨慎。 “我知道,我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说著,柳洞清翻手將一只装著九芝火露丹的玉瓶,递到了曲管事的手中。 而此刻。 反而是曲管事的眼眸之中,仍旧持续不断的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仿佛此前几十年的清贫生活,让他如今乐意见得任何薅师门羊毛的事情。 他甚至在其中享受到了快意。 “当然,贵人无需蛰伏太久,算时间,再有六七天,赵师兄的轮值位置,就会被另外的执事轮替。 而且,即便是寻常时候,这些轮值的执事,也根本不会看前面执事留下来的繁浩而无用的记录。 往年正逢这等执事交接的时候,一旦有甚任务,往往我给前一位说过的事情,还需得从头给后面一位再说一遍。 这几十年始终如此。 更不要说如今南疆之北一片乱象,廝杀之中,种种诸般需得记录的文字更是浩如烟海,怕是看都看不过来。 等有新的执事轮替,贵人大可將如今的“故事”再讲一遍。” 闻言,柳洞清的目光也如曲管事一般变得明亮起来。 “老曲,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放心,“讲故事”离不了你,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落下时,曲管事和煦的笑著。 “都是在这风波里多累积些存身之资罢了,愿与贵人共进退。” “好说,好说————” 如此。 待得曲管事也离开之后。 柳洞清这才掂著手中的身份玉符,以神念往內里探去。 恍如翻读传承玉简也似。 倏忽间,一道灵机被心神念头所捕捉,继而在其中显化成一面满是文字的图录。 这一面图录之上,最前头標註的,正是柳洞清驻守四相谷,和接连“斩杀万象剑宗弟子”所累积下来的道功。 八道下品道功。 而在这之下,则是些恍如菜单一样,明码標价的可兑换之物。 大抵是柳洞清身份仅只外门弟子的缘故,其上標註的內容有限。 但饶是如此,小到种种诸般山阳坊市常见的灵药炼材,大到唯內门弟子修行才能够用到的辅道宝丹,都在其上有所標註。 但真正始终吸引著柳洞清目光的,则是这图录的最后三行— 道籍殿考核——五道下品道功升嵐道院弟子身份二十道下品道功丙火道七光咒法其一—六十道下品道功这意味著,若是寻常修士,驻守四相谷五十天,才能换来本该正常举行的道籍殿考核,以炼气后期修为晋升內门。 而若能安稳驻守四相谷二百天,摒除全数风险,分毫错漏不出,甚至能兑换直入內门的资格。 至於七光咒法,更是需得驻守四相谷六百天,將近两年的时间! 亦或者是斩杀两位中州大教筑基,才有著兑换的资格。 种种要求不可谓不艰巨。 柳洞清从中看到了圣教的態度任何修行资粮的换取,应有尽有,甚至比寻常时更实惠许多;可若是想要往更高处探看,则路一步比一步更加艰辛。 但是终究,柳洞清还是在这混乱的风暴里,看到了这条或许窄小坎坷,但却笔直往上的路! 第115章 尽掘遗藏生灵妙(四更求订!) 第115章 尽掘遗藏生灵妙(四更求订!) 直接兑换升嵐道院弟子身份的这一条名录,被柳洞清最先无视。 他用不著这样耗费。 只需花费五道下品道功,来换取道籍殿的考核,自己便可以凭著炼气后期的修为,获得內门弟子的身份。 甚至这道籍殿的考核,柳洞清哪怕已经累积足够了道功,如今也不忙著兑换。 盖因为一旦从外门跃升入內门,身份发生变动,在这等正邪大战爆发,据说最前面诸修打生打死的时节。 最易牵一髮而动全身。 搞不好柳洞清坐镇四相谷的任务就要因此而出现变故。 依照如今的情形,柳洞清最好还是在外门五年之期快要满,亦或者是自己触碰到筑基门径的时候,再进行身份的变化。 如今的柳洞清,看著这身份玉符之中凝聚的名录,真正意动的,实则是七光咒法! 自有了昔日胡尚志在闯洞天路上的阐述讲解之后。 柳洞清便已经明白。 不论自己走离峰的什么道途,凡丙火道,修满七光是必然前提。 能得赤光咒法是因为梅奴的缘故。 但柳洞清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五次类似的机缘。 而错过这番机会。 柳洞清又不知下一次,圣教能再从世家子弟和寻常修士之间的铁幕上,敞开一道微弱的裂隙,又会是什么时候。 他必须得抓住这可能是仅有的唯一一次的机缘! 现在这个故事,周全性是有了,可效率还是太低,只杀了那么几个万象剑宗弟子,就让善功殿的轮值执事起了疑。 六七天的时间,不短了。 我得再好好想想,想一个效率更高的故事,一个更周全的故事———— 如此思量著。 柳洞清也已经自裂谷之中折返回来。 立身在了竹楼的二楼静室之中。 並且很快以小念头一诀摒弃杂念,將全数心思镇压,顷刻间调整到了著手內炼修行的状態中来。 按照前面的进程,又到了柳洞清需得动用嗜血药藤来炼化四相谷药石的时候。 反手取出一方地母铁玉药石。 柳洞清又顺手取出自己另一枚储物玉符,打算和此前寻常时一样,顺手再用一枚木珠之中蕴含的浆液,来滋养藤蔓果树。 是的。 伴隨著今日里大量木珠浆液的倾倒,昔日玉缸之中只如小嫩芽也似的藤蔓枝丫,如今已经真正有了些果树的形状。 更为粗壮的藤蔓枝干上,如今已经凝结出了十三处木骨节,並且因为澎湃生机的滋养,每一处木骨节上,都已经有著四五个突起纠缠凝聚。 这是嗜血药藤母株炼化效率的极大提升。 但此刻。 柳洞清原本翻找木珠的动作,忽然间停在了原地。 此前血河暗道之中,所凝聚的那一批木珠,已经彻底消耗乾净了?” 不知不觉间,那笔丰厚的资粮,已经消耗殆尽。 而在这样的恍惚之中。 柳洞清再一翻手,便取出来一枚比之寻常木珠庞大了数倍的鎏金木珠。 霎时间。 澎湃的生机便已经发散出来。 甚至柳洞清稍稍抽动几下鼻息,都不由自主有著心旷神怡之感。 他的眼中渐渐地涌现出期待的神情来。 这一枚木珠,是曾经一株嗜血药藤,不知多少岁月光阴的生机沉淀酝酿! “而且,那嗜血药藤甚等样邪异诡譎,和嗜血药藤的本相差之千万里,这意味著,昔日它曾经在自己主人的手中,得到过厚重丹道底蕴的培养。 如今,这一部分遗藏,也沉淀在这木珠的浆液之中。” 恍如子株的木珠浆液能够將一道道丹方鐫刻在母株的本源之中一样。 这一刻,才是药藤母株厚积薄发的开始!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稍稍用力,登时间,木珠的外壳破碎,然后,粘稠恍如玉脂一般的鎏金色浆液,就这样被柳洞清倾倒入了玉缸之中。 霎时间。 连绵不竭的灵光,甚至让整株嗜血药藤变成了什么熠熠生辉的明灯一般。 而在这样丰沛的灵光笼罩之下,则是整株嗜血药藤,在以疯狂的姿態“茁壮成长”著。 霎时间。 大量坚硬如铁的根须,继续沿著玉缸本身铺陈开来。 继而在极短暂的呼吸之间,柳洞清看到了不少的根须甚至穿透了玉缸的厚壁,继而在玉缸外部的表面上,相互纠缠交错。 然后。 是那些原本便具备有活性的根须,在这一刻更为相栩如生,恍如一根根邪异的触手一般。 而隨著澎湃生机的发散,从根须涌上藤蔓果树本身。 原本便已经粗壮的枝丫,更进一步在膨胀的同时,以弯曲而有序的姿態疯狂的延伸著。 柳洞清瞧的真切。 那枝丫的膨胀过於快速,甚至將原本水润油亮的枝丫表面都撑裂开来,紧接著又有著全新的木质在裂隙之中诞生、填补。 继而使得那藤蔓主干,变成了一道道鎏金裂痕交错,黑金浑然一体的华贵姿態。 变化不止如此。 霎时间。 那原本的数处空白的木骨节上,饱满而鲜明的某一丹道的神韵在其中呈现、扎根、融为一体。 那是曾经古老藤蔓上曾经篆刻的丹方,在岁月光阴里尚还遗存的那部分,如今重新篆刻在了柳洞清这株嗜血药藤的本源之中。 紧接著。 顺著藤蔓果树的生长,接二连三又是十余枚满蕴丹意木骨节相继诞生在主干上。 与此同时,自主干之上延伸出来的分支上,更有著足足七十六枚,代表著不同灵草宝药的分支木骨节凝聚。 先贤的遗泽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一株嗜血药藤上焕发著新生。 但这仍旧不是变化的全部。 当如斯木骨节的数量,抵至了某种“量变產生质变”的极限之后。 一股丰沛的自然之力,忽然间將诸木骨节贯通,並且徜徉在那一枚枚木骨节上,始终游移不定。 同一时间。 先贤手札之中的记载翻涌入柳洞清的心神之中。 极短暂的思量里,柳洞清先后凝聚了两道神藤丹篆,一道稍小一些,打落在篆刻著《玉脂珠精一气百灵丹》的木骨节上。 紧接著,又將一道饱满的神藤丹篆,打落在篆刻著《九芝火露丹》的木骨节上。 霎时间。 一切变化悉数停歇。 最后残存的生机和海量的自然之力,在这一刻以贯通诸处的姿態,先是流淌过百灵丹的木骨节。 最后,又在九芝火露丹的木骨节上凝聚。 华光隱去的瞬间。 一枚金红顏色的丹果,就这样掛在了这一处枝头。 然后。 柳洞清伸手將之摘下,继而毫不犹豫的吞入口中。 与此同时。 某一山野坊市之中。 漫山遍野的焰火將裂谷照的通红。 张楸葳负手而立,看著十数位外门弟子在这已经被攻破的坊市之中进进出出。 而在她的身旁,则是一群懵懂而胆怯的幼童。 “你们的造化来了—— 依司律殿法旨,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离峰的外门弟子。” 第116章 丹意混元贯周天 第116章 丹意混元贯周天 四相谷,竹楼中。 宝药甫一被吞炼的瞬间。 就像是往昔时柳洞清千百次吞炼丹果的时候一样。 宝药霎时间化作了一股清流,徜徉入了他的形神內周天中。 但是,伴隨著那股清凉的药力渐渐发散开来的瞬间,柳洞清猛地挑动眉头,察觉到了不同。 这股药力发散开来,蕴含的滋养四肢百骸的力量很是淡薄,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保持著药力的凝练。 而且。 它自行轮转的方式甚是迥异,是往昔时从未曾有过的。 这药力竟然在形神周天经络之中逆向轮转。 一切都透露著这枚丹果的非同寻常。 片刻后。 当它以这样特立独行的方式,逆向完成周天轮转之后,这股仍旧凝练的药力,在柳洞清周天的中部虚悬。 紧接著。 极致的轻灵意蕴从中突显开来。 霎时间。 整团药力化作了一道灵光,恍若飞云直上,直衝泥丸紫府而去。 唰当清凉的药力在泥丸宫內化作甘霖洒落的瞬间,柳洞清的心神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爽状態。 他的七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灵动、澄澈的滋养。 更重要的是,柳洞清所能够身持的正念,也在这一刻几乎凭空多了三成! 这是柳洞清的心神本源得到壮大的体现。 但这还仅仅只是药力发散出来的“余韵”而已。 更为內核的精纯药力,仍旧在融入向柳洞清的心神思感。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触。 明明是外力在融入自己的心神,但是柳洞清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曾经失魂许久的人,然后在今日得到药石医治之后,很多曾经已有的记忆,才从自己的心神深处被重新翻涌上来。 陌生的“过往记忆”被柳洞清这样一点点的唤醒、熟悉。 那是海量的关於开炉炼丹的记忆,大量的关於正统丹道学识的精要,在这一刻,以极其碎片化的形式,融入到了柳洞清的心神之中。 这是先贤在那株嗜血药藤之中所存遗泽的一小部分。 它们已经不成整体,无法在柳洞清的嗜血药藤上凝聚成全新的木骨节,但却仍旧顺著生机的流淌,匯聚入这枚特殊的丹果中,最终融入柳洞清的心神思感中去。 照理而言。 这种外在念头的融入,是极其容易导致心神失却本真的。 可一来柳洞清有小念头一诀来身持正念,確保本真不失。 二来自然之力的存在,也让融入过程变得自然而然,那些药力乍一沾染上柳洞清的思感,一切便完美的融为一体。 在无分彼此之中,让柳洞清在瞬息间就完成了记忆的消化吸收。 得到这些丹道学识的瞬间,柳洞清就已经在自然之力的帮助下,全部掌握了它们! 我这算什么?” 丹道天才装著装著————装成真的了?” 假李鬼成真李逵了!” 伴隨著这样的惊嘆。 柳洞清几乎情不自禁的开始回想起那数道自己所掌握的丹方。 霎时间。 翻涌在柳洞清心神思绪之中的,便不再仅只是纸面上的那些灵材宝药用量的配比。 而是瞬间从中看到了君臣佐使之道,看到了阴阳的调和,看到了五行的生息。 他还真把这些丹方给看明白了! 甚至在瞬间,就已经擬构出了自己幻象之中开炉炼丹的画面,极真实的细节步骤,以及完整的炼丹过程。 这些丹道药理的思辨,前所未有的陌生领域的掌握,让柳洞清的心神思感在瞬间变得沸腾起来。 但是不等思绪的波动愈演愈烈太久时间。 丹果最后药力的菁华垂降入柳洞清的心神思感之中,霎时间,恍如湖中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一样。 所有的杂念心思悉数被镇压。 柳洞清念头从丹道之中抽离开来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自己所再度“唤醒”的一部分记忆。 那是一道完整的丹方— 《天芝玉露周元丹》 取三十六种丙火道灵芝宝药为主材。 再取七十二种丙火玉矿石中所凝练的玉脂髓为辅材。” 上应天罡数,下应地煞数。 合炼极为周天意象,混元而圆。 用之则为丹道古法——埋窍法! 看著这道陌生而熟悉的丹方。 柳洞清从中看到了《玉脂珠精一气百灵丹》的玉脂髓、珠精露合炼的框架,与埋窍法的炼化方式。 看到了如《离火冲虚合元丹》以灵材宝药演离宫八卦意象类似的,以天罡地煞数演周天混元意象。 看到了《九芝火露丹》的穷尽寻常灵材之丹道变化的真髓与本质。 甚至这一百零八味灵材宝药之间药力的相互贯通,相互生息,更蕴藏著繁浩不知道多少古老丹道药理的匯聚与体现。 这是先天自然与后天丹道的共同造化。 是嗜血药藤之上篆刻的原本丹方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以量变產生质变,以一树通百脉,合演生息而成的一道全新丹方!” 果然,以诸丹道妙方来养嗜血药藤,才是最正之途!” 他如今已经掌握了真正的丹道底蕴,真实不虚的天资稟赋。 倘若再来几次类似的嗜血药藤的蜕变与升华。 则柳洞清也將会以此而彻底成为丹道的天骄妖孽! 將这样的激动与期待的情绪缓缓地收敛。 柳洞清再度將注意力重新回归到《天芝玉露周元丹》上面来。 有著丹道底蕴作为支撑。 柳洞清如今已经能够做到,仅只是看著丹方本身,便对丹药的品阶完成最初步的品鑑。 三十六种灵芝,七十二种玉脂髓—————— 看起来所需要灵材的数量多到夸张,但这丹方的意象,却是以九芝火露丹穷极药性演化的丹道药理为基础,更上层楼的。 因而这些灵材,实则都是炼气期的寻常炼材。” 但丹道义理的贯穿,使得其真正具备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穷极演化之后的丹意,在这其中,承周天而浑一。 甚至比较起来,万象剑宗的百灵丹虽演万象气概,却过於分散,周元丹远胜之! “如斯药力澎湃而浑一凝练的宝丹———— 这是已经远远跃出了当前境界的辅道宝丹!是筑基境界修士都合宜修行的奇珍资粮!” 但又因炼材本身的缘故。 宝丹药力雄浑澎湃,但发散开来却又如涓滴细流也似,绵延悠长————” 也正因此。” “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是合宜炼化的! 想到这里。 柳洞清缓缓地睁开眼眸,目光之中的精芒越发灼热炽盛。 能够在炼气期就用更高一境的资粮来修行。 他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將会是他修为境界的极大幅度提升! 一念及此时,他旋即往楼梯口处呼唤去。 “梅奴” 第117章 观故知是旧人跡 第117章 观故知是旧人跡 “管家—— ” 陌生坊市之外。 张楸葳仍旧冷傲淡然的负手而立,看著一位外门弟子,带著这群仍旧懵懂而胆怯的幼童们,悉数往她身后悬停的那艘庞大法舟中走去。 与此同时。 更多的外门弟子,则相继用一根根暗红色的锁链,將坊市之中的一眾散修,都悉数锁了,然后粗暴的推搡著,將他们从坊市內带出来。 仔细看去时。 那暗红色的锁链上,还有著根根同样顏色深邃,恍如沾染了血锈一样的铁针,此刻正扎在散修的周身要害大窍之中。 因而。 每走一步,这些散修的脸上展露出来的便是愈发扭曲的表情。 仿佛在承受著某种难的苦痛一般。 可这一回。 张楸葳的目光仅仅只是冷淡的从这些人的身上撇过,也未置一言。 毕竟,这些註定只能成为先天圣教的道奴,命好一些也仅只是杂役的散修们,实在不值得她这等样的人物,再多费嘴饶舌。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些人如同奴隶一样从自己的面前被带走,然后,目光越过诸修,落到了正急匆匆自坊市之中走出的管家。 中年道人快步走到了张楸葳的面前。 继而抱拳拱手。 “小姐。” 张楸葳的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群山重叠的乱影。 “拷问清楚了吗?周遭都还有多少这样的坊市?” 闻言,管家连连点头,並且取出一副舆图来。 “都拷问清楚了,周遭十三处坊市,二十五个山民部落聚点,都已经被標註在上面了。” 张楸葳轻轻点头。 “不错,山民部落中的幼童更多,好的仙道根苗其实比坊市中还要多,將这些孩子送回离峰,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道功。” 说著,张楸葳的目光又落回到面前的坊市上来。 “对了,这坊市里虽然多山野散修,可集诸修之力於一处,尘埃里的俗物之中未必没有掩埋著真正的奇珍。 管家你需得好生分拣,將诸物都审视清楚。 看明白哪些是你我需得奉上给宗门的,哪些是该留下做我底蕴的。” 这样叮嘱著,张楸葳的语气也由此变得悠然起来。 “这北面的山民部落和山野坊市,从圣玄之战开启伊始,就闹出了好些乱子。 如今师门正式决定,坚壁清野,將这些山野之间的散修尽数收归成我圣教的底蕴。 如此风捲残云般席捲四方。 圣教的底蕴便在由此而壮大,我在圣教其中,自然也要想办法,隨之而壮,否则,如逆水行舟,当不进则退!” 话说到最后时,张楸葳的声音已经变得掷地有声起来。 而原地里管家赶忙躬身再拜。 “请小姐放心,老奴晓得了其中利害,定然做好诸般细情!” 闻言,张楸葳方才通身气势一收,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也是族中老人了,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对了— 现今可有赵瑞阳的消息?你打探到什么情形了? 他和我领了一样的法旨,如今爭位已经变了节奏和韵味,不再局限於升嵐道院之中,而在这山野间,在每一处细节上!” 闻言。 那管事却稍稍面露难色。 “小姐,咱们往东面来,赵瑞阳他们往西面去,时间越久,距离间隔越远。 本来我已经找好了一个下面的管事,可以让他借著自己的任务,藉机打探出赵瑞阳的情形来。 可就在昨夜里,圣教、太元仙宗的门人,合力与万象剑宗和神霄道宗门人,在景山湖上打的昏天黑地。 这一下,就截断了东西往来的路径。 那管事还没动身呢。 但小姐无需为此忧虑,再过几日,善功殿便该是咱家人做轮值长老,如今圣教上下紧绷,给赵瑞阳动什么手脚不敢说,但可保细情事无巨细传到小姐这儿来。” 正说著。 张楸葳的脸色先是紧绷起来,紧接著,才又缓缓变得柔和。 她似是勉强接受了管事的说法。 继而,正待要接著开口言语些什么的时候。 张楸葳的话忽地停在了舌尖。 她抬头,越过管事,再度看向了坊市的方向。 正见一外门弟子,手中捧著一枚玉匣,急慌忙的朝著张楸葳这里跑来。 而在此人的身后。 有数人几乎是追著他的身形本能的也往外跑了一截,一直到坊市门口的地方方才停下来。 哪怕顿足停下,这些人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也仍旧充满了贪婪、愤怒、不甘、羡慕、嫉妒种种负面的情绪。 “师姐!张师姐!师弟有宝物要献与师姐!” 此人话音落下时。 还不见张楸葳反应。 一旁被打断了紧要事情的管家,便猛然间以阴鷙的眼神看向那外门弟子。 “眼皮子浅的顽意儿!山沟沟里芝麻粒儿大小的东西,也敢称宝物,来污小姐的眼睛?你一— ” 可这一刻。 张楸葳將诸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七情入焰之道的修行,同样精深而难以揣测。 立时间伸手將管家的话一拦。 “慢著!到底是师弟敬重我这个做师姐的,东西好坏是一回事儿,怎么著也得给人说全了话的礼数。 这位师弟,却不知你要送我的,是甚等样宝物?” 这般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 闻言。 那外门弟子先瞥了一旁默然不语的管事一眼。 再看向张楸葳时,先是心生了三分感激,紧接著,才又將手中玉匣伸直了手递出来。 “师姐,旁的还则罢了,这匣中的宝丹,可不是甚芝麻粒儿大小的东西! 是我从这坊市的丹铺里面搜出来的,一十二枚凝练出丹纹的丙火道辅道修行宝丹! 正要请师姐鑑赏一番。” 听这话的时候,张楸葳仍旧显得漫不经心了些。 毕竟,山野间流传的丹方,也就那么回事儿,如此粗浅之方,纵是炼出丹纹来也不稀奇。 可是下一刻。 伴隨著那弟子將玉匣打开。 浓郁而醇厚的宝丹香气霎时间扑面而来。 这意味著,此丹药力浑厚,已经不在升嵐道院的诸般辅道宝丹之下了。 於是。 几乎瞬间,张楸葳便已经凝神往玉匣之中探看去。 这一眼看去,她便瞧见了一十二枚紫红色的浑圆宝丹,正静静地躺在这玉匣內小心仔细铺陈开来的精致丝绸上面。 而在那浑圆宝丹上,一道道恍如层云雾靄一样縹緲自然的云纹。 一位丹师可能会无穷无尽的丹方,可能掌握数种截然不同的丹道法焰、宝器炉鼎、控火与收丹手法。 因而,同样丹师的不同宝丹上所呈现出来的韵味也很有可能是不同的。 但是。 作为自身丹道天赋的凝聚与显化。 他所凝聚的丹纹,却会是始终独一无二的。 此刻。 凝视著这熟悉的云篆丹纹,张楸葳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找到你了,我的好柳师弟! 下一刻,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管事。 “將坊市中的丹铺主事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 第118章 藏头露尾扮假戏 第118章 藏头露尾扮假戏 转眼间。 数日之后。 正当柳洞清跌坐在静室內,以地母铁玉药石所凝练的丹果,来太阴炼形,內壮血髓根骨,提升自己修为的时候。 忽然间。 西面的山坳上,响过了一声清脆的钟鸣声音。 柳洞清睁开眼睛,先是皱了皱眉头。 梅奴被我差去周遭坊市,暗中购买《天芝玉露周元丹》的种种炼材,按照脚程,大抵得等到明日才能回返。” 看来这回需得自己直面来人了。 钟声只响一下,说明来人仅只一人,敢孤身来犯四相谷,要么是没脑子的,要么是有恃无恐的————” 但愿別是甚难缠的角色。” 心中思量著。 柳洞清已经恍如一道火鸟也似,將身形裹在炽盛的遁光里面,倏忽间飞跃过了山坳。 下一瞬。 柳洞清身形立在遁光之中,瞳孔猛地一缩。 但见在裂谷远处的一座巨石上,一道頎长的身形,身披著件紫金道袍,头戴斗笠,掛著一圈长纱遮掩的身形,正朝著四相谷的方向负手而立。 这不是山野间的俗人穿得起的华贵道袍! 柳洞清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只在万象剑宗修士的制式道袍上,见到过这等外表朴素,暗藏华贵细节的法衣! 好嘛————自己这是终日喊狼,如今狼终於还是来了?” 正这样思量著的时候。 那人也顺势看向了柳洞清的遁光。 然后,一道略微嘶哑,却又稍稍带著些熟悉的声音,忽然间响在裂谷之中。 “紫灵府柳乔,见过道友。” 说著。 不等柳洞清仔细咂摸出这人声音之中那点熟悉感的来源。 倏忽间。 一团团紫黑色焰火便已经悬浮在了那人的身侧,仔细看去时,团团焰火之中都有著看起来繁浩而玄妙的符篆凝聚。 传闻紫灵府便是以符书之道演绎诸般灵火著称。 柳洞清不敢怠慢。 身形从遁光之中显出的瞬间,眉宇间,九重天青色迴环层层嵌套。 霎时间。 属於炼气巔峰的气息便恍如利剑也似冲霄而起,將柳乔那一身灵火符篆交织而成的澎湃席捲立时间撕裂开来一道口子。 而另一边。 瞧见柳洞清身上炼气巔峰气焰的瞬间。 那来人便身形猛地一晃。 紧接著,竟像是带著些气急败坏的情绪一样,猛然间急冲冲数道符篆灵火,以某种古老法阵的形態,迴环交错著,朝著柳洞清立身所在之地席捲而来。 原地里。 柳洞清眉眼间狐疑神色愈发深重。 电光石火之间,本来升腾的火鸦灵形忽地被他按在本源烛焰之中。 下一刻。 五十六只火鸦灵形分別朝著九重天青迴环,以及五重赤红迴环天光,相继映照而去。 浑厚的法力在瞬时间宣泄而出。 七百八十四只青红二色烈火飞鸟横空而起,几乎化作了一面乌云,將裂谷的一段笼罩。 霎时间。 鸦群神韵贯穿著烈火飞鸟演绎著无上杀伐法阵,与那符篆灵火悍然碰撞在了一起。 也正是这一刻。 在看到了柳洞清那飞鸟群中赤红烈焰的瞬间。 一股极其强烈的七情波动,猛然间从柳乔的身上迸发出来。 柳洞清眉头霎时间高高的挑起,双眸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一刻。 来人声音之中的淡薄熟悉感。 那灵火符篆上面气韵的似是而非。 以及那焰火符阵迴旋兜转之间挥之不去的丙火气象。 都隨著这一股七情气韵的爆发,让柳洞清霎时间感应的真切。 来人不是甚紫灵府柳乔。 而是先天圣教离峰內门弟子,张楸葳! 债主找上门来了。” 不对,我不欠她债了,离火冲虚合元丹,我走时曾经留给她过一枚,参悟不出来是她自己没本事。” 但我不告而別,她想来到底是极恼怒的。” 也不知是哪里露出来的跟脚,教她察觉到了我的藏身之地。” 既已找来,诸般因由如今再思索已经无益。” 关键是张师姐找上门来的方法。” 她没有裹挟著甚等声势直接碾压我,甚至反而选择了这样藏头露尾的方式藏匿自己的真身,若非我展露青光咒法九层,以及兼修赤光咒法的事实,使之惊诧,恐怕还没这么容易暴露!” 她不打算惩处我,或者说,她恶意相向的想法並不多。” 她是出于谨慎,在时隔许久之后,重新称量我!” 她的心中仍旧以继续收服我,继续凯覦我成她的底蕴为第一想法;至少,是抱著要继续跟我进行交易的態度。” 一旦我技不如人。” 在之后的交流里面,新仇旧恨一起算,我怕是要被张楸葳从头拿捏到尾———— “可是————” 若是她技不如人呢?” 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不再是桎梏於山门之中的时候了!” 在这场称量我斤两的斗法之中,我越是展露出自身的底蕴来,越是能够占据更后续的主动!” 好师姐,到时候,你我之间,谁舒展在乾天,谁雌伏於坤地呢? 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心神之中念头飞转,登时间便教他想明白了这其中种种诸般关窍。 与此同时。 隨著他心念一动,立时间,那烈火飞鸟与紫黑色符篆灵火碰撞在一起。 轰然爆响之中。 飞鸟之形与那灵火之中的符篆悉数化为乌有。 只剩下纯粹的青红烈焰与紫黑焰火四散飞腾。 乍看起来。 好似是两人势均力敌的態势。 而柳洞清也是瞬时间“暴怒”起来。 “好贼子!中州的鬣狗!败运的蠢豕!无脑的人猿! 胆敢明犯我圣教疆界,贫道要出全力,將你拿下!” 话音落下时。 原地里张楸葳隱藏在斗笠之下的身形猛地剧烈颤抖,胸膛猛烈的起伏。 她觉得柳洞清已经认出了自己来,是在故意骂人。 可她没有证据。 而下一刻。 隨著柳洞清“暴怒”的气焰汹涌宣泄。 漫天翻滚的青红烈焰之中,五十六只邪异而俊美的异种火鸦灵形,就这样以前所未有的神骏姿態,身披著青红交错的法力火羽,演绎著原始凶戾的野性,发散著白炽过目的太阳精光,扭曲著空气,拖拽著天阳烈焰。 然后在张楸葳端看来已甚是失神的目光之中。 演绎著无上杀伐大阵。 悍然袭杀而去! 第119章 天阳镇光强作真(四更求订!) 第119章 天阳镇光强作真(四更求订!) 在这一刻。 不。 事实上还在再早数息,当柳洞清展露出炼气期巔峰的修为,展露出兼修了小赤光咒法的底蕴时。 张楸葳便已经意识到。 自己此前时对於柳洞清的一切印象都已经严重失真! 她是抱著继续將柳洞清的丹道天赋都转化成己身底蕴的贪婪目的前来的。 基於此前时並不强烈的愤怒,毁掉柳洞清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好处。 那是没脑子的做法。 无法驾驭己身七情,为圣教修士所不取。 更相反。 当那丹纹烙印在另一种陌生的宝丹之上的时候。 张楸葳意识到了柳洞清的丹道天赋是普適的,並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只是对《离火冲虚合元丹》这一特殊丹方有甚独一无二的稟赋。 他的丹道天资远比自己想像之中的还要惊艷数倍! 甚至因此,张楸葳都还曾反思过自己。 是不是自己那日以天火垂降,將自身的覬覦表达的太过明显,惊嚇到了柳洞清,因而使得他想要躲避自己,这才不辞而別,鸿飞冥冥去。 基於这样的“反思”。 张楸葳方才决计孤身前来。 她甚至放弃了短时间內就要“见效”,就要將柳洞清收服的急切心態。 而是將那股覬覦的慾念深埋在心神之中,决计走温和的路,先续上此前的交易,继续进行离火宝丹的参悟。 