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从落魄童星到西大话事人》 第1章 GALGAME里不是这样的 审讯室內。 肖恩·潘坐在金属桌的一端,他將双手平放在冰凉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对面的人。 就在刚才,他刚刚经歷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语言博弈。 对方试图证明他在那份涉嫌洗钱的合同上签了字,但他靠著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指出了证据链中一个致命的时间差漏洞。 那个漏洞很小,但足以让原本確凿的指控变成一堆废纸。 他现在所看著的那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的头顶上,还悬浮著一个只有肖恩本人才能看见的半透明数字: 【35】。 就在十五分钟前,这个数字还是【-10】。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感度”,就像game里的数据一样。 不管是什么,肖恩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上一秒还在大洋彼岸做项目计划,下一秒就夺舍了这个叫做“肖恩·潘”的好莱坞过气童星的身体。 但他很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数字救了他一命。 数字上升,意味著他在接近安全区。 数字下降,意味著他在走向深渊。 他像是在玩一场没有任何提示的扫雷游戏,全靠看著那个数字的反馈来调整自己的供词。 好在他贏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合上了文件夹。 “你在思考什么呢?肖恩?”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为自己辩护。” “已经足够了,真的。”男人开口说道,“你以前是个只会对著镜头假笑的蠢货。但今天,你像个讼棍一样难缠。” 肖恩笑了笑。 他当然变了,原本的肖恩·潘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死於过度的放纵和愚蠢。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精打细算的灵魂。 “或许吧。” 被称作探员的男人,也就是联邦调查局的高级探员米勒,並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鬆警惕。 “你以为你贏了?”米勒看著肖恩,“那个时间差的漏洞確实存在,但这改变不了大局。那些你我都叫不出名字的特殊部门都在盯著你。” 肖恩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米勒说的是实话。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製造机。 十一岁正式出道,凭著一张天使般的脸蛋和一部家庭情景喜剧红遍全美,成为了所谓的“国民之子”。 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刻,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想成为他。 可伴隨著青春期到来,长相走样,嗓音变粗,原本可爱的举止也都变得滑稽可笑。 为了维持热度,或者是为了填补內心的空虚,原主开始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他把自己名字借给了一些人,用来开设离岸帐户。他以为那只是简单的签字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捲入了一场涉及数亿美元的庞氏骗局。 现在,那个庞氏骗局崩盘了。幕后的大人物们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傻兮兮地留在老美。 只因为他们告知自己: 他们还为他量身订製了一个关於阿美莉卡的剧集,旨在超越《纸牌屋》和《jojo的奇妙冒险七》。 而他还没等到剧本他就已经成为了这场骗局的头號顶罪羊! 虽然说整场骗局还称不上有多么震撼人心,可有原主这样的前知名童星大力鼓吹,反而使得整起事件迅速扩圈。 五大洲四大洋都有他的名字,眼下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火的一段时间。要是再找不到解决方法,那他就可以在遥远的东方挑一个饮料瓶了。 “我知道我的处境,”肖恩轻声说道,“所以我才会配合你们。” “配合?”米勒嗤笑了一声,“你刚才那叫配合吗?你刚才那是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你利用了我们取证程序上的一个小失误,让我们没办法在今天就把你送进拘留所。但这只是暂时的,肖恩。” “真的只是暂时的。” 只见米勒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肖恩的身后。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米勒的声音在肖恩的耳边响起,“首先是民事诉讼。那些失去了养老金的受害者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你不放。你的房子、你的车子、你帐户里剩下的那点可怜的余额,都会被拿去做赔偿。” “是的,你会破產,但这只是开始。” 肖恩看著前方的单向玻璃,玻璃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然后是刑事指控,”米勒继续说道,“虽然你今天躲过了洗钱的直接指控,但还有別的罪名等著你。” “哪怕你请得起最好的律师,你也至少要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二十年,”米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对於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人来说,联邦监狱就是地狱。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里面,或者像安迪·杜佛兰一样能够逃出生天,不然你將活著受罪。” 这个老练的探员在试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想看到他崩溃,看到他哭泣,看到他跪地求饶。 原主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抱著米勒的大腿,鼻涕眼泪流一脸,把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只求换取哪怕一丁点的宽恕。 但肖恩不会。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甚至还在脑海中分析著米勒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米勒说得没错,这是一局死棋。 无论从法律层面还是经济层面,肖恩·潘都已经完蛋了。 就算他能侥倖逃脱法律的制裁,那些因为他而损失惨重的幕后黑手也不会放过他。 “听起来確实不太妙,”肖恩终於开口了,仿佛他们在討论的不是他的下半生,而是今晚的晚餐吃什么。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 “你还没明白吗?”米勒冷笑道,“你惹了没办法惹的人物。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你是最完美的人选。而大眾会乐於看到你倒霉,媒体会把你撕成碎片,没有人会同情你。” “小子,你躲得了一时,没办法躲得过一世的。你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那些每晚收费五千美金的私人监狱,那里有独立的安保,有不透风的墙,或许能保你一命。但你没钱了,你连公共辩护人都快请不起了。” “就算你被证明无罪,可你的生活也彻底毁了!” 肖恩看著米勒头顶的数字。 【38】。 上升了三点。 没想到米勒虽然嘴上在恐嚇他,但內心深处似乎对肖恩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也有所讚赏。 “那我该怎么办呢?”肖恩问道,声音轻柔,“探员先生,既然你把我的未来描述得这么黑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拯救自己?” 米勒蹙起眉头,他觉得肖恩是是在某种极度压力下精神失常了。 “拯救自己?” 他哼了一声,除非有奇蹟发生。 或者…… 他本想接著嘲讽肖恩,可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最大胆,同时也是最不切实际的想法。 第2章 不是,你真要竞选啊 “竞选总统吧。”米勒说道。 他看过肖恩的口供,也知道为什么他要留下来。他也知道那部剧是关於什么的。 那是关於一个年轻人阴差阳错之下开始从政,然后一步步走到最高的故事。他听自己的女儿说过。 “与其当一个影视剧里的总统,不如成为真的。你將成为全美最有权势的人。到那时,你可以自己拯救自己。” 说完这句话,米勒自己都觉得好笑。让一个身败名裂、涉嫌洗钱的过气童星去竞选总统? 还不如相信他是华盛顿呢! 然而肖恩却双眼一亮。 “好,就这么干!就这么干!” 肖恩前世对美国有两种印象。 一种是《恶搞之家》和《辛普森一家》等切片动漫里镇压各路牛鬼蛇神的美国。 再有一种就是各路自媒体的嘴里那个时而逐渐衰落,时而伟大而不可战胜的美国。 除此之外,他对美国的了解还仅仅只是能和保安大爷、计程车司机坐而论道的水准,所谓竞选美国总统的事情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就他脑子里的记忆而言,这个世界还是有些不大一样的,比如这个世界对总统的竞选年限就下放了十年。 也就是说,美国本土出生的公民只需要二十五岁就可以参选总统了。 而肖恩·潘今年刚好二十五岁。 或许命运在向他暗示什么。 不管怎么说,那条路確实可以將他再一次推向聚光灯下。与其被万人唾弃,与其被当成弃子。还不如玩波大的! 虽然也有可能是拉一坨大的。 而米勒则盯著肖恩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像是在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认真的?”他问道。 “我很认真。”肖恩回答道。 “你知道参与竞选需要什么吗?”米勒嘲弄道,“首先,你需要钱。大量的钱。初选阶段至少需要五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而你现在连保释金都快交不起了。” 肖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其次,你需要有人支持。驴党不会要你,象党更不会要你。你是个丑闻缠身的过气明星,没有谁会接纳你。” “我可以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选。”肖恩想道。 “独立候选人?”米勒愣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道上一个以独立候选人身份贏得大选的人是谁吗?” “是他妈的乔治·华盛顿!” “所以说,是时候创造歷史了。”肖恩厚脸皮地说道。 “你出院的时候是怎么和院长交代的?”米勒摇了摇头。 肖恩注意到米勒头顶的数字从【38】变成了【40】。 这个老探员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显然被肖恩的疯狂吸引住了。在这个充斥著谎言和算计的行业里待久了,遇到一个敢说真话的疯子反而成了一种稀罕事。 “好吧,就算你能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选,”米勒继续说道,“你打算怎么解决你现在面临的法律问题?你以为宣布参选就能让那些指控消失吗?” “当然不能。”肖恩回答得很乾脆,“但参选可以给我爭取时间。” “爭取时间?” “我虽然不是很懂法律,但是我想……在大选期间,针对总统候选人的刑事调查应该要经过特別程序。虽然不能完全停止,但可以大大延缓。 “而且,一旦我宣布参选,媒体的焦点就会从『肖恩·潘是个罪犯』变成『肖恩·潘要竞选总统』。 “这或许是个机会不是吗?” 说到这,他忽然停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有这方面的相关知识,可能是原主真的对此有所研究? 米勒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以为肖恩只是在说胡话,但现在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想过这件事。 “孩子,这项政策没办法针对已经开始进行的调查,除非你能在一周之內,搞出一支竞选团队,或者通过舆论为自己造势。” “我正有此意。”肖恩说道,“而且我打算改变公眾媒体针对我的敘事,让那些营销號吃屎去吧!只有我能营销我自己!” “改变敘事?你有点歇斯底里了。” 米勒哭笑不得,但又示意他不要停: “趁你的药效还没过,接著说下去。” “现在,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墮落的童星,或者说是一个贪婪的罪犯。但如果我宣布参选总统,敘事就会变成另一个版本:一个曾经犯过错的年轻人,决定站出来挑战整个体制,为自己的清白而战。” 人类喜欢什么?喜欢逆袭,喜欢小人物挑战大人物,而基督教精神也很乐意给予人救赎自我的机会。 他记得上一个给自己立浪子回头的人设的还是小布希呢。 “你以为公眾会买帐?”米勒问道,“你身上的丑闻可不少。飞叶子、酗酒、乱搞男女关係,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都够你喝一壶的。” “所以我不会否认。”肖恩说道。 “什么?” “我不会否认那些事情。我会承认它们,然后告诉公眾,那是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人们討厌撒谎的政客,但他们愿意原谅一个坦诚面对自己错误的人。” 有道是:切割自我的第一步是与过去和解。 而这让米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联邦调查局工作了二十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面临牢狱之灾的时候,还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你到底是谁?”米勒困惑地问道,“你不像是那个我调查了三个月的肖恩·潘。那个人是一个被毒品和酒精腐蚀了大脑的废物。但你……” “人总是会变的,探员先生。”肖恩打断了他,“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的时候。” 米勒盯著肖恩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回了椅背。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米勒说道,“但你还是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钱。”米勒说道,“竞选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钱。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你打算怎么筹集竞选资金?卖血?卖屁股?” “眾筹。”肖恩回答道。 “眾筹?” “网际网路眾筹。我会在网上发起一个眾筹活动,让普通人来资助我的竞选。每人捐一美元、五美元、十美元,积少成多。” “捐款连结在哪里?” “你愿意支持我,太好了!”肖恩激动地看著米勒。 然而对方的表情却显得很难看,“你误会了,我是以为你得了精神病而已。你以为会有人愿意给你捐钱?一个涉嫌洗钱的过气童星?” “他们会的。”肖恩说道,“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会告诉他们,我不是在为自己竞选,我是在为所有被这个体制拋弃的人竞选。那些失去了养老金的受害者,那些被华尔街骗走了毕生积蓄的普通人,那些对政客失望透顶的选民。我会告诉他们,我和他们一样,都是这个腐败体制的受害者。 “唯一的区別是,我决定站出来反抗。” 肖恩说的这些话並不是空穴来风。在过去几年里,这个世界上的撕裂越来越严重,普通民眾对精英阶层的不满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如果有人能够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反体制”的代言人,那他確实有可能获得大量的草根支持。 “你真的想过这些?”米勒问道,语气里的嘲讽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想过。”肖恩的神色依旧平静自然,“而且我还想过更多。” “比如?” “比如,我知道那些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是谁。”肖恩说道,“我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做过什么,知道他们把钱藏在哪里。如果我竞选总统,我就有了一个平台,一个可以把这些事情公之於眾的平台。” 米勒的表情变了。 “你在威胁他们?” “不,我在给自己买保险。”肖恩耸了耸肩,“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还在竞选,他们就不敢动我。因为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所有的证据都会被公开。这就是所谓的『死人开关』。” “你知道吗,”米勒终於开口了,“我审讯过上千个嫌疑人,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 肖恩注意到米勒头顶的数字跳到了【45】。 “那么,探员先生,”肖恩微微前倾,“你觉得我的计划有可行性吗?” “从法律角度来说,”米勒缓缓说道,“你说的那些確实有一定的道理。竞选期间的特別保护条款是存在的,虽然不能完全阻止调查,但確实可以延缓程序。” 他转过身,看著肖恩。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必须让人们相信你。相信你是真心想要改变这个国家,而不是仅仅为了逃避法律制裁。” “我会让他们相信的。” 只见米勒接著问道:“你有什么资本让人们相信你?你的履歷上写满了丑闻,你凭什么让人们相信你?” “凭我的真诚。”肖恩回答道。 “真诚?在政治里,真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恰恰相反,”肖恩说道,“在一个充斥著谎言的世界里,真诚是最稀缺的资源。人们已经厌倦了那些满嘴跑火车的政客,他们渴望看到一个敢於说真话的人。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人。” “因为你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正是如此。”肖恩点了点头,“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反而拥有了最大的自由。我不需要討好任何金主,不需要向任何利益集团妥协,不需要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我的优势。” 米勒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金钱主导政治的时代,一个真正一无所有的候选人反而可能成为一股清流。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活到选举那一天。 “好吧,你说得头头是道,但我还是不相信你能成功。” “为什么?” “因为你缺少最关键的东西:选民的信任。”米勒说道,“你可以有最好的策略,最动人的故事,但如果选民不信任你,一切都是白搭。” “那你呢,探员先生?”肖恩问道,“你信任我吗?” “我?”米勒指了指自己,“我是负责调查你的人,你问我信不信任你?” “正因为你是负责调查我的人,所以你的意见才最有价值。”肖恩思虑片刻道,“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案子,了解我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如果连你都能被我说服,那我就有信心说服其他人。” 米勒看著肖恩,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肖恩说道,“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有意思。” 隨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举动:他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同时看著肖恩。 “好吧,那你试著来说服我投你一票。” 第3章 圣诞快乐,探员先生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米勒先生。”肖恩並没有急著开始他的演讲,而是將身体向后靠了靠,“你上一次投票,是在什么时候?” “这有关係吗。” “当然。”肖恩坚持道,“回答我,这很重要。你是联邦探员,是这个国家机器最忠诚的零件。你应该从来没有缺席过投票,对吗?” 米勒迟疑片刻,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 “我从来不参与大选投票,但是我给地方议员投过票。”米勒说道,“四年前,我投给了一个承诺会给执法部门涨薪的傢伙。” “结果呢?” “结果我的薪水没涨,但我加班的时间倒是翻了一倍。”米勒咧开嘴,“不过那个傢伙现在正在因为挪用公款被起诉,就在维吉尼亚州。”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肖恩摊开双手,仿佛展示著某种无可辩驳的真理。 “在这个国家,投票就像是在两个烂苹果里挑一个虫子比较少的。你走进那个小隔间,拉上帘子,在选票上打勾,然后走出来,心里祈祷著这次被骗得轻一点。这是一种建立在『两害相权取其轻』基础上的无奈妥协。” 他观察著米勒的表情。那个悬浮在头顶的数字【45】非常稳定,这说明米勒认同这番话。 “你想说什么?”米勒问道,“你想说你不是烂苹果?” “不,我是。” 肖恩露出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偽装,多了一份坦然。 “我不仅是烂苹果,我还是那个已经烂透了,还流著脓水,甚至还散发著恶臭的苹果。我是肖恩·潘,我是好莱坞的弃儿,我是癮君子,我还是潜在的诈骗犯。我代表了美国梦最丑陋的阴暗面。” 米勒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肖恩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或许这也是某种形象塑造。 “但这正是你会投给我的原因。” “想想看,米勒先生。当你站在那个投票站里,看著选票上那些名字。一个是满嘴谎言的职业政客,他在华盛顿待了三十年,除了把自己的口袋装满,什么都没做;另一个是像我这样的混蛋,我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不掩饰自己的罪恶,但我向你承诺一件事——” 肖恩对於自己的“谎话”面不红心不跳,转而直视著米勒的眼睛。 “我会把桌子掀了!” 他震声道,“那些政客,他们维持著这个体制,因为这个体制让他们获利。他们制定规则,然后利用规则。 “而我?我不在乎这个体制,因为这个体制想要我的命。如果我当选,我不会去修补这台破机器,我会拿一把大锤,把它砸个稀巴烂。” 只见肖恩最后指了指自己。 “投给我。不是因为我是个好人,而是因为我是那个能替你出这口恶气的人。我是你手里的一块砖头,你可以用我砸碎任何你想砸碎的窗户。” 米勒看著肖恩,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是一种对民粹主义的极致表达。肖恩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愤怒比希望更有力量。 人们不再相信“明天会更好”,但人们绝对愿意相信“让那些混蛋付出代价”。 米勒头顶的数字开始跳动。 【45】……【48】……【52】…… 最终,它停在了【61】。 “我知道,这个叫双输好过单输,对吗?”米勒看向肖恩。 “我们不会输,我们会贏!”肖恩正色道,“只不过比革命的第二天更重要的是革命本身。” “你是个疯子。”米勒轻声说道,但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或许吧。”肖恩耸了耸肩,“但我是个有用的疯子。” 米勒低头看了看手錶。 指针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那是关於肖恩的所有指控材料。他轻轻拍了拍那些文件,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老实说,他刚才那番鬼话並没有打动米勒。 但至少挺有气势的。 他为这个国家工作了几十年,从退役后他就和几个战友一起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可联邦真的给了他们相对应的回报了吗? 也许对於那些位高权重者而言,这片土地有著世界上最伟大的政府。 可对於他那几个在处理恐袭时而丧命的同袍而言並不如此。他们为国效力多年,可最后换来的还是別人拿著他们的抚恤金,睡他们的老婆,打他们的孩子。 “那个时间差的漏洞,”米勒说道,“虽然不能彻底洗清你的嫌疑,但足够让法官犹豫了。既然你没有直接参与洗钱的证据,而那份关键合同的签署时间又有问题……” 米勒顿了顿,看向肖恩。 “你可以走了。” 肖恩並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米勒补充道,“这不代表你没事了。你会被限制出境,必须隨叫隨到。而且,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关於竞选的鬼话只是为了忽悠我……” “我是认真的。”肖恩打断了他,“你会看到的。” 他也许不需要真的成为总统才能够摆脱危局,但他必须如此坚信。这是一个按闹分配的世界,他得確保自己的声势足够浩大,大到让他的对手在下手之前不得不斟酌再三。 米勒走到门口,拉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门外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员在喝著咖啡。 一股冷风顺著走廊吹了进来,带著冬夜特有的寒意。 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这套衣服是原主花了大价钱定製的,现在却像是一块抹布一样掛在他身上。 他走到门口,在经过米勒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谢谢。”肖恩说道。 “別谢我。”米勒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在圣诞节还要加班处理你的拘留手续。” 肖恩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原来穿越过来的第一天,竟然是平安夜。 这倒是和他穿越时过来的日子差不了两三天。 对於原主来说,这是一个地狱般的夜晚,名誉啊,財富啊,乃至於未来都在这个晚上失去了。但对於现在的肖恩来说,这是一个新生的夜晚。 他转过头,看著那位疲惫的中年探员。 “圣诞快乐,米勒先生。”肖恩说道。 米勒看著他,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圣诞快乐,总统先生。”米勒带著几分调侃回应道。 肖恩笑了笑,旋即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对了!肖恩·潘!” 他又叫住了肖恩,这反而让方才脸上还掛著笑容的肖恩有些束手无策了,“怎么了,先生?” “不管你是谁,”米勒一时之间觉得肖恩是被鬼上身了,“救救肖恩·潘,我女儿很喜欢他。別让他墮落了。” 然后就米勒別过脸去,把铁门给关上了。 肖恩苦笑一声,然后就这样独自一人穿过这条走廊。 他摸了摸口袋,现在里面只有几张华盛顿和一个没电的手机。 但他並不慌张。 因为他刚才在米勒的眼中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比金钱更重要,比证据更有力。 那是“期待”。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是抱著看戏的心態,米勒也开始期待肖恩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就是政治的第一课: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你只需要让他们对你感兴趣。只要他们还在看你,你就还有机会。 他也许不用当上总统,但是他不能被人遗忘。 肖恩推开联邦调查局大楼的玻璃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街道上没什么人,远处的gg牌上还在闪烁著圣诞促销的霓虹灯。与此同时,他仿佛能听到条条街道间所流动的玛利亚·凯莉的声音: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圣诞节我不奢望太多。只有一样是我想要的……)” 似乎是幻听,又似乎是这座城市的囈语。 第4章 凌晨四点的洛城 凌晨四点的洛杉磯。 肖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他拒绝了那几个加班的探员帮他叫车的提议,而是选择独自走回那个位於西好莱坞的公寓。 由於身上几乎没有现金,他只能依靠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间穿行。正好,他也想熟悉一下这座城市。 如果他不小心碰到意外,那只能说他时运不济了。不过好在今晚没有癮君子,也没有郊狼,甚至连圣诞老人的踪影他都没见著。他也得以全须全尾地站到了那间月租三千五百美金,却已经欠缴两个月的公寓的前面。 他嘆了口气,旋即推门而入,並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 “这个傢伙,还真是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而且这样的混乱景象只有他一个人有幸目睹了。 毕竟原主的爹妈都已经见了上帝,仅有的几个朋友也都是狗肉朋友,在他出事之后都逃之夭夭了。 这也意味著没有任何人能凭藉所谓的亲朋好友威胁他,他也不需要被任何旧有的人际关系所束缚。 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肖恩脑中一闪而过,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原主的笔记本电脑。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中文词汇。那是他前世在短视频平台上经营的帐號名称,还有他曾经参与过的几个大型项目的名字。 搜索结果显示: 【未找到相关內容】 於是他又换了几个搜寻引擎,甚至尝试去寻找前世那些著名的中文社交媒体平台。 结果依然如此。这个世界有相似的歷史进程,有相似的科技水平,但这样看来,他確实来到了一个平行宇宙。 肖恩坐在椅子上,尝试著在文档里敲下了一段中文。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没想到啊……” 他依然能够熟练地使用这种语言,甚至连一些复杂的古汉语语法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金手指?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种能力能让他成为一名所谓的汉学家,或者跑去抖音喊两声“我爱中国”赚点零用钱。 起码他是真的爱中国啊! 但在当下,他需要解决的是更现实的问题。 眼下,两个身份对他都没有任何人情上的约束了。他需要为自己重活一次。 肖恩关掉文档,开始清理电脑里的財务文件。 隨著一份份电子帐单被点开,原主捲入的那场风波逐渐露出了其残忍的真面目。 这是一场被称为“阿瓦隆基金”的庞氏骗局,该项目对外宣称是一个投资好莱坞电影製作的高收益项目。原主则作为曾经的国民之子,被那些幕后操盘手选中,成为了基金的首席形象大使。 那些人利用肖恩·潘残存的名气,吸引了大量的散户投资者。其中不仅有普通的中產阶级,甚至还有不少已经退休的基层公职人员。 隨后,肖恩又在电脑里发现了一份名单。 上面的人名虽然他感到陌生,但不知为何,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般感受到了一些轻微的寒意。 这份名单上除了几个臭名昭著的华尔街掮客之外,还出现了一些经常出现在时政新闻里的名字。 有一些州的资深参议员、几名在司法部任职的高级官员,甚至还有某个大型工会的负责人。 虽然说这名单上的人物重量级比不过爱泼斯坦案中涉及的人物,但也足够给广大网民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居然是真的名单,而不是一份全是黑条的文件。”肖恩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这不是是原主收集的,但他收集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防患於未然? 可能够支持这份名单的真实性的除了看起来像是一回事的排版之外,就是他头脑里模糊不清的记忆。 不过以此来看,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诈骗案,这是一个巨大的洗钱漏斗。那些大人物通过这个项目將不乾净的政治献金转变为合法的投资收益,顺带收割一批韭菜,而原主肖恩·潘,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挡子弹的傀儡。 一旦基金崩盘,所有的怒火都会集中在肖恩身上。 而那些真正获利的人,早已在规则的掩护下全身而退。 肖恩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帐户。 很好,不仅没钱,还透支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机里躺著十几条来自不同律所的催款简讯,以及来自房东的最后通牒。房东说如果他在下周一之前交不出租金,他就会被请出这间公寓。 没有固定住所,又顶著这么大的骂名,那他只能成为一名流浪汉,挣扎个三四五年后,就要被万恶的资本主义给斩杀了! 好在加利福尼亚的冬日还不算太冷。 想到这,他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我需要资源,尤其重要的是一个能为我发声的渠道。” 看来旧有的人际关係还不能就这么全盘放弃掉。 这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现在直接去媒体面前揭露那些大人物的名字,他肯定是活不过今天中午的。那些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死於意外,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者是一次入室抢劫。 不过最糟糕的可能还是他公布了一切,但没人把他当成一回事。这就说明他那份名单真的是自娱自乐了。 但愿“竞选总统”这个巨大的保护伞,能够將自己变成一个被全民关注的標靶吧。 在聚光灯下,暗杀会变得成本极高且风险巨大,连同他的一举一动也会有带来比平常更强大的影响。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简讯回復,而是一个未显示號码的来电。 肖恩按下接听键,但是没有说话。 “肖恩,”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fbi竟然放你回家了,这让我们感到很困扰。” “困扰是坏事啊,这说明你们还没学会如何適应惊喜。”肖恩看著窗外,语气平淡地回復道。 “听著,孩子,”对方的口吻听起来很冰冷,“阿瓦隆的事情到此为止。明天中午,会有一辆车去接你。我们会安排你去墨西哥,在那里你会有一笔足够挥霍下半辈子的钱。如果你拒绝……” “等等,能告诉我是在墨西哥的哪里吗?” 对方没有回应,看来他们没有提前把这个谎言编好。 “好吧,如果我拒绝呢?”肖恩又问道。 “洛杉磯的失踪人口名单上,不差你这一个。” “谢谢你的建议,”肖恩对著电话轻声说道,“但我现在有个更重要的约会。全美国的人都在等著听我的演讲呢。” “哦?孩子,你想要说给谁听呢?报社记者?新闻媒体?谁愿意听一个声名狼藉的十八线小明星的信口雌黄?”对方冷笑道,“你也许可以把你的故事卖给油管上那些阴谋论主义者,去讲给那群傻蛋听吧。” “既然你拒绝了我们的忠告,那我们只能祝你好运了。最后的友情提醒……” 还没等他说完,肖恩就很果断地掛掉了他的电话。这种毫无內容的滔滔大论,听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他確实给了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啊。 至於是什么意见呢?那就是去油管,去把他的故事讲给那群不信任他的人听。 绕过cnn,绕过fox,绕过一切的传统媒体,去x,去油管,去直接和那些需要他出声的人打交道! 第5章 我的懺悔 肖恩放下了那个已经发烫的手机,他转而在脑海中快速地梳理著关於这个世界社交媒体的规则。 想要绕过那些被大资本控制的传统媒体网络去发声,唯一的出路就是该死的网际网路。 他首先打开了油管,全世界最大的视频网站。 油管的推流核心在於留存率和点击率。 平台並不在乎一个视频的內容是高尚还是卑劣,它只在乎用户是否愿意停留在页面上观看gg。 而他现在的身份本身就是自带流量的毒药,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地处理帐號建立的问题。 按照油管的《社区准则》,如果一个帐號被判定为“用於促进非法行为”或者“由已被定罪的严重罪犯运营以获取利益”,平台有权直接进行封禁。 肖恩现在虽然还没有被正式定罪,但由於联邦调查局的介入,说不定他的名字已经在平台的敏感词库里掛了號。 如果他直接註册一个类似於【肖恩·潘勇闯天涯】的帐號,大概率会在发布第一个视频后的十分钟內遭遇“黄標”甚至“永封”。 被打上黄標的后果不仅仅是失去gg分成,更重要的是,算法会停止向非订阅用户推荐该內容。 不过他现在还不需要那点可怜的gg费,他需要的是病毒式传播。比起黄標,他更害怕封號和限流。 因此,他註册了个新帐號,並输入了一个看起来极具煽动性的名字: 【阿瓦隆的倖存者(the avalon survivor)】 现在该想想做什么內容了。 假如那些名单上的人意识到肖恩·潘正在利用网际网路建立自己的防御阵地,而其內容又对他们又威胁的话。那他们只需要给谷歌的高层打个电话,肖恩的视频就会被丟进算法的垃圾桶。 不管他做得多出色,播放量都会永远停留在个位数。 也有可能恰好相反,谷歌的高层反而对此乐见其成,他们可能会想著狠狠炒作一回民粹情绪,来博人眼球。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坐以待毙肯定不是最佳方案。 於是他开始对著电脑摄像头调整光线。 同时,他拉开了窗帘的一角,让自然光斜斜地打在自己的脸上。好让观眾看到一个被生活和法律折磨得有些憔悴的肖恩·潘。 “我的名字是肖恩·潘,”他没有麦克风或者优质音效卡,所以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开了口,“我是那个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被诅咒的童星,那个被指控骗走了你们的养老金,你们的钱的混蛋。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你们想让我去死,想让我烂在监狱里。老实说,就在六个小时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隨后,肖恩开始讲述起他的故事。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愚蠢,也没有否认自己的放纵。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好莱坞工业体系腐蚀的半成品,一个被大人物们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漂亮玩偶。 接著,他拋出了真正的炸弹。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请求原谅。原谅是上帝的事情,而我是个罪人。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阿瓦隆基金里的那些钱並没有消失。 “它们没有变成我桌上的大麻叶,也没有变成我车库里的法拉利。它们流向了更有权势的地方。” 他从將手机上的转帐记录展示给摄像头看,並晃了晃,但並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特写。 这也是一种策略。如果他直接展示证据,视频会因为泄露隱私或法律风险被下架。他需要保持这种模糊感,引导选民去猜测。 这就像爱泼斯坦的访客名单一样,一旦炒作起来,就不可收拾了。 如果有人质疑他为什么迟迟发不出来,那就说是大手的打压就好了。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配合调查,真相就会大白。但我错了。在这个国家,真相是明码標价的,而我买不起。所以,我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来偿还我欠你们的债。 “我要竞选总统。” “这不是一个玩笑。我没钱请竞选经理,没钱买电视gg,我甚至不知道我的下一顿饭在哪里。但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我见过那些怪物的真面目。 “如果你们投给我,我保证,我不仅会把那些欠你们的钱拿回来,我还会把那个把我们都当成燃料的锅炉彻底拆掉。” “我第一阶段的竞选口號很简单:让混蛋们付出代价!” 录製结束。 肖恩看著这段只有三分钟的视频,没有进行任何精修,他將这个视频命名为【我的懺悔】,封面是他最广为人知的一张剧照,然后就直接点击了上传。 在等待进度条跳动的过程中,他开始分析可能出现的后果。 首先,阿瓦隆基金背后的那些大人物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们会动用公关力量进行全网投诉,试图以“侵犯隱私”或者“誹谤”的名义下架视频。 其次,联邦调查局那边也会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如果审核员或者自动审核程序判定內容违规,他的帐號会立即被封禁。 他盯著屏幕,刷新著后台页面。 播放量:0。 播放量:1。 播放量:12。 数字开始缓慢增长。 由於时差原因,现在正是东海岸的人们起床准备工作的时间。他们会在地铁上,在早餐桌旁打开手机,看到这个曾经的国民偶像发出的疯狂宣言。 隨后,肖恩打开了x。他不能够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而且想要在油管上爆发,必须依靠x平台的转推。 他编写了一条推文,只附带了视频的连结和一句话: “他们想让我闭嘴,但我决定大声说话。而我永远不会允许他们对你们这么做。#seanpenn2024#avalonscandal” 而在油管后台,播放量突然出现了一个跳跃式的增长。 1,420……5,890……12,000…… 评论区开始涌入大量的留言。 “这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吗?” “很抱歉在耶穌的生日知道这个消息,西恩·潘先生……” “这个混蛋居然还没进监狱?”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参议员?有人录屏了吗?太敢说了!我赌这个视频十分钟內会被刪。” “虽然他是个垃圾,但那些转帐记录让我不得不信了。” “相信联邦!” 辱骂也好,质疑也罢,这些行为在算法眼中全都是活跃度! 只要有人在评论区爭吵,系统就会认为这个视频具有极高的討论价值,从而將其推向更大的流量池。 但这还不够。肖恩需要一个更重磅的推力,一个能让这件事从娱乐圈丑闻上升到政治事件的契机。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在那些已经许久没有联繫的號码中,不断地翻找,终於找到了一个合適的名字。 蕾切尔·琼斯。 这是一个在《洛杉磯时报》工作的,一直想挖大新闻却被边缘化的调查记者。 她曾经追求原主未果,还换来了原主的一次在派对上的公开羞辱,所以她对原主的好感度应该是负数。 按理说他不应该去找她,可这已经是他通讯录里唯一的一个在新闻行业工作的人了,而且这位小姐在他的印象里还是一个相对有良心和正义感的人。 於是他拨通了电话。 而电话很快被接通。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肖恩,省省吧。希望你的油管订阅能帮你还清欠款。”蕾切尔的声音充满了厌恶,“我正在写关於你如何骗走孤儿院捐款的稿子。” “看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蕾切尔。” “是的。” “好了,以前都是我的错。蕾切尔,你想当第一个採访美国未来总统的人吗?”肖恩说,“或者,你想当第一个拿到阿瓦隆基金背后真正受益人名单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对於一个有野心的记者来说,这个诱惑是致命的。 “你在哪里?”蕾切尔问道。 “在我家。但你最好快点,因为我的房东可能已经在带人来收房的路上了,而那些想让我死的人,可能就在下一秒敲响我的门。” 第6章 全美第一炒作狗 咚……咚…… 当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时,洛杉磯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打开了门。 很好,不是来要他命的人,是蕾切尔。 蕾切尔·琼斯此刻站在门口。她穿著一件深灰色风衣,金色头髮隨意扎成马尾,手里提著一个录音笔和笔记本。高挺的鼻樑上掛著她的眼镜,眼镜之后是一对如泉水般清澈的眸子。 五官端正,仪態很好。这是肖恩对她的第一印象,但是眼镜可能封锁了她顏值的可能性。 “圣诞快乐,蕾切尔。”肖恩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平静。 蕾切尔愣了一下,隨即扫视了一眼房间中的狼藉景象,“你戒毒了吗?” “我已经浪子回头了,蕾切尔,相信我一次。”肖恩无奈道。 “好,姑且信你一次。”蕾切尔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没有回应圣诞快乐,而是直接走进客厅,很痛快地把包扔在沙发上。 “你最好有足够的分量让我值得冒这个险,肖恩。联邦调查局刚放你出来,你就敢在网上扔炸弹?那些受害者现在恨不得撕了你。” 肖恩关上门,转身面对她。 “恐怖分子才会扔炸弹,我只是在说实话。坐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然而蕾切尔没有坐,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 “实话?你的视频里说阿瓦隆的钱流向了更有权势的地方,还说要竞选总统。这不是实话,这是自杀宣言。那些投资者里有很多退休警察和教师,他们的养老金没了,有人已经开始在论坛上悬赏你的地址。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隨后肖恩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所以我需要媒体的放大镜,而不是枪口对准我。蕾切尔,你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你肯定能明白这个基金不是我一个人搞的。那些钱去了哪里,你比我清楚。” 蕾切尔接过水,她终於坐了下来,同时打开了录音笔。 “好,那你告诉我。名单呢,转帐记录呢?你那个『懺悔』视频里晃的那部手机,能给我看吗?” 坐在她对面的肖恩摇了摇头。 “还不能给,我要是给了你,你觉得我明天还能安然无恙地在出租屋里录视频吗?” 这三个愿望有点难以实现啊…… “什么!?” 却见蕾切尔眯起眼睛: “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空手回去?肖恩,你以前在派对上喝多了骂我是个『只会追著明星屁股跑的狗仔』,现在又想利用我?” “你不会需要別人给你打赏美金,你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吧?” 而蕾切尔头顶上的数字是: 【60】 “怎么是60?居然比我想的还要高,这傢伙难道是抖m吗?”肖恩想道。 “我没那么无耻,也不是想利用你。我只是需要一个渠道,一个不会第一时间被掐死的渠道。我印象里你写过类似的报导,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保护线人。 “你帮我,我给你一个真正的故事,能让你拿普立兹奖的那种。 “但是名单?很抱歉,暂时没有。” 蕾切尔嘆了口气,接著说道: “普利兹?肖恩,你现在连律师都请不起,还想玩大新闻?那些受害者不会等你慢慢讲故事,他们会先找到你。那些大人物更不会。 “听著,我討厌你,不过我確实不希望看到你死在街头。你需要保护,真正的保护。不是我这种小报记者能给的。” 肖恩靠在椅背上,“那你觉得谁能给我?” 听完他的话,蕾切尔犹豫了,她看上去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你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伞,一个那些人不敢轻易动的人。这个人要恨这个体系,而且足够强大。” “让我想想……” 仿佛过了许久,她最终说道: “埃隆·马斯克。” 肖恩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埃隆·马斯克,那位全美最大的炒作狗。 无论是哪个世界,他的事业都异常火热。无论是哪个世界,他口无遮拦的秉性都没有更改。 “马斯克?特斯拉那个?” 蕾切尔点点头,“对,他最近在x上喷华盛顿喷得很凶。他討厌监管,討厌华府的官僚,还公开说过阿瓦隆那种基金是『寄生虫游戏』。 “更重要的是,他有钱,有平台,还有安保团队。他如果愿意站出来挺你,那些人就不敢明著动手,至少在公眾视野里不敢。” 马斯克在这个世界確实依旧是风云人物,而且马他一向反建制,喜欢支持反主流的声音。如果能拉到他的背书,不仅安全係数暴涨,曝光度也会爆炸。 但该怎么接近他? 原主的人脉里显然没有这种级別的大佬。 “好感度系统……” 肖恩想到了自己的这个金手指,如果能面对面见到马斯克,或许能通过对话实时调整策略。 “他为什么会帮我?” “他不一定帮你。但你可以试试在x上@他,把你的视频发给他。他最近在推反腐败、反精英的议题,虽然说他自己也是精英的一种。 “你的这些炒作言论这正好对得上他的调门。而且,他討厌那些老钱政客,阿瓦隆的背后就有几个人是他的死对头。” 她看著肖恩,头顶的数字跳到【63】。她在动摇,她开始相信他不是单纯在发疯。 “你有他的联繫方式?”肖恩问。 “没有。但我可以帮你写一篇报导,把你塑造成『被体制拋弃的反叛者』。然后你@他,並配上视频。但前提是,你得和他搭上线才是。 “当然,最好只是搭上线。如果和他的关係太密切的话,你可能会反受其害的。” “没问题,我会注意分寸的。”肖恩想了想,“不过报导里最好不要提名单的事,只能暗示。” “我明白,但你得给我点乾货,至少让我相信你不是在胡说八道。”蕾切尔无奈道。 肖恩皱了皱眉,“好。我给你一个名字,不是最大的那个,但足够让你查到冰山一角:肯塔基州在参议院的参议员哈里斯·克兰。他在阿瓦隆的早期投资人名单上,他的竞选资金里有可疑来源。如果你去查他的財务报告,我想应该会找到关联公司。” 蕾切尔的眼睛一亮,她快速记下名字。 “克兰?那个一直標榜自己清廉的傢伙?” “对。你只要查到了,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好。我去写稿子。今天下午就能上线。但肖恩,你最好祈祷马斯克看到你的推文。不然,你撑不过这个周末。”蕾切尔收起笔记本,並站起身。 她走向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同时,头顶数字升到了【65】。 “对了,蕾切尔。你为什么帮我?”肖恩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很愚蠢的问题。 蕾切尔停顿了一下,“因为如果连你这种混蛋都能站出来说真话,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证明我错了。” “有没有可能,恰好相反呢?”肖恩苦笑道。“我是说:我不是混蛋,或者说没那么混蛋。” “但愿如此吧,”蕾切尔嘆了口气,隨后她忽然定住,看著肖恩的眼睛,“圣诞快乐,肖恩·潘。” 门关上后,肖恩立刻打开了x。 他编辑了一条新推文,同时附上油管视频连结。 @elonmusk我是肖恩·潘。那个被阿瓦隆基金坑惨的童星,现在决定竞选总统。因为我受够了华盛顿的寄生虫游戏。您说过,要让政府对人民负责,而不是对游说集团。您敢支持一个一无所有的候选人吗?我们一起,让混蛋们付出代价。#shawnpenn2024 发送成功。 然后他盯著屏幕,不停地等待。 通知栏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一个蓝v帐號回復了。 @elonmusk:有趣,我们聊聊。 第7章 圣诞快乐,马斯克先生 马斯克的私信来得很直接,接踵而至的则是一个坐標和一个时间。 两个小时后,肖恩便坐在了一辆特斯拉上,司机是一名高大的白人。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外面看不进里面。隨后他就被带到了洛杉磯郊外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在那里,一架湾流喷气式飞机静静地等待著,舱门边站著几名穿著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 肖恩默默走上舷梯,隨后进入机舱。机舱內部的装修风格极具科技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流畅的线条和冷色调的灯光。 那个可能是全美乃至於全球最富有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上,他的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並没有抬头。 肖恩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对方植过发的头顶。 【35】。 这是一个极低的初始好感度。 “肖恩·潘?我一开始以为是西恩·潘出事了,我前几天还在看他主演的《神秘河》。后来我才意识到,他的是sean,而你的是shawn。” “好了,不扯那么远了!” “我看了你的视频,”马斯克终於放下平板,同时用他那双温和又冷漠的眼睛看向肖恩,“演技不错。如果你在好莱坞能一直保持这种水准,或许你不会沦落到去搞庞氏骗局。” “埃隆,那不是演技,那是我的生存本能,”肖恩回答道,“而且我没搞骗局,我只是那个被掛在招牌上的倒霉蛋。”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倒霉蛋,”马斯克笑了笑,“但我喜欢你提到的那个词:『寄生虫』。华盛顿確实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他们不创造价值,只通过制定规则来抽成,然后把不听话的人清理掉。”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起来。 “你想竞选总统,这很有趣,但是不比造火箭疯狂到哪里去。而你正好知道,想要在这个系统里玩下去,你需要一个扩音器。而我有这个扩音器。” “所以我来了,”肖恩平静地说道,“你想要什么?” “太直白了,肖恩。你说话太直白了。” “不过我也坦诚布公一点吧:我想要一个能让那些官僚感到头疼的麻烦,”马斯克说道,“我可以给你提供平台,甚至可以给你提供一支专业的公关团队。我会为你安排一场全网直播的发布会,就在明天。我会让算法给予你最高级別的权重,让每一个美国人的信息流里都能看到你。” “短视频会腐蚀人类的大脑,我並不喜欢搞那一套。所以你需要准备一场现场直播。” 肖恩没有立刻露出喜色,他在思考这背后的代价。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屡战屡败,曾经从破產边缘挣扎出来,並一步步问鼎世界最高峰的商人。 他聪明绝顶,但又妄自尊大,他豁达大度,但又偏执拧巴。 但不管他有多么的复杂和矛盾,肖恩都很清楚他不是慈善家。 果然,马斯克接著说道:“作为交换,我希望你的公开演讲里需要加入一些关於『去监管化』和『数字货幣合法化』,以及和新能源有关的內容,这些你不用担心,我有专门的团队帮你负责。 “而且,你所有的財务信息都要向我的团队公开,我要確保你手里那份所谓的名单,在必要的时候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是在下套。 马斯克想把肖恩变成他的传声筒,甚至想通过掌握那份名单来要挟他的政敌。如果肖恩答应了,他確实能活命,但他也会彻底沦为马斯克的傀儡。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被马斯克毫不犹豫地丟出去餵鱼。 而且他没有提到竞选纲领,只是说公开发言。看来他也觉得自己是在炒作,而不是真的想竞选总统。 炒作狗永远能清楚地发现自己的同类。 与此同时,肖恩注意到,马斯克头顶的数字在跳动,变成了【38】。 “我可以支持你的部分主张,”肖恩开口了,“但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提线木偶。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代言人,你可以去硅谷隨便找个创业失败的ceo,他们会跪著舔你的鞋底。但他们没有我这种身败名裂的真实经歷。” “真实经歷?”马斯克笑了出声,“什么意思?” “是的。选民们知道我是个混蛋,但我这个混蛋现在要反水了。这种衝击力,是任何精英阶层都模擬不出来的。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替你说话的人,而是一个能替你把围墙撞开一个缺口的疯子。” 肖恩直视著马斯克的眼睛。 “名单我会留著,那是我保命的底牌。但我可以承诺,我会和你一道把你的那些伟大计划的阻碍给剷除。不过我们是合作关係,而非僱佣关係。” 马斯克沉默了片刻,接著放声大笑起来,“肖恩,没有人想要你的命。从你把事情闹大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用更聪明的方法来对付你了。他们会麻痹你一个月、两个月,最后来一次奇袭!” “而你,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素人或许能凭藉网际网路的记忆多蹦躂一会儿,但长远来看呢?” 他现在的好感度是【42】 “长远来看,我们都会死。”肖恩淡然道。 “你会失败的,肖恩。”马斯克嗤笑一声。 “那就尝试一次又一次,就像油管的算法一样。一个视频会復活成千上万次,你可以在你的首页刷到几年前的视频。而我不会放弃,也不会灰心。”肖恩接著换成一种坚定的口吻。 “我永远都不!” “嗯……引经据典,这句话是谁说的?亚伯拉罕·林肯?”马斯克饶有趣味地看著肖恩。 “不,这句话是你说的。大概是八年前,在一次拜访上。那个时候你的火箭爆炸了一次又一次,但现在他成功了。” 当他的话落地时,马斯克沉默了良久,仿佛是在回忆什么。最终,他的一语不发化作了几声乾笑。 “你比我想像的要有趣,肖恩。很久没有人敢在我的飞机上跟我谈条件了。”马斯克站起身,走到机舱的吧檯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並递给肖恩一杯。 “其实我很喜欢『合作』这个词。只要你愿意,届时我会为你准备发布会,地点就在加州的范登堡太空军基地,我租借了那里来进行火箭发射。 “我要让全世界看到,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罪人,正站在通往未来的火箭前宣布要接管这个国家。 “这太有戏剧性了,不是吗?” 肖恩接过酒杯,但他没有喝,“我还有一个问题。发布会上的提问环节,你会安排託儿吗?” “不,”马斯克露出一个狡诈的表情,“我会邀请那些最恨你的媒体,还有那些阿瓦隆基金的受害者代表。我要看你如何在成千上万人的唾沫星子里活下来。如果你能说服他们,你才真正有资格拿我的钱。” 这是马斯克设下的第二个坑。如果肖恩在现场被愤怒的民眾撕碎,马斯克可以隨时撇清关係,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言论自由的平台。 他看的很清楚,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来充当门面,而不是一个胆小鬼。 “没问题,”肖恩笑著回应,然后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最擅长的就是和恨我的人打交道。” 马斯克看著他,以讚赏的口吻说道:“那么就在明天上午十点,別迟到了,总统先生。” “好的。圣诞快乐,马斯克先生。” “圣诞快乐,潘!” 虚情假意的寒暄之后,肖恩走出机舱,洛杉磯的风也在此刻逐渐变冷…… 第8章 最左的还是最右的我们都能沟通 次日,洛杉磯时间十点。 范登堡太空军基地的临时发布会现场搭建在一片开阔的混凝土平台上,背景是一枚spacex的猎鹰火箭,火箭箭体在加州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冷峻的光芒。 今天的主角肖恩则站在后台的帐篷里,透过缝隙看著外面逐渐聚集的人群。 马斯克的团队效率不可谓不惊人。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就搭建起了一个可以容纳五百人的现场,並通过x平台进行全球直播。 据工作人员所说,有超过两百万人在线等待。 而现场的观眾构成也正如马斯克承诺的那样充满敌意。 前排坐著十几位阿瓦隆基金的受害者代表,他们大多是五六十岁的中年人,脸上写满了愤怒。再往后是各大媒体的记者,cnn、福克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来了记者。 最后面则是一些普通民眾,他们举著標语,上面写著“骗子滚出加州”、“日你妈退钱”之类的字眼。 “肖恩先生。”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肖恩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帐篷入口。她大约二十岁出头,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海报。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是……”肖恩看著她,系统显示她头顶的数字是【72】。 “我叫艾米,”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从小看你的节目长大。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糟,但我还是相信你。可是……可是外面那些人,他们恨你。如果你说错话,他们会撕了你的。” 她走近几步,然后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求你了,不要上台。埃隆·马斯克只是想利用你,他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可以逃走,去任何地方,只要活著就好。” 肖恩看著这个女孩,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在这个所有人都想看他笑话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担心他的安危。 虽然说追星不可取,又虽然说她担心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原主,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米,谢谢你。但我不能逃。” “为什么?”女孩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因为如果我逃了,那些想要我死的人就贏了。他们会继续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下一个人,下下一个人。这个游戏永远不会结束。”肖恩看向帐篷外的人群。 “你担心我会说错话?放心,我什么话都能说。” 肖恩笑道:“我无所谓,无论是最左的,最右的,还是最激进的、最保守的,我都能和他们沟通。” “可是……” “没有可是,”肖恩打断了她,“你知道吗,真话是这个世界上最便宜也最昂贵的东西。便宜是因为它不需要成本,昂贵是因为说出来可能会要命。但今天,我决定把它说出来。” 他转身走向舞台入口。 “如果我死了,至少我是站著死的。” 艾米看著他的背影,她的好感度跳到了【85】。 …… 当肖恩走上舞台时,现场响起了一片嘘声和咒骂。 “骗子!” “还钱!” “滚下去!” 肖恩站在讲台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著台下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扫过那些举著標语的手,扫过坐在最前排的受害者代表。 他看到了一个中年女性,穿著廉价的外套,手里紧紧抓著一张黑白照片。 这位女士对他的好感是【-38】,好像还不算太低。 他又看到了那些记者,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期待,期待著他出丑,期待著他崩溃。 【12】、【8】、【-5】…… 只有坐在侧台的马斯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他头顶的数字是【42】。 肖恩见状,最终还是走到了麦克风前。 “各位,我知道你们恨我。”他的开场白很直接,“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失去了养老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把我的名字借给了一群骗子。” 台下的嘘声更大了。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道歉。”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肖恩看到那些数字开始疯狂下降。 【-45】变成了【-52】。 【-38】变成了【-46】。 甚至连马斯克的数字都降到了【38】。 很显然,要么他说错了,要么他看错了。不过一般来说,前者的可能性要大於后者。 但他没有慌张,起码他知道了他们討厌什么,不是吗? 於是他继续说道: “我不道歉,是因为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需要的不是我的眼泪,不是我跪在地上求饶。你们需要的是真相,是正义,是那些真正应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做肖恩·潘。可你们不知道我的来歷,这个故事久到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他做足了功课,当然,是关於原主的功课。 “我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那里曾经是美国钢铁工业的心臟,现在是一片锈跡斑斑的废墟。我的父亲是钢铁厂的工人,我的母亲是超市的收银员。他们都在我十岁那年死於一场车祸。” 肖恩的声音变得抑扬顿挫起来。 “然后我被送进了寄养家庭。那个家庭对我很好,但他们也很穷。所以当好莱坞的星探找到我,说我可以去拍电视剧,可以赚很多钱的时候,我答应了。” “眾所周知的是。我在小的时候就开始拍摄电视gg,並在十一岁那年正式出道,在星探的推荐下,我出演了一部叫《我们的小镇》的情景喜剧。那部剧很火,我成了所谓的国民之子。每个人都爱我,每个人都想成为我。” “但没有人告诉我,好莱坞是一台绞肉机。它会把你捧上天,然后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把你撕碎。” 他看向台下的观眾。 “十八岁那年,我的剧被砍了。我的经纪人告诉我,观眾已经厌倦了我。我不再有价值。於是,那些曾经围绕在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我开始酗酒,开始吸食大麻,开始伤害我所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开始做各种愚蠢的事情。我以为这样可以填补內心的空虚,但事实上,我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毁灭。 “然后,阿瓦隆基金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只要我把名字借给他们,我就能重新回到聚光灯下。我就能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我答应了。因为我太渴望被需要了,我太渴望证明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了。”肖恩自嘲地笑了出声。“但我错了,我成了他们的工具,成了他们用来欺骗你们的招牌。” 他停顿了一下,同时以虔诚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陌生的面孔。 “所以,我绝不道歉。但这不是因为我不觉得愧疚,而是因为道歉太廉价了。它不能让你们拿回养老金,不能让你们重新相信这个世界。 “我要做的,是把那些真正应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拉下来。” 此刻,那些数字开始缓慢上升。 【-52】变成了【-48】。 【-46】变成了【-40】。 马斯克的数字回到了【42】。 肖恩知道,他终於找回了节奏。这个金手指,就是这么用的! “你们知道阿瓦隆基金的钱去哪了吗?”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它们没有消失。它们流向了华盛顿,流向了那些西装革履的政客,流向了那些在国会山上制定规则的人。” “他们用你们的钱资助自己的竞选活动,用你们的钱购买豪宅和游艇,用你们的钱维持他们那套腐朽的体系。 “而当这一切崩塌的时候,他们把我推了出来。他们说,这是肖恩·潘的错,这是那个墮落童星的错。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们的错。这是这个体系的错。” 这一次,肖恩的一字一句都开始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没有人能够审判他有罪,就算是上帝也不能。 “这个国家曾经有一个梦想。它叫做美国梦。它说,只要你努力工作,只要你遵守规则,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你的孩子会比你更成功,你的孙子会比你的孩子更成功。 “但这个梦想死了。” “它死在了华尔街的贪婪里,死在了华盛顿的腐败里,死在了那些精英阶层的冷漠里。 “现在,这个国家只剩下两种人。一种是那些坐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制定规则,他们操纵市场,他们决定谁能成功,谁必须失败。 “另一种是我们。那些被这个体系拋弃的人,那些被告知『你不够努力』的人,那些被迫在两个烂苹果里选一个的人。 “我们被告知,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够聪明,不够勤奋,不够幸运。 “可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谎言。” 第9章 肖恩·潘的一小步 是的,这是谎言,像这样的话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可当一个梦想被一再延迟,它会怎样?它会干瘪吗?还是像太阳下的葡萄乾?或者像伤口一样化脓,然后爆发? 眾人不知道答案,而肖恩的声音依旧在空旷的基地上迴荡。 “真相是,这个体系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让我们失败的。它不是为了我们而存在的,它是为了那些已经成功的人而存在的。 “它通过复杂的条文保护富人的財產,通过高昂的教育成本阻止穷人的孩子翻身,通过媒体的宣传让我们相信,我们的失败是我们自己的责任。 “但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那些人告诉我:我应该感恩,应该满足,应该闭嘴。 “我不接受那些人告诉我,这样公平的、合理,而且不可改变。 “所以,我决定站出来!” “不是为了竞选,也不是为了权力和名声。 “我站出来的更多原因,更多是因为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那些谎言,受够了那些精英的虚偽,受够了这个把我们都当成棋子的体系。 “我站出来,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我们不是棋子。我们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这个国家不属於银行家、金融家或者是那些老爷! “这个国家属於你们。属於那些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上班的人,属於那些为了孩子的学费省吃俭用的人,属於那些被现实伤害却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 “但现在,有人要我们闭嘴。要我们接受现状,接受我们永远不可能改变什么的事实。 “我绝不接受!” 肖恩的声音达到了高点。 “我不接受那些人可以为所欲为,而我们只能默默承受。 “我不接受那些人可以逍遥法外,而我们只能自认倒霉。 “我不接受这个世界的未来由那些人决定,而我们只能在旁边鼓掌。 “所以,我要反抗!” “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不能再为所欲为了。 “我要让那些包括我在內的骗子知道,他们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清。 “我要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知道,我们不是燃料,我们是火焰。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请求你们的原谅,不是为了博取你们的同情。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邀请你们加入我。” “加入这场对抗不公的战斗,加入这场夺回我们国家的战斗,加入这场让混蛋们付出代价的战斗。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知道我不配站在这里。 “但如果连我这样一个身败名裂的混蛋都敢站出来,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如果连我这样一个被体系拋弃的废物都敢反抗,那你们还在怕什么? “这个国家需要的不是完美的英雄,不是高尚的圣人。 “这个国家需要的是敢於说真话的疯子,是敢於掀桌子的混蛋,是敢於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大喊『去他妈的』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人。” 肖恩的声音就这样在基地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现场陷入了死水一般的沉默,那些数字则沸腾了一般开始疯狂跳动。 【-48】变成了【-20】。 【-40】变成了【-10】。 【12】变成了【35】。 甚至连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的数字也从【-45】变成了【-15】。 而马斯克的数字则跳到了【58】,不知道他是发自內心的支持他的这番话,还是觉得肖恩的骗术太高级了。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凭什么?” 那是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女性,就是那个手里攥著照片的女人。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你骗走了我们的钱,毁了我们的生活,现在你却说要带领我们革命?” 她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丈夫因为这件事自杀了。他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那个项目,因为他相信你。他相信那个曾经给我们带来欢笑的男孩不会骗人。” “但你骗了。你骗了所有人。现在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体系的错?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吗?” 肖恩看著她,看著她手里那张照片。那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大概五十多岁,照片上的他笑容憨厚。 她的好感度是【-35】。 肖恩走下讲台,走到她面前。 “你说得对。我骗了你们。我把我的名字借给了骗子,我让你们相信了一个谎言。” “你丈夫的死,我有责任。”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逃避责任。”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承担责任。” “女士。我不能让你丈夫復活,但我可以做一件事。”他顿了顿,“我可以让那些真正应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让比他还混蛋的混蛋去吃屎! “他没有白白牺牲。我会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是谁杀了他。” 肖恩看著她的眼睛。 “给我一个机会。不是原谅我的机会,而是让我赎罪的机会。” “让我用我剩下的人生,去追杀那些真正的凶手。让我用我这条命,去换一个公道。” 女人看著他,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 她的好感度开始上升。 【-35】……【-28】……【-15】……【0】…… 她最终瘫软了一样坐了下去,並低声说道:“上帝,请你原谅我。” 肖恩点点头,转身走回讲台。 “我会的。” “我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承诺,我会把那份名单公之於眾。” “我会让那些躲在幕后的大人物无处可藏。” “我会让这个国家看到,真正的敌人是谁。” “而如果我做不到,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死了,那至少我是为了正確的事情而死。” “这比我在好莱坞的豪宅里吸毒过量而死要有意义得多。” 现场响起了第一声掌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逐渐匯聚成一片。 那些数字还在上升。 【-20】变成了【5】。 【-10】变成了【18】。 【35】变成了【52】。 马斯克站起身,也开始鼓掌。 他的好感度跳到了【65】。 肖恩看著台下的人群,看著那些从愤怒变成思考,从思考变成认同的脸。 他知道,他贏了。 但是,他只贏得了一帮人。他能够看到眼前这些人的好感,但不知道更远处的人们是如何看待他的。或许对於更有理智的人而言,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善於言辞修饰的人在为自己开脱,仅此而已。 可起码他踏出了第一步。 第10章 这是谁的部將 演讲结束后的提问环节比想像中要顺利。 在马斯克那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发布会与肖恩本人的演讲之下,他在讲台上展现出了一种殉道者与復仇者的独特气质。 隨后他游刃有余地回答了几个由记者提出的,关於阿瓦隆基金细节的问题,並顺带按照约定,用极其自然的方式帮马斯克吹捧了几句关於“星链对偏远地区教育的意义”的商业理念。 虽然他內心深处觉得这些不过是被包装出来的狗屁东西,但在这个舞台上,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志同道合的战友。 “最后一个问题。”肖恩对著麦克风笑道,“我会在我的个人频道持续更新证据。现在,我想我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在一片闪光灯的追逐中,肖恩走下台,他穿过那群表情复杂的记者,並拒绝了与马斯克共进午餐的邀请,径直走向了基地內部的一处洗手间。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去小便。 在关上洗手间厚重的隔音门之后,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肖恩站在盥洗台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酒精侵蚀显得有些苍白,但如今的瞳孔里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成功地將自己从一个单纯的诈骗犯,包装成了一个挑战体系的悲剧英雄。 然而就在他打算解开裤带尿尿时,洗手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而且节奏均匀。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被马斯克安保团队严密监控的区域,不应该有这种充满了压迫感的脚步声。 肖恩的手停在了皮带扣上,现在是该尿还是不该尿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的位置。 他透过镜子的余光看到一个男人。那人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正站在水池边洗手。他洗得很仔细,似乎每一个缝隙都没有放过。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是基地的维修工。 “是我虚惊一场了。” 肖恩稍微鬆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自己的动作。 然而,那个男人洗完手后,並没有离开,也没有去抽纸巾。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走到了肖恩的身后。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住了肖恩的后背,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枪。 还好在男人把枪对准他之前,他没把自己的枪掏出来,不然他的安全感將大大下降。 “別乱动,肖恩先生。”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杀手都这样吗?一丝不苟,喜怒不形於色?”肖恩无奈地举起双手,眼睛依然盯著镜子里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极其普通,是那种丟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 而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居然有【70】!? “你是谁的人?”肖恩冷静地问道,“是克兰参议员?还是阿瓦隆背后的那些老鼠?” “名字並不重要,那只是一个符號而已。”男人淡淡地说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杀手,有人付了钱,让我在这里终结你这篇不逊於葛底斯堡演讲的长篇大论。他们觉得你活得太久了,说得也太多了。” 肖恩感觉到对方的枪口在微微用力。 “但不得不说,你刚才在台上的表演非常精彩。”杀手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我听过很多政客的演讲,他们满嘴都是自由和民主,但眼神里全是贪婪。你不一样,你眼里有火。” “他妈的,是火!” “不是,谁又惹他了,怎么一惊一乍的。”肖恩暗暗吐槽道,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情绪的波动。 “既然你动容了,那说明你也是那个被体系拋弃的人。放过我吧,伙计。杀了我,那些大人物只会多喝一杯香檳庆祝,而你依然只能躲在阴影里。但我活著,我能把那群混蛋的桌子掀了。” “放过你?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肖恩先生,我不是那些被你煽动的平民。我不信任人类的言语,我只信任逻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只是为了保命而编造的剧本?你自己清楚!” 他盯著肖恩的后脑勺,拋出了一个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竞选?你没有党派支持,没有资金来源,甚至没有合法的竞选团队。你只是马斯克手里的一张牌。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你打算怎么办?” 显然,这是生死攸关的辩论。 “我不会加入皿煮党,也不会加入蚣貉党。那两个党派本身就是体系的一部分。”肖恩快速组织著语言,脑海中的政治知识飞速运转,“我要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加竞选。加州的竞爭太激烈,而且这里是建制派的大本营。” “我会回到我的家乡,回到宾夕法尼亚,回到那些铁锈带那里,我爱死那里了。 “在那里,人们不需要听复杂的政策分析,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和他们一样烂,却还敢站起来反抗的人。 “我会利用社交媒体绕过传统媒体的封锁,我会把每一张选票都变成对现状的抗议票。” “那少数族裔呢?”杀手又问,“你一个出身铁锈带的白人明星,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敏感的族裔问题?” “在这个国家,別的矛盾早已超过了族裔矛盾。”肖恩毫不犹豫地回答,“贫民窟里的黑人孩子和失业的白人工人,他们面临的是同一个敌人。” “我不会去谈论肤色,我会谈论麵包,谈论尊严。我要告诉他们,那些大人物利用族裔问题让我们內斗,就是为了让我们忘记是谁在掏空我们的口袋。” 杀手沉默了。 洗手间里只有水龙头偶尔滴水的响声。 “你很自信,肖恩。但原谅我的直肠直肚吧,与那些政治精英相比,你太年轻和天真了。” 在他看来,肖恩既没有丰厚的家族背景,也没有深刻的从政经验,只剩一张还没有完全残疾的脸,能帮他招摇撞骗。 “政治精英?什么精英?”肖恩忽然忍不住笑了出声,这让杀手感到有些疑惑。 “你不相信一个素人能够改变一切吗?” “我该相信吗?” “哼!让我告诉你华府的那些精英每天在干什么,他们早上在国会山的厕所隔间里討论股市行情,晚上则跪在华尔街肥佬的泳池边,一边搂著十八线明星,一边爭论该把哪个州的养老金掏空。” 水龙头又滴了一声,肖恩歪了歪头: “你觉得那些连加油站油价都背不出来、却敢决定能源政策的傢伙算精英吗?还是那些这辈子唯一摸过的钢铁是高尔夫球桿、却对著下岗工人大谈製造业復兴的哈佛蠢货算精英?” “我从前从来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我只花了两天时间,就理清了现状。药物泛滥、枪械管控、贫富差距,我们有著更重要的问题要討论,结果国会却孜孜不倦地爭论著该不该让一个自称是男人的女人进来我们现在所位於的这间男厕所?” “他妈的,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让这群虫豸继续把控这个国家?” “你……” “我什么?”肖恩越说越起劲,“我比里根英俊,比老罗斯福年轻,比小布希聪明,好吧谁都比他聪明。如果说那群精英能当上参议员、眾议员,那我简直能当上美利坚皇帝!” “让那些人去吃屎吧!” 一番滔滔大论之下,他竟然说得对方一愣一愣的。甚至於他头顶的数字还在提升,而这也是肖恩肆无忌惮地开口的原因。 天啊,他说了好多话…… 过了许久,肖恩感觉后背上的压力慢慢消失了。他便开始转过身去,直面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已经收起了枪,正用一种肖恩从来没见过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著他。 “你是个疯子,肖恩·潘。”杀手笑道,“但我喜欢疯子。这个国家已经死气沉沉太久了,確实需要一个疯子来放把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放在了盥洗台上。 “这颗子弹是你欠我的。它本来应该留在你的脑袋里。”杀手走向门口,背对著肖恩挥了挥手,“我会投你一票的,在宾夕法尼亚。不过记住,不要辜负你的人民,不要变成你口中的那些混蛋。否则,下一颗子弹,我不会再听你废话。” 男人推开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肖恩看著檯面上那颗闪烁著冷光的子弹,然后走到镜子前,重新系好皮带,然后拿起了那颗子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尿意全无啊。” “潘先生?”门口传来了马斯克安保人员的询问声,“您在里面待得太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而肖恩只是沉默了几秒钟,旋即冲外面的人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我该怎么拯救自己。” 第11章 政客或是政治家 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 在宾大的一间活动室里,七八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散落著笔记本电脑、咖啡杯和几份列印出来的新闻稿件。 这里是alpha phi omega的分会活动室。 alpha phi omega,简称apo,是美国歷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男女混合服务性兄弟会组织。它成立於1925年,其核心理念源自童子军运动的三大原则: 领导力、友谊与服务。 在过去近一个世纪的歷史中,这个组织培养出了无数在政界、商界和学术界有所建树的校友。 如大(臭)名(名)鼎(昭)鼎(著)的前总统比尔·柯林顿就是apo的成员之一。 而apo的座右铭则是“成为领袖,成为朋友,服务他人”。 此时此地刻,这群年轻的apo成员们正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討论会。討论的主题只有一个: 肖恩·潘。 “好了,让我们来总结一下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亚裔女生,她叫林薇,主修政治学,是这次討论的组织者。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份时间线文档。 “12月26日,也就是圣诞节后的第一天,肖恩·潘在范登堡太空军基地举行了那场发布会。直播观看人数峰值达到了四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在非体育赛事的直播中相当可观。” “发布会结束后的六小时內,他的youtube频道『阿瓦隆的倖存者』订阅量大涨。他的那段三分钟预热视频播放量超过了两千万次。” “12月27日,肖恩接受了福克斯新闻的独家专访。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传统媒体上。专访中他重申了自己的立场,並首次公开表示將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加总统竞选。他还宣布將在一周內返回宾夕法尼亚州,回他的家乡斯克兰顿看一看。” “12月28日,也就是昨天,《洛杉磯时报》发表了蕾切尔·琼斯的调查报导,標题是《阿瓦隆的阴影:一个童星的陨落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报导中首次披露了肯塔基州参议员哈里斯·克兰与阿瓦隆基金之间的可疑关联。克兰的办公室隨即发表声明,否认一切指控,声称肖恩精神失常,並威胁要起诉《洛杉磯时报》誹谤。” “也是同一天,联邦调查局宣布將扩大对阿瓦隆基金的调查范围,但没有透露具体细节。” 林薇合上电脑,环顾四周。 “这就是过去三天的情况。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我先说。” 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男生举起手。 “从纯粹的数据角度来看,肖恩·潘的起步確实很惊艷。四百万直播观眾,两千万播放量,这些数字放在任何一个网红身上都是梦寐以求的成绩。” “但问题是,这些数字能转化成选票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能。首先,他的受眾群体高度集中在社交媒体用户中,而这个群体的投票率歷来是最低的。其次,他没有任何政治经验,没有党派支持,没有竞选资金。马斯克可以给他提供一个平台,但他不可能真的掏钱支持他竞选。 “我同意布莱恩的观点。”另一个黑人女生接过话头。 “肖恩·潘的演讲確实很有煽动性,但煽动性不等於可行性,这些话听起来很爽,但具体怎么做呢?他有政策纲领吗?他有执政团队吗?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竞选经理都没有。” “而且,”她补充道,“他的那些言论在政治正確的语境下是非常危险的。我敢肯定,这绝对是两边不討好的。” “所以你们觉得他会怎样?”林薇问道。 “最可能的结局?”布莱恩耸耸肩,“他会火一阵子,然后慢慢被人遗忘。马老板会榨乾他的利用价值,然后找下一个玩具。肖恩·潘最终会变成一个二流的youtuber,靠著回忆录和播客gg勉强度日。他的上限也就是查理·柯克和乔·罗根。” “或者更糟,”黑人女生说,“他会因为那些指控被判刑,然后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別忘了,联邦调查局还在调查他。那些受害者的民事诉讼也在排队等著他。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名单,他也未必能活到公布的那一天。” 活动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声。 大多数人似乎都认同这个判断。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男人始终没有开口。 他叫马修·陈,是这群人中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他主修歷史学,辅修政治学,gpa常年保持在3.9以上。可以说是顶尖的做题家。 马修有著一张典型的东亚面孔,但他的英语带著纯正的阿美莉卡口音。他的父母是第一代移民,经营著一家小中餐馆。而他则是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也是第一个加入apo的人。 “马修,你怎么看?”林薇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你们都低估了肖恩·潘面临的处境,”马修开口道,“也低估了他的决心。” “什么意思?你不妨说的更清楚一点。”布莱恩问道。 “你们觉得他最坏的结局是什么?坐牢?变成一个过气网红?”马修摇了摇头,“不,他面临的指控比这可怕得多。”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列印的文件,放在桌上。 “我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了阿瓦隆基金的案件细节。根据目前公开的信息,这个基金涉及的金额超过三亿美元,受害者超过一万两千人。其中包括退休警察、教师、消防员,还有一些退伍军人。” “按照联邦法律,如果肖恩·潘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他面临的不是普通的欺诈罪,有组织犯罪指控。这意味著他可能面临二十年以上的监禁,外加巨大的民事赔偿。”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马修嘆了口气,“最可怕的是,他在发布会上公开暗示了那份名单的存在。如果那份名单上真的有国会议员或者其他高层人物,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你是说……”林薇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是说,肖恩·潘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死定了。” “他只能往前冲。竞选总统不仅是他的目標,还是他的护身符。只要他还在聚光灯下,只要还有几百万人在关注他,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活动室里安静了。 “但这不意味著他能成功。”黑人女生打破沉默,“就算他的动机是求生,他也没有贏的可能。美国歷史上从来没有独立候选人贏得总统大选。” “你说得对,从来没有。”马修点点头,“但歷史不是用来预测未来的,歷史是用来理解现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天际线。 “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1860年,有一个来自伊利诺州的律师决定竞选总统。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丰富的政治经验,他的党派成立才六年,在南方几乎没有任何支持者。” “当时的美国正处於分裂的边缘。北方和南方在奴隶制问题上水火不容,民主党內部也因为这个问题分裂成了两派。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国家即將陷入內战,而那个伊利诺伊律师不过是一个跳樑小丑,根本不可能贏得大选。” “但他贏了。各位,他的名字叫做亚伯拉罕·林肯。” 马修转过身,面对著眾人。 “我一直认为:林肯之所以能贏,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色的政治手腕,而是因为他出现在了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当一个国家的矛盾积累到临界点时,人们不再需要一个圆滑的政客,他们需要一个能够代表他们愤怒的人。 “现在的美国,离二十年前太远,离一百多年前很近。贫富差距达到了歷史最高点,中產阶级正在消失,年轻人买不起房子,老年人的养老金被华尔街的赌徒们挥霍一空。两党都在忙著互相攻击,没有人真正关心普通人的死活。 “在这种情况下,肖恩·潘的出现不是偶然的。他是这个时代的產物,是所有被拋弃者的愤怒的化身。他可能是个骗子,可能是个疯子,但他说出了很多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这就够了吗?”布莱恩反问道,“靠愤怒就能贏得选举?” “不够。”马修承认,“但这是一个开始。林肯在1860年也只拿到了39.8%的普选票。他之所以能贏,是因为他的对手们分裂了。” “现在,驴和大象也在分裂。驴党內部的进步派和温和派势同水火,象党內部的建制派和反建制派也在互相撕咬。如果肖恩·潘能够吸引足够多的独立选民和对两党都失望的人,他未必没有机会。” “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林薇笑了出来,“你真的觉得一个身败名裂的童星能当上总统?” “我没说他能当上总统。”马修摊摊手,“我只是说,他有可能走得比你们想像的更远。而且,就算他最终失败了,他也会改变这场选举的格局,第三党运动可能会因为他闹得更加激烈。” “乐观地看,我认为他会迫使两党正视那些被忽视的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已经贏了。” “从这个意义上,我们都贏了,而且是贏麻了。”布莱恩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马修,你知道吗,肖恩·潘说他要来宾州,要来费城。他的第一场正式竞选集会就在斯克兰顿,离这儿也就个小时车程。” “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乾脆去应聘他的竞选顾问好了。以你的学歷和分析能力,说不定他真的会要你。” 周围响起了一阵笑声。 但马修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我怎么能確定呢?我怎么能確定他不是另一个骗子?我怎么能確定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而不是为了保命而编造的谎言?” “我怎么能確定,他不是一个表里不一、自相矛盾的人?” “我怎么確定,他这条路是正確的?” 他到底是一个政治家,还只是一个政客? 按照他本人的观念,前者应当具有至死不渝的信念、学贯中西的知识、高山仰止的人格、高瞻远瞩的目光、百折不挠的毅力、海纳百川的胸襟、总览全局的能力。 后者则只有朝三暮四的立场、囿於一隅的偏见、卑如螻蚁的品性、鼠目寸光的视野、一挫即溃的软弱、器小易盈的狭隘、顾此失彼的无能。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人知道肖恩·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费城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而在几百英里之外,肖恩·潘正坐在一架飞往宾夕法尼亚的航班上,他望著窗外的云层,思考著另一个同样深刻的问题。 第12章 得宾州者得天下 “落地之后要吃什么呢?听说斯克兰顿的披萨很好吃……” 飞机上,肖恩已经从对宏大命题的思考转向了今天吃什么。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对於他即將降落的这片土地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宾夕法尼亚地方,歷代大规模竞选、罢工与体育恩怨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铁锈带与摇摆州交织的舞台,决定了多少届总统大选的胜负成败、政策兴废,所以早有“得宾州者得白宫”之说。 此地北接五大湖的工业走廊,南连华盛顿的政治心臟,东望纽约的金融帝国,西通俄亥俄的农业腹地。 钢铁、煤炭、铁路都曾在此交匯,造就了百万富翁与千万穷人。 而当工厂的烟囱不再冒烟,当矿井的升降机锈蚀並停摆之后,那么留下的便只有一代又一代在废墟中寻找出路的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那架从洛杉磯起飞的航班最终降落在了斯克兰顿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肖恩·潘感受终於感受到了宾州的味道。(广东的朋友请冷静) 同时,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他已经十五年没有回到这里了。可惜他这次回来不是什么富贵还乡,而是政治作秀。 马老板的安保团队在给他做了无数次安全评估之后,確定他已经没有任何风险了,但是加州总归是个龙盘虎踞的地方。所以他们建议自己回一趟老家,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联繫他们。 而当他走出航站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停车场里挤满了人。 不是记者和安保人员,是普普通通的斯克兰顿居民。 他们穿著厚重的羽绒服和工装夹克,手里举著各种各样的標语牌。有的写著“欢迎回家”,有的写著“肖恩,我们支持你”,还有的乾脆就写著“让混蛋们付出代价”。 当然,也有不少让他还钱的人。 人群中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有穿著高中橄欖球队服的少年。 当他们看到肖恩走出来时,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停车场。 “肖恩!肖恩!肖恩!” 肖恩站在原地,看著这些人。 他的好感度系统开始疯狂跳动,数字在他的视野中此起彼伏。 【45】、【52】、【68】、【71】、【39】、【55】…… 大多数人的好感度都在正数区间,虽然不算特別高,但至少不是敌意。 一个穿著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肖恩,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吉米·奥布莱恩,你爸爸以前在钢铁厂的工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肖恩看著他,系统显示他的好感度是【58】。 嗯,原主里的记忆里確实有这个人的影子。那是一个总是带著啤酒味,喜欢讲冷笑话的大叔。 “吉米叔叔。”肖恩点点头,“我记得你。你以前总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看钢人队的比赛。” “妈的,你还记得。”吉米的眼眶红了,“钢铁厂关门后,我就再也没看过钢人队的比赛了。票太贵了,而且看了也没意思。那些球员一年赚的钱比我一辈子都多,他们不懂我们的生活。” “但你不一样,肖恩。你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看到你的直播了,你没有忘记我们,你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的,我没有忘记大家。”肖恩握住了他的手。“我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一个年轻的女人挤了过来,她怀里抱著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肖恩在《我们的小镇》里的剧照。 “肖恩先生,”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叫萨拉,这是我女儿艾玛。我丈夫去年在工作中去世了,他的公司只赔了我们两万块钱。我一个人带著孩子,找不到工作,房子也快被银行收走了。” “我看了你的演讲,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你真的懂我们。” 她的好感度是【72】。 小女孩艾玛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叔叔,你真的要当总统吗?” “叔叔?我有那么老吗?没礼貌的小鬼。”肖恩在心里苦笑道。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在小女孩询问之后,他就立刻蹲下身,平视著她道。 “我会试试的,艾玛。但不管我能不能当上总统,我都会尽我所能,让你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你保证吗?” “我保证。” 小女孩笑了,她的好感度跳到了【85】。 肖恩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些人,这些被时代拋弃的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各位,”肖恩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还是对我有所疑虑。你们可能在想,这个傢伙是不是又在骗人?他是不是只是想利用我们来洗白自己?” 人群安静了下来。 “我不会骗你们说我是个好人。我不是。我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很多人。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请求你们的原谅。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欠你们一个交代。不是作为一个明星,仅仅是作为一个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人。” “我的父亲在钢铁厂工作了二十年,最后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我的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最后也死在了同一场车祸里。而我则被送进寄养家庭,然后被好莱坞带走。” “我以为离开这里就能过上好日子。我错了。好莱坞只是另一个吃人的地方,只不过那里的人穿著更体面的衣服,说著更漂亮的谎话。” “现在,我回来了。我终於明白,我要从这里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向白宫。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们,为了所有被这个体系拋弃的人。” 就这样,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肖恩!肖恩!肖恩!” 肖恩看著这些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並往更高处走。光有个美好的开始还不够。 他需要资金,需要团队,需要一个可行的竞选策略。 但很抱歉,这些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 当天晚上,肖恩住进了斯克兰顿市中心的一家廉价汽车旅馆。 马斯克的团队给他安排了一个更好的住处,但他拒绝了。他需要让人们看到,他和他们一样,住在同样破旧的地方,吃著同样廉价的食物。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思考著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他打算在斯克兰顿的市政广场举行第一场正式的竞选集会。並开始招募自己的竞选团队。 他相信自己那绝佳的搜索信息能力,和吹牛逼的功夫,应该能骗到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不过他现在没有资金来源,要么寄希望於马老板,要么寄希望於小额捐款,至於他的那些欠款…… 妈的,谁说欠钱就要还的! 只要等他当上了总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总而言之,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准备一份演讲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肖恩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號码。 “餵?” “肖恩·潘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语气很正式,“我是费城市议员凯萨琳·多诺万的助理。多诺万议员想邀请您明天前往费城,参加一场关於工人权益的公开论坛。” 肖恩皱起眉头。 凯萨琳·多诺万?这是何等人物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科普起了这號人物,很快肖恩也就知道了: 这位凯萨琳小姐是费城市议会中最年轻的议员,也是驴党进步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她一直在推动提高最低工资和加强工会保护的立法,在劳工群体中有著相当高的声望。 但她为什么要邀请他? “多诺万议员为什么想见我?”肖恩问道,“据我所知,她是民主党人。” “多诺万议员说,”助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她对您在发布会上提到的那份名单很感兴趣。她认为,如果那份名单上真的有她一直想扳倒的人,你们或许可以合作。” “而且,”助理补充道,“明天的论坛会有超过三千名工会成员参加。如果您能在那里发表演讲,对您的竞选会有很大帮助。费城是宾州最大的城市,如果您能在那里打开局面,整个宾州都会向您敞开大门。” “这样啊……” 肖恩沉默了。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多诺万是民主党人,她邀请他去费城,可能是真的想合作,也可能是想在公开场合羞辱他,藉此提升自己的声望。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拒绝。 费城太重要了。 那里是美国独立宣言签署的地方,是自由钟所在的城市,是整个宾州最大的城市之一。 如果他想贏得宾州,他必须先贏得费城。虽然说费城不能够代表铁锈带城市,也不是全州的首府。 “好,我去。”肖恩做出了决定,“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 “明天下午两点,费城会议中心。多诺万议员会派人去接您。” “不用了,我自己去。”肖恩说道,“告诉多诺万议员,我很期待和她见面。” 掛断电话后,肖恩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斯克兰顿的夜景一片萧条。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他能够想像到在很远的远处,废弃的工厂就那么矗立於无边黑暗之中,就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 肖恩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子弹,在灯光下端详著它。 “费城。”肖恩低声说道,“独立宣言诞生的地方。”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斯克兰顿,离开我的家乡。也许,是时候写一份新的宣言了。” 第13章 你当议员,我当网红,都是为百姓服务 费城。 这座城市的名字源自希腊语“Φiλαδ?λφeiα”,意为“兄弟之爱”。 1682年,威廉·佩恩建立了这座城市。 1776年,托马斯·杰斐逊在这里起草了《独立宣言》,宣告了一个新国家的诞生。 1787年,制宪会议在这里召开,奠定了共和国的政治根基。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费城曾是这个国家的首都。即使在那之后,繁荣和富裕也曾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然而,当肖恩·潘从他的阶级兄弟那里租来的二手车驶入这座城市时,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举著標语的支持者,甚至连一个认出他的路人都没有。 费城的街道上充满著一种与斯克兰顿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更大,更拥挤,也更冷漠。 肖恩沿著i-76公路驶入市区,穿过了西费城的贫民区。 这片区域曾经是非裔美国人社区的心臟地带,如今却成了贫困和犯罪的代名词。破败的排屋沿著街道延伸,许多窗户都用木板钉死。 街角站著几个年轻人,他们穿著宽大的连帽衫,眼神生涩地看著过往的车辆。肖恩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正在和另一个人进行某种交易。 很显然,那是违禁药品交易。 费城是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的重灾区之一。在过去十年里,这座城市每年都有超过一千人死於药物过量。 肖恩继续向东行驶,穿过了市中心的商业区。 这儿是另一个费城。 康卡斯特中心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费城第二高的摩天大楼,仅次於康卡斯特科技中心。 不远处,市政厅的钟楼矗立在城市的中心,顶端是威廉·佩恩的铜像,俯瞰著这座他亲手创建的城市。 两个费城,富人的费城和穷人的费城,就这样並存著,彼此相邻,却又彼此隔绝。 肖恩把车停在费城会议中心附近的一个停车场里。 当他走下车时,一个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盯著肖恩看了几秒钟,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他的昏睡。 他根本不在乎肖恩的存在。 而肖恩则看了看手錶,距离和凯萨琳·多诺万的会面还有一个小时。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在附近走走,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脉搏。 当然,千万不能误闯不属於他的地界。 …… 一个小时后,肖恩走进会议中心时,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迎了上来。 “潘先生?我是安妮,多诺万议员的助理。我们昨晚通过电话。” “你好,安妮。”肖恩点点头,“请问多诺万议员在哪里?” “请跟我来。” 安妮带著他穿过大厅,乘电梯上到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肖恩看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费城的天际线,市政厅的钟楼清晰可见。 办公室的主人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 “多诺万议员,潘先生到了。”安妮说道。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肖恩终於亲眼看见了她的面容。凯萨琳·多诺万大约三十五岁左右,有著一头精心打理的深棕色短髮和一双蓝眼睛。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脖子上掛著一条简单的珍珠项炼。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自信和优雅,就是不知道学养深不深了。 “肖恩·潘。”她微笑著走过来,並冲他伸出手,“终於见面了。我看了你在范登堡的演讲,印象很深刻。” 系统显示她的好感度是【45】。 “多诺万议员,感谢你的邀请。”肖恩握住了她的手,“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凯萨琳笑了笑,示意他先坐下,“安妮,给我们倒两杯咖啡。” 等安妮离开后,凯萨琳在肖恩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潘,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在演讲中提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阿瓦隆基金背后的真正操控者。我想知道,那份名单上有没有哈里斯·克兰参议员的名字?” 肖恩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安妮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为什么你对克兰参议员这么感兴趣?” “因为他是我的敌人。”凯萨琳毫不掩饰地说道,“克兰在参议院带头阻挠了我们党派所推动的每一项劳工保护法案。他是大企业的代言人,是华尔街的走狗。如果我能扳倒他,整个宾州的政治格局都会改变。” “我们可以让宾州发光发亮!” “所以你想利用我。” “我更愿意称之为互相成全。”凯萨琳挤出一个笑容,“潘先生,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你没有资金,没有团队,没有党派支持。你唯一的资本就是那份名单和你的名气。但名气是会消退的,而那份名单,如果你不能在正確的时机以正確的方式公布,它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敌人。” “你需要盟友,而我可以成为你的盟友。” “你能给我什么?”肖恩问道。 “很多。”凯萨琳站起身,走到窗边,“首先,我可以让你加入费城弱者保护委员会。这个委员会致力於为解决种族歧视、贫富歧视做贡献。你可以在里面做顾问,虽然只是一个顾问职位,但它能给你一个合法的政治身份,让你不再只是一个网红或者一个被通缉的骗子。” “其次,我可以为你引荐费城的工会领袖们。他们手里握著几十万张选票,如果你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你在宾州的竞选就成功了一半。 “第三,我可以帮你筹集竞选资金。我在党內有很多朋友,虽然他们不会公开支持一个独立候选人,但私下里捐点钱还是没问题的。” 她转过身,直视著肖恩。 “作为交换,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在適当的时候,公开那份名单上关於克兰的部分。让他身败名裂。” 肖恩沉默了。 这个提议很诱人。 凯萨琳·多诺万能给他的东西,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合法身份、政治资源、选票和资金。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凯萨琳的好感度只有【45】,这意味著她对他並没有真正的好感或信任。 她说不定只是想利用他。只要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会毫不犹豫地拋弃他,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付他。 “多诺万议员,”肖恩放下咖啡杯,“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我需要时间考虑。其实网红也没什么不好,你当议员,我当网红,都是为老百姓服务嘛。” 凯萨琳的眼中很明显地闪过几分不悦,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 “好吧,我理解。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不应该草率。”她看了看手錶,“论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可以在论坛上发言,向工会成员们介绍介绍你自己。” “不,”肖恩摇摇头,“我今天只想听听,不想说话。” “你確定?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以为你很喜欢出风头。” “我確定。”肖恩站起身道,“我对费城还不够了解,我不想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乱说话。” 凯萨琳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比我想像的要谨慎。好吧,隨便你。” …… 论坛在会议中心的大礼堂举行。 正如凯萨琳所说,有超过三千名工会成员参加。他们来自费城的各个行业:建筑工人、码头工人、公交司机、医院护士…… 肖恩坐在礼堂后排的一个角落里,默默地观察著一切。 本次论坛的主题是“工人权益与城市发展”。 首先,几个工会领袖轮流上台发言,抱怨著工资太低、福利太差、工作环境太恶劣。 凯萨琳也上台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承诺將继续为工人们爭取更好的待遇。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但肖恩注意到,掌声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热烈。很多人只是敷衍地拍了几下手,脸上的表情却麻木得可怕。 他们听过太多这样的承诺了,却很少看到真正的改变。 人群中,坐在前排的是工会的高层领导,他们穿著体面的西装,和凯萨琳谈笑风生。 而坐在后排的普通工人们,穿著朴素的工作服,脸上写满了疲惫。 两个群体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鸿沟。 论坛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打断了台上发言者的讲话。 “我有话要说。” “我叫托尼·马丁內斯,在费城港口当了二十年的装卸工。去年,我的儿子在工作中受了伤,是脊椎骨折,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公司只赔了我们五万块钱,连医药费都不够。 “我去找工会帮忙,你们知道工会怎么说的吗?他们说,这是意外事故,公司没有责任。他们说,我应该感恩,至少公司还愿意赔钱。” “感恩?”托尼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儿子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我应该感恩?” 他指著台上的工会领袖们。 “你们这些人,整天说要为工人爭取权益,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住著大房子,开著好车,和那些老板们称兄道弟。你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礼堂里一片譁然。 当时间便有几个保安衝上来,想要把托尼拖走。 但托尼挣扎著,继续喊道:“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肖恩的目光在此时越过混乱的人群,有目的性地落在了台上的凯萨琳身上。 而凯萨琳的脸上仍然掛著一个得体的微笑,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同情或愤怒。她在和周围的人耳语几句后,就重新上了台,只见她讲了几句宽慰人心的话,安抚了一下在场的劳动者,隨后这场漫长的会议又继续进行下去了…… 第14章 神秘的东方语言 (感谢文虎大將的月票和推荐票) 托尼·马丁內斯被两个保安架著扔出了会议中心的侧门。 他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在人行道上。 “滚远点,別再来捣乱了。”其中一个保安冷冷地说道,然后转身回去了。 而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骂骂咧咧地嚷了几句。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很蠢。在那么多人面前闹事,只会让工会的人更加討厌他,以后想要討回公道就更难了。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每次看到那些西装革履的工会领袖们在台上侃侃而谈,他就想起自己的儿子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 麦可才二十三岁,他本来应该有大好的前途,现在却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托尼嘆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旧夹克,沿著街道向北走去。 他需要喝点东西,吃点东西,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五分钟后,他推开了一家中餐馆的门。 这家店叫金龙餐馆,店面不大,装修也很老旧,墙上掛著几幅褪色的山水画和一个落满灰尘的中国结。 可托尼喜欢这里。这里的食物便宜又实在,老板也是个好人。 “嘿,老陈。”托尼在吧檯前坐下,“给我来一瓶百威,再来一份左宗棠鸡。” 吧檯后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沧桑的笑容。 他叫陈国强,今年五十一岁,是这家餐馆的老板。 二十多年前,他从广东移民到美国,在这里打拼了大半辈子,这家中餐厅和他的儿子是他的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两项成就。 “托尼,你今天脸色不好看啊。”陈国强的英语仍然带著浓重的广东口音,“出什么事了?” “別提了。”托尼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我今天在工会的论坛上闹了一场,被人赶出来了。” “闹事?为什么?” “因为那些混蛋根本不关心我们这些普通工人。”托尼愤怒道,“我儿子的事,你知道的。我去找工会帮忙,他们推三阻四,什么忙都不帮上。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站起来说了几句真话。结果呢?被当成疯子一样拖出去。” 陈国强嘆了口气,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包花生米,推到托尼面前。 “就算是真话你也不能到处乱说。” “吃点东西,別光喝酒。”他说,“工会那些人,我也打过交道。当年我刚开店的时候,他们来找我,说要我加入什么餐饮业工会,每个月交会费。我问他们能给我什么好处,他们说可以帮我爭取更好的供货价格,可以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帮我说话。” “结果呢?” “结果我交了两年会费,一点好处都没看到。”陈国强摇摇头,“后来我就不交了。他们来找过我几次麻烦,但我这种小店,他们也懒得管。” “就是这样。”托尼苦笑道。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戴著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顾客。 