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怪物女友图谋不轨》 第1章 与病恋女孩交往 “藤原君,晚上能陪我去卡拉ok吗?” 同年级的金髮辣妹趴在藤原浩的桌子上,裹著修身的运动內衣,含情脉脉地注视著他。 藤原浩正襟危坐,对著笔记本噼里叭啦一阵敲,头也不抬: “抱歉,我的时间有限。” 金髮辣妹並不气馁,而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刻意將包裹的性感热裤展露出来: “人家约你好多次啦~给个面子嘛,不然朋友们都要嘲笑我啦~” 见她死缠烂打,藤原浩想了想,搁下手头的工作,將桌里的手机掏出来。 他打开line,亮出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轻声说: “我们还不算太熟悉,你先加我的好友,等过阵子再出去玩吧。” 金髮辣妹急不可耐地加上他的好友,扭著腰肢跑开了。 她要跟姐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目送著她的离去,藤原浩低头,熟练地將她拉黑刪除一条龙。 隨后,他面向窗户嘆了口气。 玻璃窗上顿时映出一张任谁见了都会惊嘆的脸庞。 清晰的脸部轮廓,优美的下顎线,鼻樑高挺,茶褐色的瞳孔…… 每个单拎出来都是令人艷羡的特点。 但藤原浩並不觉得开心。 因为长相英俊只能算是藤原浩穿越后唯一的优势项。 他上一世好不容易有车有房,老婆孩子热炕头。 走了霉运被闪电劈死,再睁眼就成了东京大学的社会系学生。 不吹不黑,原主的顏值很高。 但问题是,原主除了帅之外一无是处! 藤原浩得累死累活干两份兼职才能养活自己。 他也想像风流帅哥那样和性感辣妹去卡拉ok,喝完交杯酒醉醺醺地上床。 可今晚还有兼职啊! “少年,你似乎有些烦恼。” 沉稳的中年嗓音响起。 闻声的藤原浩顿时左顾右盼,开放型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別看了,我在抽屉里。” 藤原浩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了他的手机。 手机充电口一张一合: “没错,我在说话。” 藤原浩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最近兼职熬坏身体了吗……” 手机依然自顾自地诉说: “你甘愿过如此平庸的校园生活吗?看看別人,挥洒青春,肆意释放荷尔蒙。” “你却像个苦行僧一样折磨自己,整天写完作业干兼职,学校、便利店、廉价公寓三点一线。” “人生该是激情的,充满活力的,好端端的学生活得一股社畜味。” 藤原浩也不管是不是幻听了,和手机较真起来: “你说得轻巧,不兼职哪来的钱租公寓和买便当?” “不学习,我怎么保住gpa在4.0以上?!低於这个分数,我的jasso奖学金就没了!” 但手机仿佛没听懂他的话,而是激昂高喊: “那就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吧!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傻……” 藤原浩的骂声还没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一排排字体悬空浮现在他的面前。 [委託名称:享受桃红色的校园生活吧! 委託內容:跟隨你许久的手机不忍心看你如此忙碌,丧失大学生的乐趣,决心要求你谈一场恋爱。 完成奖励:10万円,属性点x2,未知能力x1] 金手指终於来了?是台会报恩的手机? 藤原浩砸吧砸吧嘴,怎么不是会报恩的猫娘? 不过10万円的奖励倒是让他很心动。 藤原浩咬著笔头,小声盘算。 “可以抽35000円买个二手洗衣机,冬天手洗衣服太冻手了,也不用去投幣洗衣房排队了……” “保暖的衣服也得配置了,拨出4万円吧,多买几套……” 想著想著,藤原浩忽然觉得这笔生意还蛮赚的。 谈恋爱赚10万円,顶多花个1万円去约会,剩下的用来改善生活。 不不不,甚至可以刚领到10万円就分手,这样等於白赚。 他得趁早谈个恋爱。 “藤原君……你怎么了?” 听到有人叫他,藤原浩扭头看去。 是经常出现在他邻桌的雾岛堇。 她是个实打实的阴沉女,总喜欢拿厚重的黑长髮遮挡住脸颊。 但雾岛堇的发育程度相当夸张,她的胸怀呼之欲出,每每起身或走动,都能看到颤颤巍巍的盛况,仿佛要撑破黑色制服一般。 平日里她与藤原浩这种受人追捧的男神相处,说话小心翼翼的。 不过她的嗓音倒是很软糯,藤原浩还挺喜欢听的。 “啊?为什么这么问?”藤原浩有点疑惑。 “因为藤原君一直对著熄屏的手机说话。” 雾岛堇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著颤抖: “要,要是藤原君的压力太大,可以跟我倾诉一下,我会很认真给出建议的。” 闻言,藤原浩上下打量了一下雾岛堇。 嗯……身材凹凸有致,相貌由於黑髮挡著看不清。 但有传闻说她是某个財团的大小姐,这点凭她精致的挎包和昂贵的手鐲能证实一二。 属於加分项吗?也不一定,財团有钱不意味著她肯给自己花钱。 可性子软弱好控制,確实是个加分项。 藤原浩萌生了一个念头,要不就找雾岛堇谈恋爱吧? 他咳嗽两声: “哎呀,堇酱。我在苦恼呢,为什么我的校园生活没有一场甜甜的恋爱呢。” 雾岛堇顿时如雷霆劈顶一般,呆愣地僵坐在原地。 她的脑海里始终循环著那个词。 “堇酱——” “堇酱——” 雾岛堇的脸蛋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会,会不会叫的太亲密了。” 藤原浩故作失望: “原来堇酱討厌我这样称呼你啊,那好吧……” “不是的不是的。”雾岛堇急切地摆手,低下头小声说,“我很开心藤原君这么叫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藤原浩装出烦恼的样子,“我好想谈一场恋爱啊,该怎么办?” “藤原君很受欢迎吧,交往这种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雾岛堇明明在说恭维的话,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提起这个,藤原浩就气得牙痒痒。 岛国女生太开放了。 而他又有处女情结,可不想隨便找个万人斩凑合。 说起来,阴沉女也有优势,至少身心乾净。 藤原浩真的苦恼了: “我想和清纯一点的女生交往,但好像大家的观念都很前卫……目前看来,身边只有一个人选。” 他將目光移向雾岛堇。 后者感觉身体燥热起来,不自然地扭动。 她发出细如蚊吶的声音: “藤原君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藤原浩脸不红心不跳,用手拨开她的头髮,“请和我交往。” 髮丝下是一张姣好的脸庞,眼角边有一颗淡淡的泪痣,显得清冷十足。 雾岛堇如受惊的小鹿,慌忙躲开藤原浩的手,膝盖不小心碰到书桌,抽屉里的笔记本和课本倾倒,哗啦啦掉在地上。 她跌倒在地,用手心捂住脸,声音细微: “我……愿意。”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一块面板出现在藤原浩的面前。 [恭喜您,奖励已到帐! 姓名:藤原浩 种族:人类 力:6(普通人顶尖水平为10) 智:8(普通人顶尖水平为10) 可支配点数:2 技能:时间回溯(新增) 资產:10万9千円(+10万円)] 藤原浩的注意力全放到最后的资產上。 他快笑出声了,居然谈个恋爱就能轻易地进帐。 人逢喜事精神爽,藤原浩乐呵呵地拉起雾岛堇,干劲十足地帮她收拾散落在地的东西。 地上的日记本被风翻开,藤原浩好奇地看了一眼。 “不要。”雾岛堇惊呼。 可藤原浩已经看见了日记上的內容。 “12月17日,隔壁班的婊子又来骚扰浩君了,真是惹人烦呢,好想杀了她啊。” “12月21日,忍不住了,今天又尾隨浩君回家了,心臟怦怦跳……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好刺激。” “12月23日,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浩君把line发给那个穿热裤的碧池!他们要交往了吗!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吃了她!!” 面对痴女般的日记,藤原浩並没有感觉到噁心或不適。 他只是想: 太好了,有分手的藉口,10万円能独享了。 第2章 分手的后果 “藤原君,不是你想的那样。” 雾岛堇胡乱扒拉著日记本和书本,抱进怀里,一股脑扔进抽屉里。 她看向藤原浩,囁嚅道: “这些是我瞎写,千万別当真。” 藤原浩內心乐呵,正愁怎么分手呢。 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语气冰冷: “你觉得我信吗?” 雾岛堇的牙齿轻咬嘴唇,她的肩膀颤抖个不停: “对,对不起,我太喜欢藤原君了。” “无论是你阳光的笑容,还是儒雅的气质,都让我心动不已。” “我真的不是有意偷窥藤原君的生活的,请原谅我吧!”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了出来,站起身子鞠躬道歉。 周围的同学纷纷注视他们,好奇发生了什么。 藤原浩嘆了口气。 小姑娘真是麻烦,失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为了自己的风评,赶紧拉住她的手腕往二楼的空中天台跑。 他们一路来到无人的天台。 风吹得很大,將雾岛堇的髮丝吹乱,露出她漂亮的面庞。 她的眼睛通红,脸颊上留著两道泪痕,声音细软无力: “可以原谅我吗?藤原同学。” “当然可以。” 藤原浩对把自己当成男主角写在小本本意淫没啥感觉。 他只想快点分手。 闻言,雾岛堇喜极而泣,不停地抹去汹涌的眼泪,哽咽道: “藤原君真是个温柔的人……我,我做了这种事居然还能当你的女朋友……” “別乱讲话。”藤原浩正色道,“我原谅你尾隨我的事,但我们不能再交往了。” 他想了想,决定再加重些语气: “毕竟没有人愿意和痴女交往吧?” 风停止了,雾岛堇的黑髮再次遮住她的脸颊。 天台陷入一阵黏稠的寂静中。 雾岛堇的膝盖软塌塌地倒下去,跪倒在地上。 她无法抑制地颤抖,捂住脸,带著哭腔碎碎念: “果然啊,果然啊,我这种人没法和太阳一样耀眼的藤原君並肩而行。” “我清楚的,我很清楚的……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著藤原君。” 浓郁的雾气开始笼罩住天台,不安的气氛在蔓延。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藤原君突然要向我告白啊!” “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又將它摧毁得一乾二净!” 雾岛堇的声音逐渐变得浑浊,像是老式收音机逐渐失真。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猩红无比,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说话啊!藤原君!你只是想捉弄我吧,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而已吧!” 雾气沸腾,將整栋教学楼盖住。 一切的声音都被清除,只有雾岛堇粗重的鼻息声。 藤原浩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穿越而来的貌似不是正常的岛国? 而是到了某个少女失恋会黑化变身的岛国? 藤原浩尽力维持著镇定,斟酌著词句: “你別激动,人生不如意有十之八九。我们没有交往,恰好能成全以后那个真正爱你的人。” 这句话似乎踩到了雾岛堇的尾巴。 她的嘴角毫无徵兆地开裂,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诡异的裂口像是假惺惺的微笑。 她的声音不復柔软,而是粗糙、沙哑、仿佛劣质播音器扩大的杂音: “我只要你一个人!” 见到她这幅非人的模样,藤原浩想都没想,直接冲向天台栏杆。 他纵身一跃,从二楼的高度跳了下去。 半空中,藤原浩急忙调出面板,把属性点全加在[力]。 [力]:6→8 一股暖流在他的胸口迴荡。 藤原浩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变好一大截。 他落地的区域是校园花圃,双脚著地后立刻向侧后方翻滚,卸掉衝击力。 “呼,左腿好像骨折了。”藤原浩疼得呲牙咧嘴,“妈的赚点钱怎么那么难呢。” 他蹦躂著右腿,一瘸一拐地朝前方跑去。 在藤原浩的印象中,校门口就正对著二楼天台。 可四周充斥著迷雾,连建筑物的轮廓都看不清。 往日里教学区的喧闹声也被抹除,只剩下死寂。 藤原浩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拼了命地单腿蹦跳,跳著跳著…… 猛然发觉自己回到了天台! 这里没有娇小可爱的雾岛堇等著他,仅有一只怪物。 那怪物三米高,长长的黑髮遮住大半个脸颊,只能看到裂口微微外翻,露出湿润的暗红肉质。 它生长著四条手臂,关节略显扭曲,指甲漆黑锐利。 它双脚蹬地,在地板碎裂轰鸣声中,如同炮弹般飞向藤原浩。 落地后,整个教学楼都在震动。 怪物微微俯身,四条手臂慢慢合拢,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藤原浩。 断续、刺耳的字句,从那张开裂的微笑巨嘴中吐出: “藤原君,这样子嚇到你了吗?” 藤原浩確实尿都快嚇出两滴,但依旧装作镇定: “不会,你变身后的样子很漂亮,很有力量感。” “这样啊。”怪物用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胸膛。 它忽地刺了下去,声音暴怒: “你又在骗我!刚才交往也是!现在夸我也是!我难道分不清漂亮和丑陋吗!” 剧烈的疼痛令藤原浩的面目扭曲,他的內臟被搅碎了。 这下藤原浩也不装了,同样怒吼著: “你还知道自己现在很丑啊!我给全校女生论剑都排不上你!” “还有交往的事!我哪里知道你不仅意淫我还尾隨我啊!知道后反悔不是很正常吗!” “你真是个自私的女人!根本一点不在乎別人的感受!有本事你杀了我吧!” 被骂了几句,怪物似乎恢復一些雾岛堇的性格。 她拔出利爪,上面流淌著滚烫的鲜血。 隨后,雾岛堇收起愤怒的样子,温柔地微笑: “我怎么捨得杀死藤原君呢……我会吃了你。” “你他妈有病吧!”藤原浩捂住伤口痛骂,“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不一样哦。” 雾岛堇说著,用利爪撕开自己的腹部。 没有血液流出,里面也不存在內臟。 那是类似於极光的景象,无数细长的彩色丝带流动著,交织成一个七彩斑斕的扁平胃袋。 “我是食人鬼。”雾岛堇说,“那个五顏六色的东西,是我的胃袋。” 她用巨大的手掌摩挲藤原浩的面庞,露出狂热的神情: “我的胃袋可以贮存记忆和情绪哦,把藤原君吃下去后,我就能感受藤原君的每个想法。” “我们的意识永远缠绵在一起……想想就好幸福。” 说著,雾岛堇举起藤原浩的身躯,放在鼻翼。 她陶醉地嗅了又嗅,像是厨师碰到自己最爱的食材。 雾岛堇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兴奋的泪水顺著异化的脸颊流下。 她哭著哭著笑了,张开血盆大口,把藤原浩半截身子放到口腔里: “我们要永远不分离!” 藤原浩能感受到她舌苔的滑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吐出四个音节: “[时间回溯]。” 第3章 断玉 时间回到当日清晨。 藤原浩躺在整洁的床上,艰难地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是他住的廉价出租屋,隔音特別差,一到晚上隔壁高亢的声音就吵得他睡不著觉。 藤原浩回想起差点被吃掉的场面,揉了揉脑袋: “那是一场噩梦吧……世界上哪里有怪物嘛。” 说著,他穿好衣服,走到等身镜前。 镜子里映照出修长匀称的身体,但割裂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自藤原浩的胸口延伸至腹部。 一行提示词恰到好处地亮起。 [时间回溯 效果:回溯至6小时前的任意锚点 代价:隨机伤痕] 见到这行字,藤原浩知道刚才的心理安慰完全无用。 他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隨便谈恋爱了! 老老实实打工赚钱多好啊,靠双手勤劳致富! 非要做什么恋爱任务,为了区区十万円,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都怪手机,亏我还以为它来报恩的。” 藤原浩准备算帐,气势汹汹地拿出手机摆弄。 但手机自任务完成后彻底成了死物,一声不吭。 他泄气地瘫倒在床上,思考著接下来的对策。 最好的情况是,[时间回溯]发动后,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正。 雾岛堇没有自己告白的记忆。 他可以错开上课时间,从此两人变成陌路人。 最坏的情况是,雾岛堇啥都记得。 那自己死定了。 “只能寄希望於[时间回溯]是个概念性神技,能让全世界的人记忆修正。” 藤原浩双手合十祈祷。 “呵呵,痴心妄想,高阶食人鬼的胃袋能存贮记忆的。” 一阵嫌弃的女音响起。 藤原浩受惊跳起。 难不成是雾岛堇来了! 他左顾右盼,没发现人影。 “我在这。”床头柜上的青色断玉开口,语气不耐烦,“看你嚇的,没出息的东西。” 藤原浩对著这块玉有印象,貌似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 他本来以为是个值钱的东西,跑去典当行卖。 结果人家根本不收,说是断面不平整、纹理杂乱,和块青色石头没区別。 既然是赔钱玩意,说话还敢这么囂张? 藤原浩跑过去,握住断玉往地上一砸: “装啥呢破石头,我心情正烦呢,你想当沙包我奉陪到底。” 断玉被砸疼了,高喊: “別打了別打了,你再打我不告诉你食人鬼的情报了!” 捕捉到关键词,藤原浩这才收手,狐疑地看向它: “你还知道食人鬼?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被食人鬼缠上的?” 断玉生怕被打,老老实实回答: “我有项技艺,能闻到不同种族的味道。食人鬼有股铁锈味。” “你身上的铁锈味很浓厚,应该是被一个血统很纯净的食人鬼玷污过。” “何止是玷污啊。”藤原浩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差点被吃了!” “啊?但我记得高血统食人鬼不爱吃人啊。”断玉的声音疑惑,“他们更爱吃人类散发出的强烈情绪,例如『恐惧』、『爱意』这些。” “所以说雾岛堇在食人鬼里也是神经病?”藤原浩品出味来,“她有病吧!” 断玉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不知道雾岛堇是谁。 但它没兴趣知道,只是自我推销: “我有干掉那个食人鬼的方法,你听不听?” “说啊!”藤原浩第一次发现这石头这么有用。 “只要去鸦神神社找那位巫女大人,所有的妖魔都將退却。”断玉的语气严肃起来,“而巫女大人,也是我真正的归宿之处。” 伴隨断玉的声音落下,一行行字体闪烁。 [委託名称:断玉应归之地 委託內容:断玉历经周折,从原本的主人麾下落到普通人手里,它想找回归宿。 完成奖励:15万円,属性点x2,未知能力x1] 见到任务发布,藤原浩怀疑地看向断玉: “你该不会是想回你那巫女身边,才骗我巫女有斩妖除魔的神力吧?” 上次做任务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再加上巫女只是听说著厉害,但雾岛堇是確確实实三秒能杀藤原浩七次。 也无怪乎他会疑神疑鬼的。 “不许污衊巫女大人。”断玉生气大喊,“再说了,你不听我的还有別的破局之道吗?” 藤原浩琢磨一下,也是这个理。 希望巫女大人真的如断玉所说般强大吧。 否则被吃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藤原浩穿上衣服,抓起断玉,来到玄关处换鞋。 他边穿袜子边计算路程。 说起来,鸦神神社在台东区谷中町七丁目。 自己住的公寓在谷中町四丁目,距离神社只有十分钟的脚程。 就算巫女是个水货,跑一趟也耽搁不了时间。 藤原浩想著,换上一双运动鞋。 恰在此时,门铃声响起,叮铃铃的响声很是清脆。 藤原浩隨口应道: “来了。” 他脑子里装著事,打开门。 再定睛一看来人,顿时全身凝固在原地,魂都嚇飞半里地。 雾岛堇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改往日土气的穿搭。 她原本披散杂乱的长髮整齐地扎成一条马尾辫,露出精致漂亮的面庞。 老套的黑色学生制服被替换成宽鬆的高领羊毛衫,顏色是文静的雾霾蓝。 她裹著燕麦色的围巾,下半张脸几乎都埋在围巾蓬鬆的纤维里,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那双低垂的眼眸。 在清晨的金光下,雾岛堇看上去不仅毫无攻击性,甚至颇有些惹人怜爱的意思。 她提著两袋大礼盒,鞠躬起手: “抱歉!藤原君,请你原谅我变身之后对你做的事!” “我不想吃掉藤原君的,活著的藤原君才是最美好的,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变身之后我的意识会逐渐模糊,做出我也不理解的事情……” “我也不想天生就是食人鬼的……” 藤原浩有点摸不清头脑,她又不吃我了? 但这些有的没的放一边,他瞄向礼盒。 藤原一眼就认出其中一盒是静冈著名的浪漫红宝石葡萄。 这葡萄单颗3万円,这么一盒起码50万円起步。 另一盒没看错,应该是北海道的“田助西瓜”,价格也是50万円左右。 嘶…… 藤原浩倒吸一口凉气,要不从了雾岛大小姐算了吧? 不行不行。 他晃了晃脑袋,哪天睡著睡著头被咬下来就得不偿失了。 藤原浩只能委婉地告诉她: “额……雾岛同学,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吧?毕竟我们还没有感情基础,慢慢培养再说吧?” 雾岛堇闻言,顿时放下礼盒,火急火燎地撕扯自己的肚皮。 七彩斑斕的胃袋展露在他的面前。 那些彩色的流光变换画面。 “这个是春游我和藤原君牵手的时候……” “这个是校园祭藤原君餵我吃冰淇淋的时候……” “我们已经有感情基础了!” 说著说著,她又有了失控的跡象,嘴角微微开裂。 藤原浩瑟瑟发抖,牵手是递关东煮不小心碰到的,冰淇淋则是全班都餵了一遍。 这女的怎么那么多內心戏啊! “说话啊,藤原君!” 雾岛堇嘴角的开裂越来越剧烈,声音也逐渐浑浊起来。 藤原浩嘆了口气: “我没什么好说的……[时间回溯]。” 第4章 巫女椿 藤原浩再次从床上惊醒,直挺挺地坐起来。 透过薄薄的窗帘,可以看到天色刚蒙蒙亮。 他连忙掀开被子,没时间磨蹭了,火速去神社找巫女。 再慢点要被雾岛堇吃掉了! 藤原浩赶紧下床,拿起断玉,却突然痛呼一声。 “靠,左臂怎么这么痛?” 一股钻心的疼痛在他的左臂上蔓延。 藤原浩一头雾水,上次时间回溯也没有这种症状啊。 “笨蛋,这是你用了某个规则类技能付出的代价吧?”断玉在他手上嗤之以鼻,“真是个八嘎。” 听到它的话,藤原浩才猛然发觉[时间回溯]是有代价的。 隨机伤痕。 伤痕第一次出现到了胸口,只是略微痛了点,自己根本没当回事。 但这次出现在了左臂的骨头內部,疼得直不起来。 那如果下次再使用,出现在心臟內部呢…… 藤原浩细思极恐,合著用了两次[时间回溯]没死,只是因为运气好。 “蠢货,別一直攥著我。” 青色断玉由於记忆修正,忘记被摔的事情,正囂张地命令他: “你知道我是何等尊贵的宝物吗,你的脏手……” 砰砰砰。 藤原浩抓住它连砸三下,问道: “能老实点了吗?我没时间和你扯皮,我们现在去鸦神神社。” 他必须赶在雾岛堇前来之前跑去神社,爭取一命通关。 否则,更大的可能是死於时间回溯。 “我错了,別打我了……”断玉奄奄一息。 它甚至不敢问为啥藤原浩知道鸦神神社的事。 藤原浩急切地穿鞋,推开房门,一溜烟跑到楼下。 平日里俭朴的他此刻为了赶时间,叫了街边的一辆计程车。 他將断玉揣进口袋,坐上后座。 “不好意思,请送我去鸦神神社,我很急。”藤原浩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还是以安全为主,你別开太快。” 闻言,司机眼神一凛,沉声道: “坐好了。” 车速飆升,短短两分钟便抵达鸦神神社。 计程车师傅就是这样,好声好气说加快速度可能不奏效,但要是说他开的慢,那他绝对忍不了。 “承蒙惠顾,600円。” 藤原浩从钱包里掏出一张蓝色的千円钞票,递给司机。 够吃一份豚骨拉麵了啊…… 司机找零后,他惋惜地下车,抬头看见鸦神神社。 它位於一处小丘陵上,被现代住宅区包围。 但神社两侧的百年银杏树林,茂密得几乎要遮蔽天空,隔绝城市的喧囂。 这是一处寧静之地。 “呜呜呜,我终於,要回到归宿之处……” 断玉在藤原浩的兜里哭哭啼啼。 藤原浩懒得理它,自顾自地踏上前往神社的台阶。 走到丘陵最高处,鸦神神社映入眼帘。 建筑规模不大,风格是古朴肃穆的“春日造”。 屋瓦上长著厚厚的青苔,原木也已因岁月变为深沉的赭黑色。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喧闹的祈福牌,一切都显得过分安静与陈旧。 藤原浩穿过神社的鸟居,社殿正对著他,这本是他此行的焦点。 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庭院中央的少女钉住了。 少女背对著他,挥动长柄竹帚,正在清扫银杏树的落叶。 她纯白的巫女服在幽深的庭院里散发微光,仿佛天使般圣洁。 “那个,打扰了。” 藤原浩向她搭话。 这应该就是神社的巫女了吧? 她一定要有杀掉雾岛堇的神力啊。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转身。 藤原浩对上了她的脸。 那是种令人屏息、毫无瑕疵的美丽。她的肌肤是不见血色的瓷白,长发如墨,一丝不苟地束著。 最震撼的是她的双眸。 那不是人眼,分明是两泓琉璃灰色的静水,古井无波,毫无生气。 “你是盲人吗?” 藤原浩微微愣神后,轻轻走近她,用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巫女静静地看著他,嘴唇以极小的弧度张开,语调毫无起伏,缺乏人类该有的抑扬顿挫: “参拜者,请到手水舍净手。” 藤原浩深知求人的道理,听话地跑去石制水盘中洗了洗手。 在他洗手时,断玉嚎啕大哭: “主人……我闻到你的气息了……呜呜呜……喂,臭小子,快把我还给主人!” “你又想被砸了是吧?”藤原浩小声威胁。 这招把断玉嚇到了,它的哭声顿了顿,又想到交换的筹码: “你把我还给主人,主人会帮你解决掉食人鬼的。” 藤原浩选择相信它。 正常人丟个钱包被还回来都会感谢一下对方。 这巫女呆是呆了点,总不能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吧。 他洗完手,小跑到巫女面前: “俺拾到个东西,你要不要。” 瓷娃娃一般的巫女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清扫落叶。 藤原浩自討没趣,把闹腾的断玉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巫女: “你认识这个吗?” 断玉的茬口在神社黯淡的光线下,泛著温润却残缺的光泽。 巫女的眼睛依然死气沉沉的,却直勾勾地盯著青色断玉。 许久后,她正眼看了一下藤原浩,面无表情,声音单调: “我叫椿,请隨我来社殿。” 来到殿內,两人坐在榻榻米上。 椿为他沏好一杯茶,机械般毫无感情地开口: “请品尝。” 在藤原浩喝茶的工夫,椿伸出一只手探向自己白衣的襟口,取出另一块温热的青色断玉。 藤原浩的青玉高喊: “没错,这就是我的另一半!” 椿將两玉合併,裂口严丝合缝。 一块完整的、全新的青玉诞生了。 椿毫无徵兆地抬头,用陈述的语气说: “您是宿命中的註定,希望您能成为我的夫君。” 啊? 藤原浩懵了。 他是来找巫女杀鬼的!不是来和巫女相亲的啊! 况且,上次突兀的恋爱事件已经令他心有余悸。 和雾岛堇交往一下就被当夹心饼乾嚼了。 假如和这个看上去冷漠无比的巫女结婚……会不会被剁成臊子细细品尝? 藤原浩小心翼翼地说: “我能问一下,你为啥说我是命中注定吗?” “妈妈说过,青色的断玉是信物。”椿理所当然地说,“持有信物的人便是我的夫君。” 没等藤原浩回答,椿继续自说自话,毫无情感波澜: “夫君,你的身上有诡异的气息,是不小心沾染上的吗?” 藤原浩深呼一口气。 总算聊到正事了。 他连连点头: “没错,我差点被一只食人鬼吃掉。” “她標记了你,铁锈味很浓。”椿接著用她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神社可以暂时屏蔽这种標记的追踪,但不是长久之计。” “那你有啥好的办法没有?”藤原浩赶忙询问。 这巫女看上去还蛮专业的。 说不定自己的小命有救了。 “我会关闭神社的屏障。”椿说,“然后等她过来,杀死她。” 言语间,椿缓缓起身,对著祭台上供奉的天照大御神的雕像,发出指令: “甦醒。” 第5章 盲女 神龕深处,一面八咫镜骤然迸发出纯粹的白光。 白光照耀在天照大御神威严的雕像上。 它毫无徵兆地睁开双眼,古木製成的眼珠明明涂满了彩漆,却透出一股神性。 “哑——!!!” 殿外,死寂被瞬间打破。 第一声鸦鸣响起,尖利得如同婴儿啼哭。 隨即,万千只乌鸦同时振翅! 它们不再是安静的阴影,而是化作一场狂暴的活体风暴! 原来银杏树林里藏了这么多只乌鸦。 鸦群形成一道漆黑的洪流,自殿门穿堂而入。 椿张开嘴巴,强大的吸力出现。 无数乌鸦像被捲入无形漩涡的墨汁,疯狂地钻进她的口中。 短短几息之间,庞大的鸦群风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椿轻轻抬起手,用白色巫女服的袖口擦了擦嘴角。 她注意到目瞪口呆的藤原浩,向他微微点头。 “斯国一!” 藤原浩为她鼓掌。 他是打心底相信椿有真本事了。 別的不说,其他装神弄鬼的神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雾岛堇你等死吧! 藤原浩喝了一口热茶压住內心的激动: “现在还要做什么迎敌准备吗?” 椿此刻望著湛蓝的天空,背对著他,语气平静: “吃早餐。” 说完,椿转身,那双琉璃灰的眼睛一潭死水: “夫君要吃吗?” 听到夫君二字,藤原浩还是觉得很彆扭。 哪有一见面就认亲结婚的? 他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你妈妈说有那块玉的就能成为你的丈夫?这样不会太儿戏吗?而且这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吧?” 椿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我是天生厄运之人,出生时便被神明大人剥夺掉视觉和情绪。” “妈妈说能聆听断玉之音、寻得其归宿之人,才有资格让我体验到幸福的情感,才有资格做我的丈夫。” 藤原浩不知道咋回应。 这么一说他確实满足条件了…… 他想了想,只好替椿打抱不平: “上天对你真不公,没事让你成瞎子干啥。” 椿却摇摇头: “凡事有失必有得。我无法目视世界,但被神明大人赐予了神力,能清理天下邪祟。” 这时,榻榻米上的断玉得意洋洋地附和: “就是就是,早跟你说我的主人拥有无上伟力,什么食人鬼轻轻鬆鬆就能干掉,你还敢不信?混蛋给我道歉!” 藤原浩笑眯眯地盯著它。 断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但藤原浩並没有当场动手,而是对椿说: “对了,你刚才问我要吃早餐吗?我確实有些饿,就麻烦你了。” 椿微微屈腿弯腰: “夫君请稍等片刻,早餐很快便能完成。” 说完,她就踏著规律的步伐走向神社后方的灶房。 只剩下弱小的断玉与藤原浩独处。 藤原浩早看这破玉不爽了。 跟哈基米一样,在开阔地段挺温顺的,身处窄小的空间就哈气。 他可不喜欢惯著这种性格的玩意儿。 藤原浩摩拳擦掌,瞪向断玉: “你刚才说什么?” “藤原欧豆桑,別打我,我知错。”断玉声嘶力竭,“我有价值,我可以告诉你椿的情报!” “为了活命,欧豆桑都喊出来吗……” 藤原浩摇头,满意地放下拳头。 他本来就想从断玉嘴里榨出点情报。 没想这小东西这么懂事,还没打就卖主求荣了。 他抓起断玉,放在手里把玩: “第一个问题,椿的妈妈是谁?” 断玉立即回答:“按辈分算,是我的上一任主人的孙女的孙女,现在应该40岁左右。” “不过我在神社里闻到一股泥土的气息,泥土味代表著死亡,估计是椿的妈妈逝去了。” 藤原浩微微一愣。 这个瓷娃娃般的女孩和他一样,居然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 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藤原浩颇有偶遇知己、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想著,手头上的审问倒是没落下: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落到我手上的?” 藤原浩从椿刚才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个很关键的意思。 断玉落到他的手里是种宿命。 莫非冥冥中自己被人做局了?要专门找奇怪的女孩谈恋爱? 想到这,他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除了那个食人鬼外,还要面对別的怪物? “藤原大人,您母亲在跳蚤市场看我品相不错,所以买下来了。” 断玉说到这个就牙痒痒。 它竟然沦落到去跳蚤市场卖的窘境。 藤原浩闻言点点头。 他还以为这破玉是块传家宝之类的老物件。 结果得来的原因这么潦草吗…… 他把断玉从左手拋到右手,如此往復: “第三个问题,你有啥用?” 断玉正想回答。 椿走了进来。 她在洁白的巫女服前裹了套老气的围裙,手中托著一个古朴的桐木饭盒。 椿试图模仿家庭主妇温柔的嗓音,语调却始终平坦,毫无情感: “夫君,早餐做好了,请到庭院吃饭。” 藤原浩觉得她一本正经却又使劲想露出点微笑的模样很是瘮人。 他回礼点头: “阿里嘎多,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庭院的石桌上。 椿等他坐下后,將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四个小碗以及一套餐具。 小碗里的食物少但精致,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米饭150克,盐烤鮭鱼60克,味增汤300毫升,浅渍野菜30克。”椿坐下,双手端正地放在双膝上,“请慢用。” 藤原浩汗顏。 这巫女不愧是被剥夺了情感,真的像个机器人一样。 哪有正常人把早餐的份量精確到多少克的?! 你以为这是在实验室配置化学物啊? 但有一说一,饭菜的质量很高啊。 米饭粒粒分明,闪烁著珍珠般亮眼的光泽。 鱼肉烤得外焦里嫩,布满琥珀色的焦斑。 味增汤里漂浮著两三片薄如蝉翼的白萝卜片和一小簇翠绿的鸭儿芹,酱汤呈诱人的咖啡色,令人食指大动。 至於咸菜藤原浩是真欣赏不来,不过可以肯定一点。 这咸菜放在半岛算国宴。 藤原浩坐在椿的对面,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但收回手臂的那一刻,藤原浩只觉左臂一阵剧痛,忍不住呼出了声。 椿面无表情地询问: “夫君,怎么了?” 第6章 雾岛堇將至 “骨头受了点伤。” 藤原浩揉著肩膀。 这左臂不活动还好,一动仿佛有小刀在骨头上刻字,疼得钻心。 [时间回溯]也不知道留个位置好点的伤痕。 “夫君不介意的话。”椿平静地注视著他,“我可以帮您看看伤势。” “说的那么客气干吗?”藤原浩向她招手,“还有別喊我夫君了,叫我浩会亲切一点吧。” “抱歉,妈妈说喊夫君才是合格的妻子。”椿正色道。 “……你开心就好。” 此时,椿的那双琉璃灰眼眸稍微飘移一些,焦点落在藤原浩的方向。 她似乎在看藤原浩。 但藤原浩没见到她的视线,他只是有种隱隱约约的感觉: 椿的背后生长出数条感知的触鬚,慢慢伸过来,搭在他的左肩上。 就像是章鱼在轻轻给他按摩,力道柔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过了片刻,椿开口: “夫君,您的左肩胛骨出现了一种奇妙的伤势,类似冰山由內而外的崩裂,时间久了左臂可能会废掉。” “这么严重?” 藤原浩有点惊讶。 没想到这次遗留的伤痕是个如此大的隱患。 还好遇到个人形检测仪。 既然发现问题,就要寻找解决的办法。 去医院?不不不,找万能的巫女小姐吧! 藤原浩笑著说: “椿一定有办法处理伤势的吧?” “是有的,但会耗费些神力。”椿难得轻微地蹙了蹙眉,“如果等下碰到食人鬼之主,也许会输。” 藤原浩大惊: “食人鬼之主?是所有食人鬼的皇帝吗?雾岛堇这么牛?” “按照夫君身上標记的铁锈味浓郁程度,您所说的那位雾岛堇显然不是食人鬼之主。” 椿平静地目视前方: “但假如她和食人鬼之主一起来,我或许会输。” “这样啊。”藤原浩认同地点点头,“那就先不治疗了,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去医院吧。” “不。”椿摇头,“夫君只需要给我喝你的血,我就能获得神力。” 听到这句话,藤原浩心中警铃大作。 雾岛堇是食人鬼想吃掉他的肉体。 椿则是要喝他的血,那椿是什么生物? 他警惕地弓腿,一有不对的情况就打算逃跑: “你……你是人类吗?” 椿的语调依旧平稳: “是的,夫君。” 她明明瞎眼,却似乎看出他內心的不安: “神力天铸,原料为万物之血,我的肉体为炼力之熔炉。” “不需要太多的,200毫升便足够治疗您的伤势。” 自藤原浩与椿接触以来,她的表现就挺让人有信任感的。 他选择相信椿。 於是藤原浩问: “咋给你血?你有针管吗?” “何必用那种东西?” 椿缓缓起身,走到藤原浩的身边跪坐。 她近乎完美的五官近距离暴露在藤原浩的面前,瓷白的皮肤上几乎能见到不断跳动的青色血管。 她慢慢贴近藤原浩的脖子,动作曖昧得仿佛要与他接吻。 冰冷如玉石的鼻尖最先触碰到藤原浩的皮肤,紧接著是柔软却毫无温度的唇瓣。 下一刻,藤原浩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短促的刺痛。 椿的两只尖牙刺破他的皮肤,小口小口吮吸流出的热血。 半分钟后,椿鬆开牙齿,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巴。 藤原浩感觉脖子麻麻的,捂住脖颈说: “你没咬到大动脉吧?” 说完,他又发觉自己有点蠢。 真咬到动脉,估计现在他都可以找个墓地宣告死亡。 椿就成寡妇了。 “我咬在颈外静脉,不会致死。” 椿的声音毫无波澜: “夫君,现在清除仪式开始。” 藤原浩被她严肃的语气搞得也有些紧张。 他不由得直起来腰,坐姿端庄了不少。 椿的双手掌根相抵,以顺时针方向螺旋转动。 隨后,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开始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引起藤原浩骨骼的共振: “此非汝形应有之物。” “內染之浊,应归於外。” 伴隨她的吟唱,藤原浩惊喜地发现。 左肩的那份疼痛感正在慢慢被抽离,仿佛有无数细线从骨骼深处被拔出。 “大夫妙手回春啊!” 藤原浩挥了挥肩膀,轻鬆如初。 200毫升的血治好一次骨裂。 太划算了吧! 椿將手掌放到膝盖处,微微鞠躬: “多谢夫君夸讚。” 听夫君听多了,藤原浩真有种顺耳的感觉。 再加上椿给他省下一笔骨科手术的钱,令他颇为高兴。 藤原浩情不自禁地揉捏她的脸蛋: “你真是我的福星,遇到你就没有霉运过!” 她的脸看上去瘦瘦的,但揉起来又很有肉感。 更重要的是,椿不会反抗,任由脸颊变形。 这使得她像只被玩弄的小仓鼠,呆萌呆萌的。 藤原浩揉的正起劲呢,椿忽然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夫君,她来了。” “谁啊?” 藤原浩隨口回应,他玩椿的面庞,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 等回过神来,他才汗毛立起。 “雾岛堇那个食人鬼来了吗?!” 藤原浩嚇的饭都不吃了,赶紧跳起来准备迎敌。 他不停安慰自己,不怕不怕。 这次一定不会被吃掉了! 有神通广大的椿巫女在! “夫君,你是要躲在社殿里,还是在庭院里观看?” 椿站起来,双手平放在腹部。 藤原浩本来想秒答社殿的。 社殿好歹有层建筑物挡著,安全一些。 但思来想去之下,男人的气魄不能丟。 让女人在外迎战,自己当缩头乌龟像什么话! “我留在庭院里!”藤原浩脸上带著义无反顾的决然。 椿若有所思: “从波动感应来看,只有一只食人鬼……能腾出手保护夫君。” 藤原浩挠了挠头。 合著他留在庭院是在拖后腿唄…… 此刻,一阵微风从石阶上漫溢而来。 它没有带来沉重的脚步声,也没有带来骇人的尖叫声。 只有一串清脆的哼歌声,像是童真的小孩在雀跃的歌唱。 旋律是耳熟能详的童谣《踩到猫了》(ねこふんじゃった),但音调微微拉长、扭曲,仿佛唱的人心情极好,好到有些忘乎所以。 哼歌声越来越近,隨后而来的是木屐轻巧敲击石阶的“咔、噠”声。 那木屐声的节奏异常轻盈,仿佛少女正在春游。 哼歌声停止了。 一个浑浊、兴奋得颤抖的声音传来: “啊啦!藤原君,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第7章 变身! 朦朧的雾气悄悄地笼罩住整个神社,令世界都变得寂静。 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仿佛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按下。 庭院里再无半点声响。 只有石阶上不断传来的木屐声。 神社大门半掩,藤原浩通过门缝紧张兮兮地注视著石阶。 雾岛堇终於踏入最后一层台阶,立於灰白色鸟居之下。 她的全貌清晰地呈现给藤原浩。 这次,雾岛堇穿戴得极其考究。 她穿著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的正红色和服。 和服上用纯金线绣著龙凤共舞的的纹样。 如此华贵典雅的大红和服,象徵的是吉利与喜庆,一般都是明媒正娶的大妇穿戴的。 