然后,在缓慢的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之中,再將之彻底收服成自己的底蕴! 为此。 她精心构建了这场称量柳洞清斤两,让他先知天高地厚的“戏份”。 可是当柳洞清展现出超乎了张葳想像的道法底蕴时。 一切此前审慎思量的计划,都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整个称量斤两的过程开始变得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风向,变得对於张楸葳而言已经不存在意义。 不该再打下去了。 这样念头诞生的瞬间。 张楸葳甚至猛地唤回了原声。 “柳洞清!是我!我是张楸葳!” 话音落下时。 铺天盖地的鸦群已经化作一道冲天火幕,横贯在柳洞清和张楸葳之间。 她只能听到此刻柳洞清越发“震怒”的声音。 “好胆!你竟然还知我亲厚师姐姓名、音韵!竟然还敢假扮我圣教门人!似你这等,一定是紫灵府安插在南疆了不起的暗碟! 可惜,遇上的是贫道! 行这般丑陋诡计,找死!找死!” 话音落下时。 那等神俊火鸦的灵形演绎著的明光越发炽盛。 原地里。 张楸葳已经將头上的斗笠猛地甩到一旁。 原本紫黑色的灵火倏忽间一分,转而化作红绿二色天光烈焰。 而那原本似是而非的符篆,也在这一刻登时间復返本真。 海量的七情道篆在这一刻兼备虚实,其中八成之多,交织演经成了一道完美的符阵,虚悬在了那片更为炽盛的赤光火海之中。 而余下的那些七情道篆,则在漫天绿光法焰里,凝聚成了另一道符阵的骨架。 霎时间。 张楸葳所演绎的二色天光之中,恐意与忧意霎时间大盛。 甚至在这一刻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柳洞清的七情烈焰所化的帷幕,反向將这两种七情贯穿入柳洞清的紫府泥丸中去。 让他先是惊恐自己刚刚电光石火间的思量是不是剑走偏锋已经全然走错,又在其后忧虑种种诸般都不大好的下场与结局。 紧接著,二情交匯,霎时间演化出种种诸般杂念出来。 不是柳洞清的修法不到家。 而是两人这一刻,法焰之中所蕴七情的质量有所差距。 那一道半的符阵,便是张楸葳昔日传《锦织罗天垂威法》时,所未传的七道法阵。 但下一瞬。 伴隨著柳洞清同样运转垂威法,反控自身七情,消弭波浪;又凭藉著刚刚壮大的心神本源,身持正念生生扛过余韵之后。 他便恢復了七情的平和。 甚至並未曾因七情之法的败落而有任何的动容。 他甚至在这一刻,因为自己心神思感的交锋,而放开了对於鸦群神韵的掌控。 当他全力出手的时候。 原本昔日仰赖的七情入焰手段,便仅只是锦上添花的些许精妙而已了。 这一刻,他真正的底蕴,是天阳烈焰法力,是更近本质的太阳精光,是异种火鸦灵形,是那原始凶戾的狩猎兽性本能! 柳洞清甚至还有余裕发出更为“愤怒”的嘶吼声音。 “好贼子!还敢窃我圣教修法!” 伴隨著他愤怒的声音迴响。 是火鸦灵形在这一刻以纯粹的兽性撕裂七情干扰,用天阳烈焰法力,悉数扑灭那红绿二色天光火焰,那堪称摧枯拉朽的过程。 这一刻,又是柳洞清的天阳法力的品质,远远的胜过了张楸葳那寻常版本的天光法力。 符阵崩裂开来的瞬间。 张楸葳恍如受到了反噬,脸色一白的瞬间,整个人往后跌倒到了巨石上。 在她越发惊慌的眼眸注视之中。 是那一只只火鸦灵形,凶戾而满蕴兽性的杀意眼瞳。 她不知这一刻演绎的是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兽性,她只以为这一切都是柳洞清七情念头的延伸。 那“来自於柳洞清”的杀念,在这一刻破坏了七情的防护,贯穿了她的心神。 然后,且惊且惧之间。 她猛地將自己的身份玉符擎举起来,並且缓缓地往內里倾注入自身残存的法力。 “柳洞清!你要让圣教上下皆知,你今日在四相谷左近处,杀了我吗!” 话音落下时。 一切鸦影在瞬息间烟消云散去。 柳洞清噙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缓步走来。 “嗐!我道是中州来的鬣狗呢———— 原来真的是张师姐,误会!都是误会!” 说话间,柳洞清已经缓步走上了巨石,走到了已经跌倒在地的张楸葳身旁,也没去搀扶她,只是这样静静地看著她手中那正在一点点发光的身份玉符。 “师姐这法力再灌输下去,等会儿就是圣教上下都要知道,尚还在爭位的张楸葳,败给了山阳道院的外门弟子。” 话音落下时,张楸葳猛地將手中的身份玉符一收,但仍旧甚是愤怒的凝视著柳洞清。 “柳洞清,你刚刚果真要杀我?” 闻言,柳洞清笑笑不语,他只是这样叉著腰,俯瞰著仍旧在符阵反噬之下,难以起身的张楸葳。 再开口时,却说起了別的。 “当初我第一次去升嵐道院的时候,是把头仰的高高地,几乎快要把脖子仰断了,才看清楚师姐你那高高在上的精致容貌。 那个时候师姐喊我柳洞清,喊我师弟,我都生受著。 可仙道修行从来是达者为先。 师姐如今又该喊我什么?”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猛然间偏过头去,好似是不肯“仰视”柳洞清一样。 可这一偏头。 她甚至能清楚的瞧见柳洞清那近在眼前的道袍下摆的针脚,能清楚的看到柳洞清不知有意无意,踩在她脚底下的一缕髮丝。 刚刚贯穿了心神的杀意余韵似是在这一刻產生了迴响。 她终是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蠕动著檀口,发出了细弱蚊蝇的声音。 “师————兄————” 第120章 適才相戏叩秘辛 第120章 適才相戏叩秘辛 而几乎就在张楸葳喊出这一声“师兄”,继而羞愤欲死的要闭上眼眸的时候。 原地里。 柳洞清已经迅速的弯下了身子来,然后宽大的手掌有力的握住了张楸葳的胳膊,將她从冰凉的石面上一把搀扶了起来。 一面搀扶著,柳洞清一面笑嘻嘻的开口道。 “哈哈顽笑话—师姐都是顽笑话就像是师姐穿著紫灵府的衣裳,刚刚本来准备跟师弟我开个玩笑一样。 我也是跟师姐说一番顽笑话罢了。 归根究底,师弟我能有今日的修行成就,都悉数仰赖曾经师姐的种种诸般馈赠呢,我都记在心里,哪怕今日真的胜了师姐一招半式,又怎么会翻脸不认人呢————” 张楸葳展现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愤怒,羞臊,恐惧,后怕,懊悔———— 种种诸般情绪在她的心神之中交织、翻涌。 偏生上一刻还需得自己直面在这场拿捏的斗法之中败落的窘境,需得消化自己直面死亡的恐惧,真正口称柳洞清师兄的羞臊。 可下一瞬间。 柳洞清整个人已经如春风化雨一样,脸上展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前后变化的剧烈,甚至让张楸葳都有些无所適从。 一切真的如柳洞清所言,都只是顽笑话吗? 不! 从她败落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已经无法再开口质问昔日柳洞清不辞而別的事情。 已经无法再质问柳洞清是因何故藏在了这四相谷里躲避圣玄大战的风波。 更无法在后续可能存在的交易之中,占据一星半点几话语权的主动。 甚至更细微的变化还有更多。 譬如倘若往昔时,柳洞清敢触碰她丁点儿衣襟,怕是张楸葳羞怒之下,能將柳洞清的狗爪子都剁下来。 可这会儿。 柳洞清宽大的手掌仍旧紧紧地箍著自己的手臂。 甚至因为自己仍旧身处在符阵崩灭反噬的状態里面,这反噬在法力之中,也在七情心神之中。 形神皆受创伤的状態下,张楸葳更是顺著柳洞清的力道,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向著柳洞清搀扶的方向倚靠而去。 她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应到,柳洞清每搀扶著自己走出一步,他略显得坚硬的手背,都会有力而且均匀的,剐蹭过宝瓶的边沿。 这是从未曾有人触碰探索过的,曾经被张葳依仗修行底蕴保护甚是严密的禁忌领域。 但此刻。 柳洞清却就是这样搀扶著她一步步的走著,甚至偶尔因为裂谷之中的乱石麟峋,脚步一乱还要加重些力道。 可从始至终。 张楸葳却从未曾有分毫的挣扎。 纷乱七情的交错,让她长久时间处於某种羞愤之后心神脱力的麻木感。 她就这样任由柳洞清搀扶著往前走去。 甚至。 这七情错乱,羞愤交织的余韵还甚是悠长。 悠长到了在这之后,柳洞清每刻意的口称一声“师姐”,都会本能的让张楸葳想起刚刚自己口称其“师兄”的羞臊感觉。 这种感觉甚至不曾隨著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反而越想越真,颇有些在她的心神之中不断酝酿,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不论如何。 这股持续衝击著她心神的羞臊感,到底还是让张楸葳从刚刚那一瞬间,想要破罐子破摔,彻底毁灭一切来掩埋自己“黑歷史”的极端思绪之中挣脱出来。 而另一边。 一面说著话,柳洞清也在一面仔细的观察著张楸葳的神情。 敏锐的察觉到这会儿张楸葳心神变化的时候,柳洞清也由此心神大安。 这也是为什么柳洞清选择在张楸葳的心理防线上“一触即退”的缘故。 和梅奴不同。 梅奴归根究底是个没跟脚的,因而被柳洞清以子株掌控之后,自然是扁的圆的任由柳洞清拿捏。 但张葳却是个有跟脚的,而且,一旦让张楸葳破防到极致,决定不靠自己而是选择动用跟脚的力量。 那么坐蜡的就该是柳洞清,到时候该是他长的短的任由人拿捏了。 试探的力度要恰到好处。 跟张楸葳之间的拉扯,要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来。 这会儿看张楸葳神情变化,便知火候恰到好处。 於是,柳洞清更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轻鬆而且寻常的开口,只是不知为什么,几乎每一句话,柳洞清都要带上师姐的称呼。 “师姐,不好说远来是客,但大抵差不多的意思。 师弟我坐镇四相谷许久,將诸般打理的都还算有条理,正要请师姐进去坐坐呢。 也好给师姐留下点养伤的时间。 而且,若是没有宗门要务,不急著走,师姐多住几天也无妨。” 张楸葳像是彻底麻木在了那里一样,这会儿仍旧不答话,只是每一步迈出,都顺著柳洞清的力道一起往前走。 如此,不过顷刻间。 两人便从裂谷之中走出,绕到了四相谷的入口处。 远远地。 正瞧见曲管事小碎步一路快跑著朝柳洞清这儿走来。 此刻见得柳洞清搀扶著一个身穿紫灵府道袍的女修缓步走向四相谷。 曲管事在一瞬间展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变化。 这是投敌了这是? 老曲我要不要跟著一起投? 不投怕是活不了命罢? 眼见得此。 柳洞清赶忙开口道。 “老曲!此是升嵐道院內门的张师姐,適才与我相戏耳,蠢货!还不快去收拾好正堂,沏一壶上好的灵茶送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大起大落的神情变化在曲管事的脸上翻涌。 他眼瞳中已经愈演愈烈的精光,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明亮。 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洞清搀扶著张楸葳的手。 丙火道张家? 贵! 贵人果然贵不可言! 於是,曲管事连连点头应声。 “是!是!张贵人快请进!老曲这便去泡灵茶,竹叶茶,唯四相谷独有!” 而此刻瞧见了“外人”。 张楸葳也顷刻间本能的从刚刚的麻木状態之中清醒了过来。 她猛然间冷傲的看了眼曲管事,然后漫不经心也似的点了点头,甚至都未应声。 可另一边,曲管事便已经折转过身,再一路小跑著往四相谷中跑去。 如此。 一直等到柳洞清真的將张楸葳搀扶著走入四相谷前谷,真正招待客人用的正堂中来的时候。 张楸葳才又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瞥了眼手臂上箍著的柳洞清的手。 “有劳师————师弟一路照顾了。” 闻言。 柳洞清顺势鬆开了手掌。 “哪里哪里,师姐往昔厚爱,一路搀扶算不得什么,师弟我这儿还有一枚离火冲虚合元丹,正是调和形神的宝药,师姐还请速速吞炼,以调养伤势。” 说话间。 张楸葳先是怔怔的看了眼柳洞清指尖上捏著的宝丹上的云篆丹纹。 紧接著,便又抬起头来,看向柳洞清。 “到底是顿开金锁走蛟龙,已经是与昔日时完全不一样的气象,曾经的交易若是继续,师弟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柳洞清的脸上展露出了一抹不大好意思的笑容。 “师姐,咱们真要是谈生意的话,您可还欠著我半笔债没还清呢!” 话音落下时。 饶是张楸葳的脸上都展露出了极其诧异的表情。 还在倒反天罡是不是? 不是你欠我债,怎么又成了我欠你债? “什————什么?” 回应给懵懂的张楸葳的,是柳洞清掷地有声的回应。 “晋升筑基的秘辛!不是此前口述的那半篇玄机,柳某我要全部!全部的秘辛关隘!” > 第121章 仙道丹田三关法 第121章 仙道丹田三关法 闻言时。 张楸葳先是一怔。 可紧接著,便是数息间的沉默无言。 一朝形势逆转,昔日曾经拿捏过柳洞清的种种诸般,就都需得在这一刻“还回来”。 此前以半篇玄机搪塞了柳洞清。 如今却似乎没办法这样做了。 可本能的,张楸葳还是先面露难色。 “师弟,我曾经说过,突破筑基境界的秘辛关隘,我这儿只那半篇玄机,都已经与师弟你说过了一” 不等她说完。 柳洞清就態度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我觉得师姐有! 如师弟我这般情形,兼修二法,底蕴才刚刚累积,便已经著手思量突破筑基境界的事情了。 如师姐这般底蕴跟脚,又怎么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而有了想法就会有行动,有了行动,背靠著世家,张师姐一定会有所收穫! 所以,突破筑基的秘辛,师弟我不仅要,而且要最全面的!” 说话之间,柳洞清更是鼓动自身法力。 青光咒法已经修行到了巔峰的气息一闪而逝。 霎时间。 张楸葳捕捉到了柳洞清的修行气息,像是在一瞬间回想到了刚刚直面死亡气息的恐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身形微微晃了晃。 心中的一道心弦霎时间便鬆了开来。 “师弟这么说,就是真的误会到我了。 不过说起来,天底下许多事情都算是因缘际会。 当日你问我时,我是真的只有那半篇玄机。 但自师弟不辞而別之后,我才又在族中另有收穫。 这晋升筑基境界的密要,我现今確实掌握了,但如今我若说给师弟听了,有一言却是前提,不论师弟领悟到什么程度,都算是咱们全了此前的事情。 来日,再不许因这些过往的事情,说我欠师弟什么了!” 闻言时。 柳洞清一面心中大喜。 一面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师姐是心胸开阔的一” 说到这儿,柳洞清甚至在张楸葳的目光注视之下,都毫不掩饰的多瞥了一眼。 胜了张楸葳之后,柳洞清也由此变得大胆且无遮掩了很多。 “还请师姐细细阐述精要,师弟洗耳恭听!” 张楸葳生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將猛然生出的些羞怒情绪压下。 到底是没了主动权。 这会儿。 张楸葳只得屏气凝神,整理著思绪,缓缓开口,为柳洞清阐述那半篇玄机之外,更多的突破要旨。 “此前时,缘何要兼修二法,累积本源底蕴,我都已经尽数阐述过了,便不再赘言。 如今说到真章,当丙火道修士兼修二法,皆功行圆满,本源烛焰累积到足够浑厚的地步,便可以更上层楼,尝试躋身筑基境界。 但在这里,需得先言明,甚是筑基境界? 所谓铸就仙道根基,实则是打通三元丹田,贯通內周天诸窍穴,合炼形神本源,以此完成己身道法的蜕变与升华! 如此说来玄虚了一些。 落到实际上来说,便是对自身丹田的重新塑造。 此前时,气海丹田仅只是周身一窍而已,是三元丹田之中的下元丹田而已,在形神之间,更近命而稍远於性。 而一旦晋升筑基。 则丹田被重新塑造,重新构筑,彼时,它便不再是原本的气海丹田,而是全新的仙道丹田! 它仍旧存在於原本的位置上,但却以一窍连通体內诸窍,是三元丹田匯总之地,一切精气神菁华悉数在其中。 彼时,诸窍因与仙道丹田贯通,因而通身诸窍亦可视之为丹田所在,其可继续的澎湃法力,广博而无一计量! 毕竟,你我修行道法功诀,所搬运的所谓周身大窍,不过仅只是前人遴选出来,適宜修行的要窍而已。 但实则在这些普世皆知的大窍之外,还有著浩如星海的诸窍,藏存於你我的形神之中,甚至部分要窍具备著虚实兼具的特徵。 南华道宗曾经说人身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窍,窍窍藏身中神,便也是类似的道理。 因而,归根究底。 此前诸修行大窍易连接,三元丹田与形神本源更是贯通轻易。 突破筑基境界,结果上的差距,实则便在连通的这些周身隱窍上面。 由此,又有上中下三种法门一下品法门,是蛮力冲关法”。 彼时需得搜寻好些种辅助突破用的宝丹。 然后,將己身所积蓄到炼气巔峰的本源烛焰,炸开! 在顷刻间,本源烛焰的炸裂,会直接將气海丹田震动,並且靠著这股澎湃的力劲,瞬息间贯通通身诸窍、丹田、形神本源之中。 然后,则是在这一过程里,按照古之先贤早已经敲定好的顺序,依次吞服宝丹。 药力发散开来的瞬间,配合上本源烛焰的炸裂,內外交攻之间,便可將诸窍与己身法力贯通,並且將趋於破损状態的气海丹田,也借著蛮力,完全与本命烛焰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 修士则需持续不断的修行功诀,在一遍又一遍的搬运过程之中,一点点將炸裂的本源烛焰悉数收束。 一旦收束完成,则仙道丹田便隨著烛焰的凝聚而一同凝聚。 此法的风险可见一斑。 这一过程之中,任何一步上出了差池,都是功散人亡的结局。 而且。 以此法破关,需得有信得过的人护法才行,因为此等破关,几乎是在仰赖自身性命本源的自我恢復,突破的过程等同於自我受创的过程。 哪怕晋升筑基境界,也会在短时间內处於极虚弱的状態。 况且,这一法门,可通周身显窍,可通丹田,可通形神本源,但是贯通的隱窍,却是三种法门之中,最少的! 甚至若是吞服丹药品阶不够,最后行功时未曾將全部本源烛焰尽数收束,勉强晋升,则贯连隱窍的数量还会更进一步下降。 中品法门,则是本源符阵破关法”。 每一道法脉,都会有代表著道法本质的符阵,如你我所修七情入焰之道的七情符阵。 而以此法破关。 便是將这蕴养在自己本源烛焰中的符阵力量,一点点抽取出来,然后裹挟著自身道法本源力量,一点点悉数烙印在气海丹田中! 此法破关,过程缓慢而温和,所遭受的风险最少。 但同样的。 世上没有哪位先贤所创法门是面面俱到的,因而,每一种符阵不可能贯连全数的周身隱窍,它所成就的仙道丹田,天然就是具备著上限的! 如你我七情入焰之道,七情符阵有七道,你我兼修二法,最多也就修全两道。 如此,七中取其二,少之又少! 且极易在往后时造成你我七情根基的偏颇! 而且。 不论是蛮力冲关法”还是本源符阵破关法”,都是修法与仙道根基彻底烙印混为一体的法子。 这也意味著,一旦以甚等样法诀破关,往后的路途便已经定鼎,再也无法偏斜,无法回头。 因而。 真正的天骄妖孽,都只求最后一种,先天开关法!” > 第122章 先天一窍忧惧根 第122章 先天一窍忧惧根 早在张楸葳开始说话的时候。 全新的交易形式开始进行。 她便已经甚是坦然的从柳洞清的手中將那枚宝丹接过,然后毫不犹豫的將之吞炼。 离火冲虚合元丹的澎湃药力开始在她的形神之间交织贯连。 再到了此刻时。 不知是此前的反噬伤势已经好去了大半,还是张楸葳自己也讲到了真正让自己都兴奋的关隘处。 亦或者兼而有之。 她原本精致而白皙的面容,此刻也伴隨著气血的上涌,展现出了更好看的浅淡玫红的肤色。 好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最后一条突破道路的修行过程之中。 焕发著前所未有的神光。 甚至伴隨著她以如斯振奋的状態身持正念,连柳洞清也不禁屏气凝神,以更为专注的神態,去静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所谓第三种,先天开关法”,实则却是这三种破关法门里面,方式方法最轻易,最简单的。 但却也是最困难的一此法意在先天。 何谓先天?如蛮力法,如本源法,悉数皆是后天造就之法。 但人身乃是先天自然孕育而成,又说身在母体之中时,三元归一,诸窍齐开,形神本源尚还是一缕先天气,於身中週游不定。 待得人身彻底造就,三元分列,诸窍齐整,一缕先天气也化成形神性命本源。 但这一缕先天气並非彻底消散去了全数痕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在它转化成形神性命本源的过程之中所开闢的那处居所,一处后来成为隱窍消隱於形神之中的关隘处,却仍旧具备著浑一三元,贯通诸窍,含混性命的特徵。 它离著气海丹田很近,但却又並非是气海丹田。 甚至因为气海丹田百脉匯聚的经络特质,实则在极深遂的本质上,二窍隱有贯通。 它就在气海丹田的下方,就在那气海”漩涡的正下面! 所以所谓的先天开关法”,很简单。 引自身本源烛焰,直接掷入到气海漩涡之中! 去贯通那条后天隱没的路!去照亮曾经先天之气蕴藏的真正母窍,然后,本源烛焰居於其中,运转己身功法,將它带上来”! 將它与气海丹田融为一体! 则彼时仙道丹田顷刻即成!且三元归一,诸窍贯通,无有不谐! 一切都在自然而然之中开闢,此法所造丹田,近乎窃取昔年先天造化,一切自然而成,以此法所成就仙道丹田,二窍合一最为广阔! 最为契合己身,最为契合当前的修行功诀! 而且哪怕,日后路走歪了,本源烛焰,甚至是丙火道的路走不通,也可轻易改换道途。 彼时哪怕捨弃这些微末增益,浑厚的仙道根基,也仍旧远胜前二者破关法门。 你我根本功法名唤明烛景日,其中也隱有先贤希望后辈修行者,以烛光如大日,洞照先天一窍的期许。” 说到这里。 张楸葳光滑水润的肌肤上,玫红顏色的翻涌已经到了极致。 也正此时。 她脸上兴奋的表情忽然间一顿。 再看向柳洞清的时候。 那郑重的神情里面,双眸之中已经满是若有若无的忧惧神光在一点点凝聚。 “但这最简单的方法,实则也对天骄修士而言最困难! 因为从始至终,它基本上没有可以仰仗外力的地方。 宝丹药力的发散仅只一剎而已,用少了是无本之木,用过了药力发散周天,也难让人心神极致入定。 更没有如本源符阵这种先贤指路之法,可以靠著自己按部就班的死板完成。 它只有一条隱没的路。 它所考验的,是一个人纯粹的七光咒法的本源底蕴累积! 二窍在肉身上相距不过二指宽,在形神间玄虚的距离上却是千万里之遥! 本源烛焰每垂降一步,都意味著本源烛焰之中大量內蕴法力的消耗。 在这一过程之中,只有自己不断搬运周天,炼来法力投递而去,但对於消耗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是所有兼修二法,功行圆满的修士,都能够累积到足够贯穿这条隱没之路的道法底蕴! 还有个人的天资稟赋在其中,有法力的纯度在左右。 当然,或许你会想到,可以兼修三法,来更进一步的壮大底蕴。 但不现实的。 七光咒法在炼气一境,兼修二法已经是极限,兼修三法,还没能累积到足够的底蕴,就会先將炼气期的气海丹田撑裂。 所以到头来,这条探索隱没的路,十人去,大抵一二人能回。 倘若探索到了半道中途,已然自己觉得此法突破无望,隨时都可以运转功诀,调动本源烛焰回返气海丹田中来。 但此前损耗的本源法力,却不会隨之而回归。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突破筑基失败而元气大伤的说法。 哪怕日后调养得当,其人损耗的本源也未必能全数復原。 所以往往失败一次,这条路便无法再走,这人只能被迫走上两条破关法门,继而锁死道途,锁死上限。 而这,都已经算是好的下场了。 更绝望的,是咬著牙坚持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本源烛焰,垂降到了先天一窍之中。 可是。 这路上太多的本源之力消耗了去。 那缕本源烛焰已经是风中残烛,根本不再具备有能够將先天一窍带上来”的分量。 彼时。 人尚还十分清醒。 这人会在活生生的绝望里,一遍又一遍疯狂的运转著七光咒法的功诀,绝望而不甘心的尝试著要將本源烛焰牵引上来。 然后,最后。 当某一瞬间,他屏弱的本源烛焰终於溃散开来凝实的形体。 当流散的天光焰火,在先天一窍之中,瞬间发散到周身诸窍內,瞬间点燃三元丹田。 在功亏一簣的莫大绝望里,那人最终会被自己往昔勤恳修炼的法力点燃,在烈焰焚身的苦痛之中迎来最悲凉的殞亡。 这样的场景————曾经不止一次————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出现过!” 话说到最后的时候。 张楸葳的双目几乎已经失神。 忧惧的神光似乎映照著她记忆里那些焰火之中扭曲的绝望画面。 而另一边。 犹自在暗暗心惊的柳洞清,也在这一刻,瞬时间恍然大悟。 他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赤光咒法已经修行圆满的张楸葳,会將恐惧的情绪融入到了赤光法力中去。 明白了她真正恐惧的根源。 第123章 钱货两讫再起念(四更求订!) 第123章 钱货两讫再起念(四更求订!) 这一刻。 明明是张楸葳心神波动极剧烈的时候,甚至伴隨著她阐述突破筑基境界的关隘,隨著最后秘辛的讲解,已经不由自主的袒露出了自己心神之中的一道明显的裂隙。 但柳洞清却未曾玩弄任何七情之道的智计。 他仅只是平静的端坐在那里,只替张楸葳倒了一杯竹叶茶,继而將茶杯推到张楸葳的面前。 之后便静静地饮著茶,静静地注视著张葳,以身持正念的姿態,一点点缓缓地收拾好七情波动。 大概是因为此刻张楸葳所讲乃是筑基秘辛要旨的缘故。 柳洞清本能的在用这样略显得肃穆的姿態,来表达对道与法本身的崇敬心態。 但偏偏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柳洞清的所作所为,颇有些以无声胜有声的妙处。 尤其是在刚刚不久之前,他刚刚以十分“恶劣”的姿態正对过张楸葳一次,亲自操刀,轻而易举的造就了张楸葳生身立命至今,最大的“黑歷史”惨案。 有著此前的衬托,又更显得这一刻,柳洞清沉默不语的珍贵。 於是。 缓缓收拾好心神的张楸葳,甚至以略显得撼动,略显得温柔的目光,看了柳洞清一眼。 可下一刻。 柳洞清开口时的言语,却再度让张楸葳横眉冷竖。 那些微的温情霎时间烟消云散去。 只剩下愤恨的目光,狠狠地瞪著柳洞清。 “好,如此精要阐述,师姐已经还完了此前所欠下的半笔债。 接下来,咱们便可以说到交易正题了。 先前我遗留给师姐的那枚宝丹,师姐可曾参悟的如何了? 唔————都到了穿著紫灵府修士的衣衫来称量师弟我斤两的地步,想来师姐纵然有所悟,收穫却也不多。 那么,接下来,师姐是想要继续从师弟我这儿换取一粒丹药来参悟呢? 还是要换取更多的丹药,更早的用於调和形神,用於小念头一诀的修行呢? 亦或者是————兼而有之?” 这话一出。 张楸葳就情不自禁的回想起来,此前时她在升嵐道院的炼丹房內,没日没夜参悟那云纹宝丹之中的丹意,却始终无果的苦恼情绪。 揭人伤疤也没揭这么狠的。 柳洞清甚至还顺势將此前自己只身前来的小心思,忽然间袒露开来。 可下一刻。 张楸葳还是强自按下了诸般情绪翻涌。 不得不凝视著柳洞清,追问道。 “参悟的丹药怎么说?修行的丹药又是怎么说? 若我只换大量的修行丹药,却偷拿一部分来暗自参悟呢?” 闻言时。 不等张楸葳脸上的表情变化。 柳洞清就一面笑著摇了摇头,一面翻手取出两枚大小不一的丹丸,隨手摆放在了桌面上。 “参悟的丹药。 一如往昔时一般,师弟我用十足灵材,炼一枚满蕴丹纹的宝丹。 此等药性完足的丹药,到今日师弟我只剩下十枚,想来足够师姐参悟出丹方精妙来,若师姐需要,可將十枚宝丹,都换给师姐。 而修行用的丹药。 害!也是四相谷穷乡僻壤没甚好办法,想办法收来的灵材,要么缺些年份,要么老的灵气已经流失不少。 如此炼成的丹丸,药性仅只有完足宝丹的六七成,大概確实丹韵不饱满的缘故,也无丹纹呈现。 此等宝丹,用来参悟怕是无甚助益,但用於修行却无虞,足够调养小念头一诀的行功损耗。 若师姐需要,留足师弟我自用的,可以一批匀给师姐一百二十枚!” 闻言时。 张楸葳的呼吸猛然间都变得急促起来。 十枚云纹宝丹,张葳自信足够让自己参悟出离火丹的精妙来。 而一百二十枚六七成药性的丹丸,也足够在这期间,让自己更快的进行功诀的修行。 爭位期间,一步快步步快,优势都是这么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而且。 不止是爭位,不止是赵瑞阳。 柳洞清如今所展现出来的,更高自己些微的道法底蕴,更是让张楸葳深受刺激。 所以。 电光石火之间,种种诸般情绪交织。 哪怕张楸葳本身还想要再拉扯一番。 可不等她自己思量清楚。 她便已经鬼使神差一般的问出了口。 “那这两笔交易,师弟又要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 柳洞清不假思索的声音便已经传了出来。 “师姐若是兼而有之,两笔生意都要做,那一口价,师弟我要换七情符阵!全部的七情符阵!” 闻言时。 张楸葳立时间连连摇头。 “不,七情符阵乃是七情入焰之道的本源符阵,我没法私传给你————” 可不等张楸葳说完话。 柳洞清便已经俯过身子来,隔著一张木桌,柳洞清的脸猛然间在张楸葳的目光之中放大,她甚至能够些微感受到柳洞清所喷吐的炽烈鼻息。 “不!好师姐,当日能传我《锦织罗天垂威法》,今日便能传我七情符阵,这二者相辅相成,断没有能传前者不能传后者的道理。 真计较起来,这跟那半篇玄机一样,还是师姐欠我的半笔债呢。 今日拢到交易里来算,倒是师姐占了我的便宜。 別的不管,那是师姐的问题,我只要这七情符阵!” 自从天罡倒反以来,第一次,张楸葳从柳洞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曾面对过的霸道。 她的呼吸猛地一顿。 进而。 她甚至因此少了七情翻涌,心神思量的过程。 凝视著柳洞清的目光,感受著他鼻息的喷吐,她竟不由自主地,心里想到什么,就將什么说了出来。 “七情符阵给不全你! 哪怕我想尽办法,去钻教中司律的空子,也只能传你两道。 足够了!我不坑你! 就传你怒意之道与思意之道的本源符阵!” 闻言时。 柳洞清身形往后仰去,更是连连頷首著,將早已经准备好的两批宝丹,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眼见得此,张葳哪里不知道,柳洞清最初时的交易底线,或许正就是两道七情符阵! 没赚到就是吃亏。 此刻,吃了大亏的张楸葳,看向柳洞清的时候,再度开始恨得牙根痒痒。 可宝丹的药香气已经扑面而来。 张楸葳也不得不赶忙先將这些宝丹收敛起来。 与此同时,柳洞清又漫不经心的问道。 “师姐能寻到我这儿来,可是接了什么师门的任务?” 闻言时。 张楸葳一面收著宝丹,一面轻轻頷首,毫无犹疑的將自己的任务说给了柳洞清听。 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的念头飞转。 然后。 “师姐实在人,师弟我也是爽快人,成交!” 他猛然间定定的看向张楸葳。 “师姐如今奔波在山野之间,你那身为爭位对手的赵师兄呢? 唔———— 爭位已经延续在这场圣玄大战中来了是吗? 相似的任务,是不是这道功也成了你们底蕴的一部分? 师姐缺不缺道功? 需不需要更多的道功? 师弟我这儿其实有一个故事,师姐你听听,具不具备有说服力”” > 第124章 拖人下水势骤翻(为盟主「淹死橙子」加更!) 第124章 拖人下水势骤翻(为盟主“淹死橙子”加更!) 大概是此前与张楸葳斗法的时候。 她那过於凝练的忧惧七情,直接且深刻的影响到了柳洞清的缘故。 那种种“杂念”的余韵在他的心神之中迴响悠长。 哪怕在后续正堂之中,和张楸葳面对面的交流过程里,他都不止一次的为此分神,在审慎的思量,当前拿捏张楸葳的程度是否已经足够。 长久以来过分惊疑不定的本性,在这一刻被如斯杂念猛然间激发。 然后。 在某一刻。 柳洞清意识到了自己这种不安寧心绪的根源所在一那就是不论自己运用多少种技巧来掌控和拿捏张楸葳,且张楸葳也事实上表现出了被自己完全拿捏的状態。 但归根究底。 她的跟脚,决定了她始终有翻脸不认人的底气。 哪怕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如今已经十分微弱。 但可能性本身却始终恆久存在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就是柳洞清心神始终难以彻底安寧的本质。 他得为自己这份不安寧的心神找一番解法。 而紧接著。 浮现在柳洞清心神之中的,並不是如今已经彻底被降服身心的梅奴,而是此前时曾经被自己吃的死死的蒋修永,蒋七。 拋开那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草鞋的不怕坐撑的“理论”。 真正让柳洞清能够拿捏同样是世家弟子出身的蒋修永,很大的一个原因在於,他和蒋修永有著共同的秘密! 他们在事实上是一条船上的人。 所以蒋修永知道,並且始终知道,柳洞清有著凿毁了船,大家一起鱼死网破玩命的能力。 也正是借著这一点启发。 让柳洞清瞬时间意识到。 自己和张楸葳之间的关係,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入了一条“岔道”。 一条只有利益捆绑的路。 虽然柳洞清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很深远。 从最开始的翠云果,再到今日,用更为深厚的利益本身作为无形的锁链贯穿在他和张楸葳之间。 但这都不足够牢稳! 他需得双管齐下。 他需得和张楸葳建立起来共同的秘密。 他需得想办法和张楸葳也站到同一条船上去。 所以。 在进行交易的时候,柳洞清毫不犹豫的一口咬定,非得要七情入焰之道的本源符阵。 一是为了增强自己七情入焰之法的强度。 二是为了给自己可能有朝一日突破筑基境界,尝试先天法失败留条退路。 三是为了逼迫张葳,为了与自己的交易,而主动的犯点儿小错。 这点儿小错,就是他们之间开始建立共同秘密的开始。 柳洞清本来也是决意要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似的,让张楸葳不知不觉间和自己站在同一条船上。 可紧接著,却忽然间,让柳洞清看到了一个能一下子拖张楸葳下水的绝妙机会! 原地里。 张楸葳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明所以的看向柳洞清这里。 “什么故事?” 闻言时。 柳洞清展现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姐,据说圣玄大战开启之前,最早时,是震峰一脉的某一位师兄,潜藏在中州做暗碟,冒死衝出重围,传回来的消息? 那么你说,既然咱们圣教在中州安插著暗碟,那么会不会,中州诸教,也在南疆安插著暗碟呢? 尤其是————昔日师门故地就在咱们南疆北地的万象剑宗? 那么又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师姐搜寻到某一处山坳里的山民部落,搜寻到某一处裂谷中的散修坊市时。 忽然间,很巧合的,但就是这么巧合的,发现了一群聚在一起,正准备尝试衝击圣玄大战前线的暗碟? 善功殿始终对中州诸教弟子的性命发出悬赏。 这些,可都是在诸山门任务之外的。 师姐与赵师兄內门爭位,从来,这自己有,而別人无的事情,最能显出差距来,不是吗? 而且。 旁人跟脚浅,做不了大事情。 师姐可是出身丙火道张家,我不信家中没有长辈在善功殿坐镇。 旁人许是来上两次就让人觉得假的事情,有著族中长辈的帮衬,师姐大可以来上那么五六七八回! 南疆这连绵群山里,別的没有,邪修却多的是,他们怕是收成道奴也济不得什么事,倒不如————发挥些余热。 师姐只要带一人来我四相谷,我便可以让师姐带著一具万象剑宗修士的尸骸回去!” 到底是世家弟子出身。 听得柳洞清这等阴谋诡计,张楸葳脸上分毫惊诧的神色都未有。 她仅只是在第一瞬间猛然绽放出了贪婪的精光。 可是紧接著。 大概是柳洞清话说得太满的缘故,张楸葳竟很是狐疑的看向柳洞清。 “师弟莫不是在消遣我?我如何能信你有此等手段?” 闻言时。 柳洞清先是笑了笑。 “不瞒师姐,万象剑宗弟子,我已经杀”了四五个了,可惜没跟脚,不敢再多杀”。 既然刚刚师姐没否认,去问族中长辈要善功殿的记录,便可知我此言不虚。 也不怕把真章告诉师姐。 其实只有第一个来的万象剑宗弟子是真的,而巧之又巧的,我在他身上,得了一份万象剑宗的丹方,那宝丹本身便满蕴万象剑宗弟子的辛金剑气意蕴。 这个假,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把这些直接说给师姐听,师弟自然不怕你暗中去尝试。 可此等宝丹,別处怕是难寻,纵然寻得,没有万象剑宗修法,旁人也无法炼化此丹。 但柳某自有丹道稟赋在,我將此丹吃透了,像是离火丹那样吃透了! 我敢打包票,师姐所有认识的人里面,唯有我,能够在没有万象剑宗功诀的情况下,让辛金剑气之力与形神完美融为一体。 但此事若做,需得有两个前提,炮製邪修,我不会当著师姐的面;人你带走的时候,也只能带走尸体。 怎么样?师姐,这个故事,真不真?” 闻言时。 这回换做张楸葳整个人激动地俯过身子来。 “真!师弟,实在是太真了! 这些藏匿在咱们南疆的万象剑宗贱种简直是太可恨了!该杀!实在该杀! 可是师弟。 你將他们的匿身之地指了出来,是大功一件,师姐又该如何酬谢你?” 闻言时。 柳洞清脸上的笑容绽放的繁盛。 “师弟我不贪,只从师姐这儿分一杯羹而已首先,我要师姐兼修的小绿光咒,以及配套的辅道宝丹,作为定金。 其次。 等师姐收穫了道功之后,我要余下的四部七光咒法,师姐你是从自己的收藏里直接给我也好,还是用自己的道功代我兑换也罢。 我只要七光咒法!”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忽地一挑眉。 紧接著,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猛然间不復此前被拿捏时的谨小慎微,脸上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师弟这是准备猫在四相谷里,一路突破筑基境界,然后开始下一境界的修行?” “好师弟,这里边,至少有两件事儿,你想左了!” 第125章 万山不许一溪奔 第125章 万山不许一溪奔 原地里。 柳洞清的心神一惊。 或许这眼前的种种诸般事情,自己有漏算的地方,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是算错了的。 而且看张楸葳的反应和语气,她更是篤定自己,真的算错了两个地方。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念头飞转。 但他表情仍旧沉静兼且淡然。 “哦?师姐可愿为我解惑?”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此刻的柳洞清却展现出一副毫不在意张楸葳说什么的態度,仿佛对她即將要说的事情早有把握一样。 而另一边。 瞧见此刻柳洞清的淡然,张楸葳脸上灿烂的笑容更为繁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好师弟。” 她重重的咬著“师弟”两个字的字音,仿佛要將此前的羞愤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一样。 “身持正念的法子,对我可没什么用处,別忘了,《小念头元炉养火术》一诀都是我传给你的! 这会儿你越是装作镇定,就越是说明,你对於我所要言说的事情,根本毫无概念! 可谁教师姐我心善呢,不愿意看到师弟你在跌坠入窠臼泥泞里去。 今个儿一块碎灵石也不收,专为你点出这两处关隘来” 说及此处。 张楸葳刻意顿了顿。 但哪怕她如此言说,柳洞清心神越发不安寧,但他却仍旧维持著淡然的神情,甚至竭尽全力不使七情杂念泛起任何波澜。 “师弟我早便有言,说师姐你心胸宽广,这事儿————越瞧越真呢,果然是师姐厚爱。” 这回。 连张楸葳都顺著柳洞清的目光,自个儿低头瞥了眼宽大道袍撑起的浮凸身段。 紧接著。 她便又猛地抬头,且羞且愤的瞪了柳洞清一眼。 不敢再给柳洞清继续“发挥”的余地,她失了三分从容,继而赶忙开口道。 “这头一桩事情,就在七光咒法上。 其实这並非是甚绝径,炼气期能兼修二法,理论上,一朝晋升筑基境界,兼修七法也已经在能力范围之內。 这確確实实是一条可以修行的路。 而且,一旦晋升筑基境界,宗门也会顺势放开对寻常弟子的七光咒法的封锁。 但是。 想来如今师弟兼修二法已经有所体会了。 同样的修行资粮,同样的修行时间,你那小赤光咒的修行进境,是不是比小青光咒要缓慢上许多? 看起来,这是累积底蕴的缘故。 但归根究底,再如何说得天花乱坠,都是修行效率的极大降低! 说实话直到此刻,我都有些诧异,哪怕有丹道稟赋在,你是如何在这样短的时间內,將小赤光咒修到五层境界的。 这已经是兼修二法之中很快很快的进境了。 若是再兼修第三法,其修行效率还会再缓慢些,往后还有第四法————第五法———— 这样累积下来,再是如何天资稟赋高卓的修道奇才,七法累加,都要被效率所拖累,泯然眾人矣! 更不要说,在七光咒法之外,七情入焰之道修士要斩炼七情,七罡天虹之道修士需得采炼天罡。 如果不做出正確的选择。 衝到这一步,已经是九成九寻常修士的极限。 而我世家不同,如我张家,在七情入焰之道,便有祖传高阶功法,可以一部《离宫正霄老祖元说天心度神炼魔解厄妙经》,总领七情天光修法! 彼时,一边是慢之又慢,一边是以妙经一日千里,大道爭锋,高下顷刻即立!” 闻听到此处时。 柳洞清的眉眼间果真露出了几分难看神色来。 而张楸葳脸上的笑容愈发傲然。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圣教也不会坐视如师弟这般有天资稟赋的寻常弟子,就如此泯然眾人,你亦有通天捷径可走拜入我丙火道张家! 亦或者说,是成为我张楸葳底蕴的一部分! 你是给我做过事的人,做过不止一件事情,甚至为此杀了赵瑞阳的表弟。 此事,任何注意到你存在的有心人,都能够轻易打探出来。 所以一旦你晋升筑基一境,除了张家,丙火道其余七家,都不会收你。 师弟若是应诺,我可以准许,只要师弟能突破成功,无需任何任务、功劳作为前提要求,师弟可以直接接受《天心度神炼魔解厄妙经》传承! 有些事。 师弟需得把念头放宽一些,甚內门弟子,真传弟子,都不过是俗名俗称罢了,真传也好,道奴也罢,唯修为是真实不虚的。 你的修行境界才是你最实实在在的东西!” 说话间。 张楸葳的音言之中,再度悄然运用上忧意的波动。 但这到底仅只是她兼修之法与兼修之七情,因而柳洞清身持正念便將之抗住,面对著张楸葳充满蛊惑的言语,他仅只是沉默以对。 而与此同时。 瞧见柳洞清的沉默。 今日的张楸葳,恍若铁了心要化身传说之中的天魔女一般,继续以音言蛊惑柳洞清,根本不给他神念思绪以“喘息”的余地。 “这还只是师弟想错的第一件事情。 还有第二件一你以为四相谷真的很安全吗?以为四相谷能始终安全下去吗? 错了! 此处哪里都好,唯独有一点,它离著圣玄之战的前线,实在是太近了! 有道是见一叶而知秋。 师弟有没有想过,为甚如我,如赵瑞阳,还有好些个正处於爭位阶段的內门弟子,理论上升嵐道院最拔尖的这撮人,不把我们安排在前线,而是让我们在群山之间来回奔波?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清扫山野之间的山民聚落,以及诸散修坊市,对圣教而言很重要。 以更高的效率收拢些仙道根苗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则是,这意味著圣教在坚壁清野。 我们这些爭位的內门弟子,在收到师门法旨的时候,甚至每个人都划分好了大致的片区。 而巧之又巧的是,四相谷正好就在我所负责的片区左近处,甚至,都不是最南端! 这意味著什么? 一旦坚壁清野完成,圣教將会有计划、预案的进行回撤,进行收缩。 此举不论是为了请君入瓮也好;还是为了缩短战线,更强而有力的造成杀伐;亦或者是嫌中州诸教投入的力量尤还不足,想多勾引些中州偽君子南下。 不论圣教是出於什么样的目的。 很快,很快。 四相谷將成为战场的一部分!甚至,会是中州诸教的实占区!” > 第126章 山水穷困见藩篱 第126章 山水穷困见藩篱 张楸葳的声音鏗鏘有力。 字字句句都像是砸进了柳洞清的心里去。 说话间。 她更是再度俯过身子来。 宽广的胸怀甚至都被压在了桌面上。 继而使得柳洞清能够清楚的凝视到她那精致的面容,她那殷红的嘴唇,以及她那一双如今咄咄逼人的明眸。 “师弟,这当口,我能看清楚的事儿,诸爭位弟子都能看清楚,就等同於诸世家弟子悉数尽知了。 你觉得,圣教撤离的计划再周全,再如何有条不紊,会顾及到你们这些矿场管事、坐镇弟子的安危吗? 归根究底,咱们是被人称之为先天魔教的宗门! 况且,有序撤退的过程之中,总要留下些诱饵,留下一些故布疑阵的地方,来分散中州诸教的精力吧? 师姐我瞧著,你们这些坐镇弟子,怎么长短大小正好呢? 再即便,再即便如今师弟知晓了此事,决意在坚壁清野完成之前,以道籍殿考核的方式,晋升內门,脱离四相谷。 可话又说回来,大傢伙都不傻,那些安全些的,好一些的宗门任务,大傢伙都在抢。 柳师弟。 你凭什么觉得,到时候,你能够抢得过世家诸弟子? 或许到头来。 你所接受的宗门任务,甚至还不如死守四相谷安全呢! 可是,我亦是世家弟子! 与我关係亲厚的长辈们,不仅仅坐镇善功殿,更坐镇在离峰的每一处。 师弟你若甘心投效我,你借著道籍殿考核,晋升门內的方式,在四相谷脱身,宗门的任务方面,由师姐来给你想办法! 人只有先活著,才能够再考虑什么尊卑的事情,考虑什么道途仙路长久与否的问题。 对么?” 闻言时。 柳洞清罕有的挑动了一下眉头。 他意识到自己昔日对张葳的判断是对的。 这才多久没见。 张楸葳的心智便已经长进到了这般地步,此一番你来我往,在被柳洞清从头拿捏到尾后,却又在最终逆势翻盘,堪称极尽张楸葳的种种诸般巧思。 甚至,正是与自己的频频拉扯,让张楸葳累积下了丰厚的玩弄七情的经验。 但下一刻。 柳洞清的脸上忽地展露出了笑容。 再开口时,他並没有回应刚刚张楸葳所提及的这两个“错处”。 与人攻心如同与人对弈。 下棋时,觉得不好应的地方,最好的解法不是硬著头皮去应,而是乾脆不理,乾脆不应。 攻心亦如是。 与此同时,柳洞清的思意含混在音言之中,以比张葳的忧意更无从察觉的方式,朝著她耳中传递去。 “对了—师弟我刚刚才想起来。 师姐早先与我相戏时,你自称是紫灵府的柳乔。 师弟我这会儿才咂摸出这个名字的妙趣所在。 楸木即是乔木。 师姐就这么想,以你之名,冠柳某之姓? 难怪,难怪竟这样覬覦柳某!” 话音落下时。 两人之间,终究是张楸葳先一步彻底无法维持神情平和。 她在一瞬间面目陡然变得“狰狞”起来。 花容失色与勃然大怒的两种表情在她的脸上交错纵横。 原本仅只是浅淡玫红的肤色更在瞬息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柳!洞!清!” 张楸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音。 而原地里。 柳洞清仅只是展露出一抹故意的坏笑,就这样笑嘻嘻的看著张楸葳宣泄自身的羞恼。 呼—吸——呼— 足足十数息的深重呼吸之后,张楸葳方从刚刚瞬间的愤怒之中清醒抽离出来。 紧接著。 张楸葳的脸上展露出了一抹更为傲然的笑容。 “师弟,激怒我也无用,世情如此,不会因为我的愤怒而有半点偏移。 况且,师弟越是这样做,越说明你心里对於这些事情也没甚底气。 至於师姐我么。 我说了,给你点出这一番来,是我心善而已。 倒不是非得要今日如何逼迫师弟你。 但归根究底,这是你自个儿的事情,如此种种窠臼困苦,都需得你自己去面对,去解脱。 师弟,好好想想吧! 时间还有,但已经不多了,机会也还有,但或许仅只我这儿了。 刚刚商量好的交易如常进行。 之后,这四相谷我还会因此多来几次的。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师弟什么时候与我言语,倘若有一天我不再来了,师弟,自求多福罢。”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施施然站起身来,顺势將两枚普通玉简摆在了桌面上。 然后,她傲然的看了柳洞清一眼。 那眼神之中透露著某种近乎於兴奋的篤定。 就好像是在说,任你如何似鬼般奸滑,到底还是要入本姑娘彀中”。 而原地里。 一直到张楸葳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 柳洞清都始终沉默著端坐在原地。 也是————也是————圣教生活,从来不易,先天圣教是先天魔教,魔教治下,岂能给你孤身於外,安然逍遥的机会? 枉我还以为,衝破了筑基境界的樊笼,一切事情都会变得更好起来。 “可筑基一境的要旨与秘辛,却並非是世家弟子与寻常修士之间所隔离的唯一鸿沟。 如今看,它甚至是最浅显的那一道。 万山不许一溪奔。” 越过了这一道鸿沟,得了张楸葳这番言语,我方才看清,前路上每一道,都有著世家子弟所构筑出来的藩篱。” 这便是圣教的主旨。 他只要求门下的天骄弟子尽数展现自己的天资稟赋,至於是如何展现,以何等身份,何等方式,都不重要。” 晋升筑基境界,果真就是这条路的尽头了吗? 我不甘心!” 这一刻。 柳洞清心中再没有了任何收穫破关法门的喜悦。 他怔怔的看著正堂外那清朗的天穹,那先天八卦庆云所在之处,就像是昔日眺望著离峰的高处一样。 他看到了一张更沉重,更为密不透风的罗网。 这样的沉默思量。 一直到许久之后,才被另一道忽然间走入正堂的身影所打破。 那是梅奴正缓步走了进来。 “主人,刚刚先去的竹楼,却没瞧见主人身影。” “您怎么在这儿坐著呢?” “说来也巧,左近处几个坊市里,来了好些別个坊市的外人,如今物资丰盈远超往昔。” “奴已经將《天芝玉露周元丹》所需的炼材,都买回来了。” ,0 第127章 红梅自盛雪寒处 第127章 红梅自盛雪寒处 梅奴的声音让柳洞清从繁复思绪的沉浸之中清醒了过来。 並且很快。 柳洞清完成了七情杂念的悉数收敛。 他也在极短暂的时间里,自顾自调整好了稍显沉鬱的心態。 眼前即將有的境遇再困苦,还能够比得上昔日在山阳道院里,无力的险些翻不了身的时候吗? 那样困苦的日子,柳洞清都生生熬出头来了。 眼前的一切就不算太难。 况且。 张楸葳的说辞里面,有一句柳洞清觉得很对很对。 其余诸般皆是虚妄,唯有自己的修为境界,自己的实力,才是真实不虚的。 即便註定要面对某些漩涡风波,自己以炼气期修为面对,和以筑基境界修为面对,难易程度也是绝对不一样的。 就像今日能够拿捏张楸葳一阵,哪怕最后让她窥见了翻身的机会,也只能选择用將秘辛坦然相告的阳谋来翻盘。 柳洞清能得到这样的对待方式。 都是仰赖自己的修为底蕴超过了张楸葳一线。 所以,在一切事情尚还看不到转机的时候,努力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不被张葳的音言干扰到心境更多,才是最正確的应对方法! 因而。 片刻后。 带著梅奴迴转到竹楼之中的柳洞清,便將全数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天芝玉露周元丹》 的炼製上面。 有著九芝火露丹和万象剑宗百灵丹的炼製经验。 脱胎自相同框架和真意的周元丹炼製来並不困难。 很快。 伴隨著药藤子株搭建起来的熔炉將一枚枚丹果凝结,柳洞清手中天阳法焰显现,这一回甚至真正用上了正统丹道的手法印诀。 在將丹果的药力重新凝练的过程之中,更不再刻意劣化,而是竭尽全力將其中所蕴含的自然之力留存於药性之中。 而在宽大的桌面的另一边。 梅奴只沉默不语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柳洞清一道道神藤丹篆打落下去,在频频的花开花落之间,那药藤子株合种而成的果树枯萎成齏粉。 然后。 沸腾的天阳法焰之中,一百零八枚浑圆宝丹,沾染著云篆丹纹,彻彻底底的凝结。 终於,见得一切尘埃落定。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梅奴方才轻声的开口,“打扰”起了柳洞清。 “主人就这样放心奴,不怕奴带著那满满一整个玉符的资粮,冒险遁逃了么?” 几乎在梅奴开口的瞬间。 柳洞清的目光就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一般的,落到了梅奴的身上。 早在昔日他自山野间的山洞里囚困住梅奴的时候,就曾经“唬骗”梅奴,说这药藤子株离开自己百丈之外就会失控。 此乃谎言。 並且在如今柳洞清差遣梅奴独自去坊市购药的时候,就已经曝露无疑。 柳洞清是故意这样做的。 不说有子株在,梅奴纵然逃了,柳洞清也能轻易追索到她的踪跡。 便说是梅奴如今的反应。 也早已经在柳洞清的预料之中。 这本就是他预谋里面,再往更深层次的降服身心之中,所必须要的一个过程。 因而。 话音落下时。 面对著梅奴的话,柳洞清根本未曾对昔日“百丈之说”作任何的解释。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梅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你最后,还是自己带著满满一整枚玉符的周元丹炼材资粮,回四相谷来见我了。” 这一刻的柳洞清,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一定会、也只会回来”,又像是在说,你问柳某的问题,早在自己那一瞬间的犹疑中,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话音落下时。 果然。 梅奴的呼吸声都猛地错乱起来。 她確实早已经自己在心里想了个明白,甚至也能將柳洞清的反应提早猜到个七八分,可刚刚那一瞬,鬼使神差的,她就是想要问出口。 而今得到了答案。 这一瞬间,柳洞清那掷地有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那样,稳准狠的敲进了梅奴的心弦之中,敲进了她所身持的正念里,那已经纤毫毕现的柳洞清的形神轮廓上。 並且將之,彻彻底底的和梅奴的心神本源贯穿在一起! “主————” 事实上,当柳洞清“放走”她,而梅奴又自己选择回来的时候,这降服身心的过程就已经完成。 此刻不过是为了最后的余音作收尾而已。 因而。 当梅奴略显得慌乱的声音刚刚响起的瞬间。 柳洞清笑著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甚至没在刚刚那个话题上有更多的停留。 他朝著梅奴扬了扬手中的宝丹。 “要不要来试试药?这是柳某自你给的九芝火露丹中得来的灵感,又尽取百灵丹的药理菁华,甚至是能够合宜筑基境界修士所用的辅道宝药。 药性连绵悠长不竭,恍如汪洋奔涌,生生不息。 当然,不是吞炼用的,而是如百灵丹一般,需得用上古埋窍法,埋周天经络以合地煞天罡。” 这一刻。 隨著柳洞清的话落下。 瞬时间,梅奴原本纷乱的杂念,都像是被身持正念一般猛地收束起来。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那宝丹。 先是轻声念了一句。 “九芝火露丹————” 昔日曾经在坊市客栈之內带给她的心神触动,此刻又像是放大了千百倍一样,再度轰响在她的心神之中。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柳洞清的身上。 “埋窍法————”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一切关於埋窍法的运用形式,都浮现在了梅奴的心神之中。 她以为,她至少会犹疑数息时间。 可事实上,却是几乎在想明白了用法的瞬间,她便已经將自己的手,顺理成章的叩在了自己道袍的腰腹左近。 窸窣声中。 柳洞清看到了深冬时节最洁白的霜雪。 看到了霜寒的雪山上,最傲然,最红艷的梅花盛开。 “过来些。” 柳洞清的声音淡然。 没有七情六慾的翻涌,仅只有纯粹中正平和的力量。 霎时间抚平了梅奴心神之中仅剩的最微弱的那点紧张波澜。 她依言而温驯的走来。 “再过来些。” 直到柳洞清已经近的能够清楚的瞧见她眼波深处的七情翻涌时。 柳洞清方才一道神藤丹篆打落。 无需如同此前造假万象剑宗弟子时那样,以外力粗暴的毁伤血肉。 此刻。 隨著贯穿梅奴周身经络的藤蔓根须舒展。 她周天经络诸窍上,霎时间皆有根须刺出,裂口处齐整,甚至不见分毫鲜血流出。 而柳洞清仅只是將宝丹往裂口处凑去,便见根须如触手一般再一舒展,直接將宝丹拖拽入大窍之中。 从始至终,梅奴便这样俏生生的静立著,眼见得此景,眼中却没有半点分毫的惊恐。 而当柳洞清將最后一枚宝丹也埋入窍中之后。 他方才重新凝视向梅奴的眼睛。 “来试一试药性如何吧。” “倘若果真合宜,你当全力用此丹衝击青光咒法的巔峰境界。” “柳某有筑基破关要旨。” “待功行圆满时,就此破关罢!” 第128章 清风揽月知通达(四更求订!) 第128章 清风揽月知通达(四更求订!) 这一刻。 柳洞清说的掷地有声。 他仿佛不是刚刚几个时辰之前,才从张楸葳那里得到的筑基境界要旨秘辛,以及破关三法一样。 而是早已经將此等关隘掌握。 並且已经观察审视了梅奴很久很久,一直到今日,一直到梅奴自己主动做出事实上去而復返的决定之后。 柳洞清方才以“奖励”的形式,將此等密要,赏赐给梅奴— 你来突破筑基! 而这也並非是柳洞清的临时起意。 而是在张楸葳走后,他自己审慎的思量。 一来。 自洞知张楸葳这些时日,心神七情方面的长进之后。 柳洞清已经不吝於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小娘皮的一切所作所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说,她所阐述的破关三法,听来元理幽深且顺畅,而且框架又十分简明,颇有几分大道至简的神韵。 照理而言,她在这样质朴而精深的关隘传承上面,动不得什么手脚,稍有错漏就会显得前后不谐。 但还是那句话,万一呢? 梅奴也是昔日能走到爭位一步的天骄妖孽。 有她在前面走一趟“先天开关法”,也算是为柳洞清开路,是另一种形式的“试药”。 