但托尼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男人在托尼旁边的位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 陈国强走过来,准备招呼这位新客人。 “先生,你要点什么?” 只见来人抬起头,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道:“老板,给我来一份干炒牛河,一份蒜蓉炒菜心,再来一碗例汤。” 陈国强愣了一下。在费城,会说中文的白人不是没有,但能说得这么地道的,还真不多见。 而且最让他感动的是,终於没有人点他妈的左宗棠鸡了! “你会说中文?”陈国强用普通话问道,虽然他的普通话带著很重的广东腔。 “会一点。”男人笑著回应他,“以前学过。” “哦,好標准啊。”陈国强竖起大拇指,“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做。” 他转身走向厨房,心里却在嘀咕:这个白人的中文,怎么听起来比很多abc都流利? 托尼盯著那个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终於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你是……肖恩·潘?” 男人转过头,对他点了点头。 “你认识我?” “我在论坛上见过你。”托尼说,“你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多诺万议员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被认出来的肖恩说道。 “那你跟著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没有跟著你。”肖恩指了指窗外,“我只是在附近转转,看到这家店,想进来吃点东西。碰到你,纯属巧合。” 才怪,其实他就是一路跟过来的。 而托尼也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你在论坛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肖恩说,“你儿子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托尼冷笑著看向肖恩,“你也是来作秀的吧?和那些政客一样,说几句漂亮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也许吧。”肖恩没有反驳他,“但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你能跟我说说,费城的工会是怎么运作的吗?” 他这么一问,让托尼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和那些政客不太一样。 “你真想知道?”托尼问。“你应该去巴结那些大人物,我们这些穷鬼帮不了你。” “狡猾的人巴结领导,机智的人巴结群眾。”肖恩苦笑著说道。 “好!” 托尼见状又灌了一口啤酒,开始说了起来: “费城的工会,主要分成两大类。一类是行业工会,比如建筑工人工会这些。另一类是企业工会,就是某个大公司內部的工会。 “行业工会的权力很大,他们控制著整个行业的劳动力供给。你想在费城当建筑工人,就必须加入建筑工人工会,否则没有公司敢雇你,当然如果打黑工的话另说。工会会帮你谈工资、谈福利、谈工作条件,但你也要交会费,还要服从工会的安排。” “听起来像是一种垄断。”肖恩眯起眼睛。 托尼这话说的不错,毕竟美国存在《工作权利法》,只有工作权州才能保证工人们能够自由地决定要不要加入工会。 所谓工作权州是指通过了特定法律的州,这些法律保障雇员有权选择不加入工会或不支付工会会费,但仍能保住工作。 但宾州並不在工作权州的行列当中。 至於工作权州的存在对於劳动者是不是一件好事呢,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一方面在工作权州,即使你不是工会成员也可以搭上工会的便车,享受一些別的福利。 作为代价,工会的经济来源会减少,工会力量就会减弱。 “就是垄断。”托尼接著点头道,“工会的本意是保护工人,但当它变得太强大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压迫。工会领袖们和老板们勾结在一起,瓜分利益。普通工人只是他们谈判的筹码,用完就扔。” “那企业工会呢?” “企业工会更惨。”托尼说,“企业工会名义上是工人自己组织的,但实际上很多都被公司控制了。公司会安插自己的人进去,让听话的人当工会主席。这样一来,工会就变成了公司的傀儡,根本不会真正为会员说话。” “我儿子出事之后,我去找我们港口的工会帮忙。你知道工会主席怎么说的吗?他说,公司已经很仁慈了,愿意赔五万块钱。他说,如果我不接受,公司可能会撤回赔偿,还会把我开除。” “他威胁你?” “不是威胁,是好心提醒。”托尼的语气里满是讽刺,“这就是工会的现状。或者说费城工会的现状,其他城市应该没那么惨。” “托尼,”肖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变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托尼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我不懂政治,不懂法律。我只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也许……”肖恩刚要说什么,餐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只见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有著一张典型的东亚面孔,穿著一件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卫衣。 陈国强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看到他,立刻用广东话喊道:“阿驰,你今日点解唔喺学校?”(阿驰,你今天怎么不在学校?) 年轻人耸了耸肩,同样用广东话回答:“今日冇咩重要嘅课,我就返嚟帮手啦。”(今天没什么重要的课,我就回来帮忙了) “隨便你啦。”陈国强又下意识切换回了英文,“既然回来了,就去帮我炒两个菜。” “好。” 年轻人走进厨房,接过陈国强手里的锅铲。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炒著菜,一边听著外面肖恩和托尼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几分钟后,他端著两盘菜走出厨房。 “干炒牛河,蒜蓉菜心。”他把菜放在肖恩面前,“例汤要稍等一下……” 话说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脸。 肖恩·潘。 就是那个他在apo活动室里分析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人。他此刻,就坐在他面前,吃著他炒的菜。 “阿驰,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陈国强从后面走出来,看到儿子呆呆地站著,有些纳闷地说道: “快点去拿例汤啦。” 然后他转向肖恩,用英语自豪地介绍道:“这是我儿子,他叫马修。中文名叫陈飞驰。他在宾大学歷史。他人很聪明的,就是有点傻。” 肖恩则抬起头,看著这个年轻人。 系统显示,他的好感度是【62】。 “你好,马修。”肖恩微笑著伸出手,“我叫肖恩·潘。” 马修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自己在活动室里说过的话: “我怎么能確定他不是另一个骗子?”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只需要握住这只手,他就能亲自找出答案。 马修舒展开眉头,握住了肖恩的手。 “你好,潘先生。”他说,“我……听说过你。” 第15章 费城老资歷 “我听说他今天已经到了费城?” 费城,里顿豪斯广场。 这是费城最富裕的街区之一,十九世纪的联排別墅沿著广场四周排列,每一栋都价值数百万美元。 凯萨琳·多诺万的私人寓所就在广场的东侧。 她如今正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握著一杯红酒,脸色阴沉无比。 “是啊,而且那个混蛋居然拒绝了我。” 在她对面坐著的乃是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男人。他有著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髮,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由里到外都散发著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拥有的威严。 他叫理察·布伦南,宾夕法尼亚州的前联邦参议员,他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受宾州政局的摇摆影响,大约四五年前他被人摇了下来。 那之后他原本打算接著去竞选宾州州长,可惜前浪终究敌不过后浪,党內並不支持他的竞选。於是乎他的伟大征程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並不重要,起码他本人如今在费城还是很德高望重的,称一声老资歷也不为过。 而在民主党內部,他是温和派的代表人物,与凯萨琳所属的进步派时常有分歧。但在对付共同的敌人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没有拒绝你。”理察说道,“他只是说需要时间考虑。” “那有什么区別?”凯萨琳冷笑道,“他分明是在拿乔。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一个身败名裂的童星,一个被联邦调查局通缉的骗子,居然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他確实有摆架子的资本。”理察放下手中的威士忌,“凯萨琳,你不要小看这个人。我看过他在范登堡的演讲,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不一定是有人。”理察摇摇头,“但他很聪明,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牌有多大价值,所以他不会轻易出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凯萨琳问道,“就这么等著他慢慢考虑?” “当然不能等。”理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灯火通明的广场,“政治就像下棋,但你不能真的等对手走完再动。你要逼他走你想让他走的那一步。” “你有什么主意?” 理察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肖恩·潘现在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凯萨琳想了想:“他没有钱,没有团队,没有党派支持。” “不对。”理察否定了她的说法,“他最大的弱点是那些指控。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受害者的民事诉讼,还有媒体的穷追猛打。这些东西就像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让那把剑落得快一点。”理察走回沙发,又在凯萨琳对面坐下,“我在司法部有一些朋友。如果我打几个电话,联邦调查局对阿瓦隆基金的调查可以加速进行。” “同时,我还可以安排几个受害者在媒体上发声,讲述他们的悲惨遭遇。你知道的,公眾舆论是最好的武器。当全国人民再一次骂肖恩·潘是个骗子的时候,他就没有別的选择了。” 凯萨琳皱起眉头:“你要把他逼到绝路上?” “我难道是什么很坏的人吗?”理察笑了出声。 他接著说道:“不是绝路,是我们给他指的路。当他发现自己四面皆敌的时候,他就会明白,和我们合作是他唯一的出路。到那时候,他就不会再跟你摆什么架子了。” “但这样做有风险。”凯萨琳说,“如果他真的被逼急了,直接把那份名单公布出来怎么办?” “他不会的。”理察自信地说,“那份名单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如果他一次性全部公布,他就失去了所有的谈判筹码。他会一点一点地放出来,每次只放一点,以此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而且,他怎么证明那份名单的准確性。门外汉根本没办法好好运用这样一个法宝,只有在我们这种专业人士的手上才能体现出它的全部价值。” 理察补充道,“我们要让他明白,我们不是他的敌人。我们是他的朋友,是愿意帮助他的人。只要他听话,我们就会保护他。” “胡萝卜加大棒。”凯萨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错。”理察举起酒杯,“完全没错,致敬老罗斯福,我最崇拜的共和党人!” 凯萨琳又问道:“那克兰呢?如果肖恩真的有克兰的把柄,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理察说,“先把肖恩·潘控制住,然后再慢慢来。克兰那个反墮胎主义者在参议院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我们要扳倒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明年是大选年,两党都在忙著爭夺白宫。如果我们能在一个关键时刻爆出克兰的丑闻,不仅能毁掉他的政治生涯,还能重创整个共和党在宾州的选情。” “一石二鸟。”凯萨琳有些兴奋道。 “一石三鸟。”理察纠正道,“如果操作得当,你可以藉此机会提升自己的声望。一个勇敢揭露腐败的年轻议员,这是多好的政治形象。说不定,下你就可以考虑参选下一届市长选举了。” 凯萨琳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標。 费城市议员只是一个起点,而她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好,就按你说的办。”凯萨琳做出了决定,“你去联繫司法部的人,我来安排媒体这边。” “还有一件事。”理察站起身,“肖恩·潘今天在论坛上没有发言,但他一直在观察。这说明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我们要派人盯著他,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如果他试图联繫其他势力,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我明白。”凯萨琳点点头。 理察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凯萨琳一眼。 “凯萨琳,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 “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要低估肖恩·潘。”理察的表情又变得严肃,“我在政坛混了快四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他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被全世界拋弃的人,却敢站出来向整个体制宣战。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我会小心的。”凯萨琳说。 理察点点头,然后就推门离开,扬长而去了。 凯萨琳·多诺万独自坐在书房里,望著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第16章 美国反对美国 三十分钟后。 金龙餐馆里,托尼已经喝完了他的第三瓶啤酒,他眼下正靠在吧檯上打瞌睡。陈国强则在后厨忙著准备晚餐的食材,偶尔探出头来看看外面的情况。 而肖恩和马修则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面对面地交谈著,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慢慢熟络起来了。 “所以,你在宾大学歷史?”肖恩问道。 在老美,学歷史和学政治都是从政的一个標配,毕竟本科阶段大家都学不了法律。 “是的。”马修点点头,“我主修歷史,辅修政治学。” “那你对我应该很了解了。”肖恩笑了笑,“毕竟我现在也算是个『歷史人物』了,虽然是那种会被写进丑闻史的类型。” 马修没有笑,他先是盯著肖恩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潘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便。”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肖恩无奈地摇起头来:“这个问题很有哲学意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是认真的。”马修说,“我研究过你的经歷。从童星到明星,从明星到被人遗忘,再到被万人唾弃,再到现在这样风光。你的人生轨跡非常有趣,但也非常矛盾。” “矛盾?”肖恩来了兴趣,“说说看,我哪里矛盾了?” 马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 居然还有笔记! “我整理了一下你的公开资料。”他说,“1998年,你出生在斯克兰顿的一个工人家庭。父亲是钢铁厂工人,母亲是超市收银员。童年时,你就开始为当地的一些企业拍摄儿童gg。2008年,你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你被送进了寄养家庭。” “第二年,你被一个好莱坞星探发现,开始了你的演艺生涯。隨后,你第一次主演的《我们的小镇》大获成功,你成为了全美最受欢迎的童星之一。 “可在2017年之后,你的寄养家庭的父母也离开人世,伤心欲绝的你事业也开始走起下坡路。你尝试转型成人演员,但那之后的几部作品都反响平平。 “同时,你开始酗酒,多次因为醉驾被捕。 “再然后,你几乎从公眾视野中消失。直到今年,阿瓦隆基金的丑闻曝光,你再次成为焦点。但这一次,你是作为一个骗子,一个让一万多人倾家荡產的罪犯。 “紧接著就是现在。你站出来,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声称要揭露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你在范登堡发表了那场演讲,宣布要竞选总统。” 马修合上本子,抬起头看著肖恩。 “你看出矛盾在哪里了吗?” “嗯……你不妨直白一点。” “第一个矛盾:你是受害者,但你也是加害者。”马修说,“阿瓦隆基金確实有幕后黑手,但你也確实参与了这个骗局。那些受害者的钱,有一部分是通过你的名字和脸骗来的。你不能说自己完全无辜。” “第二个矛盾:你反对体制,但你本身就是体制的產物。好莱坞是美国文化工业的核心,你在这个体制里成长,靠这个体製成名,现在却转过头来反对它。” “第三个矛盾:你说要为底层人民发声,但你自己曾经是上层阶级的一员。你住过豪宅,开过跑车,参加过无数名流派对。你真的理解那些在贫民窟里挣扎的人吗?你真的能代表他们吗?” 最后,马修说出了他的结论: “潘先生,你最大的矛盾在於,你是一个自己反对自己的人。你的过去和你的现在,你的言行和你的身份,处处都在衝突。这让我很难判断,你到底是真心想要改变什么,还是只是在进行另一场表演。” 餐馆里安静了下来。 连打瞌睡的托尼都被这番话惊醒了,他抬起头来看著他们,但是显得有些茫然。 “马修,你的分析很精彩。”肖恩沉默了不到一息时间,然后就笑了:“但我觉得矛盾本身是很正常的。” “什么意思?” “你只看到了我个人的矛盾,却没有看到这些矛盾的根源。”肖恩温柔地笑道,“你说我是一个自己反对自己的人。没错,我承认。但问题是,不只是我,这整个国家,都在反对著自身。”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国家的立国精神是什么?” “自由、平等、民主。”马修不假思索地回答。 “很好。”肖恩点点头,“那我再问你,这个国家真的实现了这些理想吗?” 马修没有立即回答。 “让我来帮你分析一下。”肖恩说,“首先是自由。美国號称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家,但这种自由是什么样的自由?是强者剥削弱者的自由。” “一个普通工人有选择工作的自由吗?理论上有,但实际上,当你的房贷、车贷、医疗帐单压在头上的时候,你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你必须接受老板开出的任何条件,否则你就会流落街头,你就会失去一切。连尸体都能够被人掛在网络上贩卖! “这是自由吗?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只不过奴隶主从种植园主变成了华尔街的银行家,锁链从铁链变成了债务。” 他这番妙语连珠的话说完之后,马修就想要反驳,但肖恩没有给他机会。 “然后是平等。”肖恩继续说道,“《独立宣言》说,人人生而平等。但看看现实吧。” “一个出生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孩子,和一个出生在西费城贫民窟的孩子,他们的人生起点一样吗?他们获得的教育资源、医疗资源、社会资源一样吗?” “美国的平等,是机会的平等,而不是结果的平等。但问题是,当起点就不平等的时候,机会的平等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最后是民主。”肖恩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我们的民主是什么?是两年一次的国会选举,四年一次的总统选举。但这种民主真的能代表人民的意志吗?” “看看那些国会议员们,他们的竞选资金从哪里来?从大企业到游说集团,当一个议员的竞选经费有一半来自製药公司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为谁说话? “美国的民主,是金钱的民主,是精英的民主。普通人的选票只是一张入场券,让你有资格观看这场由富人主导的政治游戏。” 肖恩看著马修的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个国家在自己否定自己:自由在否定秩序,贫困在否定繁荣。理想在否定事实,事实也在否定理想。” “而我,”肖恩指了指自己,“只不过是这个矛盾的一个缩影。我身上的所有衝突,都是这个国家內在衝突的投射。” 马修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肖恩的话。 作为一个歷史学专业的学生,他研究过美国的建国史,研究过宪法的制定过程,研究过民权运动的兴衰。 他知道这个国家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 但他从来没有像肖恩这样,把这种矛盾表述得如此直白的同时又如此尖锐。儘管眼前这个人只比他大三岁,但他的身上似乎没什么理想主义可言。 “先生,”马修终於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时间消化。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既然你认为这个国家的矛盾是结构性的,是无法调和的,那你竞选总统有什么意义?就算你真的当选了,你能改变什么?” “这是一个好问题。”肖恩说道,“但你问错了方向。”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能改变什么,而是我能揭露什么。我不指望自己能拯救这个国家,但我可以让更多的人看清这个国家的真面目。 “当足够多的人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改变就会自然发生。也许不是通过选举,也许不是通过我,但它会发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谢谢你的菜,很好吃。”他对马修说,“也谢谢你的问题,很有深度。” 其实肖恩今天来,更多的是想通过托尼来了解费城的工会生態,可看著这个充满了大好前途的年轻人,他心中忽然一动,一个邪恶的想法从他心中萌生。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找我。我正好需要一个懂歷史、懂政治的人帮我做一些研究工作。”他最后补充道。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走出去之前,他又留意了一下。他发现对方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来到了【66】。 第17章 新年第一枪 宾州时间,12月31日。 新年前夜。 从中餐馆回来后,肖恩原本计划在这一天好好休息一下,为即將到来的新年做些准备。 但命运显然有別的安排。 清晨六点,他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屏幕上显示的是蕾切尔·琼斯的號码。 “蕾切尔?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肖恩迷迷糊糊地问道,起床气让他不愿意多说哪怕一句话。 “肖恩,你看新闻了吗?”蕾切尔急切地说道。 “没有,我刚醒。发生什么国际大事了?” “快打开电视,cnn,现在。” 肖恩皱起眉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旅馆房间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画面切换到cnn的新闻直播间,一个金髮女主播正在播报: “……联邦调查局今天凌晨宣布,对阿瓦隆基金案的调查取得重大进展。据知情人士透露,调查人员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证明前童星肖恩·潘在该基金的运作中扮演了核心角色,而非此前他所声称的『被利用的受害者』。 “与此同时,有更多的阿瓦隆基金的受害者站了出来。今天,费城官方將举行新闻发布会,请受害者公开讲述他们的遭遇……” 肖恩的脸色沉了下来,“蕾切尔,这是怎么回事?假新闻?” 奇了怪了,fbi不是放他走了吗,那么快又查回他头上了?没有来找他要名单,反而来这么一招? “不是假新闻,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蕾切尔说,“但这不像是正常的调查进展。联邦调查局通常不会在调查过程中向媒体透露这么多细节,除非……”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动。”肖恩接过她的话。 “没错。”蕾切尔说,“肖恩,我觉得有人在针对你。” “有人针对我?说点我不知道的好吗!” “你先听我说完,”蕾切尔继续说道,“更糟的是,我刚才收到消息,今天下午,宾州检察长办公室將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对你提起刑事诉讼。罪名是欺诈和共谋。” “什么?”肖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们有什么证据,而且就在宾州?就在费城?联邦法律有这个规定吗,这不是远洋捕捞吗?” “肖恩,阿瓦隆基金会是一件全国性的事件。而且我的消息来源说,州检察长已经拿到了一份关键文件,他特地从哈里斯堡赶来费城。估计要在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那份文件据说是你亲笔签署的一份协议,证明你知道阿瓦隆基金的真实性质。而你所谓的那份名单根本就不存在。” 肖恩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用作证据的文件。 原主確实签过很多东西,但大多数都是一些宣传合同和代言协议。至於那份所谓的“关键协议”,他完全没有印象。 要么是偽造的,要么是原主这个大傻逼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籤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很棘手。 “蕾切尔,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x和油管。” “……”肖恩沉默了,“那你能在从你的消息来源里帮我找找那份文件的来路吗?” “我尽力。不过肖恩,你现在最好找个律师。一个厉害的律师。” “我一时半会儿没钱请律师。”肖恩苦笑道,“而且谁愿意给我打辩护?索尔·古德曼吗?” 索尔·古德曼说不定都不能帮他! “那你最好想办法。”蕾切尔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显然是没心情和他插科打諢,“因为如果检察长真的起诉你,你可能连保释都出不来。那群人摆明了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把你从一个从犯变成主谋。” 掛断电话后,肖恩坐在床边,盯著电视屏幕。 难道又只能去找马老板了?老实说,他已经帮自己付了不少帐单了,不过这又有什么所谓?该死的资本家,他穿越之前每天刷x都卡到不行,这还不够向他索取精神损失费吗? 恰在此时,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一群人站在费城市政厅前的场景。他们举著標语,上面写著“骗子必须坐牢”之类的口號。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接受採访,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我丈夫把我们一辈子的积蓄都投进了阿瓦隆基金,因为他相信肖恩·潘。他说,那个孩子是从我们这样的家庭出来的,他不会骗我们。”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骗走了我们的钱,然后跑去好莱坞过他的奢侈生活。我丈夫去年心臟病发作去世了,临死前还在念叨著那些钱。” “我只想问肖恩·潘一个问题:你晚上睡得著吗?” 有一说一,睡得很香。 肖恩关掉了电视。 他知道,这些受害者的愤怒是真实的。他们確实被骗了,確实失去了一切。 但他也知道,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时机太过巧合。就在联邦调查局宣布“重大进展”的同一天,就在检察长准备起诉他的同一天。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 有人想在新年到来之前,彻底摧毁他。 肖恩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陌生號码。 “餵?” “潘先生,我是宾州检察长办公室的助理检察官詹姆斯·威尔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我打电话是想通知您,今天下午三点,检察长將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对您的起诉。” “作为程序的一部分,我们希望您能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主动到费城警察局投案自首。如果您配合,我们可以考虑在保释问题上给予一定的便利。” “如果我不配合呢?”肖恩问道。 “那我们將申请逮捕令。”威尔逊的语气变得冷淡,“潘先生,我建议您不要试图逃跑。您现在是全国关注的焦点,无论您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好吧,我没打算跑。”肖恩说,“但我想知道,你们的证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您的律师会在適当的时候得到答案。”威尔逊说,“祝您新年快乐,潘先生。” 电话掛断了。 肖恩握著手机,“我日你妈,宾州真是个烂地方。” 这不是普通的司法程序,这是一场政治猎杀。 他们选择在新年前夜动手,就是为了让他在最脆弱的时候陷入困境。一般来说,在新年假期期间,法院不开门,律师不上班,媒体却会持续报导。 等到假期结束,公眾舆论已经完全倒向对他不利的一边。 到那时,就算他有再多的证据,也很难翻盘了。 肖恩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费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在布置新年的装饰。彩灯、气球、横幅,还有作为费城新年传统的木偶游行,一切都显得那么喜气洋洋。 但对他来说,这个新年可能是在牢房里度过的。 明明事情正在逐渐好转啊,结果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现在要怎么做呢?去找一位律师,还是去投案自首? 第18章 超强的搜索能力 似乎都不怎么样啊! 肖恩在旅馆房间里来回踱起步子,同时大脑一刻都没有停止运转,他感觉此时自己的算力已经超过了5090。 接著演讲? 想来是没用的了,他已经在范登堡发表过一次演讲了,效果確实不错。但那是在他还有主动权的时候。 现在,检察长即將起诉他,联邦调查局宣布掌握了关键证据,受害者们则在电视上声泪俱下。 妈的,真是分工明確。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演讲都会被解读为狡辩。 他不能再搞这种行为艺术了,他需要另一条路才是。 想到这,肖恩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手头的资源和现状。 这场攻势来得太快太猛。这说明背后有人在操盘,而且这个人,或者说这群人急於在短时间內把他打倒。 为什么急?一定是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害怕他真的有那份名单,害怕他在新年之后继续扩大影响力,害怕他真的能在宾州站稳脚跟。 所以他们选择在新年前夜动手,达到一击必杀。 但急躁往往意味著破绽。 “看来优势在我。” 肖恩拿起手机,以他强大的搜索能力,在各大网站上翻找宾州检察长的资料。 检察长名叫罗伯特·哈里森,是一位驴党成员,在任已经八年。他的政治生涯一直很平稳,没有什么大的丑闻,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 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肖恩的注意。 哈里森的政治竞选委员会一直在对外进行募资。而这些资金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费城的几个大型工会。 而这些工会,恰好是凯萨琳·多诺万一直在拉拢的对象。 他继续搜索,半小时后又发现了另一条线索。 三天前,也就是他到达费城的那一天,前参议员理察·布伦南曾经在一个私人场合与哈里森会面。 这条消息来自一个八卦网站,配图是两人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握手的照片。儘管双方都矢口否认这一点,但有时候,这种八卦记者的话也不是不能全信。 眾所周知的是记者都是黑社会,有不少人会向一些政客索贿,以保证他们所谓的公眾形象足够清白。 既然记者们都已经抓拍到了二人的私下交流,说明整件事可能是捕风捉影,但並非空穴来风。 恰好肖恩对理察·布伦南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民主党在宾州的元老级人物,虽然已经退休,但在党內还是有点地位的。 如果此人和哈里森在他到达费城的同一天会面,然后三天后哈里森就宣布要起诉他…… 有阴谋的味道! 肖恩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 距离检察长的新闻发布会还有六个小时。 他必须在这六个小时內找到突破口。 …… 上午十点,肖恩出现在费城市政厅门前,这倒不是他想在这里逗留,因为这里离州检察长在费城的地区办公室还有几分钟的距离。 但因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和抗议者。当他们看到恰好路过的肖恩时,立刻围了上来。 “潘先生,你对检察长即將提起的诉讼有什么回应?” “潘先生,联邦调查局说他们掌握了关键证据,你怎么看?” “潘先生,你还坚持说自己是受害者吗?” 肖恩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系统开始显示每个人头顶的数字。 记者们的好感度大多在【10】到【30】之间,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对他没有特別的敌意,但也没有好感。 抗议者们的好感度则大多是负数,从【-20】到【-60】不等。 但肖恩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人的好感度与眾不同。 那是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儘管站在记者群的边缘,可他还是很显眼,或许是因为他太高大了。而此人对他的好感度是【-85】。 这个数字太低了,低得不正常。这个人得恨他到什么地步?他是睡了他老婆,还是杀了他爹? 普通的抗议者或者受害者,好感度通常在【-30】到【-60】之间。只有那些与他有直接利益衝突的人,好感度才会低於【-70】。 肖恩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 中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肖恩的目光,微微侧过身,试图躲避。 但肖恩已经记住了他的脸。 “各位,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回应那些指控。”同时,他对一干记者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记者们愣了一下。 “见谁?”有人问道。 “检察长哈里森先生。”肖恩说,“我想当面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问他,是谁让他在新年前夜起诉我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潘先生,你是在暗示这次起诉有政治动机吗?”一个记者追问道。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情。”肖恩微笑道,“我只是想和哈里森先生聊聊。毕竟,在一个民主国家,被告应该有权利面对自己的指控者,不是吗?” 然后,他转身离开…… …… 宾夕法尼亚州州检察长在费城的办公室前,肖恩已经来到了他真正的目的地。 然而这栋建筑的保安却试图拦住他,肖恩只好平静地说:“我是来自首的。检察长办公室不是让我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投案吗?我提前了。根本不用劳烦警察同志,我直接来找检察长,那不是更方便了吗?” 只见保安们面面相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 “潘先生,请跟我来。” 肖恩跟著她走进市政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检察长办公室的接待区。 “请在这里等候,我去通知哈里森检察长。” “好的。”肖恩说道,然后就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坐下。 接待区里还有几个人在等候,大多是穿著正装的律师或者公务员。他们看到肖恩,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肖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系统显示著他们的好感度。 【15】、【-10】、【22】、【8】…… 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別的。 但就在这时,一个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肖恩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 是凯萨琳·多诺万。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肖恩,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就是最佳证明,但政客的素质让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潘先生,”她微笑著走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肖恩站起身,看著她头顶的数字。 【32】。 比上次见面时低了十几点。 “多诺万议员,”肖恩也微笑著回应,“真巧。你也是来见检察长的吗?” “只是一些例行公务。”凯萨琳说,“你呢?我听说检察长要起诉你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所以我来自首了!”肖恩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与其等著被抓,不如主动配合。这样显得我更有诚意,不是吗?” 凯萨琳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试图看穿他的想法。 “你倒是很镇定。” “有什么好不镇定的?”肖恩耸耸肩,“富兰克林说过:『问心无愧,就会无所畏惧。』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 “你真的这么相信法律?” “对,”肖恩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其实我更相信真相。而真相,总有大白於天下的一天。” 说著,他又凑近凯萨琳,小小声地对她说道: “多诺万议员,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是谁在背后推动这次起诉。检察长哈里森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新年前夜搞这么大的动作。” “除非,有人给了他足够的动力。” 凯萨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肖恩注意到,她头顶的数字从【32】降到了【28】。 “潘先生,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情。”肖恩退后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我只是在思考而已。毕竟,在这个城市里,能够影响检察长的人並不多。” “潘先生,我希望你不要胡乱猜测。”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已经有所变化了,“我和这次起诉没有任何关係。” “当然,当然。”肖恩点点头,“我只是隨便说说。” 就在这时,那个中年女性走了回来。 “潘先生,哈里森检察长同意见你。请跟我来。” 於是肖恩对凯萨琳说道:“多诺万议员,改天再聊。” 然后他就这么转身跟著那个女性走向检察长的办公室。 第19章 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事实上,罗伯特·哈里森的办公室比肖恩想像的要朴素。 这儿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名贵的艺术品,只有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几排装满法律书籍的书架,以及墙上掛著的几张家庭照片。一看就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哈里森本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有著一张方正的脸和一双明亮的眼睛,精神面貌並不苍老。 系统显示,他的好感度是【-15】。 “潘先生,请坐。”哈里森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我没想到你真的主动来了,而且居然是来找我,而不是找警察。” “我也没想到检察长先生会在新年前夜起诉我。”肖恩很客气地坐下,“看来我们都给对方带来了惊喜。” “潘先生,我希望你明白,这次起诉完全是基於证据和法律程序。没有任何政治因素。” “当然。”肖恩揶揄道,“我完全相信宾州司法系统的公正性。” “既然你主动来了,我就直说了。”哈里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肖恩面前,“这是我们掌握的关键证据。一份你亲笔签署的协议,证明你在2021年就知道阿瓦隆基金的真实性质。” 这是一份投资顾问协议,日期是2021年3月15日。协议的內容很复杂,充满了法律术语,但核心条款很清楚:签署人同意担任阿瓦隆基金的“品牌大使”,並承认已经了解基金的运作模式和风险。 最下面是一个签名:肖恩·潘。 肖恩盯著那个签名看了几秒钟。 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確实找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2021年3月,原主正处於事业的低谷期,酗酒问题很严重。有人找到他,说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帮忙宣传一个投资项目。 原主当时醉醺醺的,稀里糊涂地签了一堆文件。 但这份协议似乎有些出入。 可实事求是地说,就原主那个脑子。签这些法律条文对他而言就像勾选“我已同意以上条款”一样隨便,真有其事的话他也没办法。 “检察长先生,”肖恩放下文件,“我有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这份协议是原件吗?” “原件在驻加州的fbi手里,我们的人正在做交接,你现在看到的是复印件。” “那这份协议是从哪里找到的?”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这是调查过程中发现的,具体来源我不方便透露。” “好吧,”肖恩完全不打算放过对方,“那我想问,你有没有对这份协议进行笔跡鑑定?” 这时,他也注意到哈里森头顶的数字从【-15】降到了【-18】。 “笔跡鑑定需要时间,你放心,等原件一到费城,我们就立刻送去检验。”哈里森说,“但我们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这份协议的真实性。” “什么证据?” “证人证词。”哈里森说,“有人愿意出庭作证,说他亲眼看到你签署了这份协议。” “谁?” “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在正式的法庭程序中,你的律师会得到所有的证据材料。” 所谓的“证人”,很可能是被收买的。 但问题是,他怎么证明这一点? 在法庭上,举证责任在控方。但在舆论场上,他已经被定罪了。 “检察长先生,”肖恩开口了,“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哈里森皱起眉头,“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选择在新年前夜起诉我?” “我说过了,这是基於调查进展……” “不,”肖恩打断了他,“我问的不是官方理由。我问的是真正的理由。” 他盯著哈里森的眼睛。 “检察长先生,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冒险。但这次起诉,时机太巧了,动作太快了,完全不像你的风格。”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给了你压力?或者,给了你某种承诺?” 哈里森头顶的数字从【-18】骤降到【-35】。 “潘先生,你想说什么?” 只见肖恩微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哈里森。 “检察长先生……” “三天前,也就是12月28日,你和前参议员理察·布伦南在里顿豪斯广场附近的一家餐厅共进晚餐。那家餐厅叫『le bec-fin』,是费城最贵的法国餐厅之一。 “你们聊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聊了什么,但我猜,话题应该和我有关。” 肖恩转过身,看著哈里森。 “理察参议员是民主党在宾州的元老。他虽然退休了,但在党內还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他开口请你帮忙,你很难拒绝。” “而且,明年是选举年。你如果想连任,就需要党內的支持。理察能给你这种支持。” “孩子,宾州的检察长最多只能连任两届,这可是你的家乡啊。而且布伦南当时说的是……”哈里森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然后赶紧闭上了嘴。 现在,他头顶的数字已经降到了【-52】。 “好了,潘先生。你在威胁我吗?”他最后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不,我在陈述事实。”肖恩说,“威胁是这样的:如果你坚持起诉我,我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你和理察的会面。我会告诉所有人,这次起诉是一场政治迫害,是民主党內部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策划的阴谋。” “你没有证据。” “我有照片。”肖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展示了一张图片,“你们在餐厅门口握手的照片。这张照片已经在网上流传了,只是还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如果我把它和这次起诉联繫起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哈里森沉默了。 肖恩观察著他头顶的数字,从【-52】缓慢回升到【-45】,然后又降到【-48】。 这说明哈里森在犹豫。 但一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就范。 “潘先生,”哈里森终於开口了,“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样?我和布伦南参议员吃顿饭,这不违法。而你,確实签署了那份协议。” “证据就是证据。就算这次起诉有政治因素,也不能改变你犯罪的事实。” 肖恩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不打算只靠这个。”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检察长先生,让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怎么证明?” “我无法证明,但我需要指出一点。” 肖恩拿起那份协议,指著签名处。 “你看这个签名,笔跡很流畅,很稳定。但2021年3月,我正处於酗酒最严重的时期。那段时间,我的手经常发抖,根本写不出这么稳定的字。” “如果你去查一下我在那段时间签署的其他文件,比如银行支票、信用卡签单,你会发现笔跡完全不同。” 哈里森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这份协议是偽造的?” “我是说,这份协议值得仔细调查。”肖恩说,“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公正的检察长,你应该在起诉之前做好这些工作。” “但你没有。你急著在新年前夜宣布起诉,连基本的笔跡鑑定都没做。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只在乎儘快把我送进监狱。” “你是这么想的?” 对方头顶的数字在【-48】和【-42】之间来回跳动。 “好了。潘先生,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吧?” “我想要公正。”肖恩说,“我要你推迟新闻发布会,对那份协议进行全面的笔跡鑑定和来源调查。如果调查结果证明协议是真的,我会认罪。但如果调查结果证明协议是偽造的……” “那么,偽造证据的人,才应该是被起诉的对象。”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哈里森盯著肖恩看了很长时间,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开口了: “潘先生,我可以推迟新闻发布会。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费城。你要隨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问题。” “还有,”哈里森的眼神变得严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於我和理察的会面,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肖恩笑道:“检察长先生,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公正地处理这个案子,我没有理由去伤害你。”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但隨后,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哈里森一眼。 直觉告诉他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好像听到了一声释然的吐气声。 …… 下午三点,也就是原定的新闻发布会时间。 记者们聚集在市政厅的新闻发布厅里,等待著检察长的出现。 但出现在讲台上的,却是检察长办公室的发言人。 “各位,由於案件调查出现了新的进展,检察长决定推迟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记者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新进展?” “是不是和肖恩·潘有关?” “检察长为什么不亲自出面?” 然而发言人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以比记者还要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而在市政厅外面,肖恩正站在台阶上,面对著另一群记者。 “潘先生,你对新闻发布会被推迟有什么看法?” “我很高兴检察长先生决定更加谨慎地处理这个案子。”肖恩说道,“我一直相信,真相终將大白。” “你是不是和检察长达成了什么协议?” “没有协议。”肖恩说,“我只是向检察长先生提出了一些问题,他决定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不急於下结论。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检察长应该做的事情。” “什么问题?” 肖恩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这个嘛,等调查结束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消失在人群中。 …… 里顿豪斯广场,凯萨琳·多诺万的寓所。 凯萨琳站在窗前,看著电视上的新闻报导,神色阴晴不定。 “他是怎么做到的?”她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很巧合地响了。 是理察·布伦南。 “凯萨琳,我看到新闻了。”理察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好,“哈里森怎么回事?他不是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凯萨琳说,“但肖恩·潘今天上午去见了哈里森,他们谈了將近一个小时。” “谈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出来之后,哈里森就决定推迟新闻发布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该死的,哈里森这个王八蛋。我说他为什么偏偏选在新年,而不是等到工作日!” “执法部门这时候在放假,而往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他哈里斯堡的家里陪家人,而不是刚好出现在那里,这简直就是等著肖恩·潘亲自上门拜访!” “还有肖恩·潘,他也比我们想的要难对付。”理察最后骂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按兵不动。”理察说,“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把柄在手里,我们贸然行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我们就这么放过他?” “不是放过,是等待。”理察的声音变得阴沉,“政治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他贏了这一局,不代表他能贏到最后。” “我们有的是时间。” 第20章 一座废城,两个世界 新年第一天。费城的天空却依旧是灰濛濛的,马修·陈从宾大的沃顿商学院的图书馆里走出来,冷风立刻钻进了他的领口。他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沿著核桃街向西走去。 刚才,他和他学金融的女朋友在图书馆门口吵了一架。 起因很简单。他们在討论未来的计划时,马修隨口说了一句:“萨拉,我在考虑不读硕士了。” 他的女友当场就呆住了。 “你说什么?你不是一直说要读完硕士和博士,然后继续从事学术研究吗?” “我知道我说过。但我最近在想,也许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而且……学贷太重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马修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太自相矛盾了,马修。”萨拉最后说,“你一边说要改变世界,一边又在想著成为你口中的那些学阀的弟子。你一边批评体制,一边又臣服於体制內。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也许应该脱离学校,工作一段时间。而我们两个,都应该好好想一想各自的前程了。” 面对种种质问,马修却无言以对。而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现在,他独自走在费城的街头,脑海里还在迴响著萨拉的话。 自相矛盾?这个词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 几天前,他在金龙餐馆里对肖恩·潘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肖恩是一个自己反对自己的人。 而肖恩的回答是:不只是他,这整个国家都在反对著自身。 就在他漫无目的的思考之时,马修走到了四十號街和核桃街的交界处。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是费城最奇特的地方之一。 一边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园。那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机遇的世界,是美国梦的缩影。 而另一边呢?那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即使在白天,那片区域也显得阴暗。地面上散落著垃圾,排屋的窗户很多用木板钉死。偶尔有几个癮君子会像个诗人一样站在那里,用他们被阿片类药物控制的大脑来观察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弃儿,是被阿片类药物和贫困吞噬的灵魂。 这里不仅是贫富的边界,其本身就是一个歷史现场。宾大的早期建筑採用殖民风格,诉说著精英与传承;而远处那片被遗忘的排屋区,在19世纪曾是蓬勃的工业区,为这座城市积累过原始財富。 作为一个主修歷史的学生,马修看到的不是简单的脏乱差,而是一场持续了百余年的的社会坍塌。 也许肖恩是对的。 也许这个国家真的在反对著自身。 它不仅在价值上反对自身,甚至在时间上也反对自身。它用辉煌的歷史许诺未来,却又任由构成这歷史的基石在当下腐烂。 马修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正在播放一个经济学播客,主持人在討论美联储的利率政策。 但马修听不进去。主要原因不是心情烦躁,而是他真的不是很懂经济学。 於是他把播客切掉,打开了手机上的新闻应用。 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推送: “肖恩·潘在费城市政厅外接受採访,宣布將组建竞选团队。” 马修点开了视频。 画面中,肖恩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面对著一群记者。他看起来比几天前在餐馆里更加自信,眼神里有一种奇特的光芒。 “各位,感谢你们的刁钻的问题。我想借著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肖恩对著镜头说道,“我打算正式开始组建我的竞选团队。” “我需要一个竞选经理,一个能够帮我制定战略、协调资源的人。我需要法律顾问,帮我应对那些针对我的诉讼和指控。我需要政策研究员,帮我把那些模糊的理念变成具体的政策方案。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一个身败名裂的童星,一个被指控欺诈的骗子,怎么可能竞选总统? “但我想告诉你们,这个国家的歷史上,从来不缺少不可能的事情。两百多年前,一群殖民地的农民和商人决定反抗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所有人都说这不可能,但他们做到了。 “我不敢把自己和那些开国元勛相比。但我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愿意站出来,愿意为改变而努力,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 “所以,如果你对现状不满,如果你觉得这个国家需要改变,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路,请联繫我。我的团队正在招人,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不管你是律师、会计师、程式设计师,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只要你有热情,有能力,我们都欢迎你。” 记者们开始提问: “潘先生,你有钱支付这些人的薪水吗?” “暂时没有。”肖恩坦然承认,“但我相信,愿意加入我的人,不是为了钱。” 马修猜测他这样说可能是防止別人將他和马斯克直接联繫在一起,而后者一直被认为是他的主要金主。 “潘先生,你觉得真的会有人愿意加入你吗?毕竟你现在还面临著刑事指控。” “我不知道。”肖恩说,“但我愿意赌一把。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人没有放弃希望,我相信他们会站出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后,马修就这么盯著屏幕,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那天在餐馆里,肖恩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找我。我正好需要一个懂歷史、懂政治的人帮我做一些研究工作。” 当时,马修没有当真。 他觉得那只是客套话,或者是肖恩在试探他。 但现在,看著视频里的肖恩,马修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加入一个被全世界唾弃的人的竞选团队,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要放弃稳定的学业,放弃諮询公司的offer,放弃萨拉为他规划的那条光明大道。 意味著他要和一个可能隨时被逮捕的人绑在一起,成为眾矢之的。 意味著他要面对父母的失望、朋友的不解、社会的嘲笑。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 马修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条无形的边界。 两个世界,一线之隔。 他在这条边界上站了二十多年,一直在假装看不见另一边的存在。 