但雾岛堇的脸庞破坏了这件大喜衣服带来的氛围。 她的嘴角已经半开裂,露出嫩红色的血肉,狰狞恐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站在鸟居前,雾岛堇羞涩地低下头: “藤原君,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来找你呢?” 隔著短短的一扇门的距离,藤原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上次被雾岛堇咬断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他甚至能回忆出那怪物口腔的腥臭。 椿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机械,却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夫君放心,我能杀死她。” 藤原浩呼出一口气,总是要面对的。 他的眼神坚定起来,步伐稳重地走向鸟居。 过了那扇门,藤原浩与雾岛堇隔著几步的距离。 两人对视,雾岛堇露出喜悦的笑容。 她红著脸將碎发別到耳后: “藤原君,我还以为你在躲著我……什么嘛,这不是心里有我吗?” 说著,雾岛堇鼓起极大的勇气,走近两步想要握住藤原浩的手。 藤原浩后退两步,沉声道: “我就是在躲著你,我不会和食人鬼交往的,请你自重。” 雾岛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茫然地呆站在原地,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动也不动。 誒…… 藤原君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明明愿意从躲著的神社里出来见我不是吗? 好奇怪……心臟好痛,像被攥住了,要呼吸不上来了。 雾岛堇的嘴角张裂得越发剧烈,娇小的身躯也开始如充气的气球般不断膨胀。 四周的雾气浓重了许多,几乎要完全挡住人的视线。 但雾岛堇在变身的期间,眼神忽然与藤原浩强作镇定的眼神对上了。 她突然恢復了些许清明。 不行不行…… 藤原君討厌我这幅丑陋的模样,不能再变身成食人鬼了。 不能再伤害藤原君了。 来之前就下定决心,即便藤原君明確拒绝我也不能再使用暴力。 要用温柔慢慢攻略藤原君。 过了半晌,雾岛堇平復过来心情,身躯缩小回原本的样子。 她安静地將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部,尽力將语气放得坦然: “藤原君,我……” “哑——!!!” 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鸦鸣突兀地撕破虚假的寂静。 仿佛万千刀剑出鞘,数百根漆黑的標枪突兀地悬浮在空中。 它们泛著冰冷金属的光泽,枪头如乌鸦嘴喙般尖锐。 咻!咻!咻——!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成千上万的標枪仿佛黑色暴雨,以完全覆盖的碾压姿態朝著雾岛堇倾泻而下! 雾岛堇甚至来不及做出躲避动作,身上的大红和服被瞬间被无数道黑色流光贯穿。 “嗤啦——!” 標枪钉进血肉里的声音是如此的野蛮! 第一支,穿透她的左肩胛,將她带得一个踉蹌。 第二支,第三支……分別贯穿她的手臂和小腿,將她试图移动的身体牢牢钉住。 紧接著,是第十支、第一百支……仿佛最残酷的刑柱之邢,黑色的枪雨从四面八方將雾岛堇淹没!!! 雾岛堇整个人被钉成扭曲的“大”字,和服红得更加鲜艷。 她微微抽搐,奄奄一息地看向藤原浩。 在即將死去的关头,她没有质问他这是不是他专门设计的陷阱,也没有痛哭流涕地求饶。 雾岛堇只是感受著逐渐失温的身体,缓缓地闭上双眼,轻轻呢喃: “藤原君……我好痛……” 她想,既然始终得不到藤原君,也不想再吃掉藤原君,那乾脆还是死了吧。 这样也挺好,她的瞳孔慢慢失焦,失神地望著天空。 好蓝啊……好想与藤原君一起看啊…… 藤原浩默默地注视著她,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异样的情感。 之前他无比期盼见证雾岛堇死去,可真正见到却又於心不忍。 这毕竟不是那个怪物被钉死,而是作为“雾岛堇”的女孩死在他的面前。 藤原浩纠结地踩著地板,步子越来越烦躁。 这时,椿睁著死鱼般的琉璃灰眼眸,慢慢地从鸟居走出来,与藤原浩並肩而站。 这位以绝对的暴力碾压了雾岛堇的巫女,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雾岛堇一眼。 隨后,椿走向藤原浩,像个妻子那样为他整理一下被標枪风颳乱的衣领: “夫君,领子乱了。” 藤原浩下意识地回应: “哦,好的,谢谢。” 在话音落下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风停止了飘动,椿为藤原浩整理衣领的手也停留在原地。 只有被標枪死死钉住的雾岛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夫……夫君? 我梦寐以求的藤原君成为了別人的丈夫? 分明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只想让藤原君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听到那句话还是好心痛好心痛。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我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结局!!!藤原君不选择我而选择了別的女人?!!!” 最后几个字已经彻底化为非人的咆哮。 以雾岛堇为中心,一股浓稠如血浆的暗红色能量轰然炸开! 標枪在转瞬间湮灭,化为一片片漂浮的黑色羽毛。 “那个女人,放开藤原君!!!” 伴隨著怒吼,雾岛堇的身体在暗红色能量的包裹下急剧异化。 被標枪贯穿的伤口处,新生的血肉疯狂蠕动、癒合。 雾岛堇的躯壳飞速恢復完整,她缓缓站起身。 她的头颅在起身的片刻,霎时间撕裂成一个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 两条如巨蟒般粗壮的暗红色手臂也顷刻间从她的肋下破体而出。 雾岛堇以完全的怪物形態面对穿著纯白巫女服的椿,声音浑浊暴怒: “藤原君是属於我的!你怎敢覬覦!!!” 第8章 鸦之力 见到此等骇人的怪物,椿的表情仍然平淡。 她只是轻轻抱了抱藤原浩,动作平常得像是欢迎丈夫归家的妻子: “夫君,战斗可能会波及到你,请你先回庭院里。” “那我先进去……”藤原浩的头皮直发麻,“你小心一点。” 这种时候还拥抱自己,椿你是故意的吧? 雾岛堇明显妒忌到不得了,別再激怒她了! 正如藤原浩想得那样,雾岛堇的狰狞躯体不停地颤抖。 她用四只手掌捂住脸,止不住地低语: “连我都没抱过藤原君……这女人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女人能心安理得地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 藤原君应该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染指。 那女人该死该死该死! 好想把她的四肢撕下来,看看她那张无动於衷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雾岛堇周边的血红色能量越来越浓厚。 她內心中属於人的部分逐渐倒塌,取而代之的是食人鬼的暴虐。 看著藤原浩听从椿的话,一步步踏入庭院里,一步步远离自己。 雾岛堇冷声喝住他。 那怪物般的外表下发出女皇般威严的命令: “藤原君,你进入那个门,就註定面临被我吃掉的结局!” “趁我还有耐心,回到我身边来!” 半只脚迈入门槛的藤原浩闻言,收住了脚,转身与她对视。 硕大的口器,外翻的鯊齿,小山般的身躯…… 这玩意让自己回到她身边? 开玩笑呢? 肯定是听从香香软软的椿的建议,回庭院里躲著啊。 藤原浩与雾岛堇遥遥相望,认真地说: “相比起你,我还是更相信椿,毕竟你確確实实地咬死过我一次。” 怪物化的雾岛堇似乎没有那么情绪化。 她目送心爱人的离去,口器上鲜嫩的软肉蠕动,发出平静的声音: “那你就做好被我吞下的准备。” 在藤原浩进入庭院的一瞬间,椿微微张口,无数只漆黑的乌鸦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 鸦群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中剎那间结成巨大的黑色漩涡,朝著雾岛堇庞大的暗红色躯体俯衝而下。 它们盘旋围绕著怪物,喙与爪不停地啄食撕咬雾岛堇的血肉。 “嗤嗤嗤!” 黑烟不断从雾岛堇身上冒起,她很普通的挥手便能杀死一大片鸦群,动作简单得像在驱赶蚊虫。 “只有这点程度吗?狡猾的女人。” 雾岛堇用四只手臂一边扇飞鸦群,一边稳步朝椿走去: “你叫椿对吧?我听藤原君这么喊你了。” 椿没有搭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雾岛堇也不在意,粗壮的手臂隨意摆动,抹杀掉绕在身边的乌鸦。 她居高临下地开口: “是我先来到藤原君身边的,他的每一处生活细节我都了解。” “他很穷,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到雨季天花板就会漏水。是我偷偷付钱让房东修理的。” “他很自立,父母去世后找了便利店的兼职,但这点收入远远付不起学费和日常的开支。是我捐赠京大一笔钱援助贫困生的。” “这些年藤原君默默承受的日子里,是我陪他走过来的。” “你根本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突兀地插进我和藤原君之间!” “你凭什么喊他夫君!你不过是个外人!” 雾岛堇高喊,那条最为粗壮、长满骨刺的手臂,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朝著周围肆虐的鸦群猛然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鸦群。 所有被波纹触及到的乌鸦,甚至来不及哀鸣,形体便瞬间被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匯入雾岛堇的体內。 它们的死状像是溶解在胃酸里的食物。 这是雾岛堇对食物的绝对消化权力。 她是暴食的君主,理应吞噬掉世间万物。 仅仅眨眼间,成千上万的乌鸦尽数死绝。 雾岛堇也来到椿的面前。 椿在雾岛堇的身影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只要后者抬脚一踏,便能將椿踩为齏粉。 她四条手臂合抱,戏謔地开口: “还有什么小把戏,全都使出来吧。” 怪物化的雾岛堇喜欢玩弄猎物,一嘴吃掉太过无趣。 这是对自身力量的极度骄傲,但作为食人鬼中的佼佼者,没有这份骄傲反倒显得更加奇怪。 椿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丝毫没有因怪物远近而有波澜。 她那琉璃灰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邃的光芒。 漆黑的流光从椿的指尖飞出,快如惊雷。 那些流光在空中交织,急速穿梭,无视雾岛堇那不断再生的外部血肉,直接钻进她的身体內部。 “呃啊——?!” 雾岛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这些流光是鸦群!穿透她的外壳后啃食她的內臟! “可恶可恶可恶!”雾岛堇疼得满地打滚。 鸦群在她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乃至肝肺里穿梭,它们放肆地啃噬。 “啊啊啊啊!”雾岛堇抱住椿的脚,面目扭曲地求饶,“放过我吧!我把藤原浩让给你。” “只要你把鸦群从我体內弄出去,我什么都会做的!呵呵……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雾岛堇的语气变得嘲弄无比。 她收起浮夸的动作,稳稳地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摇头晃脑: “第一次见这么蠢的人,居然敢在食人鬼的身体內部打主意。” 说著,雾岛堇的腹部轰然裂开,七彩斑斕的胃袋显露出来。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胃袋爆发。 雾岛堇体內的乌鸦来不及挣扎,就被这股吸力强行拉扯,如同海纳百川,朝著她腹部的漩涡涌去。 “嗝……” 雾岛堇甚至打了个带有血腥气的饱嗝。 她双手合十,对著椿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多谢款待,甜点吃完了……接下来,该是正餐了。” 雾岛堇抓住椿纤细脆弱的后颈,如同拎起一个轻飘飘的布娃娃,提到自己那张长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前: “我要吃你了哦。” 椿的表情依旧平静,儘管她在怪物遮天蔽日的身体下显得如此渺小。 “啊……” 正当雾岛堇提溜著椿,准备放到嘴里时,忽然感觉腿部一阵瘙痒。 “喂,放开她,来吃我!” 她低头一看,藤原浩正拿著一把竹製的扫帚狠狠地拍打她的腿部,虽然这力道对她而言无异於挠痒。 只到怪物腿根的藤原浩,握著扫帚直直与她对视。 与往日畏惧的怪物面对面,他的手腕都在发抖,却还是怒吼著拍打怪物暗红色的大腿: “你不是想吃掉我,与我的意识永远活在一起吗?那来吃我啊!” 藤原浩喊出时竟然没有丝毫卡顿,他以为自己会畏惧会结巴。 但见到椿要被吃掉时,他忽然涌出巨大的勇气。 自己早说过,男人的气魄不能丟,哪有让女人迎敌,自己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即便是死,他也要先死椿的前头。 第9章 BOSS进入第二阶段 嫉妒如潮水般涌入雾岛堇的心头。 藤原君居然愿意陪別的女人死? 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这个坏女人究竟给藤原君灌了多少迷魂汤。 不可原谅…… “我先吃了她,再来吃你!!!” 雾岛堇的血色眼眸逐渐露出癲狂的色彩,仅存的理智也消失殆尽。 她仰起那巨大的头颅,如同巨蟒吞噬猎物,手臂猛地一甩。 椿化为一道白色的微小弧线,坠入那张散发著血腥气的深渊巨口中。 在被吞进去的最后一刻,椿还是平静如水,不惊也不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咕咚。” 雾岛堇发出沉闷的吞咽声,刻意在藤原浩眼前露出享受的神色: “啊啦,藤原君,不小心吃下去了呢。” 藤原浩深吸一口气,双手愤怒到颤抖。 见面以来一直表现得很奇怪的巫女,会突兀地喊他夫君,会贴心地为他准备早餐。 藤原浩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在清晨吃过別人做的早餐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外表冷漠內心温柔的人,竟然被怪物吃了? 都怪自己,非要听断玉的话,来牵扯到无辜的椿…… 自己必须得救回她! 既然如此,赌上可能会死的代价,再发动一次[时间回溯]吧! 藤原浩张开嘴。 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时,两根古木般粗壮的手指,精细地捏住他的喉结,隨后猛然一按。 藤原浩的口腔立刻瀰漫著血锈味。 他忍著剧痛拼命想要喊出那四个字,却惊恐地发现,他失声了。 藤原浩死死盯著怪物化的雾岛堇,他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她。 这个疯女人到底是有怎样的脑迴路? 因为喜欢他所以不允许任何女性在他身边? 所以就吃掉了椿? 甚至还捏碎自己的喉结,禁止使用时间回溯復活椿? 这样病態的爱意根本没有人想要啊! 藤原浩逐渐感受到呼吸困难,这是声带水肿的症状,再过几分钟他就会休克乃至死亡。 雾岛堇怜爱地用手掌捧起他,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面前。 她的口器一闭一合: “藤原君,这下没有烦人的东西捣乱了……你能做我男朋友吗?这是唯一不吃你的做法嘍。” 藤原浩强撑著作出一个笑容,呵忒一口血痰喷在她的脸上。 雾岛堇遗憾地抹了抹脸: “那没办法啦,你就安安心心地被我吃掉,我会满怀感激地体验你的意识,与你一辈子共生在一起……等等……什么东西……” 她的自语戛然而止。 那肉山般的头颅猛地僵住。 紧接著,雾岛堇如峰峦般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呃……啊啊……这……这是?!” 她腹部象徵著胃袋的位置,正在不正常地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衝直撞,想要破体而出。 原本暗红色的血肉被撑得透明,皮肤下隱约可见无数混乱交织的黑色流光在疯狂突破。 “不可能!她怎么能扛得住胃袋的情绪衝击?!” 雾岛堇发出难以置信的嚎叫。 她丟掉藤原浩,四只手死死地捂住腹部,却已为时过晚。 一声血肉撕裂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神社,沉闷而又宏大。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內臟横飞。 五光十色的腹部缺口飞出无穷无尽、如同黑色浪潮般的乌鸦! 鸦群盘旋而飞,好似一朵绽放的黑莲。 最外围的乌鸦率先解体,炸成缕缕黑烟,內层的乌鸦紧隨其后,层层向內坍塌。 瞬息之间,鸦群消散。 黑烟凝聚成椿的身形。 她依旧是那身白衣緋袴,纤尘不染,甚至连髮丝都没有凌乱。 只是,当椿见到垂死的藤原浩躺在地上时,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些许。 她快步走上前,將藤原浩扶在墙边: “夫君,我现在为你治疗。” 藤原浩则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嘴唇微动。 椿认得唇语,她知道他在说“你还活著,太好了”。 椿认真点头: “对,夫君,我还活著,所以你不会死的。” 她的指尖泛起黑光,轻柔地爱抚藤原浩的喉结。 光点犹如雀跃的小精灵,一股脑地涌入咽喉內部。 碎裂的软骨和肿胀的声带犹如狂暴的野兽被安抚,慢慢停止了伤势加剧的趋势。 紧接著,时光仿佛在他喉咙这一小块区域倒流。 肿胀的皮下淤血迅速消退,紫黑的肤色回归正常,气管的压迫感消失。 清凉的空气再次进入肺部,藤原浩止不住地呛咳。 他看著眼前小脸紧绷的椿,情不自禁地牢牢抱住她,声音有点哽咽: “幸好有你……遇见你真是我的幸运。”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藤原浩忍不住拥抱椿。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反正他觉得自己有点爱上椿了。 椿的表现仍然不咸不淡,没有回抱,只是平静地回答: “能让夫君这么想,是我的荣幸。” 另一边,雾岛堇庞大的怪物身躯由於核心受创,身形缩水了不少。 她跪倒在地,尽力捂住自己那空洞的、不断蠕动癒合的腹部。 她的目光正投向这温馨的一幕。 “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雾岛堇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漏风。 屈辱、妒忌和暴怒,几乎要將她吞噬,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不! 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像石头一样无趣的女人! 想拿走我的最爱,想破坏我的爱情…… 那就比比谁更有资格站在藤原君的身边吧! 雾岛堇那破洞的胃袋开始重新闪烁起彩色的光芒。 那里储存了她无数精心收集的事件与情感,是她的力量源泉,也是她呵护的珍宝。 有年幼时与母亲捉蜻蜓的欢笑…… 有研学旅行时与藤原浩坐在酒店顶层吹风的心动…… 有圣诞节偷偷给藤原浩送礼物的羞涩与做贼心虚…… 这些高浓度的燃料被她点燃。 “嗬——!” 雾岛堇发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夹杂著极乐与愉悦的尖啸。 她的躯壳不復萎靡,如充气般再度膨胀、拔高。 体表破碎的角质层纷纷剥落,露出新生的坚硬血肉。 腹部的空洞也完好如初,甚至癒合处比以往看上去还要平滑完整。 笼罩著神社的迷雾由原先的惨白过渡到近乎实质化的血红。 不祥的气息在瀰漫。 血雾中,雾岛堇再次以全胜姿態站起,俯视著卿卿我我的二人。 她的目光如利刃,凶狠地盯著椿,声音轰隆,带著献祭珍宝后的心疼: “看见了吗……石头女?” “都是因为你,我连最爱的收藏都烧掉了!”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仿佛要將周遭一切尽数吞噬。 “所以……你必须用千万倍的绝望和痛苦……” “来补偿我啊!!!” 第10章 女孩而非怪物 见状,本来和椿曖昧不已的藤原浩顿时如临大敌。 坏了,boss进入第二阶段啦! 就连椿见到这个浑身散发著暴虐气息的怪物,语气也带上了轻微的慎重: “不好办,夫君你先躲进社殿的神像后面。” 先前无论雾岛堇表现得再可怕,椿也没有说过让藤原浩躲起来的事情。 因为椿確信自己能游刃有余地解决这只食人鬼。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 在雾岛堇献祭胃袋的养分后,椿並没有十足的把握贏下她。 “要活著回来。”藤原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实在不行我们跑路也不丟人。” 他不想再看到椿被怪物吃掉的画面了。 “夫君宽心。”椿朝他微微弓腰,“必要时我会带你走的。” 伴隨著她的话音落下,藤原浩的脚下出现一群乌鸦,托举他飞进社殿內。 这时,椿將目光投向雾岛堇,面无表情。 “虽然我很想杀了你。”雾岛堇伸展四只手臂,骨刺破臂而出,“但不得不夸奖你,把藤原君放到安全的地方是对的。” “我也怕要吃掉藤原君时只剩下一堆残肢了!!” 雾岛堇踏地,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肆虐的风暴自她为中心席捲神社。 古老的银杏树林被气浪拦腰斩断,庄严的神龕在与气浪接触的瞬间便碎裂。 雾岛堇如移动的天灾,所过之处,万物寂灭! “何等澎湃的力量!石头女!”雾岛堇咆哮著大笑,“再来尝试摧毁我的胃袋啊!再来毁掉我和藤原君的回忆啊!!!” 她抡起四只布满骨刺的手臂,以碾压之姿出手,凌厉的拳风几乎形成一场小型颱风! 椿难得砸吧砸吧嘴,身影骤然爆散成数百只漆黑的乌鸦,四散飞逃。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十只乌鸦在接触拳风边缘时便瞬间汽化,连悲鸣都未能发出。 鸦群匯集在神社的石墙之上,逐渐凝聚成椿的人形。 她本就如瓷娃娃一般白净的脸色此时惨白无比。 “你只会逃跑吗?!”雾岛堇对著墙上的椿高喊,“拿出点真本事来啊!” 说完,雾岛堇猛地跺脚。 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一圈暗红色波纹急速扩散。 宏伟的石墙与波纹接触的剎那化为齏粉;庭院里的石灯笼、手水舍……所有的石质建筑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隨即风化成沙。 暗红色波纹蔓延至社殿处,颇为克制地停下,一动也不动。 至此,除社殿外,鸦神神社被夷为平地。 椿再也没有躲避的空间。 她站立的石墙湮灭,再无著脚之地,如白色流星般向地面坠落。 而地面上的暗红色波纹正如深渊般等待她的坠落! “这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雾岛堇的吼声带著多重震颤的迴响。 半空中的椿轻闭双眼,双手垂放。 她那素白的巫女服,於肩胛骨的位置,无声地撕裂开两道整齐的破口。 並非血肉绽开,而是涌出浓稠如实质的阴影。阴影迅速塑形,凝成一对巨大而优美的—— 鸦翼。 椿背后的漆黑鸦翼扇动,她悬停在空中,破损的白衣下摆微微飘荡。 她第一次与雾岛堇说话,嗓音清澈剔透: “你很不错,令尊把你教得很好。” 陷入狂暴的雾岛堇微微愣神,她发出嘶哑的嚎叫: “你认识我父亲?!” “令尊是食人鬼之主吧?我在你身上闻见类似的铁锈味。”椿面色平静,罕见地话多起来,“我与令尊交手过几次,但他从没把我逼迫到这等地步,所以说你很好。” “打不过开始扯关係了吗?!石头女?”雾岛堇回过味来,震吼著,“不论是谁都阻挡不掉我杀死你的心!” 椿在空中俯视著雾岛堇,摇了摇头: “不是求饶,我的意思是令尊至今没逼出我的全力,你却能做到。” 言语间,椿掏出珍藏在心窝的青玉。 她弹了弹青玉,一道裂缝出现。 隨后,响彻云霄的清越玉鸣迴荡在废墟之上。 青玉断成两半,其中一块发出痛快的女声: “啊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归宿!把天上那群神拉到人间来!!!” 光芒从天而降,在椿的身前展开一面直径逾十丈的轮盘。 雾岛堇抬头望去,不知道椿要做什么。 但她的心中瀰漫过不安。 没有丝毫犹豫,雾岛堇握拳,双脚踏地,如炮弹般飞向空中的椿。 椿只是轻启嘴唇: “禁空。” 磅礴如山岳的伟力將几乎触碰到椿的雾岛堇按下,猛地砸在地面,发出惊人的轰鸣声。 椿缓缓地拨动轮盘,古朴的转动声响起。 指针指向了“月读命”。 世界忽然暗了下去。 太阳隱退,皓月当空,雾气尽数消散。 皎洁的月光在雾岛堇的脚下勾勒出漆黑的影子。 影子突然立了起来,它具有椿的轮廓。 “故弄玄虚罢了。” 雾岛堇与自己的影子对视,不屑一顾。 她的拳头凝聚著暗红色光芒,狠狠地打向影子。 但雾岛堇只觉得自己打在一团空气上,毫无命中的实感。 影子椿伸手,仿佛在做针线活抽毛团上的丝线,慢慢地从雾岛堇身上剥离出暗红色的丝线。 每抽出一根丝线,雾岛堇的身形就萎缩一分。 带著尖锐骨刺的手臂逐渐缩小成女孩的纤细手臂,异化的狰狞口器逐渐收缩为女孩的樱桃小嘴,猩红的眸子也慢慢暗淡下来…… 她逐渐从怪物形態变回了那个娇小的女孩。 周围的雾气像被抽离了根本,越来越浅。 雾岛堇的怪物意识在躯壳內一步步占据下风,无所畏惧的心情减退。 她的眼中满是惊恐。 怎么可能?! 我献祭了那些珍藏的记忆,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 面对这个巫女诡异的招式却还是无济於事?! 她召唤的影子在不断偷窃我的力量?!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会输掉,快跑…… 雾岛堇开始感到畏惧,人总是如此,对未知之物怀有敬畏之心。 她有了退却的心思。 但在那之前,雾岛堇深深地朝社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定要和藤原君一起走! 她不顾影子椿抽取身上的能量,拼了命地冲向社殿。 哪怕失去所有力量。 哪怕最后丧失食人鬼的能力。 她也要见到藤原浩,把他带走! “不可以。”半空中的椿做出审判。 於是,影子椿停止吸食能量,手臂化作利刃,轻而易举地割断雾岛堇的双腿。 雾岛堇的下体鲜血喷涌,扑通摔倒在地。 她不甘心地仰头看向社殿的台阶。 只差一点了。 再前进一步就能进去了。 哪怕死前看一眼藤原君也好啊。 雾岛堇拖著残缺的人类身体在地上爬行,拖出一条血痕。 属於食人鬼的狂妄与暴虐在她的意识中彻底退却,现在占据她身体的只是个名为“雾岛堇”的小姑娘。 对於双腿剧烈的疼痛,她表现出人该有的惊慌失措。 她的眼中噙满害怕的泪水,右手拼尽全力,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门槛。 藤原君…… 藤原君…… 救救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吃你啊……”雾岛堇哭著说,“都怪它……都怪它……” 第11章 救活她吧 [恭喜您,奖励已到帐! 姓名:藤原浩 种族:人类 力:8(普通人顶尖水平为10) 智:8(普通人顶尖水平为10) 可支配点数:2 技能:时间回溯,光荣进化(新增) 资產:25万9千円(+15万円)] 在椿弄断青玉后,藤原浩的眼前便出现一幅面板。 “新技能是光荣进化?”藤原浩疑惑,“什么玩意,要不试试?” 但他突然想到使用[时间回溯]后骨裂的事情。 顿时有点担心这个[光荣进化]有没有副作用。 “怎么没个技能介绍呢?”藤原浩在面板上鼓捣半天,也没整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社殿外的打斗声停止了。 藤原浩精神一振,收起面板,赶紧跳出神像外,准备出去查看战况。 要是椿贏了,那就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要是椿输了,死在雾岛堇手下,他就得赌命来一次倒流时间了。 恰好,椿也走进社殿,与他撞个对面。 她手上拖著死狗般的雾岛堇,后者的残躯在地面上划出血痕,颇为嚇人。 那具人类女孩的肉体——仅看上身——是如此的美好。 藤原浩看著这幅场景,忽然有些想要呕吐。 他声音颤抖地问: “她死了?” 椿摇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雾岛堇不完整的身体: “还没有,她昏迷了。食人鬼的生命力很顽强,现在还在恢復。” 不知为何,藤原浩居然鬆了口气。 当他发觉这种心情是庆幸的时候,连自己都感到不可置信。 这傢伙想吃了我,是我的仇人啊…… 为什么见到她还活著,自己反倒有种轻鬆的感觉。 我应该期待她死去啊…… 藤原浩想不通,只能把想法归咎於害怕法律的制裁或者人性的软弱。 椿此时开口: “夫君,要杀了她吗?” 藤原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雾岛堇,后者身体断面的血肉正努力蠕动,似乎再过不久就能完全恢復。 他知道自己该点点头,任由椿像宰了一头野兽那样宰了雾岛堇。 否则等到雾岛堇甦醒后,她又会开始无止休地追杀。 无论谁来看这就是最优的选择…… 但为什么点不了头? 脖子好僵硬,根本弯不下去……一定是昨晚落枕了吧。 藤原浩挣扎著,最后的最后咬牙切齿,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让她死得痛快点……” “遵命夫君。”椿微微頷首。 她走向失血过多而昏倒的雾岛堇前,手中剎那间凝聚出一把漆黑长矛。 椿正想插下去,突然停下了。 椿回头看向背对她的藤原浩,语气平静地说: “夫君先来看看这些,再决定要不要杀她吧。” 藤原浩有点抗拒,他不想见到雾岛堇这幅惨状。 但椿的请求从不会无的放矢,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藤原浩嘆了口气,只好转身,慢慢地朝躺在地上的雾岛堇走去。 他站在椿的旁边,语气疲惫: “怎么了?” “夫君请看她的腹部。”椿安静地將手叠放在自己的腹部。 藤原浩下意识地看去。 雾岛堇腹部的皮肤忽然变得透明。 藤原浩看到了她五彩斑斕的胃袋,正不断变幻著画面。 或者说,他看见了雾岛堇残存的、珍藏至今的记忆。 胃袋仿佛一个微缩的星空剧场,每颗星星都浓缩著一段记忆,每颗星星下面都標註著一段文字。 而令藤原浩全身颤抖的是,这些记忆全都与他有关。 第一颗星: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镇定自若地演讲,教室的同学都在惊嘆他的自信。 (藤原君的手攥著衣角誒,其实很紧张吧) 第二颗星:校园祭时,他躲在社团活动室吃薯片偷懒,被她撞见,慌忙把薯片袋装进袖口,好狼狈。 (见到藤原君可爱的一面了……好想抱抱他啊) 第三颗星:他在听课时睏倦不已,靠著墙,趴在桌子上睡觉,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 (藤原君像个小宝宝誒……咦,眼睛漏出来了,让我数数他的睫毛) 第四、第五、第六颗星……全是琐碎到可笑的日常:他打哈欠的丑態,他走路不小心摔倒,他在厨艺课上烧焦了米饭…… 这些记忆画面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与那些雾岛堇甘愿燃烧的记忆不同,它们被小心翼翼地原样封存。 就像小孩藏起自己最爱的玻璃弹珠。 一股电流通过藤原浩的脊椎,他摇摇欲坠,扶住门框。 “在与我的战斗中。”椿开口,“她用掉了很多记忆,唯独关於你的,一点没碰。” 是啊,雾岛堇焚烧掉了那么多珍贵的记忆。 她与家人的、与朋友的…… 可唯独与他的记忆纹丝不动……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身为“雾岛堇”的私有物,绝非那个暴食的怪物所能支配的。” 椿忽然抬头,透过社殿的大门望天: “我天生缺乏感情,反而更能理解他人的感情……我想,雾岛堇是这样想的吧。” “她寧愿死,寧愿被锯断双腿,寧愿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也要把这些星星留在胃袋里发光。” “儘管她消耗掉这些星星,说不定能成功逃离,甚至带走夫君。但她不敢赌,或者说不想褻瀆这些记忆。” “假如雾岛堇燃烧这些记忆,无异於杀死一部分自己。” 椿的声音依然是平稳到近乎单调: “如果一个人对夫君爱得如此刻骨铭心,我不知道是否该杀死她。” “夫君,假如在之后的某个午后,你想到有这么个女孩,会因为杀死她而后悔吗?” 说完,椿径直与藤原浩对视,那双琉璃灰的眼睛毫无波澜。 藤原浩艰难地吞咽口水。 是啊,自己会为了杀死雾岛堇而后悔吗? 即便她是个性格极端的变態痴女…… 即便她情绪失控后会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即便她一次又一次地想吞掉自己,满足她那癲狂的“永远在一起”的想法…… 可那是食人鬼的天生邪念在作祟啊。 那个名为“雾岛堇”的女孩,就只是个见到自己会脸红、默默暗恋自己的女学生罢了。 藤原浩莫名想起,在公寓时,她对自己道歉的话。 她说,我也不想天生就是食人鬼的。 藤原浩默默地抬头,和椿一样,望向社殿外的天空,好蓝好空旷好自由。 什么时候人生能像天空一样自由呢? 他开口: “救活她吧,椿。” 第12章 成为训狗大师吧! “没问题。”椿顿了顿,“那么夫君,想好她甦醒后要如何面对了吗?” “不知道啊。”藤原浩使劲抓了抓头髮,“大概是和她谈心一下,实在不行就说我已经和你交往了……话说我们是在交往吗?” “不是的,夫君。”椿正色道,“我们结婚了。” 藤原浩嘴角抽搐。 岛国的结婚证明是要去当地役所的“户籍课”办理的。 他们证没领,神社婚礼没举办,就连双方父母也没见一面,说是结婚会不会太冒昧? 哦,自己没父母啊,好像椿也是…… 藤原浩摸了摸后脑勺,俩孤儿凑一对了? “夫君,情况可能会比我们想得糟糕。”椿突然开口,“我想到一种情况。” 藤原浩正纠结他和椿结婚后,先去拜哪家坟头的事,听到椿的话,登时收起心思,抬头看她: “怎么了?” “雾岛堇把除夫君外的记忆全部清除了。”椿以陈述的语气说,“这意味著她只会比以前更依赖夫君。” 藤原浩瞪大眼睛: “你是说,我要面对promax版病娇雾岛堇?” 椿微微頷首。 这下,藤原浩失魂落魄地瘫到榻榻米上,仰头看著社殿的天花板。 好不容易做了一次勇敢的抉择。 结果会换来更凶猛的攻势。 任谁都会想了结一生吧…… “夫君不必担心。”椿出声安慰,“只要操作得当,这未必不是好事。” “椿军师何解?” 藤原浩嘴上说著,內心根本不报有希望。 他通关普通版雾岛堇都快折进去半条命。 再来个地狱难度的,如何破局? 用金棒破吗? “夫君可以假扮她的男友,然后慢慢驯服她,將她变作宠物,对你言听计从。” 椿一本正经地说。 闻言,藤原浩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是什么餿主意? 要我羊入狼口,以身涉险? 还慢慢驯服呢,椿你以为这是小电影剧情吗? 等哪天露馅了第一个被吃的就是我! “还有,椿你是绿帽癖吧?居然让我和她假扮情侣。”藤原浩情不自禁地吐槽。 哪有自家妻子让丈夫去迎合別的女人的? 漫画剧情倒是见过,但放在现实也太魔幻了吧! 椿轻轻摇头,陪著他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 “见到丈夫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妻子该感到嫉妒。可我无法体验情感,並没有太多愤怒。” “所以,夫君你可以放手去做,不必在乎我的感受。” 藤原浩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將脑袋枕在椿柔软的大腿上。 他仰头看向椿低垂的脸蛋,伸手去捏了捏: “你是在给我出轨许可证吗?” “夫君最好还是不要,现代社会的风气提倡忠贞。” 椿细腻的脸颊被揉成一团,没有感情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藤原浩没辙了。 看来被剥夺情感的人脑迴路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都把出轨二字说得这么露骨,椿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说最好不要。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藤原浩把面庞埋进椿的腹部,贴紧她的白色巫女服,发出闷闷的声音: “就算你这么说,雾岛堇也不会同意的吧?她不是留存和我的记忆吗?当然也知道你。” “按她那醋罈子的性格,恐怕当场就要和你决一死战或者吃掉我吧?” 椿轻轻摸著他的脑袋,音调平稳: “夫君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只要適当修改雾岛堇的记忆就好。” “把她近几天的记忆全部刪除,替换成她出了车祸,导致失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 “也就是说,她不会记得自己是食人鬼,也不记得曾想吃掉你,更不知道我的存在,只知道你是她最亲近的人。” 听到这话,藤原浩猛地坐起来。 他严肃地站立,深深地朝椿鞠了一躬: “阿里嘎多!” 万能的巫女椿啊,没想到你竟然有此等下作的能力。 居然能修改別人的记忆?! 把雾岛堇的认知修改成正常人,只记得那些与他美好的记忆。 这不就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吗? 趁她病要她命。 让雾岛堇在这期间建立起对自己深深的崇拜和信赖,不敢攻击或朝自己哈气。 养成习惯后即使她回想起了记忆,恐怕也不敢再对自己下手。 自己既解决了心头大患,还拥有一条强战力的忠犬。 完美。 “夫君何必对我多礼。”椿也起身,向藤原浩回礼鞠躬,“还请夫君隨意一些。” 闻言藤原浩起身,飞扑上前抱住她,將她小小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膛: “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公平?” “夫君放宽心,我没有不满。” 椿努力回想电视剧里的情节,这时候应该抱回去。 她颇为敷衍地用手掌贴了贴藤原浩的背,算作回抱。 在他们亲昵的时候,昏迷在地的雾岛堇紧闭双眼,不自觉地发出一阵沉沉的哭声。 她边哭边自言自语。 椿率先鬆手,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雾岛堇面前,听见她一直低语“藤原君”。 再往下一看,雾岛堇那双腿已经新长出来了,皮肤平滑雪白,轮廓完美无缺。 不愧是高血统食人鬼吗,生长能力这么强。 再过一会估计就能醒了。 藤原浩也走过来,小声询问她: “什么时候修改记忆?” “现在。”椿回答。 鸦群突兀地盘旋在雾岛堇的腹部,它们温柔地啄食胃袋里的星星。 隨后,几只乌鸦炸开,化作漆黑的星星塞进雾岛堇的胃袋里。 短短几息间,椿便完成了偷梁换柱。 但这次的消耗似乎比方才的战斗还要大。 一缕鲜血从雾岛堇紧抿的嘴角渗出。 藤原浩担忧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本来想说要不喝点自己的血。 但思来想去牙齿扎俩孔实在太疼,只得憋出一句: “要红枣吗?补血的。” “不用。”椿眼神平静,“接下来夫君你只需要每日领著她,像驯服小狗那样对待她就好了。” 藤原浩想了想: “她家里人知道她在做这个吗?一直待在我这,会有人来找她的吧?” “雾岛堇家庭那边我会去沟通的,夫君儘管放心。”椿篤定道。 “既然你都打包票了,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藤原浩高喊,正想要个抱抱求鼓励。 椿却忽然炸成一团黑雾,接著瞬间消散。 在他的背后,传来一声少女的嚶嚀。 雾岛堇躺在地上,玲瓏的身段十分诱人。 她迷迷糊糊地揉著自己的眼睛。 第13章 我可以亲你吗 雾岛堇的脑袋晕晕沉沉的。 她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社殿。 千年檜木支撑著社殿,显得內部广阔无比。 供奉桌上摆放著天照大御神雕像,正威严地看著她。 咦……怎么会在这里。 她努力回想,脑部却传来一阵刺痛。 “没事吧,雾岛酱。”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雾岛堇抬头,见到暗恋的男生正关切地看著她。 他还叫自己雾岛酱…… 她唰的红了脸,偷偷瞄了一下男生,低下头囁嚅: “没……没事。” 好英俊的脸颊啊,刀削般的稜角,端正的五官……不愧是自己暗恋的人啊。 不过,他怎么和自己在神社里? 好奇怪,根本不记得来这里的前因后果。 雾岛堇垂著脑袋,小声地问他: “那个,藤原君,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见她这幅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藤原浩偷偷鬆了口气。 