二来。 眼前即將到来的种种风波,诚然让柳洞清心神一紧。 甚至让他自觉得哪怕突破了筑基境界,也无法有从容应对的把握。 可很快柳洞清就打开了思路。 若是他只身一人以筑基境界无法应对,那两个筑基境界呢?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道理,事实上放在修行道途上也是合宜的。 柳洞清反反覆覆的用降服身心的智计来继而连三的“感化”梅奴,为的是什么? 只为了收穫一个好看且美艷的顽物么? 不。 柳洞清需要的是真正浑厚自己底蕴的道奴,真正能帮到自己的道奴。 炼气境界的梅奴已经只能很勉强做到这些了。 而筑基境界的梅奴,却恰到好处。 这一切都是在柳洞清心中思量清楚,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当他话说出口时。 梅奴的脸上,却瞬时间绽放出了,刚刚柳洞清提及起埋窍法的时候,都未曾有过的惊诧表情。 大惊失色之后是道途得见明光的大喜过望。 而当两种浓烈的情绪交织。 梅奴继而心中又难以言喻的生出了某种无以復加的触动。 这种情绪甚至贯连上了此前九芝火露丹的炼製,贯连上了柳洞清在此丹之上更上层楼的精进。 於是。 梅奴便这样在七情杂念的翻滚沸腾之中,怔怔的凝视著柳洞清的笑脸。 “父亲————” 这下。 连柳洞清身持正念,都猛地一怔。 “什么?” 梅奴赶忙低下头去。 不知是不是《天芝玉露周元丹》澎湃的药力已经在她周天经络之中发散开来。 此刻。 她原本皎洁如同霜雪的肌肤,霎时间在这片刻间,变得殷红起来。 然后,柳洞清清楚的听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著,她方才强忍著羞意,抬头重新凝视著柳洞清。 “主人,奴刚刚是想说,请主人为奴,取一个真名吧,一个像人一样的真名。” 这一刻。 她做出了昔日捨弃“梅染”之名后,在自称为奴和用回原名之外的,第三个决定。 一个连柳洞清也很意外的决定。 可片刻间,稍加思索之后,柳洞清便笑著轻轻頷首道。 “梅清月,这个名字怎么样? 清,是我柳洞清的清; 月,则是天阳月阴的月,你的本源法力已经自天光之中蜕变,更近大日真阳的本质,因而需在名中以阴阳调和,日月同辉方是阴阳生息轮转不竭之象。” 闻言时。 梅奴的目光猛然间变得越发明亮起来。 “梅清月————” 她轻声的念著这个名字,然后,再度如此日在山野岩洞之中的那样,绽放出了一个极致灿烂的笑容之后,然后跪伏於地。 “清月,谢过主人赐名。” 再缓缓起身之后。 梅清月方才有些难耐周天经络之中澎湃药力的发散,赤著脚往静室中间的蒲团走去。 而哪怕仅只是这几步路。 她这会儿七情翻涌的厉害,都一步三回头,以甚至堪称痴缠的目光,频频看向柳洞清。 直至数息后。 她跌坐在蒲团上,柳洞清再度笑著,朝她点了点头之后。 梅清月这才重新身持正念,瞬间镇压种种诸般杂念,於顷刻间,脸上重现恍若坚冰的冷傲神情,悄然入定。 继而伴隨著青光咒法的运转。 旋即一点青光自她眉宇间绽放,紧接著,五重半的天青色光晕重重回环嵌套在那一抹明光之外。 一时间,映照得她通身雪白肌肤,更是冷似清霜。 原地里。 直至梅清月入定,柳洞清方才有心思好生端详观览这人间绝美之景。 但他也就只是看了那么五六七八眼吧,便將心思重新落回到了对梅清月修行的感应上来。 顷刻间,柳洞清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如今所曾见过的最顶尖的丙火道宝丹,梅清月以青光咒法炼化毫无滯碍,甚至效率之高,都远在青火天露灵浆这等本门辅道宝药之上! 这完全说明,宝丹的试药在最一开始,就开了一个好头! 炼化效率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印证。 那么接下来。 便是药力悠长与否的问题,是其连绵发散是否恆定的问题。 於是。 时间就在柳洞清的长久观察之中,一点点流逝去。 数息、十数息、数十息、百余息、千余息———— 在整一套宝丹稳定而连绵的药力发散之中,某一刻,梅清月身上本就浑厚炽烈的天阳法力气息瞬间再上重楼。 五层青光迴环之外,那原本就已经显现的第六道浅淡光弧,也瞬间凝练成了青光迴环0 青光咒法第六层! 这一刻,更上层楼的梅清月,体內海量的药力在极短暂的时间內被疯狂抽取。 可即便是在兼修二法的前提上晋升修行境界。 那一整套宝丹的药力发散,却仍旧不见枯竭。 它们就这样稳定的將药力填补向梅清月的四肢百骸,任何疯狂鯨吞的牵引力都被宝丹所满足。 如此。 一直到梅清月的第六道青光迴环都越发稳定且凝实。 一直到时间缓缓流逝,足足超过了两个时辰。 长久的观瞧过程里。 忽地。 某一道刚刚诞生的念头,霎时间像是一道惊雷也似,贯穿了柳洞清的心神! 张楸葳说先天开关法根本没有可以仰仗外力的地方!” 说宝丹的药力发散也仅只一闪瞬间的事情,若是频频服用宝丹,又无法维持最深层次的全神入定。” 她说错了! 或许往昔时,离峰一脉的种种诸般宝丹,皆按离火中虚的道理,求的是短暂剎那的炽烈。” 而从未曾有丹师,曾经將离火之道与万象剑宗的万象生息轮转联繫到一起来。” 这样想,这一套《天芝玉露周元丹》,岂不就正是突破筑基境界时,所能仰仗的外力! > 第129章 窥破心相描本真 第129章 窥破心相描本真 就像是此前张楸葳能够抓住那十分微弱的机会,將形势瞬间逆转翻覆一样。 此刻。 柳洞清堪称开创性的,將眼前的《天芝玉露周元丹》和突破筑基境界的先天开关法联繫到一起之后。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再度翻覆形势的关隘! 我已经知晓,张葳心中的忧惧情绪诞生的根源,是先天开关法突破失败之后,最为惨烈的那种引火烧身的淒凉遭遇。” 她说这样的场景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出现过。” 但问题是,这些场景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破关失败者,又都是谁? 大抵不会是左近时期。” 盖因为修行炼法的过程,本身也是打熬心神,磨礪心志的过程,能够日日夜夜长久拋却杂念入定,其道心不可能不坚决。” 隨便从圣教拎出个內门弟子来,死个把人在他们眼里都不叫事情。 甚至这等破关失败的惨相只会更为激励一个人的求道之心。 它不会在现在的时间段上,成为张楸葳忧惧情绪的根源。 以前是谁说过来著,有的人是在用一辈子来治癒童年。 张楸葳昔日见得这等场景的时候,大抵该是稚童时期,完全还未曾接触圣教修法的时候。” 而以年龄推断,彼时,以此等破关法门失败而引火烧身的,极有可能是她丙火道张家的长辈们,甚至,其中有十分亲厚的长辈!” 唯有如此,方能將忧惧情绪的根源在她的心神之中深种! 甚至早已经成为她心神正念,心神本源的一部分!” 若这样想来,修行,尤其是丙火道七光咒法、七情入焰之道的修行,对於张葳而言,实则从一开始便是一种煎熬。” 修行路上她大抵很难有收穫的喜悦,她只有著某种愈发抵近某种潜意识里的死亡意象的恐惧,以及尝试著战胜它的忐忑。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覬覦我的根源。” 因为越是抵近突破筑基境界的关头,她心中愈演愈烈的煎熬,便会使得她越发慌乱,越发迫切乃至癲狂的想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浑厚自己的底蕴。” 以期用这点儿收穫的安全感,来抵消部分死亡意象所带来的忧惧。 修行,乃至突破,实则是张楸葳的心病! 那么我手中所掌握著的,就不止是辅助破关的无上宝丹。 更是能医张楸葳心病的良药!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良药! 刚刚那一道惊雷也似的念头,伴隨著让柳洞清想明白突破筑基的关窍,此刻坠落到心神思绪的汪洋大海之中,霎时间,像是激盪起了滔天的海啸巨浪。 而伴隨著张楸葳心神层面的画像在柳洞清的思索之中愈发全面,愈发清晰。 原地里,柳洞清陷入到了某种思绪灵感频频涌现的风暴里面。 越来越繁多的心神念头交织,然后,相继演化成种种诸般针对著张葳的后续谋划预案。 而也正就在柳洞清这样的思量之中。 另一边。 时间缓缓流逝去。 足足三个多时辰之后,梅清月身上那浓烈的药力发散的气息方才猛地有所垂降。 並非是宝丹的药力变得枯竭。 而是在剧烈的消耗之后,发散的浓烈程度仅只有所下降而已。 但这一股药力仍旧在以很均衡的状態充斥在周天经络之中。 接下来。 梅清月不再仅只是入定炼化澎湃药力本身。 而是在这一刻稍稍分出了部分心神来。 继而运转起青光咒法,牵引吞连著天地间的青色天光灵气。 霎时间。 比往昔时浓烈更多的天光灵气疯狂匯聚而来。 甚至,无需梅清月主动刻意的炼化,这些牵引而来的天光灵气,便旋即被药力所裹挟,继而顺畅丝滑的週游在那周天经络的通衢路径上。 最后,天光灵气与药力混成一体,成为梅清月的天阳法力。 整一个过程,是宝药与修法的相辅相成,它们不是纯粹的累加,而是某种升华之后的高效。 而连这样的高效,又在药力的维持之下,延续了四个多时辰。 如斯良久时间过去之后。 窗外已然是幽深夜幕笼罩人世。 梅清月方才在最后一缕药力枯竭之后,缓缓地睁开眼眸。 原地里。 早已经整理好诸般思绪心神的柳洞清再度点了点头。 三个多时辰的巔峰药力补充,四个多时辰的余韵悠长。 这一套宝丹,已经足够让一个准备充分的炼气巔峰修士,完成先天开关法的突破全程了。 甚至,以这样的方式突破,不仅平添了三分“后劲”,更可以使得修士在突破完成之后,以更高的状態巩固突破后的仙道丹田根基。 极大的缩短甚至消除了刚突破时的虚弱状態时间。 再甚至。 哪怕抱著最坏的打算去思量,真的因为种种诸般缘故,最后破关失败了,有著悠长药力的持续补充,也可以使得本源烛焰的损耗降到最低最低。 再加上后续的將养调和。 未必,未必不能再有第二次尝试先天开关法的机会! 鬼藤一脉先贤如斯馈赠,恩如再造啊—!” 如此感慨著。 柳洞清的目光迎上了这会儿跌坐在蒲团上的梅清月,那满是欣喜、悸动与感慨的目光。 “自即日起,那些自己修持法力之后,丹果的奉献就免了。” “有这样一套宝丹在,柳某修行也无需再仰赖其他太多的外力了。” “你当从即日起,竭尽全力,將功行累积圆满!” “来,近前些来,我与你阐述筑基一境的破关妙法。” 闻言时。 梅清月的目光先是瞥了眼另一边散在地面上的紫金道袍。 然后,下一瞬,她的目光便重新回落到了端坐在竹椅上的柳洞清的身上。 大抵是降服身心之道,已经在她身上走到尽头的缘故。 突破了重重心障的梅清月,在这一刻展露出此前时从未曾有过的风情。 她那恍若坚冰也似的冷傲面容上,竟也能够绽放出如斯柔媚的笑容。 然后。 就这样从房屋中间的蒲团处。 一路膝行到了柳洞清的面前。 她继而直起了半个身子来,一双手轻轻地摁在了柳洞清的膝盖上。 “多谢主人成全,肯传清月此等妙法,奴且洗耳恭听呢。” 柳洞清想过七情入焰之道好用。 但没想到,未免也太好用了些。 饶是柳洞清如斯坚韧的道心,此刻也不禁先轻咳了声。 “手別乱动,静心些听,咱这是正经传道来著————” 只是说话间。 柳洞清的手,已经抚上了梅清月那光滑柔顺的面颊。 > 第130章 棋至此处已收官 第130章 棋至此处已收官 时间隨即匆匆流逝去。 三日后。 一道中年道人冷傲的身形,驾驭著一艘窄小了些的法舟,垂降在了四相谷的门口处。 不知道是不是按著自己的心意,打算再熬一熬柳洞清。 此行张楸葳並未曾前来。 至少。 她並未曾出面。 押著二十多位星散在山野之间的血元道邪修而至的,正是张楸葳的管家。 可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样一处里去。 柳洞清竟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出面的打算。 代替柳洞清与张楸葳管家进行交割的,则是四相谷的管事老曲。 张管家臭著一张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曲管事早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张諂媚的笑容,再加上种种恰到好处、滑不溜秋的话术,生是让张管家没找到任何可以发作的机会。 他只能这样臭著一张脸,看著曲管事领著二十多捆绑缠锁好的邪修走入四相谷后面红竹林中去。 然后,在片刻后,又拖著二十多具,满蕴万象剑宗修士气息的尸骸走出来。 自始至终。 柳洞清都没有现身出面,张管家纵然是旁敲侧击,却也愣是没从曲管事的嘴里掏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他只得如此悻悻离去。 紧接著。 那日之后,又足足过了十多日。 忽然之间。 一艘极其华丽的庞大法舟,再度垂降在四相谷的门口处。 这一回。 却是张楸葳亲自压阵。 她先是用第一批的万象剑宗尸骸,稍稍尝试验证了一下,宗门是否能够隔空辨別出此等气机的真偽。 而待得到了切实的验证之后。 张楸葳之所以过了十多日才来,不是为了避风头,而是在抓紧时间穷搜山野,待足足薅够了百多位血元道邪修囚奴之后。 方才抵至四相谷,准备直接玩一把大的! 有著氏族长辈在后面坐镇,真正世家子弟的贪婪与肆无忌惮,此刻在张楸葳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 当法舟垂降,当笼罩著法舟的灵光消隱。 她傲然看去时,立身在四相谷入口处,迎接她的,却仍旧是一脸諂媚笑容,佝僂著腰背的曲管事。 “嗯?” 听得张楸葳甚是不满的声音。 曲管事心中暗暗发苦,却只得硬著头皮,朝著法舟躬身一拜。 “张贵人,老朽代谷主赔个不是,谷主他这些时日正在闭关呢,说时间甚是紧迫,一时一刻都不肯浪费,不论甚等事,都不许老朽打搅。” 这理由说的实在是太假。 张楸葳眉头微微蹙起,眼见得似是要怒了。 可紧接著。 只一闪瞬间。 她的眉头又忽然间舒展开来了。 “告诉他,躲著不见我也没用。 这枚玉简你代我交给他,告诉他,交易的酬劳,我先提早全付了。 再告诉他,此次是我亲至的。 下一次,我也会亲自来。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你让他猜,哪一次,我这法舟便不会垂降在四相谷了,躲不是办法,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让他在四相谷门口,等著拜见我!”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的袖袍猛地一甩。 瞬时间。 一枚玉简恍如飞剑也似,急急刺向曲管事的方向。 到底是心里头还是有些怒意要宣泄的。 可原地里。 这顷刻间,曲管事却爆发出了远超乎张楸葳预料的浑厚法力气息,继而以天光法力,勉强的將那枚玉简接下,狼狈了些,却到底未受分毫伤势。 张楸葳的表情顿了顿,最后方冷哼了一声。 “这一谷上下,生是没一个顺我心气儿的!” 说著。 张楸葳折身,直接走入了法舟的船舱中去。 转眼间,又近十日过去。 张楸葳的法舟再度垂降四相谷。 可柳洞清的身形仍旧未曾显现。 张楸葳不耐烦的询问,所得到的仍旧是闭关的託词。 如此。 一直到第五次。 张楸葳的法舟第五次降落到四相谷中,可看到的仍旧是曲管事的身形时。 始终淡然篤定的张楸葳,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看起来仍旧掌控全局的淡定。 她猛然间自法舟之上飞跃而下。 紧接著。 一身兼修二法的澎湃声威,猛然间隨著她一步步走出,朝著曲管事这里横压而去。 仿佛今日不问出些真章来,张楸葳决不罢休一般。 这一刻。 她澎湃的声威恍如江河滔滔浪头也似。 连绵不竭的横压而去,几乎让曲管事瞬时间感受到了些许溺毙也似的室息感。 可下一刻。 还不等张楸葳的声音响起。 忽地。 一股更为澎湃,更为不受控的气息,猛然间在四相谷中爆发开来,並且顷刻间就席捲到了四相谷的入口处。 登时间。 便將张葳本澎湃的气息破去,甚至衬托的张葳的气息,恍如被爆发的洪水淹没的矮小丘陵也似。 可是这一刻。 张楸葳却完全忘记了愤怒。 她以极致惊诧的目光,猛然间偏头看向了四相谷的深处,紧接著,那惊诧之中,更有著一股如附骨之疽般瞬间涌现出来的忧惧情绪。 “他在尝试筑基破关?怎么————怎么这么快!” 呢喃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张楸葳的眼里哪还有曲管事的半点分毫。 她整个人倏忽间化作了一道赤红天火,哪怕在这股澎湃如洪流的气息爆发之中,都稳稳地飞遁起来,然后直直地袭向了四相谷后面的红竹林中。 而原地里。 早得了柳洞清的叮嘱,曲管事未曾阻拦张楸葳分毫,他只是镇定的偏过目光来,原本諂媚的表情之下,一双眼眸闪烁著精芒,死死地凝视著法舟本身。 另一边。 只顷刻间。 张楸葳便闯入了红竹林中的那栋竹楼之中。 可是洞见楼中景象的瞬间,她整个人便怔在了原地。 或许是因为地面上散落的那件紫金道袍。 或许是因为此刻抵近之后,她方能清晰的感应到的,梅清月身上那毫无遮掩的七罡天虹一脉的道法气息。 或许是因为哪怕梅清月在尝试突破筑基境界,澎湃的气息爆发,却仍旧无法掩盖的,她玫红色肌肤之下,此刻仍旧在酣畅发散的澎湃药力。 “这————这是怎么————” 还没等张楸葳的话说完。 一旁静立的柳洞清,就猛地一双幽深的眼瞳直直地看来。 第一次。 张楸葳毫无准备的,被两道七情天光洞穿了自己的心神海洋。 她偏头看去时,正看到柳洞清那闪烁著青红二色的眼瞳深处,两道本源符阵相继铺陈开来。 完整的《锦织罗天垂威法》,使得柳洞清如今已经可以全方面的从底蕴上碾压张葳! 是比此前那次斗法时,更轻而易举的碾压。 张楸葳瞧的真切,柳洞清的青光之中,那面怒意符阵,已经在散发著浑圆周全的意象。 而那赤光之中的思意符阵,哪怕未曾有如此完满意象,可乍看去时,符阵本身也同样是宽阔而饱满的。 见一叶而知秋。 这意味著,柳洞清也已经將赤光咒法,修行到了离功行圆满很近很近的阶段。 “他怎么————怎么修行的这样快———— 然后。 才是在这样的震撼之中,柳洞清直接以符阵,镇入自己心神之中的声音。 那声音字字句句,皆似洪钟大吕也似,让她在七情的错乱里,在眼前的意外之下,提不起半点儿反抗的心念。 “好好看著!” “看著这条路,是怎么被柳某走通的!” > 第131章 五光十色药心病 第131章 五光十色药心病 这一刻。 柳洞清掷地有声的话,生生地將张楸葳镇在了原地里。 导致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再开口发出过任何的音言,仅只是愣怔的站在那儿,静静地看著眼前梅清月正竭尽全力的衝击筑基境界的身形。 事实上,即便是张楸葳想要做些什么,在一旁有柳洞清护法的情况下,也已经无法奏效分毫。 青光咒法功行圆满,赤光咒法也必然已经修行到了后期境界。 柳洞清此刻仅只道法底蕴,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张楸葳太多。 昔日功高一线,柳洞清已经可以镇压张楸葳。 如今已然是云泥之別。 甚至本源符阵都替柳洞清补上了七情入焰之道的修行强度。 能轻而易举的使心音贯穿泥丸宫大窍,响在她的心神汪洋之中,就意味著柳洞清能够用同样的杀伐之术,同样轻而易举地打穿她的眉窍。 比上一次时更强烈的生死危机的惊悸感,在她的心神之中翻涌著。 使她不敢有分毫“邪念”诞生。 然后。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无需柳洞清在一旁震慑,张楸葳便已经自顾自的沉浸在了梅清月突破筑基境界所发散的神韵中来了。 首先是超乎寻常的炽烈。 伴隨著梅清月的本源烛焰不断的在那条通往先天一窍的隱没之路上不断的垂降。 大量的修行本源损耗了去。 继而因为这条隱没之路同样贯连著先天一窍,沾染著先天一窍那诸窍皆通的特质,顷刻间便將海量损耗去的修行本源,发散在周身诸窍之中。 然后恍如火山喷发也似,朝著天地间宣泄去。 这便是修士突破筑基境界的时候,澎湃的威压风暴的诞生源头。 从幼年时,及至今日,张葳见过太多太多人以先天开关法突破筑基,这些先行者们所发散开来的威压,都远远没有梅清月这样的浓烈,这样的炽盛。 这意味著。 她在以比自己曾经见证过的任何一位天骄妖孽,都更为迅速的进行著本源烛焰的垂降。 这是后劲悠长且充足的体现。 还有那股炽盛本身。 则代表著梅清月所修行打熬法力之精纯,远远在自己所曾经观礼的诸先行者之上。 也在自己之上! 如斯炽盛的气焰,如此纯化的法力,她此前时只在柳洞清的身上,见过更好的。 甚至,这样一回想,柳洞清和眼前之人法力气息之中的炽盛,都具备著极相似的神韵,柳洞清的更浑厚些,但此人的也同样鲜明。 但二者好似都已经比天光法力本身更近丙火本质。 这是很让张楸葳惊羡的修法成就。 可她由此更明白过来。 最凝练的法力,以最高强度的损耗宣泄。 每一瞬间,那条隱没之路,都在极限的压榨著眼前之人的本源烛焰! 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 眼前之人的气息却始终悠长,她肌肤上所泛起的玫红顏色,甚至更为浓烈,更为鲜艷。 那是气血甚至在这一过程中更为浑厚的体现。 此情此景,超乎了张楸葳的想像。 甚至让她觉得,往昔时曾经深重自己心神多年的许多修行道理,在这一刻都发生了错乱。 可一切惊异之处,都是有根源的。 根源。 就是炽烈的突破威压都无法遮掩的,那浑厚的气血都只能沦为承托的,那持续游走在眼前之人周身经络之中的,澎湃且悠长的药力! 宝丹。 剎那间。 张楸葳灼灼明眸,死死地看向柳洞清这里。 她由此彻底明白过来。 为什么。 明明是眼前之人突破。 可刚刚柳洞清却要说,是他所走通的路。 是了。 倘若这宝丹是出自柳洞清之手,那么眼前之人的隱没之路,还真是柳洞清给走通的! 这样想著。 下一刻。 梅清月开启筑基境界的突破,才刚刚仅只半个时辰多些的时候。 一股更为澎湃的威压,猛然间自梅清月的形神之中绽放开来! 这一次。 不再是法力的宣泄。 而是形神之间,某种纯粹气息的爆发! 並且伴隨著这股气息爆发,梅清月的身上,青光咒法和赤光咒法相互交织与共鸣的道韵也愈发强烈。 这意味著。 梅清月的本源烛焰已经走完了隱没之路,已经真正照亮了幽暗隱秘的先天一窍,並且伴隨著功诀的运转,本源烛焰正在將先天一窍带回丹田之中。 先天一窍与气海丹田,在这一刻起已经开始了融合。 甚至可以说。 这一刻起,梅清月的突破之路已经完成,余下的,仅只是收尾工作,仅只是收穫破关成功之后,那更为丰硕的功果。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 天地之间,伴隨著梅清月运转自身功诀,伴隨著本命烛焰在重归丹田。 此前时发散在天地之间的那一缕缕本源法力的气息,又在这一刻悉数回归。 不止是法力本身回归。 宣泄去的每一丝缕法力,都在这一刻裹挟著更为澎湃的天地灵气,朝著梅清月的身形灌涌而来。 甚至。 不仅只是丙火属性的法力。 回灌而来的汹涌灵气已经在主楼內形成了实质性的旋风。 看到这一幕,柳洞清也顺势再抬起手,箍住了张楸葳的肩膀,和她一齐走出了竹楼。 没有斗法,没有如同昔日裂谷之中的失神麻木。 可此刻。 面对著柳洞清的触碰,张葳却仍旧无动於衷,甚至毫无挣扎反抗,就和柳洞清一起走到了竹楼外。 然后。 两人就看到了那笼罩在红竹林上空,真正意义上五光十色的翻滚云朵,此刻正如同一只漏斗一样,倒灌向竹楼之中。 这便是先天开关法的优势所在。 不仅仅二窍完美合一。 而且因为並未曾与己身修法死死绑定的缘故,此刻所诞生的仙道丹田的本质,是阴阳五行俱全的完满造化。 这些丰沛的五光干色的天地元气不会匯聚入梅清月的法力中去,但却会成为她仙道丹田诞生的资粮与薪柴。 瞧见这等蜕变与升华过程之中的盛景。 饶是柳洞清都失神也似的凝视了数息时间。 而在他的身边。 在这样绚烂瑰丽的景象面前。 张楸葳更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但柳洞清能够清楚的借著本源符阵感应到,张楸葳那忧惧的根源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然后。 她睁开眼,带著一股似是要倾家荡產也似的决然与豪情。 “此等宝丹,作价几何?” 她深知做生意没有先开口的道理。 谁先开口谁便落入下风。 如自己这等反应,更是要被柳洞清拿捏住,怕是要被狮子大开口一回。 可张楸葳已经决意,即便做出这样的“牺牲”,也要將宝丹换到手里来。 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原地里,柳洞清却平静的摇了摇头。 “不卖。” “或者柳某说的更准確一些,这一回,师姐想做交易,是做不成的!” “师姐捫心自问,甚等样浮財,能换这宝丹?” > 第132章 一朝得果皆苦因(四更求订!) 第132章 一朝得果皆苦因(四更求订!) “若別处还有这等样的买卖,还请师姐多带我一个。”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只得沉默以对。 而就在她沉吟踌躇之中的时候,原地里,柳洞清一翻手,便將一枚宝丹捏在了指尖处。 那宝丹上,散发著和梅清月身上相似的药力波动。 “张嘴一”” 原地里。 张楸葳尚有些惊诧且反应不及的时候。 柳洞清已经信手將宝丹拋了出来。 眼见得那枚浑圆宝丹离著自己越来越近,宝药的清香气触动著张楸葳的心神。 终於。 她到底还是没忍心避过去,任由那宝丹跌坠到地上,沾染上尘埃。 而是猛地一张口,舌头一卷,便稳准且精巧的拿舌头接住了这枚浑圆宝丹。 霎时间。 一股清流坠入她的形神之中。 紧接著。 这药力未曾瞬时间发散。 而是以稳定的细流,一点点地朝著张楸葳的四肢百骸之中发散去。 比梅清月身上的气息波动弱了很多很多,但却具备有同样悠长且稳定的特质。 而伴隨著药力的不断发散。 此刻真正被滋养了的,是她心神之中,真正疯狂渴求此等宝丹的慾念。 她先是见证了一个人凭此晋升筑基境界。 如今更是亲口品尝到了宝丹的药力。 最后的最后。 她只差將这宝丹本身也收拢到了自己的手里了! 这一刻。 张楸葳的慾念,炽盛的像是大日真阳一般。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下一刻。 柳洞清的话却像是一盆凉水一样,朝著张楸葳兜头浇下。 “师姐这会儿是关心则乱了,不然,以你自身的丹道稟赋,浸淫这丹道多年所累积下来的经验,便该敏锐的察觉到,你所品尝的宝丹,与清月身上的药力,浑厚程度上的差距。 並且也应该继而顺理成章的想到,这不是一枚宝丹,而是一套宝丹。 它所需的也不是寻常吞炼的方法,而是古之埋窍法! 这《天芝玉露周元丹》共一百零八枚,合天罡地煞之数,每一枚宝丹的细节都有所不同,何处是天罡,何处是地煞,这宝丹顺序,唯我知晓。 而埋窍入体,哪一枚宝丹在哪一处大窍,运行周天走得是何等脉络途径,也唯我知晓一所以,师姐,我刚刚就说了,这一次,跟你做不成交易,也不做交易!”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猛地想起了那刚刚竹楼里,散落在地上的紫金道袍,想到了那皎洁並且透著玫红顏色的肌肤。 继而想明白了一切。 沉默。 长久时间里死寂一般的沉默。 张楸葳紧紧地蹙著眉头。 柳洞清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她某种强烈的倾向在左右著她的抉择。 那种疯狂的必须要得到宝丹的慾念在消减。 与此同时。 她的忧惧之根,比以往时更庞大的重新深深扎根在她的心神思绪里面。 如此剧烈情绪的交织过程里,张楸葳终於不甘心兼且愤恨的开口道。 “有时候,真想自己是南华道宗的修士,狠狠心想办法將你强杀了,炼成阴灵,填进自己周身大窍里去。 到时候,任你甚等样的丹道稟赋,都成了我张葳的丹道稟赋” 话音刚落。 还不等柳洞清有什么反应的时候。 竹楼里,尚还在吞纳漫天彩云灵气的梅清月,已经有著余裕一心二用,一道澎湃的筑基威压气机,霎时间如一座剑山也似,朝著张楸葳的身形镇压而去。 张楸葳的脸色猛地一白,继而剧烈摇晃起来。 “清月一” 柳洞清轻念了一声。 那澎湃威压立时间悉数收敛。 “师姐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各宗修法有各宗修法的精妙所在,倘若师姐真是南华道宗修士,只怕这套宝丹再好,於师姐突破筑基也无半点益处了。 至於说甚打打杀杀。 放心,师姐也不会的。 不说她如今还做不做得到。 只说有了那拔除万象剑宗暗碟据点的事情之后,师姐和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便是师姐真箇想要动底蕴,也需得想想,倘若我不管不顾,以身份玉符贯连师门庆云,將师姐的秘辛事情宣之於眾,將这一整套宝丹的事情宣之於眾。 我还能不能活著,別人会不会爭到这份机缘。 这些都不清楚。 但我知道,师姐一定会落得鸡飞蛋打,满地鸡毛,甚至爭位因此败落於赵瑞阳的局面! 说起来,此等法门运用身份玉符,还是师姐当日教给我的。” 这会儿。 柳洞清看起来是和竹楼內的梅清月进行解释,可字字句句,却都点在了张楸葳的身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会儿柳洞清望著仍旧沉默的张楸葳。 就像是那日在离峰脚下,看向始终沉默的蒋修永一样。 