是的,他读书、考试、拿奖学金,按照社会期望的轨跡一步步向前走。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作为一个黄种人,他努力把自己打扮得像那些白人精英一样,可那终究是自欺欺人。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乃至於他自己都在反对著自身。 萨拉说他自相矛盾,也许她是对的。 但也许,矛盾本身就是答案。 想罢,马修收起手机,又摘下耳机,最后开始找寻起肖恩·潘的联繫方式。 第21章 皿煮的规则 时间眨眼而过。眼下是一月份的第三个星期一,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冬日依旧徘徊在这个年轻的国家之上,所有为寒冷困扰的人都在等待著它的离去。 费城北区的一间旧仓库。 这里曾是一家报社的印刷厂,但现在成了肖恩·潘的临时竞选办公室。 肖恩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后,正埋头於一堆厚厚的法律文件和影视版权合同。他打算把原主早年出演那些肥皂剧的残余版权,以及几部从未公映过的独立电影份额全部打包卖掉。 “哪怕是蚊子腿,那也是肉啊。”他咕噥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著一张支票,那是马斯克前几天派人送来的。上面的数字虽然不足以让大多数政客出卖灵魂或屁股,却也够肖恩挥霍一段时间了。 但肖恩一直没动它。 拿著这笔钱固然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如果他想立稳那个被体制拋弃的草根英雄人设,马斯克的钱就像一块发烫的炭,只能看,不能隨便摸。 除非他真的忍不住。 恰好在这时,网飞(netflix)的代表也给他发了邮件,邀请他拍摄一部名为《肖恩·潘:最后的演出还是最初的宣言》的纪录片。 预付酬金非常可观,但条件是他们要全程跟拍。如果他日后真的入主白宫,那么这一纪录片可能成为很重要的稗官野史的来源。 “这帮流媒体巨头,真是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钻。”肖恩笑著感慨道。 他刚取笑完网飞,竞选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马修·陈背著他那个印著宾大校徽的旧书包走了进来。他手里拿著几份厚厚的表格,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潘先生,我建议你先把卖版权的钱用来买几箱红牛。”马修把表格往桌上一扔,“因为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可能不需要睡觉了。” 肖恩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合同,“怎么,我们的『歷史学家』又有什么想法了?” 他们二人的合作已经很愉快地持续了一个星期,一开始肖恩还在劝说这个傢伙不要放弃大好前途,来陪自己瞎闹,但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固执的善意。 毕竟他確实需要一个智囊,不过他的好感度系统却显示马修·陈对他的好感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这时,只见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口道: “我仔细研究了各州的选票准入制度。你作为一个独立候选人,想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11月的大选选票上,不是在推特上喊几句口號就能搞定的。” “科普一下?” 肖恩靠在椅背上,他这几天一直有在看书,並捡回了大学学的经管內容,毕竟竞选不能靠一腔热血,你得有具体纲领才行。 不过他倒还没开始研究美国制度。 “简单来说,美国大选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五十场同时进行的障碍赛。”马修指著表格,“每个州都有自己的规矩。在宾夕法尼亚州,你需要收集至少五千个选民的联署签名。而在加州,这个数字是十几万。如果你想在全国五十个州都上榜,你至少需要收集一百万个有效的签名。” “一百万?听起来確实不少。” “这还不算完。”马修继续说道,“驴党和象党在这套规则里埋了无数的地雷。他们会僱佣专门的律师团队来审查你的签名。只要你的签名里有一个人的地址写错了,或者那个选民没登记,他们就会向法院起诉,要求作废你的签署。很多独立候选人还没走到投票日,就被法律诉讼给拖垮了。” “这就是所谓的民主?” “这就是所谓的游戏规则。”马修耸耸肩,“你没有政党机器,没有成千上万的基层志愿者,光是收集签名这一项,就能让你破產。” 肖恩看著那张马斯克的支票,又看了看那些版权合同。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我觉得你应该现实一点。”马修看著他,“我的建议是,我们这次就当是试试水。利用你的名气在几个关键摇摆州拿到准入资格,刷一波存在感,为下一次,或者为以后转行当政治评论员打基础。” “毕竟,歷史上从来没有独立候选人能真正走进白宫,最牛的罗斯·佩罗也不过是搅了老布希的局。 “再不然就是为后续投靠驴党和象党做准备,不过这时候投奔他们也没有用了,值得一提的是:今天,象党在艾奥瓦州进行了党內初选,按理说驴党也应该在一月进行初选,但不知道为什么推迟到二月,並改到南卡罗来纳去了。 “话归正题,我认为我们总归是可以等待的。” 他们完全可以等待,因为他们还年轻。 而人类所有的智慧都在“等待”和“希望”这两个词当中。 可肖恩並没说话,他先拿起了那张版权合同,紧接著大言不惭地说道: “马修,你觉得我是在玩票吗?” “说实话,我还没看透你。”马修如实回答,“你表现得像个赌徒,但你下的注又大得嚇人。” “你说得对,这確实是一场消耗战。”肖恩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马丁·路德·金日的游行队伍,人们喊著关於梦想的口號。 “但我手里有一张他们都没有的牌。” “什么牌?马斯克的支票?” “不。”肖恩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愤怒。”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指你的脑子?”马修皱起眉头,然后又说道: “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的判断力。” “……听我说完好吧。” “这个国家积压了太多的愤怒。在斯克兰顿,在费城的西区,在那些工厂废墟里。他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候选人,他们需要一个能替他们把桌子掀了的人。” “至於签名……”肖恩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告诉那些选民,只要签下名字,他们就能看到好莱坞和华盛顿最丑陋的秘密被公开,你觉得他们会签吗?” 马修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要利用那份名单来换取联署?” “这只是我的其中一个想法,我管他叫眾筹正义。”肖恩笑了笑。 “你这是在玩火。”马修低声说,“你这是把选举变成了某种大型真人秀或者是某种形式的勒索。” “政治本身就是最高级的表演艺术,马修。”肖恩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那张马斯克的支票,当著马修的面,將其塞进了碎纸机。 纸条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清晰。 马修看著碎纸机,“那可是几百万美元。” “不好意思,情到深处了。” “……” “好了!没关係,我可以再让马老板开一张,但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得明白:这些都是资本家的枷锁。”肖恩拍了拍手,“现在,我要去起草一份公告。告诉网飞,纪录片可以拍,但版权得归我,该死的版权流氓!” 肖恩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冷静。 “我们要做的不是试试,马修。我们要把整个池塘的水都给抽乾。” 马修看著肖恩,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氛围在室內流动。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打算用那种自毁式的方式,去撞击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体制。 “好吧。”马修嘆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既然你都不怕破產,那我这个打工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先说好,如果fbi明天来查封这里,我绝对会第一时间翻窗户逃跑。” “放心。”肖恩笑道,“我会记得给你留个后门的。” 就在马修准备开始打字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肖恩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原本轻鬆的表情渐渐收敛。 “我知道了。”他掛断电话,看向马修。 “怎么了?”马修停下动作。 “哈里森检察长那边传来的消息。”肖恩轻声说道,“那份关於我的关键协议原件,从加州送往费城的笔跡鑑定中心时,而且是刚入费城地界就失踪了。” 马修停住了呼吸。 “失踪了?在警察的护送下?” “不仅如此。”肖恩看著窗外,“护送文件的两名警员遭遇了车祸,现在还在抢救。而那个原本准备出庭指证我的证人,半个小时前被发现死在自家的浴缸里。” “不知道这是个好事,还是坏事啊。” 第22章 直击现场 肖恩靠在椅背上,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 “马修,你觉得外面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证人死了,证据失踪了,护送的警察出了车祸。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群眾,我会觉得……” “会觉得是我乾的。”肖恩接过话头,“杀人灭口,毁灭证据。多么经典的剧本。”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而且如果是他来策划这一行动的话肯定不会露出那么多的破绽。 “没错。”马修点点头,“而且时机太巧了。就在笔跡鑑定即將进行的时候,所有能证明那份协议真偽的东西都消失了。不管真相是什么,舆论只会往最戏剧化的方向去想。” “更糟的是,”肖恩站起身,走到一块临时掛起来的白板前,“哈里森检察长现在骑虎难下。他之前答应推迟起诉,是因为我提出了合理的质疑。但现在证据没了,证人死了,他如果不採取行动,就会被人说成是我的同谋。” “所以他很可能会重新提起诉讼?” “不是可能,是一定。”肖恩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在舆论压力下,他没有別的选择。就算没有那份协议原件,他也可以用复印件和其他间接证据来起诉我。到时候,我就得在法庭上自证清白。” “而一个正在接受刑事审判的人,是没办法竞选总统的。”马修补充道。 “不能吗?” “不能吧……” 马修是一个严谨的人,他对美国宪法並称不上了解,所以他不会信口开河。“不管怎么说,在实际操作中,没有人会投票给一个可能隨时被判刑的候选人。” “那这样,我的竞选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 只见马修尷尬地挠了挠头,“我在兄弟会认识一个学长,他现在在费城的一家律所实习。也许我可以问问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律上的应对策略。” “兄弟会?什么兄弟会?” “apo,alpha phi omega。”马修解释道,“是一个服务性质的兄弟会,不是那种整天开派对喝酒的。我们主要做社区服务和志愿者活动。比尔·柯林顿你认识吧?那是我们的老前辈。” “听起来很正能量。”肖恩调侃道,“好,你去联繫你的学长。但在那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走访一下那位死去的证人。” 马修愣了一下,“走访?他都死了,我们去走访什么?” “走访他的家人、邻居、同事。”肖恩拿起外套,“我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愿意出庭指证我,以及他是怎么死的。” “警察不是在调查吗?” “警察的调查结果,我们可能要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才能知道。”肖恩穿上外套,“而且,就算他们查出了什么,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我需要自己掌握第一手信息。” “再说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这个人住在宾州,而不是在加州,按理说他没有成为证人的资格才是。而且我一到宾州,他就去做污点证人了,这也太巧了?” “因为你闹得满城风雨,而他看不下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肖恩嘆了口气,“但没有实际调查,就不能隨意发言。” “可是……”马修犹豫了一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人说成是干扰调查?” “我们只是去了解情况,又不是去销毁证据。”肖恩走向门口,“而且,我打算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放到我的油管频道上。” “你的油管频道?是那个新开的吗?”马修跟上他的脚步,“我记得帐號名字都还没取好,只有几千订阅。” “订阅数是不多,但播放量还可以。”肖恩推开门,“很多人会看我的视频,只是不愿意订阅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走下楼梯,“我会把整个过程剪辑成一个视频,展示我是如何试图寻找真相的。这样,就算有人想给我泼脏水,至少我有影像证据证明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 马修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有一定道理。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 “对。”肖恩走出仓库,费城一月的冷风立刻灌进了他的领口,“你知道那个证人住在哪里吗?” “我查一下,应该不难找到。”马修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哈里森检察长在试图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前,有人在网络上透露过证人的名字,更不要说出了那么大的命案。” 感谢人民群眾的八卦吧,儘管他们將证人推向一个危险的处境。但这也方便他们行动和决策。 “……找到了。托马斯·雷诺兹,五十二岁,住在费城西区的一个公寓里。” “西区?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 “好吧,已经够了,我们去看看。”肖恩招了一辆计程车,“我越来越好奇这个托马斯·雷诺兹是什么人了。” ……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了西费城的一条破旧街道上。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黑人大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肖恩和马修,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说道: “小伙子们,你们確定要在这里下车?这片区域不太安全。” “我们知道。”肖恩付了车费,“谢谢你的提醒。” 下车后,肖恩环顾四周。 这里和他几周前路过时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而马修则紧跟在肖恩身后,他的手里拿著手机,因为他们没有更高级的设备。 “录了吗?” “已经录上了。” “托马斯·雷诺兹的公寓在前面那栋楼的三楼。”马修低声说道,“警察应该已经封锁了现场,我们可能进不去。” “我们不需要进去。”肖恩说,“我们只需要和他的邻居聊聊。” 他们走向那栋公寓楼。果然,楼门口拉著黄色的警戒线,两个警察正站在那里。 肖恩没有试图闯入,而是转向了旁边的一栋楼。 他敲响了一楼的一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黑人女性从里面探出头来,警惕地看著他们。 “你们是谁?” “女士,打扰了。”肖恩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叫肖恩·潘,我想问一下关於托马斯·雷诺兹的事情。” 女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电视上的那个?” “对,就是我。”肖恩坦然承认,“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是我害死了他。但我向你保证,我和他的死没有任何关係。我来这里,是想找出真相。” 女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她嘆了口气,把门开大了一些。 “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第23章 杀死那个宾夕法尼亚州人 女人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和许许多多的美国人一样,她的墙上掛著几张家庭照片,客厅里摆著一盆纯粹做装饰用的塑料花。 “坐吧。”女人指了指沙发,“我叫格洛丽亚·威廉士。托马斯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朋友。我的丈夫今天在工会和工友过节,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肖恩和马修在沙发上坐下,马修先询问了一下对方能否录音,在得到许可之后他就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以確保能录到整个对话。 “威廉士女士,首先我想说,我对托马斯的去世感到非常遗憾。”肖恩说道。 “不用了,”格洛丽亚苦笑几声,“警察今天早上已经来过了,他们问了我一大堆问题。等会儿托马斯的律师可能还会过来处理一些事情。” “他有律师?”马修问道。 “是检察长办公室给他安排的,听说那是一位在本地很出名的公设律师。”格洛丽亚说。 “好吧,那威廉士女士,我能问一下,托马斯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为什么会愿意出庭指证我?”肖恩又问道。 “你想听实话?” “当然。” “托马斯不是什么坏人。”格洛丽亚开口了,“他只是一个被拋弃的普通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肖恩。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子,穿著工厂的工作服,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这是三十年前的托马斯。”格洛丽亚说,“那时候他和我的丈夫一起在伯利恆钢铁厂工作,托马斯是一名技术工人,而我的丈夫是一名会计,他比托马斯大六岁。那时候的伯利恆虽然已经慢慢衰落了,可工资还是不错的,福利也好,人们总是觉得钢铁贸易只是暂时陷入了危机。” “就这样,他买了房子,娶了老婆,还生了两个孩子。” “伯利恆钢铁厂……”马修嘆了口气,“那曾经是宾州最大的钢铁厂之一。” “是的。”格洛丽亚点点头,“但后来,工厂关门了。先是裁员,然后是减薪,最后整个厂子都没了,伯利恆最终没有撑到二十年代。托马斯和我的丈夫一起失业了,不过他的老婆却离开了他,同时也带走了他们的孩子。” 她坐回椅子上,无论是声音还是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低沉。 “托马斯试过很多工作。开卡车,当保安,在超市当收银员。但那些工作要么工资太低,要么干不长久。他的膝盖有问题,是在工厂里落下的毛病,而且他没有医保,看不起大病。有一段时间还交不起房租。” “后来呢?”肖恩问道。 “后来,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托马斯听说了一个投资机会。”格洛丽亚说,“有人告诉他,只要把钱投进去,就能获得稳定的回报。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阿瓦隆基金。” 那一刻,肖恩知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对,就是它。”格洛丽亚点点头,“一开始他確实赚了钱。托马斯高兴坏了,他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翻身的机会。他还拉了很多朋友进去,包括我和我的丈夫。” 她苦笑了一下,“我们都以为自己发財了。” “然后基金崩盘了。”马修说道。 “是的。”格洛丽亚的声音变得沉重,“所有的钱都没了。托马斯不仅赔光了自己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被他拉进去的朋友,有的到现在还不跟他说话。” 肖恩默然不语,然后才开口道: “所以他恨我。” “他不恨你。”格洛丽亚摇摇头,“至少一开始不恨。他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他在电视上看过你的採访。” “那他为什么愿意出庭指证我?” 格洛丽亚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人找到了他。”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大概几个星期前,有人来找托马斯,说只要他愿意出庭作证,就能拿到一笔钱。足够他还清债务,重新开始。” “同时,也能让该得到报復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结果。”格洛丽亚嘆气道。“那时候他很激动地和我们说了这件事,没想到……” “托马斯在2021年的时候,曾经在加州当过阿瓦隆基金的宣传员。”她转移了那个让人伤心的话题,“那段时间,基金公司给他报销了机票和酒店,让他在一些活动上现身说法,讲自己是怎么靠投资赚钱的。” “托马斯说,在那些活动上他见过你。” “原来如此……” “对。他们说你也参加过那些活动,还和托马斯握过手、合过影。” “可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肖恩蹙起眉头。 “托马斯也不太確定。”格洛丽亚说,“他说那些活动上人很多,他见过很多名人,但具体见过谁,他也记不清了。但那些人给他看了一些照片,说照片里的人就是你。” “照片?”肖恩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那些照片吗?” 格洛丽亚摇摇头,“那些照片被那些人拿走了。但托马斯自己也留了一些当年活动的照片。” 她站起身,走进臥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托马斯之前给我看过的。他说这是他在加州那段时间拍的。” 肖恩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的质量不太好,显然是用手机拍的。画面里是一个酒店的宴会厅,很多人穿著正装,举著香檳杯。 他仔细查看著每一张照片,试图从人群中找到自己的身影。 然而什么都没找到。 “这些照片里没有我。”他说道。 “我知道。”格洛丽亚说,“托马斯也说过,他自己拍的照片里没有你。但那些人给他看的照片里有。” 而肖恩则默默地把照片放回信封,同时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些人给托马斯看的照片是偽造的,那就说明整个指控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但现在托马斯死了,那些照片也不知去向。 “威廉士女士,”肖恩开口问道,“你有托马斯本人的照片吗?我是说,最近的照片。” “有的。”格洛丽亚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肖恩,“这是上个月我们一起参加社区活动时拍的。” 肖恩接过手机,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穿著一件旧夹克,站在一群人中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一次,他里里外外地翻遍了原主的记忆,试图找到任何与这个人有关的片段。 但什么都没有。 “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肖恩把手机还给格洛丽亚,“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就奇怪了。”格洛丽亚皱起眉头,“那些人是怎么让托马斯相信他见过你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托马斯的律师。”格洛丽亚站起身,“我去开门。” “我来吧。”肖恩主动说道,“您坐著休息。”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穿西装的高大中年男人。他大约四十多岁,他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肖恩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的数字上。 【-85】。 这个数字让肖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这个人。 就在几天前,在市政厅外面的人群中,这个人也在场。当时他拿著一个录音笔,站在记者群的边缘,好感度同样是【-85】。 “你好。”男人开口了,“我是托马斯·雷诺兹的律师文森特·卡特。请问格洛丽亚·威廉士女士在吗?”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这个自称律师的男人,脑海里飞速运转。 一个律师,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高的敌意? “请进。”肖恩侧身让开,脸上掛著一个礼貌的微笑,“威廉士女士在里面。” 文森特·卡特走进公寓,他的目光在肖恩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好的,谢谢你……” “肖恩·潘先生。” 肖恩心中一紧,看著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所流露出的眼神。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神情。 第24章 这照片是你吗? 文森特·卡特走进客厅,他郑重地伸出了手: “威廉士女士,我之前和你的丈夫通过电话。我叫文森特·卡特,是托马斯·雷诺兹的代理律师。” 格洛丽亚站起身,友好地和他握了握手,“卡特先生,请坐。” 隨后文森特就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肖恩和马修。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潘先生。” “我也没想到,卡特先生。”肖恩坦然回应,“我来这里是想了解托马斯的情况。” “了解情况?”文森特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並不友善,“还是来確认他真的死了?” “卡特先生。”肖恩的声音变得认真,“我和托马斯的死没有任何关係。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找出真相。” “真相?”文森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那正好,既然你在这里。我们就来谈谈真相吧。”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这些是托马斯生前交给我保管的照片。他说,这些照片能证明你在2021年就知道阿瓦隆基金的真实性质。” 肖恩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酒店宴会厅,和格洛丽亚给他看的那些照片背景类似。但这张照片的焦点不同,画面中央站著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几个人交谈。 那个男人的侧脸,確实和肖恩有几分相似。 “这照片是你吗?” “这照片不是我。”肖恩否认道。 “你確定?”文森特问道。 “我確定。”肖恩把照片递给马修,“马修,你看看。” 马修仔细看了看照片,然后摇摇头,“照片的角度和光线都不太好,很难看清楚。但我觉得这个人的体型和潘先生不太一样。” “体型可以改变。”文森特说,“据我所知,潘先生在2021年正处於酗酒期,酗酒期的人体重波动应该很大才对。” “但脸型不会变。”肖恩指著照片里的人,“这个人的下巴比我尖,鼻子也比我高。如果你仔细看,就能发现区別。” 他完全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有假的话那让fbi当街射杀他好了!虽然说美国人目前还干不出这种事。 文森特皱起眉头,“也许你说得对,但托马斯相信这个人就是你。” “那是因为有人让他相信。”肖恩说,“卡特先生,你不觉得这整件事很奇怪吗?证据在送往鑑定的途中失踪,证人在即將出庭前死亡。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在掩盖什么。” “我同意。”文森特的回答让肖恩有些意外,“我也觉得这件事很可疑。” 他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复印件,“这是托马斯去世当天的时间线。根据法医的初步报告,托马斯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死因是溺水。他被发现时整个人都躺在浴缸里,而浴缸里装满了水。” “自杀?”马修问道。 “对,警方倾向於这个结论。”文森特说,“但我有疑问。” “什么疑问?”肖恩问道。 “第一,托马斯没有留下遗书。”文森特说,“一个决定自杀的人,通常会留下一些话。但托马斯什么都没留下。” “第二,托马斯的手机不见了。但警方在现场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第三,”文森特顿了顿,“托马斯在死前几个小时,给我发过一条简讯。”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展示了那条简讯。 简讯的內容很简单:“卡特,我想我做错了。我需要和你谈谈。” 时间戳显示,这条简讯发送於今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你回復了吗?”肖恩问道。 “我回復了,但他没有再回我。”文森特说,“我当时以为他睡著了,打算今天早上再联繫他。但等我早上打电话时,接电话的是警察。”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而格洛丽亚用手捂住了嘴,眼眶有些湿润。 “卡特先生,”肖恩开口了,“你觉得托马斯是被谋杀的?” “谋杀和自杀在某种意义上的区別不大,也许背后有人在劝诱托马斯自杀,这也是要肩负刑事责任的。”文森特说,“无论如何,我会找出真相。托马斯是我的当事人,我有责任为他討回公道。” “即使这意味著要对抗检察长办公室?” “我只是一个律师,我为我的委託人而战。”文森特鑑定道。“而我的委託人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这个国家拋弃的工人。他犯过错,但他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肖恩看著文森特,他头顶的数字依然是【-85】。 这个数字让肖恩困惑。 文森特说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他的眼神也很坚定。这不像是一个想要陷害他的人。 但为什么好感度会这么低?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卡特先生,”肖恩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看的出来?” “你就差情绪写在脸上了。”肖恩苦笑道。 “恕我直言。”文森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对你没有敌意,潘先生。我只是不喜欢名人。” “为什么?” “因为在我看来,名人代表著这个社会最虚偽的一面。”文森特说,“你们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著普通人无法想像的財富和特权。但当普通人遇到困难时,你们在哪里?” “你们在豪宅里,在游艇上,在私人飞机上。你们偶尔会捐点钱,拍几张照片,然后继续你们的奢华生活。” “而像托马斯这样的人,他们在工厂里工作了三十年,最后却被骗光了积蓄,被社会拋弃,最后死在一个破旧的公寓里。” “所以,潘先生,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只是不相信任何一个名人会真正关心普通人的死活。你们的死亡或许是悲剧,而成千上万的人死亡却从未被人正视过。” 当他把话说完,肖恩就理解了文森特的愤怒。 在某种程度上,文森特说得没错。这个社会確实存在著巨大的不公平,而名人往往是这种不公平的受益者。 “卡特先生,”肖恩开口了,“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想告诉你,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作秀,也不是为了洗白自己。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真的想找出真相。” “托马斯的死,和我的案子有关。如果我能找出是谁杀了他,不仅能为他討回公道,也能证明我的清白。” “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合作。” “合作?” “对。”肖恩说,“你有法律专业知识,我有资源和人脉。如果我们合作,也许能更快地找出真相。” 文森特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他还是站起身,並伸出手去。 “好吧,潘先生。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但如果我发现你在利用我,或者在利用托马斯的死来为自己谋利,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肖恩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文森特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 “我知道了。”他掛断电话,看向肖恩,“我在警局的一个朋友和我说,警方打算发布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一旁的马修插嘴道。 “他们打算宣布,托马斯·雷诺兹的死被正式定性为自杀。而案件將被结案。” 这意味著短时间內警方不会再调查托马斯的死因。也意味著所有的疑点都会被掩盖。 而真相可能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卡特先生,”肖恩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决心,“你刚才说,你会为托马斯討回公道。” “是的。”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肖恩说,“因为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托马斯就会像无数个被这个社会遗忘的人一样,成为一个没有人在乎的统计数字。” 文森特默默地看著肖恩,而他头顶的数字从【-85】缓慢上升到【-78】。 “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肖恩说,“我们需要找到托马斯的手机。” “警方说手机不见了。” “那我们就自己去找。”肖恩转向格洛丽亚,“威廉士女士,你知道托马斯平时会把手机放在哪里吗?” 格洛丽亚擦掉眼泪,同时深表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需要进入他的公寓。” “但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马修说。 “我知道。”肖恩说,“但我们可以申请进入。卡特先生,作为托马斯的律师,你有权利进入现场收集证据,对吗?” 文森特点头道:“理论上是的,但警方可能不会同意。” “那我们就让他们同意。”肖恩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哈里森检察长打电话。” “你觉得他会帮你?” “我觉得他会。”肖恩说,“而且,如果托马斯真的是被谋杀的,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关於我的诉讼了。这是一起谋杀案。” 他拨通了哈里森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被接通了。 “潘先生,”哈里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是关於托马斯·雷诺兹的事吗?” “是的。”哈里森嘆了口气,“警方已经结案了,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也这么觉得。”肖恩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进入托马斯的公寓,寻找一些线索。” “这不符合程序。” “我知道。”肖恩说,“但如果托马斯真的是被谋杀的,那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而且,检察长先生,你不觉得这件事的时机太巧了吗?就在你答应推迟起诉的半个月后,证人就死了。” “你觉得有人在针对你?” “不,”肖恩说,“我觉得有人在针对我们所有人。包括你。” 哈里森那头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当“包括你”从肖恩的口中说出时,他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开口道: “好吧,潘先生。我会想办法安排你进入现场。但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了。”肖恩掛断电话,看向文森特和马修,“我们走。” 第25章 三思而后行 半小时后,肖恩、马修和文森特站在托马斯公寓的门口。 警戒线已经被撤掉了,但门上还贴著一张封条。 一个年轻的警察站在门口,他看到肖恩时愣了一下,“你就是肖恩·潘?” “是的,如假包换” “检察长打过电话了。”那个警察撕掉了封条,打开了门,“你们有一个小时。” 检察长当然不能直接调动警察,可检察长可以通过他的人脉来说动他们的上司。而眾所周知的是,警察都很单纯,都是为了尽忠报国而生的。 “谢谢。”肖恩说道,而后走进公寓里。 这是一个很小的单间公寓,家具简陋,连墙上的油漆也已经剥落。 浴室的门开著,肖恩能看到里面的浴缸。 浴缸里已经没有水了,但瓷砖上还残留著一些水渍。 “我们分头找。”肖恩说,“马修,你负责臥室。卡特先生,你负责客厅。我去浴室。” 三个人开始搜索。 肖恩走进浴室,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浴缸周围。 浴缸的边缘很光滑,没有挣扎的痕跡。地板上也没有什么水渍,这或许说明托马斯在进入浴缸之前,地板是乾的。 隨后肖恩站起身,打开了浴室的柜子。只见里面放著一些日常用品:牙刷、牙膏、剃鬚刀、几瓶药。 肖恩拿起其中一瓶药,看了看標籤。 “氯硝西泮。” 这是一种镇静剂,通常用於治疗焦虑和失眠。 肖恩打开瓶子,里面还剩下几颗药片。 他把瓶子放回柜子里,继续搜索。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浴缸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缝隙。 肖恩蹲下身,把手伸进缝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用力一拉,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被水泡过的手机。 “找到了。”肖恩站起身,举起手机。 文森特和马修立刻走了过来。 “这是托马斯的手机?”文森特问道。 “你居然在问我?你不是他的代理律师吗?”肖恩嘆了口气,接著尝试按一按开机键,但那部手机並没有任何反应,“该死的。进水了,可能开不了机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懂得怎么修手机。”马修说道,“也许他能恢復里面的数据。” “马修,没想到你的人脉那么广,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位高人。”肖恩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装进口袋。 而文森特盯著肖恩手中那部还在滴水的手机,突然打断道: “这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肖恩问,他正试图用袖子擦乾屏幕上的水渍。 “费城警方的搜查科虽然算不上联邦顶级,但也不至於全是瞎子。”文森特指著那个浴缸底下的缝隙,“在一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在一个显然是第一案发现场的浴室里,他们怎么可能漏掉一部手机?除非他们根本不想找到它,或者……” “或者这手机是后来被人放进去的?”马修接话道。 “都有可能。”文森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但不管真相如何,潘先生,我现在必须以律师的身份警告你。在宾夕法尼亚州,擅自移动、带走或藏匿与刑事案件有关的物证,属於妨碍司法公正,是重罪。如果我们现在拿著这部手机走出这扇门,一旦被发现,你就真的要把牢底坐穿了,连竞选总统的资格审查都不用填了。” 肖恩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那部手机,又看了看文森特严肃的脸。 他知道文森特说得有道理。毕竟在美国的司法体系里,程序正义有时候比实质正义更重要。一个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哪怕再有说服力,也可能被法庭排除。 “所以我们要把它放回去?” “如果你不想给哈里森检察长送去逮捕你的藉口,最好是这样。” “我认为,只有被发现了才叫违法犯罪。不过在这之前,先让它回到原来的地方吧。”肖恩权衡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弯下腰,將手机重新塞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缝隙里。 文森特说的確实有道理,而且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坑他呢?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肖恩又让马修对著手机所在的位置又拍了几张照片…… “看来我们只能寄希望於那些良心发现的警察能回来再搜查一次了。” “你放心,我会动用我所有的方法,让这部手机能够化为可靠的证物的。” 最后,他无奈地感慨道。 三人也重新回到了客厅那狭小的空间里。 一个现实摆在他们面前:线索似乎就这样断了。 “不过我们得重新审视一下『自杀』这个结论。”肖恩打破了沉默,“刚才我在浴室看到了氯硝西泮。” “抗焦虑药物。”马修说道,“我觉得这也说得通。托马斯最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债务、出庭作证、被媒体曝光。也许他实在是撑不住了,吃了一大把药,然后在浴缸里……睡过去了。” “如果是那样,这依然是自杀。只不过是藉助了药物的溺亡。” “不完全是这样。”文森特摇了摇头,他走到浴室门口,拿起了那个药瓶,“如果是药物过量导致的昏迷溺亡,法医的毒理检测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但这仅仅能说明他精神压力大,说明不了他是被迫的。” 文森特晃了晃药瓶,里面的药片撞击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分量不少。 “马修,倒出来数数。”文森特把药瓶递给马修。 马修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做了。他把药片倒在茶几上,开始一颗一颗地清点。 文森特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托马斯的资料。 “作为他的代理律师,我有他的医疗记录副本。”文森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托马斯是在两个月前確诊的重度焦虑症。医生给他开了氯硝西泮,处方是一天一片,睡前服用。这瓶药是……上个月十五號开的,一共六十片。” “四十二片。”马修数完了,“这里还剩四十二片。” 文森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心里快速计算著日子。 “今天是几號?” “马丁·路德金纪念日还能是几號?一月十五號。”肖恩回答。 “嗯,距离开药正好过去了一个月。”文森特看著茶几上的白色小药片,“如果他按时服药,瓶子里应该只剩下三十片左右。但现在多了十二片。” “这意味著他停药了。”肖恩反应很快,“大概在十二天前。” “十二天前……”文森特抬起头,“那正好是我被指派为他代理律师的前后,也是他决定出庭作证的那段时间。” “一个重度焦虑症患者,在面临人生最大压力的时候,却突然停止了服药?”肖恩反问道,“这不合逻辑。除非有人告诉他,或者强迫他必须保持清醒。” “或者有人让他相信,只要他不吃药,只要他按照他们说的做,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文森特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不是简单的自杀。也不是那种拿著枪指著脑袋的谋杀。” 律师將那些药片重新装回瓶子里,动作很轻。 “这一定是『灭口』。”文森特说,“他们把他逼到了墙角。他们利用了他的恐惧,利用了他的债务,甚至可能利用了他的希望。” “对於一个长期处於高压和精神崩溃边缘的人来说,只需要轻轻推一把,甚至只需要一个暗示,死亡就会变成一种解脱。”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听完文森特的猜测后,马修感到一阵恶寒。 “而且这样做更难定罪。”文森特把药瓶放回原处,“在法律上,证明『教唆自杀』或者『精神施压致死』的难度极高,尤其是当施害者掌握著权力和资源的时候。”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肖恩转过身,看著另外两人,“托马斯不是那个幕后黑手。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而那个真正想要搞垮我的人,现在正躲在暗处,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既然手机拿不走,药瓶也不能动。”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我们就去找那些活著的线索。” “你是说……” “格洛丽亚说过,托马斯是被朋友拉进阿瓦隆基金的,后来他又去加州做了宣传。”肖恩思考到了这点,“那条利益链上,总还有没死的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就会开口说话。”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人离开了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公寓。当肖恩踏出大楼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第26章 我有一个梦想 离开托马斯的公寓后,肖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油管帐號。 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让马修帮他录了一段简短的视频。 “大家好,我是肖恩·潘。”他对著镜头说道,“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个叫托马斯·雷诺兹的人。他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工人,曾经在伯利恆钢铁厂工作了三十年。他被阿瓦隆基金骗光了积蓄,然后在今天凌晨,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浴缸里。” “警方说这是自杀,但更多人认为这是他杀,甚至还有人认为我就是幕后黑手。无论如何,我们都有理由相信,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护。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在这个国家,每天都有像托马斯这样的人被遗忘、被拋弃、被沉默。他们的声音没有人听,他们的死亡没有人在乎。” “但我在乎。” “如果你也在乎,请帮我转发这个视频。让更多的人知道托马斯·雷诺兹这个名字。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视频录完后,马修简单剪辑了一下,加上了几张托马斯生前的照片,然后上传到了肖恩的频道。 “希望这能引起一些关注。”马修说。 “会的。”肖恩看著上传进度条慢慢走完,“人们喜欢阴谋论,尤其是涉及名人的阴谋论。” 他这话不是说自己有多鄙夷人民大眾,因为谁都知道造谣的新闻媒体和各路地摊文学才是罪魁祸首。可现在,他也要利用这一方法了。 隨后,他们回到了格洛丽亚的公寓。 “女士,”肖恩开门见山地问道,“托马斯当年去加州做宣传的时候,还有其他人一起去吗?” 格洛丽亚想了想,“有的。当时基金会挑选了好几个成功案例去做宣传。托马斯和我说过,有一个叫杰罗姆·华盛顿的人,也是从我们这个社区出去的。” “杰罗姆·华盛顿?” “对,他是我丈夫的老朋友。”格洛丽亚说,“他们俩现在应该都在工会那边。” “哪个工会?” “费城运输工人工会,”格洛丽亚给了他们一个地址,“就在北费城,离这里不远。我丈夫叫马库斯·威廉士,你可以找他帮忙。” “谢谢你,威廉士女士。”肖恩郑重地答谢道,“你帮了我们大忙。” “不用了,拜託你们找出真相。”格洛丽亚的眼眶有些湿润,“为了托马斯。” …… 与此同时,文森特决定走另一条路。 “我去警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內部消息。”他说,“我在那里还有几个老关係,也许能打听到一些东西。” “比如那部手机为什么会被『漏掉』?”肖恩问。 “比如那部手机为什么会被『漏掉』。”文森特点点头,“还有,是谁下令这么快就结案的。” “小心点。”肖恩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幕后的人手眼通天。你在警局里打听消息,可能会被人盯上。” “我当了二十年律师,潘先生。”文森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被人盯上是家常便饭。” 三人在街角分道扬鑣。文森特开著他那辆老旧的本田雅阁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而肖恩和马修则叫了一辆计程车,前往北费城的工会大楼。 …… 费城运输工人工会的总部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外墙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横幅,上面写著: “纪念马丁·路德·金博士——梦想尚未实现,斗爭仍在继续。” 门口停满了车,大多是那种开了十几年的老款美国车。从敞开的大门里传来音乐声和人们的笑声。 肖恩和马修站在门口,面面相覷。 “潘先生,你確定我们要进去?”马修问道。 “不然呢?”肖恩环顾四周,虽然说进进出出的人几乎清一色是黑人,而他们两个,一个白人,一个亚裔,站在门口就像两只误入狮群的羊。 “我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捣乱的。”肖恩正色道,“走吧。” 果不其然。他们刚踏进大门,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大厅里摆著长桌,上面放满了食物和饮料。墙上掛著马丁·路德·金的照片,还有一些工会歷史上的重要时刻的记录。几十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新闻节目,主持人正在討论最新的经济数据。 “……根据劳工统计局的最新报告,去年的通货膨胀率达到了百分之六点五,创下了四十年来的新高……” “又涨价了。”一个穿著工会夹克的中年黑人男子摇著头,“这日子还怎么过?”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个人附和道,“我记得五年前,一加仑汽油才两块多。现在呢?快四块了。工资倒是一分没涨。” “工资涨了也没用。”第三个人插嘴道,他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你们不懂经济学。工资一涨,企业成本就上去了,然后他们就会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到头来物价涨得更厉害,工资涨的那点钱就全被吃掉了。” “那按你这么说,工资岂不是还应该下调?”第一个人不服气地反驳。 “恭喜你,你发明了大萧条。”他摆摆手,“当然,我不是说风凉话。我是说,光涨工资解决不了问题。得从根子上改,得让那些大公司別那么贪心。” “让大公司別贪心?你还不如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所以我们才需要工会啊。”又有人说,“团结起来,跟资本家斗。马丁·路德·金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金博士斗的是种族歧视,不是资本家。” “都一样。”那人说,“归根结底都是有钱人欺负穷鬼,或者是有钱的白人欺负我们这些黑鬼。” 肖恩和马修站在人群边缘,听著这些人的对话。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注意到了他们。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髮已经花白,但身板依然硬朗。他穿著一件印有“我有一个梦想”字样的polo衫,胸前別著一枚钢铁行业工会的徽章。 “嘿,两位。”他走过来,用眼神上下打量著肖恩和马修,“你们是来找人的,还是走错地方了?” “我们是来找人的。”肖恩坦然回答,“请问杰罗姆·华盛顿先生在吗?” 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找杰罗姆干什么?” “我们想问他一些关於阿瓦隆基金的事情。”肖恩说,“还有关於托马斯·雷诺兹。” 听到托马斯的名字,男子的表情变了。 “托马斯……”他低声说,“我听说他今天早上……” “是的,我们今天早上去过了他家。”肖恩点点头,“所以我们才来这里。我们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 “我叫马库斯·威廉士。” “哦,你是威廉士女士的丈夫。” “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对了,你有点眼熟。” “是的。”肖恩握住他的手,“我叫肖恩·潘。这位是我的助手,马修·陈。” “那我知道你是谁了。”马库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圣诞节的那段时间,媒体上都是你的的脸。杰罗姆在后面的休息室里。跟我来吧。” 他带著肖恩和马修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后面的一扇门,而马修跟在他的身后,看著马库斯头上那个悬掛的数字【50】。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在窃窃私语。肖恩听到有人说“那不是那个演员吗”,还有人说“他来这里干什么”。 但没有人阻拦他们。 马库斯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坐著几个人,正在打牌。 “杰罗姆。”马库斯喊道,“有人找你。” 一个瘦削的黑人男子抬起头。他大约五十多岁,眼神充满警惕。 可当他看到肖恩的时候,那种警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肖恩·潘?”杰罗姆站起身,手里的牌散落在桌上,“你来找我干什么?” “华盛顿先生,”肖恩走上前,“我想和你谈谈2021年在加州发生的事情。” 杰罗姆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你知道,托马斯·雷诺兹今天早上死了。在他死之前,他本来要出庭指证我。而你,和他一起去过加州,一起为阿瓦隆基金做过宣传。” “我需要知道,有没有人找到你,请你当证人来指控我。就像他们找到托马斯一样,而当初请你去加州的那些人在哪里。他们是否还在国內……” 杰罗姆看著他,像是在思索什么。 而休息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马库斯见状也忙说道: “杰罗姆,托马斯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 第27章 守法公民 “坐下吧。”杰罗姆终於开口,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既然你都找到这里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杰罗姆对肖恩的好感度是冷冰冰的【0】。 肖恩和马修在他对面坐下。马库斯则靠在门边,示意其他打牌的人先出去。 “確实有人找过我。”杰罗姆说道,他的声音有些乾巴巴的,“大概是两周前吧。有个人来敲我的门,说他们在调查阿瓦隆基金的案子,问我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作证指控我?”肖恩问道。 “对。”杰罗姆直视著肖恩的眼睛,“潘先生,我不会骗你。我確实恨你。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那个该死的基金,结果全打了水漂。我的妻子因为这件事和我离婚了,我的儿子到现在都不跟我说话。” “所以当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是想答应的。我想看到你被送进监狱,想看到你为你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肖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我没有答应。”杰罗姆继续说道,“因为他们让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他们给我看了一些照片,说照片里的人是你。他们说我在加州的那些活动上见过你,和你握过手,甚至和你合过影,还见到你当眾签了很多份协议。”杰罗姆摇了摇头,“但老实说,我从来没见过你,潘先生。我在加州待了三个星期,参加了十几场活动,见过很多人。但你不在其中。” “那些照片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你確定?” “我確定。”杰罗姆说,“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但我不善於说谎。如果我真的见过你,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指证你。但我没有见过,所以我不能说谎。” “那托马斯呢?”马修插嘴问道,“他为什么愿意作证?” 杰罗姆嘆了口气,“托马斯在加州待的时间比我长。他参加的活动也比我多。也许他真的见过什么人,然后被那些照片给骗了。又或者……” “或者他太需要那笔钱了。”马库斯在一旁补充道,“托马斯的情况比杰罗姆还糟。他欠了一屁股债,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如果有人告诉他,只要出庭作证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他可能会选择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华盛顿先生,那些来找你的人,是什么身份?” “他们说自己是一个受害者协会的成员。”杰罗姆回答,“叫什么阿瓦隆受害者互助联盟,好像是这个名字。他们说这个组织遍布全美,从东海岸到西海岸都有分部。专门帮助像我们这样被基金会骗了的人。” “受害者互助联盟?”肖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杰罗姆点点头,“他们说联盟里有很多人,有些是单纯的受害者,有些是当年为基金会摇旗吶喊、后来迷途知返的人。他们现在联合起来,想要討回公道。” “应该就像nova(全国犯罪受害者倡导组织)一样。”一旁的马修猜测道。 “费城也有这个组织吗?”肖恩又问 “当然有。他们说费城的分部是最活跃的之一,好像还和什么委员会有合作关係。” 马修见状又掏出了手机,开始快速搜索起来。 “找到了。”十几秒钟钟后,他说道,“阿瓦隆受害者互助联盟,费城分部。成立於去年十月,註册为非营利组织。” 他继续往下翻,“这个组织和一个叫『城市弱者保护委员会』的机构有密切合作关係。他们经常一起举办活动,为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諮询。” “城市弱者保护委员会?”肖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等等,我找到了一张照片。”马修把手机递给肖恩,“这是上个月他们联合举办的一场活动。” 肖恩接过手机,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会议室,几十个人坐在椅子上,前面的讲台上站著几个人。横幅上写著“为受害者发声,向不公宣战”。 肖恩的目光扫过照片里的每一张脸,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套装的女人,站在讲台的一侧,正在和旁边的人交谈。 凯萨琳·多诺万。 “这个人……”肖恩指著照片里的凯萨琳,“她怎么会在这里?” 马修凑过来看了一眼,“凯萨琳·多诺万?她是宾州的州参议员,你认识她对吧。” “何止,就是她请我来费城的,她当时就想把我拉入那个委员会当中。”肖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本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受害者联盟的活动上?” “也许只是政客的例行公事?”马修猜测道,“这种活动通常会邀请一些政界人士来站台,增加曝光度。” “也许吧。” 这婊子当时就像让他交出那份名单,以满足她斗倒竞爭对手的想法,现在看来整件事情肯定和她有关。 “潘先生?”杰罗姆的声音打断了肖恩的思绪,“你认识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见过一面。”肖恩把手机还给马修,“华盛顿先生,那些来找你的人,有没有提到过她的名字?” 杰罗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只说自己是联盟的志愿者,没有提到任何政客的名字。” “那他们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有两个人。一个是白人,四十多岁,穿著西装,看起来像个律师。另一个是黑人,年轻一点,三十岁左右,戴著眼镜。” 肖恩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两个人的形象,但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记忆。 “谢谢你,华盛顿先生。”肖恩站起身,“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 “等等。”