还好椿能修改记忆,否则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只要慢慢pua雾岛堇,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就好。 他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 “啊,雾岛酱你的失忆症又犯了?” 这下雾岛堇的大脑彻底混乱,忍不住抓住衣角,担心地仰起头望他: “什么失忆症……藤原君你在说什么?” 藤原浩见到曾经大杀特杀的雾岛堇变成这么个傻白甜,心里涌现出笑意。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脸上还是保持著一本正经,嘆息道: “唉,都怪我。” “那是一个有著香气的早上,我邀请你出去赏花。你知道的,冬天桃园川绿道上的山茶花再漂亮不过了。” “我们漫步在马路上,谈论未来的生活。你说房子不用太大,但必须要养只奶油猫……” “我们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注意拐角处驶来的货运车。” “在它即將撞到我们时,是你拼命推开了我,独自一人面对了货运车。” 说到这里,藤原浩把手揣进兜里,往指尖上抹了些早已准备好的辣椒粉。 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眶,顿时一片通红。 藤原浩声音带著些哽咽: “我立马叫了救护车,你进了重症病房……医生对我说你害了脑震盪,可能会失忆一段时间。” “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没有邀请你去看山茶花,一切会不会有转机呢……” 见他如此自责、甚至要落下眼泪。 雾岛堇不禁心疼起来,她连忙走过去,想要握住他的手,但迟疑片刻只是攥住他的袖口: “不是这样的藤原君,那样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你不用为我这种人內疚……” “什么叫你这种人!”藤原浩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潸然泪下,“你是我最爱的人啊!” 辣椒粉发力了。 实在是憋不住眼泪了。 藤原浩暗暗发誓,下次演戏得换个道具,风油精吧,劲小点。 而听到这句与告白无异的话,雾岛堇整个人僵住,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垂。 啊嘞…… 记忆里和藤原君只是普通同学关係啊…… 他居然说出这种令人心动的话…… 討厌……太犯规了……心臟嘭嘭嘭跳个不停。 幸福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 感受著藤原浩手上传来的温度,雾岛堇开心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试探地看向藤原浩: “藤原君和我是什么关係呢?” “男女朋友关係。”藤原浩斩钉截铁地说道,接著以难以置信的表情反问,“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雾岛堇慌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有些恍惚,梦寐以求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什么嘛,我们在交往本来就是事实。”藤原浩温柔地抱住她。 雾岛堇紧紧地揽住他的腰,脸颊靠紧他的胸口,贪恋地吸食他的气味。 好清新的薰衣草味…… 幻想了好久的藤原君味道,今天终於闻到了…… 糟糕……吸得腿软了…… 她抓著藤原浩疯狂吸气的样子很是土包,藤原浩暗戳戳地点了个踩。 他面庞上还维持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在大倒苦水。 哪有刚交的女朋友表现得这么不矜持的? 搞什么,她好像把口水弄衣服上了……和雾岛堇偽装情侣还真是麻烦。 算了算了,忍忍这一阵子,爭取把她训得服服帖帖。 现在先確认她剩下的记忆都有哪些吧…… 藤原浩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顶,雾岛堇立刻露出小猫般受用的表情,不停地蹭著他的身体。 他边摸边问: “雾岛酱,你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情……要诚实哦,无论怎样的你我都愿意接纳。” 闻言,雾岛堇的身体一僵。 她犹豫不短的时间,才扭扭捏捏地回答: “那个,藤原君……老实说,除了你之外的人我都不记得了……甚至,我连和你交往的事情都忘记了,只有暗恋你那段日子的记忆。” 说著,雾岛堇的音调越来越低。 她鬆开抱著他的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站在原地,两根食指不停打转: “对不起,藤原君,忘了那么多和你的记忆……你不会嫌弃我吧。” 雾岛堇又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似乎要落下眼泪: “藤原君一定不要拋弃我,我知道我这样很过分,连和你的交往都记不住……但今后的岁月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藤原浩笑著搂住她的肩膀说“没事”。 他有啥可生气的。 本来他就没和雾岛堇交往,她能记住才是怪事。 目前看来,雾岛堇对他的服从度已经很高了。 仅仅是忘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如此卑微地道歉。 更何况失忆是车祸导致的,和她本人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接下来只要慢慢测试她的容忍限度在哪里,一步步突破这个底线,直到她对自己言听计从,乖巧得像小狗才行。 邪恶的藤原浩露出奸诈的笑容,他决定进行“雾岛堇坠入深渊计划”的第一步。 他俯身,將雾岛堇的额头贴近自己的额头,与她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对视: “你刚才道歉的样子好可爱,好想亲你啊。” 緋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雾岛堇的脖颈向上蔓延,掠过锁骨,拂过耳朵,在她的脸颊上添上一团红晕。 雾岛堇声如蚊吶: “可……可以的。” 第14章 逗逗她 曖昧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在神社这种严肃的场合下,少女紧紧地闭起眼睛,双脚微微踮地,娇嫩的嘴唇撅起,內心小鹿乱撞。 藤原浩却没有半点吻她的意思。 他笑眯眯地盯著她这幅模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咔擦拍了一张照片。 藤原浩不打算这么快亲吻,一方面是想把初吻留给椿,另一方面是要锻炼雾岛堇的忍耐性。 邪恶计划第一条准则:不能轻易让雾岛堇得到她想要的。 听到拍照声,雾岛堇睁开眼,发现藤原浩正不断变换视角拍她撅嘴求亲的样子。 她顿时慌慌忙忙地想要抢夺手机: “藤原君你在做什么?” 藤原浩笑著举高手机,不让她拿到: “抱歉抱歉,因为你撅嘴的样子太可爱了,我想纪念一下。” 雾岛堇的小脑袋只到他的脖子,跳起来也抢不到手机。 多次尝试后,她自个儿生起了闷气,背对藤原浩一声不吭。 藤原浩將手机藏兜里,很是自然地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双手自后向外搂住雾岛堇的娇小身躯。 他贴著她的耳朵吐气: “我也是怕你忘记这些美好的回忆才记录的……待会我把拍得丑的刪了好不好?” 雾岛堇被他温热的吐气弄得受不了,脑袋晕乎乎,根本思考不了,迷迷糊糊地应道: “那你不要发给別人看哦……” “没问题。” 於是藤原浩鬆开她,拿起手机开始操作。 他打开p图软体,用“透视工具”把雾岛堇纤细的脖颈拉长,搞得像一只长颈鹿。 接著,藤原浩神色凝重,採用“自由切换”横向拉伸她的嘴巴。 最后,他做了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 一张神图便出现了。 “雾岛酱你快看,我帮你修了一下图,好漂亮。” 藤原浩邀功般把手机贴向她的脸。 雾岛堇听得心动,转头一看。 屏幕上,穿著大红色和服的雾岛堇已成为一个匍匐在地、长颈咧嘴、背覆鞍具的车力巨人! 更天才的是,藤原浩还把自己的照片p在雾岛牌车力巨人上,呲个大牙狂笑。 他这么做並不是单纯出於恶趣味。 岛国社会强调集体和谐与尊重他人感受,隨意修改他人形象会被认为“不懂得察言观色”。 像他这样给人p成恶搞形象,很破坏人际关係中的信任。 再严重些,例如发到网上之类,极有可能被定性为霸凌。 但藤原浩就是要试探雾岛堇的底线在哪里,再不断突破她的底线。 训狗是个技术活,得先判断做出哪些举动她会齜牙。 “藤原君!” 醒后一直如小绵羊般温顺的雾岛堇此时炸毛了。 她涨红脸,手指著藤原君的胸口,嘴巴张了又合,似乎在酝酿些不得了的骂人话语。 最后,雾岛堇大喊: “笨蛋藤原君!快点刪除。” 藤原浩见她这幅气不过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情不自禁摸了摸下巴。 嗯……似乎接受不了这点程度的戏弄。 也是,女孩子对於容貌都是很看重的。 差不多可以结束这次试探了。 “哎呀,我也好想刪除。”藤原浩揉了揉自己的腰,“但不知道为什么腰部有点酸痛呢?” 雾岛堇一愣,隨后走到他背后。 她將藤原浩推倒在社殿的榻榻米上,剥去他厚厚的羽绒服,只剩下一件米色毛衣在他身上。 雾岛堇以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他的身侧,圆润的大腿根暴露在和服外面,像藕段般洁白诱人。 她隔著毛衣,细致地按摩他的后背,小声嘀咕: “藤原君,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真是的,明明直接跟我说,我也会给你按摩的。” 她的手法很专业,双手手指像弹钢琴一样轮番轻叩,发出清脆的“噠、噠、噠”声。 藤原浩露出享受的神色。 哎呀,这小食人鬼总算是有点作用了。 別的不说,手法这块就拉爆温泉足浴的欧巴桑。 “对了藤原君,这里不会有人来吧?” 雾岛堇按著按著才担心起来这件事。 要是被人发现两个京大的学生在神社做这种事……真是羞死了。 藤原浩被按得舒服得要命,自然不愿意结束,懒洋洋地回答: “放心吧,没人来……快继续按,我的腰还是好酸……” 其实有人在,一只乌鸦在社殿的房檐上瞪著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看向他们。 雾岛堇左顾右盼,没发现有人要来的跡象,但心里依旧很焦急。 她手上加快速度,期望藤原浩快点满足。 但藤原浩趴在榻榻米上,感受背上那双娇柔的小手不停游走,哪有半点要结束的意思。 雾岛堇也不敢直接叫停,只好旁敲侧击: “藤原君不冷吗?现在是冬天誒,要不要先暂停,藤原君把外套穿上?” “我不冷啊。”藤原浩说著,伸出手揪了揪她的和服,“你穿这个才是会冷的吧?” 说完,他颇为自然地把手搭在雾岛堇的大腿根上,软糯糯的,手感不错。 雾岛堇感受腿上的温度,脸上又烧了起来: “是有一些冷了,要不要先结束,等我换一身衣服再给你按摩……” 她说著说著,忽然察觉一丝违和的地方。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穿如此鲜艷的大红色和服呢? 又为什么要穿著和服来神社呢? 似乎是因为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啊? 想不起来了……头好疼啊。 雾岛堇的脑袋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她停止了按摩,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捂住脑袋,身体颤抖。 藤原浩先是感受到小手消失,再转头一看雾岛堇这幅快恢復记忆的样子,嚇的赶紧起身,焦急地询问: “你怎么了?” 雾岛堇捂住脑袋迟迟不回答,好半天才抬起脑袋,眼睛里噙满泪水: “我的头好痛,我想不起来了……穿著和服与藤原君来神社的理由……但我记得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嗨呀,原来是这个啊。” 藤原浩闻言,露出轻鬆的神情。 他蹲下抱住雾岛堇: “理由很简单啦,之前夏天我们来这里祈福过。想著再来这里能不能唤醒你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回事……”雾岛堇呢喃著,她的眼神逐渐坚定,“我记起来了,就是这么回事!” 藤原浩见她被糊弄过去,暗自呼了口气。 他的掌心此时已浸满紧张的汗水。 第15章 没法伤害漂亮女孩 差点玩脱。 要是雾岛堇从和服上发现蛛丝马跡,回想起之前的记忆,自己的计划就全面崩盘了。 好在他扯谎的能力不错,胡乱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藤原浩不敢再在神社多待,免得她又见到哪些反常的细节,唰地觉醒了记忆。 他拉住雾岛堇的娇嫩手掌,望向她,故作自然地说: “快中午了,一起去吃午餐怎么样?” “当然可以。”雾岛堇羞涩地低头,害怕看到他的眼睛。 她的天性太过害羞,连与藤原浩对视都觉得是一种灵魂上的触摸。 说起来都怪藤原君的眼眸太过深邃,简直要把人看穿,仿佛能透过衣服见到她赤裸裸的內心。 他们走出社殿,见到光禿禿的丘陵。 原本丘陵上有石墙、庭院、银杏树林,现在空荡荡一片。 雾岛堇感觉有些违和,哪有神社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主殿? 她正想询问。 藤原浩率先开口,拿著手机在她面前操作: “看……我把你的丑照全刪除了哦,但是留下几张漂亮的照片是可以的吧?毕竟我也想留下一些关於你的纪念。” 听到他的话,雾岛堇只觉得开心充盈她的全身,轻飘飘得像只小鸟,几乎要飞起来。 她把察觉的一丝违和拋在脑后,大胆地揽住藤原浩的一只胳膊。 隨后,雾岛堇小心翼翼地仰头瞄了藤原浩一眼,发现他没有拒绝,这才放心地將脑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回答: “藤原君这么想,我好高兴……” 见她这幅小鸟依人的样子,藤原浩如释重负地放鬆绷紧的身体。 他刚才看到雾岛堇环视四周、秀眉蹙起。 当即就意识到这小妮子发现异常了。 他赶紧用照片转移她的注意力。 欣慰的是,这招还挺奏效的,给雾岛堇这恋爱脑干懵逼了,傻乎乎地靠著自己。 当务之急是逃离鸦神神社,免得又出什么么蛾子。 藤原浩与雾岛堇出了神社所在的高地,走在通往底下的石阶。 他细心地搀扶著雾岛堇,免得她脚滑跌倒。 雾岛堇心中充满暖意,偶尔偷看他的眼神藏著无尽的爱意。 走著走著,藤原浩突然对她说: “雾岛酱,我们去买几件衣服吧?刚刚想到咱们家里过冬的棉衣不多了。” 火速给她这身招摇的和服换下来,否则指不定闹出什么猫腻。 雾岛堇没意见,只是好奇地问: “我们住在一起吗?” “你连这个都忘了?”藤原浩面不改色,“你爸妈前两年去世了,你的家人只剩下我了。” 完全支配雾岛堇要確保她的方方面面都处在自己的控制下。 也就是说,哪怕睡觉,雾岛堇也得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睡。 所以藤原浩打算骗她全家死光,目前和自己同居。 至於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监禁?以及她的家人会不会报警? 这些问题跟椿讲去吧! 听到自己的父母双亡,雾岛堇的神色黯淡下来,双手抓著和服的一角,声音低落: “这样啊……真是抱歉啊,我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藤原君……这些年真是谢谢你。” “说什么呢。” 藤原浩忽然跑在她的前面,在下两节石阶的位置停下,握住雾岛堇的肩膀,对她对视,表情认真地说: “不可以老是给我道歉,我特別乐意陪你一起度过这些日子……还有,孤儿有什么值得自卑的,我也是啊。” 他的话语深情无比。 但他的內心邪恶万分。 呵呵,雾岛堇,先让你处於温柔乡里。 等你对我依恋到无可救药、连毫毛都不捨得动一根的程度,看你还忍不忍心吃我。 藤原浩阴暗地想著。 但雾岛堇明显地感动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眶泛红,几乎要流下泪水: “原来藤原君和我一样都失去了亲人……” 她忽然没了往日怯懦的情绪,怀著澎湃的心情,快步越过两节石阶,扑进藤原浩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后腰。 晨曦的光为他们的拥抱雀跃,飘浮的风欢快地贺喜,蝴蝶盘旋祝福。 这是雾岛堇第一次抱著“我和藤原君只剩下彼此”的想法,主动去拥抱他。 她把头埋在藤原浩厚厚的羽绒服前: “藤原君……我醒来后总是想,你那么帅气,那么博学,那么优秀,你那么受女孩子欢迎,班级里一半的女生都暗恋你……” “可居然是我和你在交往……好不真实,好像虚幻的泡沫,一碰就碎。” “可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这就是命中注定……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对方的唯一依靠。” 她抬起头,原来泪水已经流下,一串串从睫毛滴落,划过泪痣,经过嘴角,最后掉在石阶上,留下晕开的泪跡。 见她落泪,藤原浩冷酷的心想。 呵呵,才这种程度就哭了吗? 不过是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语罢了。 只是这样就直击你內心的柔软了吗? 还真是不堪一击啊雾岛堇。 就让我嘲笑你这轻而易举的眼泪吧。 藤原浩轻轻为她拂去眼角的泪水,嘲讽的话脱口而出: “你的眼泪会让我心疼的,收起来吧……” 他说完,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这好像不是嘲讽的话…… 反而更像肥皂剧里的男主在安慰女主。 怎么会……我明明想说“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啊。 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曖昧的话。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再来一次。 藤原浩捧著她的脸,冷冰冰的话再次脱口而出: “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如果是你的泪水,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他说完,再次意识到不对劲。 为什么……为什么要擅自加上“珍藏一辈子”那句话…… 这腻的发齁的话居然是我说出来的吗…… 不对劲,我竟然没办法对雾岛堇说出伤人的话…… 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一阵风吹过居民区,四季樱的花瓣隨风飘荡,斜斜地飞过他们。 藤原浩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雾岛堇。 哭红的眼眶好漂亮,沾上樱花瓣的湿润睫毛好漂亮,隨风而动的黑髮好漂亮,精致的五官好漂亮,哭得皱皱的鼻尖好漂亮…… 这时,藤原浩才猛然意识到—— 雾岛堇原来这么漂亮。 他没办法对漂亮女孩说出伤人的话。 第16章 金髮辣妹 藤原浩心虚地撇开目光。 怎么搞得……竟然越看这头食人鬼越顺眼。 不行不行,皮囊是虚假的,她的內部藏著怪兽。 在努力回想起雾岛堇变成怪物时的模样后,藤原浩压住了心里的异样。 他转身向下走,头也不回地说: “快跟上,我们去吃饭。” 雾岛堇还沉醉於他方才的情话,闻言使劲擦了擦眼泪,撩起和服的下摆,噠噠噠地踩著石阶跑下去。 她边跑边说: “等等我呀,藤原君。” 藤原浩依然没回头,只是待在原地等她。 雾岛堇跑到他身边,先是侧面观察了一下他的目光。 很好,藤原君在正视前方。 他没在注意我。 是牵手的好时机。 雾岛堇悄咪咪地伸手,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忽然出击,猛地牵住藤原浩的手。 不同於以往自然的表现,雾岛堇清晰地感觉到藤原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她对於细节很敏感,想要一探究竟: “藤原君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风颳得有点冷而已……对,就是这样。” 藤原浩摸摸鼻子,把目光投向別处,不去看她的脸。 雾岛堇一听这话,急得不得了: “那我们立刻下山,这里的风確实太大了。” 隨后,他们一溜烟地跑下山,准备先去吃饭。 饭馆选的是家平价拉麵店,叫“一寸亭”,藏在银座商店街的小巷中。 这家店还做中华料理,有扬州炒饭和饺子。 藤原浩点了一份800円的扬州炒饭,雾岛堇则要了600円的豚骨拉麵。 现在他是豪气了,有25万円打底,1400円的饭钱说请就请。 服务生端上他们的饭菜。 他的那份说是扬州炒饭,但显然经过本土化处理,配料居然是鸡蛋、叉烧和鱼板。 藤原浩嚼吧嚼吧,味道意外还不错。 雾岛堇则像小孩一样怯怯地让他餵自己。 藤原浩拗不过她,餵了几口。 吃饱喝足后,藤原浩领著雾岛堇去商场,准备把她的和服换成正常冬服。 “藤原君,一定要换吗?” 雾岛堇难得表现出抵抗心理。 她之前一直是阴沉女的形象,也自认为容貌不算惊艷。 但雾岛堇还保留意识的时候,为了追回藤原浩的心,特地撩开黑髮、画了淡妆、穿上大红和服去神社找他。 而记忆缺失的雾岛堇在商场前的镜子见到自己如今的样子,猛地嚇了一跳。 这居然是我? 这么漂亮? 和藤原君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誒…… 更別说鲜艷的红色和服看上去特別喜庆,路人一眼就觉得自己和藤原君是新婚夫妻。 她越来越不想脱掉和服。 “不行,我怕你感冒。”藤原浩义正言辞,“都十二月啦,把爱美的心思放下吧,否则要冻成罗圈腿了。” 此乃谎言。 他只是怕雾岛堇看著和服,睹物思事,不小心啥都回忆起来。 但雾岛堇却觉得他的话非常有道理。 不少国中生和高中生追求美感,大冬天也不肯穿保暖的裤子,而是选择好看的小裙子。 冻著冻著腿就变成o形。 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迅速又隱蔽地看了眼自己和服下的双腿。 倒是挺笔直的,也很白…… 不过要防范於未然,冬天就先穿御寒的臃肿棉裤吧。 美丽只能留给夏天啦…… 雾岛堇一会给自己哄顺心了,心甘情愿地牵著藤原浩的手去买冬服。 他们走过几家名牌专卖店,衡量財力后悻悻离去。 “真是的,最便宜的居然是一条6万円的內裤?怎么不去抢?” 藤原浩边说边踢商场地板上的易拉罐。 踢得尽兴后,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雾岛堇的脑子开始混乱了。 她依稀有印象,自己隨便哪条內裤都是10万円起步啊。 怎么沦落到这等惨境…… 不对不对,她和藤原君都是孤儿,勤学俭工都来不及,哪有钱买10万円的內裤。 绝对是自己记错了。 就当两人准备离开昂贵的商场,去盗版衣行买廉价冬服时。 一阵活泼的声音喊住了他们。 “藤原同学……咦,还有雾岛同学?你们怎么在这里?” 藤原浩回头看去,是个金髮辣妹。 她上身穿著短款紧身t恤和露肩卫衣,裹著工装围裙,下身则搭配高腰阔腿牛仔裤。 一套穿搭显得身材前凸后翘、双腿修长吸睛。 再加上一头醒目的亮金色长髮,倒是很有辨识度。 藤原浩认出她就是当初那个邀请自己去卡拉ok的辣妹。 想到刚刪除对方的line,他有点不好意思,挥挥手应答: “真是巧啊。” 但金髮辣妹一副热情的模样,衝过来揽住他的胳膊: “誒!是在和雾岛同学逛商场吗?你们交往了?!” 见到她如此热切,藤原浩颇为吃惊。 在岛国被拉黑line等同於在隔壁大国被拉黑vx 这是妥妥地打一个女生的脸。 更別说她还要和姐妹们炫耀加上他的line。 原来真的有不记仇的女孩啊…… 等等。 他双眼一眯,想到一种可能。 莫不是时间回溯重置所有人的记忆,金髮辣妹根本就忘了这件事吧。 藤原浩试探一问: “先不说那些,你有我的line吗?” 金髮辣妹登时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从工装围裙里拿出手机,打开line,亮出二维码: “你扫我就好了,藤原同学。” 藤原浩一愣,他不是要加好友的意思。 但这种语境下確实会有歧义,也不好强行解释。 他捏著鼻子认下,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但在加好友时,藤原浩忽然蹦出一个天才的想法。 何不用金髮辣妹刺激雾岛堇呢? 他偷偷瞥了雾岛堇一眼。 后者见到莫名有个搔首弄姿的女生跑过来加了她男朋友的line,很想发作,但憋了又憋,小珍珠都快流下来了。 藤原浩有点不忍心,但一想到被吃掉的回忆,眼神立马坚定起来。 要驯服雾岛堇! 他故意和金髮辣妹搭话: “抱歉,我最近的睡眠不太好,记忆力堪忧,忘记你的名字了。” “呀嘞呀嘞,这么说我可伤心了,藤原同学。”金髮辣妹轻佻地笑著,“我叫星野莉央,要记好了哦。” “放心吧。” 藤原浩刻意表现出和她熟稔的模样: “话说,我正在和雾岛同学逛商场,想买些过冬的衣服,星野同学有推荐的吗?” 雾岛堇听得心臟一紧。 藤原君什么意思…… 私底下叫她雾岛酱,在外人面前就成了雾岛同学? 她真想申明两人是情侣关係。 但就当雾岛堇开口时,星野莉央哈哈大笑。 星野莉央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工装围裙: “我就兼职这儿的导购员,有什么需要就尽情吩咐吧。” 第17章 踢馆来的? “你竟然在做兼职?” 藤原浩诧异地看向她。 印象里东京辣妹不都是整天在街上閒逛,遇到不顺眼的大叔就指著鼻子喊色狼,以此抢钱为生。 像星野莉央这种靠双手赚钱的辣妹真是不多了。 星野莉央扬起笑容: “啊啦,藤原同学,这可是赤裸裸的歧视。我都想到你內心在想什么了。” “这么轻浮的女孩子居然不去敲诈大叔,跑来服装店当导购员真是屈才。” “你是这么想的吧?” 藤原浩被说中心事也面不改色。 他还想和星野莉央多调情一会,刺激刺激雾岛堇。 哪能那么没情商地顺著她的话说下去。 他挠了挠头: “並不是哦,只是看星野酱如此可爱的样子,却在区区一间服装店做导购,很是纳闷罢了。” 闻言,星野莉央愣神片刻,隨后露出坏坏的笑容。 她推了推藤原浩的肩膀,隱晦地指了一下雾岛堇: “你们在交往吧?你说这些话,雾岛同学快哭了吧?” 此言对矣。 在听见“星野酱”三个字时,雾岛堇就浑身如雷劈,不可置信地看向藤原浩。 紧接著,雾岛堇像个无能的妻子,眼睁睁地看著丈夫夸坏女人可爱。 她什么都做不到…… 没勇气与藤原浩吵架,也不想让他在外面出丑。 雾岛堇成了个受气包,脸颊涨得像仓鼠,气鼓鼓地瞪著藤原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藤原浩当然注意到了。 但他装作没看见,避重就轻,继续和星野莉央聊天: “没事的,雾岛同学很善解人意的……话说接下来要麻烦你帮我们挑选几件暖和的衣服了。” 星野莉央饶有兴趣地瞥向他的脸。 果然帅哥都很风流呢。 即使带著女朋友出来也不忘沾花惹草。 不过自己也愿意接受藤原浩的挑逗呢。 嘻嘻……会不会太婊子了…… 她嘴上应承著: “很乐意为你们效劳,跟我走吧。” 星野莉央走进她兼职的“亲密爱人”服装店。 在店里的暖光灯下,她撩起披散的金髮,麻利地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耳垂上掛著的夸张彩色耳环。 所谓导购,也是一项技术活。 首先要看碟下菜,从顾客的服饰和神態举止中判断出最適合顾客价位的衣服。 其次还要能侃,把堆积的老衣服吹得天花乱坠,让顾客心动。 但这次碰见熟人,就没必要把仓库积压的衣服推荐出去,推荐些时尚又实惠的货吧。 站在一排排掛著各式衣服的货架前,星野莉央的气场全开,凌冽的眼神掠过藤原浩和雾岛堇。 她仿佛导购界的女皇,一眼就看出最適合两人的搭配。 藤原浩,目测181cm、65kg、肩宽45cm、臂长60cm。 再看眼他身上的老款羽绒服和廉价工装裤……鑑定为穷鬼一个。 那么本来作为衣架子的藤原浩能选择的衣服种类立马窄起来。 主要是受限於价格…… 星野莉央迅速转身,在一眾昂贵的待售冬服中翻翻找找,最后抱著一团衣服走过来: “藏青色派克大衣,很適合藤原同学的气质,防风防水,顏色耐脏。原价只需要11万円哦。” “加绒牛仔裤,结实耐用,即便是不小心硬了也看不出来哦。原价9万円。” “还有两双厚袜套装,18888円哦。” 星野莉央笑吟吟地看向藤原浩,等待他的回答。 藤原浩並没有因没钱感到羞耻,而是感慨似地说: “嗨呀星野酱,这实在太难为我了,我全身家当也才凑够20万円。” 星野莉央几不可闻地嘖了一声。 她还想看一向从容的藤原浩窘迫时的样子。 那表情一定很可爱。 不过星野莉央表面上还是保持营业时的得体微笑,悄悄地凑到藤原浩的耳边: “在学校时有听说过藤原同学的家境,所以……” 她忽然翻开藏青色大衣的右袖內侧,里面有个0.5cm左右的线头冒出来。 星野莉央故作惊讶地说: “啊嘞,这里怎么脱线了?坏了,只能降价处理啦……嗯,店长说过有损坏的衣服最低能按照4折处理。” “咦,大衣变成4万円了誒。” 说完,她满脸坏笑地看向藤原浩。 藤原浩反应过来,跟她確认眼神,同样露出狼狈为奸的笑容。 之后星野莉央如法炮製,把加绒牛仔裤按2.5万円的价格卖出去。 至於那双棉袜,她直接掛了个赠品標籤。 买完藤原浩的过冬服装,星野莉央將目光投向雾岛堇。 只一眼,她便皱紧眉头。 这个客户不好办……简直是来砸场子的。 何等鲜艷的血红? 何等尊贵的唐织面料? 那金线编织成的龙凤图案简直是艺术品。 这身和服不该出现在商场里,它该出现在京都祇园祭的神轿上或是华族千金举办婚礼的当天。 可恶,竟然被压住一头…… “那个,怎么了吗?” 雾岛堇怯生生地问。 她实在是不解,这女人对自己的恶意好大。 先是和自己男朋友聊骚,又是盯著自己的和服咬牙切齿。 雾岛堇只感觉到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做错啥了。 听到她的话,星野莉央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语气带有被褻瀆的愤怒: “没事,坐那等著,我会挑出来比你这身更漂亮的穿搭。” 她转身就去挑选,刚才看一眼便记录下的信息在脑海浮现。 雾岛堇,161cm、体重43kg、三围b82/w58/h86……嘶,標准的沙漏型身材。 正面拼刺刀无论如何都打不过那套红色和服。 只能另闢蹊径,从风格上击倒它。 嗯……男人都喜欢童顏句如。 就挑可爱风格的款式吧。 星野莉央心有决断,下手果断。 短短几息间,她便捧著满怀的冬服走过来。 星野莉央以杀人般的气势將冬服丟在柜檯上,语气傲然: “浅燕麦色短款羽绒服,帽子上带著毛球,论可爱程度无人能出其右。最重要的是,它是去年的款式,所以是五折!7万円而已!” “加厚针织连衣裙,70%羊毛加30%腈纶,保暖不起球!售价仅需10万円,我一会挑个线,能减到4万円!” “还有焦糖色堆堆袜!巧克力色毛线手套!米白色粗针围巾!整体是暖中性色调渐变!” “这种级別的色调搭配够不够撼动你那身大红和服!” 星野莉央一口气喊完,嗓子都快哑了。 她气喘吁吁地看向雾岛堇,眼睛闪烁著挑衅的光芒。 怎么样?踢馆女。 被我的搭配艺术折服了吗? 雾岛堇瑟瑟发抖。 这女人有狂犬症吧?莫名其妙朝自己吼那么一大串话。 她只好委婉地回答: “你搭配得是很好,但我们没钱买啊。” 第18章 置办新衣 这下星野莉央急了。 她连忙扯著冬服的布料,像是老鴇在推销自己手下的窑姐: “你看看这顏色,这质感。我都是往性价比最高的方向给你选的,不要就亏大了!” “而且,价格这方面我已经尽力帮你压低了。你的衣服和藤原同学的加起来也才18万円,这和白捡有什么区別!” 星野莉央越说越气愤。 她好不容易没坑熟人,尽心尽力地挑选最適合对方的衣服。 甚至帮著买家压低衣服价格。 最后来一句“没钱不买”? 果然这踢馆女是来找茬的吧?! 雾岛堇撩起额头前的碎发,別在耳后,露出眼角的泪痣。 她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藤原君是全身家当加起来20万円,可我们所有的积蓄就这么多,当然不能用来全部买衣服啊。” “我就不用冬服了,给藤原君买一套就好。” 闻言,藤原浩虎躯一震。 好一招以退为进。 雾岛堇明知星野莉央已经上头,执意要用她搭配出来的衣服压过那件大红和服。 所以聪明的雾岛堇利用她急迫的心理,故意摆出一副不买的模样。 这样一来,星野莉央肯定会再次降价挽留她。 果不其然,一切如藤原浩所想的那般。 星野莉央咬了咬涂著唇膏的嘴唇,忽然抬头坚定地望向雾岛堇: “既然如此,我把我的员工折扣借给你用……还有员工积分,也能抵一部分帐单。” 听到这话,藤原浩倒吸一口凉气。 何其悲壮的觉悟! 在岛国,员工私自將自己的福利分享给朋友,是件颇为严重的事情。 被发现的一律要被解僱。 星野莉央这是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想要战胜那件大红和服! 见到她决然的双眼,雾岛堇的嘴张了又闭,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雾岛堇只觉得她有精神病。 哪有导购员愿意亏钱给顾客卖东西的。 而星野莉央见两人都一脸沉默的样子,立马判断他们默认了购买。 她赶紧抱著衣服冲向收银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动。 全部扫描! 全部按瑕疵品降价处理! 全部输入一遍员工折扣码! 袜子和围巾设置为赠品! 连衣裙和藏青色大衣合併结算为“情侣套装优惠”! 虽然店里根本没这个活动…… 做完这一切,18万円的价格一路下跌到95000円。 近乎砍半!!! 星野莉央趴在收银台前红著眼,像公牛一般粗重地喘气。 她以胜利者的目光投向雾岛堇。 华贵和服又怎样? 即使在奢华这方面比不上你。 但无论是可爱温暖的风格,还是性价比的方面—— 我都拉出你一大截! “啪啪啪……” 藤原浩率先为她鼓掌,由衷地讚嘆: “星野酱真是斯国一!”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把四十多万円帮自己降到9.5万円。 但这並不影响他的感激不尽。 毕竟藤原浩的世界观是这样的。 让他亏钱的是敌人。 让他赚点小钱的是朋友。 让他赚点中钱的算恩人。 能让他赚大钱的叫义父义母! 星野莉央帮他省了至少30万円,介乎恩人与义母之间,算半步义母境。 他打算至少请吃顿饭作为感谢。 而雾岛堇虽然有点討厌星野莉央的自来熟,却也懂得是非曲直。 对方无条件帮他们省下一大笔钱,感谢是肯定的。 於是雾岛堇深深地朝辣妹穿搭的星野莉央鞠躬: “星野桑,多谢您了。” 星野莉央甩了甩马尾,扬眉吐气道: “我没给你折扣的时候,你叫我星野桑,我不挑你的理。” “现在折扣也吃到了,你叫我什么?” 雾岛堇试探地说: “星野……酱?” “她不傻嘛!”星野莉央乐呵呵地猛拍藤原浩的后背。 这傢伙手劲真大。 绕是藤原浩的体力值在普通人中属於佼佼者,也被拍得有点疼。 但他半点也不恼,谁会跟金主过不去呢? 藤原浩回头看向星野莉央,郑重其事地说: “真是万分感谢,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作为谢礼。” 闻言,星野莉央的手不老实地在他胸口游走,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你女朋友还在这里就找我约饭啊?雾岛酱你要小心哦,私底下还不知道他要找我约什么呢。” 雾岛堇见到她如此曖昧地调戏自己男朋友。 连她这么软弱的性子都忍不住了。 雾岛堇上前握住星野莉央的手腕,將她的手拿开,像只生气的河豚,两腮圆鼓鼓的: “星野酱你要注意分寸……” 星野莉央不以为然,笑眯眯地揽住雾岛堇的肩膀,凑到一边小声说: “我是在帮你测试藤原同学的忠诚度。就我见过的男人,但凡长得帅气,十有八九都花心。” 她以过来人的姿態,高深莫测地拍了拍雾岛堇的肩膀: “你可要把藤原浩看好了。” “星野酱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吗?”雾岛堇有些好奇。 提到这点,方才还一副高人风范的星野莉央开始眼神躲闪。 她东瞟一眼西看一下。 到这里扯一扯衣服的领口,到那里捋捋裤子的褶皱。 她总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等星野莉央忙七忙八瞎弄一通后,才重新回到雾岛堇面前,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她选择性遗忘方才的问题,很自然地开口: “哎呀,堇酱要请我吃饭吗?那可能得等一会啦,你们先逛逛商场,下午三点我才下班。” “对了,新衣服先穿一下吧,很乾净的。” 雾岛堇这才想起来新衣服的事。 她有些懊悔,买之前应该先试穿一下的。 要是大小不合適怎么办? 退货再重新试几套好麻烦的…… 算了,先试试再说吧。 雾岛堇提著转好袋的冬服走进更衣间,关上门。 她缓缓地解开背后的太鼓结,宽大的和服顺滑地落下,掉在地面上。 凹凸有致的酮体在镜子中呈现,正如星野莉央所预料的那般,是很有底蕴的沙漏型身材。 雾岛堇弯腰捡起地上的和服,白嫩的脊背画出完美的弧线。 她將和服放进纸袋里,换上那身新买的冬服。 第19章 榴槤味香水 雾岛堇走出更衣室时,星野莉央已经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只剩藤原浩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他抬头看见雾岛堇一身全新的穿搭,微微挑了挑眉。 挺温馨治癒的风格,有种邻家妹妹的感觉。 方才那件大红色和服压迫感太强了。 还是这身衣服顺眼一点。 “藤原君……”雾岛堇小心翼翼地鬆了松裹紧的米白围巾,“这样子好看吗?” 她有点忐忑。 虽然在更衣室里对著镜子反覆观察了好几遍。 顏色渐变是蛮和谐的。 但不知道藤原君会怎么想。 藤原浩摩挲著下巴,给出中肯的评价: “所谓冬季穿搭,讲究一个繁多但不臃肿。你现在就做到了,挺漂亮的甜妹风,我很喜欢。” 雾岛堇登时欢欣雀跃起来,像只小鸟朝藤原浩飞去,想要和他来个拥抱。 但藤原浩神色一凝,忽然沉声道: “等等,雾岛酱,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什么事啊?”雾岛堇急停剎车,疑惑地看著他。 他凝重的表情预兆著此事的重大: “我的括约肌想释放一些东西……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便离开,留下雾岛堇一个人冥思苦想括约肌是啥。 但藤原浩离开服装店后,並没有去厕所释放。 他转身来到隔壁的香水店。 店员立马迎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买什么类型的香水呢?” 藤原浩礼貌地笑笑: “我先看看。” 他在琳琅满目的货品架上翻来覆去地观察,最终看到一瓶黄色的香水。 它正在卖力唱著六亲不认的歌: “啊啊啊~可爱的小香水~” “你善良勇敢~力大无穷~” “日后一定能成为大英雄~” 藤原浩静静地看著它。 他刚才就在服装店听到隔壁有东西在鬼哭狼嚎地唱歌。 想著没有人能唱出这么难听的声音,周围的人也表现如常,仿佛没听见歌声一样。 那就是又遇到会说话的物品了。 过来一探查,还真是一瓶香水在唱歌。 黄色香水见到有人一直盯著自己,停止了唱歌,好奇地问: “你是谁啊?” “我是岛国好声音的裁判员。”藤原浩一本正经地对它说,“你的歌声太美妙了,想成为一名歌星吗?这是你的愿望吧?” 香水摇了摇瓶盖,骄傲地挺起瓶身: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去当歌星的,这不是我的愿望……我有更远大的志向!” “是什么?”藤原浩目光炯炯,“讲出来。” 他挺期待的。 只要这些物品说出愿望,就能生成委託。 完成委託就有奖励啦!既能有钱还能有超能力! 黄色香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的愿望是——” “当一名英雄!!!” 一块白板在藤原浩的面前出现。 [委託名称:我教出了一个英雄! 委託內容:生下来便渺小的香水总想能为世界做出一份贡献,它想当一次英雄,哪怕一秒钟也好过一辈子的懦夫。 完成奖励:15万円,属性点x2,未知技能x1] 见状,藤原浩皱紧了眉头。 坏了,怎么跟前两次不一样啊。 这次的委託目標居然如此抽象? 帮助香水成为英雄?听起来就一头雾水啊。 他试探地问道: “那香水酱,你觉得得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成为英雄?” 听到这话,本来兴致昂扬的香水耷拉下瓶盖,语气低落: “我也不知道啊……” 下一刻它的语气又坚定起来: “可我一定会成为英雄的!” 隨后,黄色香水再次摇晃瓶盖,用五音不全的嗓子歌唱: “伟大的香水~” “打败一切邪恶~” “人们都尊称它英雄~” 藤原浩扶额。 原来遇到笨蛋了。 这香水说话跟三岁小孩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智力有没有成年边牧高都是个问题。 但藤原浩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而是耐心地说: “那香水酱,我先把你买下来,我们一起去外面的世界逛逛,你哪天想通就告诉我,好不好?” 闻言,香水停住了歌唱,惊喜地看向他: “真的吗?!你是第一个愿意买下我的人!” “当然啦。”藤原浩握住它,往柜檯方向走去。 柜檯后面正站著刚才迎接他的女服务员,正笑容晏晏地看著他: “您选好心仪的香水了吗?” “是的。”藤原浩把黄色香水放到柜檯上,同样笑著说,“请问多少钱?” 香水感激涕零地大喊,眼泪都落了下来: “呜呜呜……我终於遇到真正懂我的人了……只有你明白我的味道有多好闻……” 女服务员自然听不到它的喊叫,只是颇为认真地盯著藤原浩: “先生,您確定要买这款香水了吗?