他终於和师姐也站在了一条船上! 他终於也有了能和师姐一起鱼死网破的大好秘辛! 然后,柳洞清脸上噙著淡然的笑容,缓缓地开口,就像是昔日张楸葳“劝说”他那样,反过来“劝说”著张楸葳。 “买不来的丹药,想求,那就得有一个求的態度。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柳某为甚能有这样快的修行进境?盖因为在刚刚突破的关窍之外,这《天芝玉露周元丹》,本是筑基境的辅道宝丹。 却因药性温和,炼气后期修士也能炼化修行。 爭位的风波里,这圣玄大战的风波里,快一步很多时候已经不是胜负的差距,而是生死的差距。 这些天我將师姐那日说的话,想了又想,我觉得甚是有理。 人只有先活著,才能够考虑尊卑的事情,才能够考虑道途长久与否的问题。 还有。 真传也好,道奴也罢,外物皆是虚妄,唯有修为真实不虚,唯有你的境界,才实实在在是你自己的东西。 沉默之中的张楸葳,甚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似的抽动著自己的眼角。 她只觉得满是纠结的心神之中,全都是苦涩的味道。 昔日一朝翻覆形势,只觉得快意如斯。 可却万万没想到,在今日,昔日所说种种音言,最后酿成了品尝起来这样艰涩的苦果。 苦涩之中。 甚至连柳洞清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指尖甚至有轻轻摩挲过自己脖颈间的肌肤。 都让她很是无动於衷。 “好好想想吧,师姐。” “我看最近这几次,你能收罗来的散修已经越来越少了。 那么在坚壁清野完成之前,在柳某觉得风声紧迫离开四相谷之前。 师姐来找我,就还有机会。 倘若有朝一日柳某不在这儿了,没了这锦上添花的宝丹缘分。 师弟仍旧衷心的期许,师姐能够在圣玄大战的风宝莱坞下来,能够在和赵瑞阳的爭位中,稳稳地胜出!” 第133章 落荒而逃心音定 第133章 落荒而逃心音定 原地里。 张楸葳仍旧在沉默。 很艰难的维持著自己的沉默。 往昔时曾经做过的种种事情,说过的种种话,都在这一刻,酝酿成了一枚最为艰涩的苦果,任由她一人吞下。 某种天人交战的剧烈挣扎正在她的心神之中,隨著思绪的翻涌而不断地挣扎。 渴求,抗拒,墮落,惊悸———— 还有著在种种天人交战的思绪之外,偶然间之间翻涌起来的,那些並不理智的诸般邪念”。 然后。 在这样柳洞清並未曾再开口打扰的沉默之中。 最后一缕五光十色的彩云灵气倾注入了竹楼之中,一切或澎湃,或凌厉的气息都在这一刻悉数收敛。 伴隨著又一阵窸窣声音。 片刻后。 身披著宽大紫金道袍,却难掩己身浮凸姣好身段的梅清月,便缓步走出了竹楼,眼看著,便要越过张楸葳的身形,直直的走向更远处的柳洞清。 可是,在当两女即將要擦肩而过的时候。 梅清月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她折身郑重其事的看向了张楸葳。 梅清月双眸之中天罡道篆一闪而逝,张楸葳只觉得眉心处传来某种刺痛感。 不是直抵眉心的刺痛。 而是已经贯穿了眉心大窍,剑气若有若无的刺入了泥丸紫府的剧烈刺痛! 大抵是身受柳洞清七情入焰之法的塑造太久的缘故。 梅清月多少竟也有些“久病成医”一般。 伴隨著这缕剑气的贯穿,她开口时冷艷至极的音言,虽然无法很细微的掌控,却也在事实上撼动著张楸葳的七情杂念,撼动著她的心神。 “我看过你的资料,在离峰上的时候。 旁人见了,大抵如曲管事一般,只知晓你是世家贵女。 可我知晓的更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不过是张家的旁支而已,你跟脚上的底蕴,比寻常弟子强一点儿却也有限,甚至在真正的张家长老,那些中流砥柱般的巨擘面前,你还算不得一个真正的张家人。 你得先从爭位里胜出来,得先贏了圣教的第一重养蛊的局,才能够证明你的价值,才能够脱颖而出,入得诸张氏长老的眼中。 便是你真的狠下心来,求些亲厚长辈,不说这时节,圣玄大战的前线上,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谁能轻易动得了。 便是真有能动的,你旁支长辈甚等样修行?筑基?筑基修士便顶天了罢? 巧了,贫道也是筑基! 所以,別去想一些有的没的,这时节,这当口,此情此景,你最该想的,是你自己! 是只有你自己! 我当年也爭过位,败了,后来为此蹉跎了好久,方才算是命好,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才有今日这番话。 师妹,好自为之罢!” 倘若说柳洞清的话,是在刚刚时,勾动起了她心神之中几乎无穷无尽的七情慾念风暴。 那么梅清月的话,则是在这一刻,无端的契合了“七情斩念”的神韵。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剑光在张楸葳的泥丸紫府斩落。 倏忽间。 那些原本便不多的“邪念”,以及原本最是强烈的抗拒情绪。 都在这剑光斩落的瞬间,烟消云散去许许多多。 这使得原地里,张楸葳嘴唇蠕动著,似是要有什么话,温温吞吞的准备开口。 可不等她的反应。 原地里。 梅清月便已经折转身形,仿佛刚刚和张葳的话仅只是自己的兴之所至而已,而她真正的重中之重,还是赶忙朝著柳洞清走去。 待得梅清月俏生生的站在柳洞清面前的时候。 一切翻越过藩篱的欢喜,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梅清月脸上一抹最为灿烂的纯粹笑容。 她便这样笑著。 继而如同昔日的两次跪伏一般,恭谨而且温驯的跪倒在了柳洞清的脚边。 “奴今日得脱樊笼,接续道途,塑就仙基,皆是主人造化,此般恩重如山,奴日夜不敢忘却,唯今日侥倖破关成功,终成主人手中利剑,方感不负主人期许。” 闻言,柳洞清也是笑的开怀。 他主动弯下了腰,將梅清月搀扶起来,继而揽进了怀中。 “不!这一切,都是你的造化,是你自己,造化了你自己!” 而闻言时,梅清月没再说些什么,只是顺势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柳洞清的胸膛里。 两人便这样自顾自的说著。 好似是完全將张楸葳给忘却在了一边。 可偏生眼前的此情此景,却又再度给张楸葳造成了莫大的震撼。 哪怕已经对两人身份隱隱有所猜测。 可亲眼见证著堂堂筑基真修温驯跪拜炼气修士,这等极致倒反天罡的画面,还是极大的衝击著张楸葳的心神。 並且好似这股力道本身便具备著目標一样。 很是轻而易举的,便將张楸葳心神之中残存不多的那点儿抗拒,也给生生衝散了。 当决然的抗拒在张楸葳的心神中烟消云散去的时候。 猛然间,一股似乎发自於极大羞耻感中的慌乱,让张楸葳几乎无法再立身於原地。 明明刚刚纠结的时候,她自己站在那儿还不觉得什么。 偏生此刻没那么纠结了的时候,她反而生出了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动。 偏生此刻。 柳洞清的声音响起。 “我就不留师姐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四相谷找我吧。” 这话让张楸葳立时间如蒙大赦。 甚至恍惚间更生出了些柳洞清还挺能知自己心意的感怀。 然后。 她便急慌忙点了点头,甚至连话都没再说,便赶忙折身飞遁出了四相谷。 原地里。 梅清月缓缓地从柳洞清的怀中抬起头来,回首看向张楸葳飞遁去的方向。 “她会想明白,她会再折回来找主人吗?” 闻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反而展露出了大局已定的笑容。 “不,她逃走了,反而说明她想明白了。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她就会,她就一定会再回到柳某面前来的!” 闻言,梅清月的脸上露出了一番意味莫名的笑容。 像是轻蔑,又像是感怀,又似是戏謔。 “呵,世家贵女————” 与此同时。 柳洞清一翻手。 遂將一枚玉简递到了梅清月的面前。 “不去想她的事情了。 清月,这玉简之中,是余下的五部天光咒法,你先好生熟悉一下,等会儿,让咱们来验证一番———— 筑基境界的修行奥妙!” > 第134章 天阳意蕴指明途 第134章 天阳意蕴指明途 竹楼,静室內。 柳洞清静静地立身在角落的阴影里。 而梅清月跌坐在中心的蒲团上,她以五心向天式入定,然后,伴隨著一缕筑基境界的气机涌现,旋即,海量的丙火道法力,被轻易且高效的牵引到了她的身旁。 然后。 梅清月的眉宇间,点点天光亮色涌起。 先是赤光,紧接著,是橙光,然后,是明黄色的光泽,是翠绿色的天光———— 此刻。 梅清月是在以最纯粹质朴的姿態,以最原始的状態,修行著七光咒法。 而柳洞清藉助著嗜血药藤的子株,以比往昔时任何时候都更真切的感应著梅清月形神周天之间气息的微妙变化。 说来也奇。 大概是突破筑基的过程之中,是三元归一,诸窍贯通,形神合炼的缘故。 当嗜血药藤的子株,那繁浩的根须蔓延在她四肢百骸之中,乃至每一节骨相的血髓之中,隨著她一同完成了筑基境界的突破之后。 这一株药藤,竟好像不再完全是外物,而是像借著融合归一的机会,成了梅清月血肉筋骨的一部分一样。 偏生这又是柳洞清所蕴养的药藤子株,仍旧在鬼藤一脉的道法驾驭之下。 因而。 明明梅清月的修为境界更上层楼,柳洞清反而,又因此更能触碰掌控到梅清月形神与道法的本源、本质。 此刻柳洞清感应的真切,便几乎不亚於內视观照。 他清楚的感应到了张楸葳曾经言说过的那种困窘。 赤光修行起来很是轻易,当叠加上橙光的时候,便多了一重负累,再叠加上黄光的时候,则负累不是多了一层,而是猛然间较之骤增。 等青光叠加上去的时候,梅清月的修行已经很难说是有顺畅的效率。 等蓝光与紫光再一起涌现出来的时候。 梅清月的吞炼修行的效率,瞬间已经堪称龟速。 就好像是———— 她在全力修行著的同时,还有一个人,在全力施展著《照鉴生云紫雨诀》,然后让源源不断的紫云青雨始终洒落在她仙道丹田之中一样。 这种龟速甚至让梅清月也很是难耐。 於是。 仅只坚持了十数息之后。 梅清月身上的气息就猛然间一变,从原本七光交织的散漫,变得更为炽烈,变得更为炽盛。 她显现出了自己天阳法力的道法本源。 霎时间。 更为浓烈的丙火道法力汹涌而至,七光交错缠织之间,仿佛某种很原始粗糲的意蕴正在她的身上诞生。 旋即。 便见此前时的龟速猛然间有所提升。 柳洞清先是挑了挑眉头,继而点了点头。 他渐渐地明白了,张楸葳所言说的那种以一法总领七光七情的精妙。 如《离宫正霄老祖元说天心度神炼魔解厄妙经》乃是张家成法,这等妙经传承,一来是將诸般天光咒法、七情修法悉数归拢到了一起来。 二来,则是在其中构建出了一种极致精妙的,七光交缠、七情演化的完整、浑圆、精妙的大成意蕴。 这种意蕴,或许才是一卷妙经能够提升筑基境界修行效率的內核关隘所在。 柳洞清和梅清月没有这个。 但是他们有更接近七光本质的天阳法力本源。 大日真阳高悬天穹之上,乃七光之源。 如今梅清月以天阳意象反吸七光,这是一种模擬自然的“总领”,因而,使得七光交缠出了略显粗浅的结构,甚至有很粗糲朦朧的意蕴从中诞生。 修行的效率也正是由此提升。 但也仅只是稍有提升而已。 这等粗浅意蕴,想来和妙经的大成意蕴有著云泥之別。 它仅仅將梅清月的修行效率,抬升到了此前炼气期的状態,全然没有理论中,筑基境界修士“豪饮鯨吞”天地元气的痛快。 如此修行了片刻之后。 连梅清月都摇了摇头,然后顺畅且自然的把手放在了腰腹间。 紫金道袍被甩在了地面上。 这一回,甚至都无需柳洞清引动神藤丹篆。 仍旧是突破筑基境界带来的一部分神异。 她心神一动,继而竟然像是掌控自身的气血那样,竟然对嗜血药藤子株那庞大的根须末梢,稍稍有了些掌控力。 霎时间。 周天大窍之处,藉由著一道道藤蔓根须,自內而外的钻出了她的血肉。 无需言语。 已然颇具默契的柳洞清,便顺势將一套《天芝玉露周元丹》以埋窍法,对那一道道根须相继依序对接。 片刻后。 得了筑基境界辅道宝丹的加持,梅清月继续以天阳本源吞炼丙火道灵气。 一来,有著药力发散。 二来,这一套宝丹运行罡煞周天,縹緲而饱满浑圆的丹韵,在这一刻也加持在了那粗糲朦朧的天阳意蕴上,使之又稍有浓烈了些。 如此,效率再度有所提升。 可在修行了一阵之后。 梅清月还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眸,以一种略显得悵然若失的表情,看向柳洞清这里。 “还是差了很多,远不如刚刚采炼天云之时那样鯨吞四方,有真正酣畅淋漓的意味。 算上天阳本源和周元丹的加持,也仅仅能做到,用十分力,能收六分功的地步。 几乎就是事倍而功半的范畴。 除非————能够使得那等意蕴更上层楼,更为浓烈,更为明晰且精致一些。 其实。 有了宝丹的辅助之后,我总觉得,是自己的天资稟赋真正到了上限的缘故,並没有能够让全部的丹韵,都加持在那天阳意蕴上面。 倘若自己的天资稟赋再高一截,或许就能將二者更好的糅合,使得意蕴更上层楼。 甚至彼时,未必没有吃透这股意蕴的本质,知其然而更知其所以然,继而自行顺延著框架,將意蕴编织得更为周全!更为浑圆!” 这一刻。 梅清月的语气里透露著十分的不甘心,尤其是在她刚刚经歷过突破时的酣畅之后。 而原地里。 柳洞清也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今日梅清月走过的路。 就是来日自己会走过的路。 自己虽然多了一部赤鸦灵咒的修行,但既然二法兼修带来的拖累在自己身上同样体现,那么筑基境界的七法兼修,负累便也同样存在。 效率的降低仍旧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除非。 如梅清月所言。 自己的天资稟赋能够提升到更高。 柳洞清不禁顺势看向地面,看向脚下的地母铁玉矿脉。 享 第135章 欲竭源泉崩四相 第135章 欲竭源泉崩四相 自那一日后。 柳洞清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看到张楸葳的身形。 但是和她有关的那艘法舟,却在以越发频繁的频率,垂降到四相谷的门口。 到了后面的时候。 甚至已经达到了每日一至的高频。 但是,伴隨著频率的提升,却是其上押送的血元道邪修散修的身形,越发的稀少。 见一叶而知秋。 这使得柳洞清意识到,先天圣教正在以极高的效率,完成著他们谋划之中的坚壁清野0 这也更进一步,使得柳洞清意识到,他能够在四相谷中坐镇的时间,已经步入到了最后的倒计时。 终於。 当深冬时节。 整个四相谷里,下了一场自柳洞清抵至以来,最寒冷的大雪时。 接连三天的时间。 那法舟上,仅只押送著两三个血元道邪修而至。 张楸葳的身形仍旧未曾出现在舟头。 可柳洞清却已经决意,不再在四相谷中等她。 时局变化之快,超过了柳洞清,甚至是张楸葳的预期。 一个被自己心病折磨的人,当她那根心弦彻底崩断的时候,她会自己想办法,找到柳洞清立身所在之地的。 第四日。 四相谷中。 柳洞清正背著手,缓缓地踏雪而行,而在他的身旁,是这些时日里,始终在为了柳洞清,与张管家接连交割而不厌其烦的曲管事。 自从那日见了柳洞清一手搀扶著张楸葳走入四相谷中。 又后来见了张楸葳和柳洞清种种“打情骂俏”的细节。 乃至是梅清月这等道奴都先诸修一步晋升筑基。 曲管事態度之恭谨,神情之热切,几乎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切实的確信,自己已经傍上了一条大腿。 柳洞清是真正贵不可言的贵人! 此时间。 短暂的沉默之后。 柳洞清忽然间看著满山谷的皑皑白雪,以甚至比大雪更为冷清萧索的语气开口道。 “老曲,我要走了————我得走了。 曲管事稍稍怔了怔,露出了完全出乎预料的表情。 “贵人,什么?要走了?” 柳洞清淡然的点了点头。 “许你不知,圣教在坚壁清野,张师姐能带来的人越来越少,就说明这事儿已经快完成了。 下一步,便是圣教主动的將圣玄大战的战线,往南移动。 到时候。 这山野之间的诸般矿藏、林场、田產,就都是圣教战线南移路上的弃子。 是阻拦中州逐渐不断往南追击的,那汪洋洪流里面的一根根钉子。” 柳洞清三言两语,將事情说得淡漠。 可另一边。 曲管事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寒意冲入鼻腔里,冷的满是血腥味道。 他原本苍老浑浊的眼眸里,猛然间绽放出了灼灼精光。 “那贵人可有指教?” 柳洞清摆了摆手。 “指教谈不上,但坐镇谷中这些时日,老曲你也是帮衬过我不少事情的,算是有份交情在。 所以,我本来可以更换教中的任务法旨,一个人千里转进。 可到底想著咱们老哥俩这点儿交情,打算给你也指一条活路。” 这一刻,曲管事眼中的精光反而收敛了些。 “哦?不知贵人说的活路,指向何处?毕竟,照理而言,圣教规制之下,凡有坐镇弟子调动,则主理管事便不可轻动,反之亦然。” 闻言。 柳洞清轻轻頷首。 “我知道,我知道,照圣教规制,我能活,你便得陪著四相谷,陷身在中州诸教南下的大潮里去。 可这些时日里,咱们有哪一件事情,是真的按照圣教的规製做的? 前阵子。 清月突破到了筑基境界,她对天地之间的气息感应更为敏锐,继而,发现了这四相谷中,那道四条熔火交织的矿脉里,孕育著一道矿髓。 有了这一点发现之后,我们再藉助著自己那点儿风水堪舆的底蕴反推,隨即发现,这矿髓怕不是新近產出的,而是早就已经诞生。 甚至有著人为的手笔,將之与四相谷的风水气韵融为一体,持续不断的造化著更多的山岩,將之转化成地母铁玉矿。 想来,此乃昔日四相谷开闢时,某一位圣教前辈的所作所为。 而我们俩的风水堪舆底蕴,也就这么点儿了,想要敲定极细微的矿髓准確位置,已经超出了能力范围。 但老曲你是自四相谷开闢的时候起,就坐镇在谷中当主理管事的。 底下的矿脉错综复杂,老曲,你若是告诉我,哪一条矿脉是通往那道矿髓镇封之地的———— 余下的事情你不用管。 倘若矿髓一空,本源镇物溃散,风水堪舆之地反衝四相谷,彼时,矿脉即刻崩塌,反引地火熔浆上涌,淹没一切。 老曲,四相谷在这等不可测的天灾之下没了———— 那你我岂不是都能得师门调令,各自奔前程去了?” 原地里。 曲管事沉默了数息时间。 他必然会有此等的犹疑,毕竟一切风波,都仅仅是渲染在柳洞清的口中而已。 可想到此前时的种种经歷。 曲管事猛然间闪过一抹近乎狠厉的果决神情。 “赌了! 贵人,我信你说的话!我信你是要给老曲我一条活路! 这份恩义,老朽记在心里了!” 闻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展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老曲,只你这份果决,你便配好好活著!你啊,比好些个世家的贵人,还要强不少呢!” 是日,深夜时。 某一道极幽深的矿脉之中。 七色交织的剑光却將其洞照的亮如白昼。 梅清月悠然的负手而立,在她的面前,七色剑光纵横交错,霎时间,铺陈成一道令人眼花繚乱的剑气风暴。 只一眼看去,这其中少说就得有七八十道天罡道篆。 想想昔日兼修二法功行圆满之时,梅清月也只一十八道二色剑光而已。 一朝晋升筑基境界。 哪怕修行效率被拖累,其短时间的功果,也远迈炼气期时。 此情此景,直看得一旁的柳洞清甚是眼热。 而伴隨著七情翻涌。 柳洞清的眼瞳之中,旋即也有两道皆展现出圆满意境的本源符阵一闪而逝。 在道途上仅仅刻意落后了梅清月一步路的柳洞清,也即將在不久之后,体会到这等境界的玄妙。 正这样想著。 忽地。 某一刻。 漫天剑气瞬时一空。 待柳洞清看去时。 尽头处,一个散发著暗红色辉光的石窟洞室正在展露出真容。 第136章 气到紧处风波乱(四更求订!) 第136章 气到紧处风波乱(四更求订!) 走到矿道的尽头处,站在这石窟洞室的门口,往內里探看去的时候。 一间约莫竹楼静室大小的石窟內空无一物,仅只有连绵起伏,无一处平整的山岩表面。 但是也没有任何一处尖锐处。 那更像是熔浆在凝固之后的状態,每一处暗红色的表面,在散发著前所未有的让柳洞清体內的赤鸦道篆共振的力量的同时,也散发著水润的光泽。 只是偶尔仔细看去时。 能够在这接连波澜起伏的山岩表面上,看到一枚枚篆刻极深的,某种极其类似天罡道篆的灵篆纹路。 大抵是某种变体篆纹,却在这一刻,透过聚敛矿髓之中的能量,通过与整座四相谷的风水之道相共鸣,將之发散在谷中,蕴养更多的矿脉。 这是源源不断生息无穷的意象。 可惜,我没这么多等待的时间了。” 一念及此。 柳洞清手再一翻时。 一尊黑金顏色,似木似玉的宝鼎,便被柳洞清双手合力,托在身前。 仔细看去时。 那並非是甚宝鼎。 而是柳洞清拳养了良久时间的嗜血药藤母株。 昔日那枚天妖骨相上,旧有嗜血药藤的木珠浆液倾倒入其中,任其汲取。 短时间內茁壮成长的变化,使得母株枝繁叶茂的同时,更催生了周元丹这等独创之丹方。 但这些。 甚至都不是当时母株生机勃发的极限。 在那之后。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嗜血药藤的母株仍旧处於一种极其旺盛的生长状態中。 它那些强而有力的根须,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相继贯穿了此前盛放的玉缸,等再到后面的时候,整只玉缸本身,都已经被嗜血药藤的根须“消化乾净”。 那部分坚硬的根须,就这样相互纠缠著,在原本玉缸的基础上,逐渐衍生成了四足宝鼎的形態。 而母株的藤蔓果树,便耸立在这宝鼎的中心。 下一刻。 柳洞清將手中的药藤宝鼎猛地朝著石窟洞室之中拋去,与此同时,一道神藤丹篆也已经顺势落下。 嗡嗡嗡— 登时间。 伴隨著墨绿色的华光在宝鼎上接连流淌,某种沉闷的共振声音隨即嗡鸣起来。 这宝鼎便这样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隨著墨绿色的华光愈演愈烈。 霎时间,一道道充满著活性的根须,猛地从鼎身的每一个角落上伸展出来,然后霎时间,贯穿向了这石窟洞室的四面八方。 原本看起来比寻常矿藏要坚硬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矿髓本身,竟然在这一根根藤蔓根须的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只顷刻间。 这矿髓原本光滑水润的表面上,就像是被“腐蚀”出来了一个个细小的坑洞一样。 紧接著,就像是昔日炼化矿藏那样。 海量的活性根须,就这样猛地扎根在了那些坑洞里面,通往了矿藏的更深处。 原地里。 柳洞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要撼动矿髓,还是需得这吸收了大量生机菁华的母株本体来! 与此同时。 山野之间,一道乱石掩埋之下的山洞里。 略显得昏暗的火光洞照之下。 迎著纪晓梦和冯安略带有些期许的目光,原地里,胡尚志捧著手中的龟甲罗盘,却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知晓明安坊市被捣毁的时候,我最先联繫的就是钱雨师弟,紧接著,才是將你们召集到一起来。 可是现在,钱雨师弟还是怎么都联繫不上。 不能再等他了! 这山野之间,风声鹤唳一日更甚过一日! 已非你我久留之地!” 伴隨著胡尚志的声音落下,一旁,纪晓梦眉头微微皱起。 “避圣教锋芒是对的,可问题是,咱们要往哪边去避?往更南面吗?” 紧接著,冯安就连连摇头。 “不!北面再乱,尚还有你我玄宗诸脉遗子的一点喘息余裕,可南面尽都是圣地大教林立的地界,看起来更安寧,可是也更为森严! 在北边泄了身形藏踪,咱们还有遁逃的余地。 在南面————” 冯安不再言语,可谁都晓得他的意思。 纪晓梦旋即也因之而喟嘆。 “那该如何是好————” 可也正是在这一声喟嘆落下时。 不由自主地。 他们三人在这一刻,脑海之中都齐齐涌上了,那个曾经在洞天甬道的拐角处,毅然决然的折转身形,一夫当关,为诸修断后的身影。 然后,纪晓梦的声音更带著些恍如月华一般朦朧的吃语。 “要不然————” “这柳洞清可真能沉得住气!” 圣玄大战前线。 华盖山上。 此地乃是昔日万象剑宗祖庭的一处別院,专门负责传承剑宗之中一道特殊的法脉传承,因山顶平整,兼且彼时楼阁林立。 远远地看去,恍如华盖覆顶一般,因而名唤华盖山。 此刻。 这华盖山已然是圣教离峰一脉,在圣玄大战前线的一处落脚的据点。 一座收拾出来不久的古老庭院之中。 正堂內。 蒋修然正在轻飘飘的將一本厚厚的手札,拋向桌面。 啪手札跌落,顺势散开,展露出其上一行行细微的小字,正是圣教坚壁清野的范围之內,所有的矿场、林业、田產的名目记录,以及各自点位上,坐镇的弟子和管事的名录。 到了此刻。 圣教一旦开始匯总此事。 柳洞清和四相谷的名字,便也如此顺势浮现,重新摆在了蒋修然的面前。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静立著的女子。 “凝夜,你確定,从圣玄大战开始以后,小七从没有去过四相谷,从没有和柳洞清打过照面?” 闻言时。 那女子神情恭谨,温驯一拜。 “此事確定无误,自圣玄大战伊始,奴便在监视著蒋七公子的一切行踪,日夜未曾停歇。” 原地里。 蒋修然的自光重新回落到这手札上面。 “不靠小七,他打算靠谁,张家那旁支?” 说著,蒋修然连连摇头。 “一个旁支,能给他甚等样造化助力? 不是我看不起她,以柳洞清昔日修为,能越境败梅染,这等顶好的根苗,让张家的小妞来养,怕是得养废掉! 真金,需得要血与火来熔炼,方能够成为蒋某手中,最奇珍的炼材! 猫在四相谷里躲著不出来? 他想要躲到什么时候才够? 哼!空有天资稟赋,血勇上,却逊色了三分。 凝夜,你去善功殿,找我三叔— “3 第137章 契开心慧通灵感 第137章 契开心慧通灵感 石窟洞室之中。 柳洞清和梅清月凝视著藤蔓宝鼎对矿髓的炼化,已经如此过去了很长时间。 伴隨著时间的流逝。 每一瞬息间,都有著澎湃的能量波动,被密密麻麻的根须汲取,然后匯聚在那虚悬著的宝鼎之中。 饶是如此“豪饮鯨吞”。 此刻柳洞清探看去。 整个石窟洞室的表面,那水润光泽的石皮上,非但未曾有任何程度上顏色的衰减,原本已经十分鲜明的暗红顏色,更是隨著时间流逝,变得更为浓艷起来。 那仿佛是丹青技法里才能够调和出来的粘稠顏色。 又仿佛是整道矿脉正在淌血。 但柳洞清知道。 这是当“反噬”的波动与风水堪舆之道相触碰之后。 此前这矿髓的能量是如何不著痕跡的发散在整个四相谷中的,如今一切气韵倒卷,所有风水堪舆之力所能够搬运的矿脉力量,此刻都在重新往矿髓之中倒卷回来。 嗜血药藤凶猛的吞炼了数个时辰,整个矿髓本身所蕴含的丰沛能量,甚至反而因此有所狂涨。 柳洞清本源烛焰里,那八十二枚火鸦道篆,在这过程之中愈演愈烈的共鸣,便是变化的明证。 这种共鸣带来的七情层面的衝击越是强烈,柳洞清眼中便越是展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 哪怕是暴殄天物,竭泽而渔的采炼办法。 这样浑厚能量的收穫,也足够確保,我在之后没有稳定修行资粮来源的情况下,也能够安然的修行很长时间。” 而且,矿髓所蕴含的药石能量,那太阴炼形之道的提升,又能够让我的血髓根骨提升到什么样的地步?” 也正当柳洞清心中產生出这种美好的期许与遐想的时候。 忽地。 原本此前时静静地悬浮,除却吞炼灵光之外,再没有任何气息变化的黑金宝鼎。 忽然间在这一刻震颤出剧烈的嗡鸣声音。 嗡嗡嗡— 伴隨著宝鼎震动。 柳洞清清楚的看到了那些被汲取而来的灵光,前所未有的矿髓中堪称粘稠的本源力量,终於被嗜血药藤“消化”。 这是他所曾经歷过的最为漫长的降丹术施展过程。 但下一刻。 伴隨著海量的暗红色灵光在宝鼎之中,一股股浓烈的延伸向藤蔓果树的每一处木骨节。 他收穫的时刻终於到来。 几乎眨眼之间。 花开花落。 每一处凸起处,都有著一枚枚浑圆饱满的丹果凝聚。 远远地看去时,满树的丹果,涇渭分明的列分成了两种顏色,一种纯粹的深红,甚至红的有些发紫,蕴含著四相谷的矿髓所沉淀的最珍稀的赤火神鸦血脉本源。 另一种则是更为鲜艷的玫红色,这其中蕴含著地母铁玉药石那阴极生阳的韵律,那太阴炼形的力量,是能够壮气血,拔除血煞以演化成內壮根骨力量的宝药! 下一刻。 果熟蒂落。 这些丹果悉数往鼎中跌落去。 而与此同时。 构筑成了宝鼎外壁的根须,忽然间有著一根根延伸出来,將內里拓成一个个腔室,然后,根须一卷,便將一枚枚跌落的丹果缠绕,往腔室中安然存放去。 不知道是不是外形真的凝聚成了宝鼎的缘故。 明明是植株的嗜血药藤,在柳洞清的眼中,竟真的具备了一部分器的特徵。 某种储物玉符才有的须弥之力,竟然也在鼎中流转。 柳洞清清楚地认识到,事实上鼎中的空间远比他想像之中的要更宽阔,那接连数枚宝丹被“融入”鼎壁之中,也不见分毫突起,鼎壁本身仍旧平滑顺直。 但此刻。 他无暇理会这种神异。 伴隨著宝丹的凝聚,他心中的衝动愈发强烈。 “清月,替我护法!” 这样吩咐著,柳洞清已经一道神藤丹篆打落。 瞬时间。 鼎壁上某一处根须舒展,旋即將一枚玫红色的丹果弹出,朝著柳洞清疾射而来。 他没有炼化赤火神鸦的血脉本源之力。 盖因为如今的柳洞清已经到了兼修二法功行圆满的当口,本源烛焰最后需要提升的余裕,已经容不下再有一只火鸦灵形凝聚了。 况且。 比起纯粹的修为提升,这一刻,柳洞清更迫切的想要见证自己根骨的提升! 玫红色的丹果被柳洞清吞炼的瞬间。 前所未有的澎湃清流,便已经瞬时间在柳洞清的形神周天內发散开来,药力充斥满四肢百骸的瞬间。 大量的,甚至是海量的妖血煞气。 猛然间被从柳洞清的每一丝缕的气血夹杂之中,悍然拔出! 这甚至引得柳洞清的肉身道躯,在极短暂的时间內,瞬间从原本的匀称变得乾瘪起来。 