杰罗姆也站了起来,“潘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真的是无辜的吗?”杰罗姆直视著肖恩的眼睛,“我是说,阿瓦隆基金的事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肖恩沉默了几秒钟。 “华盛顿先生,我不会告诉你我是完全无辜的。”他最终说道,“我確实为那个基金做过宣传,我的名字和脸確实被用来骗了很多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有责任。”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知道那是一个骗局。我被利用了,就像你们一样。” “而现在,有人想让我为整个骗局背锅。他们偽造证据,收买证人,甚至可能杀了托马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会找出来。” 而杰罗姆则盯著肖恩看了一段时间。 “我相信你。”他最终说道,“至少,我相信你没有见过我。” 然后,他对肖恩的好感度变成了【15】。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警服的白人男子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穿著警服的人。 “各位,抱歉打扰你们的聚会。”警察厉声道,“我是费城警察局的麦可·布朗警官。我们接到举报,所以特意赶来。” “举报?警官?”马库斯皱起眉头,“这是工会的私人活动,我们有合法的场地使用许可。” “我知道,你们当然拥有这个权利。”布朗警官笑著说道,“所以一切都和你们这些安分守己的美国公民无关,我只是来找一个人的。” 说罢,他看向一张张黑色的面孔。满室人面是如此的相似,以至於那张和他一样的白色面孔格外特殊。 不过他要慢悠悠地扫了一会儿之后,肖恩才成了他这番程序性的扫视的终点。 “肖恩·潘先生?哈!我找的就是你!”布朗警官走上前,“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关於今天早上托马斯·雷诺兹的死亡案件。” 肖恩看著布朗警官头顶的数字。 【-42】。 “当然,警官。我很乐意配合。” 第28章 Better call 卡特 面对布朗警官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马库斯虽然满脸怒容,却也无可奈何。 这里虽然是行业工会的地盘,但这栋楼的所有权归市政府所有,他们只是租赁方,而且工会本来就有一些政客关係紧密。面对刑事案件的调查,哪怕是马丁路德金復生也拦不住警察带人。 “別担心,马库斯。”肖恩拍了拍这位工会领袖的肩膀,“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去去就回。” 隨后他转向一脸焦急的马修,用神秘的东方语言说道: “马修,你先回家。记得把今天拍到的素材整理好,但先不要发布。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內没出来,你就去找文森特·卡特。” 眾人听著他们的加密通话,一时有些困惑。 “可是……”马修还在犹豫。 “照我说的做。” 马修只好点点头,眼睁睁看著肖恩被布朗带上了警车。 …… 警车一路呼啸,並没有开往最近的分局,而是直奔费城警察局总部。 审讯室里,布朗警官给肖恩倒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的温水,“唉!本来这案子都要结了。和往常一样,自杀!简直就是证据確凿,连局长和检察长都准备签字了。”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警官。”肖恩靠在椅背上,儘可能让自己的神態看起来相对轻鬆,“既然都结案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我请来?” “因为鑑证科的那帮书呆子在最后时刻有了新发现。”布朗低声道,“他们在托马斯公寓的浴室地垫上新发现了几根不属於他的头髮。” “头髮?” “没错。不属於托马斯,但经过快速比对,虽然还没有出最终的dna图谱,但显微特徵和你的发质高度吻合。” 肖恩笑了笑,“警官,全费城有几百万人口,发质相似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凭这就想给我定罪?” “而且我才从托马斯的住所里出来不久,你可以问问你的同事,我有上头的授权的。” “首先,我们不是在那之后才发现的毛髮,更不只是通过发质来断案。我们是专业的,好吗?” 布朗不屑地盯著肖恩的眼睛,他继续说道:“肖恩,你有动机。托马斯是你案子的关键证人,他死了,对谁最有利?当然是对你。而且,我们调查了你的行踪,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在睡觉。” “一个人?” “废话,当然是一个人!” “那就是没有证人嘍。”布朗摊开手,“你看,动机有了,时间有了,现在连物证也有了。虽然只是一两根头髮,但也足够让我们把你请回来喝杯咖啡了。” 妈的,难道他还要特意找个人来陪睡吗?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跟踪我,收集了我的头髮,然后扔在现场的呢?”肖恩反问道,“这种栽赃手段在好莱坞电影里都被用烂了。” “你很有想像力,不愧是演员出身的。”布朗冷笑道,“但现实不是电影。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只有发质比对?鑑证科正在加班加点做dna测试。一旦结果出来,那就不是请你喝咖啡这么简单了。” “你们哪来的我的dna样本?” “肖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德行?”布朗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你是个癮君子,进过好几次局子,还参加过好几个民间的戒毒互助团体。那些地方虽然保密,但对於警察和全美那么多恨你的人来说,调取一份你的医疗记录或者生物样本並不是什么难事。” 肖恩定住了。原主的那些烂帐,確实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好了,废话少说。”布朗站起身,“我们要对你进行正式的採样比对。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接受讯问。”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过了几分钟,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布朗,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探。她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便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肖恩看了一眼她头顶的数字。 【-15】。 不算太坏。至少比布朗那个【-42】要好得多。 “我是伊莉莎白·罗素警探。”她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肖恩·潘,你好。” “你好,罗素警探。”肖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诚恳和人畜无害。 “好了,在我面前就省省你的演技吧。”罗素翻开文件夹,“我们来谈谈正事。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我的仓库,或者说竞选办公室里睡觉。”肖恩回答,“你可以去查附近的监控。” “我们查过了。那个仓库周围的监控坏了。”罗素抬头看著他,“真巧,不是吗?” “我去,不早说?这也太巧了!”肖恩故作惊讶道,“就像托马斯在出庭前一天自杀一样巧,就像我的证据在路上消失一样巧。” 他这话一处出,就让罗素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当即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肖恩。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什么,警探。”肖恩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而我,就是那个被推上舞台的替罪羊。” “替罪羊?”罗素刻薄地笑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了托马斯,然后栽赃给你?”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蠢到把自己的头髮留在现场吗?”肖恩反问,“而且,如果我真的想杀人灭口,为什么不早点动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要么我是一个大傻逼,要么我就是一个绝世大傻逼。” “不排除这种可能。”罗素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她头顶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10】。 肖恩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看来对方不是一个想把他直接绞杀、定罪的警察。 “警探,”他乘胜追击,“我知道你有压力。上面有人想儘快结案,想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是不是有议员是不是给你们局长打电话了?” “你是想说多诺万议员?”罗素皱眉道。 “这可是你说的哈,我可没说!” “闭嘴,我知道你想的就是她。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她!”一向认同明人不说暗话的罗素在此刻怒斥起了肖恩。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人。”肖恩苦笑著对这位怒火衝天的警探解释道,“她不仅想毁了我的名声,还想毁了我的人生。重新提起诉讼,这就是她的计划,对吗?” 罗素没有回答,但她接下来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 “听著,肖恩。”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管你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现在的证据对你非常不利。如果dna比对结果吻合,我也帮不了你。” 她头顶的数字变成了【-5】。 这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只是被上面的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需要你帮我脱罪,警探。”肖恩盯著她的眼睛,“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你想怎么样?” “我要行使我的权利。”肖恩坐直了身体,“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的律师?”罗素挑了挑眉,“你还有律师。” “当然,而且绝对专业。” “好吧,虽然说全费城的好律师现在估计都不敢接你的案子,但我想听听你的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名字。” “我要找文森特·卡特。” 罗素愣住了。 “文森特·卡特?托马斯·雷诺兹的代理律师?” “没错。” “你疯了吗?”罗素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死者的律师,他在法律上和你是对立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选。”肖恩笑眯眯地说道,“如果连死者的律师都愿意为我辩护,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很惨。” “……” 罗素默默地盯著肖恩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你有权打这个电话。”她站起身,“但我得提醒你,文森特·卡特是个怪人。他恨透了你们这些名人。 “我知道。”肖恩说,“但他更恨不公。” 罗素没有理他,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出审讯室。 肖恩则看著关上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29章 美国孙笑川 审讯室里的那个掛钟似乎坏了,让肖恩一时之间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终於再次被推开。 只见文森特·卡特走了进来。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肖恩对面,没有寒暄,也没有握手。 “我是接到警局的电话才过来的。”文森特开口道,“罗素警探说你指名要我做你的辩护律师。说实话,这在法律伦理上是个灰色地带,毕竟我还是死者的代理人。但考虑到我们的目標一致,我还是接下了这个委託。” “谢谢你,卡特先生。”肖恩诚恳地说道。 “先別急著谢我,你的处境並不乐观。”文森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的记事本,“在谈论你的案子之前,我会先告诉你关於手机的事。” “说。” “我离开公寓后,直接联繫了我在警局重案组的一个老朋友。他叫查尔斯,他是个正直的傢伙,和那个布朗完全不同。”文森特轻声道,“我告诉他,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些被遗漏的关键证据,並暗示如果警方不立刻採取行动,我就会把『警方办案不力、遗漏关键物证』的消息捅给媒体。” “这一招很管用。”文森特笑了笑,“不到半小时,鑑证科的人就重返了现场。他们再次搜查了浴室,並发现了那部手机。” “现在手机在哪里?” “在技术科。查尔斯亲自盯著。虽然手机进水严重,但他们有信心恢復里面的大部分数据。这直接导致了托马斯的案子被重新定性。从自杀结案变成了死因存疑,警方必须进行二次调查。” 肖恩鬆了一口气。只要手机里的內容能被提取出来,就能证明托马斯在死前確实受到了胁迫。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麻烦。”文森特翻开记事本,“关於那根头髮。” “布朗说那是铁证。” “那是在虚张声势。”文森特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额,证物的显微特徵和我的发质高度符合。”肖恩回想道。 “哼!在没有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所谓的『显微特徵吻合在法庭上就是个笑话。你知道全美国有多少人的头髮显微特徵和你相似吗?成千上万!” “但如果dna结果出来了呢?”肖恩问道,“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头髮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文森特用笔敲了敲桌子,“如果你真的没有去过现场,那你的头髮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这不仅不能定罪,反而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这说明有人在栽赃。” “没错。而且是拙劣的栽赃。”文森特分析道,“毛髮这种东西,太容易获取了。你是个公眾人物,你住过酒店,去过理髮店,甚至参加过那些该死的互助会。任何一个有心人都能收集到你的一把头髮。而且,毛髮属於可移动证据,它不像指纹或者血跡那样具有確定的时空指向性。” 文森特继续说: “比如你和托马斯在某个场合见过面,或者你们接触过共同的物品,甚至是那个凶手身上带著你的头髮,在作案时不小心掉落了。只要没有你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更直接的生物证据,单凭一根头髮,检察官根本无法构建完整的证据链。”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为什么是头髮?”肖恩问道,“如果他们想栽赃我,为什么不弄点更直接的东西?比如把凶器放在我的车里?” “我认为,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话……” “我真的无辜,不用如果。”肖恩无奈道。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因为时间紧迫。”文森特的口气变得严峻,“托马斯死得很突然,你也介入得很突然。幕后的人可能没想到你会直接去现场,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引起警方的注意。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立刻把你扣在警局里的理由。” “而头髮是最容易偽造、也最容易被发现的证据。” “这说明他们急了。”肖恩若有所思,“他们想把我按死在主谋的位置上,让我没时间去查別的,毕竟万一真给我查出点什么呢?” “正是如此。”文森特点点头。 “可是,文森特。”肖恩看著律师的眼睛,“既然你知道有人在警局內部搞鬼,有人想儘快结案,甚至有人在偽造证据。那你把托马斯的手机交给警方,真的可靠吗?那个查尔斯……” “肖恩。”文森特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不信任这个系统,你有理由不信任。但你必须明白,这个系统並不是铁板一块。警局里有坏人,也有好人。有想掩盖真相的官僚,也有只想抓住真凶的警察。” “查尔斯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他是个死脑筋。如果手机里真的有东西,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销毁它。而且,现在手机已经进入了物证管理系统,有了编號和记录,想让它凭空消失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这是在演《绝命毒师》吗?当然不是!” 文森特最后苦笑道: “请相信正义,潘先生。虽然它经常迟到,虽然它经常被打扮得面目全非,但它依然存在。” 肖恩看著文森特头顶的数字。 【-60】。 虽然还是负数,但比一开始的【-85】已经上升了不少。这个男人虽然討厌他,但確实是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好,我相信你。”肖恩点点头。 “很好。”文森特合上记事本,“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很关键。布朗肯定还会来审你,甚至可能会有检察官介入。你的策略只有一个:闭嘴。” “除了姓名和住址,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试图解释,不要试图辩解,更不要和他们谈论你的过去。那是我的工作。” “我会向法官申请保释听证会。虽然是一级谋杀嫌疑,但鑑於证据薄弱,我有把握让你在四十八小时內出去。当然,保释金的数字我没办法把握。” “钱不是问题。”肖恩说。 “那就好。”文森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还有一件事。关於那个多诺万议员。” “怎么了?” “如果她真的捲入其中,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而是政治斗爭。在政治斗爭中,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会挖出你所有的黑歷史,把你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我本来就是个混蛋。” 不过也正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声名狼藉,堪比美国孙笑川的存在。何惧更多的脏水呢?当一个人已经塌成废墟了,在传出塌房的信息时,群眾们只会感慨: 啊!还是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吧! “那就让他们做。”文森特见肖恩那么自信,便也冷笑道,“因为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们泼在你身上的脏水,都会变成淹死他们自己的巨浪。” 就在这时,文森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钟后,脸色就逐渐变得凝重。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消息。” 他掛断电话,看向肖恩。 “麻烦来了。” “又怎么了?” “多诺万议员和其他的几位议员一起向州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紧急动议。她要求就阿瓦隆基金案和托马斯·雷诺兹之死举行公开听证会。” “公开听证会?”肖恩愣了一下,“这和刑事案件有什么关係?” “表面上没有关係。”文森特苦笑道,“州议会的听证会不是法庭,它没有权力给你定罪。但它可以传唤证人,可以要求你宣誓作证,可以让检察官和警方公开展示所有证据。” “而这种听证会,通常会在c-span、也就是公共事务有线电视网上全程直播。全美国的人都可以看到。” 肖恩明白了。 这是一场公开的审判,或者说,一场公开的绞杀。 在正式的刑事法庭上,检察官需要排除合理怀疑才能定罪,被告有沉默权,有律师保护,有严格的证据规则。但在州议会的听证会上,这些保护都会大打折扣。 “她动作真快。”肖恩冷笑道。 “多诺万在司法委员会有几个铁桿盟友。”文森特分析道,“这个动议很可能会在四十八小时內通过。也就是说,你可能还没来得及保释出去,就会收到听证会的传票。” “四十八小时?”肖恩一时惊讶於美国的行政效率,然后才想到这可能是多诺万逼他合作的一个手段,也许实际上的流程比这更长,也许比这更短。 “我可以拒绝出席吗?” “你可以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绝回答可能自证其罪的问题。”文森特说,“但你没办法拒绝出席。而且,如果你在听证会上频繁援引第五修正案,在公眾眼里,那和认罪没什么区別。” “那就去,既然有人想在全国观眾面前审判我,那我就在全国观眾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肖恩最后说道。 文森特蹙著眉,“听证会不是法庭。在那里,你没有交叉质询的权利,你没有反对无关问题的权利。他们可以拿出那些偽造的证据,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但他们也必须拿出托马斯的手机。”肖恩说,“如果这是一场公开的听证会,如果他们要展示所有证据,那他们就不能隱瞒那部手机里的內容。” “而那部手机,才是这整个案子的关键。” 文森特盯著肖恩看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光明磊落,潘先生。” 第30章 多诺万这招太狠了 在被拘留的四十八小时內,肖恩的手机收到了十七通未接来电。 但他一个都没有接。 不管是马修打来的,还是凯萨琳·多诺万打来的,他一个都没接。 如果是前者,他相信马修那个能考上宾大的大脑能够独立解决很多事情。如果是后者,那不用想了,多诺万肯定是想要他手里的那份名单。 可事情都这样了,他还能心甘情愿地和她合作吗? 让她吃屎去吧! 与此同时,他和文森特的交流也有了进展。 …… 一月十七日,上午十点。 今天是很特別的一天,这场听证会没有在宾州首府的司法委员会听证厅举行,而是在费城举行。 肖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坐在证人席上。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记者和摄像机,头顶是c-span的直播信號灯。 司法委员会主席罗伯特·汤普森参议员坐在正中央,两侧是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凯萨琳·多诺万作为动议提案人,坐在旁听席的前排,脸上掛著一副胜券在握的微笑。 罗伯特·汤普森对他的好感度是【10】。 而凯萨琳·多诺万则是【0】。 文森特坐在肖恩身侧的律师席位上,桌上摆著厚厚一叠文件。 “本次听证会现在开始。”汤普森敲响法槌,“本听证会的目的是调查阿瓦隆基金案的相关情况,以及托马斯·雷诺兹先生死亡事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请注意,这不是刑事审判,本委员会无权对任何人定罪。” 开场白之后,汤普森首先传唤了费城警局的代表,要求他们展示托马斯案件的物证清单。 当那部被修復的手机被放上投影仪时,眾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根据技术科的报告,”警方代表念道,“这部手机在案发现场的浴缸下方被发现,內部数据已基本恢復。” “请展示手机中的相关內容。”汤普森说道。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出现了托马斯手机里的文件列表。 没有任何与肖恩·潘有关的照片、文件或者通话记录。 凯萨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又转作平静。这傢伙的表演艺术太过高超,以至於肖恩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早有意料了。 “请继续。”汤普森示意。 警方代表切换到下一个文件,那是托马斯在死前几小时录製的一段语音备忘录。 托马斯的声音在听证厅里迴响: “……我太累了。我欠了那么多钱,我的妻子和孩子都离开了我。我想见见他们,但我没有脸……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对不起……” 录音在一声长长的嘆息后结束。 听证厅里一片寂静。 那不是一个被迫害者的遗言,也不是一个证人的临终证词。 那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的独白。 一个想念妻儿,却无力面对的中年男人的最后告白。 当听到这段音频,文森特·卡特也垂下了头。 “根据手机內容,”警方代表总结道,“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托马斯·雷诺兹的死亡与肖恩·潘先生有关,也没有发现任何关於阿瓦隆基金案的新证据。” 多诺万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肖恩举起了手。 “主席先生,我请求发言。” 汤普森点点头,“潘先生,请说。” 肖恩站起身,从文森特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主席先生,各位委员。我想请大家注意一个细节。” 他示意助手切换投影仪的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两张照片。 “这是我的助手马修·陈在一月十五日下午,也就是托马斯死亡当天,在其公寓浴室拍摄的照片。照片显示,那部手机当时位於浴缸底部的缝隙中,距离排水口约三英寸。” “当然,补充一下:我们得以进入现场是得到了检察长罗伯特·哈里森的允许的。” “而且,我们也的確接触了证物。上面还留有我当的指纹,可我们並没有將他带离现场,因为我们始终相信:要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眾人没想到肖恩居然承认的如此痛快。 隨后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语气加重道: “而这是警方鑑证科在当天晚些时候拍摄的现场照片!” “请注意,手机的位置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它被移动到了距离原位置约六英寸的地方!!” 听证厅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说明什么?”肖恩环顾四周,“这说明在我们发现手机之后,有人进入了现场,移动了这部手机。而那个人,显然不是我。因为当时我已经在警局接受讯问了。” “有人试图销毁或篡改这部手机里的內容。但他们失败了,因为我们提前拍下了照片,因为警方的查尔斯警官坚持进行了二次搜查。” “但是很可惜,听说上面没有发现新的指纹。” 肖恩將目光投向多诺万议员的方向,但只是一掠而过,点到即止。 “我不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但我知道,真相是掩盖不住的。托马斯·雷诺兹先生的死是一个悲剧,但这个悲剧的责任不在我身上。他死於贫困,死於绝望,死於这个社会对普通人的漠视。” “而我,只是另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鞠了一躬,坐回了座位。 听证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汤普森主席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道: “鑑於目前展示的证据,本委员会认为,没有足够的理由將托马斯·雷诺兹先生的死亡与肖恩·潘先生直接关联。本听证会的调查重点將转向其他方向。” 他看向凯萨琳·多诺万,“多诺万议员,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对方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锋芒。 “没有了,主席先生。”她开口道,“我只是希望真相能够水落石出。既然潘先生已经澄清了他的立场,我期待后续的调查能够给公眾一个满意的答案。” 就这样,她坐了回去,目光与肖恩短暂交匯。 也是在那一刻,肖恩看到了她眼中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挫败。 显然,她精心布置的棋局,在最后一刻被掀翻了。 听证会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结束。 肖恩和文森特一起走出听证厅的那一刻,无数记者涌了上来。 “潘先生,您对今天的结果有什么感想?” “潘先生,您认为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潘先生,您还会继续竞选总统吗?” 肖恩停下脚步,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我只想说,今天不是我的胜利。今天是托马斯·雷诺兹的胜利。他的声音终於被听到了。” “至於那些试图利用他的死来达到目的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走向后门的凯萨琳身上。 “——我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然而就在肖恩以为凯萨琳·多诺万会像一只斗败的母鸡那样灰溜溜地离开时,这位州参议员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太惨了……这真是太惨了。” 多诺万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原本正准备围攻她的记者。 “刚才听到托马斯最后的录音,我的心都要碎了。”她哽咽著,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话筒里,“一个勤恳工作的美国工人,被逼到了绝境,甚至不敢去见自己的妻儿……这是我们宾夕法尼亚的耻辱,也是我们所有立法者的失职!”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今天的听证会没有得出某些结论,但这並不代表结束。城市弱者保护委员会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会成立专项基金,帮助像托马斯这样的家庭,我们一定会给死者一个公道,给生者一个交代!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悲天悯人”的政客重新抓了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肖恩目瞪口呆。 “这也行?” 文森特站在他身旁,看著被人群簇拥的多诺万,神色复杂地嘆气道:“这就是凯萨琳·多诺万。平心而论,这些年她確实推动过一些有利於底层劳工的法案。但当我意识到为了达到目的,她甚至可能默许了篡改证据,以及利用一个死者时……我的信念动摇了。” “动摇什么?这简直是天才!”肖恩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你看她,她做好了两手准备。无论结果如何,她都立於不败之地。我的竞选团队里要是也有这样的人才就好了。” “当然,我还是有道德底线的,法律就是我的底线!” “那你的底线还挺低的。”文森特苦笑道,隨后侧过头看向肖恩,“对了,那个叫马修的亚裔小伙子不行吗?我看他做事很利索。” “马修是个好苗子,但他还太年轻。”肖恩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文森特,“而且,我现在最缺的是一个懂法律的人。” “这是橄欖枝吗,潘先生?”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文森特头顶的数字。 【-45】。 虽然还是负数,但比起最初那个充满敌意的【-85】,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你可以这么理解。”肖恩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两人並肩站在议会大厦宏伟的台阶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十年前,我在纽约州也可谓是一颗意气风发的法律新星。”文森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那时候我觉得法律就是非黑即白的。直到我惹了一些惹不起的人,碰了一些不能碰的案子。在被吊销了执照一年后,我南下来到了宾州。” “其实这里挺好的,也许你能在这里等到更好的人。” “在宾州的这段时间,除了当个默默无闻的辩护律师,你还做了什么?”肖恩却转而问道。 “等待。只是一直等待而已。” 文森特被他这么一问,便开口答道,而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肖恩一惊。 他以为文森特会说钓鱼、酗酒,或者像很多失意中年人那样沉迷於某种廉价的爱好。 “等待?” “对,等待。”文森特看著远处的天空,“大仲马说过,人类的所有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里面:等待和希望。” 而肖恩听后微笑道:“但光是等待是不够的,卡特先生。有时候,你得自己去製造风暴。”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向那群还沉浸在多诺万演讲中的记者。 “嘿!各位!” 肖恩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谁还想要採访肖恩·潘?!”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让现场安静了一秒。 “有人偷了我的脸,印在宣传单上骗钱!有人偷了我的名声,去给那个该死的基金背书!现在,甚至有人想偷走我的清白,来掩盖他们自己的罪行! “多诺万议员说得对,托马斯是受害者。但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在座的每一位被谎言蒙蔽的人都是!” 他猛地挥动手臂,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发號施令的將军。 “既然有人想玩,那我们就玩到底!从今天开始,我不仅要竞选总统,我还要成立一个特別调查组,我要把那些躲在阿瓦隆基金背后吸血的虫子,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不管他是商界大鱷,还是政界名流!” 那一刻,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肖恩·潘站在光芒中心,不再是被动的嫌疑人,而是一个向腐朽宣战的狂徒。 文森特站在远处,他看著那个在光芒中张狂的身影,头顶的数字忽然开始慢慢上升。 多诺万则脸色苍白地看著口若悬河的肖恩,只听他最后说道: “而我將首先公开我手上的那份名单上的,最刺眼的那几个名字!” 第31章 肖恩·潘今天要干嘛 罗伯特·哈里森很鬱闷,今年的新日历已经被他撕下了近二十次,他本以为每撕一次就意味著他离从这个位子上解放越来越近,但谁知道烦心事越来越多。 身为皿煮党的一员,他却是个十足的中间派。两届任期下来,他仅仅是把自己干成中间派而不是两面派或者骑墙派,可见他左右逢源的本事。 但是自从肖恩·潘那个王八蛋在听证会上自爆他当时给这个傢伙走后门的事情后,针对他的各种传闻就越来越多。以至於他现在都没办法回哈里斯堡的办公室总部了。 而理察·布伦南和凯萨琳·多诺万不止一次在党內针对他的事进行詰难,他们总说自己干大事而惜身,实际上他就是不打算陪这帮野心家玩火而已。 可现在,局势却越来越棘手。 自打那天肖恩说要公开他手上的那份名单当中最突出的几个名字之后,全美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听说《恶搞之家》和《南方公园》都出现了他的人物形象,可见他的影响力。 而公布出来的名字除了有凯萨琳心心念念的哈里斯·克兰之外,还有…… 德里克·莫里森,新泽西州的一个地產开发商,据说通过阿瓦隆基金洗了不少钱; 帕特里夏·韦尔奇,洛杉磯的一位娱乐经纪人,曾经帮基金会牵线搭桥了好几位好莱坞明星; 还有詹姆斯·沃特金斯,一个在宾州本地小有名气的慈善家,据说是阿瓦隆基金的早期投资人。 这些人虽然算不上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但每一个都和某些政治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肖恩·潘这一招,简直是往水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出来的不只是几条鱼,是整个生態系统的污泥浊水。 毕竟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当屋子里出现一只蟑螂时,说明屋子里已经存在著成百上千只蟑螂了! 而现在,这些蟑螂们都纷纷请起律师,开始为自己辩护。要不然就是学肖恩那样称自己也是受害者。 哈里森想到这,又开始思考著那个王八蛋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据他所知,自从听证会结束后,肖恩就一直躲在他那个竞选办公室里,由安保团队来保护。有人说他是怕被刺杀,也有人说他是在憋大招,准备下一波更劲爆的爆料。 不管是哪一种,哈里森都觉得头疼。 …… 与此同时,费城北区的那间旧仓库里。 肖恩正坐在那张二手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文森特·卡特坐在他对面,翻阅著一叠法律文件。马修则蹲在角落里,对著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主打『反建制』这张牌?” “不只是反建制。反建制太笼统了,每个政客都会喊这个口號。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比如?” “比如——” 肖恩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留著栗色长髮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著几个披萨盒子。她穿著一件印有宾大校徽的卫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赶过来的。 “你们这些男人,就知道在这里高谈阔论,也不知道吃点东西。”她把披萨盒子往桌上一放。 那是萨拉·罗西,马修的女朋友,义大利裔美国人。她家在费城经营著一家不大不小的进口贸易公司,算是小富之家。 她有些感慨,都说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自动解锁对政治討论的兴趣。看来此言非虚。 “谢谢你,萨拉。”马修从电脑前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自从马修加入肖恩的团队后,原本还在和他冷战的萨拉就被他强行拉来临时担任財务。用马修的话说,他们现在穷得连专业会计都请不起,只能靠她这个在沃顿商学院学金融的来凑合一下。 文森特则打开披萨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配料,“这上面怎么有菠萝?” “那是给潘先生点的。”萨拉翻了个白眼,“他说他喜欢夏威夷披萨。” “菠萝披萨是对义大利美食的褻瀆。”文森特一本正经地说道。 “得了吧,卡特先生。”肖恩拿起一块披萨,大口咬了下去,“你一个美国人,有什么资格替义大利人说话?” “我本科室友是义大利人。” “那也不行。” 萨拉在一旁听著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查看邮件。 “对了,潘先生,网飞那边又发邮件过来了。”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们说纪录片的事情可以再谈,条件可以商量。” “让他们等著。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还有,你那个私人油管频道的订阅数涨到两万了。”萨拉补充道,“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被封號了。” “两万?”马修惊讶道,“前几天不是才几千吗?” “听证会的效果。”肖恩笑了笑,“人们喜欢看戏剧性的东西。” 他们说的是他那个独立於【阿瓦隆倖存者】之外的个人帐號,他打算用前者写了比讲基金会的事情,后者则用来宣扬政治理念。 吃完披萨后,三个男人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文森特问道。 “竞选理念。”马修回答,“我们在討论应该主打什么牌,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没有这个东西,我们就是草台班子。” “对。”肖恩靠回椅背,“在討论这个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选择加入我的团伙?” 马修和文森特对视了一眼。 “我先说吧。”马修开口道,“老实说,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很矛盾,很有趣。一个过气的好莱坞童星,被全世界拋弃,却还敢站出来竞选总统。” “然后呢?” “然后……”马修想了想,“我觉得你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打破现有格局的可能性。这个国家的政治已经被两党垄断太久了,普通人根本没有选择。你的出现,至少给了人们一个不一样的选项,我是支持第三党运动的。” “所以是反精英?” “可以这么说。”马修点点头,“美国一直有反精英的传统。从杰克逊时代的民主化运动,到十九世纪末的民粹主义浪潮,再到如今的茶党和占领华尔街。每当普通人觉得自己被精英阶层拋弃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反弹。” “你呢,卡特先生?”肖恩转向文森特。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你,潘先生。这一点你应该知道。”他最终开口道,“但我更不喜欢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你是个混蛋,但至少你是一个站在台前的混蛋。那些真正的混蛋,他们永远不会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 “所以你也是反精英?” “如果你非要这么定义的话。”文森特耸耸肩,“我反对的是那些利用规则来压榨普通人的人。不管他们是政客、商人,还是律师。” 肖恩听完两人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反精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確实是一个切入点。但这样是不够的。” “反精英太抽象了。”肖恩站起身,“每个人对『精英』的定义都不一样。对於一个失业的钢铁工人来说,精英可能是华尔街的银行家;对於一个被学贷压垮的大学生来说,精英可能是那些常春藤名校的招生官;对於一个被警察暴力对待的黑人来说,精英可能是整个司法系统。” “如果我们只是喊『反精英』,最后只会变成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在反对自己心目中的精英,但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要建设什么。”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文森特问道。 肖恩转过身,看著两人,並將双手食指和中指尖端弯曲起来,以作引號状。 “马修,你兄弟会的老前辈柯林顿在竞选的时候,他的团队有一句著名的口號:『笨蛋,问题是经济。』这句话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把所有复杂的政治问题都简化成了一个核心议题,也是一个完全正確的议题。”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经济不是那种华尔街式的经济,也不是那种gdp增长率的经济。而是普通人口袋里的经济,他们的就业、他们的工资、他们的养老金,他们的生活。” “反精英只是手段,经济才是目的。我们要告诉人们,那些精英不只是道德上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经济上掠夺了你们。他们把你们的工作外包到海外,他们用金融工具榨乾你们的积蓄,他们用政治献金收买政客来制定有利於他们的政策。” “这就是为什么我公布那份名单。那不只是为了报復,更是为了让人们看到,他们的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文森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把反精英和经济议题结合起来?” “不只是结合。”肖恩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光芒,“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的竞选理念,不能只是简单的口號或者標籤。它需要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一个能够回答『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要到哪里去』的体系。” 他將话停了一停,然后看向马修和文森特。 “想听吗?” 第32章 所谓竞选理念,到底是什么东西? 肖恩对此也是懵懵懂懂,他只知道它得足够响亮,能在集会上引发山呼海啸;它也得足够模糊,能有足够的解释空间;它最好还能足够复杂,复杂到需要一整个团队来詮释,这样你才能养活一大批顾问、写手和电视评论员。 但你说人民真的需要它吗? 这就好比问一个飢肠轆轆的人是否需要一份三十页的菜单,但他可能只是想要一个能管饱的汉堡。 可没人在乎饿肚子的人真正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早就淹没在双方別样的扣帽子大战里了。 不过终归选民没有一般的快餐店顾客好欺负,任凭候选人怎么花言巧语去歪曲广大老百姓的需求,他们都在一定程度上有著自己的想法。 如果菜单上没有他们想要吃的东西,那他们寧可不选! 最糟糕的是,如果你的菜单让对方感到冒犯,他们甚至后摔门而出,投奔你的竞爭对手。 於是乎,所有候选人都在为自己的食客大打出手。 在二十一世纪,政治理念早就告別了以往的宏大,而美国尤其如此。政治理念无非关乎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归根到底就是身体的支配权。 因而,关於不同人对以上种种的態度可以得出他是不是素食主义者,是不是同性恋,是不是跨性別者,支不支持墮胎,支不支持疫苗等。 这些都是老美当下很重要的社会议题。 但这些理念变得越来越高级,越来越正確,也越来越远离普通人理解与体验的范畴。它成了一面旗帜,唯独越来越不像一个解决问题的工具。 这时,肖恩·潘这种人的可恨之处就凸显出来了。 肖恩不是那种想法由最后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决定的人,事实上,他比这更可恶,更加没有立场: 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而且还是最自私的那一种。 可实用主义也不完全意味著“不管怎么样,只要能为我所用就是好耄”。 实用主义本身是一种姿態,不能够离选民太近,不然会被民粹主义的浪潮反噬。也不能够离选民们太远,不然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学者。 同样的,和那两个党派的关係也是如此。 根据杜瓦杰定律,在老美这种简单相对多数决选制下,两党制更容易產生,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你大於对方一票,你就能够通吃全局。那选民干嘛还要浪费选票去投第三党,第四党? 甚至说一个连政党都没有的光杆司令? 再说了,你肖恩·潘无非就是有张还不错的脸,有一份稍微有点破坏力的名单,凭什么让大家相信你呢? 你才出来竞选几年?你有什么执政经验,有什么竞选主张? 大家投自由意志党和绿党,甚至投美共都好过投你吧!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你荣登大位了。那在两党把持的两会面前,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样来看,面对同一个敌人,分裂的双方也会团结在一起。 然而,事实有时並非如此。因为没有一个集体是没有矛盾的,大到整个美国,小到一个家庭。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 此类矛盾已经过於激烈了,甚至只会更加激烈。而这一切是由几代或聪明或愚蠢的精英再加上民粹主义的热潮一起促成的。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在呼唤一个调停者,无论他是虚偽也好,还是真诚也罢。只有拥有充足的抗压能力,了解人民需求的人才能问鼎最高。 恰好,他的那个好感度金手指某种意义上就能帮到他。 而且!人生又不止这一次大选,他才二十五岁,只要没有身中七枪而亡,就还有机会从小资歷熬成老资歷。 大统领竞选失败了,可以接著去竞选议员、市长的嘛。无论如何都得让那群选民相信他,这样他才能逃离那些魔爪,乃至於成就自己。 看著这个分裂的,自相矛盾的世界,梦想家只有通过勤勉才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问题是你光有勤勉和那个金手指也不行啊,想到这,肖恩居然自己都把自己绕得没底气了。 而马修不耐烦了:“你快说啊!” “其实很简单,”肖恩请了清嗓子,“我的竞选理念很简单,当然不是『让混蛋们付出代价』,这个没有最高优先级。”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几人,缓缓吐出一个单词: “团结(unity)。” “团结就是力量!” 空气安静了两秒。 接著,马修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仿佛刚吞下了一只苍蝇。而文森特则直接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要唱歌吗……” 马修的好感度从【75】变成了【70】。 文森特则从【60】变成了【50】。 “团结?”文森特摇了摇头,“潘先生,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结果就这?这是是布希用过的,甚至是林肯用过的。你这是抄袭吧。” “没错。”马修也忍不住吐槽,“现在这个国家,左派恨不得把右派送进再教育营,右派恨不得把左派赶出美国。墮胎、持枪、移民、税收……每一个议题都是一道鸿沟。你要怎么团结他们?靠爱吗?” “不可以吗?”一旁的萨拉忽然问道,“我是说靠爱。” “我觉得完全可以!咳咳,这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肖恩竖起第二根手指,“共存,寻找左右同时具备的共识。” “共识?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中间共识,那为什么选民不直接投给温和派?为什么那些试图走中间路线的政客最后都死得很惨?”马修皱起眉头。 “因为他们太软弱了。”肖恩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们试图討好所有人,结果谁都討好不了。他们所谓的中间路线,就是和稀泥,就是不做决定。” “但我不同。” 肖恩指了指自己,“看看我。我是个好莱坞明星,这让我天然带有自由派的標籤;但我又是个被好莱坞拋弃的混蛋,是个酗酒、打架、私生活混乱的反面教材,这反而让很多厌恶政治正確的红脖子觉得我真实。” “我不属於任何一边。左派觉得我是资本主义的墮落產物,右派觉得我是好莱坞的精英渣滓。这就给了我一个绝佳的位置。” “我们要爭取的,不是那些死硬的党派信徒。”肖恩画出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交集,“我们首先要爭取的,是那些被迫在两个烂苹果里选一个的人。是那些觉得驴党太激进、象党太疯狂的沉默大多数。是那些往年根本懒得去投票,觉得选谁都一样烂的人。” “班杰明·富兰克林说过:『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否则我们將被一个个绞死。』”肖恩沉声道,“现在的美国人,其实正在被一个个绞死。就在加州,就在洛杉磯!我很清楚那里的情况。” 文森特看著肖恩,眼神里的嘲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你说得轻巧。”文森特缓缓开口,“但具体怎么做?你怎么让一个支持墮胎的大学女生和一个反对墮胎的教会大妈团结在一起?你要做第二个耶穌吗?” “我不想做耶穌,我也没办法把水变成酒。”肖恩笑了笑,“但我知道怎么做生意。而做生意,最重要的原则只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了解客户真正想要什么。” 马修和萨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政客们坐在华盛顿的空调房里看数据,看民调,看那些经过层层过滤的报告。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费城北区的单亲妈妈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匹兹堡的下岗工人在担心买不起止痛药。” 肖恩走到文森特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著律师的眼睛。他能看到文森特头顶那个数字变成了【55】。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在吹牛,觉得我只是在说漂亮话。” “不,肖恩。”马修插嘴道,“你已经创造太多奇蹟了,你得到了马斯克的帮助,还有检察向的帮忙。可我们还是觉得……这很难。” “当然难。如果不难,早就有人做成了。”肖恩直起身子,“所以我们一直被动,我们必须打出第一张牌。我们要证明,我们不是在玩虚的。” “什么牌?”萨拉好奇地问。 肖恩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民调。我们要搞真正的调查。” “调查什么?”马修问。 “调查痛苦。”肖恩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激动的情绪盖过了他的痛楚,“托马斯的死,就是我们的第一张牌。” 第33章 你的民意我的民意怎么不一样 在美国,想要了解民意有很多渠道。 盖洛普、皮尤研究中心、昆尼皮亚克大学民调,这些都是老牌的专业机构,有著严格的抽样方法和统计模型。 然后是媒体民调,比如cnn、福克斯新闻、纽约时报等各自委託的调查,它们的数据往往带有各自的倾向性,毕竟谁出钱谁说了算。 再往下是网络民调,推特投票、油管社区帖子、reddit的straw poll,不过这些东西的科学性约等於或小於星座运势。 但它们的传播力却是专业民调望尘莫及的! 正儿八经的民调机构会告诉你,一份合格的调查需要隨机抽样,分层配额,误差范围控制在正负三个百分点以內之类的。 可问题是,这些数字最终会被政客和媒体断章取义,变成他们想要的任何模样。 所以近年来,新的民意调查方式才会悄然兴起,那就是街头实拍。 油管上充斥著各种“街头採访”类节目。从“prageru”到《每日秀》的街头环节,再到各种“你支持xx吗?”的病毒式短视频。 这些內容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看起来很真实,但实际上经过了精心的筛选和剪辑。 比如《改变我的想法》(chamge my mind),这个系列节目在油管上有著成百上千万播放量,主持人一个叫史蒂文·克劳德的保守派网红,他最擅长的就是摆一张桌子,写上一句爭议性的標语,然后等著大学生来和他辩论。 视频里他总是口若悬河、逻辑严密,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 但没人知道,他刪掉了多少把他问住的片段。 不过这傢伙有时候也会城市地放上一些对自己不这么有利的片段,这点又令人敬佩。 当然,左派也不遑多让。《每日秀》的街头採访有时专门挑选那些说话结巴,又逻辑混乱的红脖子,把他们剪辑成一个个活靶子,供观眾嘲笑。 这就是当代美国舆论场的现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並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可不管怎么说,街头调查这个方法实在是太棒了。 而这也正是肖恩·潘打算付诸实际的事。 “准备好了吗?” 费城市政厅广场的喷泉旁边,马修·陈扛著一台索尼a7m4,镜头对准了肖恩。一月下旬的寒风时不时会留心於此,看著这两个年轻人打算做什么。 “等等,”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放在脚边的重要工具,“我再检查一下问卷。”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板子,上面是他花了一整晚设计的调查问卷。 那是一个五级量表,五个选项从左往右地出现在板子上。 关於托马斯·雷诺兹案,您的看法是: 1-完全是自杀,与任何人无关! 2-可能是自杀,但背后有推手。 3-不確定…… 4-可能是被逼死的? 5-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每个对应的选项下面都有记录人数的区域,每有一个人回答,肖恩就会掀开挡在最前面的白纸,然后贴个贴纸上去。 最下面还有几个开放性问题: “您认为谁应该为托马斯的死负责?” “您认为阿瓦隆基金案的真正受害者是谁?” “如果您是托马斯,您会怎么做?” “这设计得也太学术了吧。”就连马修这个学生也吐槽道。 “確实有点,不过看不懂就解释给他们听。”肖恩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走,开工。” 第一个受害者是一个遛狗的中年白人女性。 “您好,女士,”肖恩露出他最具亲和力的笑容,“我是肖恩·潘,我们正在做一个关於社会议题的街头调查,您愿意接受採访吗?”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狗。 “你是那个演员?” “是的,女士。” “你不是在竞选总统吗?” “是的,女士。” “那你怎么在这里?”女人不解,“你不应该去爱荷华或者新罕布夏吗?” “我觉得费城的声音同样重要,女士。您愿意回答几个问题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关於托马斯·雷诺兹案,您听说过吗?” “那个在浴缸里死掉的傢伙?”女人说,“听说过。报纸上写他是自杀的。” “您相信吗?” “我为什么不相信?”女人反问,“报纸说什么就是什么唄。反正跟我没关係。” 肖恩则在第一个问题那里贴上一个贴纸。 “那您觉得,阿瓦隆基金案的真正受害者是谁?” “那些被骗的人唄。”女人耸耸肩,“不过说实话,谁让他们那么贪心呢?高收益高风险,这不是常识吗?” 肖恩又记下一笔。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您是托马斯,您会怎么做?” 女人想了想,“我不会投资那种东西。我的钱都放在401k里。”(401k是一种保险) “谢谢您的时间,女士。” 女人牵著狗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肖恩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25】。 第二个受访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黑人小伙,穿著费城老鹰队的球衣。 “哟,肖恩·潘!”小伙子认出了他,“我看过你在油管上的视频!你说要把那些混蛋全都揪出来!” “谢谢支持,兄弟。”肖恩笑道,“愿意接受採访吗?” “当然,问吧。” “关於托马斯·雷诺兹案……” “被害的。”小伙子不等他说完就抢答,“百分之百被害的。那些有钱人就喜欢杀人灭口。你看《纸牌屋》了吗?里面的总统就是这么干的。” 肖恩眨眨眼,“所以您选第五个?” “当然!!” “那您觉得谁应该为托马斯的死负责?” “华尔街。”小伙子果断道,“还有那些政客。他们都是一伙的。” “如果您是托马斯,您会怎么做?” “我会把那些人全都曝光出来。”小伙子挥舞著拳头,“然后跑路去墨西哥。反正死在美国还不如死在坎昆,至少那里有美丽的海滩。” 【60】。 第三个受访者是一对亚裔老夫妻,看起来像是第一代移民。 “托马斯?不知道。”老先生摇摇头,“我们不看新闻。” “那您平时关心政治吗?” “不关心。”老太太说,“关心也没用。我们又不能投票。” “啊,您们没有公民身份吗?” “有是有,但几乎每次投票都要请假,我们的老板很不高兴。”老先生嘆气,“而且投谁都一样,根本不会有人管我们这些亚裔。” 这话听得一旁的同为亚裔的马修·陈心中一紧。 肖恩短暂地陷入沉默,旋即说道:“谢谢你们。” 【15】。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採访了二十多个人。 有热情的支持者,有冷漠的路人,有愤怒的阴谋论者,也有困惑的沉默者。 一个穿著宾大卫衣的女学生说:“托马斯的死反映了新自由主义对工人阶级的系统性压迫。” 一个长得就是红脖子经典模板的中年男人说:“那些民主党人就是想用这件事来搞你,因为你敢说实话。” 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说:“我没时间关心这些,我只想让我的孩子能上个好学校。” 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说:“托马斯?他是谁?你有烟吗?”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 马修放下摄像机,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今天差不多了吧?” “再走走。”肖恩看著手机上的地图,“前面好像有个社区服务中心,也许能採访到更多人。” 今天的採访实在是太惊悚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能同时得到赤色分子和红脖子的认可。 隨后,他们继续沿著街道走了几个街区,来到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前。 门口掛著一块牌子:“费城社区互助中心”。 但奇怪的是,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肖恩环顾四周。这个街区和他们之前走过的地方明显不同,街道上的招牌有很多阿拉伯文和乌尔都语,路过的行人大多穿著传统服饰,女性戴著头巾。 “看来我们走到了另一个世界。”马修低声说。 肖恩示意马修把摄像机对准自己,他站在那栋建筑前,整理了一下思绪。 “各位,我们今天走访了费城的很多地方。”他对著镜头说道,“我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些人关心政治,有些人不关心;有些人充满愤怒,有些人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但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很多人告诉我,他们觉得自己的声音不重要。