本店不支持退款的。” 藤原浩感到莫名其妙: “確定啊,不然我选它干嘛?” 女服务员不再言语,扫了香水瓶上的条形码: “这款elianto榴槤味香水是马来西亚进口的,主调採取榴槤的『香味』,同时融合茉莉、玫瑰等香气。原价5000円……目前特价,算您1000円。” 听罢,藤原浩瞪大眼睛。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服务员要確认一遍购买。 也知道为什么香水哭诉遇到懂它的人。 因为这玩意儿是榴槤味的?!! 哪有香水品牌会做这么阴间猎奇的味调的? 藤原浩颤颤巍巍地从钱包中掏出一张千円纸幣,递给服务员。 隨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恐惧中夹杂著犹豫,打开了香水的瓶盖。 正把纸幣放进收纳盒的服务员顿时惊呼: “不要!” 为时已晚。 一道气味衝击波从开盖的瓶身传出。 它散发若有若无的黄绿色浓雾,带著死亡的气息。 就像一百颗熟到发酵的榴槤榨成汁,往里面加入餿椰奶,最后用臭鱼烂虾的海鲜味封顶一般。 首当其衝的是离香水最近的藤原浩。 在鼻孔接触气味的第一秒,他的喉咙深处便涌起呕吐感,面前出现无数榴槤旋转的幻觉。 努力跑走的服务员没能成功撤离,被气味追上了。 她腿一软,倒在柜檯旁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臭的直翻白眼,再起不能。 最后,是藤原浩凭藉坚强的意志力,勉强关上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脱力地倒在地上,虚弱地喘息: “毒气……一定是毒气……” 第20章 鼻塞 “我是香香软软的,一定是你们的味觉出问题了!” 榴槤香水一直强调。 藤原浩此时缓过神来,艰难地站起来。 他根本懒得搭理这瓶臭香水,抓起来便往自己口袋里塞。 隨后,藤原浩拖著身体走出香水店,活像个被掏干身子的虚仔。 走著走著,他还是感觉被熏得受不了,索性往面板上的[力]加了两点。 [力]:8→10 顿时,鼻孔开通,榴槤味气体从体內排出,清新的空气进入口鼻。 藤原浩这才感觉活过来,大口大口喘息。 香水在他兜里相当不满: “真是弱小啊,连我的一丝气息都抵抗不住。” 说完,它又欢快地唱起歌: “无敌噠~无敌噠~我是无敌噠~” 藤原浩强忍著把它砸碎的衝动。 深呼吸,静心。 等完成任务再砸。 等平復完心情,藤原浩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露出营业式笑容: “自由的感觉如何,大英雄?” “呼呼,现在还没实感……带我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吧!”香水咋咋呼呼。 “等一下,我先找个人。” 藤原浩说著,往隔壁的服装店走去。 雾岛堇站在店门口,踱步的样子略显急促。 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显得娇小可爱。 见到藤原浩走来,她喜悦地笑,眼睛眯成月牙状,嗒嗒嗒地跑过来。 藤原浩望著猛衝过来的雾岛堇,突然嘴巴一张: “停下!” 雾岛堇身体本能地停止,呆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藤原君……”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藤原君语气严厉地让自己停下。 那自己肯定是有错的。 先道歉再说吧…… “为什么要道歉?” 藤原浩纳闷道,隨后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我跟你闹著玩呢,你没被军训过吗?本来还想夸你令行禁止,很听话来著。” 闻言,雾岛堇鬆了口气,原来只是隨口一说而已。 她感受著头顶温热的大手,迎合般晃了晃脑袋,仰头看向藤原浩,眼神黏稠得要拉丝。 离见到主人的狗就差摇尾巴了。 藤原浩正想再和她亲昵一下。 这是,兜里的香水发出惊嘆: “你还养宠物!这个女生是你的宠物对吧?” 藤原浩想了想,也大差不差,於是点了点头。 香水顿时兴奋地说: “我能摸摸她吗?!看起来好可爱!” 藤原浩眼神危险起来。 他先鬆开摸头的手,后撤两步掏出香水,凑近它说悄悄话: “你男的女的?” “我是女的啊。”香水给他科普,“男的香水底座会有一个凸起。” 藤原浩友善起来: “行,那你摸吧,想摸哪?” “我也要像你一样摸她的头!”香水兴奋地喊。 藤原浩没意见。 他骗雾岛堇要和她玩个游戏,谁能头顶香水瓶走十步就算胜利。 贏家可以向输家提一个要求。 雾岛堇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於是,藤原浩握著香水瓶,慎重地放在她的头顶: “不能掉下来哦,摔碎了我们会死的。” 雾岛堇以为他说会死是在逗乐,甜甜地笑道: “没问题的藤原君,我会贏的。” 她现在干劲十足,挥舞著小拳头,终於有了几分阳光甜妹的味道。 隨后,雾岛堇顶著香水瓶,步伐谨慎地前进。 藤原浩与她保持安全距离,以防瓶子掉下来碎掉没时间跑出毒气圈。 好在她的身体平衡性不错,走了十步也没让香水掉下来。 香水则在雾岛堇头顶兴奋大喊: “耶耶耶!宠物升级成坐骑啦!” 轮到藤原浩顶香水瓶走路时,他果断放弃了。 “那藤原君就得满足我一个愿望了。” 雾岛堇开心地说。 什么嘛,想要完成自己的一个愿望还要弯弯绕绕的。 不过拧巴的藤原君也很喜欢呢…… 藤原浩瞅她那副咧著嘴傻乐的样子,立马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懒得解释缘由,毕竟说了也不信。 让雾岛堇亲身体验一下就好了。 藤原浩咳嗽两声: “堇酱啊,其实吧,这个香水是我送你的礼物,闻闻看。” 雾岛堇眨巴著大眼睛,惊喜地搂住他: “谢谢你!” 藤原浩露出礼貌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挣开怀抱,小碎步后退到香水店里,体贴地关上玻璃门。 雾岛堇有点迷惑他的离开,正想跟上去。 他却隔著玻璃做口型:打开闻闻。 雾岛堇心中不解,但还是顺从地照做。 她用娇嫩的食指和大拇指压住瓶盖两侧,轻轻地旋转。 “啵~” 瓶盖开了…… 黄绿色的浓雾飘浮出来。 香水发出销魂的“嗯~”声。 雾岛堇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她砸吧砸吧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疑惑地歪头,看向玻璃门內的藤原浩。 看她这幅不受影响的样子,藤原浩睁大了双眼。 搞什么? 有人抗下了这股神秘的气味? 不不不……甚至不是抗下,而是根本无感。 看她那副迷惑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那股气味的可怕。 恐怖如斯…… 藤原浩吞咽一口唾沫。 既然雾岛堇能行,说不定他也行? 临床上还有耐药性呢,第二次闻应该能接受了吧? 他怀著不安的心,慢慢推开香水店的门。 那团黄绿色雾气飘进来一缕。 他动了动鼻翼,一股噁心的味道直衝天灵盖。 藤原浩顿时踉蹌后退,乾呕不止。 刚恢復些意识的店员也连带著遭了殃,再次白眼一翻晕倒了。 而玻璃门外的雾岛堇见到他摔倒在地的模样,连忙推开门走进去。 可是,她忘记合上香水瓶盖…… 浓厚的榴槤味臭雾笼罩著香水店…… 藤原浩嘶哑地怒吼: “把瓶盖盖上!” 雾岛堇被嚇了一跳,赶忙关上瓶盖口。 香水发出畅快的呻吟: “唔!终於释放了个痛快!” 藤原浩强撑著打开窗户通风。 他已做到仁至义尽,隨后拋下留在店里的服务员,狂奔到玻璃门前,夺门而出。 雾岛堇依旧满头雾水,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跟著他走出香水店。 跑到安全位置后,藤原浩双手扶著膝盖,透支似地喘息。 他抬头,看到雾岛堇毫髮无损地走来,登时绝望地问道: “凭什么……你闻到那股气味安然无恙?” “什么?我闻不到啊。”雾岛堇揉了揉鼻子,“在神社时被风吹感冒了,得了鼻炎。” 第21章 圣诞老人 居然算漏了这步吗…… 本来想著痛苦不能只有自己一人承担,让雾岛堇也体验榴槤香水的威力。 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 藤原浩只感觉心酸,瘫在商场的公共长椅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好多彩带掛著上面啊,还缠著圣诞礼盒。 要是自己是圣诞老人,就往每个人的袜子里塞榴槤香水…… 正当他脑袋被熏晕、胡思乱想时,雾岛堇握著香水过来,见他生无可恋的模样,顿时担心地问道: “藤原君怎么了?为什么闻到香水味就失魂落魄的?它很难闻吗?” 还没等藤原浩回答,香水先不乐意,瓶盖左摇右晃: “她誹谤我啊!你评评理,是我臭吗?明明是你们的嗅觉太差了!根本品不出真正美好的味道!” 藤原浩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雾岛堇错认为精神病,恨恨地看向香水: “你再聒噪一句,我会杀了你的。” 他实在无法想像人类是如何製造出这种催吐致幻的香水味调的。 只需闻一下,能做到和lsd一样的致幻效果。 面前无数奇形怪状的榴槤在乱飞,甚至能看到穿著包臀裙的榴槤头美少女躺自己怀里。 那么如此强力的效果,代价是什么? 当然是头晕、腹泻、催吐、噁心反胃、厌食…… 而榴槤香水本人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在和藤原浩犟嘴: “你老是凶我!我不理你了!我不要和你去闯荡外面的世界了!” 藤原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没有陪这个三岁香水玩闹的兴趣了。 藤原浩把它从雾岛堇手中拿来,小声威胁道: “我把你丟进劣质香水堆里信不信?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的,在那里你的下场会有多惨……” “你的昂贵香水液里会混进那些劣质廉价的香水液,你的瓶身……” 闻言,香水嚇得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吵吵嚷嚷了,请您务必不要把我扔进廉价香水堆!” 藤原浩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它的瓶身: “这才对嘛……至於现在,赶紧想想你怎么成为英雄,限你三秒內说出来,不然……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在这夺命三秒钟里,香水突破了它这个年龄的智力。 它先是回想起英雄的定义:在巨大挑战或危险面前,展现出非凡的勇气与牺牲精神,为了某种高於自我的价值而行动的人。 接著,它的余光扫到天花板上的红色圣诞丝带,又瞄到一楼大厅的高大圣诞树,最后把目光落在圣诞老人雕塑上。 忽然,香水灵机一动: “有了,是圣诞老人!” “什么意思?”藤原浩不解。 香水恢復镇定,瓶身不再颤抖: “所谓英雄,正是要直面挑战,並且给他人带来价值。” “圣诞老人的挑战就是骑著麋鹿跨越上千公里,他的价值则是给孩子们带来快乐。” “这正是英雄的內核啊!”香水的瓶眼坚毅,“谁说要做出大事业的才算英雄?” 藤原浩给了它一个爆栗,让它的瓶眼回归清澈: “我带你跑一千公里吗?” 香水被敲得晕晕乎乎,看见藤原浩有三个重影: “咦,你会影分身之术?” 藤原浩懒得再打它。 本来就不聪明,再打要成傻子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蠢香水的脑迴路,当英雄怎么就扯上圣诞老人了? 唉,罢了,想想如何满足它这个愿望吧。 给整个东京送一遍?那能累死。 顶多给自己那栋公寓的住户送一下圣诞礼物。 藤原浩边思索边来回走动,不自觉便来到圣诞装饰品旁边。 这里有个白色络腮鬍的圣诞老人雕像,它坐著麋鹿雕塑,红彤彤的脸甚是慈祥。 圣诞老人脚下则堆满红色的气球、繫著彩色丝带的礼盒。 藤原浩见到它就气不打一处来,带著私人恩怨偷偷地踹了两下。 要不是这老东西被香水看见了,也不会提出个如此苛刻的要求。 这下好了,既要花钱买礼物,又耗费时间和精力去送礼物。 他撇撇嘴,准备离开商场,去隨便哪个便利店买些糖果当礼物。 但被握在手里的香水却惊恐地大喊: “雕……雕像动了!你把它踹醒了!” 藤原浩正想骂它又在发什么神经,却猛然从地面的玻璃砖上发现—— 那颗戴著红绒帽的塑料头颅,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180度角度,缓缓地转过来。 藤原浩不敢置信地回头。 圣诞老人空洞的玻璃眼珠正对准他。 它那张用红色油漆画出来的、永远上扬的嘴巴开始剥落,直至月牙状的微笑缺口出现。 “merry……”它发出低沉扭曲、仿佛电子设备故障般的杂音,“christmas!” 隨后,圣诞老人雕塑跳下麋鹿,捧起地上的礼物盒。 盒子是由劣质的红色硬纸板製成,此刻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纸板。 它大笑著把纸盒丟向人群: “圣诞礼物!!!” 礼盒砸中人群,掀起一片气浪,爆发出不属於纸盒的威力。 不少人被砸断了手臂或大腿,面目扭曲地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可物理衝击只不过是礼盒最温柔的馈赠。 丝带像活蛇般自动解开,盒盖“啪”地弹开—— 里面没有糖果,只有翻涌著的乳白色浓雾。 浓雾像是有生命般扑向目標。 在接触人体的一瞬间,人的皮肤上便泛起大理石般的灰白色泽,宛如石雕般僵立在原地。 最开始,四散而逃的情侣、推著婴儿车的母亲、垂暮之年的老人们还能发出些惨叫声与痛哭声。 可隨著雾气的扩散,所有人的喉咙也在石化过程中迅速失声。 整个商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里。 至於原本距离圣诞老人最近的藤原浩没有什么大碍。 他察觉到不对劲的一瞬间,便抓住雾岛堇的手腕,发狂般地往楼下的出口跑。 [力]为10的优势如今展现出来。 藤原浩第一个跑出了商场,令他诧异的是,雾岛堇也跟上了速度。 该说不说,食人鬼的体质就是强。 看著被雾气笼罩的商场,藤原浩汗顏,心有余悸地对雾岛堇说: “差一点就变成石雕了……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次的雾气和雾岛堇变身生成的浓雾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不知道……”雾岛堇瑟瑟发抖,“我们是遇到超自然现象了吗……” “先不管,回家再说吧。”藤原浩真搞不懂这种事咋老追著自己。 但没等雾岛堇回话,他兜里的香水便怒吼道: “不能退后半步!!!” 第22章 救回那个女孩 “你再发癲我就去送你到劣质香水堆。” 藤原浩掏出香水,再次小声威胁。 听罢,香水浑身哆嗦,嚇得瓶身不停颤抖。 但它的声音依然坚定: “不能走,里面还有好多无辜的人……英雄是不能拋下这些普通人的。” “那是你要当英雄,关我什么事?”藤原浩嗤之以鼻,“世界那么多可怜人你都能救吗?” 香水语塞,却还是坚持: “反……反正必须要救下他们,你难道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变成石雕吗?” 藤原浩不打算搭理它。 这本来就不切实际。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何对抗这类超自然生物? 早点风紧扯呼才是王道。 藤原浩把嚷嚷闹著的香水塞进口袋里,准备领著雾岛堇回家。 但雾岛堇胆怯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个……藤原君,星野桑还在里面。” 藤原浩皱了皱眉头。 差点忘了,星野莉央还在商场里。 那个扎著金色马尾、掛著彩色耳钉的笨蛋…… 为什么被困在那片能把人变成石雕的迷雾里啊。 明明他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要为了那傢伙再闯进这片危险的领域吗? 儘管藤原浩是在用疑问句提问自己,却从雾岛堇提著的购物袋里拿出那件藏青色大衣。 “原价11万円……” “啊嘞,这里怎么脱线了……” “变成4万円了誒……” “大衣还可以与连衣裙情侣款联合出售……” 藤原浩回想起那个平日里总是表现得很轻佻的金髮辣妹,在故意降价时的狡黠表情。 他嘆了口气,披上这件实际价3.5万円的大衣,边整理领口边说: “我就知道这钱省得没那么容易……我马上把金主救出来,雾岛堇你留在原地。” 雾岛堇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轻轻褪下裹著的米白色围巾,踮起脚尖,温柔地为藤原浩围上。 围巾还带著少女的体温,很暖和。 藤原浩静静地等待她为自己裹好围巾。 隨后,他转身,冲向商场旋转门。 刚进商场,一股混杂著尘埃和血腥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藤原浩抬头。 乳白色的浓雾中隱约能看到无数石雕站满四个楼层。 服装店在二楼。 他转头看向二楼的位置。 那座圣诞老人雕塑正像巡逻的卫士,在栏杆处来回游走,机械地转动头颅。 它的玻璃眼珠在商场强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藤原浩知道自己必须先越过它才有机会救回星野莉央。 但他已经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关节出现僵硬的感觉。 雾气在不断腐蚀他的身体,想让他也变成石雕。 以这种状態跑到雾气最重的二楼,来面对那个圣诞老人,一定会输掉的…… 可眼下容不得他犹豫,人石化后是无法呼吸的,要不了多久便会窒息而亡。 换句话说,星野莉央的性命在与时间赛跑。 藤原浩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向二楼的楼梯。 他大踏步的动静实在太大。 圣诞老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微笑缺口发出电子音: “yoooo~merry christmas!” 它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红色的圣诞礼盒,像投掷铅球那般向奔跑的藤原浩砸去。 礼盒直直地射向藤原浩,速度简直与子弹无二。 他临时急停,鞋底与光滑的地板磨出一道痕跡,侧滚躲向一旁的公共长椅。 可礼盒仍然砸到藤原浩的右臂,顿时一楼迴荡起骨折的脆响。 藤原浩咬著牙: “烦死了……” “为什么我老是遇到这种事啊……” “上次是食人鬼要吃掉我……这次是圣诞老人要砸死我……” “凭什么不能是我欺负你们一次啊!” 他咆哮著,打开面板,点击[光荣进化]。 强烈的灼烧感从藤原浩的右肩胛骨燃起,像有人把熔化的铁水灌进他的骨头。 他痛得低吼,跪倒在地。 香水在他兜里惊呼: “你怎么了?我感受到一股狂暴的气味,简直比我的体味还狂暴。” 藤原浩没搭理它。 他的右臂皮肤从指尖开始,迅速向上碳化,隨后剥落,露出下面的…… 金属。 银灰色的、泛著冰冷光泽的、精密到近乎优雅的金属骨架覆盖在藤原浩的右臂上。 他缓缓站起,右手微微发力。 “噌”的一声。 黑色的金属利爪破甲而出,闪著锐利的寒光。 “好耶!干掉它,我们就是英雄了!” 香水见到他变身义肢战士,信心大增,开始大喊大叫。 藤原浩看著这美得恐怖的金属右臂,同样心潮澎湃: “不用你说我也会干掉那个圣诞老头的!” 他环视四周,开始明白香水为什么总嚷嚷著要当英雄。 看看这群僵成石雕的普通人。 他们有的是母亲,伸手想要护住婴儿车里的孩子,维持著绝望的姿势。 有的是情侣,姿势被定格在像是世界末日临头那般热烈地激吻。 有的是老人,紧紧地握住老伴的手,两人手背的褶皱在石灰膏下格外显眼。 救了他们,救了这些无辜的人,就能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 藤原浩摩拳擦掌,恶狠狠地看向圣诞老人: “多亏你帮我做任务啊。” 他的脚底忽然金属化,撑破了鞋子,喷射出灼热的气流。 仅一步,藤原浩便从底部飞向二楼。 他以不可阻挡的姿態撕开铝製栏杆,直面那掛著瘮人微笑的圣诞老人雕塑。 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从藤原浩的肩部传来,四道散热孔疯狂运转,爆发出滚烫的白气。 “吃我一击吧!!!” 藤原浩怒吼著,將弹出利爪的金属右拳狠狠地砸在雕塑的脸上。 “砰——!!!” 闷雷般的巨响在整个楼层炸起。 圣诞老人的脑袋像爆破般轰成满天塑料屑。 它的躯体也被这一拳的余威打得满是裂痕,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藤原浩大口喘息,那些乳白色雾气进入他的口鼻,却像是被吸收殆尽,转化为了金属义肢的动力源。 他不解气地往圣诞老人的塑料遗体上踩了一脚: “都说了別过洋节,不然怎么会出现你这玩意。” 第23章 星野莉央不是好东西! 但雾气並未散去,冻成石雕的人们也没有恢復的跡象。 乳白色浓雾依旧笼罩著商场,象徵著不祥与灾厄。 藤原浩踩著圣诞老人的遗体上,皱著眉头。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杀死始作俑者了吗? 这傢伙的塑料头像西瓜一样炸开了,也確实老老实实地死去了。 “我知道啦!”香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每个楼层都有圣诞老人的雕塑!我们得清理完它们!” 闻言,藤原浩摩挲著下巴。 诚然,打败所有的雕塑,或许能救下商场里的所有人。 但那是英雄的做法。 星野莉央此刻正面临石化的风险,慢一秒钟她就可能因窒息而死。 战斗意味著时间流逝,可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要先尝试带星野莉央逃离商场,要是她还是无法解除石化状態,再回头杀掉那些诡异的圣诞老人。 藤原浩心中有了定夺,朝著服装店狂奔。 强化过的双脚健步如飞,短短几息间便来到服装店门口。 “你要做什么?不去打败圣诞老人吗?不救那些普通人了吗?”香水逐渐品出他的意图,慌乱问道。 藤原浩停下脚步,从兜里拿出香水瓶,与其对视,一字一顿地说: “你听著,我愿意再进这个鬼地方只是想救一个人,因为她帮我省了30万円……至於其他人,我没有义务为他们浪费时间。” 他之所以如此冷血,拋开援助星野莉央的时间有限,另一个原因是—— [光荣进化 效果:全身肉体获得一定程度的增益,特定部位获得金属强化(目前剩余时间:5分钟36秒) 代价:接下来的三天肉体虚弱] 技能介绍貌似会在第一次使用后才出现。 这段强化持续时间快要结束。 没有閒心去在乎他人的性命。 藤原浩不管香水的心情,猛地一脚踹开玻璃门,直直往店里走。 他环视一圈,不少石雕站立在掛衣架旁,手还放在衣服的布料上。 他只好一个个端详这些石雕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出星野莉央。 但等他检查完每一个雕像,惊讶地发现,星野莉央根本就不在这些人当中。 她很可能是见到雾气来袭,慌张逃到別处了。 (目前剩余时间:4分钟34秒) 看著逐渐减少的强化时间,藤原浩感觉有些烦躁。 他还得去偌大的商场搜找星野莉央的雕像,想想就折磨。 算了,最基本的知恩图报还是得有,別抱怨,行动起来。 藤原浩正欲转身离开,更衣室的门忽然开了。 星野莉央哼著欢快的曲调走出来,完全不受四周浓厚雾气的影响。 她换上店里的一套涩谷辣妹服装,破洞渔网袜搭配厚底松糕靴分外吸人眼球。 她见到藤原浩的到来,有些讶异: “咦?藤原同学怎么在这?” 星野莉央再定睛一看,好大的金属手臂。 斯国一!改造人! 她兴奋地跑到藤原浩身边绕圈圈,上手触摸他的金属手臂,冰凉冰凉的: “原来藤原同学有赛博义体啊……我就说漫画里的都是真的吧。” 藤原浩费解地看向她,又看了看周围的石雕,不解道: “为什么你不受雾气的影响?” 星野莉央这才想起正事,耸了耸肩: “我哪里知道嘛,本来看到別人一碰到雾气就石化,我还怕得要死。但我接触后才发现它毫无作用。” 说完,她又恢復兴致勃勃的样子: “话说现在是世界末日了吗?全世界都变成石雕,只有一对男女正常如初……哇,好浪漫的创意呀。” 藤原浩撇撇嘴: “你的当务之急是卸载『成为小说家吧』。” 成为小说家吧是岛国体量最大的轻站,通常是社交力为零的宅男热衷看的。 星野莉央被他嘲讽也不恼,扭著翘臀走来,超低腰的牛仔热裤一晃一晃。 她的指尖在藤原浩的胸口转圈圈: “藤原同学,別嘲笑我啦……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要做点別的事吗?” 藤原浩瞥了一眼她暴露的穿搭。 很性感,简直在挑逗男人的底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星野莉央在迷雾里行动自如,但总归是件好事。 他们得先撤离了。 藤原浩抓住她的手腕,拽著便往服装店外狂奔。 星野莉央惊呼一声,脚下跟著跑起来。 他边跑边头也不回地说: “你对其他男生也这样吗?动不动就发骚?那真是抱歉,我不太喜欢不检点的女人。” 听到他的话,星野莉央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的红晕。 她想辩解些什么,却跑得气喘吁吁,半句话都讲不出来。 但藤原浩仍有余裕,大气不喘一下地攻击她: “还有,你干嘛老是在冬天穿这么暴露的衣服?你又不是神待少女!” “再来,你身上的衣服是偷拿的店里的吧!见到別人都变成石雕,你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贪念了?” “最后,你在耳朵上打那么多钉子干嘛?要去杀自来也吗?看著就烦人……” 星野莉央被他莫名其妙骂一通,一边被拖著奔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突然这么说我干什么?” “没什么。”藤原浩仍然拽著她往商场门口狂奔,“只是想说,我无法抵御雾气的腐蚀,我是舍下命来救你的!我希望你变成个好女孩!” 星野莉央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大声喊道: “我才不是坏女孩,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浪荡!我没和男人上过床!况且,想穿什么样的衣服不是我的自由吗!明明你看了也很眼热!” “你是我第一个愿意放下身段去追的男人,你怎么不懂呢?!”星野莉央还在吶喊,“你以为我会给谁都使用员工折扣吗!还不是为了你!” 藤原浩没有回答,拼命奔跑,他们已经接近商场门口。 那象徵著光明与解脱的出口近在咫尺。 藤原浩正想衝出去,却忽然听到商场的大笨钟敲了三下。 三点钟了。 乳白色的雾气突兀地翻滚,像是开水在沸腾。 商场上方响起若有若无的尖笑,那是圣诞老人在躁动。 藤原浩注意到了异样,心中的焦虑无限放大,扯著星野莉央拼尽全力地往商场门口奔跑。 “你说好下午三点请我吃饭的!可別忘了。” 星野莉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不耐烦地回应: “我记得!先出去再说!” “那你跑什么啊?这里不是遍地都是食物吗?” 藤原浩刚想转头骂她笨蛋,这里到处是雾气,哪里能待。 但他转身並没有看见星野莉央。 藤原浩只看见一个顶著狮子头颅的女人。 她歪著头,扫视一圈周围的石雕,轻声重复道: “这里不是遍地都是食物吗?” 第24章 噬梦兽 白金色的鬢毛从星野莉央的头皮刺破而出,每一根都像细长的水晶簇,散发著危险的微光。 她的眼眸变成巨大的琥珀色竖瞳;鼻子塌陷,与上唇融合,形成类似猫科动物的短吻。 这个狰狞的狮子头颅像是被强行嫁接在人类少女纤细的脖颈上,显得沉重而怪异。 星野莉央微微转头,颈椎发出承受重压的细微“吱吱”声。 她开口,声音近似低沉的兽类喉音: “怎么了,藤原同学?你愣著做什么?见到我这样很害怕吗?” “不会吧?你应该也是奇怪的种族吧?人类可不会有机械手臂的。” “算了,就算你是人类我也不会攻击你的,好饿啊我们一起来吃下午茶吧。” 藤原浩看著眼前这个——长著狮子头颅、却有著火辣身材、穿著涩谷系辣妹装的怪物。 他没有过於惊嚇,毕竟类似的经歷有过一次。 藤原浩只是顺从地嘆了口气。 为什么总是会有怪物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你这样子有给福瑞控看过吗?”藤原浩乾脆倚在商场门框上,和她閒谈。 “没有呀藤原同学。”星野莉央的短吻扬开,露出珍珠般白净的牙齿,“先別说这些了,我很饿,要来吃饭吗?” 她看向密密麻麻的石雕吞咽著口水,像真正的猫科动物那般用手掌梳理自己的鬢毛。 藤原浩抓住她的手掌,触感还是和人类无二: “等一下,回答我几个疑问行不?” “当然可以。”星野莉央呵呵一笑,下顎张开。 藤原浩鬆开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毛髮: “你算是哪个种族?” “噬梦兽呢。”星野莉央不反感他的抚摸,“藤原同学应该听说过梦貘这种神兽吧,它能吞噬人类感到不安的噩梦。” “我和它出自同源,只不过我们这一脉要霸道一些,吃掉某个人类的全部梦境后那个人会死去。” 说著,星野莉央笑著朝藤原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藤原浩迴避她的眼神,指向那些石化的雕塑: “这些是你的手笔吧?你是怎么操纵圣诞老人丟出那些雾气礼盒的?” “哎呀呀,这么唐突地问別人的能力太不礼貌了。” 星野莉央托著腮笑道,恐怖的琥珀色竖瞳盯著藤原浩: “不过嘛……是藤原同学的话,我可以说哦。” “我能把人的梦境意识短暂转移到死物身上哦。” “比方说,某个人的梦境里在打雪仗,我將他的意识转移到圣诞老人雕塑上,它会把扔礼盒砸中人群的行为当成在和同伴扔雪球玩。” 说完,星野莉央扭动著婀娜多姿的身段,走向他,將那颗硕大的狮子头颅压在他的机械肩膀上: “对了,你刚才杀死了那个圣诞老人对吧?” “是……”藤原浩內心瀰漫过不安。 “那它的本体意识也会死亡……”星野莉央哈哈大笑,发出浑浊的兽音,“你杀了人!我们是同类!” “混蛋!!!”发出怒吼的是藤原浩兜里的香水。 它全身颤抖: “这个恶毒的傢伙……” “我们居然伤害了无辜的人……” “英雄是要保护普通人的,但我们……” 藤原浩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旁若无人对它认真地说: “那个圣诞老人是我弄死的,和你没关係,你还有当英雄的资格。” “可是……”香水哽咽。 藤原浩打断了它: “你没什么好愧疚的,该赎罪的是我。” 他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狮头怪物。 人类与野兽之间应该存在一道界限。 那界限不在皮毛和衣冠之间,也不在巢穴与城市之间。 它是对生命的敬畏。 人类遇见流浪狗的哀嚎、流落街边的野猫、挺著肚子的孕妇以及瘦骨嶙峋的孩子。 人类或许不会伸出援手,却一定不会再加害於这些可怜的存在,这是对人生来便有的怜悯与同理心。 野兽则不然,它饿了便会捕猎,无论妇孺老少,无论残疾重病。 这是生存的本能,无所谓对错。 但既然星野莉央选择了野兽的道理,她就要做好被比她更强的野兽吃掉的准备。 藤原浩是这样想的。 他说: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你杀死过人吗?” 星野莉央嘻嘻笑著,走向旁边的一尊老人的石像。 她的白金鬢毛如针般锋利,狠狠地刺进石像的眉心。 “嗯~好美味的梦境。”星野莉央露出陶醉的表情,“他梦见回到北海道老家的祖宅,在檐廊下喝茶,等著孙儿回家……” 石像的表面逐渐出现裂痕,似乎下一刻便会崩裂。 老人即將碎裂的脸庞浮现微弱的惊恐神情。 星野莉央享受地吸吮著梦境的滋味,回看藤原浩,眯起眼睛笑道: “你说的杀人,是指这样吗?” 藤原浩的右臂一瞬间完成炸裂般的重构,膨胀的机械结构一层层覆盖原有的金属外壳,指尖高频闪动著幽幽的蓝光。 他咆哮著: “我去你妈的吧!” 机械臂的液压系统全功率输出,钢铁拳头在空中拉出一道锥形的白色激波。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电离,爆出细密的蓝色光弧。 尖锐刺耳的爆鸣声响彻天际。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一拳,星野莉央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还以为你和我是一类人呢……可惜呀。” 在拳锋即將触及她肉体的剎那间,四周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失焦。 猛衝而来的藤原浩只觉得自己並不是砸向一个实体,更像是砸进一团粘稠的沼泽之中。 他咬咬牙,液压系统超负荷运转,发出尖锐的蜂鸣,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唉,毕竟我们不是一个种族的,你没办法吃到那些梦境,所以才没法理解我。”星野莉央不高兴地嘟囔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坐地后盘腿,手肘压著大腿,手掌托著腮,仰头看著藤原浩,摆出困惑的神情: “怎么办啊,我还不想吃掉你的梦境……你快走吧,不然我就动手了。” 藤原浩的金属手臂开始渗出鲜血,即使有保护层,他的肌肉也快要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压力。 但他依旧没有退后的意思。 因为只有他能杀死这只野兽。 只有他能救活商场里的僵硬的石像。 他总以为自己对於陌生人的性命怀著无所谓的態度。 可星野莉央刚才对杀人这件事的不以为然,忽然激起他的火气。 藤原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不是感性的人,这种情况下应该赶紧临阵脱逃,保全性命才是。 但心底不停传来低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成为野兽般的嘶吼: 必须杀死星野莉央——就像她杀死其他人那样! 他同样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钢铁拳头终於突破禁錮,猛烈地砸向盘坐的星野莉央。 暴烈的拳风仿佛要碾碎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广阔的空间迴荡著突破音障的爆鸣声。 对於著毁灭性的一拳,星野莉央只是坐在地上无奈地嘆息: “何必呢……普通人的命算命吗?” 她伸出一只手掌,轻而易举地接住这包含著千钧之力的一拳,就像是托住飘下的落叶那般隨意。 “睡一觉吧,藤原同学。”星野轻声说。 石化开始从藤原浩的钢铁拳头蔓延,爬遍他的手臂、肩膀、躯干…… 他保持著怒目圆瞪的神情,成了一座石像。 第25章 她死去的童年 藤原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瞪著褪色的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他感受到褐色长髮垂到脖子上的瘙痒感,想伸手去拨开,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指挥身体行动。 隨后,藤原浩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中年妇女的喊声: “小莉央,该吃早饭啦!” 他的身体不受自主控制地起身,跳下床,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衣服。 隨后,藤原浩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走向等身镜前。 镜子中赫然映照出一具姣好的少女酮体。 充满诱惑的肉体覆盖著一套內衣,內衣绣著奶黄色小熊图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裸露出来的皮肤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淤青和红肿,看上去破坏美感。 少女打著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 隨后,她一边往小腿上套保暖长袜,一边朝著楼下大喊: “我知道了妈妈!” 藤原浩听出这是星野莉央的嗓音,不过要比如今更稚嫩一些。 难不成是青春版的她? 並且镜子里映照出的少女也是星野莉央,身材也要比现在更青涩一点。 结合星野莉央是噬梦兽的信息。 藤原浩推测,星野莉央应该是利用某项与梦境有关的能力,把他的意识困在过去的她身上。 类似於做清醒梦,他无法活动,只能干看著青春版星野莉央的一举一动。 “她到底想做什么?”藤原浩想发出声音,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而梦中的星野莉央已经踩著小皮鞋嗒嗒嗒地下楼。 她到了一楼,跑到餐厅。 木桌上摆著简易的早餐,一碗米饭,半个溏心蛋,一份味噌汤。 米饭没有精致的珍珠白,而是掺了一些糙米,呈现淡淡的黄褐色。 味噌汤里也只有几片裙带菜和几块豆腐丁。 看得出来星野莉央的家境不太好,藤原浩再落魄早餐还能吃上一块煎鮭鱼肉呢。 这时,星野莉央抬起头。 藤原浩能顺著目光看到她的妈妈,满脸疲惫的皱纹,脸上带著经常从事体力工作的那类人一贯的劳累神情。 但她妈妈还是强撑著对星野莉央笑道: “快来坐著吃啊。” 星野莉央应了一声,拉开木桌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显然也很老久,发出试图解体的吱啦声。 她认真地吃著並不好吃的早饭,忽然对妈妈说: “妈妈,我不想去上学了。” “为什么?”妈妈紧张兮兮,右手食指神经质地抽搐,“好好学习才能摆脱我们现在的贫困生活,你难道想想妈妈一样整天给別人当家政妇吗?” “妈妈的生活很辛苦,给別人当家政妇的工作也不体面。既要清理房间的灰尘,又要打扫厕所的污垢,还要做饭……” 妈妈絮絮叨叨罗列一大堆的琐事,最后颇为害怕地看向星野莉央: “你一定不能沦落到妈妈这种境地。要专心学习,爭取考上东京的大学,以后当个律师或者医生……让你那个拋弃我们的父亲见识见识,没有他我们还是过得很好。” 说著,妈妈像是確认一般,眼神乞求地看向星野莉央: “小莉央,你会的对吧?你能做到的对吧?你的成绩很好,一定能找到体面的工作,答应妈妈好不好?” 星野莉央沉默著,她不想当律师或者医生。 她在厨艺社团的时光是很是开心。 大家一起煎汉堡肉,调义大利面的酱汁,製作培根三明治。 她每次的成绩都是a+,指导老师总是惊嘆“你的天赋远超你的年龄”。 这是她第一次有“我可能擅长某件事”的感受。 如果可以,星野莉央更想成为一家料理店的员工,做出令每一个顾客都惊嘆的食物。 而且,岛国的国情与隔壁大国不同。 岛国学校是倡导学生们培养兴趣爱好乃至於当成职业的。 不然学校內也不会有如此多的社团,下午三点半放学让学生自主活动。 星野莉央憧憬著能把料理的爱好发展成职业,她每天放学都会在社团活动室练两个小时的刀工和烹飪。 可星野莉央始终不敢与妈妈坦白。 或者说,十五岁的她如何让妈妈妥协? 自从父亲拋妻弃子,妈妈便彻底没了生活的希望,像是老狗被抽去脊柱,只能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妈妈剩下唯一的渴望,就是让她出人头地,未来能遇见她的父亲,报復性地说“没有你,孩子也能扬眉吐气”。 星野莉央没勇气辜负妈妈的期望,尤其是妈妈以那种恳求的眼神看向她。 她只好闷头吃饭: “抱歉妈妈,我不该说那种话的……我只是有点累了。” 闻言,妈妈顿时嘆息道: “在学校的日子里还累吗?你是没见过四五点在公园打扫的环卫工人,你已经够幸福了,妈妈已经尽力提供给你最好的环境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学习,未来找一个稳定的、体面的工作,嫁个靠谱的人,人生会比妈妈现在好过一万倍……” 妈妈嘴里念念叨叨,一说教便停不下来,重复来重复去那几段说词。 星野莉央听得心中烦躁无比,大口吃完早餐。 她挎上椅子上掛著的书包,走向家门口,头也不回地说: “我出门了。” 妈妈突然叫住她: “等等。” “怎么了?”星野莉央回头。 妈妈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捲起她的袖子,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淤青。 妈妈心疼地问她: “她们又欺负你了。” 星野莉央沉默,转头想要出门。 妈妈上前搂住她,声音带著哭腔: “再忍耐一下吧……小莉央,再忍耐一下……” 妈妈近乎哀求: “以后的生活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好好学习,她们以后只能仰望你……別再说不去上学的事了……” 星野莉央没回答。 她挣开妈妈的拥抱,推开门,骑上院子里的单车,朝著远方去。 妈妈站在门前,目送著她往学校的方向去,一直到看不见她的人影,才放心地回到家里。 藤原浩就这样在星野莉央的身体里,目睹十五岁的少女是如何將料理师的梦想咽进胃里。 就像埋葬一具无名尸体那般吞咽下去。 第26章 沉重的人生 藤原浩的视野不断变换,从马路牙子到自行车棚到校园的教室。 上课铃响起,星野莉央卡著点进入教室。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经常满脸不耐烦的男胖子——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书包掛在课桌侧边的掛鉤。 这时,后方有只笔偷偷戳了她的后背一下,力道很大。 星野莉央抓住老师在黑板上涂写的空隙,向后转头,快速问: “怎么了?” 后桌的女生笑嘻嘻地对她说: “可爱的星野酱,课桌抽屉里有惊喜~快看看吧~” 不是第一次了。 她们总是这么做。 星野莉央的手在碰到抽屉拉手时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才拉开。 整齐叠放的书本最上层黏著一个嚼过的口香糖。 许多被撕碎的小纸片在口香糖旁边,如果拼凑起来能见到一张写著星野莉央名字的作业卷。 书本旁边的笔袋也没能倖免,一管胶水瓶倒扣在笔袋上,封口黏糊糊的。 