好在,紧接著,丹果之中所蕴含的纯粹自然的气血之力发散,方才让柳洞清的身形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而与此同时。 在太阴炼形之韵的引导之下,那清凉的药力已经在將妖血煞气的洪流悉数转化,继而將之引导向柳洞清通体的骨相血髓之中。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大抵此前时太阴炼形从未曾有这样浓烈的能量在引导的缘故。 柳洞清的感受前所未有的明晰。 明明是转化之后的妖血煞气在往自己的血髓骨相之中渗透,明明这算是內壮的形体骨相,可这一刻,柳洞清却在以奇妙的感触,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变得“聪明”起来。 尤其是一切,一切关乎於丙火之道修行的领域,都在这一刻,笼罩上了柳洞清那越发明亮的“慧光”。 这便是天资稟赋被提升的標誌。 然后。 在慧光得以提升的瞬间,柳洞清瞬时间將自己的思绪引导向了此前已经苦思冥想过一阵的,那关於如何提升筑基境界修行效率的问题上去。 天资稟赋的不讲道理就在此处了。 旁的人尚还需得百般参悟,百般钻研,以期找寻到道法学识之中可以贯通的地方。 但天资稟赋不是这样,它只需要观览己身,內视诸法。 然后,慧光爆发的灵感,便会自然而然的將自己引导向正確的方向。 紧接著。 柳洞清便顿时间发觉,自己那正在依循著本能而內视的“视角”,此刻停顿在了蕴养在烛焰之中的,那两道本源符阵上面。 这会几,柳洞清甚至觉得,这两道符阵本身,在自己的眼中都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不再是像以前一样,只知其然,而是已经隱隱约约,像是要知其所以然了。 这是更近本质的感触。 更重要的是。 柳洞清从这两道涇渭分明的本源符阵上,感受到了好几处,十分模糊的互通之气韵。 “这———— 便是要寻解法的正確方向吗?” > 第138章 欲擒故纵合诸脉 第138章 欲擒故纵合诸脉 又仔细体悟了一阵。 片刻后。 柳洞清很不满足的摇了摇头。 他变得聪明了。 但距离解开问题的疑难,又还显得不足够聪明。 他只是收穫了一个能寻找正解的方向,但却並未曾就此收穫正解本身。 两道本源符阵之间的共鸣与感应,那似是而非的可以相互贯连的气韵,一切的一切都过於朦朧模糊。 我需要让我的慧光发挥更多的作用!” 这种不满足很快便催生著柳洞清诞生更多的贪婪慾念。 可就在他的心神从內视中抽离出来,准备再拘来一枚玫红色丹果的时候。 柳洞清再度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他的形神躯壳,或者更准確的说,是他的通身骨相血髓,就在给柳洞清传递著一种比贪婪慾念更为强烈的感触— 吃饱了! 不,是吃撑了! 想想也是,柳洞清炼化的並非是寻常的一方两方的矿藏药石,而是整一道矿脉最菁华处凝结的矿髓。 而且,是在嗜血药藤母株鯨吞豪饮数个时辰之后,方才一剎厚积薄发,凝聚成的丹果。 其中药力之浑厚,远迈寻常。 也正是在此等药力的刺激之下,才能够让柳洞清明晰的感受到,自己一瞬间变“聪明”的全过程。 可根骨到底不像是修行那样,可以日日夜夜持续不断的熬炼,到了一定的功夫就有稳定的增长。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骤然提升根骨本质。 使得柳洞清需得要很长时间来適应,来消化吸收这些凭空增加的本源。 在完全消化適应之前,倘若再有药力来强行提升,非但不会带给柳洞清任何的好处,恐怕还会反过头来,毁伤到根骨血髓。 如此,不得已,柳洞清只好压下了心中的衝动。 反正丹果始终在,根骨总有一天能够稳步提升上去。” 或许,下一枚丹果吞炼的时机,就在我晋升筑基之后,彼时,跃上层楼,形神本源都会在突破过程中被重新洗炼,被拓宽与提升上限! 而我如今————” 纯粹稟赋或许还达不到天骄妖孽的行列,但也至少已经脱离了平庸的樊笼。” 正这样想著。 柳洞清重新將目光落回到石窟洞室之中。 但见那黑金宝鼎之中,藤蔓果树上持续不断的花开花落,一枚枚丹果悉数凝结,又在顷刻间果熟蒂落,被相继封存在鼎壁中。 脑子好用了就是不一样。 只这一眼。 包括石窟洞室中发散开来的丙火灵气,还有风水堪舆气韵的倒卷,都在这一刻被柳洞清悉数捕捉。 然后,他便敏锐的得出了一个精准的答案。 想要將整个矿脉吸垮,还需得两天再多四五个时辰。 而他相对而言安寧的生活,也將在那一刻,產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变化在第一天的夜里,便已经悄然而至。 时值深夜。 柳洞清和梅清月仍旧坚守在这条矿道之中,守著柳洞清如今最为珍贵的一笔修行资粮。 也正在此刻。 他忽然间取出了储物玉符,顺著感应再一翻手时。 一面龟甲罗盘便已经被柳洞清托举在了掌心之中。 此刻。 已经沉寂了很久的龟甲罗盘上,忽然间有著一枚枚篆字闪烁起辉光。 依循著曾经小丁给过的那篇粗浅的隱语,柳洞清瞬间解读出了內蕴的讯息。 他由此看向梅清月。 “你在这儿守著药藤,我去去就回。 片刻后。 四相谷北面,几乎已经无法被钟楼瞭望到的裂谷阴影之中,柳洞清沉默而立,静静地看著面前的胡尚志,听他阐述完现今诸脉遗子的境遇。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心中的念头飞转。 对於胡尚志半投靠式的表態,柳洞清敏锐的意识到,这对自己而言,是一件利远远大於弊的好事儿。 诚然,將他们养在身边左近处,柳洞清需得凭空耗费不少的资粮。 尤其是在自己即將要面临资粮来源断绝的情况下。 这是一份不小的压力。 但反过来看。 世情的变化比柳洞清和张楸葳预料的都快。 他等不得张楸葳做出选择,因而,一旦离开四相谷,柳洞清已经做好了要冒些风险的心理准备。 而到时候,玄宗的诸脉遗子,便天然的能够成为自己的助力。 说得难听些。 昔日元辰洞天之中,若非八脉遗子都出了番力气,柳洞清未必能那样顺畅的逃出生天。 资粮没了还可以想办法,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明明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可是此刻,迎著胡尚志略显得窘迫,又带有些期盼的目光,柳洞清却先是摇了摇头。 “不,四相谷没法容下你们。” 话音落下时,胡尚志的目光之中满是失望的表情,但却並没有分毫的愤恨,他甚至还转而想要酝酿些措辞,说一番体面话来著。 可柳洞清的声音便紧接著响了起来。 “四相谷快连我都容不下了! 这里面的事情,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似我这等存在,在丙火道八世家眼里,嘿,也是扎眼的很! 过不了多久,我都要离开四相谷了。 纪师妹和冯师弟说的对,南下不是一条好路,要么你们陷身在圣教即將布置好的第二条圣玄大战的战线上,要么,乾脆在圣地大教山门林立的南边举步维艰。 这样————你们等我几天! 等我重新確定好了自己的要务,確定好了周遭是否安全之后,我再来联繫你们。 若一切妥当,我居於內,诸位居於外,咱们一起合力,杀中州诸教弟子,为丁师弟报仇!为我玄宗列位先贤报仇!” 说话间,有著本源符阵的辅助,柳洞清七情摆动更是精妙到毫釐之间,一幅明明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举步维艰,却仍旧不忘苦兄弟的形象展露得活灵活现。 霎时间。 连胡尚志都红了眼。 “好!师哥,我听你的,我们都听你的!咱们一起杀那些偽君子,那些鬣狗们,给丁师弟报仇!” 柳洞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但有一点,胡师弟,你需得將这罗盘中,正统的传讯口诀告诉我,丁师弟昔日告知的临时口诀,只够你我在近距离单独传讯。 若是一朝换了驻点,超出距离,我怕是想知会你们都难。 况且,有了正统的传讯口诀,我也好帮你们一起寻找钱师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你说呢?” 闻言时。 胡尚志出於本能的犹豫了一剎。 不是针对柳洞清,而是长久时间里养成的谨小慎微的习性。 可下一刻。 柳洞清昔日在甬道拐角处毅然决然的身影,就浮现在了胡尚志的心头。 “好,师哥,我来传你口诀————” > 第139章 事出反常斗邪计 第139章 事出反常斗邪计 两日后。 石窟洞室內。 伴隨著那尊黑金宝鼎持续不断的鯨吞豪饮。 海量矿脉的菁华被毫无顾忌的吞炼成一枚枚浑圆丹果。 此刻再看去时,內中那嶙峋起伏的岩壁上,曾经水润的光泽已经不復存在,肉眼可见的粗与腐蚀之中坑洼呈现在表面上。 它的顏色也不再艷丽,而是在此前某一刻盛极之后,便迅速转向了苍白与枯败。 不仅仅是岩壁在变化。 甚至连洞室之內纵横交错的藤蔓根须上,都沾染著一道又一道灰扑扑的齏粉尘埃。 这一切都在昭示著矿髓的枯竭。 曲管事已经提早得到了消息,如今已经勒令四相谷內的诸杂役弟子走出四相谷。 而在这空寂的矿坑內,数个时辰里面,柳洞清已经听到了不止一次岩壁垮塌的声音。 这声音有大有小,但伴隨著时间的流逝,却越来越密集。 如斯气氛愈发紧迫。 原地里。 柳洞清反而闭上了双眸。 他不再去看,而是用自己变得更为聪慧的天资稟赋去感应。 某一瞬间。 柳洞清猛地睁开了眼眸。 “到时间了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打落。 瞬时间。 那整个石窟洞室之內,如同蛛网也似密密麻麻交缠的藤蔓根须,瞬时间如同一道道黑金纠缠的闪电一般,飞速的从岩壁上抽回。 紧接著,整尊黑金宝鼎都化作了一道流光,飞到了柳洞清的怀中。 而另一边。 梅清月一挑眉头,眉宇间,七光剑气化作一点迴环。 宽大的袖袍猛然间挥起的瞬间。 她体內海量的筑基境界法力宣泄而出。 瞬间,海量的天阳剑气裹挟著一枚枚天罡道篆,在她的驾驭之下,直束成一道七光匹练。 下一刻。 这匹练冲霄而起! 曾经坚硬的地母铁玉矿石,在这一刻像是豆腐一样的脆弱。 剑光匹练在这一刻恍如化作了一道洪流,直接打开了一道通往矿坑之外的天窗。 与此同时。 柳洞清已经收好了黑金宝鼎,站在了梅清月的身旁。 宽大的袖袍落下时。 饶是梅清月这会儿眉眼间也难掩一股略显促狭的笑意,她顺势將柳洞清一揽,两人身姿这会儿甚是倒反天罡。 紧接著,又一束七色剑光从她的身上涌现,却也顺势將柳洞清包裹在其中。 无需藉助任何外力。 这一束剑光便缠裹著二人身形,直接飞遁而至半悬空中。 然后。 咔—咔—咔— 起初时尚还是连绵不竭的山岩皸裂的声音。 很快。 轰—轰—轰—— 皸裂声贯穿在一起,剧烈的震爆声音之中,是整个四相谷,包括后谷地的红竹林,以及曾经让柳洞清寄身良久的竹楼。 都在这一刻悉数隨著矿坑一同垮塌。 然后。 浓烈的满蕴地煞浊气的火属性灵气冲霄而起。 矿脉的崩塌重新激活了四相谷所贯连那四道地肺火脉。 登时间。 熔浆吞噬著一块块乾瘪的碎石。 也彻彻底底將柳洞清和梅清月在矿脉之中动手脚的痕跡吞噬。 整个四相谷都在这一刻演化成了一道火山口。 片刻后。 剧烈的震爆已经相继平復,仅只剩下熔浆以更为懒惰的状態不断的翻滚。 半悬空中那道七色剑光方才小心谨慎的垂降在一旁的山坳顶上。 明光之中,柳洞清的身形显现出来。 他神情略显得复杂的看了眼身后熔浆肆虐的四相谷,便一边翻手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符,一边朝著梅清月点了点头。 另一边,梅清月旋即化作一道遁光,隱没在远处裂谷的阴影之中。 可是下一瞬间。 还不等柳洞清將法力灌注入身份玉符之中。 忽然间。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圣教师门的方向。 第一次。 晴空万里之中,先天八卦庆云,先一步在他的视野之中延展开来。 紧接著。 一股无形的浓烈灵机,已经先一步朝著四相谷的方向垂降而来,並且已经隱隱约约的锚定向柳洞清手中的身份玉符。 但如此,也仅只是玉符不断发出震颤嗡鸣声罢了。 像是在催促著柳洞清,往玉符中倾注法力。 他挑了挑眉。 本想著以如今四相谷的惨相,跟师门匯报这等不可测的天灾。 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师门却先一步找上了自己。 奇哉怪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刻。 一股诡异的不安已经笼罩向了柳洞清的心神。 可他只稍稍犹疑了一剎,便还是选择將法力倾注入了玉符中。 伴隨著一面虚幻的宝鑑悬照。 不等里面的人影凝实,柳洞清便背对著四相谷,將谷中惨相也笼罩进去,继而抱拳拱手,神情恭谨,不敢有半点儿七情翻涌。 “弟子离峰山阳道院柳洞清,正要回稟师门,不知因何故,四相谷外四条地肺火脉,悉数因地龙翻身而震爆,如今————已將四相谷吞没。 索性弟子坐镇谷中,兢兢业业,稍有感知时,便悉数將谷中诸杂役弟子救出。 刚刚正准备稟告师门呢————” 宝鑑中。 那人看著眼前出乎预料的场景画面,也是猛地愣怔了一瞬。 紧接著。 唰— 一道略显得苍老的声音,便已经从中传出。 “四相谷的事儿不归我管,老夫离峰善功殿长老,柳洞清,我是专来找你的。 呵,四相谷没了也无妨。 总之,你坐镇四相谷的任务,结束了。 听老夫法旨— 教中离峰山阳道院柳洞清,即刻启程,北上空峦谷,去升嵐道院弟子蒋修睿那里匯报,之后一应要务差遣,悉听蒋修睿所言。 三日內不至,扣五道下品道功。 七日內不至,往后三月无有任何道功收穫。 十日內不至,以叛逃师门论处! 入空峦谷后,凡抗命不尊,一次扣五道下品道功,凡累积三次,蒋修睿可將汝立地斩决!” 这老者说话之间。 柳洞清目光如电,已经猛地抬起头,落到了那道虚幻的宝鑑上。 细节上仍旧朦朧模糊了些。 可看著这老者的骨相,柳洞清就看出了些蒋七的神韵来。 这是蒋家的长老! 再加上蒋修睿的名字从法旨上出现。 瞬时间,便让柳洞清捕捉到了幕后真正的操纵者。 蒋修然! 他柳洞清是想过,一朝出了四相谷,要担一些有风险的事情,甚至,极有可能会经歷数场与中州诸教弟子的生死搏斗。 这些柳洞清在心中已经有预期了。 可他却从未曾想过,要將自己的脖颈,伸到人家的刀刃底下去,任人宰割! 於是。 长老话音落下时,柳洞清一个字也未答,唯恐含糊出声,直接被长老强行认为是应诺。 而是又一道法印打落在那身份玉符上面。 嗡伴隨著玉符的嗡鸣震颤,柳洞清的身份玉符上,一笔道功被划走。 与此同时,另一束灵机被玉符发出,贯连向天际那八卦庆云。 一面全新的宝鑑张开。 “弟子柳洞清,奏请道籍殿考核!” > 第140章 底蕴悉出纵身跃(四更求订!) 第140章 底蕴悉出纵身跃(四更求订!) 话音落下时。 伴隨著另一面宝鑑张开。 此前那面宝鑑上,蒋家长老维持著比刚刚闻听四相谷毁灭於天象更为惊愕的表情。 可到底没再有任何的言语,而是同样静静地等著另一道宝鑑的张开。 这一刻。 先天圣教那无形的森然司律,有著重於万钧的力量。 而另一道宝鑑上,伴隨著柳洞清殷切而恭敬的呼声,一道同样苍老的身形正从中凝聚开来。 这老道容顏陌生了些,可看向柳洞清,看向他身后熔浆肆虐的四相谷,表情反应却和蒋家长老一般无二。 “嘿——山阳道院柳洞清,坐镇四相谷,你给坐炸了?” 紧接著,不等柳洞清反应,那老道便自顾自摇了摇头。 “这不干我道籍殿事情,要考核是吗?且將你修行展露出来!”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毫不犹豫,在两位长老的共同注视之下,手捏印诀往眉心处一叩。 唰霎时间。 隨著一点青光灼灼绽放,几乎同一瞬息间,九重青光迴环以前所未有凝实的姿態绽放开来。 同一时间。 通往道籍殿的宝鑑上,那老道先是意味莫名的轻笑了声,像是这一阵已经看到过了好些个如柳洞清一般,憋到炼气巔峰才进行考核的修士。 但紧接著,他平和的声音继续响起。 “看著倒是自己真实不虚的修为,可道籍殿自有一番验证流程,稍有將有將有一道灵机落到你的眉心处。 莫因此而惊悸躲避,也更不要散去自身道法气机。 否则,一旦这道灵机落到空处,或者仅只捕捉到你丝缕法力。 道籍殿只以灵机捕捉到的反馈为准。 再想重新进行核验,你还需得再付五道下品道功。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时。 一道灵机已经虚悬在了宝鑑上空。 柳洞清的反应却很是自然。 这灵机他见得多了,此前多少“万象剑宗弟子”,都是靠这一道类似的灵机来验明正身的。 於是,他立身在原地,不闪不避。 待得灵机落在眉心,又一触即收之后。 那宝鑑中,道籍殿老者点了点头。 “善!大善!兹有离峰弟子柳洞清,入圣教修行四载,以《明烛景日小青光咒》功行圆满,今道籍殿核验修行为炼气后期,依圣教司律,即刻起,擢升其为升嵐道院弟子!” 如此说罢。 那道籍殿老者又定定的看向柳洞清。 “恭喜师侄,贺喜师侄,时值圣玄大战,些许旧礼古俗不便施展,还请柳师侄来日有瑕回返山门时,再上离峰道籍殿,確定自己在升嵐道院所居的院落。 此时非同寻常时刻,还请柳师侄联繫善功殿,由轮值执事,为你更易內门弟子任务。” 闻言,柳洞清恭谨再拜。 “谨遵道籍殿法旨!” 话音落下时。 这一面通往道籍殿的宝鑑已经在化作残影消散去。 原地里。 柳洞清又一道法印打落。 登时间,身份玉符再度贯连向山门上空的先天八卦庆云。 继而柳洞清再拜。 “离峰升嵐道院弟子柳洞清,依道籍殿法旨,奏请善功殿更易內门弟子任务!” 可伴隨著柳洞清话音落下。 隱约之间,真的又有一道灵机,要在这玉符和庆云之间贯连开来的时候。 “够了!” 被刻意无视的蒋家长老猛地一喝。 紧接著。 那道並不曾贯连彼此的灵机,便猛然间和蒋家长老所显化的宝鑑虚影融为一体。 他此刻,以善功殿长老之位,代行执事之责。 而柳洞清似是早已经预料到了此情此景一般。 他只是朝著宝鑑上的那长老笑了笑。 “长老,现今离峰山阳道院里,可没有一个名唤柳洞清的,刚刚那法旨听著不大对,还请长老依道籍殿法旨所言,为弟子更易內门任务。” 闻言。 那长老的脸上先是猛地展露出了一剎的怒容。 紧接著。 他一切表情就悉数沉敛了去。 只是用一双阴鷙的眼神,凝视著柳洞清。 “自然,刚刚的法旨,自然是要作废的,你以炼气巔峰修为,去找蒋修睿,到时候起了矛盾,你俩谁杀谁还不好说呢————” 这般说著,那长老又忽然间沉默了下来。 一息,两息,三息———— 他不言,原地里,柳洞清便也不语。 如此足足十余息之后。 那长老像是终於神游天外清醒了过来。 也许是他苦思冥想一番,终於想明白了柳洞清的去处。 也许是他在这一刻终於拖延著时间,得到了蒋修然的隔空传书。 紧接著,他那篤定而不容置疑的声音,便猛然间响起来。 “升嵐道院柳洞清,静听老夫法旨一— 著你即刻启程,北上赶赴华盖山,寻真传弟子蒋修然处,且之后一应要务差遣,悉听蒋修然所言! 三日不至,道功清零,且往后半年,无道功收穫! 五日不至,即以叛出宗门论处,gg诸峰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闻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几乎要忍不住展露出冷笑表情来。 坐镇四相谷这么久,昔日东南西北光是为了探索坊市,柳洞清就將南疆之北的地理舆图看了又看。 他自然清楚,倘若说空峦谷在北面,尚还只能说是勉强沾染著圣玄大战的边沿处的话。 那么华盖山便是圣玄大战这条战线上,真正核心关隘的几处节点之一。 在这儿,死上个把筑基境界真修,怕是都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而偏偏。 距离自己更远的华盖山,却在法旨上要求了,比去空峦谷更短的时间。 这说明什么? 蒋修然著急了! 可柳洞清却觉得,他著急著的,早了! 长老那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 原地里,柳洞清的脸上,却猛地展露出了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蒋长老,此一道法旨,请恕弟子,难以遵从!” 闻言时。 宝鑑上,那蒋家长老猛然间展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柳洞清!抗法旨不遵,你可知在圣教是个什么样的罪过!” 闻言。 柳洞清“大惊失色”。 连连辩驳道:“长老明鑑,弟子並非是抗法旨而不遵,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长老更由此怒极冷笑。 “此般铁证面前,你还有甚狡辩的!” 柳洞清脸上意味莫名的笑容霎时极致繁盛。 “那是因为,弟子刚刚突感瓶颈鬆动,因此无暇赴任,要就此突破筑基境界! ” > 第141章 三定余音青河岭 第141章 三定余音青河岭 “胡言乱语!信口雌黄!安敢以如此事情,欺我堂堂善功殿长老!柳洞清! 你罪加一等!” 回应给蒋家长老的,是柳洞清此刻仍旧繁盛至极的笑容。 很多时候,对手近乎破防的谩骂才是对自己所作所为最好的褒奖。 反正这会儿,两人已经多少有些撕破麵皮的意思了。 再开口的时候,柳洞清说话也不再做过多的遮掩。 “欺骗?如何能说欺骗?长老,蒋修然师兄指使您老做事情的时候,就没告诉过你,柳某深得张师姐厚爱么? 真把我当成是甚跟脚都没有的了? 便是张师姐入不得您老法眼,怎么,长老还信不过蒋师兄看人的眼光?” 说话间。 柳洞清体內法力悉数鼓动起来。 霎时间。 柳洞清的眉宇间,青红二色的天光层层迴环缠绕著,以前所未有的饱满与繁盛的姿態展现於世。 兼修二法,功行圆满! 宝鑑的另一端。 被抢白了这几句,蒋家长老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阴鷙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柳洞清的身形,像是要將这个人隔空戳死一样。 可柳洞清仍旧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脸上带著让他厌恶至极的笑容。 老者苍老而乾瘪的嘴唇因此而紧紧地抿起来,甚至在不由自主的蠕动之间,以极细微的频率颤抖著。 可到底,可到底。 蒋家长老终是在柳洞清那青红二色交缠的天光法力面前,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够在不断强自忍耐的沉重呼吸声中,听到柳洞清仍旧清朗兼且淡然的声音。 “所以这回,还请长老颁一道能长久些的法旨。 否则,事情传出去,教人听了太过扎眼不说,平白还跌了蒋师兄的麵皮,要让旁的真传师兄以为,这位如今已成不了事了呢————” “柳洞清!你—— 蒋家长老在这一刻怒极而笑,“好好好!不愧是我蒋家人盯上的好根苗!是我侄儿上好的底蕴!” 话音落下时。 蒋家长老猛地一甩袖袍。 倏忽间。 这道悬空的宝鑑便隨即烟消云散去,仿佛蒋家长老已经不愿再多看柳洞清一眼。 但是那股源自於师门八卦庆云的灵机牵繫却並未曾断绝。 很快,数息后。 一道灵光倏忽间自灵机的另一端涌来,继而透过玉符,化作一面虚幻的玉璧,悬在半空之中。 玉璧上,烙印著一枚枚铁画银鉤的古篆大字— 善功殿法旨:著柳洞清七日之后,以筑基真修境界,北上赶赴青河岭,去彼处圣教据点內,善功殿分堂听差! 若七日未至,一应后果,以叛宗孽修论处! 若至而无有筑基真修境界,则以抗法旨而不遵,不敬善功殿长老之罪论处,倒扣下品道功一千道! 偿还完成道功之前,位同善功殿道奴! 一封法旨,字里行间,柳洞清看到的都是蒋家长老的阴鷙怨气。 但最后。 柳洞清终於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道法印打落,意为接下法旨,继而將身份玉符收起。 蒋家长老的“不请自来”,以及蒋修然的遥遥出手,出乎了柳洞清此刻的预料。 但却並未曾打乱柳洞清多少的计划。 早在最初时,柳洞清的打算,便是先上报四相谷崩灭一事,来自行更易任务法旨。 若这一道法旨不妥当。 则他即刻兑换道功,申请道籍殿考核。 曲管事前一阵子里,已经靠著自己老辣的经验,替柳洞清梳理清楚了任何情况下,离峰诸殿依循著宗门森严的司律规制,都是如何行事,如何回应的。 彼时,成为了升嵐道院內门弟子的自己,將会获得重新更易內门任务法旨的机会。 若这一道法旨仍旧不美。 则柳洞清便立时间尝试突破筑基境界。 同样的道理,境界的变化,便可以换来第三次任务法旨的更替。 柳洞清就不信,如此接二连三的“洗牌”,还无法轮替出一道自己能够接受的任务法旨! 倘若自己运道果真如此差。 山穷水尽时。 大不了柳洞清主动去找张楸葳,將一套宝丹,半卖半送也似,交到张楸葳的手中,以换取一道由张家的长老所颁法旨。 这样虽然会损失很多本来应该属於柳洞清的主动权。 可人活著才配享有主动权。 和张楸葳的事情大可以往后再慢慢拉扯,且先將眼前坎坷渡过去再说。 如此一番谋划,如今纵然是蒋家长老无端现身,柳洞清也仍旧將节奏把控在自己的手里。 刚刚说话时。 柳洞清刻意点出张楸葳来,便是明示自己始终仍旧有著退路。 蒋修然或许可以看不起张葳。 但蒋家和张家,却都是离峰上的传承世家。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 果然。 终於蒋家长老所颁的最后一道法旨,是柳洞清所能够接受的了。 此行或许仍旧有著这样那样的风险在。 这本身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比起第一道法旨,在字面上圈定了柳洞清要明確的听命於某一人,甚至给出了生杀大权,这等任人宰割的境遇。 比起第二道法旨,直接身处圣玄大战当今战线最汹涌的几个风暴眼中,甚至是直接被摆到蒋修然的眼皮子底下,在压力最大的境遇之中生存。 青河岭虽然同样身处在当今圣玄大战的战线上,但却几乎已经算是整条战线的边缘部分。 而且,听差於善功殿分堂。 这样朦朧模糊的描述,意味著柳洞清能有著最为宽泛的辗转腾挪的余裕。 毕竟,从来没有任何一处的善功殿分堂,是由某一世家来做一言堂的,蒋家的势力在其中並非绝对。 而且,蒋修然远在华盖山,终究无法遥控过甚。 在这一道法旨上,柳洞清不仅看到了蒋家长老那跃然纸上的阴鷙怨气,更看到了他在不甘心中,不得不做出的“退让”。 而这一切。 归根究底,都源自柳洞清已经站在炼气期巔峰,已经洞悉了破关的秘辛,將手叩在筑基境界的大门上,所带给他的底气和余裕! 於是。 收起了身份玉符的瞬间。 柳洞清整个人便已经豪情万丈的从山坳顶峰飞跃下来。 倏忽间便走到了阴影之中梅清月的面前。 “走!清月! 去咱们之前选好的那处山野洞府。 你来护法— 因缘际会,柳某今日便著手突破筑基!” > 第142章 一气贯通先天道 第142章 一气贯通先天道 四相谷左近处。 连绵群山之间,罕有的八风匯聚之所。 嶙峋险峻的山岩之中,远远地,便能够看到梅清月一袭紫衣,趺坐在一块巨石平坦的顶端。 她看似是观神入定,实则双眸似闭未闭,若有若无的精光遮在眼帘之中,仔细的探看著四周空阔寂寥的群山雪景。 而在她的身后。 一处乱石遮掩之下的洞府之中。 像是昔日竹楼景象。 柳洞清澎湃兼且炽盛的法力气息,正在化作风暴,不断疯狂汹涌的朝著天地之间发散。 此番声势甚是骇人。 若在往昔时,恐怕势必要引动左近处诸裂谷坊市中的散修,误以为宝物出世,要来探看。 可圣教持续不断的坚壁清野,却在这一刻帮了柳洞清的大忙。 看似空旷的连绵山野,如今却成了最为寂寥之所,能让柳洞清安稳突破的“静室”。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打心底里的踏实。 甫一进入到突破筑基境界的状態之中,柳洞清身上天阳气焰发散的浓烈程度,甚至比昔日梅清月还要高出许多。 这意味著。 柳洞清此刻引著自己本源烛焰,在丹田的气海漩涡之中的垂降,比昔日的梅清月还要快! 这是他胸有成竹,极致有把握的体现。 一切此前时种种诸般的准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他雄浑的底蕴。 幽暗寂无的隱没之路上,青红二色明光前所未有的炽盛明亮,而且伴隨著本源烛焰的不断垂降,阵阵鸦鸣声,恍若柳洞清道法韵律的波动,接连不休的响彻在这条隱没路上。 浑圆兼且翻滚的那团天阳烈焰之中,是八十二道邪异俊美的异种火鸦灵形在上下翻飞、迴旋兜转。 这使得柳洞清忽然间意识到。 他和张楸葳口中的破关者不同,他甚至和梅清月也不同。 他真正的“本源”,並非是本源烛焰,而是在兼修数法之中,其本源已经凝缩成了这八十二枚火鸦道篆! 只要这八十二枚火鸦道篆未曾有失。 柳洞清那些看似是剧烈损耗去的本源法力,就隨时都可以通过后续的吞炼宝药,采炼灵气,恢復过来。 他甚至比別人有著更宽裕兼且通衢的后路! 这更进一步支撑著柳洞清的心態陷入前所未有的安然之中。 继而,在通身《天芝玉露周元丹》澎湃不竭的药力支撑之下。 柳洞清毫无顾忌的垂降著自己的本源烛焰。 这条从气海丹田到先天一窍,体外比量不过两指宽的距离,玄虚之中千万里之遥的隱没路,梅清月昔日走了半个多时辰。 而柳洞清走完这条路,仅只用了三分之一个时辰! 某一刻。 当柳洞清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牵引的力量能够施加在本源烛焰上。 