他们觉得不管选谁,生活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觉得政客只关心选票,不关心他们真正的困难。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整个系统的失败。当人们失去了对民主的信任,当投票变成了一种负担而不是权利,这个国家就真的出问题了。 “托马斯·雷诺兹的死,不只是一个人的悲剧。它是千千万万个被遗忘的普通人的缩影。他们努力工作,遵纪守法,相信这个国家会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但最后,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被拋弃了,被……” “嘿!”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肖恩转过身,看到两个穿著深色制服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他们身材魁梧,留著浓密的鬍鬚,眼神写满警惕。 “这是私人场所。”其中一个人说,口音有些特別,“不允许拍摄。” “我们只是在公共人行道上。”马修说道。 “这里是社区服务中心的范围。”另一个人指了指那栋建筑,“请你们离开。” 肖恩看了看那两个大哥头顶的数字。 【-35】和【-40】。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在美国,有些社区有著自己的规则,有些声音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扛著摄像机的外来者。 这让他想到了美国的分区制。 表面上,这是一套关於土地使用的法规,决定哪里可以建住宅,哪里可以开工厂。但实际上,它早已延伸到了文化和社区层面。 每个街区都有自己的边界,有的是有形的,有的是无形的。 “好的,我们这就离开。”肖恩向两位大哥举起双手,示意和平,“抱歉打扰了。” 两个大哥一言不发地看著他们,直到他们走出了那条街。 “操。”马修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但他是等走远了才骂出声,“这也太……” “这就是美国。”肖恩打断他,“回去吧,我们有足够的素材了。” 他们沿著原路返回,寒风里,肖恩的脑子却已经在整理今天的视频素材了。 第34章 大鱼吃小鱼 回到那间位於北费城的旧仓库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计程车在那栋破旧的仓库前停下,肖恩付了车费后並没有立刻下车,反而透过车窗仔细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街灯昏暗,人行道上空无一人。仓库对面的那家酒吧还亮著灯,里面传来隱隱约约的音乐声。几辆车停在路边,但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肖恩看得很仔细,就连那个堆满垃圾的死角都没放过。 “潘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马修看著肖恩这副做派,终於忍不住吐槽道,“这里只有老鼠和流浪猫。” “小心驶得万年船。”肖恩解开安全带,“我现在可是全美很多人的眼中钉。在那份名单公布之后,我不仅要防著政客,还得防著那些利益受损的资本家找来的杀手。” “如果有杀手,他大概会先被这里的味道熏晕过去。”马修笑道。 隨后二人这才下了车,並一起走进办公室,肖恩率先打开灯,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跟进来的马修。 “对了马修,你怎么还不回学校?萨拉不是还在等你吗?” 马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跟著你跑了一整天了,现在才问这个? “我想帮你剪视频。”马修把器材放在桌上,“今天拍了那么多素材,总得整理出来吧。” “你会剪视频?” “会一点。”马修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们兄弟会有个学长是学传媒的,之前教过我一些基础操作。premiere、达文西什么的,简单的剪辑还是没问题的。” 肖恩听完他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並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一个免费的摄影师、助理,现在还兼职剪辑师。华人果然是不下於老墨的牛马。 “行,那电脑归你。”肖恩指了指那台略显老旧的台式机,“我去倒杯咖啡。” 两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態。马修熟练地导入素材,开始筛选片段。肖恩则坐在一旁,一边看著屏幕,一边回顾著今天的经歷。 “说实话,今天最后那个社区给我的印象很深。”肖恩抿了一口咖啡,“在美国,不同的社区对政治议题的敏感度完全不同。尤其是最后那个社区……虽然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但我感觉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票仓,费城有大约十万的伊斯兰教信徒。改天我们或许可以再去一次,但是得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也许吧。”马修盯著屏幕,头也不回地说道,“但你得先学会怎么和那个社区的领袖打交道。” “这倒是。”肖恩点点头,隨即目光落在马修的侧脸上,“说到社区……马修,我在想,既然你是华裔,那唐人街怎么样?费城的唐人街可是很有歷史的。” 马修皱了皱眉,隨后苦笑了一声。 “唐人街?我们一家实际上在唐人街外有房子,现在的唐人街,早就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样子了。那里都没什么华人了。” “怎么说?” “这是一段很长的歷史,潘先生。”马修嘆了口气,“从最早的排华法案,到后来的隱性歧视。唐人街与其说是一个社区,不如说是一个被主流社会遗忘的角落。而现在,它正在被士绅化吞噬。” 十九世纪的《排华法案》、二十世纪的红线政策……华人被限制在特定的区域里生活和做生意。唐人街对於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家园,而是隔离区了。 马修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都心知肚明。在美国的族裔鄙视链里,亚裔,尤其是华裔的处境很尷尬。白人看不起我们,黑人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资源。你知道吗?在费城的公立学校里,亚裔学生被霸凌的比例是最高的。而霸凌者,往往不是白人。” 最可恶的就是那群宣扬华人吃苦耐劳的人,一旦你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这就像是一个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肖恩若有所思。 “没错。现在的唐人街更是如此。对了,你知道最近闹得很凶的『保护唐人街,不要篮球馆』运动吗?” “你这么说,我好像听说过一点。”肖恩点头,“好像是76人队想在市中心建新场馆,选址就在唐人街旁边。” “不仅仅是旁边,那是直接切断了唐人街的命脉。”马修的情绪有些低沉,“如果那个场馆建起来,唐人街就会被彻底挤压,租金上涨,老店倒闭,最后只剩下一个掛著灯笼的空壳,变成游客的打卡点。” 而且篮球可是典型的黑人运动,这样一来,华人社区的生存空间又进一步缩小了。 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確实是个问题。但这也是个机会,马修。如果有人能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很难。”马修看出了他的意图,“这不仅是外部压力的问题,还有內部的不团结。华人社区……怎么说呢,太散了。老移民看不起新移民,新移民看不起老移民。尤其是最近几年从中国大陆来的那些人。” “你也感觉到了?” “当然。他们中有不少人甚至憎恨自己的肤色和出身。”马修嘲弄地笑了笑,“他们拼命想融入白人社会,比白人和黑人还反感自己的同胞。他们觉得只要切断了和过去的联繫,就能成为高等华人。” “啊,我懂。”肖恩瞭然地点头,“就是所谓的『润人』嘛。” “润人?”马修愣了一会儿,“这个词很贴切。” “这种傻逼哪里都有。”肖恩不屑地说道,“他们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换掉自己失败的人生,却不知道有一种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费城华人,或者说宾州华人的领导组织是什么?还是以前那些同乡会吗?” “名义上还是。”马修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屏幕,“像什么洪门致公堂、中华公所之类的,还有各种商会。但他们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年轻一代根本不听他们的。” 肖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马修操作。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那是今天他们在街头採访的各种面孔,一直到他们最后被赶走前,肖恩对著摄像头的演说。 突然,肖恩的身体一动,指著屏幕里他们身后的那栋灰色建筑,也就是费城社区互助中心。 “等等,倒回去。” 第35章 大的要来了 “什么?”马修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栋灰色建筑上。 “马修,你是学美国史的对吧,那你对建筑史,或者其他国家的歷史有没有了解?” 马修一脸茫然地看著他,“略知一二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知道伊斯兰建筑大多是什么顏色的吗?” 只见马修蹙起眉头,努力回忆著自己选修过的那门艺术史课程,“呃……白色?蓝色?还有绿色?我记得清真寺大多是这些顏色,因为白色象徵纯洁,绿色是先知喜爱的顏色,蓝色则代表天空和无限。” “没错。”肖恩指著屏幕上那栋建筑,“那你告诉我,一个位於穆斯林社区的社区互助中心,为什么是灰色的?” “……”马修愣了一下,然后辩解道:“也,也有灰色的啊。现代建筑不都这样吗?” “有是有,但我还是感觉不太对劲。”肖恩眯起眼睛,“但你再仔细看看这栋楼。它没有任何伊斯兰建筑的特徵,没有拱门,没有几何图案,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那个社区的元素。它看起来就像是……” “一栋普通的办公楼。”马修接话道,终於明白肖恩想说什么了。“我觉得你有点过于敏感了。” “可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肖恩站起身,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一个社区互助中心,下午五六点钟,正是人们下班的时候,按理说应该是最忙的时间段。但我们在那里待了至少十分钟,除了那两个把我们赶走的保安,没看到任何一个普通市民。” “也许是新开张的?”马修提出另一种可能。 “查一下。”肖恩指了指电脑。 “yes,sir!”马修立刻打开瀏览器,输入“费城社区互助中心”进行天罗地网般的搜索。 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中心……2019年就成立了。”马修念出屏幕上的信息,“而且根据联邦拨款资料库的记录,它从成立至今,每年都会收到一笔来自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社区发展整体拨款,金额大约在……” 他的眼睛瞪大了几分。 “每年十万到二十万美元。” “五年就是將近一百万。”肖恩冷笑一声,直接往最高的方向去猜想,“再查查州政府的拨款。” 马修切换到宾夕法尼亚州和费城的公共记录网站,几番搜索后,找到了另外的几份文件。 “宾州社区服务办公室?每年拨款八万美元!费城市政府的『邻里振兴计划』,每年五万美元。还有,还有多诺万那个弱者保护协会也有捐赠,加起来也有好几万。”肖恩凑过来,迅速地瀏览了一眼。“哈哈!这个臭婊子,终於给我抓住把柄了!” “我们还不能妄下定论吧,万一多诺万议员是无辜的呢?”马修尷尬地挠了挠头。 “別逗我笑了,马修。”肖恩大笑一声,“不管怎么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 他们看到的那栋楼,连个正经的招牌都没有,门口冷冷清清,除了两个保安,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十分乃至九分的诡异。 “你是怀疑……” “我怀疑有人吃空餉。”肖恩直接说出了那个词,“或者更准確地说,是骗取政府拨款。” 马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潘先生,这种事……如果我们说错了,那可是要惹大麻烦的。而且穆斯林社区在政治正確的语境下,有著一层別的族裔都没有的保护色。你公开质疑他们的社区机构,会被扣上『伊斯兰恐惧症』的帽子。” “我知道。”肖恩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所以我们不能只盯著这一个。继续查,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模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像是著了魔一样,在各种政府资料库和公共记录网站上翻找。 马修负责搜索和整理数据,肖恩则在一旁分析和记录。 他们从费城开始,逐渐扩展到整个宾夕法尼亚州。 华人社区的机构,帐目相对清晰,虽然也有一些小问题,但基本上资金流向都能对得上。 犹太人社区的机构更是如此,他们的財务透明度在所有族裔中是最高的,每一笔捐款和支出都有详细的记录。 黑人社区的机构数量最多,问题也最多,但那些问题大多是效率低下和管理混乱,而非有意的欺诈。 拉丁裔社区的情况类似,有一些家族式的小机构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但规模都不大。 但当他们把目光转向那些在宾州数量不多不少的族裔社区时,情况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你看这个。”马修指著屏幕,“阿伦敦市的『新月社区服务中心』,2020年成立,每年联邦拨款十二万,州政府拨款六万,但他们的年度报告里写的服务人次只有……” “两百人?”肖恩凑过去看。 “没错。平均每服务一个人,成本是九百美元。这比请私人律师都贵。” “再看这个。”肖恩点开另一个页面,“匹兹堡的兄弟情谊互助会,他们的办公地址是一个居民区的公寓,但每年拿的钱比那些有正式办公楼的机构还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不是个案。”马修喃喃道。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肖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有人在利用政府的拨款机制,有人在利用政治正確的保护伞,悄悄地把纳税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但我们没有实锤。”马修谨慎道,“这些数据只能说明效率低下,不能证明欺诈。而且,就像我说的,如果我们公开质疑……” 如果他们公开质疑,可能就直接被打成极右主义分子了。而且平心而论,人家老穆有事是真上啊,要是真打过来那他先跪了。 “我知道。”肖恩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质疑他们。我们要质疑的是整个系统。” “什么意思?” “马修,你想想看。”肖恩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如果我站出来说某个穆斯林社区机构在骗钱,媒体会怎么报导?” “『过气童星发表歧视言论』。”马修坦然道。 “没错。但如果我说的是『政府的社区拨款机制存在严重漏洞,导致大量纳税人的钱被浪费』呢?” 马修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不是针对任何族裔,这是针对整个官僚系统的低效和腐败。”肖恩的声音里带著几丝兴奋,“我们可以把刚才发现的所有案例都放进去,华人社区的、犹太社区的、黑人社区的、拉丁裔的,当然也包括那些穆斯林社区的。这样一来,谁也不能说我们是在针对某个特定群体。” “你是想做一期视频?” “不只是视频。”肖恩摇了摇头,“我们要做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有数据,有分析,有对比。然后把这份报告同时发给主流媒体和自媒体。让他们自己去挖,自己去核实。” “最好再想办法把这件事和托马斯的事情联繫在一起!” “这会得罪很多人。”马修提醒道。 “我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不差这一个了。”肖恩爽朗地笑了笑,“再多几个无所谓。而且,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需要得罪人?” “需要一个能引爆舆论的话题。”肖恩兴奋道,“托马斯的案子虽然让我出了名,但那终究是一个个人悲剧。而这个……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涉及到每一个纳税人的钱包。”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 “在美国,没有什么比『政府浪费你的钱』更能激怒选民的了。” 马修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先把今天拍的素材剪出来,按原计划发布。”肖恩重新坐回椅子上,“关於拨款的事,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准备。我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因为准备不充分而被人抓住把柄。” “我有预感,这件事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第36章 別样的扣帽子大战 凌晨两点,仓库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此刻的马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屏幕上的时间轴密密麻麻布满了剪辑標记。 “差不多了。”肖恩站在他身后,对著那段十五分钟的成片做著指导,“但我觉得结尾还需要调整一下。” “怎么调?” “把我在那栋灰色建筑前的演讲完整保留,但是……”肖恩指著画面右上角,“把那个社区互助中心的招牌拉近一点,让观眾能看清楚。”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做。”肖恩笑著说,“我们就装作完全没注意到那栋楼有什么问题。在视频里,我就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发表演讲,然后被两个保安赶走了。就这样。” “潘先生,”马修眯起眼睛,“你难道是想让观眾自己发现?” “对,聪明的观眾会发现的。”肖恩用力点头道,“网际网路上从来不缺福尔摩斯,连我都注意到了,何况他们呢?他们会注意到那栋楼的诡异之处,会去搜索它的背景,会发现那些拨款记录。而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说。”马修恍然大悟。 “对,我们什么都不用说。”肖恩奸诈地笑道,“如果是我亲自指出这些问题,我就是在攻击某个特定群体。但如果是网民自己发现的,那就是与我无关了。” “可万一没人注意到呢?” “嗯……那就需要一点点引导了。”肖恩转过身,看著马修,“你有小號吗?” 马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有三个。” ……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们把视频正式上传到油管。 標题很朴素,就叫做《费城街头:普通人怎么看托马斯案?》 封面是肖恩採访那对亚裔老夫妻的照片。 而视频刚发布的头两个小时,播放量增长得很稳定,从几百到几千,再到一万。 评论区的气氛也很正常,基本上都是关於视频內容的討论。 “那个穿老鹰队球衣的黑人小哥太搞笑了哈哈哈,他说得对,死在坎昆至少有海滩。” “亚裔老夫妻那段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就是美国梦吗?” “潘先生加油!虽然我不同意你的很多观点,但我尊重你愿意走上街头的勇气。”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后,在视频发布三小时后,一条评论出现在了评论区。 评论人的id叫“phillylocalnews”,评论內容很简单: “有人注意到8分23秒背景里那栋灰色建筑吗?那是费城社区互助中心,我就住在附近。那地方我路过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出。但我刚查了一下,它每年从联邦和州政府拿將近三十万的拨款。这钱都花哪儿去了?” 这条评论在发出后的十分钟內就获得了五十多个赞。 二十分钟后,点讚数突破了两百。 一个小时后,这条评论下面掛满了回復。 “我去,真的假的?我刚搜了一下,確实有这个机构的记录。” “联邦拨款资料库是公开的,大家可以自己查。hud的项目,每年十五万到二十万。” “不止联邦,州政府也有。我找到了宾州社区服务办公室的拨款清单,这个机构每年还拿八万。” “所以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人的社区中心,每年拿著將近三十万美元的税金?这比我一年的工资都多。” “兄弟们,我刚去那个地址实地考察了一下。那地方门口有两个保安,不让我靠近。我问他们这里是做什么的,他们说是提供社区服务,但具体是什么服务,他们也说不清楚。” “这种事情在美国太常见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钱被这样浪费掉。” 到了晚上八点,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万,而评论区的討论也开始变味了。 “我就说嘛,某些社区的机构都是吸血鬼。政治正確保护伞下的蛀虫。” 这条评论立刻引来了反驳。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所有类似社区都在骗钱吗?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我只是在说那个特定的机构,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我们所说的社区互助中心就在一个穆斯林聚居区,你难道不是在暗示什么?別装了!” “所以现在质疑政府拨款的去向就是种族歧视了?你们左派真是什么帽子都往人头上扣。” “说得好像你们右派不扣帽子一样。每次有人批评白人至上主义,你们就说是取消文化。双標狗、婴儿潮老头!” 骂战就这样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马修的第二个小號也加入了战场。他用这个小號在爭吵最激烈的帖子下面发了一条看似中立的评论: “大家先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某个特定社区,而是整个拨款审核机制。我刚查了一下,类似的情况在其他社区也有。比如阿伦敦的某个拉丁裔社区中心,匹兹堡的某个非裔社区组织,甚至费城唐人街的一些机构,都存在类似的效率问题。这不是某个族裔的错,这是整个系统的问题。” 这条评论巧妙地转移了矛盾的焦点,同时也把更多的信息拋了出来。 很快,有人开始顺著这个思路深挖。 “我查了一下阿伦敦的那个机构,妈的,平均每服务一个人成本九百美元。这是什么天价服务?怎么没人来服务我?” “匹兹堡那个更离谱,办公地址是个公寓,但每年拿的钱比正规机构还多。” “唐人街的情况我比较了解,那边確实也有一些问题,但至少帐目还算透明。相比之下,有些社区的財务简直是黑箱。” “什么意思,你想说你们华人最清廉?” “够了!问题是,为什么没有人去审计这些机构?政府的钱就是大风颳来的吗?” “因为政治正確啊,bro。你敢质疑某些社区,你就是在歧视別人。谁愿意惹这个麻烦?” 討论越来越热烈,爭吵也越来越激烈。 一小部分左派阵营开始集结:“这个视频就是右翼的钓鱼行动,故意把镜头对准那栋楼,引导观眾產生联想。肖恩·潘就是个披著独立候选人外衣的种族歧视者。” 然后就有右派反击:“左派闹麻了,这不是你们一贯的套路吗。只要有人敢说真话,你们就扣帽子。美国人民已经厌倦了你们的政治正確。” 自由意志主义者趁机插嘴:“这就是为什么政府不应该管这么多事。只要有拨款,就会有腐败。资本不剥削一切,只有权力会这样做!取消这些项目,把钱还给纳税人!” 进步派则冷嘲热讽:“你们右派平时不是最恨少数群体的吗?现在怎么又装起来了?虚偽!” 保守派不甘示弱:“我们恨的只是恐怖分子,你们左派才是真正的种族主义者,非要把所有少数群体都当成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 甚至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声音冒了出来。 一个自称是地道费城人的用户发帖:“我是穆斯林,我也觉得那个机构很可疑。我们社区的人从来没有得到过它的任何帮助。如果真的有人在用我们的名义骗钱,那他们才是真正伤害我们的人。” 这条帖子被顶上了热评,但也立刻招来了质疑。 “你確定你是穆斯林?不会是冒充的吧?” “有些人为了带节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说的有道理啊,为什么要质疑他的身份?” “因为这套路太明显了。每次右派想攻击少数族裔,就会找一个內部人士来背书。” 爭吵持续升级,从晚上八点一直吵到凌晨。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肖恩·潘本人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没有回应任何质疑,甚至没有点讚任何一条支持他的帖子。 他只是在午夜时分发了一条简短的推特: “感谢所有观看视频的朋友。我只是想记录普通人的声音。无论你支持谁,反对谁,都请记住:我们都是美国人。晚安。” 这条推特在发出后的一个小时內就获得了三千次转发。 有人说他虚偽,有人说他真诚,有人说他是天才,但大多数人说他是骗子。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在谈论他。 ……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肖恩揉著惺忪的睡眼,打开了手机。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评论数则超过了三千条! 推特上,“费城社区互助中心”这个標籤已经登上了本地趋势榜。 更让他意外的是,几家主流媒体也开始关注这件事了,其中有不少家认为他是故意的。 肖恩看著一系列的评论,笑著放下了手机。 “不粘锅战术,大获成功。”他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马修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萨拉没来?”肖恩四处看了一会儿。 “没来。不说这个,看新闻了吗?”马修把咖啡递给他,“你现在又上热搜了。” “看了。”他接过咖啡,小小抿了一口,“效果比我预期的还好。” “但有个问题。”马修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你还记得詹姆斯·沃特金斯吗?你当时爆出来的名单人员之一。” “我知道,那个慈善家嘛。”肖恩挑了挑眉,“他不会也有关係吧。” 只见马修的神色变得神秘起来:“非但有,而且很大!” 第37章 州政府的代言人 “费城社区互助中心涉嫌骗取联邦拨款,网民深挖出惊人內幕……” 费城的州检察长办事处內,当罗伯特·哈里森一边看著这个新闻標题,一边读出来时,他的心情跌入了谷底。 他就这么盯著这个標题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才缓缓地把后背放回椅背。 “这帮混蛋,”他咬著牙低声骂道,“有钱不带我一起赚是吧?” 作为宾州总检察长,他对州內的各种灰色利益链条並非一无所知。 那些社区机构拿著政府拨款中饱私囊的事情,他早有耳闻。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机构背后往往站著各种政治势力,动一个就要牵连一片。 而且最关键的是,没人给他分一杯羹! 用他们的话来说,哈里森自己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无论是做好事还是坏事都很惜身,这也是他很多时候想滥用特权都找不到门路的原因。 但现在,有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接下来肯定又有很多案子要处理,民眾的投诉信又要雪花般的飞过来了。 哈里森点开相关连结,开始瀏览详细报导。 那个费城社区互助中心的幕后运营方,居然和詹姆斯·沃特金斯有关联。而詹姆斯·沃特金斯,正是肖恩·潘在听证会上公布的那份名单里的人物之一。 “这下子事情变得有趣了,哈……”哈里森喃喃自语。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网民们已经把这条线索挖得相当深了。 沃特金斯名下有一家叫做“宾夕法尼亚社区发展基金会”的慈善组织,这个基金会向多家社区机构提供资金和运营支持。而费城社区互助中心,正是其中之一。 更巧的是,这个基金会的和费城城市弱者保护委员会又有合作关係。 “嘖。” 而就在此时,哈里森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油管的推送通知,提示他关注的某个频道发布了新视频。 “肖恩·潘”。 哈里森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关注这个傢伙的频道了? 他想了想,大概是前几天为了了解情况而点的关注,然后就忘了取消。 算了,看看他又在搞什么么蛾子吧。 他点开视频。 视频標题是《从托马斯之死到社区拨款:一条被忽视的线索》。 画面中,肖恩·潘坐在一张简陋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面贴满便利贴和列印资料的墙壁。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起床,完全没有前明星的光鲜亮丽。 “各位,昨天我发布了一段街头採访视频,我的本意是想记录普通费城市民对托马斯案的看法。但没想到,细心的观眾发现了一些我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真是太难以置信了!” 隨后画面切换,显示出那栋灰色建筑的截图,以及网民们在评论区的討论。 “费城社区互助中心,一个看起来门可罗雀的社区机构,却每年从联邦和州政府获得將近三十万美元的拨款。这些钱去了哪里?服务了多少人?这些问题,我目前没有答案。” 肖恩的语气很克制,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指控。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一家机构,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昨晚我和我的团队做了一些初步调查,发现类似的情况在宾州並非个例。从阿伦敦到匹兹堡,从拉丁裔社区到非裔社区,都存在资金使用效率低下的问题。”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一张关係图。 图的中心是“宾夕法尼亚社区发展基金会”,周围连接著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社区机构和一些人名,其中就包含了沃特金斯的名字 肖恩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我不是在指控任何人。我只是在呈现公开信息,让大家自己判断。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他故作停顿,旋即直视镜头。 “托马斯·雷诺兹,一个被阿瓦隆基金毁掉一生的普通人,在浴缸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呢?那些从阿瓦隆基金中获利的人,现在可能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从系统中榨取利益,而不受法律制裁?”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模式!” 就这样,视频结束。 哈里森看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看来一切都是这小子搞出来的。” 肖恩·潘这一手玩得实在是漂亮。 这样一来,无论谁想告他誹谤,都很难找到切入点。 而他拋出的那些信息,却足以让舆论持续发酵,让更多人去深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更绝的是,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平易近人的形象,和那些西装革履、在镀金大厅里侃侃而谈的政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傢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哈里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州长办公室。 哈里森迟疑了几秒才接听。 “哈里森总检察长?”电话那头传来州长秘书的声音,“州长先生想提醒您,今晚的慈善晚宴,您的出席已经確认了。” “什么慈善晚宴?我什么时候確认的?”哈里森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宾夕法尼亚儿童教育基金会的年度筹款晚宴,在费城丽思卡尔顿酒店举行。您的邀请函上个月就发出去了。” 哈里森这才想起来確实有这么回事。 但他原本打算找个藉口推掉的。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不想出现在任何公眾场合。 “我今晚可能有点事……” “州长先生特別交代,”秘书打断了他,“鑑於最近的舆论情况,他认为您的出席非常重要。州政府和费城政府需要展现团结一致的形象。” 哈里森思虑了一会儿。的確,宾州的首府在哈里斯堡,而名义上的政治中心和行政机构也都在那里,如果不是为了处理肖恩·潘的事情,他也不会在费城逗留那么一会儿。 而在费城,还有资格代表州政府的也就刚好只有他了。 “还有谁会参加?”他问道。 “费城市长帕特里夏·霍华德女士……市议员凯萨琳·多诺万女士……慈善家詹姆斯·沃特金斯先生……以及其他一些商界和政界人士。” 秘书的滔滔不绝地报读出了名单。 但哈里森听得出来,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晚宴。 沃特金斯,那可正是现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这是要搞什么大新闻?”哈里森心里犯起了嘀咕。 “还有一件事。”秘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异样,“州长先生让我转告您,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也会出席今晚的晚宴。” “谁?” “肖恩·潘先生。” 哈里森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什么?”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那个傢伙怎么可能被邀请?他是来砸场子的吗?” “据我所知,潘先生是以社会活动家的身份受邀的。”秘书解释道,“儿童教育基金会的理事会认为,邀请各方人士参加,可以展现基金会的开放和包容。” 开放和包容? 哈里森简直要绷不住了。 “州长先生真的同意了?现在我还在办他的案子啊,袭击护送证据的警察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 “咳咳,州长先生认为,这是一个化解误会、促进对话的好机会。”秘书的语气依然很官方,“而且,潘先生目前的舆论热度很高,他的出席可能会为整场晚宴带来更多关注。” 哈里森知道这场晚宴的目的绝不是什么“化解误会、促进对话”,而是一场各方势力的角力。 沃特金斯等人需要在舆论压力下展现自己的清白和自信,所以他们会出席。 费城市长需要在这个敏感时刻表明立场,所以她也会出席。 州长希望在两党之间保持平衡,所以他要求自己也出席。 至於肖恩·潘…… 那个混蛋显然是来搅局的。 但问题是,他凭什么能搅动这一潭浑水? “好吧,”哈里森终於开口,“告诉州长,我会准时出席。” 掛断电话后,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费城依旧阳光灿烂。 只是今晚註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第38章 肖恩何故发笑 当天更晚些时候。 去往丽思卡尔顿酒店的路上,一辆计程车后座。 肖恩正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把手机贴在耳边。 “蕾切尔,这么晚找我,是又有什么新闻了?” 电话那头的王牌女记者显然没心情跟他调情,她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肖恩,我想知道那个社区互助中心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哈?我怎么知道?”肖恩装傻道。 “別跟我打马虎眼,整件事肯定是你搞的鬼。” “冤枉啊,大记者。”肖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只是个拍视频记录生活的小网红,我也没想到那栋楼这么值钱啊。一年三十万美金,嘖嘖,我都想去那儿当保安了。” “少来这套!”蕾切尔的声音提高了不少:“那些评论区的节奏带得太专业了,你从马斯克的公关团队那里学来了什么?除了你这个混蛋,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蕾,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老朋友?” “不准叫我蕾!我和你很熟吗?”蕾切尔听起来有些生气,“还有,別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別生气。”肖恩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酒店大门,收敛了笑意,“我现在要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没空跟你解释。回头你要是有空的话来费城,我请你喝咖啡,顺便给你个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餵?喂!” 肖恩掛断电话,隨手整理了一下领结,推门下车…… …… 丽思卡尔顿酒店,今夜灯火通明。 豪车如流水般在门口停下,走下来的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这就是美国政治生態圈里最重要的一环:慈善晚宴。 肖恩递上邀请函,迈步走进宴会厅。 瞬间,一股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空气里是昂贵的香水味和酒精味。 他微微眯起眼,每个人头顶的数字都清晰可见。 【-20】 【-10】 【-5】 放眼望去,满场飘红。 这哪里是慈善晚宴,分明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著香檳,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凯萨琳·多诺万。 这位费城市议员今晚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晚礼服,看起来雍容华贵。她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向旁边的摄影记者使了个眼色。 这傢伙对自己的好感度只有【-20】了。 还没等肖恩多加思考,周围的闪光灯立刻亮起。 “哦,潘先生来了!”多诺万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是我们的『大明星』,肖恩·潘先生。真没想到你会赏光。” “您言过了?”肖恩也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事实上,我也很关心费城的儿童教育。” “是吗?”多诺万並没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我还以为潘先生只关心怎么在网上製造混乱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吗?” 她话音落地的那一刻,肖恩就知道了这是一个陷阱。 这不仅是在暗讽他是个只会捣乱的小丑,更是一个极其恶毒的暗示。 在好莱坞,一个单身男明星如果表现出“过度喜欢小孩”,很容易被联想到麦可·杰克逊当年的那些烂事儿。 但如果他说不喜欢,那他就是冷血无情,是个反社会的怪物。 多诺万这一招,阴毒得很。 然而肖恩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他从容地抽出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记者。 “议员女士,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未来。” “孩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保护他们,不让他们成为某些贪婪机构敛財的工具,是我们每个成年人的责任。您说对吗?” “这……”多诺万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这就是您来这里的理由?” “不,不仅仅是这样!” “你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拍戏了,我想在某种意义上,我更能明白孩子们的心境,也更能理解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 肖恩接著故作伤感道,然后看向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 “各位,你们知道吗?我想起一件事,当我从洛杉磯落地宾州时,我曾遇到了家乡的一对母女,那个女孩,她可能才比我的腰高一点,他父亲前年在工作中去世了,但他的公司只赔了她们两万块钱。 “而她的母亲一个人带著孩子,找不到工作也居无定所,可我能怎么帮助他们呢?看看我吧!我也只是个无能为力的过气明星,一个大眾眼中的偽君子!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答应那个女孩了,我答应她,为了她我要去竞选总统,要让她和她的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所以,多诺万议员,我之所以来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承诺。”肖恩红著眼睛道,“天啊,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是斯克兰顿的艾玛!” “艾玛!我还记得你的承诺!” 那一刻,周围人的好感度快速飆升,甚至连多诺万都被肖恩唬住了,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好感度不增也不减。 她这一拳不但是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反弹了一身灰。 “咳,这个故事令人动容,那么多的记者在这,我想一定会有很多像与会来宾一样的好心人向那对母女伸出援手的。”她乾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那就不打扰潘先生雅兴了,请自便。”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第一回合,肖恩胜! …… 那之后过去二十分钟,宴会正式开始。 舞台上,今晚的主角,也是本次慈善晚会最大的金主,詹姆斯·沃特金斯走到了麦克风前。 这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精神振奋,看起来最多將近五十,就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一样。 “女士们,先生们,”沃特金斯的声音洪亮,“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在这个充满挑战的时代,我们依然聚在一起,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 全是漂亮的场面话。 “有些人,”沃特金斯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肖恩所在的角落,“总是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製造噪音,试图撕裂我们的社区。但我们不同,我们选择行动,选择建设,选择光明!” 台下掌声雷动。 肖恩也跟著鼓掌,甚至比谁都用力,仿佛沃特金斯骂的不是他一样。 沃特金斯讲完,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罗伯特·哈里森。 这位总检察长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他接过话筒,像烫手山芋一样说了两句“支持正义、维护法治”的废话,就立刻把锅甩给了旁边那位身穿亮黄色套装的黑人女性。 帕特里夏·霍华德,费城新任市长。 她乃是今年一月初,也就是约二十天前才刚刚宣誓就职的。作为费城歷史上第一位黑人女市长,她本身就是政治正確的最大贏家。 但此时此刻,这位贏家的脸色並不好看。 因为台下的记者们,眼神已经变了。 ”那就由我来说两句……” “市长女士,”霍华德刚说了两句,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关於最近曝光的社区互助中心涉嫌骗取拨款一事,市政府有什么回应?那是您选区的核心地带。” 霍华德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呃,关於这个问题……”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太极,“我们正在调查。我要强调的是,任何指控都需要证据,我们不能因为网络上的一些流言蜚语就……” “但是市长女士,”另一个记者打断了她,“拨款记录是公开的。那栋楼常年空置也是事实。而且据调查,类似的机构在费城还有很多。您在竞选时承诺的『严厉打击犯罪』,难道不包括这种犯罪吗?” “我们……我们会成立专门的委员会……”霍华德的语速开始变快,“我们要確保程序的正义,我们要……我们要包容不同的声音……” “市长女士,请正面回答!纳税人的钱到底去哪了?” “是不是因为涉及特定族裔,所以市政府不敢查?”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个个问题拋出来,把这位新市长逼得节节败退。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女市长都想骂了:你为什么非要对这个问题纠缠不休!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包括台上的大人物们,都惊愕地转过头,看向笑声的来源。 只见肖恩·潘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举著香檳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第39章 只要笑就好了 “潘先生?肖恩?你在想什么事情呢?” 时间倒回今天早上。 竞选办公室里,马修正在叫著神游八方的肖恩,他此时站在窗边,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文森特·卡特则匆匆推门而入,西装领带还没整理好。 “没什么。”肖恩这才回过神来,同时转身走向沙发,“你们继续。” 马修和文森特对视一眼,他们还没开始呢! 不过这无关大雅,马修直接开始向文森特介绍情况。 “卡特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詹姆斯·沃特金斯和那几个社区服务中心的关係详细说了一遍。宾夕法尼亚社区发展基金会、费城社区互助中心、阿伦敦的新月社区服务中心……这些机构之间的资金流向和关联关係,在马修的讲述下逐渐清晰起来。 文森特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了。 “理论上,如果能证明存在骗取联邦拨款的行为,这是可以提起公诉的。”他沉吟道,“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问题太大了。”文森特摇了摇头,“你知道这涉及到什么吗?任何一个標籤都足以让检察官望而却步。就算证据確凿,一旦起诉,铺天盖地的歧视指控就会砸过来。” “所以没人敢碰这件案子?” “不是没人敢,是没人愿意。”文森特发出了嘆气声,“有些案子贏了也是输。” “好吧,不过——”马修一转话锋,“这件事现在不是重点,我们找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个。” “哈?” “你知道吗,沃特金斯和州长刚刚邀请了潘先生去参加今晚的慈善晚宴。”马修扬了扬手中的邀请函,“宾夕法尼亚儿童教育基金会的年度筹款晚宴,地点在费城丽思卡尔顿酒店。” 文森特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微芒。 “看来潘先生要与魔鬼共进晚餐了。” “我知道。”马修点头,“所以他在纠结要不要去。” “要去。”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文森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狭路相逢勇者胜?” “机会?这不是陷阱吗?”马修摸著下巴思考道。“潘先生可坑惨了沃特金斯。他不会放过他的。” “陷阱和机会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文森特放下邀请函,“你想想看,今晚会有谁出席?沃特金斯,费城市长,还有各种政商名流。这些人聚在一起,本来是想给自己贴金、洗白形象的。” “但如果肖恩出现在那里呢?” 文森特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肖恩,“所有的镜头、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你身上。那些记者本来是来拍名流合影的,结果发现肖恩·潘也在场?他们会疯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那不也会招来更多敌意吗?”马修皱眉道。 “敌意?”文森特笑了笑,“不,我认为,某些时候。被忽视才是真正的死亡。只要有人在骂你、在恨你、在关注你,你就还活著。” “肖恩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公眾舆论的支持。而获得舆论支持最快的方式,就是站在聚光灯下!” 肖恩一直沉默地听著,看来文森特从他这条炒作狗身上学到了很多,他头顶的【75】也是文森特肯定他的一个证据。 想罢,他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去那里不是为了和他们爭辩,而是为了抢镜。” “对。” “只要我出现在那里,就已经贏了一半。”肖恩缓缓点头,“那些记者会把问题拋给那些大人物,而我只需要站在旁边,看他们手忙脚乱地解释。” “正是如此。”文森特露出讚许的目光。“但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文森特走到肖恩面前,用严肃的口吻说道:“你要笑。” “笑?” “对,笑。”文森特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也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笑。而是那种……自信的、从容的、带著一点点善意的笑。” “笑容具有感染力。”他继续说道,“当你微笑的时候,周围的人会不自觉地放鬆警惕。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好相处的人,会觉得你没有威胁性。然后,当你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更容易接受你的观点。” “你还学过心理学?”马修好奇地问。 “律师总是这样的,什么都要学一点。”文森笑道,“你以为那些政客为什么都练就了一身標准化微笑的本事?因为笑容是最好的武器。它能卸下对方的防备,能贏得观眾的好感,能让攻击你的人显得小题大做。” 肖恩听完,试著咧嘴笑了一下,但效果有点僵硬。 “放鬆一点,朋友。你不是演员吗?”文森特摇摇头,“別像个推销员,要像个朋友。想像你正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对方刚讲了一个不太好笑但你还是想给面子的笑话。” 肖恩又试了一次,这回好多了,看来第一次表现不好是正常的。 “就是这样。”文森特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保持微笑。就算有人往你脸上泼酒,你也要微笑著用纸巾擦乾净。” “那如果有人直接动手呢?”马修插嘴道。 “那就更好了。”肖恩笑著替文森特回道,“没有什么比被人公开殴打更能贏得同情分的了。美国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弱者被霸凌后绝地反击的故事!” …… 此刻,时间回到晚宴。 “不好意思各位,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肖恩的笑声在宴会厅里迴荡,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著他。 谁又惹到他了? “该死。”肖恩心里暗骂一声,他发现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 但笑声已出口,一切覆水难收。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灰溜溜地退回人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要么……迎难而上。 肖恩选择了后者。 “既然各位都在看我,”他清了清嗓子,从人群中走出来,“那我就说两句吧。” 台上的霍华德市长还没反应过来,肖恩已经站到了舞台侧面,正对著那群记者。 “刚才这位记者朋友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他认可道,“关於社区拨款的去向,关於纳税人的钱是否被善用。我注意到,在场的大人物们似乎都有些为难。” 此话一出,沃特金斯的脸色变了变,多诺万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我理解市政府的难处,所以我刚才並不是在嘲笑他们。”肖恩苦笑两声,“在当今这个环境下,没有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碰那些敏感的话题。说多了是歧视,说少了是纵容,怎么说都是错。”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 “但我不同。” “我不是政客,我不是商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公民。哦,还是正在面临指控的美国公民!” “所以,我可以说一些別人不敢说的话。”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就连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记者也停止了追问,竖起耳朵听他讲话。 “最近网上有很多討论,关於某些社区机构的资金使用问题。”肖恩说道,“首先我想澄清一点:这不是针对任何特定族裔或群体的攻击。这是对整个系统的质疑。” “在这个国家,每年有数十亿美元的联邦和州政府拨款流向各种社区服务机构。这些钱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但问题是,这些钱真的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答案。我只是一个提出问题的人。” 他最后看向神色复杂的霍华德市长。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廉洁奉公的公僕和乐善好施的好人。我相信他们会用行动来回应公眾的关切。我也相信,任何真正问心无愧的机构,都会欢迎公开透明的审计。” 那些记者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找不到继续追问的角度。 霍华德市长如释重负地接过话茬:“感谢潘先生的……建设性意见。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公眾的关切,並在適当的时候公布调查结果。” 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幕要结束的时候,肖恩又开口了。 “对了,沃特金斯先生。”他转向那位人模狗样的慈善家,脸上依然是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刚才您在演讲里说,有些人总是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製造噪音?” 沃特金斯的表情有点尷尬:“孩子,我只是泛指……” “我知道,我知道。”肖恩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您是在说那些无中生有的造谣者,对吧?我也很討厌这种人。” “不过呢——”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声音恰好能被周围的话筒捕捉到。 “我建议您回去查一查,您那个基金会资助的那些机构,有没有一些……小人在搞鬼。毕竟,您这样慈善家的名声,可不能被隨意败坏啊。”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香檳杯,朝沃特金斯示意了一下。 “祝您今晚愉快,沃特金斯先生。” 沃特金斯的脸色铁青,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样祝你愉快,潘先生。” 肖恩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晚宴继续。 第40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肖恩·潘那一番演说,效果出奇的好。当他走下台时,原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宾客们,突然都变得热情起来。 “精彩的演讲,潘先生!” “真是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啊。” 一个个穿著昂贵西装的人围了上来,递名片、套近乎。肖恩保持著那个標准的微笑,一一应付。但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些人头顶。 【-5】、【-10】、【0】。 全是虚情假意,心声到底在哪啊!? 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他们在乎的是他现在的热度。可只有他蹭別热度的份,哪有让別人蹭自己热度的份! 肖恩很快就对这种毫无营养的社交感到厌倦。他找了个藉口,端著酒杯躲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一张沙发上。 沙发上已经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快六十岁的老人,穿著一身有些过时的灰色西装,他就坐在那里,手里没有酒杯,也没有看任何人,安静得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木偶。 而木偶人对他的好感度居然有【50】。 肖恩刚坐下,那个木偶就突然开口了。 “孩子,你拥有真正的识人术。” 老人的並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盯著宴会厅中央虚无的一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肖恩愣了一下,心想不是什么暗黑心理学就好。 他笑道:“老先生,您是在跟我说话?” “这里还有別人吗?”老人缓缓转过头,“你刚才在台上,虽然在笑,但你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你在审视他们,像是在看一群待价而沽的猪肉。” “那是好莱坞教给我的生存法则。”肖恩耸耸肩,“在那个圈子里,如果你看不出谁是想利用你,谁是想毁掉你,你活不过第一季。” “好莱坞?”老人轻蔑地一扯嘴角,“那是个幼儿园。那里的人太天真了,他们把欲望写在脸上,你绝对不是从那里学来的这些。”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觥筹交错的人们。 “在这里,孩子。这里没有欲望,只有利益。这里全都是你的敌人。” 肖恩抿了一口香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台词。“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出自《教父》。” 老人的眼中闪过些许光亮。 “一个没有敌人的人,就没有性格。”他立刻回敬道,“来自於保罗·纽曼。” 而肖恩也来了兴致:“当我把敌人变成朋友时,我不就是消灭了敌人吗?——亚伯拉罕·林肯。” “如果不能两者兼得,那么被人畏惧恐怕比被人爱戴更好——马基雅维利。”老人不假思索地反击道。“你觉得呢?总统先生?” “我觉得並非不能化敌为友,有道是:温言在口,大棒在手。”肖恩强笑道。“来自於西奥多·罗斯福。” 终於,老人率先停下了这场名言警句大比拼。 “那么,告诉我,孩子。”他突然问道,“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 肖恩下意识地想接那句著名的“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这才意识到,老人不是在引用,而是在提问。 肖恩沉默了。在在这个充满了【-20】和【-30】的名利场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见他不说话,老人又拋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如果你的敌人陷入了困境,你会帮助他吗?” “这……”肖恩迟疑了一会儿,虽然他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但是並不完全认同刚才说的那些话。 “如果帮助敌人能让你获得比帮助朋友更大的利益呢?”老人却没等他说完,又立刻开口问道。 而肖恩正要回答,突然,宴会厅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反对富人暴政!” “把钱还给社区!” “骗子!小偷!”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室內的交响乐。 “大的来了。”老人轻声说道。 肖恩站起身,看向大门方向:只见几个安保人员正满头大汗地顶住大门,而门外似乎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 “您是……”肖恩看著这个老头。 “乔治·凯利,这是我的名字。”老人整理了一下衣领,並淡然道:“但现在,我只是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古董,別管我了孩子,去看看你的敌人需不需要帮助。” 