胶水瓶上粘著一张纸条。 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字体: “去死吧,丑女!” 星野莉央沉默地把那些垃圾一样样取出来,用纸巾包好。 她从书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塑胶袋,將垃圾放进去。 星野莉央的动作平稳得可怕,像是这场霸凌没有在针对她。 但藤原浩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在剧烈颤抖。 她很害怕。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叫美羽的女同学总是揪著一点小事不放,带著跟班来欺负她。 就因为美羽喜欢的男生说了一句“星野酱真可爱”? 她不想来上学不止是想要当料理师,更大的原因是美羽在无休止地欺负她。 抽屉里总是出现口香糖和写满脏话的纸条,下课后总是被拉进厕所扇耳光。 甚至昨天储物柜里出现一个用过的安全套,柜子內部也被红色喷漆涂著“浪荡女”的字体。 星野莉央尝试过反抗,可对方有三个人,每次反抗都只会换来更加剧的报復。 她也尝试过告诉老师和妈妈。 前者为了保全学校的声誉,託词是“同学间的打闹,星野同学太敏感了”。 后者根本不敢发声,只是一味地让她忍耐,说些考上好大学就能摆脱这些太妹之类的话。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星野莉央根本没有心思听课。 她在等待下课铃的响声。 当清脆的铃声迴荡在教室时,星野莉央赶紧起身,逃也似地准备离开教室。 但美羽和她的两个跟班率先围住了她: “哎呀,跑什么呢?莉央你不喜欢和我们玩嘛?” 星野莉央挤出笑容: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哎呦!” 她惊呼一声,脑后扎著的马尾被人狠狠地拽住,头皮痛得发麻。 美羽用力拉扯她的马尾辫,故作惊讶地说: “抱歉抱歉,弄疼你了吗?我是看到你的头髮太油了,想试试你多久没洗头,嗯……应该有三四天了,还真是邋遢啊莉央。” 星野莉央低著头,小声囁嚅: “我……我昨天洗头了。” 闻言,美羽拽得更大力,像拉著狗的锁链那般拖著星野莉央往厕所走。 到了女生厕所,星野莉央被推搡著进入最里面的隔间。 隔间很小,四个女生进来后没有转身的空间。 美羽的跟班熟练地锁上隔间的门閂。 星野莉央背抵著冰凉的瓷砖墙,听见那熟悉的“咔擦”声响,如巴普洛夫的狗般全身颤抖。 “知道自己错哪里吗?”美羽的声音充满笑意。 星野莉央的嘴唇微动,但没发出声音。 美羽上前半步,膝盖抬起抵住星野莉央的腹部: “我叫你说话!” 星野莉央这才惊嚇地回答: “我不知道!” 美羽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下一秒,她突然抬起右手,猛地扇在星野莉央的脸上。 星野莉央的脸颊一阵麻木,隨后灼热感如海啸般袭来,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片压在她的脸上。 她的牙齿磕破了口腔內壁,嘴里泛起铁锈味。 藤原浩在她体內也感受到这一下掌摑,很痛很痛。 但他更能感受到星野莉央內心的痛苦。 她的胸口堵著一团东西,是名为屈辱与恐惧的东西。 “第一,你早上瞟了健太君对吧?”美羽揪住她散乱的头髮,与其对视,“我早就说不要惦记他了。” “我没有……我不喜欢他……”星野莉央憋著眼泪摇头,“我早上一直在发呆,可能是不小心……” “啪——!” 美羽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她的颧骨上。 星野莉央的身体顺著瓷砖墙滑下去,膝盖磕到蹲便器的踏台。 她勉强用手撑住地面,鼻腔里的血珠滴落下来。 美羽蹲下看著她,用很浮夸的语气说: “哦,原来你不喜欢的男生我爭著抢著要啊?” 没等星野莉央回话,美羽旁边的跟班便笑盈盈地递上一张纸巾: “这傢伙就是不会说话……美羽姐,手疼了吧,用纸巾擦擦。” 美羽站起身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拉开门閂,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剩下两个跟班也跟著走出去。 最后离开的那个女生,还回头对著倒地的星野莉央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嘴里发出“砰”的擬声。 然后她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似乎隔间里发生的事微不足道。 厕所里只剩下抽水马桶偶尔的漏水声,以及排风扇单调的嗡鸣。 星野莉央扶著隔板,艰难地站起来。 她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著冷水洗脸。 隨后星野莉央抬起头看向镜子。 里面的人眼神空洞,左脸红肿,颧骨处微微泛紫。 星野莉央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扯动嘴角,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轻声对自己说: “我不上学了……再也不上学了……我要去当料理师,哪怕辜负妈妈的期望……哪怕被妈妈打……” 上课铃声响起。 星野莉央衝出厕所,在老师的惊呼声中狂奔到校门口,不顾警卫的阻拦闯出校门。 她骑上单车朝著家的方向前进,踩著踏板的脚格外用力。 回到家门前,星野莉央猛地推开,准备迎接妈妈的责骂与殴打。 但妈妈只是呆呆地坐著,痴迷地望著手上的旧相片发出笑声。 妈妈似乎年轻了十岁,身上那股颓废劲消散了。 她见到星野莉央的到来,没有呵斥半句,而是痴痴地笑道: “你爸爸要回来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下午三点要来吃饭。” 第27章 进食时间到 今天是圣诞节,对於具有西方崇拜的岛国人来说,是个重大的日子。 再加上在外浪荡了十五年的爸爸將要归家的喜讯,绕是妈妈这种怨天哀地的性格,也褪下死人味,显得生气十足。 只是星野莉央很不理解。 妈妈不是怨恨爸爸吗?为什么听到爸爸回来会这么开心? 她想不通,索性不去想这些,抱著书包呆站,想和妈妈摊牌不去上学了。 但妈妈没心思理她,在厨房里备菜,准备张罗一顿大餐,甚至哼起一支老掉牙的昭和情歌。 星野莉央等了许久,妈妈也没点询问她的跡象。 她自討没趣,转身上楼。 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要坍塌。 星野莉央到了二楼,走进那个四叠半的小房间,锁上门。 世界突然安静了。 哼歌声、油烟机声、屋外的车水马龙声都被这个小小的空间隔绝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星野莉央找回了些安全感,重重地吐了口气。 终於可以卸下防备了。 只有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她才是自由的。 没有母亲的情感勒索,没有美羽的肉体虐待。 她可以翻开任何一本厨艺书细细查阅。 最后能再有个平底锅和煤气灶让她实操就好了。 那样她一定会偷偷买些食材进房间,烹飪出所有人都讚嘆美味的食物。 这样能赚好多钱,搬出这里,逃离妈妈和学校…… 星野莉央一边不切实际地幻想,一边脱下黑色校服外套,露出胳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管快要用完的跌打药膏,走向镜子前。 镜子里她的胳膊和肩膀上遍布深深浅浅的淤青和伤痕。 有些是被美羽打的,有些是磕碰到墙弄的,有些则是被扎出的血痂…… 星野莉央往指尖挤了一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脸上和身上的淤青。 药膏是薄荷味的,涂在皮肤上有种清凉的刺痛。 她浑身哆嗦,却没喊出一声。 涂完药,星野莉央只感觉疲倦无比。 这是自然,人在经歷强烈的情绪刺激时,身体处於应激状態。 等应激状態解除,便会精疲力竭。 星野莉央有了困意。 她无声地爬到小床上,闭著眼昏昏欲睡。 但她的心思太杂乱了,一会儿想到輟学,一会儿想到美羽会不会到家里欺负她,一会儿想如何说服妈妈。 胡思乱想之下,星野莉央反倒精神许多,没了睡意。 她睁起眼睛,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盯著天花板。 褪色的墙皮、渗水留下的黄痕、不知名的污渍。 好骯脏好噁心。 像她的人生一样。 晦暗无光。 星野莉央不知道她在床上躺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妈妈的喊叫声。 “快点下来,午饭做好了,你爸爸也要来了!!!” 星野莉央这才无力地爬起来,慢慢下床,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两点半。 她搞不懂,明明午饭应该在中午吃啊。 为什么要延迟到那么后面? 就因为一个冷血拋下她们十多年的男人要回来了吗? 星野莉央实在觉得妈妈是个奇怪的人。 她不尝试去理解妈妈的想法,放空大脑,穿上家居服踩著拖鞋走了下去。 到了餐桌旁,星野莉央坐下,看向妈妈。 妈妈正在玄关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弯腰去整理那双新买的男士拖鞋,摆得像是迎接天皇御用。 “快到了吧……说好三点钟到的……”妈妈紧张兮兮地咬著指甲,神经质地看向客厅的时钟。 星野莉央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看向桌上的饭菜。 有北海道特產的鱈鱼、兵库县的神户牛肉、鹿儿岛黑猪的里脊肉…… 这些至少要花上妈妈当家政妇两周的工资,但妈妈心甘情愿地花给那个拋妻弃子的男人。 她又回想起以往妈妈提及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忽然心中涌出一股荒谬的洪流。 人还真是矛盾啊。 这时,墙上时钟的指针標向9的刻度线,发出一刻钟过去的提示音。 两点四十五分了。 与提示音近乎同步的,是家门被推开的吱啦声。 门开的剎那,最先飘进来的是混杂著菸草与尼龙香水的气味。 顶著绅士帽的高大男人严严实实地遮挡住整个门框,阳光透不进半分。 他的身材修长挺拔,穿著料子考究但明显未经熨烫的深灰色大衣,衣襟隨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羊毛衫。 男人自然地摘下绅士帽,像表演英式话剧那般放至胸前,弯腰致敬: “打扰了……你们也许忘记我的名字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星野石纪。” 妈妈连忙凑上前,想將他托起来,却三次伸出手三次缩回去,简直像个不敢褻瀆神明的信徒。 妈妈最后也只是站在他面前,声音哽咽: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孩子的名字都是隨你姓……对了,小莉央,来和你爸爸打招呼。” 星野莉央假装没听见,坐在椅子上不动弹,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半点好感。 妈妈顿时愤怒了,宛如被踩到尾巴的蛇,想要跑到星野莉央旁边掰正她的身子,向未曾谋面的父亲打招呼。 但星野石纪拦住了她。 他英俊但沧桑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向前探手搂住妈妈的肩膀: “这是我的孩子,別太粗鲁地对她。” 四十岁的妈妈脸上出现怀春少女般的羞涩,矫揉造作地应了一声。 妈妈刚想往星野石纪的怀里靠,但他不著痕跡地躲了一下,提起门口放著的两袋礼盒。 他自然地避开妈妈,笑著走向餐厅。 星野石纪把礼盒放到餐桌下: “今天圣诞节,给你们带了些礼物……莉央要看看吗?” 星野莉央转过头不理他。 妈妈见状刚想责备她,但星野石纪只是轻轻开口: “你过来,我们好久没见,来聊会天吧。” 妈妈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陪他寒暄,聊得大多是稀鬆平常的小事。 无非是莉央最近过得怎么样,妈妈工作辛不辛苦之类的。 听著听著,星野莉央逐渐烦躁。 她从早餐开始便没进食,早已飢肠轆轆,现在又看到这么丰盛的饭菜,按捺不住,偷偷用筷子夹了一下。 “小莉央!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妈妈急了。 就在此时,三点的钟声响起。 “不不不,进食的时间到了。”星野石纪笑著反驳了妈妈。 闻言,星野莉央不管妈妈的阻拦,埋著头大口大口地吃饭。 等她再抬头时,见到瀰漫的雾气充斥整个房子。 朦朧中,妈妈已经倒在餐桌的椅子上,眼珠翻白,鼻孔渗出红色液体。 躯干上顶著狮子头颅的星野石纪意欲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温和地说: “小莉央,傻看著做什么,我说了……进食时间到了。” 第28章 野兽不需要理想 星野莉央一时间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慌乱地跳下椅子,不小心扯到餐桌上的桌布,陶瓷盘和玻璃碗砸到地板,碎了一地。 她慌不择路地向门口逃去,但一只有力的臂弯像是铁钳般抓住了她。 星野石纪的狮子头正对著她,短吻上扬,浮现出优雅的笑容: “小莉央被嚇到了?还真是我的不对,突兀地把如此恐怖的一面暴露在你面前。” 星野莉央撕心裂肺地高喊: “救救我!有怪……” 星野石纪打了个响指,她的声音便卡在咽喉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睛像月牙那样眯著,笑得很阳光,不像是叔叔辈该有的笑容: “小莉央,你再怎么喊也是没人能听到的啦,不过我嫌太吵就暂时让你別说话了。” 星野石纪很有耐心,把他的女儿放到餐椅上,等她平復心情。 他找来扫把和扫帚,细致地將碎掉的玻璃碗和瓷盘扫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星野石纪才半蹲在她面前,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髮: “原谅爸爸,这么多年才来看望你。” 星野莉央惊恐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狮子头颅,害怕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无法发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抽噎。 但星野石纪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掛著温尔文雅的笑容——儘管是张狮子的脸——静静等待她哭完。 低沉的抽噎声在房子里持续足足十分钟。 星野莉央哭到最后实在没眼泪流了,才收拾好情绪,红著眼看向狮子头的怪物。 见状,星野石纪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让她恢復了说话的能力。 星野莉央的第一个问题带著颤音: “你……你和妈妈不是夫妻吗?为,为什么……杀了她?” 星野石纪悠悠道: “这个嘛,老实说原因有些无情,她不过是我十六年前找乐子碰到的一个女人,没想到一夜露水情缘居然怀孕了……我也很苦恼啊。” 他抓了抓自然卷的头髮,打了个哈欠: “至於你说杀了她?不不不,我是在品尝美食,就像人类会吃家畜一样,我吃了她。” 荒诞如决堤的洪水涌入星野莉央的心中,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结结巴巴: “你……你吃了妈妈?可她身上明明没有缺口。” “小莉央,我是噬梦兽啊,吃的自然是她的梦境……或者说灵魂。不过人类是种脆弱的生物,失去灵魂后会死去。” 星野石纪砸吧砸吧嘴: “她的梦境味道还挺不错,一家三口团聚,我们恩爱,你考上东京大学法律系,像草莓味软糖……美中不足是太甜了。” 星野莉央看著这个把杀人当做品尝美食的疯子。 又看了看裹著围裙、横死在餐椅上的妈妈。 明明她应该悲伤的,应该哭著挥舞拳头打向面前这个怪物。 但星野莉央只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妈妈这么好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吃了她?” 这样星野莉央就不会出生了。 也不会总被压上沉甸甸的期望。 更不会被美羽那些人肆意地欺负。 即使不来到这个世界就当不了料理师,没法完成理想,她也在所不惜。 听到她的话,星野石纪哈哈大笑,颇为自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愧是我的女儿……我们噬梦兽品尝一道美食,好比人类酿酒,需要时间发酵。你妈妈的梦堆积得越多,尝起来就越美味。” 星野莉央被他触摸,並没有害怕地感觉。 她已经镇定下来,继续问: “为什么是今天开瓶喝酒呢?” “看心情吧。”星野石纪隨口答道,“刚好圣诞节,想起十五年前这个时候和你妈妈相遇,算是有始有终。” 他站起来,在餐厅里来回踱步,忽然转头看向星野莉央: “好了,说回你,我的女儿……你的身体里流淌著我的一半血脉,你准备当什么呢?人类还是野兽?” 闻言,星野莉央愣神片刻。 她能拥有这种瞬息间杀人、掌握生杀大权的能力? 没等她回话,星野石纪便钉住身子,以绅士般的优雅姿態朝她鞠躬,起身后脸上的笑容不復平和,取而代之的是狂热无比: “人类与野兽……大家总说前者象徵著文明,后者象徵著野蛮。” “但那层虚假的秩序外衣面对真正的暴力真的有用吗?换言之,文明真的比野蛮高贵吗?” “例如现在,我不需要和你妈妈谈什么礼仪道德,想吃便吃了……好邪恶,可谁能制裁我呢?谁能贯彻正义呢?猎魔人吗?那些皮囊货只会成为我的食粮。” 他嘲弄般地摇摇头: “而正常社会的法律法规影响不到我,因为无论再怎么医学检测你妈妈,她也是正常生理死亡。” “当做一件大眾认为的坏事是没有后果,並且对自身有益的,谁会拒绝呢?成为野兽又怎样呢?肆意妄为顺应本心,好过憋屈一辈子。” 星野石纪说著,起身上前,掀开星野莉央的衣袖,大小不一的淤青暴露出来。 他惋惜地嘆气: “看看这些伤痕,文明社会照样存在野兽,无非是她们隱藏得更深,而我坏得表面。” “被霸凌的滋味很难受吧?无人帮助的滋味不好受吧?谁会来帮助你呢?亲人吗?老师吗?他们不在乎,因为你是个文明人,在乎规则在乎廉耻,所以你毫无威胁。” 星野石纪笑著摸了摸她的脸颊: “即便你没有我的血脉,如果你愿意当个野兽,敢拿把刀架在欺负你的人脖子上,你也能获得粗暴但美妙的人生,至少无人敢羞辱你。” “拋开那些礼义廉耻的遮羞布,社会就是达尔文主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金字塔底层的人只能成为顶端人的养分。” “但只要你拥有力量,拥有野兽的獠牙和利爪,敢去撕破那些文明的外衣,你就能站在金字塔顶端。” “现在做出选择吧……是继续以往憋屈的生活,当一只懦弱的小绵羊?还是像野兽一样向这个烂透的世界发出撕咬?” 星野石纪向她伸出手,狮子头颅在微笑。 星野莉央的脸颊染上异样的潮红,心臟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的內心从未如此欢欣鼓舞过,十五年的人生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如此暴力的话语。 就像要把文明社会的优雅外衣撕个稀巴烂。 星野莉央吞咽口水,没有犹豫,將手心叠在星野石纪的手心上: “我要成为你,爸爸。” 坚硬的白金鬢毛忽然从星野莉央的脖颈和脸颊长出,她的五官扭曲,逐渐化为狮子形状。 她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宛如暴躁的野兽。 见到她这幅狰狞的模样,星野石纪拋弃浮於表面的优雅,止不住地狂笑。 笑著笑著,他猛地撒开她的手,朝著门口走去。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是临走前说了一句: “看看圣诞礼物吧。” 听到这话,顶著硕大狮子头颅的星野莉央笨拙地低下脑袋,俯身捡起那两袋礼盒。 一盒装著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平底锅,另一盒装著一些肉类食材。 久久凝视著这些东西,星野莉央的狮子头髮出一声嗤笑。 她隨手揉废了平底锅,像是丟垃圾那般隨意。 野兽不需要理想。 第29章 盛宴 等星野莉央再回过神来,父亲已经不见了。 那个穿戴考究但总向她灌输社会达尔文思想的男人像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她將狮子头颅缩小回原本的人类头颅,心情难得好起来。 星野莉央哼著小调子將黑髮扎成马尾,推开门出去,坐上路边放著的自行车。 她慢悠悠地骑行,像是要去秋游或者钓鱼。 肩上的负担卸下许多。 还拥有了非人的力量。 好幸福。 星野莉央轻轻呢喃:“好幸福……” 她就这样悠哉悠哉地骑到学校,不慌不忙地把自行车停到停车棚。 门口的警卫认出这个女孩就是早上硬闯校门的学生,顿时想过来训斥她。 但下一刻,大雾四起,笼罩万物。 警卫惊恐地发现,那个看上去娇弱的女孩头颅赫然暴增扭曲。 她转头时,瘮人的狮子面孔在微笑。 警卫屁滚尿流地跑回岗哨亭,手刚要摸到电话报警时,乳白色的雾气接触到了他的手背。 毫无生命的灰白色从警卫的手背蔓延至全身,不过数秒,他便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像。 星野莉央唱著当红偶像少女组合的歌,踩著轻快的拍子向他走来。 “第一次见面就kirakira~☆ 你的目光在追逐谁呢~? 想要更靠近一点点~ 却又害怕被討厌吶~” 甜蜜蜜的歌曲在校园门口迴荡。 星野莉央也已经来到石像面前,琥珀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她的白金鬢毛根根立起,插进石像的眉心。 强烈的梦境光带缠绕在鬢毛上,飞速地输入进星野莉央的意识。 第一次接受进食的感觉,她面色潮红,身体止不住地痉挛。 “好刺激!!!”星野莉央终於忍不住喊了出来。 何等美妙的滋味。 警卫毕生做过的梦里的所有事件夹杂著无数情绪,都一瞬间纳入她的脑海里。 剧烈的快意刺激星野莉央的大脑皮层。 她简直是在吃掉整个人的一生。 星野莉央享用完成为野兽后的第一餐,继续向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依然唱著偶像歌曲,蹦蹦跳跳的活泼十足: “放学后的便利店前~ 你请我喝草莓牛奶~ 指尖不小心碰触到~ 心跳加速到爆炸啦~!” 校园里的学生见到如此个怪物哼著歌前进,恐惧顿时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人们四散而逃。 可雾气扩散的速度更加迅速,没一会儿就將星野莉央视野內的所有人冻成僵硬的石像。 但星野莉央留了一个人。 往日里总是挎著脸训斥她的数学老师还在朝著校门口狂奔。 他的內心充斥著惊骇与惶恐,世界上怎么会有怪物?又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学校?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便感觉背后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轰倒在地。 星野莉央踩著他的背上,笑容可掬: “老师,还记得我吗?” 数学老师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嚇得痛哭流涕: “你……你是星野同学对吧?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你別杀老师……” 没等他说完,星野莉央便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像砸烂一颗西瓜那般简单。 这种人她没有进食的欲望。 星野莉央的鞋子踮地,轻快地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串红色的圆点。 她的嘴里还是哼著那首俗套的当红歌曲,很陶醉地摇头晃脑。 雾气比她先一步衝进教学楼里,十来个班的同学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剎那间便僵在原地,成为活生生的石雕。 只有三个人例外。 美羽和她的两个跟班正流著眼泪、面目扭曲地逃跑,雾气像是挑逗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地追著她们。 准確来说,雾气在包围她们,逼迫她们不得不躲进厕所里。 星野莉央的脚步轻得像踩著云朵,她仰起头看天空,飘飘欲仙。 她一步步走过教学楼梯、回字形走廊、过道,最后来到厕所门口。 星野莉央停止歌唱,学美羽称呼自己那般,甜腻腻地在门口喊了一声: “美羽酱我进来了哦。” 她说著踏步走进去,还很有礼貌地在陶瓷墙上敲了两下。 美羽三人在教学楼上时便看到一个狮头怪人朝著她们走来,嚇得腿肚子都在哆嗦。 如今听到声音竟然有些熟悉,三人都是一愣神。 这不是整天被欺负的那傢伙的声音吗? 恰好,星野莉央完全进入了厕所。 她的脖子以下还是人类少女的形態,穿著校园黑色制服,胸口鼓鼓囊囊的,看上去颇为瑟琴。 可脖子向上割裂感十足,硕大的狮子脑袋仿佛强行接种到少女的脖颈,畸形而恐怖。 美羽其中一个小跟班胆怯地问了一句: “你……你是星野莉央吗?” “是的呢。”星野莉央的琥珀色竖瞳流露出笑意。 小跟班顿时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原来是你啊,这一定是什么整蛊节目对吧?你头上的是狮子头套,我早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砰地炸开,红的白的污染了整个厕所,连带著身边的两个女孩也染上秽物。 星野莉央大笑著向小跟班原来的位置做出枪击的手势,嘴里发出“砰”的擬声词。 美羽和另一个跟班呆呆地愣了片刻,才发出悽厉的尖叫声,似乎要撕裂空气。 本来心情不错的星野莉央嘖了一声,忽然脚底发力,一瞬间来到另一个小跟班面前,单手摁住她的头顶。 “砰——!” 又是一声西瓜爆裂的脆响,红色的汁水四溅。 “再吵你就是这个下场。”星野莉央笑眯眯地看向美羽。 后者顿时把尖叫声收住,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打转。 没了噪音,星野莉央感觉舒服多了。 她一脚踹到美羽的腹部,后者捂住腹部痛苦地跪下,连连求饶: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欺负你的……別杀我……求求你了……” 星野莉央没理这傢伙,她单手拽住美羽的头髮,粗暴地扯著往厕所外走。 美羽吃痛,眼泪汪汪地流出来: “你这样会引来警察的……” 她没有机会讲完这句话了,因为星野莉央蹲下一拳打碎了她的咽喉骨。 这下清静多了。 星野莉央如是想,拽著头髮狗链把美羽拉到一座石雕前。 星野莉央伸出右手,蛮横地钻进石雕的胸膛,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她像扔垃圾那样把热气腾腾的心臟丟到匍匐在地的美羽面前: “吃了它就能活,这是你最爱的健太君的心臟。” 闻言,美羽不可思议地仰头望著星野莉央,隨后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噁心得要吐出来,止不住地乾呕。 星野莉央遗憾地摇摇头: “你不愿意啊?真是太糟糕了……” 伴隨著话音落下,这只名为美羽的蚂蚁像爆浆的鱼籽一样,喷溅出红彤彤的汁液。 星野莉央擦了擦脸上的血液。 她迎著盛大的夕阳展开双臂,影子被拉得很长。 “野蛮的滋味真让人著迷……”她像是说给曾经的自己听。 第30章 暮光试炼 藤原浩寄居在星野莉央的躯壳,像是看电影一般,见证了她自人类向野兽的蜕变。 他的意识逐渐飘离星野莉央的身体,飞向天空,超越大气层,来到黑黢黢的宇宙。 飘浮在广袤却黑暗的太空,藤原浩只觉得一股窒息感从他的喉咙传至全身。 再睁眼时,面前是一片浑浊的视野,眼球酸涩,口鼻有被异物塞住的痛苦感。 藤原浩想咳嗽却咳嗽不出来。 他此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已经从那场清醒梦里甦醒,回到现实世界,成为一座石雕。 不过……被冻结成石雕他能理解,但有些石膏溢到屁股缝里是什么意思啊! “呀,藤原同学终於醒了?”星野莉央呵呵笑著,“我还以为你要困在石膏里闷死了。” 她的鬢毛突然伸长,轻轻点了一下藤原浩表面的石头皮肤,裂痕蔓延。 伴隨一声清脆的裂声,藤原浩恢復了原本的肉身。 他的[光荣进化]持续时间早已结束,四肢都是正常人的血肉,被石化如此之久,酸痛无比。 藤原浩呲牙咧嘴,上下揉僵硬的肌肉。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变成石雕前是如何的愤慨,但现在刚做完清醒梦,有点睡懵逼的感觉,见到这狮头怪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都怪这噬梦兽下手没轻没重的,给他看悲催的过往一定要让他变成石雕吗? 不过有一说一,星野小姑娘的童年確实是挺悽惨的。 既被妈妈pua,还要被同学殴打羞辱。 最后还摊上个疯狂宣扬野蛮思想的父亲。 她会变得如此草菅人命也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再正当的理由也无法掩盖她屠杀无辜人的事实。 藤原浩必须贯彻作为人的正义。 但是,目前看来只能曲线救国,正面硬刚会被捏死的。 “藤原同学,怎么样,稍微能理解一点我了吗?” 星野莉央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琥珀色竖瞳直直盯著他: “如果你遭遇我的遭遇,你敢保证不会和我一样选择成为野兽吗?” “我没爹妈。”藤原浩老实回答,“想像不出来。” 星野莉央沉默一会,理了理白金鬢毛: “算了……我不是问你的家庭情况,我是想问你……” 她的眼神忽然凶戾起来,宛如真正的狮王在审视一只猎物: “你选择人类还是野兽?” 藤原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星野莉央的意思。 选择前者,就是死;选择后者,就是生。 按藤原浩的尿性,当然是嘴上答应她选野兽,然后等自由了屁顛屁顛去找椿解决掉这烂摊子事。 但香水在他的兜里不停嚷嚷: “不能丧失英雄的尊严!!!哪怕是口头上的承诺也是一种对英雄的褻瀆!!!” “而且,答应了她你对得起这些无辜的人吗?!他们被冻成石雕,下一秒就会死!你却只想著保全性命!” 它的喊叫震得藤原浩耳朵生疼,但面前就是狮子怪物,他没敢跟香水小声嘀咕。 他只是在心里想,傻香水,你懂个什么? 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时就低头,东山再起在以后。 还英雄的尊严呢?大家都不是中学二年级了,中二病也该治治了。 况且,他又不是没努力过去救这些人…… 做不到有什么办法?只能儘量哄著星野莉央来,看能不能引诱到神社。 藤原浩的心思通透,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喊: “长官,我要当野兽!” “你个叛徒!”香水痛心疾首。 星野莉央则是短吻张开,露出满意的微笑。 藤原浩见她心情不错,趁机问道: “话说你为什么唯独对我特殊关照?其他石雕怎么不给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本来希望你跑掉的……”星野莉央像是征服一只猎物那般抚摸他的脸颊,“可惜你跑回来了,我知道你想拯救所有人。” 她的手指摩挲藤野浩的皮肤,令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星野莉央继续说: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跑掉,不要看到世界残酷的一面。” 藤原浩的脑袋升起一个大大的问號。 不是又来? 今天是撞了什么鬼怪桃花树吗?怪物桃花运疯狂地来? 一天有三个女孩向他告白了……而且都不太像正常人类。 懂了,自己是诡怪galagame男主。 他咳嗽两声: “你为啥喜欢我啊?虽然我的魅力很大就是了。”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星野莉央拋给他一个幽怨的白眼。 藤原浩莫名其妙: “我们在此之前见过吗?” 星野莉央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蓝莓味棒棒糖,放到嘴里边嗦边说: “你记不记得你上高校的时候路过一家风俗店。” “当时你应该穿的是蓝白条纹的衣服,嗯……好像是青凛私立学园的校服。” “你路过风俗店门,是不是见到一个黑头髮的小姑娘可怜巴巴地望著你?” 藤原浩仔细回想一下,貌似还真有这事。 他回答: “没错,你查我查得那么细致?” 星野莉央没搭他的话,自顾自地诉说: “那黑髮小女孩问你要不要神待少女服务,很便宜的。” “你只是帮她理了理头髮,说些很老套俗气的话,无非是女孩不能自贱之类的话,然后你塞给她一颗棒棒糖说別闹脾气快回家吧。” “任哪个人来都觉得你笨拙的样子非常蠢,但她感觉你很特別……” “因为她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能让男人情不自禁地对她產生欲望。但你克服了……” 星野莉央停顿片刻又说: “那个黑髮小女孩就是我。” 藤原浩闻言勃然大怒: “你骗我!你不是说自己是雏儿吗?结果是出去卖的!” 星野莉央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胸膛: “骂谁呢?我当噬梦兽那阵子刚好青春期,对两性关係蛮好奇,又没钱去网吧看小网站。” “那我不得去风俗店站街,碰到某个顾客就假装带他去家里……一到地就吞噬梦境,既吃了饭又看了个爽。” “而你是我遇到过最特殊的,无论如何用梦境的暗示挑逗你的兴趣,你都是红著脸拒绝……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你逃过一劫。” “从那以后,我就对你產生了兴趣,天天观察你的举动,產生了一种別样的情愫……准確来说,是对你產生了征服的欲望。” 听罢,藤原浩大吃一惊。 这傢伙不简单啊! 小小年纪就学会暮光试炼…… “怪不得你老是一身暴露金髮辣妹穿搭啊,原来是为了暮光试炼……”藤原浩感慨,又发觉哪里不对劲,“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当时是黑髮吗?” 闻言,星野莉央幽幽地看向他: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前脚刚跟我讲完大道理,后脚就跟一个大熊金髮女走进店里了。” 她同样感慨: “我以为你就喜欢那样的,模仿发色、妆容和穿搭……结果到了大学你还是对我爱搭不理,真是耻辱啊……” 第31章 吃了它 藤原浩確信她在扯谎。 儘管隨著星野莉央描绘得越来越详细,他的记忆似乎也被唤醒,仿佛真有风俗店那档子事。 但藤原浩唯独能確定一点。 他上高校的时候,比现在还穷,哪有钱去漂唱! 尤其是他还穿著校服,怎么可能被放进去啊! 所以,藤原浩更偏向於星野莉央有改变人认知的能力。 就像她能通过梦境暗示勾起人的欲望一样。 星野莉央让自己强行“记起”风俗店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但藤原浩决定陪她演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说: “哦……是吼,確实有这件事。” 星野莉央欣慰地笑著,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的胸前。 两人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他们面对面站著,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气氛顿时曖昧起来——假如不考虑周围森然的雾气和林立的石雕。 星野莉央取下嘴里的棒棒糖,已经被含得只剩下一小半,晶莹剔透得像颗小水晶球。 藤原浩注意到她的嘴唇,狮子短吻上涂著奶杏色的唇彩。 “你真的想起来了?”星野莉央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洁净的利齿,恐怖而又开心。 她举起那支湿漉漉的棒棒糖,將它轻轻抵在藤原浩的唇上。 冰凉、湿润、却又带著一丝她口腔的温度。 “张嘴。”星野莉央不容置疑地命令。 藤原浩下意识地照做,上下唇分离,棒棒糖滑入他的口中。 浓郁的蓝莓味充斥他的口腔,甜腻中带著一点酸涩,仿佛少女的甘甜。 星野莉央温柔地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耳鬢廝磨,在他的耳边吐出温热的气体: “你说你想起来了?可是……你在撒谎对吗?” 下一刻,毫无徵兆。 星野莉央张开凶猛的血盆大口,野蛮地咬在他的耳朵上。 粗獷的尖牙刺穿皮肤,深入软组织,鲜血的腥味顿时在空气中瀰漫。 藤原浩的整只耳朵在剎那间被撕下来。 星野莉央像吐嚼剩的口香糖那样將一只完整的耳朵吐掉。 剧烈的疼痛先是令藤原浩麻木了片刻,隨后他紧紧地捂住鲜血淋漓的缺口处。 他吐掉嘴里的棒棒糖,心中再无半点旖旎的心思,朝著星野莉央怒目圆瞪: “你神经病是不是?!没事咬我耳朵干嘛?!” “別这么暴躁……要怪就怪藤原同学一直在撒谎不是吗?” 星野莉央不急不躁,慢慢悠悠地说: “你根本就没想起那些事情,还要骗我,受到些责罚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更想吞下一千根银针?” “你妈的这是钓鱼执法!”藤原浩红温了,“是你先诱导我说记得的!” “说起来还是怪藤原同学自己吧。”星野莉央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你在说要成为我的同类,成为一只野兽的时候,心里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吧?” “你恐怕想著先將时间拖延下去,接著再想办法解决掉我吧?” “不要尝试在噬梦兽面前说谎,我能清楚地感知你每一秒的情绪。” 星野莉央挑起他的下巴,直直地与他对视,那双琥珀色竖瞳冰冷无比。 藤原浩被戳中了心事,但依旧面不改色: “你纯在放屁!我心诚得很!” “既然如此。”星野莉央的声音像冰冻的湖泊,冰层下藏著疯狂的漩涡,“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把雾岛堇的尸体甩到地上。 雾岛堇正面朝上,左胸口赫然是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像一朵由血肉、肌腱和碎裂的胸骨组成的鲜花,正汩汩地淌血。 散乱的黑髮从她的脸颊两侧落下,露出扩散成两个黑洞的瞳孔,早已失去了焦距。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没有呼吸,没有活人的温度。 “她很爱你呢,见你迟迟不出来,把你的叮嘱拋在脑后,傻傻地跑进来,一直大喊你的名字。” “可惜你石化了,听不到她的喊声……而我又嫌她太吵,不小心就把她的心臟剖出来了。” 一颗拳头大小的鲜红心臟扑通一下被丟在地上。 “吃了它。”星野莉央说,“来证明你的决心。” 藤原浩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本捂住断耳处的手不自然地垂下。 他直直地看著雾岛堇的身体,她裹的米白色围巾染上骯脏的血污,燕麦色羽绒服胸前出现一个大缺口,里面空空如也。 藤原浩的世界忽然被简化成一个绝望的循环,视线不停地从雾岛堇破洞的胸口转向那颗冒著热气的心臟,如此反覆循环。 他艰难地嚅动嘴唇: “明明……这些衣服还是你给她挑选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知道了……这不是雾岛堇……她是最强大的食人鬼……她不会轻易死掉的……这是骗人的梦境……” 藤原浩甚至感受不到悲伤,他在冷静地分析,这一定是意识进入梦境后產生的幻觉。他等著自己醒来。 但乳白色雾气的沉重触感、耳朵缺口处传来的疼痛感、以及那颗心臟扑通……扑通……像鼓点一样的跳动声,都在残忍地印证一项事实—— 雾岛堇死了,是真的。 生理性的反胃接管了藤原浩的身体,他的胃部疯狂抽搐,胆汁涌上咽喉、灼烧著喉咙。 他控制不住身体,跪倒在地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慄。 好奇怪…… 藤原浩总是以为和雾岛堇的回忆都是惨痛的。 可他莫名地想起来那天她穿得漂漂亮亮、提著两袋水果,跑到他家公寓道歉的时候。 儘管她的嘴巴压制不住地张裂,但如今想来……还是好美。 还有在神社时,那臃肿的怪物被锯断双腿,变成只能在地上匍匐前行的和服少女的时候。 哪怕她身体残缺,哭红了眼眶,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他也觉得那是种破碎的美感。 其实就算她不刻意打扮、抹上淡妆、穿上昂贵的毛衣或奢侈的和服,只穿著那件老旧的学生制服,把长长的黑髮遮盖住眼睛,就像午夜档里的贞子一样。 藤原浩还是觉得她比好多女孩都要漂亮。 但这个平日里温顺、偶尔会闹闹脾气变成怪物的漂亮女孩,已经完全死去,连冰冷的尸体都是破洞的。 藤原浩终於张开了嘴。 他发出的不是哭喊,而是一声浑浊不清、类似野兽受痛嘶吼的吼声。 所有的悲伤、暴怒、绝望和痛苦都从胸腔爆发,自咽喉呼啸而出。 “我操你妈,星野莉央!!!” 第32章 投降 在藤原浩怒吼的瞬间,右臂背叛了血肉。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皮肤上泛起,毛孔收缩消失,指甲尽数断掉,却又在下一秒突现成精密的金属利爪。 他的右臂骨骼传来令人牙酸的重组声,肌肉纤维也被高强度的合成束带逐一取代。 