某一刻,当本源烛焰不断往下垂降,垂降到某一处,忽然间,像是跌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那一方诡譎的世界虚实兼具,却又將须弥的力量扭曲,它似是无穷大,但却又好似是只能够容纳下柳洞清的本源烛焰。 它似是广袤无垠,可却完全没有再往下垂降的概念,仿佛不论往任何的方向走去,都是在向上升腾。 不论往任何的方向挪移,都是在前进。 这便是先天一窍。 那种须弥扭曲的状態,正是它先天贯通体內诸窍的特质。 这一刻。 柳洞清理论上可以拖拽著它,和任何一处周身大窍,向上,向前,融为一体! 但唯有与气海丹田相融,方是古今不易,真正的仙道丹田! 所以,柳洞清需得在这堪称无穷无尽的“上方”和“前方”之中,准確的为自己的本源烛焰,引导出真正的方向。 下一瞬。 小青光咒和小赤光咒的道法功诀一齐运转开来。 霎时间。 诸方黯灭,唯通往气海丹田的来时之路,在这一刻被一道同源的道法气息所贯通。 这股气息牵引著柳洞清的本源烛焰回归原位。 但是此刻的本源烛焰,早已经在那扭曲的须弥力量之下,充斥满了整个广袤无垠,似是有无穷大的先天一窍。 因而,本源烛焰这一动,先天一窍遂也隨之一动。 两窍相合的最初意象在这一刻展开。 几乎同一顷刻间。 柳洞清便忽然间感觉到了某种復返归源的气息,在自己的本命烛焰之中爆发开来。 这是他曾经见证过的场景。 那些此前时被自己所宣泄出去的本源法力,此刻晕散在天地之间,像是受到了不容违逆的强制牵引,纷纷裹挟著海量的天地之力,疯狂的朝著柳洞清的形神周天倾注入去。 它们匯聚在本源烛焰之中,使其剧烈损耗的本源之力不断重新变得茁壮,继而在顷刻间便轻而易举的超越了原本炼气巔峰的体量。 而更多的,则是自然而然,顺畅丝滑的,融入到了那正在融合的两窍之中,成为了气海丹田和先天一窍相互融合过程之中的薪柴与资粮。 超乎想像的疯狂灵气,蕴含著阴阳五行的雄浑力量,就这样恍如汪洋入海一样,灌进柳洞清的周身经络之中。 偏偏这一刻。 柳洞清清瘦匀称的身形,却又像是传说之中的北海海眼一般,具备著不可思议的鯨吞力量,任尔如何汹涌的汪洋洪流,都悉数在顷刻间吞没炼化。 数息、十数息、数十息、百余息———— 时间缓缓地流逝去。 柳洞清多么奢望,这是一段永无停歇的过程。 可一切终有尽头。 当最后一刻。 当柳洞清的本源烛焰重新回归到丹田之中去的时候。 看起来,这丹田之景没什么不同,仅仅只是伴隨著柳洞清修为境界的提升,变得更为宽阔了些。 但柳洞清知道。 先天一窍的神异已经完美的融入了其中。 那本源烛焰的跃动,在这一刻已经无形间契合上了自己心臟的波动韵律,那焰光尖端的繚绕,更像是自己思感念头的发散。 更重要的。 是原本曾经环绕在丹田之下的气海漩涡。 它们在这一刻,悉数升举到了仙道丹田的上空。 並且,其交叠成九重,正伴隨著本源烛焰的明灭,而一起微弱的明灭跃动。 柳洞清明白,这恍如繁浩星海的景象之中,每一道星光,实则都贯通著柳洞清周身的一窍。 “哈哈哈—” “三元归一,诸窍贯通。” “妙哉!妙哉!” > 第143章 立殿刑威执杀伐 第143章 立殿刑威执杀伐 蒋家长老在法旨上留了七日之期。 但第四日的时候。 柳洞清便已经赶赴至了青河岭。 梅清月並没有进入青河岭的圣教据点,她孤身藏匿在了左近处的山野之间,唯柳洞清孤身一人,走入了圣教据点,手持身份玉符,进入了善功殿的分堂。 说是分堂。 实则是一片看起来尚还算气派的数进群落,规模上,甚至比起张葳在升嵐道院的住处还要小上一些。 被一杂役弟子引著,柳洞清在正堂的偏殿內,见到了正在等待自己的善功殿长老。 一个气息蓬勃如渊,柳洞清猜测著,已经稳稳驻足在筑基境界后期的修士。 他正处在从中年往老年渐变的阶段,眉眼间尚还能见中年人的旺盛精力,但鬢角已经花白,隱见沧桑与风霜交织的痕跡。 “柳师弟,法旨定了七日之期,我也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怎么突破了不多巩固巩固根基? 唔,忘了介绍,老夫姓温。” 闻言,柳洞清顺势接了一句。 “见过温师兄。” 说著,柳洞清一面將手中的身份玉符递出来,一面略显得诧异的看向眼前的温长老。 若他没记错,离峰丙火、丁火两脉诸世家里,没有一家是姓温的。 莫不是如方靖一般的表亲? 否则,柳洞清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外姓人”是如何在世家盘根错节的离峰诸殿中,当上位高权重的长老的。 难不成是一位曾经寻常修士之中的天骄妖孽? 而另一边,温长老似是见惯了如柳洞清这样的表情,他一面接过身份玉符来,一面和善的朝著柳洞清一笑,甚至有心解释一句。 “老夫是丙火道董家的女婿。” 说著。 温长老一道法印刷落在柳洞清的身份玉符上。 瞧见法旨的瞬间,他先是点了点头,继而从一旁取出一尊满蕴著灵机气息的玉印,然后就这么虚虚的衝著身份玉符的方向一压。 登时间。 哪怕在道殿之中。 柳洞清的眼前,都像是有著宗门八卦庆云张开的恢宏景象一闪而逝。 紧接著。 一股浓烈的灵机,果真从远空天际垂降而来,继而没入到了这身份玉符之中。 温长老这才一拍手,旋即將变得更为灵光熠熠的身份玉符,朝著柳洞清递来。 “好了,身份变更已经完成,从即刻起,依法旨,你便已经是刑威殿的执事弟子啦!” 说著。 柳洞清伸手接玉符的动作都是一顿。 他颇诧异的看向温长老。 “师兄,法旨上不是说,要弟子来善功殿分堂听差么?怎么什么时候,师弟成了刑威殿————对了,这刑威殿又是哪儿来的?” 面对著柳洞清诧异的眼神。 温长老也是一怔,但紧接著,他並未作答,而是又反问柳洞清道。 “师弟这是得罪人了?” 瞧见柳洞清抿嘴不语,温长老方又笑了笑说道。 “照理而言,主殿长老在颁法旨之前,理应给你解释清楚来龙去脉的。 或许么,想来是疏忽了罢? 不过这个任务,倒也不算是坑了你。 刑威殿不是咱们圣教常设之殿,已经取消了不知多少年了,照古书典籍上说,是唯有开圣玄大战,亦或是南疆有圣地大教想要挑战咱们圣教魁首之位的时候。 方才会依照圣教司律规制,著手重建刑威殿。 无刑杀不以宣我圣教声威嘛———— 如今,诸峰上,还有咱们前线各处圣教据点,都在著手草创刑威殿的主殿与分堂。 山门中的主殿,许是还有些规模。 像咱们青河岭么,说是分堂,实则还停在纸面上,由咱们善功殿代管,所以法旨上,才说是来善功殿听差,但实则做的是刑威殿的刑杀执事。” 温长老一面如此说著。 一面笑吟吟的从一旁拿出一卷由玉简串成的书册。 长卷摊开的瞬间。 温长老的手顺势拂过,登时间,点点灵光相继从玉简上亮起来,继而投影在上空,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篆文字跡。 “要我说,师弟,刑威殿的刑杀执事,可真是个好差事呢! 七日之內,只需领一道杀伐任务,余时大可自由进出青河岭,只要不离地百里便无虞。 如今瞧瞧整个圣玄大战的前线,廝杀日甚,除却草创的刑威殿,哪里还有这等余裕? 当然。 这些任务也不能盲目的乱选。 每一道刑杀任务都有著一笔极其丰厚的道功,成了,拿尸骸来交割,自然收穫不菲,更可兑换执事弟子所能够兑换的宝材。 当然,若是七日內,领了任务却没有完成。 不好意思,这一道任务奖励多少道功,师弟非但无法有收穫,反而还要倒扣一笔等量的道功。 若是一再拖欠,欠足善功殿千道下品道功。 更不好意思,师弟这个刑杀执事弟子的身份也就没了,来我善功殿做道奴罢” 嘴上说著种种惩处的办法。 这温长老脸上和煦的笑容愈发繁盛,更是將手中的玉简往柳洞清的方向推了推。 “师弟算是咱们这一处分堂里,最早来赴任的刑杀执事。 早来就这点儿好处。 任务都是新鲜全乎的,来,师弟,选吧” 话音落下。 柳洞清顺势將目光凝神落到那一道道悬浮出来的灵光字跡上面。 说来也奇。 此前时心中种种踌躇,种种要直面圣玄大战风险的不安忐忑。 可果真到了此刻时。 柳洞清心中反而生出了些隨遇而安的淡然,甚至,还有著几分极细微的,像是十年磨一剑一般的跃跃欲试。 仿佛柳洞清从未曾被挖掘过的內心一面,正在这一刻逐渐突显出来。 然后,在某一刻,柳洞清的目光猛地在一处灵光字跡的顿住。 “紫灵府金灵一脉真传弟子,单福生,坐镇松果岭,筑基初期修为,本体为金瞳山君,斩之,下品道功八十道。” 柳洞清最先想到的,是昔日传到四相谷中的法旨,言说坐镇四相谷,若斩杀筑基境界孽修,赏下品道功三十道。 而如今这单福生,只一人就值八十道下品道功。 至少粗暴些来换算,这一人就抵三位寻常筑基真修! 而似此人,已经是这一排玉简上面,“价值”比较低的存在了。 当然,此刻更吸引柳洞清的,还是另外一处细节。 “师兄,这本体————是怎么个说法?” 第144章 有教无类浪淘沙(四更求订!) 第144章 有教无类浪淘沙(四更求订!) 闻言时。 那温长老的眉眼间,立时间浮上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师弟有所不知,这天底下诸圣地大教传承万古光阴岁月,是一家一个风格,一家一个想法。 昔日妖族攻破两界山,五域诸教有著不同的反应,也有著不同的下场。 除却北海炼妖玄宗,佛门渡化一脉,东土御兽道宗,这些仇恨太深,直接覆灭的宗门之外。 有如纯阳剑宗般刚猛坚毅,非认斩妖除魔的死理儿,险些將宗门后人杀的青黄不接的。 也有如北海诸宗,仗著北海苦寒。 甚至据说当年慧剑如来证道前后,以及再后来炼妖玄宗覆灭,好些场大能巨擘们生死相向的乱战,倾尽全力毫不留手,將北海好些地方打成了至今尚且死意残存的禁地。 因而北海诸宗,就仗著这些险恶地势,与妖族常年处於斗而不破的状態。 再有如中州道德仙宗一般,仰仗著自己执中州牛耳的底蕴,属於是你不来惹我,我不去理你的淡漠。 亦或者是如咱们掌教祖师昔日所作所为一般,你若来惹我,道爷且给你一下狠的。 在这场妖族席捲五域的风波之中,可谓是各家都有各家的渡法。 但还有一类。 还有一类如紫灵府这等常年在圣地大教里垫底儿的渣滓宗门。 他们甚至不觉得,这是风波,而觉得,这是他们师门中兴的机缘! 这是一群真正將清贵道理修进脑子里去,把自己修傻了的宗门! 满脑子里,都是些有教无类,教化亿万群生,湿生卵化之辈皆是天地之灵的概念,认为先祖传下的法统,不该只局限在人族一家之中。 因而广开山门,反迎妖族的畜生们,入圣地大教的山门,修我人族先祖的道法,穿如你我一般的道袍法衣。 哼! 如今紫灵府是隱见中兴之相,可这一回兴的,怕不是妖族的圣地大教! 而且,此番中州诸教南下,便是紫灵府的那湖道子挑头,以古玄门斋醮科仪,召开的中州诸教法会。 此番圣玄大战,这紫灵府便是恶首!” 一番话教温长老说的气势汹汹。 向来和善的沧桑中年人,在说话间,脸上尽都是些鄙夷与轻蔑交织的狰狞表情。 而等到话音一转的时候。 温长老的脸上,又旋即展露出了如刚刚一般和煦的笑容。 变脸之快,甚至让柳洞清的情绪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大连贯。 “所以紫灵府各脉,常见种种诸般妖类,从內门弟子,到真传弟子,甚至是道子都有,不稀奇。 不过师弟选的这个,倒是个不错的任务。 一来,筑基初期,正適合师弟拿来称量斤两,知晓些筑基境界的攻杀烈度。 二来,此獠修金行,最为火法所克,这样胜算更多三成。 嘿,这便是先选任务的好处哩! 师弟,可是確定想好要选这一任务了么?” 闻言。 柳洞清又沉吟了两三息,旋即頷首道。 “就选它了!” 片刻后。 柳洞清的身形落在了青河岭南面的一处山野裂谷之中,又借著一旁常年不见光照的阴影遮蔽,身形接连在数处嶙峋的乱石之中兜转过后。 方才立身在了一处极其隱蔽的洞府入口之前。 说是入口。 实则洞口仅只人小臂长短。 这不是给人身通过的。 甚至炼气期修士手持飞遁之器,化成一团火光,看起来散去形神,实则本质仍在,且体积仍旧庞大,也无法穿过这等洞口。 唯有筑基境界修士,是真的可以做到身合遁光,方可从容跃入其中。 一束天阳烈焰飞跃入洞中,火光膨胀里,重新显现出了柳洞清的身形来。 而在柳洞清去善功殿分堂的这段时间里。 梅清月已经以己身天阳剑气,將原本的山洞开拓修整出了极其宽乾净的空间。 四壁上,皆有火玉镶嵌,此物始终发散温和明光,正將整个山洞照的通明且恰到好处。 正中心处,唯见一座云床横放,其上空无人影。 而在洞府正堂的两旁,甚至还开闢出了侧室。 唰— 此刻。 梅清月正从一旁的甬道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主人,可是有甚棘手的任务?” 闻言。 柳洞清一面好奇的走入甬道中,观摩著梅清月在两侧开闢的这几间静室,一面缓缓开口,將他自己在善功殿分堂的见闻诉说了。 等回到正堂云床前的时候。 梅清月微微皱起眉头来。 “松果岭?若没记错,这是曾经圣教离峰治下的一处矿脉,如今,早已经陷身在中州诸教的南下过程之中,为他人所占。 这是在整个圣玄大战前线还要稍稍往北面一些的地方。 一个不慎,恐怕就是群敌环伺!” 闻言时。 柳洞清表情反而还算平静。 “倒也不是单单坑我一人,那一串的任务玉简,我都看了,其他不少,要么更深入北面,要么更靠近战线惨烈之处。 想来圣教重组刑威殿,是要以先声夺人,兼且配合圣教南撤的计划。 毕竟,没有直愣愣的就直接將战线往南移的,后退之前,非得反向先打对手一拳,这一拳打的狠了,方才有从容回退的余裕。 而且,刑威殿草创在这关键时节,圣教需要的,是真正菁英的刑杀执事! 而这个菁英,诸殿挑选的长老们说的不算,对手的杀伐说的才算。 能在这一阵往北攻杀,然后再从中州诸教反扑的大潮之中成功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圣教所需的菁英。 这是在借著圣玄大战,大浪淘沙,选真正的人材呢!” 闻言,梅清月的眉宇稍稍舒展开来了些。 “那主人决意什么时候启程去松果岭?” 柳洞清微微一笑,一翻手將龟甲罗盘托在手中。 “不急,等胡尚志他们来了再说,现在————先抓紧时间修行!” 与此同时。 一艘隱约驶往四相谷方向的庞大法舟之中。 张管家的脚步匆忙,脸上更是带著一抹近乎於悲苦的愁容。 很快。 他在法舟舱室的正堂门前驻足。 然后,在数息的犹疑之后,方才敲了敲门。 “小姐,四相谷去不成了,此地为天灾摧毁,被地火熔浆上涌吞没;而柳洞清,更是晋升筑基境界,去青河岭听差了!”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管家听到了玉盘跌落地面,怦然碎裂的清脆响声! > 第145章 心悔犹疑路难行 第145章 心悔犹疑路难行 “什么!” 玉盘崩裂声音响彻的瞬间。 张楸葳极致惊诧的呼声,便猛地响彻在房间里。 紧接著。 张楸葳根本未曾理会那碎裂的玉盘,她脚步匆忙的就走到了门口处,然后很用力的一把拽开了房门。 看向张管事的目光之中,张楸葳满眼的茫然和恍惚。 仿佛今日方知有人世一般。 她甚至完全无视了四相谷的崩灭本身。 而是怔怔的开口问道。 “柳洞清,就————就这么晋升筑基境界了?” 闻言,张管事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善功殿主殿与分堂,往来间皆有记录,柳洞清已经是筑基真修,是確认无误的事情!” 闻言时。 张楸葳神似幻灭一般,甚至往后倒退了数步。 一直到她始终赤著的玉足轻踩上了一枚玉盘碎片之后。 她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失神的双眸重新有了焦点。 然后,她发出了梦幻一样的呢喃吃语。 “他就————就这么成筑基————真修了?” 哪怕张楸葳曾经见过,昔日观梅清月晋升筑基的过程中,在柳洞清的双眸之中,已然饱满的两道浑圆本源符阵。 这意味著柳洞清彼时已经接近兼修二法功行圆满的地步。 哪怕张楸葳知道,柳洞清洞悟的宝丹,已经让另外一人成功的以先天开关法驻足在了筑基境界中。 但闻听柳洞清突破筑基的这一刻,还是带给了张楸葳以前所未有的心神撼动,甚至是————整个泥丸紫府的贯穿! 別人是別人。 梅清月的突破带给了张楸葳以刺激,却终究缺乏了一份更切实一些的感触。 直到如今听闻柳洞清也走到了这一步。 直到听闻,曾经那个自己跌坐在高台莲花法座上,曾经俯瞰著的,从尘埃泥泞里挣扎存身的小小外门弟子,一个被侯管事轻易拿捏了三年多的顽笑人物。 就这样在张葳近乎亲眼见证之下,先是紧步疾追,然后是几乎与自己並驾齐驱。 直到某一刻,他已经悄然间跃出了半个身位去,让形势逆转。 再到如今。 已经轮到张葳去昂首仰视了。 此等般的心路歷程,在瞬时间,成了她长久以来的纠结犹豫里面,最轻盈也最沉重的一根稻草落下。 然后。 曾经在四相谷中,她对柳洞清说过的话,以及柳洞清对她说过的话,像是交叠到了一起,然后和鸣奏响。 紧接著,因著某种心神层面的悸动。 张楸葳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但是开口时,她的声音却从未曾想过此刻这样的果决,这样的掷地有声。 “吩咐下去,不去四相谷了,改道去最后的那几处山野聚落,以及散修坊市! ” “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坚壁清野,清扫山野的任务!” “然后————你去帮忙联繫在善功殿轮值的长辈,下一个任务,我要去青河岭!” 闻言时。 似是早已经预料到了张楸葳会这样说。 原地里。 张管家几乎將腰弯到了极限。 他躬身大拜。 “小姐,还请————还请三思吶!” 闻言,张楸葳淒淒一笑。 “管家,你的好意我知晓,可我此前时,就是三思的太多了————” 与此同时。 山野洞府之內。 柳洞清趺坐在正室的云床之上,黑金宝鼎被摆放在身侧。 此刻。 一枚赤红色丹果,一枚玫红色丹果。 两份宝药被柳洞清不分先后的同时吞服下。 这便是晋升筑基境界的第一桩好处。 伴隨著隱没的先天一窍重归周天经络,柳洞清如今炼化药力的效率,还有四肢百骸所能够承受的能量,都猛然间有所跃升。 隨之而来的第二桩好处,则是伴隨著三元归一、性命合炼。 柳洞清原本已经吃饱了、吃撑了的血髓根骨,果然伴隨著突破筑基境界的过程,沾染著先天造化,顺利的完成了消化吸收。 並且顺势完成了根骨开拓上限的提升。 这已经是突破了筑基境界的数日之间,柳洞清所吞炼的第三枚具备著太阴炼形力量的丹果了。 很是感应著自己越发变得聪明的心神思绪。 柳洞清才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沉浸到了仙道丹田之中。 此刻。 伴隨著兼修七法,柳洞清原本的本源烛焰之外,不见了那重重的光晕迴环,如今,仅只一道七彩梦幻的光斑,恍如一道纱帐也似,將整道烛焰本身包裹。 紧接著。 隨著炼化了赤火神鸦血脉本源的血焰垂降入七彩纱帐之中,与本源烛焰融为一体。 隨著周天经络之中周元丹的药力持续不断的发散。 隨著柳洞清以势大力沉的感触,將周天轮转的意象更多的接引向天阳意蕴,不断的提升著兼修七法的效率。 又一枚赤鸦道篆在本源烛焰之中诞生。 海量的天阳法力被从不同的渠道搬运著,海纳百川也似,涌入到仙道丹田之中。 然后。 伴隨著柳洞清气息微微上涨。 这一股股浩瀚法力,被仙道丹田顺畅丝滑的引向了周身之一窍。 旋即便见仙道丹田的上空,那九重交叠的星海上,最下面的一重星海,一道原本黯淡的星辰,在这一刻闪烁起了薄弱的七彩炫光。 而仔细看去时。 这第一重的繁浩星海之中,已经有著七颗星辰的明光,前所未有的绚烂,並且正隨著本源烛焰的跃动一同明灭。 这便是筑基境界修行进程的体现。 气海丹田融合了先天一窍成就仙道丹田,自然而然,仙道丹田顺势得以贯通诸窍,那么反过来看,周身诸窍,也正因此,具备了仙道丹田的一部分特质。 由此,筑基境界真修运转功诀,所吞炼的法力,蕴藏在周身诸窍之中,便等同於蕴藏于丹田之中。 而若想要將功诀运转到功行圆满,法力充盈丹田的地步,便须得將等同于丹田的周身诸窍全都填满! 这便也是破关三法有著鲜明高下之別的根源。 谁的丹田能够贯连的体內诸窍越多,谁便能掌握更高的法力上限,使得功诀最终成就最是圆满。 而柳洞清以先天开关法突破,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窍悉数贯通仙道丹田。 纵然是九分之一的第一重星海。 看起来已经积蓄了颇多法力的七八颗绚烂灿星,也不过仅只是筑基一重境界,千里之行的第一步而已。 “太慢了!这实在是太慢了!” 第146章 大成若缺观名录 第146章 大成若缺观名录 算上凝聚火鸦灵形,內壮本源烛焰,自然而然对天光法力的吸引。 再算上柳洞清数度提升天资稟赋,將周元丹的丹意更多牵引向自身法力本质的天阳意蕴。 柳洞清兼修数法,修行底蕴的繁复累加,尚还在梅清月之上。 但饶是如此。 柳洞清也仅只在效率上比她强上稍许。 能够做到用十分力,而收穫七分功。 远远达不到最基础的一分力一分功的按部就班。 更不要说是自身天资稟赋在这按部就班的基础上再有所加持了。 若按照这样的修行进境,十二万九千六百窍,一分为九,只筑基一层境界,我得修行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期间,多少资粮,因为无法发挥应有的效率,而平白损耗了去?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靠著我惊世的灵慧来好好地想一想出路! 这样想著。 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往侧旁黑金宝鼎中打落去。 旋即。 又一枚玫红色丹果吞炼下去,引得太阴炼形的力量充斥满柳洞清的四肢百骸。 海量的妖血煞气被悉数从气血之中拔出,继而隨著药力,转化成某种能够提升根骨血髓的资粮。 丝丝清凉意渗透入通身骨相的瞬间。 曾经的“饱腹感”再度出现在了周身骨相內。 柳洞清直接强行將自己“惊世的灵慧”提升到了短时间內的上限。 然后。 他仿佛再度得到了生长发育的头脑心神之中,那两道本源符阵的繁浩纹路得以呈现。 海量的灵感伴隨著符阵的铺陈而爆发。 伴隨著接连不断的,忽然间洞彻本源符阵某一角所代表本质的恍然大悟。 柳洞清更多的感应到了两道本源符阵之间贯连的节点。 它们瞬时间比之前时翻了五倍还多。 而且不再朦朧模糊,而是瞬息间变得明晰起来。 柳洞清甚至从这些隱约间气韵贯连的节点上,瞬间感悟出了好些七情入焰之法的运用技巧。 但伴隨著如此顺畅丝滑的体悟。 当这些运用技巧悉数被柳洞清掌握的下一瞬间。 某种恍若悵然若失的感觉,从柳洞清的心神之中爆发开来,瞬间,让柳洞清感觉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缺憾感觉。 这股缺憾源自於两个方面。 一个方面是自己的“惊世灵慧”,它在这一刻暴露出了自身天资稟赋仍旧不足的缺憾。 另一个方面则是源自於本源符阵,七光七情,此间仅只七分之二而已。 柳洞清的“惊世灵慧”认为本源符阵的不足,也影响到了某种推演与参悟,继而勃发出了道法认知不足的缺憾。 那种悵然若失的感觉愈演愈烈。 可是柳洞清的心中,却在因为这股缺憾感触的爆发而变得欣喜起来。 有缺憾才能够有进步。 所谓大成若缺。 这股缺憾感来的越是浓烈,也越是证明,柳洞清走在正確的路上,並且已经十分接近那个“正確答案”。 两个方向,一个是自己天资稟赋的提升。 有汲取了整个四相谷矿髓的玫红色丹果在,这一点无虞,便是水磨工夫一点点耗,迟早也能將柳某耗成天骄妖孽。” 可问题是如今频频处於充塞根骨血髓上限的状態。 日后或许需得在血髓根骨的消化吸收上面想办法。 至於后者,七情本源符阵的获取。” 想到这里。 柳洞清缓缓睁开眼眸。 他一翻手,旋即將身份玉符重新捏在了指尖。 一缕心神念头朝著身份玉符探去。 比往昔时更为磅礴的灵机霎时间映照在他的心神之上,继而显化成数页虚幻的纸张。 其上海量繁浩的篆字,標註著如今已经身为刑威殿刑杀执事弟子的柳洞清,在善功殿內所具备的兑换权限。 海量的名录之中。 许多甚至都是柳洞清未曾听说过的天材地宝,奇珍炼材,乃至是成品的诸多宝丹。 但这些柳洞清仅只是一扫而过。 然后,他在名录的一个区域里,目光有所短暂的停留。 那一部分,是柳洞清如今所能够兑换的丹方,部分是辅道用的宝丹,丙火道和丁火道都有,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具备有更多奇异妙用的丹丸。 歷歷数下来,拢共有四十七份丹方。 柳洞清在这上面留了些心思,倘若来日將这些丹方尽数兑换,不需要多,一样炼製一次,然后用子株丹炉焚毁之后所剩下的木珠,將丹方鐫刻在药藤本源上。 这或许將极大的促进嗜血药藤进行第二次蜕变升华。 然后。 柳洞清的目光不再停留。 往后面的名录上,就显得“狂野”了很多。 柳洞清甚至看到了可以兑换道奴的名录,道籍殿甚至干分细心的將道奴分成了好几类。 最次是诸弟子如今坚壁清野,从山野间搜罗来的散修邪修。 再次是昔日身为外门弟子不成器,一步步沦落到道奴这一份位上来的。 再稍好些,则是昔日爭位失败,但又未曾被胜者所收服的弟子,这些人数目稀少些,观其名姓,柳洞清猜测,大都是寻常弟子,没甚跟脚的出身。 而最好的,则是几位將善功殿的道功一欠再欠,数罪併罚,已经彻彻底底沦落为道奴的弟子,名录上如今只三人,但姓氏很熟悉,想来至少也是世家破落的支脉。 圣教的敲骨吸髓,是全方面的!” 哪怕出身世家,有著浑厚的跟脚作为起步的底蕴,一旦跟不上同代人道途爭渡的脚步,也会被圣教的规制,无情的打落到尘埃里去! 这样感慨著,柳洞清遂將这一部分名录略过。 然后。 在最后一页名录上,某一刻,柳洞清的目光忽地一凝一七情入焰之道《锦织罗天垂威法》本源七情符阵之一,下品道功两百道! 嘶— 善功殿怎么不去抢! 这是柳洞清看到这一名录第一时间的反应。 可是紧接著。 柳洞清刚刚要翻涌的情绪就復又安定了下来。 没关係的,没关係的。” 重点从来都不在於,这东西贵不贵,而在於它到底卖不卖! 只要开了这道口子,柳某便能想办法,將七情符阵全都收入手中! 正这样想著。 忽地。 柳洞清又一翻手,將龟甲罗盘取出。 此刻,罗盘上,更繁多的篆纹,正在相继亮起血光。 > 第147章 以身做饵反设局 第147章 以身做饵反设局 三日后。 松果岭往南去的一片渺无人烟的荒芜山野之中。 幽深的裂谷中。 一个身形狼狈的身形正跌跌撞撞的在嶙碎石之中不断的往前疯跑著。 可是,他的呼吸声很是粗重,並且越来越喘息的撕裂。 连带著,他踩在碎石上的脚步,也开始变得一脚深,一脚浅。 又如此过了数息时间。 方才见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脊背、胸膛、侧腰,相继泪泪流淌,並且迅速染红了麻木衣衫。 直到他的身形又一个跟蹌,几乎要跌倒在碎石堆中。 那人方才在仓皇的奔逃之间,回首往来时的方向,甚是惊惧的看去。 直至此刻。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个身形高大魁梧,半袒露著胸襟,一身毛髮浓密旺盛,最后脖颈上顶著个虎头的壮汉,方才出现在视野之中。 並且以一种不疾不徐的温吞步伐,在乱石堆中行走著。 但说来又甚奇。 虎头壮汉明明走的很慢,可却像是有著缩步成寸的神异一般,不过是浅浅的迈了几步路,那仓皇逃窜的人,就已经闻到了此人身上浓烈的腥风。 还有伴隨著腥风一同裹挟而来的筑基境界威压。 霎时间。 那人猛地被威压席捲,不受控的跌倒在了满地的碎石中,身上殷红的血跡以更快的速度晕散开来。 进而,他得以清楚的看到,那虎头上甚是擬人的戏謔笑容,以及一双恍若熔金的虎瞳中那惊世的贪婪。 然后,是此獠开口,竟也口吐出了人言。 “早先时血脉生出了些感应,我还以为,是在这地界来了老单的哪位远亲。” “老单欢喜不已的出门来,谁料想,竟是修孽宗邪法的渣滓!” “嘿!这下更欢喜了!” “当年席捲五域,吾族本想著跟在猿族后面,一起杀入西域,谋夺佛门金身一脉,可惜,没能成了事。” “等再想著回过头来,去別处寻些好功果的时候,你们孽宗已经四散逃亡去,没了踪跡。” “不得已之下,吾族方才借著昔日与猿族共伐佛门的交情,转投了他们的近亲,入了紫灵府门下。” “本以为前程也就仅只如此。” “偏生,偏生教我今日撞见了你!” “想来,这便是金王孙大师兄所说的天数、天命罢!天意教汝人族诸般善法,悉数入我圣族血脉中来!” “若老单没记错————你们是名唤山君一脉来著?” 闻言时。 一旁跌倒在乱石中的狼狈道人,猛地將一口乌血吐在一旁,哪怕中气已经不是很足,此刻仍旧梗著脖子,傲然的看著那虎头壮汉。 “道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山君一脉胡尚志,正是你家祖宗!” 闻言。 那虎头壮汉重重的喘了口气,並且狰狞的露出了口中的尖牙利齿。 “想要激怒老单?没那么简单!” “老单耐著性子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任你一路奔逃到这偏僻的地界来,不是为了残杀你的。” “此地荒山野岭,正邪两教弟子都无从探查此间,倒是正合老单的心意。” “说罢,好好地说一说罢!” “你山君一脉的修法,小娃娃,吐乾净最后一个字儿之前,你想死都难!” 话说到此刻时。 胡尚志的脸上忽然间绽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他全然没了刚刚惊慌失措的仓皇神態。 “荒山野岭,两教弟子无从抵至,果然合心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远地高天之上,倏忽间便有著一束七彩剑瀑,裹挟著天阳烈焰,在显化的瞬间便悍然垂落,细密的剑光相互纠缠著,朝著虎头壮汉单福生斩落而去。 而在剑光抵至的前一剎。 天罡道篆进发的剑气,与天阳烈焰的炽盛,已经先一步破开了单福生远远笼罩向胡尚志身形的筑基境界威压。 