於是肖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 宴会厅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他们举著標语,高喊著口號,把丽思卡尔顿酒店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里有黑人、有白人、有拉丁裔,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显然,肖恩那个视频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猛烈,愤怒的民眾直接找到了这个名流聚集的销金窟。 费城市长霍华德那张黑色的脸现在呈惨白状,她对著电话说道:“警察呢,为什么警察还没到?我要防暴队!立刻!”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市民了,必须出重拳! 州检察长哈里森则在一旁站著,神色看起来像吞了一只苍蝇。 “哈里森先生!”这时,肖恩凑了过去,一脸关切,“您没事吧?” 哈里森看到这张脸就来气,但他还得维持风度:“哦,潘先生。如你所见,情况有点……失控。” “多谢您之前的支持。”肖恩笑道,“我觉得,要不是您,我也进不来这里。” “別提了。”哈里森说,“听著,过几天我就回哈里斯堡了。你的案子,以后直接跟地方检察官对接。千万保重。” “您这是要跑路?”肖恩挑眉,“外面这种情况,您这个州里的最高执法长官,要当逃兵?” “什么逃兵,我那是公务繁忙!”哈里森瞪了他一眼,“而且这事儿归市警局管!你看市长,她已经调动防暴警察了。” “不能调警察。”肖恩立刻说道。 “什么?” “看看外面那些人,还有那些举著摄像机的记者。”肖恩指了指窗外,“如果今晚警察动用了催泪瓦斯或者警棍,那市长和您的政治生涯就全完了。这正是某些人想看到的。” 哈里森当然知道这个后果,但现在还有別的办法吗?反正他又不用负直接责任。 “我想警察们会冷静的。” “新闻记者不一定会。”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办法。”肖恩掏出手机,“但我需要您的一点……配合。” 还没等哈里森反应过来,肖恩已经拨通了马修的电话。 “喂,马修?你在哪?听著,让萨拉帮我个忙。” “对,订披萨!就是我们在竞选办公室常吃的那家。” “要多少?我想想……”肖恩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心中默默估算,“三百个。不,五百个!全部要大號的!口味?不要义大利风味,要最顶饱的!美式腊肠、超级至尊、芝士加倍!” “这是你自己想吃了吧!”哈里森暗暗骂道,同时,霍德华也注意了他们这边的动作。 “告诉老板,半小时內送到,我给他加倍的小费!” 掛断电话,肖恩转向一脸懵逼的哈里森和市长。 “二位,与其让警察拿著盾牌去推搡那些愤怒的市民,不如我们拿著披萨去慰问他们。” “你是说……”霍华德瞪大了眼睛,“让我们去送外卖?” “是亲民。”肖恩纠正道,“外面天寒地冻,大家喊了半天口號,肯定饿了。这时候,一份热腾腾的披萨,比什么防暴盾牌都管用。这叫温情执法,这叫听取民意。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哈里森和霍华德对视一眼。虽然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似乎比流血衝突要好得多? 半小时后。 几辆送货的小货车衝破了警戒线,停在了酒店门口。 当车门打开,浓郁的芝士和番茄酱的香气飘散在寒风中时,原本剑拔弩张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 紧接著,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州检察长哈里森、费城市长霍华德,还有肖恩·潘等人亲自搬著披萨盒子走了出来。 “各位,各位!”肖恩毫不犹豫地抢过一个扩音器,大声喊道,“我知道大家很愤怒!我也知道大家有很多诉求!但无论如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冷的天,大家喊累了吧?我们不能自己在里面吃香喝辣,让你们在外面喝西北风!” “来,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骂!” 人群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警察出来打人吗?怎么改成发披萨了? “这是……美式腊肠的?”前排一个抗议者吸了吸鼻子。 “刚出炉的,小心烫!”哈里森硬著头皮递过去一盒,“拿著吧……额,兄弟?” 原本紧绷的对峙,就这样变成了一场诡异的露天野餐会。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但这回拍下的不是流血衝突,而是官民一家亲的感人画面。 …… 事后,酒店大堂。 “上帝啊。”霍华德市长瘫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我还以为今晚要完了。谢谢你,肖恩。真的。” “別谢我。”肖恩擦了擦手上的油,“要谢就谢《纸牌屋》吧。我看过这一集” “管他那么多,只要能堵住嘴就行。”哈里森长出了一口气,恢復了几分威严,“帐单呢?这笔钱我来出。算是我为费城治安做的一点贡献。” “哈里森先生大气!”肖恩竖起大拇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刚才外卖小哥给我的。” 哈里森看了一眼,对了下数字后就掏出支票本,大笔一挥,签上了数字和自己的名字。 肖恩美滋滋地收起支票。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环顾四周,想找那个叫乔治·凯利的老人,但那个角落空空如也,老人也早已不见踪影。 “真是个怪老头。” 肖恩耸耸肩,而后哼著小曲走出了酒店。 等肖恩走远了,哈里森才拿起那张收据看了又看。 “等等,乔伊老爹披萨店……五百个大號披萨……总计……” 哈里森的眼睛猛地瞪大。 “两万五千美元?!我刚刚签了那么多吗?” 他转头看向霍德华:“一个披萨五十美元?那家店是用金粉和松露做饼底吗?!” 霍德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家店我好像吃过……但我记得大號披萨只要二十五美元。” “这个王八蛋!” 第41章 友爱之城 一月下旬,费城,爱之公园。 这座以巨大的“love”雕塑闻名的广场,今天格外热闹。虽然没有披萨派送,但是却有一场很特殊的街头演说。 文森特·卡特正指挥著几个志愿者布置简易的演讲台,萨拉则在调试音响设备,马修扛著摄像机在人群中穿梭,记录著现场的气氛。 他们正在尝试做第一次街头演说,谁看得出来这三个人分別是律师,以及金融学专业和歷史学专业的学生。 “萨拉,音响没问题吧?”文森特问道。 “没问题。”萨拉竖起大拇指,“就是功率小了点,待会儿声音可能传不太远。” “无所谓,只要能录下来就行。”马修说,“反正最后还是要剪成视频发网上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他来了!” “肖恩·潘!是肖恩·潘!” 欢呼声在面善又友善的人群中此起彼伏。肖恩则缓缓走过来,朝四周挥手致意。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著周围人头顶的数字。 【55】、【60】、【70】、【75】…… 大部分都是正数,看来真正的支持者不少。但也有一些刺眼的负数混在其中。 【-15】、【-20】、【-30】…… 这些人散布在人群各处,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但肖恩知道,他们八成是来搅局的。 “准备好了吗?”文森特迎上来,递过麦克风。 肖恩接过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卡特先生,你前天教我的那招笑容战术,威力还真不小。” “真的?效果如何?” “还行吧。”肖恩苦笑了一声,“不过我好像用力过猛了。你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招?” 文森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的幼儿园老师。” “什么?” “没错。”文森特推了推眼镜,“玛莲娜太太,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说:孩子们最喜欢笑著的大人,因为笑容意味著安全。成年人其实也一样,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罢了。” 肖恩呆了一下,隨即摇头失笑:“你这老师还真是个人才。” 这时,萨拉拿著手机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憋笑的表情。 “潘先生,你可能需要看看这个。” “什么?” “推特上很多人把你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萨拉把手机递过来,“还有人把你的脸p到了《小丑》那段跳舞的片段上。” 屏幕上,一个穿著小丑服装的人正在楼梯上翩翩起舞,但脸却如假包换的属於肖恩。 配文是:“当你成功反杀所有人时be like:” 这下真是有人盗用他的脸了。 他可不可以向他们索要版权费?还有该死的《南方公园》跟《恶搞之家》! “这……”肖恩尷尬地笑了一声,“大家应该没有恶意吧?” “应该没有。”萨拉努力憋著笑,“大家只是觉得你笑得太魔性了。” “好了好了,萨拉,別看了。”肖恩把手机还给她,“开始吧。” 他走上那个简陋的演讲台,面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人们的热情比阳光更炽烈。 “各位,谢谢你们今天能来。我想就这几天的事情,做一些总结。也关於我的竞选。”肖恩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聊聊我们脚下这座城市。”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標誌性的love雕塑。 “费城。你们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philadelphia,源自希腊语,意思是兄弟之爱。” “三百多年前,威廉·佩恩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城市。他梦想著创造一个不同宗教、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和平共处的地方。他把这里命名为友爱之城。” “一百年后,开国元勛们在这里签署了《独立宣言》和《宪法》。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爭吵、辩论、妥协,最终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国家。” “再往后,这里成为了工业革命的心臟。钢铁厂、造船厂、纺织厂……无数移民涌入这座城市,用汗水和血泪,筑起了美国梦的基石。” 肖恩看向人群。 “但现在呢?” “现在,我们站在这座曾经伟大的城市里,看到的是什么?” “是破败的街区。是关门的工厂。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是相互仇视的社区。” “黑人和白人互相猜忌。老移民和新移民互相排斥。富人住在高墙之內,穷人在街头挣扎求生。” “这还是友爱之城吗?” 他指了指那座love雕塑。 “看看这个雕塑。它已经成了全世界游客打卡的景点。但对於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爱这个字,还剩下多少意义? “我知道,过去几周发生了很多事。托马斯·雷诺兹的死,社区拨款的爭议。往远点看,还有我自己惹出来的一些麻烦。 “这些事情让我们更加分裂。让我们更加愤怒。让我们更加不信任彼此。 “但我今天想说的是: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费城需要重新团结起来,美国需要团结起来。不是因为某个政客的號召,不是因为某个口號的煽动,而是因为我们都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我们需要化敌为友,需要团结!” 一时间掌声如雷动般响起,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隨之而来。 “说得好听!”人群中有人大喊,“你打算怎么让大家团结?!靠发披萨吗?!” 又有人跟著起鬨:“把你的名单交出来!你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你是不是在包庇那些犯罪者?!” 肖恩循声望去,看到几个头顶闪烁著【-25】、【-30】的傢伙正在带节奏。 还没等他开口,人群中就有人反击了。 “闭嘴!让他说完!” “你们是谁派来的?!” “滚出去!別在这里捣乱!” 肖恩认出了其中一个身影。是托尼·马丁內斯,当时他在工会论坛和中餐馆遇到的工人,他的確也被他邀请过来了。 托尼正和周围几个人一起,怒视著那些起鬨者。 “各位,各位!”肖恩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让他们说,言论自由嘛!” 他看向那几个起鬨者,笑容不减。 “你们问我怎么让大家团结?很好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从解决实际问题开始。不是空喊口號,而是真正去做事。” “至於名单……”他顿了顿,“该公布的时候自然会公布。但我要告诉你们,那份名单里的人,不是你们想像中的小虾米。他们是庞然大物,是这个系统里根深蒂固的毒瘤。我需要时间,以確保万无一失。” “否则,我就会像托马斯·雷诺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既然你说要解决实际问题……”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挤到了前排,“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说空话?” 肖恩看了一眼他头顶的数字:【25】。 “嗯……不知道您有什么建议?”肖恩反问道。 “从身边最近的事情做起吧,肖恩。”黑人男子说,“比如说……76人队和唐人街的事情,如果你能处理好这件事,那你將贏得整座城市的欢呼。” 此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同时,台下扛著摄影机的马修的脸色变了。 作为一个亚裔,他太清楚这件事有多棘手了。 他拼命朝肖恩使眼色,示意他糊弄过去,赶紧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肖恩却眼前一亮。 “好!我答应你!” 那一刻,马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疯了吗?!”他在心里狂喊。 但肖恩已经转向人群,继续说道: “76人队和唐人街的问题,本质上不是篮球对抗中餐的问题。” “这是一个关於『谁有权决定城市未来』的问题。” “是富人和开发商说了算?还是真正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说了算? “唐人街的居民们,他们的祖先在一百多年前就来到了这里。他们在排华法案的阴影下艰难求生。他们被限制在这一小块区域里,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社区,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家园。 “现在,有人想用一座球馆把这一切抹去。 “这不是发展,这是掠夺。 “我不是说球馆不能建。我是说,决策的过程必须透明,必须公正,必须听取所有人的声音。 “如果我有机会,我会亲自去唐人街,和那里的居民们谈一谈。我会听听他们的诉求,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因为在这个国家,任何人的权利都不应该被忽视。不管你是黑人、白人,还是亚裔。”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响亮。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平常会有两三个警察在这儿巡逻。 “时间差不多了,潘。”文森特凑过来低声说,“我们没有申请集会许可,要是警察来了就麻烦了。” 虽然他认识不少警察系统里的好友,但依旧有些麻烦。 肖恩继续对著人群说道: “各位,今天就到这里!感谢你们的倾听!记住,费城的未来,在我们每一个人手中!” 说完,他跳下演讲台,在文森特和萨拉的掩护下,迅速撤离了爱之公园。 第42章 76人队和唐人街 十分钟后,爱之公园附近的一条小巷。 人群已经散去,肖恩靠在墙边,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还算顺利。”文森特说,“虽然有几个捣乱的,但没造成什么影响。” “潘先生,你刚才答应的那件事……”马修还是有所担心,“76人队和唐人街,这可不是小事。估计霍华德市长都办不下来。” 在他看来,就算办下来了,估计也是“苦一苦华人,骂名我来担”。 “我知道。”肖恩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他实际上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做这件事。社区中心的牌因为太敏感了,他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打,但他必须得让自己动起来,让民眾们看到他真的在做什么,而不是耍嘴炮。这样才能应对隨时可能到来的敌人,並为自己在舆论上爭取最大的同情,要知道针对他的调查还没有真正结束。 而罗伯特·哈里森那个不粘锅已经打算返回哈里斯堡了。 所以,唐人街的事情就成了一个重要机会,至於这件事他能不能斡旋成功,其实並不重要,有时候比起结果更重要的是態度和过程。 如果办不成,那就想办法塑造他的失败,如果办成了,那又是值得庆祝的一件大事! 这也能向外界证明他的竞选之路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空中楼阁。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时,文森特看了看手錶开口道,“我下午还有几个案子要处理,得先走一步了。” “这么快?”马修感到意外。 “没办法,我只是兼职给潘先生当法律顾问。”文森特耸耸肩,“该收的钱一分不少,但我也不能把其他客户都扔了不管。” 肖恩倒是理解,毕竟文森特本来就有自己的案子要处理,还会当公设律师。能抽出时间来帮忙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只付一半工资就能请到这么专业的法律顾问,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没问题,卡特先生。不过……”肖恩充满期望地看向文森特,“接下来几天你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唐人街那边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 “唐人街?”文森特挑了挑眉,“你是认真的?” “当然。” “那可是个烫手山芋啊,潘。”文森特摇了摇头,但脸上却带著笑意,“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乐意奉陪。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说完,他朝眾人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小巷。 …… 目送文森特离去后,肖恩转向马修,“马修,我打算先和唐人街的居民,或者费城的华人打交道。你有什么建议?” 马修思虑片刻,开口道: “费城华人圈子里,目前最有影响力的组织有三个。一个是费城华埠发展会,还有一个是费城华埠商会,最后一个是拯救唐人街联盟。”(华埠就是唐人街) 肖恩来了兴趣,“说说看。” “嗯……费城华埠发展会大概成立於1968年,是个老牌社区发展机构了,不过就连我也不怎么了解这机构具体是怎么运作的,如果你想了解的话我还是和你说说后面那两个吧。”马修有些头疼道,“后面两个组织都是因为76人队要在唐人街附近建篮球馆才应运而生的。” “费城华埠商会在两年前成立,这个组织到现在应该有两百多家主要是唐人街的商户们组成的。他们对外宣称在政治立场上绝对中立,两年前中期选举的时候他们搞过一次活动:说投了票的华人同胞在选举日当天去加入商会的餐馆吃饭可以打九折,我爸那次就投了一次票,排场倒还是满大的。” “这倒是个鼓动华人参政议政的方法,不过你爸自己就开餐厅吧。”肖恩吐槽道。 “老一辈人就是这么精明嘛。” 一旁的萨拉也点起头来,说自己那纯种的义大利父亲也这样,都说义大利是南欧小中国,不怪得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去。 “那拯救唐人街联盟呢?”肖恩接著问。 “这个组织比较主要是一个平台,结构上比较鬆散。”马修解释道,“成员里有商户,有居民,也有一些年轻的亚裔活动家。他们的策略更激进,经常组织抗议活动,上新闻的次数也更多。” “那马修,你和这两个组织有联繫吗?” “我父亲有一些老朋友在商会里。”马修说,“不过他这几年除了蹭福利之外也很少为社区做贡献,不一定能帮上太多忙。” 肖恩点了点头。 此时,萨拉又插嘴道:“我们为什么不再搞一次街头演说?就在唐人街怎么样?” “不行。”马修立刻摇头,“在唐人街搞街头演说,效果不会好。” “为什么?”萨拉有些不解。 马修嘆道:“大部分华人,尤其是老一辈,都不太喜欢拋头露面。他们寧愿在家里看电视,也不会跑到街上去参加什么政治集会。你在唐人街搞演说,台下站著的大概率都是外国游客和路过的黑人。” “而且——”他看向肖恩,“我们今天这次街头演说,说白了就是炒作。目的是拍视频、上热搜、造势。但华人更看重实际行动,而不是漂亮话。” “你说得对。”肖恩缓缓开口,“看来我需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整理一些资料,看几本书,再决定怎么切入。” “那联繫商会和联盟的事情……” “拜託你了,马修。”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和他们的负责人搭个线,安排一次见面。” “我尽力而为吧。”马修苦笑了一声。 他好歹也是宾大的学生,多少算半个本地华人精英,应该还有点面子可以刷。 “行,加油!” 肖恩忽然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癮又犯了。 隨后几人就这么准备分別,马修忽然想起了肖恩之前拜託他的事。 “对了,潘先生,我查了一下那个乔治·凯利的资料。” “哦?”肖恩的脚步顿了顿,“查到什么了?” “他是费城本地人,民主党的老牌政治掮客。”马修翻出手机,念道,“从八十年代开始就活跃在费城政坛,助力过好几任市长的竞选。不过这几年好像退休了,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难怪……”肖恩喃喃自语。 难怪那个老头谈吐不凡,出口成章。原来是政坛老资歷了。 “你为什么想找这个人?难道他也在那份名单上。”马修好奇地问。 “没什么。”肖恩摇了摇头,“就是聊了几句閒话。好了,我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 回到竞选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肖恩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埃隆·马斯克。 自从他在慈善晚宴出了风头之后,马斯克直接和他有了电话联繫,不过他倒是觉得这可能还没有他们在x上私信安全。 “肖恩,我看到新闻了!”马斯克的声音听起来难得的让人感到亢奋,“你在爱之公园的演讲太棒了!” “埃隆,谢谢夸奖。”肖恩靠在椅背上,“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多加点资金支持?”马斯克开门见山,“我觉得你现在的团队规模太小了。就那么几个人,又要拍视频,又要搞活动,还要应付那些政客和记者。我可以多出点钱,帮你招几个专业的竞选顾问。” 肖恩感到哭笑不得。 说实话,马斯克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他现在的团队確实太小了。马修是歷史系学生,萨拉是金融系学生,文森特只是兼职律师。真要认真搞竞选,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但他也知道,马斯克的好意背后,一定有他自己的算盘。 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谢谢你的好意,埃隆。”肖恩斟酌著措辞,“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等我这边的事情理顺了,再考虑扩大团队规模吧。对了,你能给我多安排点安保力量吗?” “没问题,我派过去的人其实一直都在暗中保护著你。”马斯克爽快地说,“除此之外,如果还有別的需要的话……你知道我的號码。” “多谢。” 掛断电话后,肖恩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扩大团队规模…… 这个念头確实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阵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先把唐人街的事情搞清楚,先证明自己不是曇花一现的网红。等到那个时候,再考虑招兵买马也不迟。 想到这里,肖恩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今天马修不在,视频剪辑的活儿只能他自己来了。除此之外,他还给自己多加了点学习任务,光靠炒作是没办法继续立足的。 虽然他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视频製作,但以他的学习能力,基本操作应该难不倒他。 “让我看看……” 他打开了马修传给他的素材文件夹,里面是马修今天在爱之公园拍摄的所有视频。 足足有两个多小时的原始素材。 “日,这得剪到什么时候!” 第43章 市政府的想法 次日清晨,肖恩顶著一对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他剪视频剪到凌晨三点,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像是灌满了沙子。 “该死的视频剪辑,我要招多两个牛马才行……” 他揉著太阳穴,正准备看一下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手机就响了起来。 “潘先生,好消息!” 马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 “费城华埠商会的曹会长愿意见我们了!” “哦?”肖恩的精神一振,“什么时候?” “两天后,周六下午。”马修说,“曹会长说他那天正好有空,可以在他的餐厅里和我们聊聊。” “很好。”肖恩疲惫地点起了头,“在这之前,我们得准备点见面礼。” “见面礼?”马修感到疑惑,“你有什么打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肖恩卖了个关子,“对了马修,你今天有课吗?” “下午三点有一节,但我可以翘掉。怎么了?” “我想再做一次街头调查。”肖恩说,“不过这次的主题不一样。我重新准备了一份量表,用来问大家是否支持76人队建新篮球馆。” “哈?”马修感到一头雾水,“这和我们见商会有什么关係?” “有大用。”肖恩故作神秘地回答道,“你先过来帮忙,回头我慢慢跟你解释。” “行吧……”马修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我十一点应该能到那边。” “好,到时候见。” 掛断电话后,肖恩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费城天空,脑海中开始梳理关於76人队新球馆的信息。 …… 76人队,费城的nba球队,这座城市的骄傲之一。 他们目前的主场是富国银行中心球馆,位於费城南部的体育综合区。那片区域集中了费城三大职业球队的主场:nba的76人队、nhl的飞人队,还有nfl的老鹰队。 按理说,这个安排挺好的。球迷们可以在同一片区域观看不同的比赛,周边的停车场和配套设施也很完善。 但问题在於,76人队不想再和別人共用球馆了。 富国银行中心是1996年建成的,距今已经快三十年了。虽然经过多次翻新,但设施终究有些老旧。更重要的是,这个球馆的主人是康卡斯特集团,76人队只是租客。 租客的感觉,你懂的。 赚的钱大部分要交给房东,场馆的gg位啊,冠名权啊,统统和你没太大关係。你想搞个什么活动,还得看房东脸色。 所以,76人队的老板们早就想自己建一座新球馆了! 而他们选中的地点,就是费城市中心的时装区。 时装区曾经是费城最繁华的购物中心之一,但近年来已经没落了,商铺空置率居高不下。费城市政府一直想振兴这片区域,但苦於没有合適的项目。 76人队的新球馆,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一座每年能举办上百场活动的现代化nba球馆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源源不断的人流、消费和税收。 据说该篮球馆预计將在30年內產生 19亿美元的经济效益,创造数百个就业岗位,並贡献 3.9亿美元的新税收。它还可能振兴费城市场街的东区,以吸引更多企业。 这对於费城市政府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所以,从霍华德市长到市议会,几乎都对这个项目表示支持。 但问题是,这个馅饼砸在了唐人街头上。 新球馆的选址,距离唐人街只有几个街区。一旦建成,每逢比赛日,成千上万的球迷会涌入这片区域。 交通会瘫痪,停车会变成噩梦,噪音会让居民们无法安睡。 更可怕的是,隨之而来的必定是房租上涨和商业地產开发。 地价增益,將持续引发巨大爭议。 那些住在唐人街几十年的老华人们,那些靠著小本生意养家餬口的商户们,可能会被迫离开这片他们祖辈就扎根的土地。 不过唐人街的居民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抗议活动此起彼伏,各种请愿签名层出不穷。 但问题是,抗议归抗议,76人队和市政府的態度依然坚定。 因为在这场博弈中,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一边是价值数十亿美元的nba球队,还有市政府的全力支持。另一边是几千名普通华人居民,既没有强大的政治靠山,也没有足够的媒体话语权。 这场仗,怎么看都是一边倒。 但肖恩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政治博弈中,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实力,而是舆论。 如果他能证明大多数费城市民並不支持这个项目,那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毕竟,今年是选举年,政客们最怕的就是站在民意的对立面。 这就是他要做这次街头调查的原因。 他需要数据,需要真实的民意,需要一个可以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 上午十一点,马修准时抵达竞选办公室。 “潘先生,我来了。”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提著两杯星巴克,“给你带了杯美式,我听到你的声音,估计需要这个。” “谢了。”肖恩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於是马修从竞选办公室里,找出那台索尼相机,跟在马修后面出了门,二人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悠哉悠哉地朝著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他们打算经由“市场·法兰克福线”到市政厅附近。 “所以,”马修边走边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个调查?我是说,就算调查出来大家都反对新球馆,又能怎样?76人队和市政府又不会听我们的。” “你说得对,他们不会听我们的。”肖恩说,“但他们会听选票的。” “选票?” “马修,你想想看。”肖恩放慢脚步,“费城有多少华人?” “大概……五六万?”马修估算了一下,“如果算上大费城地区,可能有十几万。” “没错。十几万人,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在一场势均力敌的选举中,这可能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肖恩说,“问题是,华人的投票率太低了。很多人根本不关心政治,也不去投票。” “这个我知道。”马修苦笑道,“我爸妈也是这样,他们觉得投票没用,谁当选都一样。所以他们是通过占卜的方式来投票的。” “但如果有一个议题能激发他们的热情呢?”肖恩反问道,“比如说,有人要拆掉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唐人街?” 马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肖恩的意思。 “你是想用新球馆这件事,来动员华人选民?” “不止是华人。”肖恩摇摇头,“我要做的调查,不是只问华人,而是问所有费城市民。我要证明的是:反对新球馆不是华人的私心,而是很多普通费城人的共同想法。”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不再是族裔衝突,而是民意和资本的对抗。” 马修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这只是华人反对球馆,那市政府可以轻鬆忽视。但如果是大多数市民都反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肖恩讚赏道,“当我们把调查结果交给商会的曹会长时,这就是我们的见面礼。比任何红包都有分量。”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肖恩不再多言,这一次他没有准备一块大板子,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纸。 “我昨晚设计的问卷,一共十个问题,涵盖了对新球馆的態度、对唐人街的了解程度、以及对市政府决策的信任度。” 马修接过问卷,快速瀏览了一遍。 “设计得挺专业的。”他评价道。 “那是当然。”肖恩很不要脸地接受了马修的认可。 隨后,两人很快坐上地铁,在肖恩给几个突然杀出来的“粉丝”签了名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第44章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肖恩选择的地方依然是市政厅附近,虽然说这一次不在爱之广场,但依旧离市政厅很近。 这里是费城的心臟地带,人流量很大,各种肤色、各种年龄的人都有。正是做街头调查的理想地点。 之所以没有选择唐人街,还是因为唐人街的样本基本上不具备参考价值,他想无论你的肤色是黑色还是白色,大多数人都不会支持。因为房价上涨的代价不一定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的,而新工程的效益呢?那要等待七八年后才有人知道了! “好了,开始吧。”肖恩让马修准备好器材,“你负责拍摄,我负责问问题。记住,我们要儘量覆盖不同的人群,不能只问华人,也不能只问支持者。” “明白。”马修举起了索尼a7m4,“开机。” 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朝著最近的一个路人走去。 那是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他看起来像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而他对自己的好感度是【45】 “你好,先生,打扰一下。”肖恩露出標准的微笑,“我是肖恩·潘,正在做一项关於费城城市发展的民意调查。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的脸。 “你是那个……在听证会上闹事的演员?” “是的,先生。”肖恩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不过今天我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听听普通市民的声音。” 那位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好吧,问吧。” “谢谢您。”肖恩低头看了一眼问卷,“第一个问题:您听说过76人队计划在时装区建造新球馆的事情吗?” “当然听说过。”男子眯起眼睛,看上去是在思索什么,“这段时间新闻上天天在报,我记得他们好像闹了两年了吧。” “那您对这个项目持什么態度?支持、反对,还是中立?” 男子思考了几秒。 “我支持,建个新球馆挺好的。”他说,“那片区域本来就死气沉沉的,需要点活力。” “明白了。”肖恩在问卷上做了標记,“那您知道新球馆的选址距离唐人街只有几个街区吗?” “知道啊。”男子耸耸肩,“但那又怎样?城市要发展,总得有人做出让步,这是必要的牺牲。” “您觉得唐人街的居民应该『牺牲』吗?” 这个问题让男子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语气有些尷尬,“我只是说,发展是大趋势,不能因为少数人的反对就停下来。” “少数人?”肖恩追问道,“您知道唐人街有多少居民吗?” 对方的好感度变成了【35】 “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您知道唐人街的歷史有多长吗?” 这一次变成了【25】 “呃……”男子开始有些不耐烦,“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能快点吗?” “当然,最后一个问题。”肖恩微笑道,“如果您住在唐人街,您会支持这个项目吗?” 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承认道,“可能不会吧。” “谢谢您的配合,先生。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当他离开时,变成了【15】。 肖恩就这样目送男子离开,转头看向马修。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了?” “嗯……”马修摇了摇头,“不是有点,是很咄咄逼人!” “好吧,”肖恩无奈地嘆了口气,但他还是记录下来:“第一个,支持,但立场动摇。” “让我们继续!” 很快,他们两人又拦住了一个看上去是在附近閒逛的亚裔老太太。 “阿婆,你好。”马修大胆出击,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选择了用广东话打招呼,“我想问下,你知不知道华埠附近要建篮球馆啊?” 老太太原本警惕的眼神,在听到广东话后稍微柔和了一些,但听到“篮球馆”三个字,立马激动起来。 “起咩篮球馆啊!痴线噶!”老太太挥舞起手来,她虽然不住在唐人街,但似乎对这件事也感到愤愤不平。 “我地仔就在那里开铺啊,你知不知道,起佐之后滴房租贵死人啦!还有,那些鬼佬喝醉了酒,会不会来砸我们的店啊?” 马修赶紧安抚:“阿婆你別激动,我们就是做个调查……” “调查有什么用?政府都收了钱啦!”老太太冷哼一声,“年轻人,你要帮帮我们啊,不能让他们把唐人街拆了啊!” 而马修看著老太太的眼睛,心里突然堵得慌。 他虽然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亚裔,但他知道那种被边缘化、被无视的感觉。 一旁的肖恩则默不作声,然后在问卷上重重地勾选了反对。这一次,他倒是选择了沉默。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肖恩和马修扩大了他们的採访范围,他们在市政厅广场、雷丁车站市场、自由钟附近等多个地点进行了调查。 他们一共採访了一百二十七个人,覆盖了白人、黑人、拉丁裔、亚裔等不同族裔,年龄从十八岁到七十多岁不等。 调查结果出乎意料。 明確支持新球馆的只有三十一人,占24.4%。 明確反对的有四十六人,占36.2%。 剩下的五十人表示中立或不了解情况,占39.4%。 “反对的比支持的多了將近12个百分点。”马修看著统计数据,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我以为会有更多人支持呢,毕竟这是nba球队的项目。”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肖恩说,“很多人只知道有个新球馆要建,但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当你告诉他们这可能会毁掉一个有百年歷史的社区时,他们的態度就变了。” 而这也有大家害怕说一些有可能会被人认为是种族歧视者的话的原因。不过他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来绑架更多的人。 虽然说很无耻,但未必无效。 “还有那些中立的人……”马修思考道,“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说不太了解情况,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没错。这意味著舆论战还有很大的空间。”肖恩收起问卷,“谁能更好地讲述自己的故事,谁就能贏得这些摇摆的人心。” “76人队虽然有钱,还有媒体资源,可以大肆宣传新球馆的好处。但唐人街有歷史和人情味,还有普通人的奋斗故事。” 採访之前,他对於支不支持76人队的开发项目实际上还是没有一个准確的打算的,毕竟他可不是会为了正义而奋不顾身地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即使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也得现实主义一点。 但这次採访之后,直觉告诉他民意並没有那么简单。 肖恩看著马修,说出他想说的话:“现在的问题是,谁来讲这个故事?” 马修则看著肖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这就是你打算做的事情吧?” 而肖恩並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马修,我想我们是时候该拉拢更多的朋友了。” “你是说华人?亚裔?”马修友好地看向肖恩。 “当然不是,还有其他族群,其他社会团体……” “比如说穆斯林?你打算怎么拉拢他们?”马修看向肖恩道。“他们现在有不少人觉得你是故意挑起公眾对穆斯林群体的歧视呢?” “何出此言?这些都只是世人对我的误解罢了,”肖恩对此毫不在意,“而且我很懂穆斯林文化的,我经常去吃兰州拉麵……” “好,好吧……”马修满头黑线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虽然经常口出狂言,也经常大脑抽风,可他的判断力却是敏锐的。 这样的人,也许真的值得他追隨。 第45章 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周六下午,费城唐人街,峨眉山庄。 在这家在费城唐人街颇有名气的川菜馆里,二楼的包间当中。 肖恩和马修坐在红木圆桌的一侧,手里各端著一杯刚沏好的普洱,肖恩一边嗅著茶杯里的香气,一边看著对面的男人。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穿著一件黑灰色西装,打著蓝色领带,脸上刻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男人就是费城华埠商会会长之一的曹一谦曹会长,同时他也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而他头顶的数字是:【40】。 这个数字在肖恩的经验中不高也不低,属於是礼貌性好感。这意味著对方对他有兴趣,但还没到信任的地步。 “潘先生,久仰大名。”曹一谦亲自给肖恩续了杯茶,语气热络道,“前几天你在爱之公园的演讲,我在网上看了。说实话,讲得真好,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曹会长过奖了。”肖恩微微一笑,並没有急著接话茬。 “哪里哪里。”曹一谦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现在像你这样愿意为我们发声的人,不多了。你知道吗?四年前,也是在这个包间,我还接待过76人队的管理层和队员。那时候大家把酒言欢,结果呢?现在我们两家为了这点地皮,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嘆了口气,隨后又换成笑脸。 “潘先生,既然你那天在广场上说了要帮我们,那我们商会肯定也是全力支持你的。我们虽然人微言轻,但在费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点声音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们……” 曹一谦这话虽然说的动听,却让肖恩心里“咯噔”一下。 来之前马修就给他做过功课,这个曹一谦手里握著一家叫“海华网”的中文媒体,在美东华人圈里有点影响力。 他担心曹一谦这番话不是表忠心,而是想搞强行绑定。 如果肖恩顺著他的话说下去,那就等於承认自己是唐人街的代言人。到时候曹一谦只要在他的媒体上大肆宣传“肖恩·潘誓死捍卫唐人街”,那肖恩就被彻底架在火上烤了。 到那时,他將失去迴旋的余地,变成只能代表华人利益的激进分子,从而失去其他族裔的选票。 这可万万不行啊,他是个有大爱的人?怎么能容忍曹一谦做出这种事呢? “曹会长,”肖恩放下茶杯,打断了对方的抒情,“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必须实话实说,我现在並没有直接阻止76人队建馆的能力。” 曹一谦愣迟疑片刻,头顶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5】。 “哦?那潘先生的意思是……” “您知道,我不是市长,也不是拥有否决权的议员。”肖恩摊开手,“我手里没有行政命令这张空白支票。” 那一刻,曹一谦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不少。 他原本以为肖恩既然敢在公开场合叫板,手里多少有点底牌。现在看来,难道他只想当个个蹭热度的网红? “不过,”肖恩话锋一转,“我有別的东西!” 只见他从包里拿出那个存著剪辑视频的平板电脑,推到曹一谦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什么?” “民意。” 他开始播放那个视频。 视频的画面里,不仅有愤怒的华人老太太,还有担忧交通拥堵的白人上班族,有害怕房租上涨的黑人单亲妈妈,有觉得唐人街文化不该消失的拉丁裔学生。 当然,他做了一定的剪辑。 “我不喜欢那个计划,这会让市中心变得更乱。” “76人队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一个个真实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衝击力。 曹一谦看著看著,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曹会长,您看到了吗?”肖恩指著屏幕,“反对新球馆的,不仅仅是华人。这是费城普通市民的共同心声。 “一直以来,76人队和市政府都在试图把这件事情定义为少数族裔的利益诉求。他们想把唐人街孤立起来,让你们看起来像是一群阻碍城市发展的钉子户。 “我们不需要去求任何人开恩。因为道理在我们这边,民意在我们这边。我们不是在乞求生存空间,我们是在捍卫这座城市的灵魂!” 他这番话鏗鏘有力,配合著视频里那些激昂的语调,瞬间点燃了包间里的气氛。 而曹一谦也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振作了一点。 【30】。 “潘先生,”曹一谦正色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总是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但是光有这些视频还不够。视频能发到网上,能上热搜,但能不能改变市议会的投票,能不能让76人队的老板回心转意,那是另一回事。” “我想您今天找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个视频,给我打打气而已吧?” 肖恩微微一笑,也不再绕弯子。 “当然。我希望曹会长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希望您说服其他的商会理事,还有那些有影响力的社区领袖。给我一个授权。” “授权?” “让我代表唐人街社区,去和市政府、去和76人队谈判。” 曹一谦眉头一皱,下意识拒绝了他。 “这……恐怕不太可能。” “为什么?” “潘先生,您是白人。”曹一谦说得很直白,“虽然您现在帮我们说话,但社区里的很多老人……他们还是更信任自己人。而且,如果真要谈判,我们可以聘请专业的游说公司,或者找华裔律师或法律顾问……” “游说公司?”肖恩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曹会长,恕我直言,那些游说公司除了拿钱办事、两头吃回扣之外,还能干什么?他们懂唐人街吗?他们真的在乎这里吗?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生意。如果76人队给的钱更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卖了。” 曹一谦脸色微变,显然是被说中了痛处。之前他们確实接触过几家游说公司,开价高得离谱不说,態度还极其傲慢。 “至於华裔律师……”肖恩看了一眼旁边的马修,“那些资深的华裔大律师,有几个敢为了唐人街去得罪市政府和康卡斯特集团?” “但我不同。”肖恩指了指自己,“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且……” 他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在好莱坞混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不算一线巨星,但人脉还是留著点的。” “nba是一个商业联盟,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形象,是市场。我可以通过我在洛杉磯的朋友,直接和nba总部搭上线。甚至……” 只见他接著胡扯:“我和亚当·萧华的一个副手,以前在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打过球。” 曹一谦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肖恩继续加码,“別看我是白人,我对中华文化可是很有研究的。我懂你们的思维方式,我知道怎么把你们的诉求翻译成美国主流社会能听懂、能接受的语言。” 曹一谦看著他,脸上写满了怀疑。 “潘先生,您这就有点……夸张了吧?” 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说自己懂中华文化?这就像一个四川人说自己懂怎么做正宗的义大利披萨一样,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肖恩没有辩解。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眼神突然变得深情起来。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当真是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这让曹一谦的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肖恩。 肖恩却接著朗诵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在他念完这几句后,才慢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白的《侠客行》。曹会长,您觉得这首诗好不好?” 包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曹一谦才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好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看向肖恩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来蹭热度的政客,现在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60】。 “潘先生,真没想到,您的中文造诣竟然这么高!”曹一谦激动得脸都红了,“这首诗选得太好了!我们现在就是要有一股侠气,才能衝破这重重包围啊!”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川菜摆上了桌。 “来来来,潘先生,尝尝我们的大厨的手艺。”曹一谦热情地招呼道。 肖恩看著桌上的菜,微微一笑。 “这是夫妻肺片,那是宫保鸡丁,这个红通通的是水煮牛肉,还有这个……”他指著最后一道菜,“应该是麻婆豆腐,对吧?” 曹一谦这下是彻底服了。 能背唐诗可能是死记硬背,但这如数家珍地报菜名,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潘先生,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肖恩更是得意洋洋起来,要论对华人文化的了解,唐人街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可能都比不过他。马修则默默地看著他装逼,一句话都没说。 而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 吃到一半,曹一谦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潘先生,既然您对我们这么了解,那您具体的策略是什么?光靠一张嘴和几个视频,恐怕很难让那帮资本家低头。” 第46章 公平,还是公平 “当然。”肖恩擦了擦嘴,“我有一个完整的计划。首先,我们需要法律层面的支持。” “法律?” “对。我已经联繫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律师,他叫文森特·卡特。他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公共利益诉讼。我们会从环境评估、交通影响、歷史建筑保护等多个角度,对新球馆项目提出质疑。” “卡特……”曹一谦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您很快就会听说了。”肖恩神秘一笑,“他是个天才,只是还没被人发现而已。” “可他归根到底是个白人。”曹一谦还是有些犹豫。 “嘖嘖嘖,这话您就有失偏颇了!我也是白人啊!”肖恩笑道,“而且你我都知道,美国的华人组织在歷史上是经常和白人律师合作的!” “来,马修,你告诉曹会长这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是谁?”肖恩笑眯眯地看向马修,马修则像过年时被亲戚叫起来表演才艺的小朋友一样缓缓开口道: “是富兰克林·罗斯福,他曾经给洪门当过法律顾问。” 这话让曹一谦都沉默了,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还没有想到就听肖恩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继续说道: “除了法律,还有舆论的支持。我们会继续扩大街头採访的规模,甚至可以在网上发起联名请愿。我会利用我的社交媒体影响力,把这件事变成全国性的话题。” 曹一谦终於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潘先生,有个问题我不得不问。” “请讲无妨。” “前几天,那个关於穆斯林社区互助中心的事情,闹得很大。”曹一谦看著肖恩的眼睛,“虽然您在视频里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现在您又要帮我们华人对抗nba……”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妙。 “您不担心被人说是在搞种族对立吗?一边打击穆斯林社区,一边拉拢华人社区。这在政治上……可是很危险的。” 肖恩看著曹一谦头顶的数字又开始波动,降到了【50】。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知道曹一谦在担心什么。 华人社区一向谨小慎微,最怕被捲入这种族裔衝突的漩涡里。如果肖恩被贴上“利用族裔矛盾”的標籤,那唐人街跟他合作,搞不好会惹一身骚。 却见肖恩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而诚恳,“曹会长,您误会了。” “我揭露那个社区互助中心,不是因为他们是穆斯林,而是因为他们在骗纳税人的钱。那是腐败,是犯罪。无论那个机构是穆斯林开的,还是华人开的,甚至是白人开的,我都会一样揭露。 “而我支持唐人街,也不是因为我要拉拢华人选票,而是因为你们在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这是关於正义,关於公平。 “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他直视著曹一谦的眼睛。 “我肖恩·潘,不歧视任何一个族裔,也不偏袒任何一个群体。我只站在道理这一边。” “我要做的,不是挑起对立,而是团结。我要让费城的所有人看到,无论是哪个社区,只要遇到了不公,只要权益受到了侵害,我们都可以站在一起,共同对抗那些傲慢的权力和贪婪的资本。”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之爱,这才是费城精神。”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曹一谦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丁点儿的虚偽。 但肖恩的眼神里写满了信念感。 终於,曹一谦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65】。 “好!潘先生,我相信你!” 他举起酒杯,“就冲你这番话,这个忙我帮了!” “我会去联络其他几位理事,还有几个老街坊。虽然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会同意,但以我的地位,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那就多谢曹会长了。”肖恩和他举杯相碰。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间里迴荡。 马修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对肖恩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傢伙,不去当传销头子真是可惜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曹一谦热情地招呼著,“这麻婆豆腐一定要趁热吃,那个花椒麵才香……” …… 出了峨眉山庄,午后的阳光照在唐人街略显拥挤的街道上,肖恩揉了揉吃得有些发撑的胃。 “所以,潘先生。”马修则侧过头看他,“接下来你真要动用在好莱坞的人脉?具体找谁,是製片人还是导演?还是哪个明星出来发声?” 肖恩瞥了他一眼,“哈?你不会真信了吧。” “你在里面不是说……” “我说说而已。”肖恩双手叉腰,“我在好莱坞都快混不下去了,哪还有什么真的人脉。而且好莱坞的明星和nba的关係也没有多近吧?” “那你还在曹会长面前说得跟真的一样……”马修有点无奈。 “不说得像真的,他怎么信?”肖恩笑道,“不过名字我倒是可以报几个,比如史匹柏,我以前吃饭的时候和他碰过杯,汤姆·汉克斯的助理的助理跟我喝过咖啡,莱昂纳多……嗯,莱昂纳多我可能在某个派对上远远见过背影。”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翻红,说不定他们真的愿意见见我。” 马修苦笑道:“你要是真能联繫上莱昂纳多,记得帮我要个签名。我是他的粉丝。” 肖恩摊摊手,“行啊,等我先找到他电话號码。” 不过说到底,真正能说上话的还是商界的人啊。 但是直接和nba的老板联繫也不现实。他们开不出价码,没办法让他们让步。他们能做的,或许是在舆论上一直施加压力,让他们觉得这事情太麻烦,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吃个包,再谈一谈。 毕竟肖恩现阶段的目標根本不是阻止76人队建篮球馆,而是想办法让大家得出一个你过得去,我也过得去的方案。 可也不能把双方聚在一起,看著“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你们给我肖恩·潘一个面子……”就把这件事解决了吧。不太现实啊! “唉,等等!”这时,肖恩忽然发现了路边一个朝这边张望的黑人小伙,他还下意识地指了指对方。 黑人出没在唐人街,乃至於住在这里都不足为奇了,只是对方穿著76人队的旧款球衣,他手里拿著手机,远远地对著他们。 “怎么了?” “有个粉丝,不过好像不是我们的。” 肖恩眯起眼睛,结果被他一眼就发现了的黑人小伙,居然直接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傻笑。 “嘿!你是肖恩·潘对吧?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不好意思,我刚刚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確认一下,然后发给我的朋友看。” “没事,兄弟。”肖恩看了一眼他头顶,是【70】好感度还挺高。“是我本人,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哦,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堂弟的妹妹很喜欢你!”小伙子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你堂弟的妹妹,不是你的妹妹吗!? 肖恩尷尬地笑了笑,而后快速签了个名。 “谢谢!”小伙子接过本子,小心收好,“你们在这儿观光吗?” “事实上,我们是来办事的。”肖恩说,看了眼他的那件球服,“关於篮球馆的事。” “啊,那个篮球馆的事。”小伙子点点头,“我也住这附近。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租金会上涨。要是涨得太厉害,那我就得搬家了。你知道的。在美国没个稳定住址,找工作都难。我可不想当流浪汉!” “是啊,”肖恩顺著问,“对了,你看过76人队的计划吗?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说新球馆啊,其实嘛……”小伙子抓了抓头髮,“我觉得国富中心那个不是挺好的吗?如果建新的,旧的怎么办?对我们球迷来说,如果两个球馆同时有比赛,那该去看哪边?这不是让球迷为难吗?”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隨便说说。那你忙,我不耽误你了!” “谢谢你的支持。”肖恩朝他挥挥手。 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修这时重新看向肖恩,发现他眼中闪烁过一种奇异的光彩。 “怎么了?”马修问。 “……马修,我从他的话里悟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 “你再好好想想,用你那个能考进宾大的大脑想一想!” 马修思索了一会儿后,尝试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想说一个城市,一支球队,两个主场这件事这本身就不合理?”马修顿了顿,“这样不但浪费钱,而且还会把球迷分开来,同时造成交通规划重复混乱。这不止是唐人街的事,而是整个费城城市规划的事!” 然而肖恩却摇了摇头,“不对,市政府和城市规划零人在意。” “哈?” “在这盘棋里,有钱的才是大爷。费城政府就是看中了经济利益才会同意76人队的项目,可如果76人队的高管发现这样做其实並不能满足他们的利益期望呢?你想想:一个球队,两个主场,这样会对球队造成分裂!” “当然,我不怎么懂篮球,我只是觉得这是个新的切入点。”肖恩咧开嘴。 “哦!”马修这才茅塞顿开,“也许我们可以建议他们重新选址?不过这样话又说回来了,我们怎么联繫上nba的高管?” 肖恩沉默了一分钟,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不得不动用我关係网络中最大腕的那一位名人了!” 第47章 肖恩是个外行 对於肖恩来说,一月的最后几天还算过得去。 凯萨琳·多诺万最近焦头烂额。那个关於穆斯林社区互助中心的视频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虽然还没把多诺万彻底炸飞,但也让她不得不把全部精力都用来灭火。 