藤原浩能感受到右臂传来的澎湃力量,肘关节的液压装置简直是在咆哮,催促他杀死所有胆敢阻拦的敌人。 他的目光充满燃烧的恨意,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噬梦兽。 他不该抱有什么拖延时间的幻想,一开始就该拼上这条命杀死她的。 香水在他的口袋里高喊: “没错!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阻止邪恶!这才是英雄该有的觉悟。” 藤原浩第一次觉得这个聒噪的小傢伙如此亲切,它吵闹的声音让他有种活著的感觉。 他像惊雷一般猛地炸开,身形闪烁间便已至星野莉央面前,挥拳的破空声仿佛能撕裂空气。 拳锋带来的狂风席捲周边的空间,直击星野莉央的面门。 “呵呵,藤原同学又在表演杂耍吗?”星野莉央打了个哈欠,“这招我都见过了,没兴趣。” 她打了个响指,雾气沸腾,宛如岩浆般渗入藤原浩的躯壳,僵化他的一举一动。 藤原浩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挥拳速度骤降,星野莉央甚至没移动,只是微微侧身,隨手一拍便改变了拳头的运动轨跡,轻描淡写地躲过去。 她嘆了口气,像是厌倦了重复的游戏,声音带著一丝困扰: “藤原同学为什么总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弱小呢?你不需要向我拳脚相向,只需要诚恳地宣誓成为我的同类就好了。” 但在她说话的工夫,藤原浩的手臂变形,肘部弹出刀刃,划向她的腰部。 但星野莉央轻盈地后仰,纤细的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折,握拳出手,精准地轰在他的手腕上。 金属和血肉的结合处传来撕裂的疼痛,藤原浩咬著牙没吭声,向后一跃,拉开些许距离。 仅仅一个照面,他的机械右手便被废掉。 星野莉央摇头: “真是笨拙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耳朵没了,右手废了,多狼狈?只要吃下那颗心臟就不必遭受那么多折磨了。” 她看向地上那颗仍在有力跳动的心臟,忽然轻笑起来: “你知道吗?人类的心臟离体后大概能跳动三分钟……她很爱你嘛,居然跳了五分钟还没停。”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钻进藤原浩的心里。 他的內心燃烧著怒火,灼热的金属液渗入血肉,它们缠绵融合,直至金属右臂重新启动,发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但还没等他出手,星野莉央那条看似柔软的右腿便如钢鞭般抽来。 太快了。 藤原浩只来得及用机械右臂护在身前。 砰——! 他像是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横向飞去,背部撞塌商场的铝板墙体,上空的钢管砸下来,將他半掩。 藤原浩面目扭曲,他想动,但左腿没反应,可能是骨头断了。 他將金属右臂深深地插进瓷砖地板,齿轮大功率运转,发出过载的尖鸣,將他硬生生地从废墟中拔出来。 藤原浩站不稳,只能单膝跪著,血从额头流下,糊住眼睛。 他的视野变得很窄,窄到只剩下两个焦点。 一个是正优雅踱步走来的噬梦兽,另一个是余光中静静躺著的雾岛堇。 “抱歉了,藤原同学。”星野莉央的语气里满是猫玩耗子的兴奋和愉悦,“因为你太固执了,所以我要打破你的固执。” 藤原浩没回答。 他吐掉嘴里的血和玻璃碎渣,拖著那条废腿,再次站了起来。 动作难看,还摇摇晃晃的,但站起来了。 这次藤原浩甚至没有挥拳,只是直线衝撞,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野牛,將所有的重量和愤怒都压在那条机械右臂上,撞向她的头颅。 愚蠢,直接,毫无美感。 星野莉央连躲避的兴趣都没有,正想再来一腿打飞他时,藤原浩说话了。 藤原浩没有喊,只是轻轻地说: “亏我看完你的那些事,还想著把你从那些糟糕的过往里拉出来……” 星野莉央微微愣神,见到他伤痕累累的模样,忽然有些酸涩的东西涌上心头。 她刚想停战,给藤原浩治疗一下。 但这时,他的机械右臂发出暴躁的嗡鸣,比先前迅猛数倍,一拳砸在星野莉央毫无防备的面门上。 “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气浪掀开地板上的钢管。 星野莉央被一拳打飞数十米远,直直地向后飞,一连砸穿几个商铺的墙体才减缓势头,最终倒在一片废墟里。 她强撑著起身,狮子面庞上的扁平鼻被打歪,正往外流著血。 星野莉央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半点戏謔的表情,冰冷得嚇人。 她动怒了。 “藤原浩,你很好。” 星野莉央脸色阴沉,双手握拳,摆出战斗的姿態。 雾气凝聚成实物,是一对粗獷的拳套,紧密贴合在她的拳头上。 下一刻,星野莉央的身形短暂消失,而后出现在藤原浩的身后,猛地一拳轰到他的后背。 藤原浩正要抵抗,回头看到拳锋时,拳击的破空声又从他的右边传来。 而当他的身前已经受击,感受到剧痛,准备抵御右边拳击的残影时,左肋的剧痛又先一步炸开。 “爱偷袭的傢伙!你倒是躲啊!” 星野莉央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藤原浩咬著牙,拼命寻找她的运动轨跡,儘量用机械右臂抵抗。 可他一次都没有精准地格挡到。 在藤原浩的视角里,星野莉央的拳击不存在出招过程。 那是无数个互不相连的暴力挥拳瞬间,同时出现在视野里——仿佛有人按下电影的不同帧,强行排列在藤原浩眼前。 短促而急切的音爆声连成一条线,拳头如暴雨般落下,招招见血。 藤原浩真的要被打死了,五臟六腑都在痛苦的哀鸣,甚至发生错位。 若不是[光荣进化]强化了身体,恐怕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他奄奄一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星野莉央炫技般的拳雨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投降……我没什么耐心了。” 第33章 遗憾 藤原浩半躺在地上,倚靠著背后的墙体,费力地喘著粗气。 他的肋骨至少被打断八根,胸腔更是被锤得凹陷下去,发出的呼吸声像破管风琴。 星野莉央冷冷地看著他这幅惨状,手上的雾气拳套消散。 刚才藤原浩用言语欺骗她,她分心时被偷袭,火大之下出手颇为凶狠。 但打得舒心之后,再看到他的伤势,又有点心疼。 不过星野莉央不愿意先服软,只是跺了跺脚,语气佯装冰冷: “我再说最后一次,向我投降,吃掉你心爱女孩的心臟,证明你是野兽,有与我並肩而行的资格。” 她想了想,这样的说词还是太软弱,於是加重了语气: “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生存还是死亡,我想你拎得清轻重。” 藤原浩的脑袋发沉,像灌了铅,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的耳朵眼里像被人塞了只蝉进去,那只蝉死死地扒在他的耳膜上,没完没了地叫。 外界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藤原浩根本听不清星野莉央的话。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肩膀,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见状,星野莉央焦急起来。 她发誓没想把这傢伙打死,但他也太不抗揍了吧? 她连忙跑到看上去虚弱不堪的藤原浩跟前,蹲下询问伤势: “你没事吧?” 就在此时,藤原浩暴起,右臂直直挥下,最前端电光火石间崩出五支机械利爪,精准地击向星野莉央的眼珠。 他始终在装死,呼吸艰难是装出来的,瘫倒无法动弹也是装出来的。 从第一次交手,藤原浩便明白噬梦兽的数值远在自己之上,靠正面取胜是不可能的。 只有偷袭、玩阴的,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身体经过机械改造后,抗击打能力很强。 只有利用这一点,营造出单方面被星野莉央吊著打乃至奄奄一息的时候,她才会放鬆警惕。 这是唯一一次必杀的机会。 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去死吧!” 藤原浩怒吼著,最中间的利爪已经刺破星野莉央的琥珀色竖瞳,晶状体和白色的物质飞溅,鲜血从她的眼眶流出来。 至於其他的四根金属爪,在触及星野莉央面部皮肤时便已崩坏,弹到地面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但一支利爪已经足够了……这是破局的希望。 藤原浩的双腿紧紧地缠绕住星野莉央的脖颈,如外科手术医生一般冷静地將利爪往大脑推动。 只要损坏她的大脑,这场战斗便贏了! 星野莉央同样发出吃痛的怒吼,胡乱挥舞著手臂,想要摆脱藤原浩的利爪。 她沉重的手臂裹挟著狂野的力量狠狠地砸在藤原浩的后背,一下、两下……每一次都响起脊椎断裂的声音。 但藤原浩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用双腿牢固地卡住她的脖颈,稳稳地前进爪刃。 可噬梦兽的身体出乎意料地坚硬,光是刺入眼球就仿佛在突破铁板。 儘管推进的速度缓慢,但至少藤原浩看到了杀死星野莉央的希望。 在倒流时间前,要为雾岛堇报仇。 他抱著这样的想法决绝地发力,企图让爪刃穿透星野莉央的大脑。 可一发重槌般的拳轰砰地砸到他的脖子上,他的颈椎骨应声折断。 藤原浩的颈椎骨骼和韧带结构被那股强横至极的力量粗暴地破坏,仅一瞬间他的头部便与身体严重错位,像是天生头部偏瘫的畸形儿。 这简直是判了死刑。 稍微有些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人能存活的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 星野莉央狂暴中挥舞的拳头停了下来。 她见到面前这个满脸血污、单只耳朵、颈椎倾倒却一声不吭的男人,愣神了片刻。 等反应过来,星野莉央顾不上眼睛的疼痛,朝缠在自己身上的藤原浩高喊: “从我身上下去!再这样你会死的!现在下去我给你治疗!” 藤原浩置若罔闻,剧烈的疼痛令他的身体保护机制打开,他只能感受到一种知觉——麻木。 天花板的暖风扇嗡鸣声、商场大喇叭的音乐声、星野莉央的焦急吶喊声……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他的独耳过滤。 藤原浩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用爪子掏出她的脑子。 他强迫著自己伸出手臂,想要將利爪再推进半分。 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他的手臂软软地垂下,紧紧束缚星野莉央的双腿鬆动,迅速地从她的两肩滑落。 没有支撑点后,藤原浩摔倒在地上。 他本就断掉的脊椎顿时收到二次伤害,裂痕扩大;受到强烈震盪的內臟移位破损,腹腔大量出血;耳朵被撕下的伤口出遭到衝击,正向外剧烈地喷血。 藤原浩全身血肉模糊,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呼吸短促,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 他甚至没法说出“时间回溯”四个字。 “你不要死啊!!!”香水在他的兜里高喊。 它的瓶盖流出香水液珠,声音带著哭腔: “我们不做英雄了……你快起来啊……” 无人回应它,只有星野莉央急促的脚步声。 明明是她將藤原浩打伤成这样的,但她又表现得比谁都心疼痛苦。 她勉强睁著那只还健全的竖瞳,辨认出方向,来到藤原浩躺著的身体旁,將手放到他的胸口。 心臟跳动得很微弱,正在失去温度。 这是將死之人的徵兆了。 星野莉央彻底慌张了,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身边,对著他仅剩的那只耳朵轻轻说话: “我不要你证明什么了,真的也好,骗我也罢……跟我说你愿意陪我一起,你点点头就好了……求你了……” 藤原浩听到了她的话,微微歪头,用那只肿得凸出的眼睛看向她。 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他看到那只吃过无数人的狮子怪物居然在流泪。 藤原浩轻笑一声,像是漏气的皮风箱的吱啦声。 他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嘴里的血沫吐到她的脸上,隨后做了个嘴型: 我陪你妈。 做完这最后的动作,藤原浩沉沉地倒头,后脑勺与地板响起闷声。 面对死亡的胁迫,他倒没有特別恐惧的情绪,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没和椿举办一场真正的婚礼……嗯,最好在明治神宫吧,她是巫女,就该在神社里见证爱情的诞生。 还有点遗憾没和雾岛堇逛遍全岛国的情侣景点……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是吗?会羞涩地笑著陪他在日落下散步……拋开偶尔变怪兽的缺点,把她当成狗驯服的想法真是太不应该了。 最遗憾的还是没有杀死星野莉央吧……她杀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没被绳之以法。 没能帮小香水成为英雄,自己也没能成为英雄…… 真遗憾啊……力量还是远远不够啊。 [光荣进化]的这点强度只会被星野莉央当玩具一样蹂躪。 要是能再强一点…… 再强一点…… 藤原浩勉强看向破损不堪的机械右臂。 “为什么……只有右手?” 无声的质问,如同引燃的炸弹,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凭什么只有一部分得到进化?!凭什么这该死的进化不能覆盖全身?!凭什么不能拥有杀死星野莉央的力量?! 像是响应他的意识,面前赫然出现一块面板: [光荣进化]:lv1→lv2 第34章 他像她死去的狗 星野莉央抹了抹脸上的混著泪珠的血沫,她站起身,洪流一样的悲哀破坝而出。 她怀著如此难过的心情向一个男人说出近乎告白的话,换来的竟然是—— 一口带血的唾沫。 星野莉央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但她並没有愤慨的感觉,更多的是悲伤。 她喜欢上藤原浩的理由很简单,並不是她所说的风俗店之事,那是她瞎扯的。 从星野莉央在东京大学的那间开放型教室与藤原浩见到的第一刻起,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她死掉的狗。 那年星野莉央八岁,她在街区垃圾桶见到那只灰扑扑的京巴串儿。 它体型不大,总耷拉著耳朵,毛髮乍看是脏兮兮的黄,但凑近了看,其实是一种极浅的淡金色。 垃圾桶附近常有野狗群聚,可它从不加入,老是等待四处无人的时候,才独自在垃圾桶间翻找。 星野莉央偷偷躲在拐角看它翻找,它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落魄。 星野莉央足足用了三个星期才取得这条京巴串儿的信任。起初她只是远远地丟麵包碎,后来能蹲到三步外看它进食。 直到某天,它终於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摊开的手心。那一刻星野莉央屏住呼吸,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掌心一路窜到了心窝。 她给狗起名叫“小灯笼”,因为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会泛起微弱的光,像风里颤巍巍的一束烛火。 收养是秘密进行的。星野莉央把阁楼杂物间清理出一角,用旧毛衣做了窝。 她每天从自己晚饭里省下肉和饭,用塑胶袋包好藏在书包里,悄悄餵给“小灯笼”吃。 小灯笼很安静,从不吠叫,只是在她写作业时静静趴在她脚边,偶尔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和小灯笼温馨的时光並没有过太久,它便出事了。 那天妈妈提前下班回家,在阁楼楼梯口撞见了正端著水碗的星野莉央。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很快——妈妈尖叫著夺过水碗,指著角落里的狗咒骂,说野狗身上全是病菌,说家里不是收容所。 小灯笼缩在旧毛衣堆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天晚上,星野莉央被反锁在臥室里。她听见楼下院子传来短促的挣扎声,铁锹铲土的声音,以及妈妈压抑的、带著颤音的嘀咕。 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妈妈把小灯笼种在了院子里的樱桃树下。 每年春天,樱桃开花,每一朵都像一个白白的小灯笼在风里发抖。 星野莉央再也没吃过樱桃。 她记得小灯笼被妈妈强行抱走时脸上的忧伤,它明明是只狗,却似乎预知了自己的下场。 而那个坐在窗边的藤原同学也总是不经意间,露出和小灯笼如出一辙的忧伤表情。 所以星野莉央喜欢上了他,就因为他像她的狗。 但藤原浩不要她这个主人,寧死也不要她救,还將一口含血的唾沫喷在她的脸上。 他真的要死了……手脚溃烂,面目模糊,內臟大出血……比小灯笼死时还惨。 星野莉央忽然没了力气,坐到地上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擦也擦不掉。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星野莉央行尸走肉般地低头,看到的是逐渐恢復生机的藤原浩。 他的脸庞恢復了红润,甚至有力气抓住她的手腕! 惊喜涌上星野莉央的心头,她胡乱擦拭狮子头颅上的眼泪,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藤原同学,我不会强迫你了,你……”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便感受到一股纯粹到野蛮的巨力在拉扯她的身体。 星野莉央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被狠狠地砸入地面! 大理石板像豆腐一样碎开,方圆十米的地面猛然下沉,炸开的环形衝击波扫荡周围的一切商铺! 她陷入坑洞,咳出一口血,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缓缓站起的藤原浩。 他的机械右臂残骸正在剧烈震颤,內部传出引擎过载的尖啸,无数道狂躁的幽蓝色电弧正从中喷发。 电弧爆炸式扩散,如同蓝色的荆棘一般,瞬间从机械残骸蔓延到藤原浩的全身,啃噬他的每一处血肉。 他发出非人的吼叫: “吼吼吼——!” 藤原浩的皮肤在幽蓝光芒中熔解、汽化,露出下面疯狂生长的合金骨架。 银灰色的活性金属霸道地取代掉每一块骨骼和肌肉! 藤原浩不再能被称之为人,他成了一个通身充满暴力美学的钢铁巨兽! 他的目光锁定了坑洞里的狮子怪物,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我从地狱里回来了……准备送你进地狱。” 星野莉央呸出一口血,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这才对嘛……这才对嘛……藤原同学果然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怪物啊!” “加入野兽的阵营吧!人类的道德是在束缚我们的自由!” “想想你如今落魄的生活!每天还要去便利店买打折麵包!空有神明般的力量却……” 她的话被打断了。 藤原浩以瞬移般的速度闪到她的面前,冷冰冰的金属左手抓住她的狮子头颅。 他左臂猛地升起,將星野莉央像破布娃娃一样从坑里抡起,划出一个半圆,狠狠地砸向另一侧地面! 砰!轰!砰!轰!砰!轰! 左、右、左、右! 简单!粗暴!重复! “这是你该向雾岛堇献上的赔罪!” 藤原浩发狂地甩著她猛砸。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与狂暴的宣泄! 每一次摔砸都地动山摇,每一次撞击都让星野莉央血肉模糊,她的嘴角很快溢出鲜红的血! 他始终冰冷地注视著手里的猎物,精准计算著每一次摔砸的角度和力道,確保造成最大伤害的同时,不让对方有丝毫借力挣脱的可能。 这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暴力的—— 征服! 当周遭的雾气几乎溃散,星野莉央的狮瞳涣散时,藤原浩停下了。 他单手提著几乎瘫软的怪物,將其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准备去死吧。” 第35章 血与肉与死亡 藤原浩的死亡宣判落下,握著狮子头颅的机械手掌开始猛然发力。 他想捏碎噬梦兽的头盖骨。 但星野莉央並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她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 “没错……就该是这样!丛林的法则向来是弱肉强食,你比我强,你就得杀了我!” “我们都是怪物,生存在另一套运行的规则里!不用在乎世俗的法律!” “杀了我!你就能真正地踏入野兽的森林!” 分明星野莉央的头盖骨都响起噼里啪啦的挤压声,下一刻就会整个裂开。 可她笑得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张扬,那是朝圣般的狂热,近乎疯癲。 这个疯女人有属於自己的一套自洽的生存逻辑。 在她的想法里,让藤原浩杀死自己成为同类,远比杀死藤原浩神圣得多。 藤原浩並没有被她的鬼逻辑绕晕,而是理性地辩驳: “放在世俗的法律条规里,你吃掉不少人的恶行,也该是枪毙的惩处。” “我杀死你,並不意味著我是你的同类,恰恰说明我是怀有正义感的人类,在替法律制裁恶人,仅此而已。” “別自作多情了……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的。” 藤原浩握住的左手持续发力,寂静的商场迴荡著骨裂的脆响。 鲜血从星野莉央的眼眶、耳朵、鼻孔……源源不断地流出。 她感觉到了仿佛有台液压机在压缩她的脑袋。 但星野莉央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毕竟她早就预料过会有比她更强的野兽杀死她。 她只是愤怒,像是虔诚的信徒被质疑神明的存在。 星野莉央那瘫软的身躯忽然如弓弦般紧绷,狮子头颅猛地后仰,脖颈处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啊——!” 她周身那些溃散不堪的乳白色雾气,瞬间倒吸回流,不再是向外瀰漫,而是疯狂地向內压缩凝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雾气在她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增厚。 眨眼间,一层流转著暗沉石质光泽的盔甲覆盖她的全身,牢牢地保护住被挤压的头部。 星野莉央疯狂地大喊: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的身体全是金属!你是个怪物!你还杀死了那个圣诞老人!你做了和我一样的事!你杀了人!你凭什么不是我的同类!” 与此同时,剩余的雾气迅速爬到藤原浩的机械左手上,如同炸弹般狂暴地炸裂。 星野莉央的狮子鼻被炸歪,但机械爪鬆动,她终於挣脱了这股强硬的蛮力。 藤原浩甩了甩左手,有点麻。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星野莉央: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隔壁大国,几百年前有个叫义和团的反帝国组织。” “团眾內广泛流传著『神功护体』的说法,其实就是骗人用肉身去硬抗枪枝弹药,假如死了就说上一句心诚则灵、心不诚就不灵。” 藤原浩俯身,贴近她那血肉模糊、面目被殴打得扭曲的狮子脸庞,轻声说: “在我看来,你就像义和团里的傢伙……愚昧,无知,还偏执地相信那些一听就是错误的理论。” “心诚则灵这句话倒是很適用於你的野兽法则,可问题是只有你信,我又不信。” “我杀了你,你可是確確实实地死了,又不会有个什么野兽的烙印盖在我身上。我依然是该吃吃该喝喝,依旧践行文明社会的那套准则。” “所以说你很蠢啊,自以为把我也拉进你们这片臭泥潭……可谁在乎呢?谁在乎我有没有杀死一只路边会咬人的野狗?” 星野莉央肿著狮子脸庞,模糊的视野中能看到藤原浩揪著自己鬢毛、强迫她与他对视。 她发出咆哮: “无论你如何狡辩,不过是野兽为自己辩护的……” 她的话並没有说完,一发攻城锤般的猛拳悍然轰在星野莉央的石质盔甲的胸口。 石甲连一秒都没撑住,瞬间炸裂成漫天粉尘! 星野莉央被公牛重撞般的衝击力轰飞至空中,她的嘴里喷溅出大量的鲜血,形成一道悽惨的弧线。 这一拳的內劲直接令她的內臟崩裂,半只脚踏入死亡的大门。 而这,只是开始。 藤原浩右脚踏地,地板龟裂,大地震动;他如炮弹般斜飞升空,瞬间追上星野莉央。 短暂悬空后,藤原浩將右拳收於腰侧,关节处湛蓝色能量喷涌如焰: “我將审判你犯下的恶!” 泛著冷光的铁拳,自上而下,灌顶一击! 咚!!! 令人头皮发麻的石甲破碎声与骨裂声爆响! 星野莉央像被陨石砸中的飞鸟,从空中笔直坠落回地面。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坑!碎掉的大理石板、泥土、下水道管块崩裂四散! 下水道里的污水如喷泉般向上狂涌,浇中深坑里的星野莉央。 她瘫倒在坑底中心,雾气凝聚的石甲尽数崩裂,全身见不到一块好的皮肤,肌肉外翻,暗红色的血凝固成骯脏的血块。 星野莉央的狮子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琥珀色瞳孔涣散,只有胸腔的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她虚弱地看著向自己走来的藤原浩,忽然笑了: “或许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藤原浩没有听她说话的兴趣,平静地走到她的身旁,抬起机械巨足。 然后,狠狠踩下。 踩著她那只看上唯一像样些的左手。 咔擦—— 清晰的粉碎声……指骨、腕骨、小臂骨在绝对的暴力下,尽数粉碎。 但星野莉央连喊一声都没有,她只是全身抽搐一下,便接著说: “我不该把你当成小灯笼,你不是我的狗……你是只比我还凶猛的野兽。” 藤原浩依旧没回答她的话,机械巨足此刻放在她的头顶。 星野莉央恍然未觉,自说自话: “在丛林里,两只野兽相遇,一方不应该尝试温柔地驯服另一方……我犯了大忌。” 机械巨足已然落下,力道之大掀起一圈强烈的气浪。 她似乎意识不到死亡的降临,还在轻轻地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血珠飞溅: “我该全力以赴的,不止是为了尊重丛林的法则,也是为了尊重同为野兽的你。” 与此同时,机械巨足彻底踩中实物,一瞬间鲜血飞溅。 第36章 又有BOSS进入第二阶段! 藤原浩露出愤怒的表情,他无法控制地怒吼: “星野莉央!!!” 他落下的机械巨足並没有踩中那颗狮子头颅,而是一个飞扑而来的圣诞老人雕像。 碎裂的石膏碎混著鲜血飞溅,象徵著一条鲜活生命的结束。 星野莉央操纵著圣诞老人替她抵御住这一脚,趁著空档,勉强翻滚一圈来到一座石雕面前。 她的狮子鬢毛猛刺进石雕脚部,七彩的光晕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体內。 石雕表面迅速出现裂痕,蔓延后轰然炸开,覆盖著灰色石质的肉块飞溅。 星野莉央全身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好转,流血止住,內臟修復,陷进伤口的碎石块被新生的血肉挤出来。 她畅快地大喊: “好美味的梦境!!!甜甜的像在喝糖浆!!!” 回应星野莉央的是如陨石撞击般的沉重一拳。 她的整个身躯对摺般向后倒飞,刚刚恢復的伤势再次恶化,臟器受损、骨骼折断。 但当星野莉央飞落至石雕旁边时,她又迅速地吸收能量,伤势重新痊癒。 星野莉央看向飞速奔来的藤原浩,仰著头狂笑: “你不是自詡人类吗?!现在你每打伤我一次我就吃掉一个人的梦境!你这种杀人的手段和野兽有什么区別?!” 藤原浩喷著蓝色火焰的机械拳猛然击中她的脑袋,白色的浆液沾上他的机械外壳。 她横飞数十米远,砸在地上又形成一个深坑。 他望著星野莉央狼狈的模样,不屑地说: “我不伤害你不照样会吃了他们?道德绑架你妈呢!” 星野莉央异化后的生命力果然坚韧,哪怕是被砸得凹陷、白的红的齐流,她仍然存活著。 这次的伤势太重,她的鬢毛分成几股飞速地刺进周边的石雕,转瞬间又恢復了伤势。 星野莉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与藤原浩遥遥相望: “既然你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那现在呢?” 上方的楼层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又一个的圣诞老人爬到栏杆处,翻越后扑通跳到二楼。 它们形成一道包围圈,將藤原浩围住。 星野莉央陷入癲狂的吼叫: “你一直不屑於自称野兽!那现在呢?!它们的躯壳里藏著活生生的人类意识!想杀死我就必须先杀死他们!!!” “你能做到吗!对同胞痛下死手!!” “能做到的话,你也不过是择人而噬的野兽罢了!!!” 藤原浩看著面前不怀好意的圣诞老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朝著远处的星野莉央说道: “你听说过电车难题吧……抱歉,这个问题有些蠢了,我们选的都是东京大学社会学,想没听说过也难。” “我就是那种人,会毫不犹豫地扳下道岔,让电车撞死那一个小孩,救下那一百个小孩。”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当然啦,如果是雾岛堇或者椿……哦,你不认识她,但没关係,只要知道她是我重要的人就好。” “要是她们俩的其中一个,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列车撞死那一百个小孩换她们活……可惜,这些圣诞老人既不是椿也不是雾岛堇。” 藤原浩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杀死小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活的方案,干嘛不做呢?” 蓝色的炎浪喷薄而出,焚烧掉入目所见的一切。 圣诞老人的雕塑、冰冷坚固的大理石板、逐渐升腾的乳白色雾气……以藤原浩为中心的半径五米內,万物都化作飘散的灰烬,连惨叫的余裕都被抹除。 他的身边硬生生开闢出一片真空地带。 藤原浩如神临般,缓缓地向星野莉央走去。 她的肩头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星野莉央將脸庞埋进双手里,压抑不住的高兴: “什么嘛……什么嘛……这么野蛮的思想……居然还敢自称人类。” “有什么好羞於承认的……你明明就是我的同类嘛……” “既然如此……我也向你献上应有的尊重好了……” 她闭上眼睛,身上猛然炸出雾气。 那些乳白色的雾气骤然分散成无数条头髮般细小的丝线,直直地插进每一个坚硬的石雕內部。 所有恐惧的、渴望的、狂喜的、压抑的、光怪陆离的梦境,被强行从沉睡者脑中剥离,宛如无数道洪流。 梦的洪流如百川归海,正涌向最中央的星野莉央。 “快阻止她啊!她在吃掉那些人的梦境!” 香水在藤原浩口袋里焦急地高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藤原浩全力奔跑,胸口的幽蓝色引擎发出嘹亮的轰鸣。 他的动能在短短几秒钟內达到匪夷所思的惊人强度,来到星野莉央的面前举起机械右臂,握拳出击。 灼热的火焰繚绕著钢铁之拳,威势如排山倒海。 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即將落下时,星野莉央忽地睁开眼睛。 出现在藤原浩眼前的依旧是狮子的头颅嫁接在少女的躯体上。 但一切尺度都被放大了三倍。 那狮子头颅比卡车头更大,鬢毛不再蓬鬆,而是化作无数扭动著的、半透明的梦魘触鬚。 每根触鬚末端都浮现著一张微小而痛苦的人脸。 星野莉央的少女躯体也暴增至五米,比例保持诡异的优美,但躯壳不再是肉身,而是像由流光溢彩的水晶组成的。 这足以杀死任何生灵的钢铁之拳砸中星野莉央,仅仅是令她的水晶之躯出现一道裂痕。 星野莉央低头看到那道裂痕,讚许地点点头: “这样的程度很不错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单一的少女音,而是无数个声音的重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混成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藤原浩仰头才能见到这只怪物的全貌。 他嘆了口气。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快要贏的时候boss就会开启第二阶段。 雾岛堇也好,星野莉央也罢,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保护那些变成石雕的人,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好累啊……好想休息一下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香水在他兜里痛哭,“眼睁睁看著那么多人死去!!!这个该死的怪物!!!” 是啊,星野莉央杀了这么多人啊…… 是当著他的面杀的…… 根本没办法视若无物啊…… 再累也要先把她打死,之后才能好好休息一下。 想著,藤原浩的引擎超负荷运载,发出幽幽的蓝光。 第37章 亲吻与告白 “现在,正是我的全胜姿態。” 星野莉央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渺小的藤原浩,水晶態的短吻一张一合: “我改变主意了,不会再收手或是留你一命,我会和你来上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一柄雾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长矛毫无徵兆地出现,直直地捅进藤原浩的胸膛。 他像被串糖葫芦一样,被星野莉央轻鬆地刺穿胸膛,坚硬的金属鎧甲此时就像纸糊的劣质品。 她手握雾矛的后端,矛尖挑著藤原浩放在自己的面前,以胜利者的姿態轻轻开口。 无数混乱的声音重叠,迴荡在商场: “藤原浩,我贏了。” 被雾矛吊在空中的藤原浩微微抬头,鲜血从他的胸膛流下,落在地板匯成一条小溪。 他疲惫地嘆了口气: “我確实快输了,强化时间快过了……但直接认输未免也太丟人了。” 伴隨藤原浩的话音,恐怖的湛蓝能量从钢铁鎧甲中呈放射状迸射而出,炸毁串住他的雾气长矛。 星野莉央发出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蹌,握住长矛的手臂被整段炸飞,水晶甲下血淋淋一片。 藤原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爆炸的衝击把他掀飞,狠狠地將他砸在废墟般的地面。 他勉强站起来,喘著粗气,刚才那一下光球几乎耗尽了引擎的能量,才堪堪將水晶甲炸开。 果然第二阶段的boss数值拉满了。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怪物!”香水忽然在藤原浩的口袋里大喊。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商场,满是倦意地敷衍: “你说吧……” “她胸口那块闪动的东西,叫梦核!”香水激动地大叫,“破坏了梦核,噬梦兽就会真正地死去!” 藤原浩静静地看著身前的面板。 [光荣进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剩余时间:0分钟57秒] 他坦然地吐出一口气: “没时间了,我破坏不了那块梦核了。” “我该做的已经尽力去做的,但雾岛堇死了、这些路人也死了……机械降神时间也要结束了。” “五十秒后我就会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甚至不需要星野莉央这种庞大的怪物,隨便哪个拿著刀的亡命徒都能杀死我。” “做英雄真难啊……” 如果有烟在手上,藤原浩一定会选择抽一根。 这种耗尽全部心血,却还是没能拯救哪怕一个人的感觉,太令人绝望了。 他失去了最开始见到无辜者死去的愤慨与怒意,只能疲惫不堪地倚靠在墙上,喘著粗气。 “对你曾经做过的努力感到心灰意冷,是最怯懦的表现!” 香水被他气得颤抖: “大家都不是天才,总会有付出心血没有回报的时候,那怎么办?像你一样垂头丧气,乾脆放弃吗?!” “绝不是这样!要在每次跌倒后勇敢地爬起来……人生就是不断跌倒再爬起的过程啊!” 香水慷慨激昂,一阵堂吉訶德式的发言。 但藤原浩只是打了个哈欠: “虽然你的鸡汤让我很感动,不过我没说我要等死啊……我还有个技能,叫做——” “时间回……” 乳白色的雾气打断了藤原浩的话。 那些湿润得像青蛙皮肤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覆盖上他的嘴唇、面庞、肩膀、躯干……乃至整个身体! 他的发声器官被完全石化,吐不出半个字! 藤原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惊恐。 他一直以来都存在保底的手段,那就是时间回溯。 所以藤原浩敢拼了命和星野莉央干一架,哪怕要死也能有恃无恐地倒流时间。 但他从没想到雾气覆盖的速度能如此之快,霎时间便笼罩他的全身。 藤原浩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从头到脚僵化成石雕。 他张著嘴巴,瞳孔闪过无法接受的光。 没法喊出[时间回溯]…… 时间无法倒流回去…… 雾岛堇確確实实地死了…… 自己也要被星野莉央吃掉…… 一切都將成为既定的事实…… 命运怎么会如此荒诞!明明就差一个字的时间! 藤原浩被石化的嘴唇艰难嚅动,却始终没能说出来那四个字。 没有奇蹟回应他的呼唤。 藤原浩结结实实地成了一座石雕。 偌大的废墟中,只有星野莉央慢慢走来的沉重脚步声。 她庞大的身躯在每一次踏步中逐渐缩小,走到藤原浩面前时已然变成最初金髮辣妹的模样。 星野莉央的状態看上去同样不太妙,身上伤痕累累,但她的眼睛亮著精光。 她死死地盯著藤原浩的石像,凝视许久后仰天发出张狂的大笑: “是我贏了!最后还是我贏了这场野兽的廝杀!” “你是我的俘虏,藤原浩!” 星野莉央停止了狂笑,猛地抱住石像——紧紧地抱住——不肯鬆开。 她把脸庞埋在他的肩膀上,没有人体的温度,只有石像的冰冷。 她忽然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滴落,在石像的锁骨处匯聚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星野莉央埋著头,哽咽地低语,声音断断续续: “既然你选择为了那个女孩跟我一决生死……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会吃掉你的……” “可我想不通……我也很漂亮啊,你也总是往我裸露的肉体上瞟啊……为什么甘愿为她献出生命也不愿意与我结伴?” “你为什么这么傻啊……明明求饶一下我就会立刻放过你……可你不愿意,你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啊……” “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么令人厌恶吗?” 星野莉央抽泣著,脑袋抽离了藤原浩的肩膀。 她俯下身,双臂环住他的肩膀和脖颈,小心翼翼地將他搂进怀里。 星野莉央捧住他的石化头颅,面庞上掛著两道泪痕,与他对视良久。 好久好久,星野莉央缓缓地低下头,带血的脸颊贴近藤原浩的石化皮肤。 她隔著厚厚的石头,轻轻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她泪流满面: “我喜欢你,藤原浩。” 狮子的头颅突然完全覆盖少女的脑袋,她的短吻亲在藤原浩嘴唇前的石头上,白金色的鬢毛如针般扎入他的皮肤。 混乱的梦境色彩顺著鬢毛向星野莉央的体內传输。 藤原浩的脸庞肉眼可见的苍老,身体显而易见地萎缩。 星野莉央要在告白中吃掉他。 藤原浩要在少女的告白和初吻下死去了。 第38章 香水死了 “不!!!” 香水在他尚未石化的羽绒服里歇斯底里地大喊。 它的声音是嘶哑的,被巨大的恐慌挤压得变形。 “我不想要你死啊!” “你答应我要陪我当英雄的!” 它语无伦次地叫嚷: “我说我们不当英雄是骗你的!你能听到对吧?你会打碎石像陪我当英雄的对吧?” “你回答啊,你快点回答啊……” 它像个被拋弃的孩子,连挽留的话都说不清楚。 香水徒然地看著藤原浩在自己面前逐渐死去。 它体会到了他所说的珍视之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拯救面前的人类。 它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粉身碎骨吧,把自己摔碎,燃烧出所有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拯救那个买下你的人类。” 这个念头莫名蹦进香水的脑海里。 它没有怀疑或者犹豫,走投无路的窘境令它篤定,只要自己摔碎死去,藤原浩就能活。 於是,香水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攀爬,黑黢黢的兜口像是永远压在头上的乌云。 