身形挣脱樊笼的瞬间,胡尚志整个人就地一滚,不顾身上的伤势,以甚为灵活的姿態朝著远方遁逃而去。 而在裂谷的拐角处,冯安手捏印诀,一道浅青色的生机之风,便已经遥遥朝著胡尚志笼罩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单福生下意识的朝著胡尚志逃跑的方向追了一步。 可是。 梅清月的出手时机太过於精巧,天阳剑光化作的一束瀑布已经斩落到了他的面前。 “哼!” 单福生生是忍住了自己继续追击的衝动。 冷冷地看著那正要劈头盖脸砸落下来的漫天剑光法阵。 单福生虎脸上甚至展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火克金,这般埋伏是不差,可是,离峰七罡天虹一脉,到底少知我玄门符书一道的精妙!” 话音落下的顷刻间。 单福生立身在原地,腰肢带动著臂膀,魁梧的身形猛地一晃。 伴隨著双臂虚虚张开。 霎时间。 一道道鎏金光泽自他身上,恍如汗气也似宣泄出来。 紧接著。 丝丝缕缕的鎏金丝线霎时间迎风暴涨,明光愈盛的同时,那丝丝缕缕的灵光更是在延伸的过程之中自然而然的蜷曲起来。 繁浩至极的紫灵府秘传法篆顷刻而成。 並且法篆落成的瞬间,强而有力的共鸣与牵繫,便在这些法篆之间贯连开来。 鎏金色的灵光在顺著牵繫相互交织。 法篆与法篆便这样紧密的首尾牵繫起来,倏忽间,一道道法篆锁链凝聚,继而又在相互交缠之间,演绎更大规模的,符阵层面的玄奥纹路。 最终。 华光在一息间繁盛到了极致。 那悬在单福生天顶,恍如华盖一般的法篆锁链,似是凝聚成了一道符阵,又似是交织成了一道更为气象磅礴的符籙。 然后。 单福生双手合握,捏成一道莲花法印,虚虚托举著这道法篆符阵,朝著梅清月斩落下来的剑瀑方向推出。 唰彼还未至,我已先去。 剑瀑还未彻底落下,法篆符阵便已经先行化作一道鎏金洪流,悍然迎了上去。 这一刻。 感应著漫天剑光的纠缠变化,这法篆符阵之中的一根根锁链,都在相互轮转变化。 捕捉到的气息越是丰富,这等变化便越是迅疾。 偏生整体看去时,这整一道篆籙符阵,又始终维持著既定的玄奥纹路。 两道法力洪流便这样悍然相撞,无分高下。 “万般变化尽在一符之中,继而以不变应万变!” “魔头,可晓得了我玄门修法的厉害!” > 第148章 穷演变化两双贏(四更求订!) 第148章 穷演变化两双贏(四更求订!) 抗住了! 这一刻。 单福生以穷极精妙的紫灵府法篆,在以不变应万变的玄妙之中,生生抗住了梅清月所掌握的天罡道篆的法阵演化。 甚至尤有甚之,以符阵演化层面的优势,反向覆盖掉了“火克金”的五行生剋所带来的天然优势。 单福生那张狰狞的脸上,甚至闪过了以人力抗衡天道法理的狂傲。 再然后。 单福生一双虎瞳,越过漫天垂降的剑瀑,看向了半悬空中,正浴火而立的梅清月。 他真切的感应到了梅清月此刻所展露出来的修行气息。 继而,一抹冷笑展现在了单福生的脸上。 “初入筑基?仰仗著修法的生克,便也敢学人家设伏?” “好好好!” “今日老单不光能得山君修法,还能得筑基血食!” “大师兄那话怎么说的来著?” “果真是老单的黄道吉日!” 而面对著单福生那满脸的戏謔与狰狞交织的表情。 半悬空中的梅清月甚是冷静。 她先是毫不顾忌的倾泻出大量的天阳法力,始终维持著那道和鎏金符阵僵持在半悬空中的天阳剑瀑的规模。 紧接著。 伴隨著梅清月念头的引动。 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又一道天阳剑气,在这一刻脱离了原本剑道法阵的轮转轨跡。 然后。 它们甚至未曾斩落到那一道法篆符阵上面,而是在半空之中,两两悍然相撞! 轰— 剧烈的震爆声中,是两枚天罡道篆的碰撞,在这一刻进发出了仅次於天罡道篆本身崩裂的声威。 海量的天罡气息宣泄而出,瞬间使得剑光所能进发的炽盛灼热气焰,更上层楼。 丙火道的声威以这样自毁八百的形式展现。 梅清月这是阳谋,要的便是伤敌一千! 比拼不过符阵之道的精妙,那就不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火克金”的五行生剋道理,单福生仅仅只是抗住了,却並不是真的將之抹去了! 那么此刻。 伴隨著丙火声威本身愈演愈烈。 在精妙的变化之外,单福生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法力碰撞本质的压力。 不得已。 他只得以比梅清月更为汹涌澎湃的姿態,將自身的法力倾泻入那一道悬天法篆符阵上。 如此,方可以源源不断涌现的金行法力,抵抗丙火炽烈的不断烧熔。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你这和求死有甚区別?” 单福生简直无法理解此刻梅清月的选择。 他们之间修行底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梅清月自始至终,面对单福生的反应都无动於衷。 她只是这样疯狂的榨取著自身的修行法力。 连带著,也逼迫著单福生的法力本身也在数息之间剧烈的消耗著。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终於。 当梅清月的身周,甚至连悬空而沐浴的遁光焰火,都在这一刻有著明显的黯淡。 单福生的脸上,已经因为愤怒而展露出了狰狞的杀意。 梅清月冷傲的声音方才在这山野间响起。 “爆!” 话音落下时。 这回,不再是天罡道篆之间的碰撞。 而是一道剑光悍然垂落下来,不闪不避,这样生猛砸落向法篆符阵的瞬间,便已在前一剎自行震爆! “妈的!还来?” 可电光石火之间。 一声怒喝之后,单福生也只得顺著梅清月的选择,不得不瞬间倾泻去大量法力,方才维持住了那法篆符阵,在天罡道篆震爆之中的剧烈摇晃。 霎时间。 接二连三的剧烈消耗,饶是单福生没有像梅清月一般,快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可法力到底也在渐渐变低。 三元归一,形神合练於一处。 筑基境界的法力不仅只是法力,这会儿,他更觉得气血衰败,飢饿感爆棚,隱隱已有头晕目眩的倾向。 而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一股无名的愤怒,已经在他心中灼灼燃烧,让他对梅清月在斗法过程之中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充满了恼火情绪。 这股恼火情绪又加剧了他在法力低微的状態之下,烦乱思绪的收敛。 他的反应,由此彻彻底底的慢了一拍。 但也正是这完整兼且充裕的一剎。 梅清月自悬空之中顺势回退而去。 她身周繚绕沐浴的遁光焰火之中,忽然间有著第二道身形显现。 与此同时。 伴隨著梅清月將漫天剑气一收,霎时间,单福生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一束愈演愈烈的剑瀑之中,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藏匿了近百只鸦影繚绕纷飞於剑光尾焰之中。 “怎么可——这一” 连单福生也先是在一瞬间展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可伴隨著柳洞清的身上也瞬间有著天阳法力的气息绽放,单福生的表情瞬间也转变成了惊愕。 是了。 倘若旁人,端无法躲在遁光之下,被梅清月的法力气息从头到尾完美遮掩,一直到最后她法力衰竭之后方才曝露出来。 但柳洞清本和她皆是兼修七光咒法,法力根底上同出一源。 后来又都吞炼了蕴藏金乌血脉本源的丹果,悉数將法力升华成了天阳法力,大日精光。 这等在源起与本质层面的贯通,使得柳洞清和梅清月的法力气息本身,天然具备有极其强烈的迷惑性。 哪怕尚还有著七罡天虹与七情入焰之间的细微区別。 这等微妙的气息差距,或许能被离峰的有道真修所敏锐洞知,却註定无法被紫灵府的一头虎妖所轻易辨別。 柳洞清算死了单福生的下场! 在他显照身形的瞬间,强弱之势定鼎,胜负之势定鼎! 生死之势,定鼎! 近百只邪异兼且神俊的异种火鸦灵形,沐浴著七色交织的天阳法焰,凶戾之中裹挟著怒意与思意的纠缠。 它们在鸦群神韵的贯穿之下,演经著那古老的无上杀伐大阵! 而这一刻。 哪怕柳洞清並未曾展露赤火神鸦血脉本源的力量,哪怕金乌灵形的神韵已经被他极好的隱藏在了这独一无二的造物里面。 原地里。 单福生忽然间,感受到了自己的本能在恐惧!自己的血脉在痉挛!自己的法力在凝固残存的十分力,这会儿竟发不出来四分。 於是。 悽厉的鸦鸣声中,七色烈焰恍如天火降世,在梅清月消耗去了单福生太多太多的底蕴之后,柳洞清摧枯拉朽一般的,摧毁掉了那道法篆符阵。 砰— 漫天鎏金色的光雨洒落。 沐浴在这綺丽景象之下的,是一道火鸦灵形瞬息间袭杀而至,翼刃张开,正巧將那再叠加了一层符阵反噬,彻底无法有所动作的单福生,大好头颅割下的,无头而魁梧的身形。 唰柳洞清的遁光紧隨而至,伸手將尚未瞑目的虎头从半空中摘下。 然后。 他笑吟吟的看向一旁嶙峋乱石之中,已经在冯安的咒术下,止住了通身创伤的胡尚志。 “胡师弟,这虎头,师兄我得带到善功殿交差。” “而这金瞳山君的尸骸,你拿去,好生炼化了罢!” > 第149章 再收心思再相逢 第149章 再收心思再相逢 柳洞清的话音落下时。 胡尚志已经带著动容的神情,快步的走到了那金瞳山君无头尸身的面前。 筑基境界的资粮! 而且,是修行了紫灵府金脉的高道妙法,到底是以圣地大教的底蕴滋养了不知多少年的虎妖! 其血脉本源之中蕴藏的丰沛菁华,几乎超过了胡尚志的想像! 他从未曾想过,自己这等藏匿在南疆山野之中,几乎沦落到和散修无异的玄宗一脉遗子,还有著能够受用这等筑基资粮的一天! 哪怕他本身就是被柳洞清用龟甲罗盘召唤来的。 哪怕他更是早早地知晓了柳洞清的计划,甚至亲自入局,以身做饵,连身上的血痕创伤,都是自己用庚金法力划出来的。 可这一刻。 极强烈的不真实感,还是衝击著胡尚志的心神。 他好几次闭上眼睛,再用力的睁开。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一样。 可是道法根基之中,源自於白虎山君的血脉本源力量,正在进发著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共鸣。 这证明著,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这一刻。 胡尚志甚至是红著眼,嘴唇颤抖著,將目光转向柳洞清这儿的。 他几乎很艰难的忍著,才没有在柳洞清的面前哭出声来。 “师哥————” 而原地里,柳洞清仅仅只是笑著摆了摆手。 “莫做小女儿姿態。” “將这尸骸好生收起来罢,圣地大教养出来的筑基境界虎妖,其底蕴浑厚的不可思议,修行时,切莫贪多,每次最好只碎下来一小块血肉就行。” “只这一头虎妖尸身,就足够你修行很长一阵了。” “若是觉得艰难,切莫硬撑,隨时用罗盘联繫我,我用药藤帮你提炼成丹果。” “说来也是你运道好。” “当时我瞧见这道任务玉简的时候,就想到了你。” “果然,正是合宜你山君修法的妖兽血脉!” 说著。 柳洞清的目光越过了原地里的胡尚志,继而落到了他身后,同样带著震撼表情,沉默静立的冯安与纪晓梦。 哪怕並非是自己合宜修炼的妖兽,这会儿,他们心神的触动,也並不比胡尚志小多少! 有一便有二。 今日是一头虎,来日便未必不会是一头鹿,一匹狼! “两位师弟师妹无需著急,刑威殿草创,类似的任务玉简,多的厉害,那紫灵府又是个有教无类的山门。 相信,合宜你们修行的妖类踪影,很快就会出现在善功殿的任务玉简上面。 哦对了,稍后师弟师妹们,还请將自身修法所合宜炼化的妖兽血脉,尽都详尽些,在罗盘上告诉我。 来日若有合適的目標。 恐怕还免不了,要师弟师妹们,也如胡师弟一样,以身做饵,来引那凶獠入伏局。” 话音落下时。 不止是冯安和纪晓梦,连胡尚志如今也信极了柳洞清,三人七嘴八舌的,一面主动言说著,一面当场取出龟甲罗盘来,各自编撰著相应的密语。 很快。 柳洞清便全面的掌握了他们各自所需要的修行资粮的图录。 而直到此刻。 胡尚志再看向那金瞳山君的时候,便忽然间又后知后觉一般的想起了什么,转而重新看向柳洞清。 “师哥是怎么確定,这虎妖是一定会为了我身上玄宗修法的气息,一路追著我走出来呢?为什么它一定会凯覦我山君一脉的功诀呢? 要知道————我这一脉,可是要屠戮山君,炼其血脉本源菁华。 这畜生若修了山君法,岂不是————” 闻言,柳洞清登时间淡然一笑。 “所以说,它们是畜生! 这天底下,已有之事,必然再有。 有圣教掌教祖师的故事在前,便证明,以他老人家的惊世魔念,已经判定,类似的几部血元道功诀给出去后,那些妖族大部的反应。 这是一位魔道巨擘的惊世灵慧体现! 那么便也同样意味著,类似的反应,也会体现在其他的,更多的妖族的身上! 况且,有什么样的师父,就会有什么样的徒弟。 紫灵府是甚等样的圣地大教,他们是觉得法统传承合该有教无类,生是把书上的死板道理修的满脑子都是,忘却了自己人族出身跟脚的。 这等样的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 我看著单福生,便觉得自己玄门的身份,还在妖族血脉身份之上呢! 再者,我和清月全程跟隨著呢,一旦发现事有不谐,我们隨时都会出手將你们救下的!” 闻言。 胡尚志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 他继而又恨恨的看了那金瞳山君的尸骸一眼,方才將之收入了储物玉符中。 “紫灵府————当年丁师弟在中州的老叔,就是死在了紫灵府的糊手里! 那么今日,也算是为丁师弟的仇,先討了一笔利息!”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重重的拍了拍胡尚志的肩膀。 “小丁的仇,总有一天会报了的!胡师弟,你们都好好修行,你们若能早一天晋升筑基,这报仇的时间便也能早一天到来!” 闻言。 胡尚志,还有冯安和纪晓梦,都齐皆红著眼睛,带著愤恨与狠厉的表情,重重的点著头。 看起来充满了斗志。 如此。 时间悄然流逝去。 转眼间,便已经是十数日之后。 这一天,柳洞清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青河岭,继而轻车熟路的往善功殿走去。 可只片刻后。 柳洞清便从善功殿內一头雾水的走了出来。 然后。 他方才后知后觉般的往这处据点的另一个方向探看去。 这才在另外一处规模相差仿佛的院落门口的牌匾上,看到了清楚无误的“刑威殿青河岭分堂”这行古篆字。 紧接著。 等柳洞清再一路摸索到这如今果真鼎立的刑威殿分堂的一处偏殿之后。 他颇诧异的看著那道静静地坐在桌案后面的身影。 而不等柳洞清开口言说些什么。 另一边,桌案后面,张楸葳便笑著起身,朝著柳洞清盈盈一拜。 “刑威殿分堂,暂代管事,张楸葳,见过刑杀执事。” 话音落下。 柳洞清顷刻间回归平静。 他自然的走上前去,一翻手间,一方敞开的木匣,便摆在了桌案上。 那木匣之中,正是一颗血淋淋的鹿头。 看起来不忍直视,但真正让张楸葳心神悸动的,还是那鹿头上的筑基气息! “交割任务罢!” 第150章 五味已是杂陈相 第150章 五味已是杂陈相 刚刚乍重逢时。 张楸葳展现的先声夺人,好似是多么镇定,多么淡然。 可是。 这一刻,当真实不虚的一尊筑基境界妖兽的头颅摆在面前。 当柳洞清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又偶尔间若有若无的展现出丝缕自身筑基境界的修行气息时。 张楸葳肉眼可见的有些慌神,有些手忙脚乱。 她甚至將那串成书册的任务玉简,拿翻了两次,方才正確的將之从桌面上铺陈开来。 “任务————是————这一道————” “紫灵府木灵一脉真传弟子,鲁梦霖,坐镇玉山林场,筑基初期修为,本体为参芝灵鹿,斩之,下品道功七十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 张楸葳猛地抬起头来。 以极其诧异的目光看向柳洞清。 知道了他筑基成功,是一回事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知道了他能斩筑基,又是另一回事儿。 如今更是乍重逢,亲眼见证著这一切,她几乎在极其强烈的心神悸动之中,生出了某种类似於“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感慨。 只觉得自己曾经自傲的立身在干岸上,继而眼睁睁的看著柳洞清的身形从河流的源头处,以极其渺小的身姿浮现。 然后,自从被注视到了的那一天起,他便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渡著这条湍急的洪流。 很快,便飞渡到了她的面前来,又很快,更是擦肩而过。 至於今日。 他早已经顺水飞渡到了洪流的远方去。 甚至远的她需得眺望著,只觉得都快要在视野之中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而直到这样的时候。 她方才后知后觉的低下头来,发觉自己哪里是在干岸上,分明像是陷身在了泥泞中一样,已经裹足不前许久时间。 而明明。 柳洞清曾经撑著法舟,在自己的面前,停留过一瞬息的时间,曾经邀请过自己要纵身一跃———— 呼吸之间。 张楸葳难免因此而失神。 这时候,柳洞清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从天外垂降而来,继而化作一团天火,瞬息间炸响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核销任务玉简。” 闻言。 张楸葳恍惚之中如梦初醒,赶忙应了一声。 “哦对,核销————” 说著,她才又手忙脚乱也似的捏了一道手印,朝著那任务玉简刷落而去。 霎时间,烦乱的气机在这任务玉简和师门方向的八卦庆云之间繁复交互,中间甚至有著灵机,朝著木匣之中的鹿首罩落而去。 最终。 当一切气息的升腾与纠缠消弭。 原地里。 那枚任务玉简外表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仅只剩下了一团灵机虚悬在任务玉简的上空。 “身份玉符,交割道功。” 柳洞清又提示了一句,顺手將身份玉符往张楸葳的面前推去。 然后,才又见张楸葳慢了半拍也似的跟了一句。 “哦————对————七十道下品道功。” 说著,再一道法印打落,方才间那一道虚悬的灵机,稳稳地垂降入柳洞清的身份玉符之中。 將身份玉符收起,柳洞清恍如无事生发过一般,朝著张楸葳很客套的行了一礼。 “有劳张管事,七日之期还剩下几天,过一阵,柳某再来分堂领取任务。” “若无事————告辞了。” 今时不同往日。 柳洞清昔日的预估谋划里面,三次更易任务法旨都不成的场景,並不曾出现过。 因而,也就没有了柳洞清放下身段,主动去找张楸葳的这条预演过的情形画面。 主动权仍旧紧紧地把握在柳洞清的手中。 更何况,这眼见得,是张楸葳已经主动追到了青河岭中来,否则断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楸葳还需得犯险的道理。 那么,他便更断然没有要对张楸葳主动开口的道理。 一息,两息,三— 果不其然。 当柳洞清刚刚在心中默念到“三”这个字的时候。 张楸葳便先是轻咬了一下薄唇,然后猛地开口道。 “等一下!” 闻言,柳洞清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脚步,方才猛地顿住,继而折转过身形来,不明所以的看向张楸葳。 “管事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而另一边。 张楸葳已经快步从桌案的后面走出,並且几步疾行,走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刚想要开口的时候。 忽地又越过柳洞清的身形,看向了偏殿之外,那稀疏但却又时常走来走去的刑威殿诸管事与执事。 尤其是,他们的目光,在经过偏殿的时候,也时常不由自主地飘过来,显然对张葳这个世家贵女的到来充满了好奇。 於是。 原地里,张葳抿了抿嘴,將原本想说的话咽下,继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已经是很近的距离,近到柳洞清能够嗅到她身上那恍如宝药般的清香气。 然后,才是她那细如蚊蝇,勉强能够让人听清楚的声音。 “师兄,楸葳是刚刚来青河岭,好些地方还不甚熟悉呢,师兄先行了一步路,可否————带师妹瞧一瞧,这路上该有的风光?” 闻言,柳洞清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会儿知道叫师兄了? 也罢,喊得晚了,也总比不喊的强。 於是。 柳洞清笑著点了点头。 “好说,那师妹,隨我走罢。” 片刻后。 青河岭南面的山野间。 柳洞清先一步落下了自己刻意放慢的遁光,紧接著,方见张楸葳身裹的天火遁光飞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柳某的藏身处,非筑基遁光不可飞跃,师妹,来,我带你进去。” 说著。 柳洞清只是平静的伸出了手来。 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张楸葳。 而原地里。 张楸葳復又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虽说柳洞清已经不只是一次的触碰过自己,可那两次,都是在自己心神略有些失守的状態之下,柳洞清先斩后奏做出的动作。 自己仅只是未曾反抗的默许而已。 但是此刻。 柳洞清却是要她主动做出触碰的动作。 沉默的一息之后。 张楸葳终是缓缓地將那一口浊气吐出。 然后,她缓步走到了柳洞清的近前处,眼帘轻颤著,抬起手来,將自己纤长白皙的柔荑,轻轻地放进了柳洞清宽大的手掌心里。 下一瞬间。 七色的天光便猛地从柳洞清的身上涌现出来,继而在將柳洞清包裹的瞬间,蔓延到了张楸葳的身上。 下一刻。 伴隨著一阵天旋地转,张楸葳再踏踏实实踩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了柳洞清的洞府之中。 刚刚一瞬间,那种完全被一股陌生道法气息缠绕过全身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的抱著自己的胳膊。 而此刻。 感应到了气息波动的梅清月的身形,忽地出现在了甬道之中。 待看清楚柳洞清和张楸葳的身形之后。 梅清月意味深长的一笑。 她的身上尚还有著周元丹持续不断发散药力的气息波动,因而仅只朝著柳洞清福了一礼。 “恭迎主人回府,奴且去继续修行了。” 唰— 说罢,梅清月的身形消失。 然后,才是柳洞清淡然的声音传来。 “好了,如今也到了僻静地方,师妹到底有什么指教,这会儿可以说了。 7 闻言,张楸葳像是被梅清月影响到了一般,竟也朝著柳洞清福了一礼。 “听说————那辅道宝药,炼气后期也合用,师妹是————为求药而来!” 第151章 明宣圣教道理清 第151章 明宣圣教道理清 闻言,柳洞清笑著看了张楸葳一眼。 然后,他並未答话,反而先一步往另一条甬道中走去。 “来,师妹,咱们静室里说话,免得打扰了清月修行。” 听得此言。 张楸葳微微蹙起眉头。 这种好似是自己求药的事情,还不如一个道奴修行紧要的,甚是明显的轻重比较,让张楸葳很是难以適从。 哪怕,这是个筑基境界的道奴。 可我昔日,还是你修行路上的贵人来著———— 这样满是幽怨的想著,可张楸葳到底,还是跟上了柳洞清的脚步,往另一条甬道之中走去。 静室內。 许是幽静的石室,比起过分宽阔的正堂,显得更为窄小紧凑了些的缘故。 在四壁上所镶嵌的火玉明光的洞照之下。 张楸葳一身赤红道袍被映照的更为艷丽明亮,连带著,她的肌肤更是被映衬得白皙到了极致,那种曾经恍如釉面一般的水润与精致,也在这一刻盛极。 如此的美艷,以及比美艷还多三分的精致。 甚至让柳洞清觉得,比起一个大活人,眼前更像是什么巧夺天工的匠人所塑造成的精美瓷器一般。 这样感慨著。 柳洞清一路施施然,走到了静室內唯一的一张竹椅上,踏踏实实的端坐了下来。 而除却这张竹椅之外,整个静室內就只剩下了中心处的那面蒲团。 张楸葳没往蒲团上去坐,只是静静地立身在了静室之中,以略显殷切的目光,看向柳洞清。 可是。 柳洞清再开口时,却並未曾提及起天芝玉露周元丹的任何事情,反而是朝著张楸葳问了一句。 “师妹求药直接求到了青河岭来,可是早先时,便已经知晓了柳某晋升筑基,来青河岭听差的消息?” 闻言时。 张楸葳的心底里猛地一沉。 紧接著。 她强行摁下心中诸般思绪波动,竭力展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是,本还想著乘坐法舟,去四相谷见师兄一面,没想到,路上便听到了善功殿的长辈传来的消息。 因此我赶忙完成了坚壁清野的任务,又请託了长辈的关係,好在刑威殿草创,才能顺顺利利的来到青河岭。” 闻言。 柳洞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后面半句大抵是真的,可前面,张楸葳说本是要乘法舟去四相谷见他,柳洞清却是一个字眼儿都不信。 这会儿说出来,无非是给自己挽回一些“劣势”罢了。 “那么,师妹该知道,我是怎么,从蒋家那位长老的手中,挣来的这份任务法旨?” 闻言。 张楸葳的脸色甚至苍白了一瞬。 然后。 她半低著头,终是闷声开口道。 “知道,族中长辈亦是长老,已然清楚了师兄最后拿到法旨过程中的一波三折,长辈更曾连番讚嘆师兄心智,称如此弟子,已然十数年少有。”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给柳某戴高帽子也没用。 你该知道,柳某是穷极了己身这一阵所攒下来的全数底蕴,几乎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险之又险的从蒋家长老的阴鷙樊笼之中挣脱。 就这,最后落到柳某手中的任务,都是来这前线的青河岭中犯险。 你也该知道,柳某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你那法舟,倘若早些垂降在四相谷中,你求药之心,倘若坚定一些,便不会有这些的波折,柳洞清许是教你安排一道任务法旨,就能换你试几次药。 因你久久不来,柳某方才落得这等冒险的境遇中。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倘若你我是中州道德仙宗弟子,是清贵的君子人家,我断无与你言说此番的道理,一切就都是柳某自己谋算不佳,未能精准的把握到时间节奏。 便是落得甚等样境地,都该是咎由自取,与师妹半点干係也无。 可你我是先天圣教的门人,便该讲圣教的道理。 如此因由,再算上今日这等样情形,那便是师妹已重重的欠了我一回。 这笔债,师妹可认?” 闻言。 张楸葳略带著些颤抖的沉沉吸了口气,方才將头点下。 “认!” 柳洞清笑了。 “那我要將这笔债,算到师妹第一回求药的代价里去,师妹答不答应?” 那一口浊气尚还未从胸膛之中宣泄出来,张楸葳便猛地又绷住了呼吸。 可屏气凝神的瞬息间,张葳的心神之中却未曾有著分毫的纠结与犹疑再诞生了。 一切的心路歷程早已经在见到柳洞清之前便已经贯通。 於是。 张楸葳再度重重的点了点头。 “答应!” 柳洞清脸上的笑容盛了些。 “可是————柳某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一道任务法旨了。 而且,我曾经说过。 这不会是一场交易。 师姐,我再唤你一声师姐,当初我怎么说的来著? 求药,就要有一个求药的態度!” 闻言时。 张楸葳猛地把心一横,对道途的渴求,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再度將她的心神贯穿。 然后。 她便这样缓缓地朝著柳洞清下拜而去,一直到屈起的双膝触碰到地面。 张楸葳整个人才像是因为力道的反衝,又像是因为心神的纷乱,而稍稍晃了晃身形。 “师兄,楸葳是诚心求药而来。” 而几乎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柳洞清已经猛地站起身来,並且几步路走到了张楸葳的面前,就这样定定的俯瞰著张楸葳。 就像是昔日在裂谷之中,那样的俯瞰。 只是这一次。 张楸葳却未曾像上一回一样,避过目光去,而是含羞带怯的昂著头,与柳洞清的自光对视,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等乾坤翻卷的形势变化。 原地里。 柳洞清唱嘆也似的开口。 “不怕你不信,昔日在升嵐道院瞧见师姐你的第一回,我那会儿心里就有过类似的画面。” “好师姐,终轮到你昂视我的这一天了。” “可这不够!” “远远地不够!” “若只单纯展现求药的態度,这样尚还勉强算够。” “可你还没把你欠下的那笔债,那笔让柳某不得不犯险的债,也算在这里边呢!” “话说到头,今日有这样的情形。” “一来是柳某自己的丹道稟赋发挥了作用。” “二来是教我窥见了你心中忧惧七情的本质根源。” “不是怕死么?” “好师姐,教我瞧一瞧,你对这份死亡,到底有多恐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