它拼命扭动瓶身,与羽绒服內壁发生摩擦。 三十秒…… 藤原浩的呼吸逐渐减弱,双眼也快要闭上…… 六十秒…… 藤原浩彻底没了气息,陷入休克之中…… 一百秒…… 藤原浩似乎已经死去,星野莉央正收起鬢毛,流著泪拥抱他…… 香水终於攀上了顶峰,它来到羽绒服口袋的边缘。 往下望去,那一米的高度对它而言,无异於万丈的深渊。 香水深吸一口气,瓶身恐惧地颤抖。 它跳了下去,玻璃瓶与地板相撞,碎了满地。 满地狼藉中,香水说出了它最后的遗言,声音越来越小: “所谓英雄……就是要有粉身碎骨也要拯救他人的勇气啊……” 黄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星野莉央本来没有在意,直到她嗅了嗅鼻子,呛人的榴槤味瞬间涌进来。 她这才鬆开藤原浩的石像,用衣袖遮住口鼻。 “什么臭味?” 星野莉央皱著眉,刚哭过的眼角红红的。 她正情绪上头,和藤原浩的尸体唱悲情戏呢。 来了一股茅坑味儿煞风景,这不纯膈应人吗? 她有点生气,挥手操纵漫天的乳白色浓雾,浓缩成一道结界,想要隔绝掉这股味道。 但无济於事。 “怎么会这样?那股臭味……还在往我鼻子里钻。” 明明那诡异的乳白色浓雾能刺穿高强度合金甲,能蛮不讲理地石化人类,却抵挡不住区区榴槤味香水? 星野莉央被这股气味噁心得胃部抽搐,已经完全顾不上搂著藤原浩的石雕,止不住地乾呕。 她心里满是惊愕,噬梦兽的身体素质足以令她抵御炮弹,却因一瓶香水起了这么大反应? 吐著吐著,星野莉央忽然想通了。 她咬牙切齿地低语: “是附灵物……藤原浩手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似乎是印证星野莉央的话,在废墟中静静流淌的黄绿色液体,此刻突然活了! 它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蜿蜒著弓起脊背——那是液体在地面上蒸腾而起。 一片浓得化不开、介乎液態与气態之间的黄绿色雾靄,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星野莉央猛地站起来,瞳孔紧缩,失声道: “领域级的附灵物?!!” 黄绿色雾靄展现出霸道的统治力,在接触到星野莉央的乳白色雾气时,轻而易举地將其消融,发出冰晶投入熔岩般的“嗤嗤”声。 乳白色雾气就像是被吃掉了,和星野莉央吃掉其他人一般隨意。 “这是……什么?!” 星野莉央终於感受一丝来自本源的恐惧,抱起藤原浩的石像,迅速朝著商场门口奔跑。 她有预感,接触到那片黄绿色雾靄,会死得很惨。 可星野莉央的速度如何比得上它扩散的速度? 雾靄如附骨之疽,锁定她逃离的方向,贪婪地蔓延,一瞬间缠上她的脖颈、肩膀、双臂…… 她美丽但弱小的人类身体简直是一朵易碎的花。 果然碎了。 星野莉央的皮肤在黄绿色雾靄的包裹下,如同阳光下的雪糕,无声地融化、坍塌。 “不——!!!” 少女的惨叫声充满了濒临毁灭的绝望。 星野莉央能接受在野兽的廝杀中被心爱的男人杀死。 但莫名其妙死在一团雾靄里算什么?! 她绝不承认! 可事实並不会因她的意志而转移,就像藤原浩希望人群活下来却幻想破灭一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寂静的消亡。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我被一瓶香水杀死了!!!” 星野莉央跪倒在地,逐渐溶解的喉咙发出最后的嚎叫。 她感到荒诞,明明在与藤原浩的无数次交手中活下来了,却死在一瓶一千円的香水手下。 可很快,她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几秒后。 商场大门前,只剩下一具保持著跪姿、娇小空洞的苍白骨骼,宛如博物馆里风化的標本。 但诡异的是,这具骨骼標本的胸腔右侧,赫然悬空著一团疯狂变幻顏色的光芒。 它搏动著,像是一颗奇幻的心臟。 “还真是绚烂啊……小莉央。” 战场上忽然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 惨白的月光透过商场天窗照进地面,为废墟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灰色。 嗒、嗒、嗒…… 清晰、平稳、富有节奏的硬底皮鞋敲击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踏著满地的碎石和瓦砾,如同散步在自家庄园般,悠然走进这片刚刚经歷过毁灭的战场。 他穿著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上戴著一顶经典的圆顶礼帽,双手戴著洁白的羊皮手套,右手握著一柄乌木手杖。 活脱脱一股19世纪英伦绅士的风范。 这位绅士平静地扫视一片狼藉的战场,轻轻地、愉悦地哼起一段旋律,是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曲调优雅而哀伤。 突然,他的眉头微乎其微地蹙了一下,嗅了嗅空气。 像是艺术家被打扰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他有些生气地用手杖震了震地板。 方才吞噬星野莉央的黄绿色雾靄居然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位绅士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悠閒地漫步。 他的脚步在星野莉央跪著的尸骨前停下,目光落在她那颗不断搏动的梦核上。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研究员观察珍贵实验样本的满意。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银色的、表面蚀刻著复杂符文的扁盒,硬生生地掰出梦核,放入其中。 这位绅士咔嗒一下合上盖子,塞进西装內袋,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藤原浩平躺的身体,哼起优雅而冷酷的夜曲,在微凉的空气中瀰漫得很远。 走至藤原浩僵硬的雕像面前,他的手杖末端已然凸出尖刃。 绅士举起手杖,带著不符合气质的凶狠,猛地刺下。 第39章 雾岛堇在装失忆?! 绅士確实扎中了,但不是藤原浩的身体,而是雾岛堇的手。 左胸口空洞的尸体在那一剎那站起来,用手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雾岛堇漠然地看著绅士: “星野石纪,你真敢扎下去,我会把你领地上的子民全都送进地狱。” “难得见雾岛家的大小姐这么紧张某个人。”星野石纪笑著收起手杖向她鞠躬,“既然您力保他,我为我方才的鲁莽向您道歉。” “滚。” “尊听悉便。” 星野石纪是一瞬间消失的,无声无息,简直如幽灵一般。 只有水晶骨架上那颗消失的梦核证明他来过。 雾岛堇捡起地上的心臟,塞回空洞里,没一会儿她的身体便自愈如初,连一点缝合痕跡都看不出。 她盘腿坐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手肘撑著大腿,手心托著腮,看向石化的藤原浩,眼神复杂,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真是不忍心见到藤原君吃那么多苦。” 雾岛堇的思绪回到与椿达成协议的那个上午。 …… 神社社殿的台阶前,雾岛堇拼命拖著断腿的身体,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门槛。 但一只裹著白襦绊的脚丫,踩著草履走到她身边。 椿的语气平静: “你想见夫君最后一面是吗?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別叫他夫君!”雾岛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不顾上身体逐渐失温的窘境,朝椿发泄式地大喊: “你根本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啊!明明是我先接近藤原君的,凭什么你一出现就能自称他的夫君?!” 椿的神情波澜不惊,没搭理她,而是自顾自地说: “其实我不太想杀你……因为妈妈说过这个世道的邪祟,能做到不吃人就已经是天大的善良了。” “你的气味是纯白的,不带一丝血腥味……我不想杀一个善良的妖祟。” 说著,椿忽然低头直直地注视雾岛堇,颇为认真地说: “所以,要是你能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夫君的视线里,我可以放你一马。” 针扎般的刺痛在雾岛堇的大脑蔓延。 哈?这算什么? 正宫的怜悯吗? 技不如人她承认,但面前这个瓷娃娃一般的巫女居然还在羞辱她…… 说什么离开藤原君,就能留她一条命的胡话…… 真是太差劲了! 把她当成什么了?为了活命就放弃对藤原君的爱吗?! 雾岛堇仰头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巫女,嘴里冒著血泡: “我不可能离开藤原君的,除非你杀了我。” 椿瞭然地点头: “也是。我能看见你胃袋里闪烁的星辰……对夫君的爱如此坚定,恐怕也不会轻易让步。” “可你在情绪激动时总是会异化,变成怪物后又无法克制情绪想要吃掉夫君。” “所以——” 听到椿的话,雾岛堇闭上双眼,不再动弹。 她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被这个掌握鬼神之力的巫女用鸦枪捅死。 只是好遗憾啊,没能在藤原君的拥抱中死去。 但预想中的刺痛迟迟未降临,雾岛堇不由得困惑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椿只是坐在她的身边,托著腮看天空中飘浮的白云。 庭院被椿打扫得一尘不染,即便经歷过一场大战,还是显得颇为乾净。 椿宽大的巫女服落到地面上,像是洁白的雪幕將她笼罩起来。 她依旧注视著遥远的天边,並没有朝著雾岛堇看去,但分明是在跟雾岛堇说话: “所以——我会帮你压制住嗜食的悸动,你可以装作失忆留在夫君身边。” 什么? 她在说什么啊…… 这个时候……应该拿起神力铸成的鸦枪杀死自己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让人开心的话。 莫大的惊喜冲昏雾岛堇的头脑,她再次流出眼泪,这次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雾岛堇哭著,结结巴巴地问: “为,为什么?明明,明明杀掉我才是最简单的方案吧?” “因为夫君身上藏著一个秘密。”椿平静地开口,“你应该发现夫君总是有意无意地吸引邪祟。” 雾岛堇想了想,確实是如此。 她自己就是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藤原浩,明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刻骨铭心的事件。 “夫君的体內有著一个吸引鬼魅的东西。”椿解释道,“不知是谁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塞进他身体里,夫君会被很多邪祟天然亲近,对应的风险也大大提高。” “我做不到无时无刻保护夫君,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这个担子要交给你。” “你装作失忆,我会劝说夫君和你假扮情侣,你会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但不要过度保护,那样只会让夫君成为温室里的花朵。適当的磨礪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你只要確保他吊著一口气不死。” 雾岛堇听了进去,哽咽地抱住椿的脚踝,声泪俱下。 她总算明白为何藤原君如此信任这个巫女。 椿竟然为了藤原君的安危,愿意派个情敌当保鏢? 这种大妇的气度,雾岛堇输得心服口服…… 隨后的事情便如她们谋划的那般。 雾岛堇装失忆,椿好言相劝,藤原浩被谗言蛊惑与雾岛堇假扮情侣。 …… “椿真是的,非说什么藤原君是温室的花朵。” 雾岛堇抱怨著用手搓掉石膏,那坚硬的石膏被轻鬆地碾成粉末,露出藤原浩血淋淋的皮肤: “明明藤原君很有毅力,哪需要这种遍体鳞伤的事来证明啊……看得真让人心疼。” 但一声鸦鸣突兀地响起,隨后便是椿冷清的嗓音: “夫君確確实实变强了,假如你第一时间保护他,他不会突然进步的。” 闻言,雾岛堇搓石膏的手顿了一顿。 完蛋,偷偷说巫女的坏话被听到了。 她抬头看向飞进商场的那只暗鸦,不情不愿地打招呼: “椿姐姐……” 椿落地后轰地炸成一团黑雾,瓷娃娃一般的精致身躯从中显现。 她平静地走上前接过藤原浩的石雕,没有像雾岛堇那样笨拙地搓掉石膏。 椿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表壳,黑色物质瞬间击碎石膏,涌入他的体內。 藤原浩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在一旁看著的雾岛堇心里酸溜溜的,她没有椿这么全能,又能战斗又能治癒。 她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 “我也能治好,只是被你抢先了……” 椿扭头看向她,自顾自地说: “夫君快醒了,按失忆剧本演。还有,商场毁了,对异课马上会来。” 第40章 神社同居?! [恭喜您,奖励已到帐! 姓名:藤原浩 种族:人类 力:10(普通人顶尖水平为10) 智:8(普通人顶尖水平为10) 可支配点数:2 技能:时间回溯,光荣进化,英雄皇冠(新增) 资產:22万9千円(+15万円)] 藤原浩醒来便见到花花绿绿的面板悬浮在眼前。 他关闭面板后,一张紧张的漂亮脸庞映入眼帘。 正是雾岛堇。 她抱住藤原浩的腰,將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颤抖地说: “你还活著……太好了,藤原君。” 藤原浩见到她,一时间呆在原地。 雾岛堇不是死了吗? 心臟都被剖开丟在地上,如今怎么活蹦乱跳地抱住自己? 被秽土转生了? 他的大脑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说出心中所想: “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雾岛堇的头埋在他怀里,看不出表情。 如果藤原浩看得到,一定会怀疑她要杀了自己。 这不应该是两人温馨合抱,哭诉劫后余生的增进感情时刻吗? 突然说一句“你他妈死了吗”破坏氛围做什么! 雾岛堇咬牙切齿地回答: “我没死。” “你怎么能没死呢?”藤原浩刨根问底,“我都看见了,胸口破洞,心臟没了,再过一会尸斑都出来了……咋突然又活了呢?” 雾岛堇彻底断了和他增进感情的机会,万念俱灰地鬆开抱住他的手臂,往旁边指了指: “喏,这位巫女大人救了我,也是她救了你。” 问就是椿乾的。 藤原浩顺著雾岛堇手指的方向看去,椿正安静地站在一边。 他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赶紧跑过去想要和椿增进感情。 但椿將食指放在嘴唇上,提醒他噤声。 藤原浩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和雾岛堇假扮情侣,为避免她甦醒记忆,不能和椿有认识和亲热的表现。 都怪雾岛堇。 不然现在都跟椿亲上了。 他不情愿地缩回脚步,拖长音调向椿鞠躬道: “谢谢你,巫女大人。” 椿很高冷地摇了摇头,也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雾岛堇眼红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愤愤不平。 都怪椿。 不然现在都和藤原君亲上了。 就在两人各怀鬼胎的时候,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从商场门外响起。 一对穿著黑色西装的男女走了进来。 其中女的三十岁左右,表情很严肃。男的则年轻一些,正左顾右盼,嘴里嘖嘖有声: “哎哟,看看这墙,看看这地,得两个什么样的邪祟才能打成这样,真是俩混蛋……还好灾后重建不归我管,不然能头疼死。” 西装男此时注意到废墟中的三人,眼睛一亮: “咦,还有倖存者?” 他正要小跑过去,严肃女扯住他的手臂,小声叮嘱: “他们三个都不对劲,应该不是倖存者。” “无所谓啦,过去问问,是邪祟就打死。”西装男不以为然地回答。 等他们到了能看清三人长相的距离,西装男眯著眼看了又看,摩挲著下巴。 怎么那个穿著巫女服的瓷娃娃有点眼熟,活像档案里明確规定“不能招惹”的鸦神神社巫女啊? 还有那个黑髮遮住眼睛的女生,和某次异族晚会上见到的雾岛家大小姐有点像啊。 至於那个男生……西装男皱紧了眉头,貌似就是个普通人,一点异族的气味也闻不到。 西装男还在迟疑,经验更加老道的严肃女差点没跪下去。 听到商场有异族打斗就出勤了,谁曾想能遇到这两尊大佛啊! 要是她们在打架,別说自己了。 哪怕是课长来了,也得鼓掌说好一场艺术的战斗。 她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雾岛堇,准备搭话。 雾岛堇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芒,用唇语说: 装作不认识我,不然吃了你。 严肃女浑身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椿寻求帮助。 印象里这位巫女大人是冷了点,但人是很善良正直的。 可椿面无表情,直接將意念灌注在她的脑海里: “装作你不知道雾岛堇,剩下的例行公事就好。” 得嘞,两尊大佛都这么说,严肃女只好乖乖照做。 她与西装男耳语片刻,对方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惊恐再到忐忑,赶紧嘰里咕嚕小声说了一大堆。 两人商量好一阵子还没结束,给藤原浩都看得不耐烦了。 他朝二人高喊: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宛如听到催命的符咒,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严肃女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不时观察雾岛堇与椿的脸色: “那,那个……我们是对异课的,前来调查关於商场被毁坏的情况……” “对异课是什么?”雾岛堇幽幽地说道,“你不说藤原君是会自己知道吗?” 严肃女缩了缩身子,连连鞠躬: “您教训的是,没有给不了解的群眾科普是我们的失职,十分抱歉!” 见到严肃女如此畏畏缩缩的样子,西装男也不由得害怕地哆嗦。 往日里这位女前辈彪悍得很,碰到普通人待在现场,別说什么科普了,直接使用物理大失忆法,然后丟给认知调律课的人洗脑。 如今竟然真的卑躬屈膝地科普起来…… “对异课就是一些有良知异族组织起来,用於剿灭那群没良知异族的武装力量。”严肃女瑟瑟发抖地看了眼雾岛堇,“这是我的证件。” 她献宝似地呈上一张黑皮证件。 雾岛堇挥了挥手: “知道了。” 说完,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严肃女打破寂静,眼神往雾岛堇和椿两边晃荡。 “按程序来。”椿平静开口。 严肃女再次小心询问: “真的?” “真的。” 严肃女忽然从枪袋里掏出一把对异特製枪,指向三人,嘴里大喊: “根据《异族特別管理法》第九条例,所有於境內活动之异族,其存在、能力及活动不得对人类社会之认知安定与物理秩序构成威胁……你们被捕了。” 闻言, 西装男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要死別害我啊! 藤原浩心头一惊,难不成要被抓进监狱了? 雾岛堇已经准备待会往家里打个电话,给她扔到东京湾了。 只有椿面色平静: “我以鸦神神社巫女的身份担保,这场战斗与我们无关,且这两人是无害的。” “真正的凶手是只噬梦兽,现在她的梦核气息还没完全散去,趁早调查吧。” “倘若你们还是担心,我可以让他们进入鸦神神社居住考察。” 第41章 怀表 “既然您用信誉担保,那当然没问题。”严肃女如释重负地放下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她听到椿说按流程走,直接掏枪时,仿佛见到自己已逝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还好,巫女大人就是想让她这么做。 小命保住了。 “那我们先离开了。”椿达到目的,向对异课的这对男女微微頷首。 两人自无异议,巴不得他们赶紧走。 於是,藤原浩和雾岛堇跟在椿的身后,慢吞吞地往商场外走去。 他看著椿的背影,本想直呼名字,又想起偽装的事,鬱闷问道: “巫女小姐,真的要去神社住吗?是骗那对男女的话,还是真要观察我们?” “是真的。”椿也在一本正经地装傻,“你们是重点考察对象,需要我进行长时间观察確认。” 他们说著便已来到商场外,周边已经被蒙上一层若隱若现的结界,隔绝普通人的视线和感知。 大概是对异课的手笔了。 “我们要怎么去神社?”藤原浩四处张望,附近只有一台哑光深黑色的丰田世纪,想来是那对男女的载具,“步行吗?还是偷他们的车?” 雾岛堇小力地锤了锤他的后背,悄悄说: “藤原君不能干坏事哦。” 藤原浩刚想说自己是开玩笑活跃气氛、雾岛堇你个蠢猪这都听不出来。 椿开口道: “那样太慢了。” 一圈黑色的隧道撕开空气,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 椿率先走了进去,藤原浩信任她也马上走了进去。 只有雾岛堇跺了跺脚,嘟囔一句“我扛著藤原君跑也很快的”才走了进去。 穿过隧道,三人直接出现在神社里。 不同於几个小时前一片狼藉的场景,神社已然恢復如初。 朱红色的鸟居如同敞开的“门”字,矗立在神社入口。 庭院里月光遍地,清水从手水舍的竹管持续不断地流入石盘,狛犬石像静置在主殿前。 银杏树的叶子被晚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响声,棲息在树梢上的鸦群时而鸣叫两声。 这里的空气都透著寧静祥和。 藤原浩一下子从商场废墟里臭烘烘的空间,转移到如此清新的地方,大口大口吸气,感慨道: “还是跟椿在一起好啊……” 但说完,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这么说雾岛堇会怀疑的吧? 自己怎么知道巫女叫椿,又为什么说和椿待在一起…… 坏了,要出事了。 雾岛堇会想起以前的记忆,然后呜哇呜哇地变成怪物,一口咬掉自己脑袋的吧?! 但事实的走向並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 雾岛堇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句话,颇为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藤原君,这里的环境真是好呢,住在这里也不错吧?” “啊啊……是的。”藤原浩装作自然地瞥了瞥她。 奇怪,一点变身的跡象都没有。 难道是没听到吗? “我来领两位到各自的房间。”椿打断他们的对话,转头朝神社內的客房走去。 “等等,为什么是两个房间!”雾岛堇不满地叫住她,“我和藤原君是情侣吧?可以住在一个房间的!” “因为客房距离供奉神明的主殿很近。”椿头也不回,语调平静,“如果情侣之间做那种事,会被神明大人看见与听到,这是大不敬的行为。” 雾岛堇刚想爭辩,藤原浩拉了拉她: “好了,咱们毕竟是寄宿在別人家,讲点规矩。” 她这才消停下来,鼓起脸颊表达不开心。 两人跟隨椿来到客房。 神社的客房有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宿坊,其实就是和室房,需要在榻榻米上铺一层床垫或蒲团才能入睡。 椿把藤原浩领到他那间客房后,便牵起雾岛堇的手,拉她另一个房间说悄悄话去了。 藤原浩看到她们如此和谐,很是欣慰,更加坚定了不能让雾岛堇恢復记忆的决心。 他趴倒在榻榻米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发呆,说起来今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啊。 一辈子的经歷都没有今天丰富。 “喂,孩子,在想什么呢?”一道沉稳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藤原浩窝在柔软的床垫上不想动弹,只是头转动了一下,看到矮桌上的一块老旧怀表在说话。 他隨口回答: “首先,我不小。其次我在想怎么让自己的大老婆和二老婆和谐共处。” 老旧怀表顿时唾弃地啐了他一口,儘管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子?男人就该一生一世和一个女孩结婚,生个孩子,组建起温馨的家庭。” 藤原浩苦恼地揉了揉脸: “哎呀我也想啊……可惜魅力太大,好多女生往我身上贴,我不懂如何拒绝啊。” “孩子,爱情就是这样,或许会有很多个女孩让你觉得心动,但你必须得从中挑选一个。”老旧怀表的语气放缓,“就像远航的船终究要找到一处归宿的港湾。” “我找两个近的港湾,一三五去这个,二四六去那个,周日休息不也行吗?”藤原浩挠了挠脑袋。 “你——!你简直是流氓。”老旧怀表吹鬍子瞪眼,“想我当年一心一意和妻子恩恩爱爱,怎会遇到你这般朝三暮四的主人。” “第一,我不是你的主人。”藤原浩挪了挪身体,换了个舒服的躺姿,“第二,手錶怎么结婚?你还能有妻子?” 说到这里,老旧怀表的情绪明显低落起来,他沉稳的嗓音染上一丝悲伤: “我妻子的指针出现障碍,被上个主人拿去典当行了,我再也见不到它了……唉,我想再感受一次家庭的温暖。” 它的话音刚落,大量文字便占据藤原浩的视野。 [委託名称:家庭是最宝贵之物。 委託內容:已至暮年的怀表想念已故的亡妻,想念家庭的温暖。它想再感受一次其乐融融的氛围,无论是自己的家庭,亦或是见证別的家庭。 完成奖励:15万円,属性点x2 友情提示:老旧怀表正在想念和亡妻的晚餐,那是一顿极纯的机油] 看完委託,藤原浩撇了撇嘴。 怎么这次不给技能了?变得这么抠门? 但好在任务简单,给了提示,再加上文本介绍,他要做什么已经呼之欲出—— 和椿还有雾岛堇吃一顿家庭晚餐! 第42章 要来摸吗 藤原浩从榻榻米上跳下来,一把抓住怀表放进自己口袋里,往隔壁的客房跑去。 他想著大家都很熟,没敲门便直接进去了。 可面前的春光瞬间惊呆了他。 椿坐在榻榻米上,正褪去那身洁白的巫女服,贴身內衣的搭扣刚刚解开,肩带顺著光洁的肩头滑下。 她精致的锁骨裸露,胸口雪白的沟壑初见端倪。 雾岛堇羡慕地摸著椿的肌肤,不时捏上几下,感慨好光滑细腻。 直到推拉门的吱啦声响起,三人面面相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刻。 是椿最先打破了死寂。 她似乎不认为被藤原浩看到是件羞耻的事情,继续拉低肩带,歪头看向藤原浩: “要来摸吗?” 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配上无辜的语气,说出如此诱人的话。 简直是在勾引藤原浩嘛。 他重重点头: “要!” “怎么可能!”雾岛堇此时从呆滯中回归,像应激的猫咪,赶紧帮椿拉上巫女服,又衝著藤原浩大喊,“拜託藤原君,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再犯花痴我要生气了!” 藤原浩这才想起来雾岛堇生气就会把自己吃掉,砸吧砸吧嘴关上了推拉门。 站在客房外的走廊,隱隱约约还能听到雾岛堇的埋怨声“椿小姐怎么说那种话”。 老旧怀表在他兜里幸灾乐祸地说: “叫你不专一,等她们出来等著被你的正牌女友臭骂吧。” “你能看出来哪个更像我正在交往的吗?”藤原浩乾脆把它拿出来,戴著手腕上。 “是那个娇小一些的吧?”老旧怀表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极其肯定。 別怀疑老年人的眼力。 “猜对了。”藤原浩敷衍地为它鼓掌,“那你再猜那个巫女是我什么人?” “小三吗?不对,主人的外孙女不会做这种事。”老旧怀表苦思冥想,“那就是前女友?” 藤原浩摊开手: “是我妻子。” 老旧怀表刚想笑他压抑疯了,推拉门打开了。 二女从客房里走出来,椿穿戴整齐面色平静,雾岛堇则用幽怨的眼神往藤原浩身上剜。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的胸脯都鼓鼓囊囊的,身材比以往看上去更加凹凸有致。 藤原浩上前迎接她们,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变化,顿时好笑地说道: “合著你们在里面脱衣服,就是为了添胸垫啊。” 椿口无遮拦,点点头道: “您的女友有对自己胸部的苦恼,她总觉得有些小巧玲瓏,於是我建议她用胸垫……但事实上,雾岛桑的胸型非常完美……” “別再说了!”雾岛堇抓住她的手臂,脸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哪有这么回事嘛……椿酱在乱讲……” 椿一本正经地说: “我一般不会骗人,尤其是这种小事……唔唔唔……” 椿的嘴巴被羞耻的雾岛堇怀著一绝生死的心情重重捂住,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见到她们居然如此和谐,藤原浩略感诧异。 明明上午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就像好闺蜜一样。 果然失忆的雾岛堇包容和开朗了许多啊。 “那个,我的肚子有点咕咕叫。”藤原浩打断了她们的玩闹,“要不要一起去做晚餐?” 椿闻言,打掉捂著自己嘴的手,面色平静地摇头: “不必了,为夫君做饭是妻子的义务,您只需要等待便可。” 说完,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说了什么。 糟糕,说顺嘴了。 她面无表情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毫无感情地说: “口误了,为客人做饭是主人的义务,你们只需要等待即可。” 口误能口误到客人变成夫君吗?!椿你是要害死我吗?!藤原浩在內心疯狂吐槽。 本来以为最靠谱的是椿,没想到她也有卖队友的时候。 这下雾岛堇肯定什么都想起来了吧? 又要被食人鬼追杀了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但雾岛堇似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藉口,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反而亲切地揽住椿的胳膊: “这怎么能行,我和我男友不能当吃乾饭的呀,还是让我们帮帮忙吧。” 表面上雾岛堇善解人意。 此乃假象。 她揽著椿手臂的力道不断加大,脸上皮笑肉不笑: “你说对不对啊,椿酱。” 可惜这点力度无异於给椿瘙痒,她没感觉到不適,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椿听了雾岛堇的话,想锻炼藤原浩的独立自主能力,不能像妈妈宠孩子那般溺爱他。 椿领著二人走向宿坊的后厨区域。 后厨区域是一个极其传统的和式厨房。 土灶、大铁锅、老式木製碗柜,甚至还有用了几十年的木製饭桶。唯一称得上现代的是一个朴素的电饭煲,放在角落的小桌上。 三人都换上纹著hellokitty的粉红色围裙,这让藤原浩忍不住多看了椿一眼。 本以为是高冷类型的,没想到也会用这么卡哇伊的围裙。 椿最先动手,走向放在墙角的米袋,用量杯舀了袋里的北海道七星米,丈量三个人的米量后开始淘洗。 她指挥藤原浩去清洗蔬菜,而后將淘洗好的米盆塞进雾岛堇的怀里: “去蒸吧。” 雾岛堇感受到无与伦比的使命感。 哈哈,哪怕你们擅长做菜,做得再好吃又能怎么样。 米饭才是搭配的王道。 设想一下,假如一盘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没有米饭协调,一盘酱香醇厚的燉排骨没有米饭配合。 那么,它们再美味又能如何?前者吃太多嫌酸,后者吃太多会咸。 所以……自己在做最重要的事情! 即使雾岛堇从未有过煮米饭的经歷,一直以来都是家政妇做这些事。 但此刻,她怀揣著巨大的信念去蒸饭。 我一定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米饭!俘获藤原君的胃! “誒豆,电饭煲好像出了一点问题。”雾岛堇把米倒进去后却一直操作不来,电饭煲始终不运转。 最终,她想到现在身处何地。 这里是神社啊! 要用魔法打败机械故障! 雾岛堇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著电饭煲念念有词: “灶神保佑,米饭熟透,不生不焦……” 站在一旁的藤原浩实在看不下去了,默默走到电饭煲旁,把电源插头插在插座上,闪烁灯亮了起来。 恰在此时,雾岛堇睁开眼睛,刚好看到电饭煲运转,高兴地抱著藤原浩的手臂摇晃: “我的祷告起效了!” 第43章 最最可爱的雾岛酱 藤原浩见她这幅傻乐的模样,以宠溺智障的心態摇了摇头。 自从失忆过后,雾岛堇在他面前是越来越开朗了。 换做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哪敢抱著自己手臂狂摇。 这也算是好事吧,见证她脱离湿冷的痴女性格,一步步变得阳光明媚。 坏事就是—— 雾岛堇也越来越糖了……真不像演的。 哪有人蒸饭连电饭煲插头都忘记插上的??? 还神特么祷告起效了。 藤原浩怜悯地摸了摸雾岛堇的脑袋,后者受用地、像得到奖励的小狗般摇了摇尾巴。 “雾岛桑,如果你有空閒的话,请来生火。还有藤原桑,麻烦去煎三片鮭鱼肉。” 椿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她正用菜刀剁著牛肉,篤、篤、篤——有节奏的剁肉声在厨房里响起。 藤原浩倒是很麻溜地去干活了。 雾岛堇还恋恋不捨被摸头的滋味,在椿背后偷偷瞪了她一眼。 椿头也不回地剁著肉,语调平静地说: “雾岛桑,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我感受得到你在瞪我。” “哪里有这么回事。”雾岛堇心虚地狡辩,“啊,想起来了,我要去给灶台生火了。” 她跑到土灶前,抓起柴火一股脑地往里塞,再点起一把火,拿起蒲扇往里扇风。 五分钟后,厨房里浓烟滚滚。 “咳咳……为什么……点不著。”雾岛堇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对著灶口拼命扇风,脸上已经多了几道炭黑。 正在平底锅前煎鮭鱼的藤原浩实在被熏得受不了,关掉铁锅的火,跑到土灶前,给撅著圆润臀部的雾岛堇来了一脚。 “咿呀~”她发出奇怪的叫声。 “我咿呀你个金棒。”藤原浩骂了一句,挤开她的位置,把乾草放进去,“你点土灶不引火?笨蛋。” 隨后藤原浩又將灶台里的柴火重新排列,不忘给雾岛堇讲解: “先放细枝,再放粗柴……知道没?” 他在华夏时经常帮乡下的奶奶做饭,点灶台的流程可谓炉火纯青。 雾岛堇蹲在旁边看他认真教导的侧脸,忍不住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好帅……” 藤原浩顺从了。 他默默地点好火,站起来回到平底锅前。 雾岛堇也想跟著他,但走著走著后领突然被人拽住了。 椿还在剁牛肉,但腾出左手揪住雾岛堇的后领,声音没有温度: “你出去吧。” “为什么?椿姐姐。”雾岛堇是有点怕椿的,连姐姐都喊上了。 也难怪,毕竟椿比她强,比她受宠,比她像正宫,倒不如说不怕才是不正常吧。 “你在厨房里只会帮倒忙。”椿的话毫不留情,“出去坐著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哦……”雾岛堇无精打采地回答,又小声地嘀咕,“我才不听你的。” 椿瞥了她一眼,顿时知道她想死赖著不走,和藤原浩增进感情。 那让她赖著?当然不。 椿有治她的办法。 椿面无表情,朝正在煎鮭鱼的藤原浩说道: “喂,藤原桑,让她出去,別在这里捣乱。” 雾岛堇心头一惊,赶紧赶过去抱住藤原浩的腰部,半边脸颊在他的后背上蹭来蹭去: “不嘛不嘛,我也想出一份力……我发誓不帮倒忙了。” 本来悠閒煎鱼的藤原浩顿时陷入两难,赶走对不起雾岛堇,不赶走对不起椿。 那怎么办? 藤原浩看了看两人。 椿正一脸淡漠地看向他,手里篤篤篤切肉的菜刀冒著寒光。 雾岛堇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摇尾乞怜。 他嘆了口气: “我快煎好了,雾岛堇你接力,我出去透透气。” 那还能咋办?他走唄。 不等两人说话,藤原浩便赶紧逃离厨房,连粉红色围裙都来不及脱下。 出了后厨的门便是庭院。 夜色如墨,將神社浸入静謐,只有后方传来安详的炒菜声。 远处鸟居屋檐下掛著石灯笼,发出暖暖的光芒。 藤原浩找了个摇椅,坐了下去,享受这安寧的氛围。 腕上的老怀表忽然说话: “你们相处得很和谐……我想不通,三个人的感情应该不稳定才对啊。” “一看你的几何素养就低。”藤原浩弹了弹它的表壳,“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老怀表吃痛,勃然大怒道: “我的辈分都够当你爷爷了,你怎么敢碰我的头?” “这没什么吧?”藤原浩不以为然。 “你碰的是那个头!”老怀表怒气冲冲的。 藤原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马跑去手水舍洗手。 等他坐回躺椅,才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你个物品怎么会有那个头啊?” “什么叫物品,我是高贵的附灵物。”老怀表回归了平静,“你可以把我想像成缩小的灵体,寄存在这块怀表里。” “那为什么你只能跟我说话?按理说你也能跟椿她们说话吧?”藤原浩不解。 老怀表沉吟片刻,才慎重地回答: “你的体质很特殊,只有你能跟我共鸣沟通,但我也不知道你体內有什么。” 藤原浩也不內耗,想不通便不想,抬头看著星空。 月光透过银杏树的缝隙,散落在他的脸上。 一天的疲惫涌上心头。 吹著风,昏昏欲睡的,真安逸。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十二月的凉意。 就在这时,一双手盖住了藤原浩的眼皮。 掌心柔软,触感微凉,带著淡淡的、好闻的肥皂香气。 一道刻意压低、听不出是谁的女音响起: “藤原君,猜猜我是谁?” 藤原浩想了想。 只有雾岛堇会这么幼稚地玩这种游戏吧。 既然如此,椿应该还在厨房里做饭。 那么大方地夸雾岛堇几句好了。 他隨口答道: “世界上最最可爱的雾岛酱。” 这时,藤原浩明显感觉到盖在眼皮上的两只手都僵硬了一下,而后两只手都拿开。 他重新恢復了视线,往后转头一看。 雾岛堇满脸娇羞,椿则面无表情。 啊嘞……怎么会有两个人? 坏了,夸雾岛堇的那句糖言糖语被椿听到了…… 雾岛堇开心地抱住他的脑袋,两团木瓜挤得他有种窒息感: “答错啦,我和椿酱一起把手放在你的眼上……不过你夸了我,想要什么奖励呢?” 第44章 有妖求助 “刚才有只鬼上身了。”藤原浩正色道,上身在摇椅上坐直,撇开雾岛堇期待的目光,向椿严肃地解释,“它逼我说出那种话的。” 相较於假扮情侣的雾岛堇,他还是更在乎椿的感受一点。 但椿似乎没什么波澜,从始至终都是一幅面瘫脸。 见到藤原浩向她自证清白,椿才毫无感情地回答: “藤原桑和女友的感情真好,想说情话就大胆说,不用在意我在旁边。” 椿在隱晦地提醒他注意偽装情侣,別跟自己表现得太亲密。 但雾岛堇听到椿这话,眼睛发光,扑到窝在摇椅里的藤原浩的怀里,摇椅顿时吱吱作响。 雾岛堇用手捧住他的脸,与他深情对视: “既然椿都说不用在意她了……我们来亲一个吧。” 藤原浩见到她撅起的红润嘴唇,疯狂地朝站在一旁无动於衷的椿打眼色。 拜託,你老公要被痴女强吻了! 你还傻站著看! 有牛啊! 就在他们的双唇只差一丁点距离时,椿忽然郑重地开口: “停下!” 藤原浩如同获得救命的稻草,一把推开雾岛堇压在他身上的娇躯,猛地站了起来。 雾岛堇被打断,很是不满地看向椿: “你做什么?不是你说不在意的吗?” 椿难得地眼神飘忽起来,看向社殿,一本正经地说: “神明大人向我传达了旨意,不可在此地行污浊之事。” “情侣间亲嘴怎么算污浊了!”雾岛堇气冲冲地和她理论,“何况我怎么没见到社殿冒金光,大御神也没出现啊!” 藤原浩见她们有点要吵架的趋势,头疼得不得了。 得想个办法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他赶忙揉了揉肚子,苦著脸说: “哎呀,饿死了,你们做好饭没?” 雾岛堇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本来就是想叫藤原君来吃饭的……都怪这个笨巫女,拖到现在还没去吃。” “是雾岛桑非要和藤原桑卿卿我我吧?”椿转身,琉璃灰的眼眸微眯。 “你的意思是情侣间还不能卿卿我我了?”雾岛堇同样眯起眼睛。 倘若在恋爱喜剧番里,这俩人身上一定有红色的气势在针锋相对。 眼瞅二女又要开启新一轮战爭,藤原浩嘆了口气。 他从两人中间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先去厨房拿饭菜,第一个坐到饭桌上的我会亲自投餵。” 本来气势汹汹的雾岛堇眼神一下子清澈,甩著两条腿去后厨找饭桌去了。 椿看著她的背影,摇头暗嘆愚蠢。 哪有餐桌放在后厨的? 椿往相反的方向,走到庭院的石桌旁坐下。 这才是餐桌啊。 另一边,藤原浩已经来到后厨,见到饭菜已经装盘,摆放在铁锅旁边。 是三碗米饭,三块分盘装的鮭鱼肉,一盘炒野菜,一盘堆得高高的汉堡肉。 都冒著氤氳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天看上去特別有食慾。 藤原浩在厨房里找了个长方形大托盘,將所有的菜放上去,慢悠悠地往外走。 雾岛堇则跟在他屁股后面,拽著他的衣角: “那个,藤原君,饭桌在哪里啊?我在厨房没看到啊?” 说著,他们已经来到庭院,一眼便能见到坐在银杏树下石桌旁的椿。 雾岛堇瞪大眼睛。 糟糕,要输掉了…… 原来饭桌就在院子里! 一想到藤原君要给別的女人餵饭,胸口就好难受。 就在雾岛堇失魂落魄、椿以胜利者的姿態安然坐著时,出乎两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藤原浩忽然提速,以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跑向客房。 他第一个进了自己的客房,將托盘放到榻榻米上的矮桌。 紧隨而来的雾岛堇,然后才是椿。 藤原浩笑著看向她们: “抱歉啊,看来第一个坐在餐桌上的人是我呢,我只好自己投餵自己了。” 见状,雾岛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拍了拍胸脯,好险,差点就要眼睁睁看著藤原浩和椿亲近了。 想著,她偷偷看了眼椿。 椿的面瘫脸似乎更加冰冷,是错觉吗? 三人都坐下后,拿起筷子,对著矮桌上的饭菜大喊: “我开动了。” 椿的声音最小,被其他两人的声音盖住。 隨后,藤原浩夹了一块汉堡肉放到米饭碗里。 混合了肉汁、焦糖化洋葱和些许酱油的肉饼,配上一点香喷喷的米饭,放入嘴里。 每一次咀嚼,都是一次享受! 他嚼著东西,露出幸福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买的汉堡肉吗,椿?好好吃。” “是自己做的。”椿低头,优雅地將米饭夹进口中,“刚才切牛肉沫就是在製作汉堡肉。” “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安心地享用这静謐夜晚里的美好晚餐。 温暖的灯光照在矮桌上,滑过藤原浩的侧脸,照亮雾岛堇低垂的睫毛,在椿的巫女服袖口上镶上黄色的边。 远处传来乌鸦归巢的啼叫,还有风吹过檐下风铃的叮铃声。 寧静的氛围,柔和的灯光,和谐地聚在一起吃晚餐……或许会成为三人记忆里永远温热的一幕—— 假如客房外面没有突然传来鬼哭狼嚎的呼救声。 “巫女大人!!巫女大人!!救救我!!!” 这是一道类似於人声与狐狸嚎叫之间的尖细嗓音,突兀地打破三人难得的祥和。 藤原浩把最后一口鮭鱼肉咽下,皱起眉头看向椿: “这是怎么了?” 椿面无表情地將头髮別到耳后: “大概是附近的妖怪来寻求庇护吧。” “你不是斩妖除魔的吗?”藤原浩颇为诧异地看向她,“怎么还会庇护它们?” 椿认真地看向他: “藤原桑,你要清楚,邪祟里不尽然都是吃人的坏妖,就像人类不会都是乐善好施的好人一样。” “对於那些身上没有血煞气的邪祟,我是持中立態度或者是支持態度的,也因此帮过一些小妖。” “可能是它们把神社的名气传出去了吧……总之先去看看这只妖有什么事吧。” 藤原浩不置可否,放下碗筷,准备出去。 只有雾岛堇不乐意地嘟起嘴,用她一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笨蛋藤原君,见到我就害怕,现在要去见到別的邪祟就这么积极……真是笨蛋。” 第45章 银次 三人走出客房,经过庭院,来到鸟居前方。 有只浑身沾满泥浆和灰尘的小狐狸蜷缩在石阶角落,耳朵紧贴在脑袋两侧,一幅狼狈的模样。 它见到椿走来,痛哭流涕地哭诉: “巫女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它,而是侧头向藤原浩解释道: “我在东京郊外森林遇见过这只狐妖,它叫银次,妖力浅薄,攻击性低……不知道这次出了什么事。” 藤原浩点点头应道: “那就让它说唄。” 但椿摇摇头: “不急。” 接著,她看向名为银次的狐妖,语气平静地说道: “先去洗洗毛髮吧,手水舍在右手边。” 银次脏兮兮的样子確实需要清洗。 它屁顛屁顛地四腿並用,跑去手水舍,颇有灵性地用前肢拿起水桶往自己身上泼水。 藤原浩不由得看向椿精致的侧脸。 明明是个面瘫、一幅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却意外得很细心温柔。 还会先让银次洗完身子再讲事情。 真是做妻子的不二之选。 等到银次皮毛上的泥污洗净后,它小跑过来,起伏的脊背像一道舒展的波浪。 雾岛堇眼睛一亮,这原来是只顏值很高的狐妖,银白色的毛皮在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 她向银次伸出手,嘴角噙著笑意: “到姐姐这里来。” 银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小跑到椿面前,正准备申冤呢,忽然感受到一股血脉的威压。 它颤慄著看向刚才那个女人。 雾岛堇依然笑著,但在银次眼里是如此的恐怖: “怎么不到姐姐这里来啊?” 银次反应过来,屁滚尿流地跑过去,吐出舌头舔她的手心: “您真是天底下最有魅力的女人!” “呵呵。”雾岛堇开心地笑著,把它捧到自己怀里,温柔地梳理它的毛髮,“来说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银次的眼珠子滴溜一转。 刚才那股威压不亚於巫女小姐,这个女人应该也有能力平事。 於是,它秒切哭泣脸,可怜巴巴地说道: “呜呜呜……有一群付丧神追著我不放,它们想吃了我!” 听著,藤原浩挑了挑眉。 付丧神是岛国妖怪文化里的一个概念。 指长期被人使用、年久腐朽或被丟弃的器物,在经歷百年或更长时间后,吸收天地精华或积怨成灵,化作拥有灵魂或妖力的存在。 倒是和自己的附灵物有点类似。 但是一般的付丧神都是无智之物,妖力很稀薄。 银次连这群玩意儿都打不过,完全可以被誉为狐妖之耻。 “放心吧。”雾岛堇信心满满地保证,“我一定会帮你赶走那群付丧神的……” 说完,她才突然发觉。 自己现在的人设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友,怎么能夸下海口赶走付丧神呢? 坏了,这样会暴露自己还存有实力的吧? 要被藤原君看穿了…… 但藤原浩似乎没在意她的话,只是摸了摸银次头顶的毛皮: “它们为什么追你呢?又为什么想吃掉你呢?” 他可不会听信一面之词,要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理顺之后,再看看狐妖是否占理。 占理才帮,不占理一脚踹出去。 说到原因,银次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脑袋不自然地扭动,目光往四处乱飘。 见它这幅心虚的样子,藤原浩暗道果然有鬼,登时举起手掌猛拍雾岛堇大腿,厉声喝道: “还不速速招来!” 雾岛堇的大腿被拍得通红,痛得眼泪汪汪。 银次则是被嚇了一大跳,两只前肢人性化地合十求饶: “我这就招……您別吃我。” “说!”藤原浩满意点头。 银次瘪著嘴,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们狐妖平日里没法搞到人类的食物,而我又酷爱吃甜食。所以我动了歪心思,偷偷跑到川越镇上的一家和果子老铺。” “在它家的仓库里,放著极品白玉豆沙。我吃嗨了,不小心撞倒一个堆放杂物的柜子。” “那些破茶壶啊、旧毛笔啊、烂陶土人偶啊、裂开的招財猫啊……好多旧物都甦醒了,变成最低等的付丧神,追著我跑。” “我都从川越镇跑到东京了,它们还是不放过我,害得我中途绊倒了好几次,毛皮都磕破了。” 说著说著,狐妖的眼角开始落下豆大般的眼泪,它嚎啕大哭道: “我知错了……呜呜呜,我再也不偷吃甜食了……求求巫女大人帮帮我吧!” 椿抚摸著它的毛髮: “如果你跟我签订再也不偷吃的契约,我可以帮你驱赶那些付丧神。” 银次收起眼泪,连连点头: “我签我签。” 椿於是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树叶,又从狐妖的尾巴尖上揪出一撮雪白的毛髮,疼得它嗷嗷叫。 隨后,她的指尖火光一闪,雪白毛髮顿时烧成灰烬。 椿用意念操纵著灰烬在银杏树叶上写下约束的言灵,字跡微微闪著亮光。 “自此约束,银次不得以偷窃、欺骗、破坏之方式获取甜食。” “应以劳动、协助、良好表现换取应得之甘物。” “若遇无法自制之时,可至於神社向椿或浩申告,寻求帮助而非擅取。” 见到这张象徵著约束的契约,银次耷拉耳朵,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挣扎著问道: “一……一定要签吗?” “摁爪印,否则不会帮你的。”椿平静开口。 藤原浩也在帮腔: “你也算有灵智之兽,该清楚有所为有所不为,想想自己的行为会给果子铺店主造成多大的困扰。” 银次无奈地將爪子摁在银杏树叶上。 契约生效,一道微光融入它的体內。 银次猛地一颤,顿时整只狐狸像失去梦想的狐饼一般瘫软在地,发出夸张的哀嚎: “我的豆饼……我的羊羹……全都离我而去了……” 雾岛堇看它这幅软烂的模样,只觉得非常可爱,止不住地挠它下巴,嘴里说道: “银次签下契约,表现很不错呢,我可以奖励你一颗糖渍梅子。” “真的吗?!” 银次瞬间精神,翻起身子眼巴巴地望著雾岛堇。 第46章 付丧神 “不可以!”“不可以。” 两道拒绝声齐刷刷地响起。 藤原浩和椿都想著这只狐妖先做错事,偷吃了和果子,结果雾岛堇居然还奖励它梅子。 这不是溺爱吗?! 银次被他们的喊声嚇得哆嗦,委屈巴巴地看向雾岛堇。 倘若只有椿一人拒绝,恐怕雾岛堇还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藤原君也加入战场,还站在自己对立面。 雾岛堇没辙了,只好遗憾地向银次摊开手掌。 小狐妖哀嘆,再次瘫倒在地打滚,四肢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 “呜呜呜……没有甜食,我丧失了人生的斗志……” 没人可怜它,雾岛堇是怕被藤原君责备,椿是单纯想给它点教训,至於藤原浩—— 他细致地观察了它的尾部,发现银次是有福的。 就在银次乱叫著滚来滚去、浑然不觉自己被偷窥时,它的鼻翼扇动了两下,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的妖怪气味。 银次一个激灵,瞬间从打滚状態站起来,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闻到付丧神的气息了……它们来了!” 果然来了,神社前的石阶上出现噼里啪啦的响声。 破茶壶跳动发出的“咚咚”声,毛笔桿落在石阶上的“嗒嗒”声,招財猫蹦到石阶上的“噗咚”声,陶土人偶滚动的“咣咣”声。 伴隨著响声的接近,它们出现在鸟居前,距离三人一狐只有一条参道。 银次赶紧缩在椿的身后,畏畏缩缩地开口: “就是它们,追了我好久……” 雾岛堇哪受得了这小傢伙儿用如此可怜的语气求救,顿时擼起袖子准备收拾这群付丧神。 但椿出声拦住了她: “等一下,雾岛桑,我並没有从它们身上感受到针对银次的恶意……先观察一下吧。” 闻言,雾岛堇扭头不满地嘟囔: “什么嘛,它们都找上门来了,还不出手……” “听椿的吧,雾岛酱。”藤原浩適时出声。 “既然藤原君都这么说了,那没办法啦。”她又退后几步,双臂环抱胸前,看看这群付丧神准备作什么妖。 破茶壶是最先动手的,它左顾右盼,没见到缩在椿身后的狐妖,只见到围墙檐上掛著照明用的石灯笼。 它的壶嘴兴奋地喷出茶水,倒进石灯笼的灯罩。 三人一狐的视野登时暗了下来,看不清周边的事物。 黑暗中,藤原浩感慨道: “这茶壶付丧神的水压可以,赶上我晨啵水压的一半强度了。” “藤原君在说什么荤话啦!”这是雾岛堇娇羞的声音。 “不必惊慌,我来照亮庭院。”此等平静的音调只有椿能发出来。 她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摩挲,石灯笼里的茶水便倾倒而下,火焰重新点燃。 围墙檐下一个个灯笼有顺序地亮起。 他们的视野重归明亮。 入目的神社一片狼藉。 带著铁锈味的陈水弄湿了乾净的参道,整洁的庭院被毛笔涂满糟糕的迪奥符號。 招財猫机械地晃著一条胳膊,另一只胳膊试图把香火箱里的硬幣扒拉出来。 只有陶土人偶安分一些,在院子里不停地挪动,留下一个个泥印子。 这时,处理哪个付丧神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 贪財的藤原浩怒目圆瞪地看向招財猫,想著那是他和椿的买房钱,一脚踹飞了还在扒拉硬幣的招財猫,为它本就战损的躯体再添一伤。 闷骚的雾岛堇见到满地的迪奥图案,先是尖叫一声,然后才跑过去抓住毛笔桿,用力地往地上砸去。 毫无波澜的是椿,她如执掌万军的大將,静静地看著手下的藤原、雾岛小兵收拾付丧神。 她越看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踢了踢脚边的银次: “你可能是想错了。” “巫女大人此话什么意思?”小狐妖茫然道。 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衝著狠狠殴打付丧神的浩堇情侣组开口道: “先停一下,我有些事情要验证。” 听到她的嗓音,藤原浩放弃对招財猫的拳打脚踢,雾岛堇停止猛摔毛笔。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疑惑发问: “怎么了,椿?(干嘛?)” 椿则是抱起脚下的银次,高举过头顶,让所有付丧神都能看到。 它们立刻躁动起来,麻溜地跑来,聚在椿的脚下。 破茶壶疯狂地“咕嘟咕嘟”,但这次吐出的不是脏水,而是清澈的茶水,在石板地上流淌。 裂招財猫的手臂摇得飞快,发出近乎欢快的声音。 禿毛笔也不再画迪奥图案,而是在地上画爱心。 陶土人偶则尽力地鞠躬,但由於体型不匀称,更像是在摇晃。 “果然如此。”椿的语气篤定。 藤原浩此时走来,不解地看著这一幕,问道: “什么果然如此?” 椿语出惊人: “这些付丧神根本就不是想吃掉银次,它们是在向银次求偶。” “什么?!”“笨蛋巫女你在胡说什么嘛?!” 藤原浩和雾岛堇齐声不可置信地喊道。 就连被椿捧著的银次也满脸羞愤: “巫女大人別再开我的玩笑了!” 椿却腾出一只手,认真地指向每一个付丧神,努力翻译: “茶壶说看!我有水!选我!” “招財猫说我们在一起会很有福气!” “毛笔说我可以画爱心桃!它们都不会!” “陶土人偶说我很有礼貌!我会鞠躬!” 说完,椿才总结道: “大概是它们被银次身上那股属於妖怪的味道所吸引,觉得这只狐妖真可爱真特別,想追求银次……所以这只是个乌龙,没有人要伤害你,银次。” 听完椿的解释,银次先是愣住,而后跳到地上,对著那群付丧神气急败坏地挥舞爪子: “谁要被你们这群傻乎乎的傢伙追求啊!都怪你们我吃不上甜点了!” 付丧神们接收到被嫌弃的信號,集体萎靡下去,发出呜呜咽咽的悲伤声音。 藤原浩和雾岛堇对视片刻,而后乾巴巴地笑起来。 搞什么…… 真是一场闹剧啊…… 连付丧神都会性压抑了…… 但藤原浩腕上的老怀表倒是深受感动,抹著眼泪说: “谢谢你,我已经好久没感受到如此热闹的家庭氛围了,感谢你满足我的愿望,还让我知道原来三个人的爱情也能很和谐……奖励拿去吧!” 第47章 你怎么穿著雾岛的衣服? 如今,两点属性点和15万円的进帐已经不会令藤原浩內心起什么波澜了。 但新悬浮的一块面板確確实实令他提起兴趣。 [英雄皇冠 主动效果:开启时增益翻倍(包括体质、力量、速度、技能持续时间、技能强度) 被动效果:受到邪祟敬畏或杀死邪祟时会获得少量属性点 已获得敬畏数:4 已获得杀死数:0 已获得属性点:0.4] 有四个妖怪敬畏自己?藤原浩挑了挑眉。 哦,想来就是这四只付丧神了。 他拳打脚踢招財猫的动作还是太残暴了。 给它们留下心理阴影了。 “藤原君在看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雾岛堇好奇地向他张望。 从刚才起藤原君一直盯著自己。 莫不是爱上她了…… 好害羞啊。 “没什么,今晚的月色真美啊。”藤原浩关闭面板转移话题,望向空中的圆月。 但雾岛堇娇躯一震,张大嘴巴。 这算是含蓄的表白吧? 眾所周知,夏目漱石在翻译“i love you”的时候,將其翻译成了“今晚的月色真美”。 藤原君是在暗示今晚和他一起赏月嘛…… 赏完月会做什么呢……好难猜啊。 念此,雾岛堇的脸色覆上不自然的潮红,大腿扭捏地摩擦,低声道: “会……会不会太快了。” “什么太快?”藤原浩完全跟不上她的脑迴路,他那句话纯粹是无心感慨。 雾岛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莫名其妙地朝藤原浩鞠了一躬: “我会赴约的!” 她说完便小跑至客房,大概是去换决胜內衣之类的吧。 只留下藤原浩一人满脸疑惑。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毕竟是雾岛堇嘛,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动作都是正常的。 不如说她走掉了刚刚好,现在是自己和椿的独处时间了。 他慢慢走到椿的身旁,左顾右盼確认四下无人后,才亲热地揽住椿的肩膀,又看向银次和一堆小付丧神,问道: “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夜色晚了,有大妖出没,让它们待在神社一晚安全一些。”椿歪著头与他对视,“或者说夫君要留下它们吗?你的女友看上去很喜欢银次呢。” 藤原浩尬笑两声: “我和她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不过嘛,我看你一个人待在神社挺冷清的,它们留下来陪你也能热闹一些吧。” 此乃谎言。 银次留下来,他就去找雾岛堇邀功,说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的椿。 椿闻言轻轻地將脑袋依偎在他的肩上: “谢谢夫君关心,但你不是也会陪著我吗?” “我还要上大学呢,今明两天是休息日,在你这里睡一晚,明天晚上就得回自己家了。”藤原浩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 “一直住在神社怎么样?”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夫君租房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吧?” 藤原浩心中一动,神社和他租的公寓都在谷中,距离东京大学都只有一公里。 出勤时间是不变的。 这么一想,搬过来的优点很多啊。 既可以省下一笔钱,又能天天见到巫女小姐,还没增加出行时间。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 雾岛堇睹物思人,在神社待著待著想起过去的经歷咋办? 秒开战斗状態把自己秒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嘛。 椿抬头望向他思考的神態,按她对夫君的了解,已经把他的心理猜得七七八八。 椿语调平稳地安慰道: “没事的夫君,我为雾岛堇设下的记忆禁錮很牢固,不会轻易失效的。” “连你都这么保证,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藤原浩的臂弯紧了紧,把椿搂得像是要融为一体。 隨后,他们静静地盯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下的银次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它的印象里这位巫女大人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现在居然在和人贴贴?! 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银次畏惧地缩了缩身子。 而藤原浩本来和椿享受这静謐的氛围,但面前忽然蹦出的[英雄皇冠]面板跑来煞风景。 他看了两眼,发现已获得敬畏数显示4→5,便隨手关闭了面板。 可在椿看来,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东动一下西动一下,想来是感觉有点无聊。 椿回忆了一下读过的书和看过的电影,思考在这种时刻该如何引起男人的兴趣。 最终,她郑重其事地掰正藤原浩的脑袋,迫使他直直地与自己对视,隨后有板有眼地开口: “夫君,来做些夫妻间才会做的事情吧。” 藤原浩的眼睛快要凸出来。 一向端庄的椿怎么会说出这种露骨的话? 但没给他缓衝的时间,椿便指挥起地上的银次: “我要和夫君睡觉了,你带著这群付丧神去库房休息。” 银次眼神里爆发出八卦的光芒,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是,巫女大人。” 椿说完,踏著有节奏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寢室,想来是要去准备决胜內衣了。 藤原浩风中凌乱,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庭院里已空空荡荡,他也没什么待著的理由,晚风还很寒冷。 不如窝在榻榻米的被褥,好好地打一脚睡觉。 至於椿说的那些曖昧的话,与其相信是真的,藤原浩更愿意相信她是在说荤话逗逗自己。 虽然一向纯洁的巫女小姐说荤话让人很难以置信就是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拉开客房的抽拉门。 客房內有独立的洗浴间,藤原浩在衣柜里找了套白色睡袍,进洗浴间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客房里有暖气空调,所以洗澡很方便,一点都不冷。 但藤原浩哼著歌走出洗浴间时,抬头一看,心跳还是被冻结了片刻。 椿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身著大红色和服。 那红相当有层次感,最外层的打衣像是日暮时的霞红,中衣是硃砂般贵气的红,贴身的襦袢则是胭脂晕开的暖红。 她轻轻站起,绣著细金菊纹的腰带束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椿直视著看呆的藤原浩,面色平静地说: “夫君,来做些夫妻间才能做的事情吧。” 第48章 不眠之夜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邀请他做吗…… 藤原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不爭气地砰砰跳。 要在今晚结束自己的处男身份吗…… 没法在三十岁成为大魔法师了。 但和椿同床共枕相比,那没什么好遗憾的吧。 他吞咽下一口唾沫,慢慢走向含苞待放的椿。 那件大红色和服是她的花瓣,轻轻剥开就能享受到最娇嫩的花蕊。 但椿却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正色道: “夫君太心急了。” 这句话把藤原浩点醒了。 確实,正常情侣做那事前不都得有个前戏,你哭诉一句原生家庭,我抹抹眼泪怒斥你爹妈不是人。 差点把这个环节忘了。 藤原浩收起手,坐在椿的旁边,牵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看窗外的风景。 他夹著嗓子——出现一种自己都觉得噁心的声音——温柔而又深情地说道: “椿,你好美。” 他能感受到巫女小姐的手掌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当回事,毕竟椿没有感情,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情话而颤抖。 大概是开窗吹风,冷得哆嗦了一下吧。 椿偏过头,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想了想將藤原浩的手放到自己的大红色和服袖口的位置,声音没有以往那般波澜不惊: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夫君,你见到这件和服眼熟吗?” 闻言,藤原浩才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套大红色和服。 漂亮是挺漂亮,但怎么那么熟悉呢…… 想起来了,拋开花纹样式,简直和雾岛堇单刀赴神社穿的和服一模一样嘛! “椿你在做什么啊!你怎么穿著雾岛的衣服!” 藤原浩惊呼出声。 “这是我特意参照她的和服买来的。”椿的声音重归平静。 藤原浩有些不解: “干嘛这样做?” “因为我吃醋了。”椿以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雾岛堇穿著大红色和服、没变成怪物还是少女形態的时候,你看她的次数比看我的多。” 一股荒诞的情绪涌上藤原浩的心头。 椿一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她可是没有感情的面瘫三无,怎么会亲口说出自己吃醋了?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藤原浩撒开椿的手,猛地扑倒她,將她压在身下,双眼直直地与她那双秋水般平静的无神眼眸对视,“给我从椿的身上下来啊混蛋!” 椿与他对视足足半分钟,才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可耳廓分明有掩盖不住的红晕。 她轻声开口: “夫君还记得我曾吸过你的血吗?” “记得啊。”藤原浩下意识地应答,但回过神来才恶狠狠地开口,“脏东西別转移话题!” 可椿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语气古井无波: “那次吸完你的血,我的身体便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盲人看到的世界並不是常人以为的漆黑一片,而是空洞,虚无的空洞。” “我平日里感受到的就是空洞,只能用神力当做蔓延的触手,感知周边的一切。” “但自从喝下你的血,我能明显地感觉到眼眶的空洞居然出现了一圈黑边。” 椿此刻又转回头,与藤原浩对视,琉璃灰眼眸在月下闪著亮晶晶的光芒: “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奇蹟,你的血能打破神明的束缚……” “不止如此,我发现我的情感也不像以前那般贫瘠。在意识到我有能观察世界的可能性后,我居然有些想哭。” “在和你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的心臟竟然有些加快。” “在见到你和雾岛堇凑得很近的时候,我的心里总瀰漫著一股酸酸的、说不上来的感受。虽然很微弱,可我还是不好受。” 椿继续诉说: “而我总是会想到那次穿著大红色和服的雾岛堇,美得不可方物……我开始有些恐惧,她这么漂亮,假如夫君和她弄假成真了怎么办?” “之前我没有感情,不清楚爱情是什么,也不在乎夫君会不会拋弃我,和其他女人远走高飞。”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些害怕,我对於夫君和她的亲密举动感到嫉妒。” “所以,我也换上了这件和服……好看吗夫君?” 她虽然是在发问,但双臂不由分说地揽住藤原浩的后脖颈,强硬地將他的嘴唇贴在自己那画上浅浅胭脂的唇上。 纸门筛进一块被格欞切过的月光,斜斜地铺在榻榻米上。 空气里有老木头吸饱日晒后的微温,混著乾草垫的清香,一丝旧书纸页的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两人呼吸间交换的潮润。 一只晚归的飞蛾扑打著纸门,发出极轻的“扑扑”声,像遥远的心跳。 椿终於停止了深吻,放开了搂著藤原浩脖颈的手臂。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因呼吸不畅而苍白无比,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气。 说实在的,这次亲吻藤原浩並没有甜蜜的实感。 更像是被椿的嘴巴隔绝掉空气,来了一场长达一分钟的窒息。 他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看向被压在自己身下、小脸蛋红扑扑的巫女小姐。 好漂亮…… 藤原浩深吸一口气,右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说: “椿,你能恢復一点情感和视觉,我也好高兴……至於你的担心,那是无稽之谈,我绝对不会拋弃你,雾岛堇她算个鸡儿。” 椿的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但別过头,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隨后,她的声音越降越低: “夫君,要来做剩下的事情吗?” 椿的和服领子滑倒锁骨,裸露的肌肤在月下泛著瓷器般洁白的光泽。 她的呼吸令两座高耸的丘陵起伏不断,红唇微张,隱隱能见到拉丝的液体。 藤原浩重重点头: “我会对你负责的!” 就当他伸手想要温柔地为椿脱下和服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雾岛堇那胆怯又带著一丝兴奋的嗓音响起,能听得到是特意压低了音量: “藤原君,我偷偷去椿的房间看过了,她不在,应该是去驱魔了吧……我们可以尽情享受了。” “我进来了哦,藤原君。” 第49章 “不要!” 藤原浩近乎是在怒吼,嚇了门外的雾岛堇一跳。 捏麻麻滴,让她进来还得了。 他能三秒被切成七块,两块红烧,两块凉拌,最后三块生醃。 雾岛堇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推拉门: “藤原君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吗?” 门的另一边传来藤原浩含糊不清的声音: “没什么,我在看足球,岛国队要贏华夏队了,没忍住喊了一声。” 她鬆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惹藤原浩不高兴了。 结果只是在看球嘛……真是的,情绪这么激动,嚇了她一跳。 说起来,男生好像都喜欢看球呢,要不要送给藤原浩一些足球周边,他会喜欢的吧? 雾岛堇想著,拉开推拉门,径直走了进去,迎面便看见藤原浩独自一人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一动也不动。 她看了看客房內的电视机,分明没开启,不由得好奇问道: “藤原君不是在看球吗?可电视是关闭的啊。” “手机,是手机。”藤原浩强装镇定,余光不停地瞥向榻榻米旁的衣柜,“我在用手机看球赛。”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专心致志地看球。 雾岛堇外面裹了一层棕色大衣,看不清內搭,脱下木屐,露出白嫩的小脚,踏著轻快的脚步来到藤原浩身后。 她从背后抱住藤原浩,將下巴搁置在他的肩头,贴近他的耳廓,轻声吐出热气: “別看球赛了藤原君,多看看我吧~” 就在这时,柜子忽然发出吱啦的异响。 雾岛堇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疑惑地站起身,手指向衣柜: “咦,藤原君,这里怎么有声音?” “你幻听了吧。”藤原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你想坐我怀里吗?这样既能看到你又能看球赛。” 尼玛的別靠近柜子啊! 里面藏了个衣冠不整的巫女啊! 雾岛堇倒也没深究,而是乖巧地鸭子坐在他的怀中,两只白嫩的脚丫像雪糕般可口,小巧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藤原浩感受著她的体温,却没有半点曖昧的心思。 他只是疯狂地在心里大喊。 赶紧滚蛋啊! 別往我身上蹭了! 现在最严重的问题,並不是雾岛堇可能会发现椿躲在自己房间想偷偷干坏事。 而是特么的椿也会吃醋了,见到雾岛堇跟小猪似的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拱,他也会死的。 这是无解之局……妥妥的无解之局啊! 目前来说,两边都儘量不得罪只有一种办法。 先找个藉口將雾岛堇领出去客房,椿自然能从衣柜里出来。 再隨便找个藉口例如肚子痛之类的,跑去茅坑拉屎拉到天亮。 免得回到客房又被雾岛堇夜袭。 只是可惜与椿的不眠之夜了。 他心中有了解决方案,登时关掉手机上的足球比赛,双目深情地与怀中的雾岛堇对视: “我忽然觉得足球没有你重要。” 雾岛堇此时换了个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脖子的姿势,仰头与藤原浩四目相对,再加上他说了这么煽情的话,曖昧的氛围顿时飆升。 她当时就想吻上去,可旁边的柜子动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纠缠的气氛忽然没打断,雾岛堇有些不满了,直直地看向柜子,眉头紧皱。 藤原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表情自然: “客房好久没打扫了,好像有老鼠,我进门时就看到它躲进衣柜……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夜色吧?” 雾岛堇见他的神情不似作偽,也配合地露出甜甜的笑容,揽住他的胳膊用蜜桃挤压,发出嗲嗲的嗓音: “那我们走吧。” 藤原浩长呼一口气,领著雾岛堇走出客房。 只是他没有注意,雾岛堇在走出推拉门的那一瞬间,朝衣柜那里狠狠地瞪了一眼。 庭院里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道乌鸦的叫声。 他们来到银杏树下的石桌,坐了下去。 “雾岛堇今晚来我房间要做什么啊?”藤原浩坐下后率先问道。 “这个嘛……”雾岛堇的脸上露出羞怯的粉红,扯著棕色大衣的领口扭捏不止,“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呢。” 藤原浩鼓励地看向她: “没关係,讲出来吧。” 雾岛堇深吸一口气,而后大声说道: “我想藤原君一起做情侣该做的事情!请答应我吧!” 她说著,就要扯下大衣,展示出身下的死库水轻薄透明性感內衣。 可恰在此时,藤原浩忽然捂住肚子,呲牙咧嘴露出痛苦的神色: “哎哟大事不妙,我的肚子好痛痛……我先去上个厕所,释放一下括约肌里的异物。” 如此煞风景的话说出来,绕是雾岛堇已经完全下定决心,也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弯。 藤原浩没给她缓神的机会,抓准时机往神社的茅坑狂奔,徒留雾岛堇一人风中凌乱。 她反应过来这是藤原浩的金蝉脱壳之计后,气愤地跺了跺脚,脸色阴沉地双手环抱胸口,嘴角隱隱有张裂的跡象。 雾岛堇的后方传来木屐踏地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藤原君寧肯和你做那种事,也不愿意和我做那种事?” 椿已经走到她的身旁,面色平静地开口: “因为他喜欢我,但不喜欢你。” 雾岛堇猛地转身,拽住她的和服领口: “你不是没感情吗?你不是不在乎藤原君吗?怎么现在又想和我来抢他的第一次?还穿上和我同样款式的和服?!” 椿平淡的眼神投向雾岛堇那张因嫉妒而面目全非的脸庞,语调平稳: “因为我被夫君救活了感情……就像你嫉妒我和夫君的感情一样,我也在嫉妒你为什么能隨时隨地在他身边撒娇,所以我穿上你穿过的和服,想和他做。” “可是……可是明明是你让我陪在藤原君身边,当他的女友。”雾岛堇的眼泪不爭气地流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又来打扰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椿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你要明確一个概念,在你和夫君是情侣之前,我们就是夫妻了。” 第50章 藤原浩一个人躲在茅厕里瑟瑟发抖,生怕雾岛堇追上来把他扒光扔到床上。 但左等右等,都没见到她赶来催促的身影。 藤原浩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蹲在茅坑上用力排便。 要不然说这神社復古呢,厕所都没有坐便式,全是几百年前那种乡村风格的蹲便式。 藤原浩蹲得腿都有点麻,正想起身清理出口,忽然面前飘过一道黑影。 不会是雾岛堇吧? 已经变態到要来偷窥自己拉屎了吗…… 他立马警惕十足,连擦屁股的工夫都没有,悄悄躲在茅厕的门后,微微探出头,察看周边的情况。 一只小小的黑影正用四肢著地快速逃窜,唰的翻过庭院的围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藤原浩皱紧眉头,意识到此事並不简单。 这黑影怎么那么像狐妖银次呢? 它果然是抱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神社的吗……付丧神一事不过是它的掩饰罢了。 藤原浩双眼一眯,鬼鬼祟祟地探查四周的情况,核查周围没有银次的帮凶后,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围墙边,靠著系统加点的体力轻鬆地翻越过一人高的围墙。 他稳稳落地,却没有意识到隔著一堵围墙,有一双眼睛注视著他。 正是雾岛堇。 她方才与椿一番唇枪舌战后,装作拂袖而去回客房生闷气,实则蹲点在距离茅厕极近的后厨,观察藤原浩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这俩狗男女一定是约定好某个时间去神社外幽会。 藤原君还特意伸出个头观察四周有没有人,確定安全才猛地翻过围墙。 “既然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雾岛堇面无表情,身上几乎要瀰漫出实质化的黑气。 她同样跑向围墙,一跃而过,落地时能远远地看到一个小黑点在狂奔,想必是藤原浩了。 可雾岛堇同样没发觉,围墙后有一双眼睛盯著自己。 正是椿。 她穿著大红色和服,站在社殿投下的阴影里,默默地注视著藤原浩和雾岛堇先后翻墙。 椿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烦躁,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夫君……骗子……” 明明就是想和雾岛堇做那种苟且之事,还特意跑那么远。 她可不能同意,第一次一定要属於自己,其他的再说。 椿浑身炸成漆黑的雾气,雾气消散,一只外表正常的乌鸦便出现了,只是它的眼睛是不寻常的琉璃灰色。 乌鸦扑朔著翅膀,没有发出一声嘶叫,安静地飞出围墙,跟在远处的雾岛堇身后。 就这样,银次排在队伍前头,藤原浩、雾岛堇居中,椿殿后。三人一狐维持著诡异但安全的距离,朝著不知道何处狂奔。 藤原浩死死地盯著远方那道四肢並用的黑影,心中暗暗骂道这狐妖的体力还真好,都跑了小半个东京了还不累。 他已经跟踪银次穿行过不少居民区,眼瞅著都快跑出东京范围了,银次还是没有停下。 是想跑到人烟稀少的郊外,和某些妖祟透露神社的情报吧。 按椿的实力,应该在妖祟看来是眼中钉肉中刺,很想除掉她。 派狐妖来收集一波情报再正常不过。 藤原浩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暗自低语: “绝对不能让你得逞。” 而他身后的雾岛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藤原君越跑越远离东京本市,是发现自己了吗? 应该没有……按藤原君的实力,不至於能察觉隱藏气息的自己。 那事实就显而易见了。 藤原君想跑到人烟稀少的郊外和椿来一场野外战斗! 念此,雾岛堇深吸一口气,真是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问题来了,真碰到他们野外战斗怎么办? 是装作无事发生扮演无能的女友,还是勇敢揭穿……选后者的话会被藤原君嫌弃踢走的吧。 藤原君貌似更喜欢方便懂事的女人。 一时间,雾岛堇的脑子有些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还是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而在最后方俯瞰藤原浩和雾岛堇两人一齐往东京郊外的乌鸦椿,心底忽然感到不对劲。 假如两人真的要做那档子事,干嘛不去附近找一家酒店? 或许有隱情? 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这场追逐战一直等到银次彻底跑出东京,在一片森林里停下才算结束。 藤原浩正想开启光荣进化,降服这只偷偷摸摸的狐妖,却被人拉住衣角。 他猛地回头一看,是脸色晦暗的雾岛堇。 她已经做好决定了,哪怕会被藤原君嫌弃,会被藤原君一脚踢开,也要说清楚像藤原君这种三心二意的行为是不对的。 雾岛堇有种揭穿男朋友找小三的无力感,轻轻说道: “她在哪?叫她出来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藤原浩一头雾水。 雾岛堇悽惨地摇了摇头: “你还想骗我……这么晚了你来小树林里,不就是想著和椿幽会然后开一场户外战斗吗……別欺骗我了,把椿叫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藤原浩感到莫名其妙,当时在客房被发现他还能认,现在这种子虚乌有的事落到自己头上那可是绝不能承认的。 他不耐烦地拍了拍雾岛堇挺翘的小屁股: “想什么呢?我发现你的脑子就只装著黄色废料。” “我来这里是因为银次……那傢伙不对劲,大半夜偷偷跑出来,我怀疑是给妖魔通风报信。” 雾岛堇瞪大眼睛,很快脸上布满羞愧的红晕。 原来是误会藤原君了…… 枝头上的乌鸦將一切都尽收眼底,但並未选择显形。 藤原浩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地跟著银次走。 雾岛堇默契地闭嘴,低头观察地上有没有枯枝,避免踩到发出声响。 两人悄咪咪地跟隨银次。 终於,他们见到银次钻进了一个树洞。 “好机会!”藤原浩大吼一声,猛扑进树洞。 “藤原君我也来!”雾岛堇紧隨其后。 伴隨著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树洞里爬出来两人一狐。 银次灰头土脸的,嘴角堆满甜点渣,朝著同样狼狈的两人怒目圆睁: “你们做什么!” 藤原浩低著头没敢说话。 他误会银次了,刚才钻进树洞,並没有什么要和银次交易的妖魔。 只有另一只柔弱到惹人怜爱的小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