同时,检方那边针对肖恩的调查虽然还在掛著,但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停滯。 趁著敌人喘息的空档,肖恩决定抽出身来搞定唐人街的事情。 他动用了两张牌:一张是之前“披萨外交”让霍华德市长欠下的人情,另一张则是马老板的牌。 虽然他和nba高层的关係不说八竿子打不著,也可以去说十分生疏,但他有足够的財力,去小小的帮一下肖恩。 也正是靠著这两层关係,他终於敲开了市政厅的一间会议室大门。儘管他的方案还不够完善,但他需要先和76人队的代表进行接触,才知道后续该怎么出招。 …… 市政厅,三號会议室。 长桌的一侧,坐著肖恩和文森特和两名德高望重的唐人街居民。作为唐人街社区的临时代表,他们面前摆著厚厚的一叠资料,包括那份街头调查报告,还有文森特连夜整理的法律文书。 长桌的另一侧,是市政厅派来的规划局副局长,以及……三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陌生面孔。 这三个傢伙对肖恩的好感度是清一色的【-20】,而市政府的那帮老油条也都只是在【30】上下。 肖恩盯著那三个空荡荡的椅子中间原本应该坐著主事人的位置,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达雷尔·莫雷先生呢?”肖恩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会议应该是和76人队的总裁直接对话。” 对面那个领头的西装男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傲慢。 “莫雷先生临时有个重要的电话会议,关於全明星赛的安排。你也知道,那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西装男淡淡地说,“我是球队的公关部副主管,大卫·斯特恩……哦不,大卫·史密斯。我想我和我的同事足够处理今天的议题了。” 连个像样的藉口都懒得找。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在他们眼里,肖恩不过是个来蹭热度的过气演员,文森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派几个中层管理人员来应付一下,已经是给市长面子了。 “好吧。”肖恩靠在椅背上,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既然莫雷先生日理万机,那我们就长话短说。” 他示意文森特开始。 “史密斯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对《国家环境政策法》和费城地方法规的研究,76人队在时装区的新球馆计划存在严重的法律隱患。”文森特的声音的声音和说话的条理都可谓清晰。 “首先是交通拥堵问题。时装区紧邻唐人街和杰斐逊医院,一旦比赛日人流涌入,会导致急救通道堵塞。其次是士绅化带来的社区破坏……” “打断一下。”史密斯举起一只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卡特律师,对吧?”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公设律师,你的律师事务所也有不少年轻才俊加盟,可也许你在处理酒驾或者小偷小摸的案子上很在行。但这里是商业地產开发,是几十亿美元的大项目。” “我们有全美顶尖的法务团队,有最专业的城市规划顾问。你说的这些隱患,我们在两年前的可行性报告里就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一个华人插话道,“怎么解决的?靠把唐人街的居民赶走吗?” “这是市场行为,先生。” 隨后史密斯转向肖恩,眼神里多了一丝嘲讽,“说到这个,潘先生,您来之前给我们发的那封邮件上写著什么来著,哦对了,是说『一城两馆』会导致球迷和球队分裂,还容易出现更衣室问题对吧?” 旁边的两个跟班发出几声低笑。 “恕我直言,潘先生。”史密斯遗憾地看著肖恩,“您是个演员,演戏是您的专业。至於怎么运营一支nba球队,怎么把商业价值最大化,那是我们的专业。” “富国银行中心太老了,我们需要一个属於自己的家。这不仅是为了球队,也是为了费城的经济。这一点,连市长都同意了。” 一直没说话的规划局副局长尷尬地咳嗽了两声,似乎想打圆场,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没得谈?”肖恩依旧在笑。 他倒是能理解,毕竟洛杉磯快船也不想和湖人共享球馆。但这种傲慢嘛…… 想来是市政府舔他们的屁眼舔的他们有些忘乎所以了。 “我们欢迎建设性的意见。”史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比如唐人街如果想要一些门票折扣,或者在球馆里开几个中餐档口,我们是可以考虑的。至於其他的就別浪费大家时间了。” 说完,他直接合上笔记本,带著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 走出市政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文森特一脚踢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混蛋!”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律师,此刻气得脸色发红。 “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这帮自以为是的精英!”文森特咬著牙,“肖恩,我们被耍了。莫雷根本就没打算见我们,他就是在羞辱我们!” “別生气,卡特先生。”肖恩笑道,“生气是无能的表现。” “你不生气?”文森特瞪著他,“他们把你当成不懂装懂的小丑!” “我当然生气。”肖恩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但你要知道,傲慢是送给敌人最好的礼物。” 他转过身,拍了拍文森特的后背。 “你知道达雷尔·莫雷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坦白的说,我不怎么清楚。” “我来之前查过他的各路八卦,”肖恩冷笑一声,“这个人人缘不好,nba的高管,还有哈登、安东尼、克里斯·保罗这样的球员都和他有过矛盾。”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记不记得五年前,他在推特上发的关於某地的话。” 文森特想了想,终於回想起来:“哦!我想起来了!那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好像火箭队因此损失惨重?” “何止是惨重。”肖恩的眼睛合成一条缝,“那一句话,让nba直接损失了至少4亿美元的转播和赞助收入。火箭队的老板费尔蒂塔差点没被他气死。所以那之后他被迫从火箭队离开,来到了费城76人。” “这个傢伙,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他在政治和人情世故上,简直就是个白痴。” 文森特听著听著,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所以……”他看著肖恩,“你的意思是,他有很多弱点?可他毕竟是76人队的总裁。” “76人队不是莫雷的私產。真正的老板是乔什·哈里斯。”肖恩挠了挠头,“对於哈里斯来说,莫雷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如果这个打工仔能赚钱,那就是好员工。如果这个打工仔开始惹麻烦,开始让老板亏钱,甚至影响到了老板的声誉……” 肖恩笑了,这次是发自真心。 “那你觉得,老板会怎么做?” 文森特眼睛一亮,“换掉他?” “至少会让他妥协。”肖恩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文森特问,“继续找他们的法律漏洞?” “当然要这么做,但那太慢了。”肖恩摇摇头,“我们要用更快的刀。” “什么刀?” “第四权。” 肖恩指了指远处大楼上闪烁的霓虹灯。 “在美国,除了立法、行政、司法之外,还有第四种权力:新闻媒体。” “莫雷不是喜欢躲在幕后装死吗?那我们就把他拉到聚光灯下,让他晒晒太阳。” 文森特有些迟疑:“可是,费城的媒体……大部分都和康卡斯特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他们会帮我们说话吗?” “主流媒体也许会装聋作哑,但別忘了,现在的媒体环境已经变了。”肖恩拿出手机,晃了晃,“而且,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他在新闻界还是有那么一点人脉的。 文森特看著肖恩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潘,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那些政客还可怕。” 话是这么说,但文森特对他的好感当时间来到了【80】。 肖恩感觉自己在带坏眼前这个正直的律师。 “谢谢夸奖。”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卡特先生,我们去喝一杯。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我们要让莫雷先生知道,轻视外行的代价是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市政厅那巍峨的建筑。 肖恩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很坏的人,但也绝非是什么好人。 “我们不能指望毕其功於一役。在正式开战之前,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但至於那些顽固不化的敌人……” “不如推他们一把,让他们从云端掉下来,好摔个粉身碎骨。” 第48章 想搞个大新闻 次日上午,费城市的一家咖啡馆里。 蕾切尔·琼斯推门而入,外面的寒风让她的脸颊有些微红。她今天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金色的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在洛杉磯时多了几分干练。 肖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刚想起身招呼,蕾切尔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把手里的提包往椅子上一扔,没好气地坐下。 而肖恩则扫了一眼她头顶的数字:【65】。 还行,至少没以前那么討厌他。 “一杯拿铁,不加糖。”蕾切尔对服务员说完,转头看向肖恩,“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飞了五个小时,结果连个接机的人影都没看到。” “抱歉,蕾切尔。”肖恩温和地看著蕾切尔,“你也知道,我现在是费城的风云人物,机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被狗仔拍到我们在一起,对你的名声不好。” “而且你们记者的腿脚太快了,我怎么跟得上。” “少来这套。”蕾切尔的眼神犀利无比,“我知道你是急著找我办事,而不是真的关心我。说吧,这么急著把我从洛杉磯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有大新闻给你。之前的那些报导,应该让你的名气涨了不少吧?我听说现在连福克斯新闻都在盯著你的专栏骂。”肖恩其实也不想否认她说的话,只是调侃地笑道。 “托你的福。”蕾切尔翻了个白眼,“现在共和党的媒体把我当成眼中钉,说我是激进左派的喉舌。” “对了,差点忘记了。先把之前的事情结了,穆斯林社区互助中心的事,到底是真是假?除了那个视频,你还有没有具体的数据和证据?” 作为记者,她还是有职业操守的。虽然网上的爭论很火,但如果没有实锤,这就是一颗隨时会反噬的雷。 “那个啊……那已经是旧闻了。新闻是有时效性的,蕾切尔。大家都已经看过视频了,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在那里。”肖恩装傻充愣道。 “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蕾切尔的好感度下降了一点点。 “我这是在给你更好的机会。”肖恩轻声道,“那个社区中心只是开胃菜。我手里有一个真正的大新闻,运作得好,甚至能帮你拿普立兹奖。” “又来。”蕾切尔无奈地嘆了口气,“肖恩,我看你才应该拿个好莱坞工会奖,最佳编剧或者最佳男主角。下个月就要颁奖了,你不如赶紧回加州去领奖吧,別在这里折腾了。” “不,这儿的事还没完。”肖恩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要和你说的大新闻,是关於『拯救唐人街』的事情。” 蕾切尔听完他的简述,眉头微皱。 “这事我知道,可要论时效性,这件事更『悠久』吧。”她失望地说道,“而且,这是费城的本地事务,你为什么不找《费城询问报》的人?他们对这里更熟悉。” “正因为他们是本地人。”肖恩说道,“《费城询问报》和康卡斯特集团的关係千丝万缕,而康卡斯特是76人队原来的房东,虽然他们现在闹分家,但在这个圈子里,谁也不想真的得罪谁。我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有影响力、敢说话,而且不怕得罪人的局外人。” 他直视著蕾切尔的眼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那就是你,《洛杉磯时报》的王牌记者。” 蕾切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而她的好感度立刻又回升到了【67】 甚至比刚才更高! “好吧,就算我愿意写。你希望我怎么切入?如果只是写写可怜的唐人街居民,这种文章没人爱看,也產生不了什么轰动效应。” “当然不只是卖惨。”肖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们要进攻。我们要把矛头对准一个人:达雷尔·莫雷那条老狗。” “76人队的总裁?” “没错,这傢伙本身就是受爭议体质。我要你写几篇评论,抨击他的管理能力和职业態度。” “比如?” “比如……”肖恩想了想,“你可以写他沉迷於电子游戏,特別是《文明》系列,导致无心管理球队。说他把现实中的球队运营当成了回合制游戏,完全不顾及球员和社区的感受。” “噗——”蕾切尔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你这是在造谣吧?这也能当新闻写?” “怎么不能?”肖恩理直气壮,“新闻媒体不都这样吗?观点犀利一点,措辞夸张一点。而且他確实很喜欢玩《文明》,这是事实。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把这个点包装成『高管失职』的佐证。” 蕾切尔无语地看著他,不过这个角度…… 確实很刁钻,也很吸睛。 “还有呢?”她问。 “还有,我们要打经济牌。”肖恩继续说道,“76人队宣传新球馆能带来繁荣,但这繁荣是谁的?是球队老板的,是建筑商的。那些依靠微薄利润生存的唐人街商户呢?他们会被哈耶克的大手活活捏死。” “试想一下,76人可以靠球迷在场馆內消费啤酒和热狗来赚钱,那周边的商贩呢?我们要把这场衝突定义为:贪婪的资本巨鱷对勤劳的小业主的绞杀。” 蕾切尔苦笑道:“肖恩,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有同情心?” “那当然,不然我怎么竞选总统?”肖恩耸耸肩,“別忘了,莫雷以前还支持过一些……嗯,不太聪明的政治立场。这傢伙在政治上就是个白痴,我们只要把他塑造成一个傲慢、冷血、不负责任的精英形象,就能激起公眾的愤怒。” 蕾切尔思考了片刻,提出了最关键的反驳。 “可是,肖恩。他们有一张王牌是很难打掉的,那就是就业。他们可以说新球馆能给周围商户带来客流量,给当地居民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在经济不景气的现在,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肖恩早就等著她这句话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一份数据研究报告。 “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这是76人队在2016年把总部搬到卡姆登时的数据。”肖恩指著上面的数字,“当年他们承诺,会为卡姆登这个贫困地区的黑人和拉丁裔居民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和就业机会。” “结果呢?”肖恩冰冷地笑道,“现在76人总部的275名全职员工中,你猜有多少是当地人?” “6个!” “只有6个!275分之6。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带动社区就业』。他们只是把总部搬过去避税,因为卡姆登地区不在宾州,而在新泽西。顺便把原来的一帮精英带过去上班,连保洁员可能都是外包公司带过去的。当地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就是我们要给公眾看的事实。当他们承诺在唐人街创造就业时,这就是前车之鑑。” 蕾切尔看著肖恩的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男人。 圣诞节一別后,他比她自己想像的进步得还要快! “你还是肖恩·潘吗?”蕾切尔语气复杂,“以前那个只会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好像不见了。” “喂,我以前也不是骗子好吗!”肖恩抗议道。 而蕾切尔看著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她扶了扶眼镜,“如果你真想证明自己不是骗子,那就想办法让检察长撤销对你的指控,彻底洗清自己。或者……把那份该死的名单全部公开。” “会有那么一天的。”肖恩看著窗外,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先打贏这一仗。” 蕾切尔看著他的侧脸,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行,”她拿出录音笔,“那这活儿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我要你的独家专访。” 肖恩转过头,微笑道: “成交。” 第49章 乔·罗根的播客 竞选办公室里,肖恩坐在那张快被他坐出包浆的办公椅上,面前是马修、萨拉和文森特三人。 “好了,现在开始我们的战前会议。”肖恩清了清嗓子,“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进入作战状態。” “目標只有一个:逼76人队回到谈判桌上,让他们接受一个对唐人街公平的方案。” “为此,我们需要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发力。” 当然,他还要让莫雷吃个教训,他可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君子。 一定要战至最后一刻! 只见肖恩站起身,走到那块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是舆论战,蕾切尔和她的同行们会负责在主流媒体上发声。但光有攻击还不够,我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各位听著,我做出以下部署……” 他首先转向萨拉。 “萨拉,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份兜底方案。” “兜底方案?”萨拉皱起眉来。 “对。”肖恩点头,“无论这场仗打成什么样,最后总得有个收场的方式。我们不能只说『不要建』,还得告诉他们『可以怎么建』。一套合理的替代选址方案,或者对现有计划的改良建议,这些都可以成为我们將来谈判的筹码。” “可是……这种城市规划和商业地產的事情,我虽然在沃顿商学院学过一些,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你不需要成为专业的。”肖恩笑道,“你只需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项目经理。” 他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马斯克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们的那个ai助手,叫什么来著……grok 1.5,快要正式上线了。现在可以提前给我们试用。” “grok?”马修插嘴道,“那不是x平台上的那个ai吗?” “对,就是那个。”肖恩点头,“听说比chatgpt-3.5还要强,马老板说它能帮忙处理大量的数据分析和方案设计。估计他也是想借我们这个事给他的新產品打打gg。” “除了ai之外,他还另外给我们派了一小队技术人才过来帮忙。那些都是他公司里的精英,专门搞数据分析和可视化的。” 萨拉的眼睛亮了起来。作为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她太清楚数据分析的重要性了。有了这些资源,她確实可以做出一些像样的东西。 “好的,潘先生。”她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肖恩拍了拍她的肩膀,“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可別让我失望啊。” 萨拉被他这么一鼓舞,原本的犹豫一扫而空。她对肖恩的好感度也终於变成了【70】。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看到成果的。” 搞定了萨拉之后,肖恩又看向马修。 “接下来是你的任务,马修。” “我?”马修指了指自己,“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歷史系的学生啊。” “歷史系的学生最擅长什么?挖坟吗?”肖恩哭笑不得,“我需要你负责网络舆情这一块。” “网络舆情?” “对。”肖恩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地球,“我们要来一场世界攻势。” “你不是说曹会长手里有一家中文媒体吗?那他在华人圈子里肯定也认识不少留学生。我们要藉助这些渠道,把战火烧到太平洋对岸去。” “太平洋对岸?”马修有些懵:“你是说中国?” “没错。”肖恩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你还记得莫雷五年前在推特上说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那件事,等等你想利用这个?” “为什么不呢?”肖恩摊开手,“中国网民对莫雷可是恨之入骨。不但止中国网民,当年那件事,还直接导致nba在中国的转播被停了好几年,损失了几十亿美元的市场。” “现在nba好不容易和中国那边的关係有所缓和,如果这时候有人跳出来提醒大家:『嘿,当年那个王八蛋现在又在欺负华人社区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当然了,华人是华人,终究也只能拿来做做文章,这只是其中一个要点而已。你们还要查他的旧帐,扒他的黑歷史,让他陷入网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什么交易失误、球员矛盾、战绩下滑,我看这些都是现成的弹药嘛。” “可是……”马修迟疑道,“潘先生,虽然我是亚裔,但我归根到底还是个美国人啊。我对中国那边的网络环境不太熟悉。” “没关係。”肖恩示意他放轻鬆,“我只是想让你去负责统筹这块工作。具体的问题可以隨时来问我。” 反正总会有人被打动的,可能是同情心泛滥的白左,可能是共和党內的反建制派,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成分的人。 马修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潘先生,你很了解中国人吗?虽然说你的中文確实说得很好。” 肖恩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敢说在全美,我可以算是对中国最熟悉的那批人之一。” 这话听起来像是吹牛,但马修想起肖恩之前在峨眉山庄背唐诗、报菜名的情景,不得不承认这傢伙確实不是一般的白人。 “好吧,”马修最终点头,“我尽力试试。” “我相信你。”肖恩再次强调。 正当肖恩准备继续布置任务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却见文森特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张纸条。 “潘,准备好了。”文森特把纸条递给他,“《乔·罗根体验》的製作团队已经確认了。明天下午三点,你可以进棚录製。” 肖恩接过纸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 马修大为震憾:“《乔·罗根体验》?那可是全美收听率最高的播客之一啊。你怎么联繫上的?” 有一说一,乔罗根確实是一个神人,而且是真正意义上“最左的还是最右的我们都能沟通”的那种,播客文化作为美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於扩大他们的音量而言再好不过了。(乔·罗根曾支持桑德斯,24年的时候又支持了懂王) “托马斯克的福。”肖恩耸耸肩,“乔·罗根和马斯克是老朋友了,之前马斯克在他节目上抽大麻的那期你应该看过吧?” “看过看过。” “这次我不打算在自己的频道发视频。”肖恩解释道,“我们之前的视频虽然传播得不错,但受眾还是太窄了。主要是年轻人和我的粉丝在看。” “但乔·罗根的节目不一样。他的听眾覆盖面很广,从硅谷精英到中西部卡车司机都有。我需要把我们的声音传递给更多不同背景的人。” 最后,肖恩从椅子上站起,他伸了个懒腰,“好了,各位去忙吧。明天,我要让全美国听到费城的声音。” …… 次日下午,肖恩直接坐飞机来到了德克萨斯州的奥斯汀。虽然说他目前还只是一个保释的状態,但眼下的宾州检方却没有对他有多严厉的管控。 而在《乔·罗根体验》的录音棚內,肖恩正坐在那张標誌性的皮沙发上,对面是留著光头的乔·罗根。两人之间的桌上摆著几个麦克风和两杯威士忌。 光头男对他的好感度只有【50】。 “所以,肖恩。”乔·罗根开口道,“你真的从好莱坞跑到了费城,真的从演员变成了……政治活动家?这个转变挺大的。”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肖恩笑著回答,“人生嘛,总是充满意外。” “说说看,是什么让你决定趟这趟浑水的?我是说,费城唐人街的事情。” 肖恩端起威士忌,轻轻抿了一口。 “乔,你知道费城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philadelphia?”乔·罗根想了想,“好像是希腊语,兄弟之爱的意思?” “没错。兄弟之爱。”肖恩点头,“三百多年前,威廉·佩恩建立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希望这里能成为一个不同信仰、不同背景的人和平共处的地方。” “后来,开国元勛们在这里签署了《独立宣言》。他们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话: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 “这就是费城的精神。这就是美国的精神。” 乔·罗根同意他的说法:“確实,费城是美国歷史上很重要的城市。” 【55】 “但你知道吗,乔,”肖恩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这座以兄弟之爱命名的城市,现在正在发生一件很不兄弟的事情。” “有一群人,他们的祖先在一百多年前漂洋过海来到美国。他们经歷过排华法案的迫害,经歷过种族歧视的侮辱,经歷过无数次被边缘化、被遗忘的痛苦。” “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奋斗、繁衍。他们开餐馆、开洗衣店、开杂货铺。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在费城的一角建立了一个叫唐人街的社区。” “那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几代人的心血,是他们在异国他乡的精神寄託。” 乔·罗根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60】,这意味著肖恩可以继续说话,而且完全安全。 “现在,有人想要拆掉这个家。” “他们说要建一座新的篮球馆。他们说这会带来经济繁荣,会创造就业机会,会让费城变得更好。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但问题是:这个繁荣是谁的繁荣?这个机会是谁的机会? “那些在唐人街住了几十年的老人,那些靠著小本生意养家餬口的商户,他们能从这个项目中得到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得不到。”肖恩放下酒杯,直视著镜头。“他们只会被迫离开自己的家,眼睁睁看著推土机碾过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出来吗? “不是因为我和唐人街有什么特殊的关係。说实话,在几周前,我都没去过几次唐人街。 “我站出来,是因为我相信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在美国,普通人的声音应该被听到!” 【70】 “那些住在唐人街的人,他们没有游说公司,没有公关团队,没有几十亿美元的资本做后盾。他们只有彼此,只有他们的故事,只有他们的尊严。 “当我看到他们被忽视、被轻视、被当成发展道路上可以隨意碾压的障碍时,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 “今日是他们,明日就是我们。” 乔·罗根认同道:“这確实是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但我有个疑问,肖恩。你是个白人,为什么要帮华人社区说话?不怕被人说你是在蹭热度、捞选票吗?” 肖恩笑了。 “乔,你问得好。確实有人这么说我。但我想问问那些人:什么时候开始,帮助別人也需要验明正身了?” “马丁·路德·金是黑人,但支持民权运动的有大量白人。林肯是白人,但他解放了黑奴。” “正义不分肤色,同情不分种族。” “我帮唐人街说话,不是因为我想要华人的选票。说实话,华人的投票率低得可怜,就算他们全投给我,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虽然这话说的很虚偽,但华人的作用確实有限。他主要还是想通过这个机会向更广大的群体展示自己的“博爱”。 “我这么做,是因为这是对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一刻,乔·罗根居然被他的真诚所打动,“那你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肖恩坦诚地说,“但我知道一点:就算最后我们输了,至少我们抗爭过。至少我们让全世界知道,在费城,有一群普通人在为自己的家园而战。” “乔,你知道费城76人这个队名是怎么来的?” “我记得和独立宣言有关?” “没错。在1776年,开国元勛们在费城签署了《独立宣言》,宣布脱离英国的统治。 “多讽刺啊!一支以独立精神命名的球队,现在却想要碾压普通人的权利。 “我不知道那些球队老板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想告诉他们:1776年的精神,不是强者欺压弱者的精神,而是弱者团结起来反抗强权的精神。 “如果他们真的以费城76人为荣,那就应该学学那些开国者们的胸怀,听听普通人的声音。”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乔·罗根鼓起掌来。 这一刻,他对肖恩的好感到到了【73】。 “说得好,肖恩。你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管这件事最后怎么样,我都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隨时找我。” “谢谢你,乔。”肖恩举起酒杯,和乔·罗根碰了一下。“有你这句话,这趟奥斯汀就没白跑。” …… 播客节目在两天后正式上线。 仅仅二十四小时,这一期的下载量就突破了五百万次。 社交媒体上,“savechinatown”和“philadelphia76ers”两个话题同时登上了热搜榜。 蕾切尔的评论文章在《洛杉磯时报》发表,被无数媒体转载。 太平洋那边的社交平台上,关於莫雷的旧帐被重新翻了出来,无数网民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对所谓的美利坚精神加以嘲笑。 而好莱坞那边,也有不少左派演艺明星开始支持肖恩,他们甚至声称是时候该拍一部黄种人版本的《阿凡达》了。 但是,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吃我一枪 新泽西州,卡姆登市。 眼下,德拉瓦河畔的寒风狠狠拍打在费城76人队训练中心的玻璃幕墙上,隔河相望的费城市中心同样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总裁办公室內,达雷尔·莫雷烦躁地听取著他口中的酒囊饭袋的建议。 “先生,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公关部副主管史密斯站在窗帘缝隙旁,脸色难看,“保安说至少聚集了五百人,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费城那边的甚至包了大巴车过来。” “让他们喊去吧。”莫雷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群乌合之眾,喊累了自然会回家吃饭。” “可是,先生……”史密斯转过身,“这次不一样。那个肖恩·潘,他在播客上的煽动性太强了。现在外面不光是华人,还有黑人、白人大学生。甚至还有几个举著『自由』旗帜的红脖子。” 真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 “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另一个公关专员小心翼翼地建议,“或者您出去安抚一下?但千万要小心措辞。” “什么措辞?”莫雷皱眉问道。 “先生,”那个专员咽了口唾沫,“现在的舆论环境很敏感。您千万不能说错话。特別是那些……侮辱性的词汇。” “比如?” “比如……『黄猴子』(yellow monkey),或者『清长虫』(ching chong)之类的。”专员一口气说完,像是怕烫嘴一样,“这两个词绝对不能出现在您的嘴里,哪怕是私下抱怨也不行。现在的录音设备太先进了。” 莫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闭嘴!你不说还好,你一直念叨这两个词,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这两个词!你是故意的吗?” “不,我只是提醒……” “够了!”莫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备车。我要回费城参加一个晚宴。我就不信他们敢拦我的车。”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次无聊的抗议。就像几年前那样,只要他装傻充愣,事情总会过去。 …… 与此同时,训练中心大门外的广场上。 陈凯文默默拉紧了身上的衝锋衣领口。 他是一个在费城长大的华裔二代,但现在住在新泽西。从小到大,他受够了那种“模范少数族裔”的標籤,这意味著你要安静、要勤奋、要数学好。 以及,被欺负了要忍气吞声。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著周围的人。原本以为只会看到几张熟悉的亚裔面孔,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有穿著工装的黑人大哥,有戴著眼镜的白人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留著大鬍子的拉丁裔大叔。 大家手里举著各式各样的標语:“拯救唐人街”、“尊重社区”、“morey out”(莫雷淘汰)。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叫肖恩·潘的男人。 陈凯文以前只看过肖恩的电视剧,对他的印象只是:哦,他是个不错的演员,可惜后来误入歧途了。但听完那期《乔·罗根体验》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肖恩说得对,这件事不止和华人相关,而和每个普通人都息息相关! 他也想成为像他那样名动一时的人! “嘿,兄弟。”这时,旁边一个黑人小哥递给他一瓶水,打断了他的思考,“那个肖恩·潘真带种,是吧?他说那是费城精神,虽然我不住费城,但我觉得他说得太特么对了。” “是啊。”陈凯文接过水,握紧了瓶身,“他让我们站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出来了!那是莫雷的车!” 只见训练中心的电动闸门缓缓打开,几名保安推搡著前面的人群,试图开闢出一条通道。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suv正缓缓驶出,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但隱约能看到后座上那个胖胖的身影。 “莫雷!滚出来!” “给唐人街道歉!”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保安们筑起的人墙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朋友,小心点。”旁边的黑人小哥拉了陈凯文一把,低声说道,“我听说有条子要赶过来了,別冲太猛。他们有枪!” “谢谢。”陈凯文一边回道,一边被挤得踉蹌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把手伸进衝锋衣的內兜,摸到了那个冰冷又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把格洛克19。 自从2016年费城的华人反暴力携枪游行之后,他就去考了持枪证。他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柜檯后面发抖的“老实人”了。 他並没有打算真的开枪,但枪的重量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当莫雷那张眉头紧锁的脸出现在缝隙后,他看到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嘴唇似乎在动,像是在骂什么脏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切的冷静和克制都无济於事了。陈凯文忽然觉得那张脸变得无比丑陋,就像是什么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挤去,而手依然插在兜里,死死握著那把枪的握把。 …… 几公里外,卡姆登市政厅,市书记官办公室。 “先生们,根据规定,你们应该提前三十天进行集会申请。” 坐在办公桌后的官员是个禿顶的中年白人,他名叫哈罗德。眼下正慢条斯理地翻看著肖恩递交的表格,连眼皮都不捨得动一动。 “哈罗德先生。”肖恩坐在他对面,看著这个对他好感度只有【-10】的中年白男,“我也想提前三十天。但民意不是公交车,它没有时刻表。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给这件事一个出口,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不是我们要申请一场游行,我们申请不申请,他都会在卡姆登发生!”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哈罗德的语气格外冷淡,“而且新泽西州有新泽西州的法律。如果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举行大规模集会,警方有权进行驱散。” 文森特在一旁忍不住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法典。 “哈罗德先生,根据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公民有和平集会的权利。最高法院在『考克斯诉新罕布夏州』案中虽然允许地方政府制定许可制度,但也明確规定,这种制度不能被用来压制言论自由,也不能因为行政上的拖延而剥夺公民的权利!” “我们不是在压制。”哈罗德依旧油盐不进,“我们只是在走程序。为了公共安全,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交通、警力部署……” 肖恩看听著对方的说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新泽西州政府一直想把76人队完全挖过来,现在他们在卡姆登的中心就是他们给了他们巨大的优待才建成的。现在76人队在费城建新馆受阻,对新泽西来说其实是好事。但他们也不想让这帮抗议者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给76人队的高层留下“新泽西也很乱”的坏印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抗议压下去,或者拖黄它。 而肖恩则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大规模不受管制的集会,即使冷静如他,都有些心神不定。 “不用再说了,卡特先生。”肖恩打断了文森特的引经据典。 “哈罗德先生,您觉得这场游行最后会有多少人?一千?两千?远远不止!”他语气冷静地说道,“如果您现在签了这个字,这就是一场合法又受控的集会。您甚至可以派警察去维持秩序,大家喊喊口號,散了也就完了。” “但如果您坚持要等三十天……”肖恩冷笑了一声,“那这就不是集会了,这是暴乱的前奏。而当第一块砖头砸向76人队的窗户时,甚至当第一声枪响时……” “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在您这个拒绝签字的书记官头上。” 哈罗德的脸色变了变,但他还是强撑著面子,重重地合上文件夹。 “潘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政府官员吗?我告诉您,我不吃这一套。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三十天的审批,谁也別想拿到许可证!” 肖恩嘆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如果是这样的话,阁下。”他遗憾地看著哈罗德,“您可能將为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负责,希望您的退休金足够支付律师费。”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哈罗德恼羞成怒地指著门口,“现在,请你们出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惨白,连门都忘了敲。 “不,不好了!哈罗德先生!” “慌什么!”哈罗德怒斥道,“没看见我有客人在吗?” “不是……是训练中心那边!”办事员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那边出事了!有人……有人开枪了!” 第51章 人总是喜欢折中 两天后的清晨,费城美术馆。 这里是电影《洛奇》的取景地,那七十二级台阶一向被无数影迷视为奋斗与不屈的圣地。 肖恩穿著一身灰色的运动卫衣,正沿著台阶拾级而上,学著电影里的史泰龙进行晨跑。他的呼吸很有节奏,耳机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混杂在清晨的冷风中。 “……据本台最新消息,76人队总裁达雷尔·莫雷已脱离生命危险。那一枪击中了他的右肩,医生表示他將面临漫长的復健期……” 这是蕾切尔.琼斯的声音,而且和往常一样冷峻。 紧接著是福克斯新闻的评论员:“……这是赤裸裸的暴行!是对美国法治的践踏!虽然我们同情唐人街的遭遇,但暴力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隨后,肖恩面无表情地把耳机摘了下来。 莫雷没死,这很好。 如果他死了,他就会变成某种为了城市发展而献身的烈士,资本家会把他捧上神坛,然后用他的血来从道德上压垮反对者。 但他活著,而且还残疾了,这下他就成了负资產。 想到这,肖恩跑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俯瞰著整个费城。 远处,几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壮汉正散落在广场四周,看似在看风景,实则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那是马斯克派来的安保团队。 自从卡姆登枪击案发生后,马斯克就以“保护合作伙伴”的名义把这些人塞了过来。肖恩没有拒绝,毕竟现在想让他闭嘴的人,估计能从这里排到德拉瓦河。 “呼……呼……”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肖恩回头,看到马修正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台阶下。 “潘……潘先生……”马修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政客有票拉。”肖恩笑著伸展了一下手臂,“而且我最近在研究甘迺迪当年的竞选录像。我发现一个健康的体魄、充满活力的外表,对於选民来说意味著『可信赖』和『强大』。” “有道理。”马修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过这台阶也太难爬了。” “习惯就好。”肖恩递给他一瓶水,“萨拉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马修立刻进入了状態。 他喝了口水道:“萨拉带著那个数据小组熬了两个通宵。ai分析了过去二十年费城的商业地產数据、交通流量模型,还有76人队的財务报表。当然,主要还是依靠了人力。” “结论呢?” “结论是……”马修顿了顿,“最好的方案,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变。” “留在南费城?” “对。留在富国银行中心,或者在南费城体育综合区的空地上新建一个。”马修解释道,“那里有现成的地铁线、高速公路出口和巨大的停车场。而且和冰球队共用场馆,能分摊至少40%的运营成本。” “如果在市中心硬建新馆,虽然理论上的商业上限更高,但考虑到拆迁成本、交通拥堵带来的隱性损失,以及……咳咳,社区衝突带来的公关风险,实际回报率反而不如南费城。” 肖恩点了点头,看著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 “理性的选择。”他评价道,“这对大家都好。球迷不用担心堵车,唐人街不用担心被拆,76人队也能省钱。” “但是,”肖恩又补充道,“资本家和政客往往不是理性的。他们要的不是省钱,而是增长。南费城的故事已经讲烂了,他们需要市中心这个新概念来拉动股价和政绩。” “那我们该怎么办?” “人嘛,总是喜欢折中的。”肖恩意味深远地笑了笑,“如果我想在屋子里开个窗,他们肯定不同意。但如果我说我要把屋顶掀了,他们就会求著我开窗了。” “莫雷的事,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算是掀屋顶了。现在,他们应该愿意坐下来谈谈別的事了。” 正说著,肖恩的目光忽然凝固在台阶下方。 三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缓缓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神情肃穆的保鏢,紧接著,一位气场强大的黑人女性走了出来。 正是费城市长,帕特里夏·霍华德。 她显然不是来晨跑的。 “看来,想开窗的人来了。”肖恩拍了拍马修的后背,“调整一下表情,马修。別让人觉得我们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霍华德市长带著她的幕僚长径直走上台阶。她的步履稳健,每一步都带著权力的压迫感。 她走到肖恩面前,摘下墨镜,那双眼睛审视著他。 头顶的数字:【55】。 比上次见面时涨了不少嘛,看来点披萨是有用的。 “肖恩·潘。”霍华德的声音很冷,“你真是太乱来了。针对你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你就擅自离开了宾州,还是两次!” “早上好,市长女士。”肖恩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完全是顾左右而言他,“这里风景不错,不是吗?” “別跟我扯风景。”霍华德板著脸,“卡姆登的事情差点酿成大祸。如果莫雷真的死了,或者如果那把枪走火伤到了平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后果就是新泽西州的治安状况会遭到全美质疑。”肖恩毫不退让地说道,“市长女士,我可是提前警告过那个哈罗德书记官的。是他傲慢地拒绝了合法的集会申请,把一场和平的抗议逼成了失控的骚乱。” “而且,”肖恩上前半步,“您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製造混乱?” “感谢我帮费城留住了76人队。”肖恩微笑道,“经过这一枪,您觉得76人队的高层还会觉得新泽西是个好去处吗?那个所谓的卡姆登备选方案现在已经彻底破產了。他们只能留在费城,留在您的地盘上。” “哦不,留在费城人民的地盘上。” 霍华德沉默了。 虽然她和新泽西的那位市长同属驴党,但在爭夺职业球队这种顶级资源上,那是你死我活的竞爭对手。 76人队要是真跑了,那就是她任期內最大的污点。现在虽然闹出了流血事件,但球队留下的概率確实变成了100%。 她看著肖恩,眼神里的严厉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同类的复杂神色。甚至她的好感度都变成了【60】。 “一码归一码。”霍华德嘆了口气,“不过,我今天找你来,確实是有重要的事。”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幕僚长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哈里斯·布利策体育与娱乐公司昨晚发给我的新备忘录。”霍华德说,“他们愿意重新回到谈判桌上。而且这一次,没有莫雷。” “哦?绕过了76人队?”肖恩接过文件,隨意翻了翻,“看来莫雷先生已经成了弃子。资本家拋弃工具人的速度,总是这么让人心寒。” “好了,別在那儿阴阳怪气。”霍华德打断他,“哈里斯先生希望你这位唐人街的代表,能够同意他们的新方案。作为交换,他们会在社区建设基金上追加两千万美元的投入。” “肖恩,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答应的。”霍华德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对大家都好。你贏得了名声,唐人街得到了实惠,球队留在了费城。这是一个三贏的局面。” “如果你有意在政治上更进一步……”她顿了顿,拋出了诱饵,“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几位朋友。他们在华盛顿很有能量,对於像你这样有潜力的……新人,他们是很乐意提携的。” 这是要把他招安了。 肖恩合上文件,递还给幕僚长。 “谢谢您的好意,市长女士。但我对华盛顿的老爷们没什么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霍华德皱眉。 “我想要签名。” “什么?” “联署签名。”肖恩竖起五根手指,“五千个。我需要五千个费城註册选民的有效签名。” 他只需要在费城收集到这五千个签名,那就不用再跑去宾州的其他地方了,这样他就可以拿下第一关。 只要第一关能拿下,他就可以给自己造势,大炒特炒了。 这话一出。马修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向肖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霍华德也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说独立候选人的参选资格?”她不可思议地看著肖恩,“你是认真的?你想在今年就参加大选?” “为什么不呢?” “这太疯狂了……”霍华德低声自语,“你没有任何党派支持,没有竞选班底,甚至连像样的政治履歷都没有。” “我有民意。”肖恩指了指山下的城市,“这就够了。” “如果市长女士能帮我个小忙,让这五千个签名的收集过程变得『顺畅』一些,不要有什么行政上的阻碍……”肖恩微笑道,“那我想,关於76人队的新方案,我们还是很有得谈的。” 霍华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野心勃勃,也还要务实。 但是他有民意?这点她就不敢苟同了。 “我会考虑的。”霍华德没有当场答应,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那就好。”肖恩笑了,“至於那个新方案嘛……起码得让我先看看吧?” “明天上午十点,市政厅四號会议室。”霍华德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態度,“有一个关於的城市规划闭门会议。到时候哈里斯先生的代表会出席,我们会討论新方案,请你务必到场。” “没问题。”肖恩点头,“不过,如果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呢?” “更好的方案?”霍华德挑起眉来。 “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肖恩指了指身边的马修,“我的团队可是做了不少功课。” “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霍华德重新戴上墨镜,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於是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肖恩。 “对了,潘,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新泽西州检察长办公室刚刚通知我们。”霍华德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微妙,“他们打算就卡姆登骚乱事件,对你提起公诉。罪名是……煽动暴乱和危害公共安全。” 第52章 如何做到双贏 “天啊,就在美术馆的台阶上?而且市长还戴著墨镜?”竞选办公室內。萨拉双手捧著脸,像是刚听完一段好莱坞大片的剧透。 “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场景!那种两个大佬在清晨的寒风中秘密会晤,决定城市命运的桥段……太酷了!” 马修正坐在办公桌上,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早晨的见闻: “没错萨拉,当时霍华德市长的气场简直有两米八,但我们的潘先生完全没被压下去。他甚至还敢跟市长討价还价。” 坐在角落里的肖恩並没有参与他们的兴奋討论。他正低著头,在萨拉团队连夜赶出来的“南费城综合开发方案”上做著最后的批註。 “別再恭维我了,二位。”肖恩头也不抬地说道,“电影里的主角通常都有主角光环,但我没有。如果这一步走错,等待我的不是奥斯卡小金人,而是联邦监狱的號服。” 马修听后则离开了桌子,转而凑到肖恩身边:“好吧,那潘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首先,我们会做一次大规模的民意调查。”肖恩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等拿到五千个签名,我们就对外宣布这是民意的胜利。然后利用媒体大肆炒作,把声势造到最大,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拿到了通往大选的门票。” “然后呢?” “再然后……”肖恩放下了笔,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就得去面对两项该死的公诉了。” 是的,大家都很清楚肖恩现在的处境。 宾州检方那边像是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虽然现在没两天就二月了,袭击警察的真正凶手连个影子都没抓到,但检方似乎铁了心要把这口黑锅扣在肖恩头上。 “这还不算完。”肖恩露出个不算好看的笑容,“还有新泽西那边。真不知道那帮检察官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煽动暴乱?危害公共安全?哈!这都跟我有关?恐龙灭绝了是不是也要怪在我头上?”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罪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的文森特·卡特走了进来。他的神色依旧严谨,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恐龙灭绝可能怪不到你,但卡姆登的那颗子弹,现在確实算在了你的帐上。”文森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我刚和新泽西那边的同行通了电话。” “那个开枪者怎么样了?”肖恩立刻问道,“他叫陈凯文,对吧?” “情况还算稳定。”文森特说,“目前被关押在卡姆登县监狱。检方打算以谋杀未遂起诉他。不过好消息是,並没有证据表明他和任何极端组织有关,他只是一时衝动。” “我们必须保护好他。”肖恩严肃地说道,“他不是恐怖分子,他是被逼急了的老实人。如果让他坐几十年牢,那我们的良心过不去。” 实际上,他们某种意义上也是休戚与共的。如果能够帮他解决这个困难,那他也可以藉此打开在新泽西的票仓。 “放心。”文森特点点头,“我已经联繫了新泽西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还派了事务所里的两个资深律师过去协助。我们会从正当防卫和精神压力的角度入手,爭取把罪名降到最低。” “那就好。”肖恩鬆了口气,隨即指了指自己,“那现在问题来到我身上了。卡特先生,现在新泽西那边打算对我提起公诉,这事儿真的很麻烦吗?” 文森特拉开椅子坐下,从专业的角度开始分析。 “麻烦肯定是有,但也没那么致命。根据布兰登堡诉俄亥俄州案的判例,除非检方能证明你的言论是『针对煽动或產生迫在眉睫的非法行为』,並且『很可能產生这种行为』,否则你的演讲受第一修正案保护。” “我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总而言之:你在播客里虽然言辞激烈,但並没有直接呼吁暴力。至於那个陈凯文开枪,那是突发事件,和你没有直接的因果链条。” 说到这里,文森特停顿了一下,看著肖恩的眼睛。 “肖恩,虽然你的手段有时候比较灵活,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是个正派人物。我相信这一点,法官和陪审团也会看到的。我会帮你渡过这个难关。” 肖恩定了一下,旋即笑了。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卡特大律师。” “这就是夸奖。”文森特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有一件事你必须注意。” “什么?” 文森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放在桌上推给肖恩。 “最好隨身带著这个。” …… 上午十点,市政厅四號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主持会议的是费城市规划与发展局局长杰西·劳伦斯,霍华德市长则坐在他旁边,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政客微笑。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除了那位来自哈里斯·布利策体育娱乐公司的代表杰克逊先生外,还有一个让肖恩意想不到的人。 凯萨琳·多诺万。 这位市议员、肖恩的死对头,此刻正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冷冷地盯著走进来的肖恩。 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如今是【-5】 肖恩挑了挑眉,在曹一谦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低声问身边的曹一谦:“曹会长,你知道多诺万议员为什么在这儿吗?社区互助中心的烂摊子她收拾完了?” “她是代替生病的建筑工人工会代表来的。”曹一谦说道,“別忘了,多诺万议员可是城市弱者保护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和各大工会关係匪浅。” “原来如此。” 儘管凯萨琳现在深陷丑闻,但她在费城政坛根深蒂固,依然代表著庞大的工会利益。新球馆意味著数千个建筑岗位,工会当然不会缺席。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杰西·劳伦斯敲了敲桌子。 杰克逊先生率先发言。这位代表並没有像上次的莫雷那样傲慢,反而显得彬彬有礼。 “各位,考虑到社区的诉求,我们修改了方案。”杰克逊打开投影仪,“我们决定將新球馆的建筑红线向后退让五十米,保留唐人街入口的牌楼。同时,我们將设立一个总额为五千万美元的社区发展基金,用於支持当地商户和居民。”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精美的渲染图,新球馆看起来光鲜亮丽,周围绿树成荫。 “这是一个充满诚意的方案。”杰克逊总结道,“我们希望能在今天达成共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肖恩。 曹一谦有些紧张地抓著茶杯,显然这五千万美元的糖衣炮弹让他有些动摇。 却见肖恩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这確实是个漂亮的ppt,杰克逊先生。”肖恩微笑著说道,“五十米的退让,五千万的基金。听起来像是我们在过圣诞节。” “但是,您是不是忘了什么?退让五十米,能解决每个比赛日两万人的拥堵吗?五千万基金,能买回被噪音和混乱毁掉的社区安寧吗?” “那你想怎么样?”凯萨琳·多诺万突然插话,“潘先生,別太贪心了。这已经是费城歷史上最慷慨的社区协议了。你知道这个项目能创造多少个建筑工人的岗位吗?三千个!整整三千个家庭指望著这份工资过冬!” “多诺万议员,”肖恩转向她,语气很平淡,“我当然关心工人的饭碗。”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萨拉团队做的分析报告。 “如果我们在时装区强行开启这个项目,那么接下来的五年里,你们將面临无休止的诉讼、环保评估、交通听证会,还有每天都会发生的抗议示威。” 肖恩环视四周,並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想想看,杰克逊先生。您的工地每停工一天,就要损失几十万美元。您的工人每被抗议者堵在门口一次,工期就要延误一周。” “这三千个岗位,是画在纸上的大饼,还是隨时可能烂尾的陷阱?” “等来你们的,甚至可能是一颗子弹!”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虽说肖恩显然是在危言耸听,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你有什么高见?”杰西·劳伦斯皱著眉头问道,“如果不在时装区,难道真要去新泽西?” “当然不可能!”肖恩把萨拉的方案拍在桌子上。“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不把新项目定在南费城呢?” “南费城?”杰克逊皱眉,“我们就是想离开那里。” “不,你们是想离开那份糟糕的租约,而不是离开那个黄金地段。”肖恩迅速反击,“看看这份方案。如果在南费城体育综合区的閒置用地上新建一座属於76人自己的球馆,或者和飞人队重新谈一份联合开发的协议……” “第一,土地是现成的,不需要拆迁,不需要和社区撕逼。” “第二,交通是现成的,地铁、高速、停车场,一应俱全。” “第三,”肖恩看向凯萨琳,“多诺万议员,南费城的项目规模更大,不仅有球馆,还可以配套建设酒店和娱乐中心。这能创造的岗位不是三千个,而是五千个!而且是立刻就能动工的、稳定的岗位!” 凯萨琳愣住了。她原本准备好的攻击台词,被“五千个岗位”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四,”肖恩最后看向市长,“霍华德女士,如果项目落地南费城,您將收穫一个和谐的城市,一个繁荣的体育区,以及两个不再互相仇视的族裔社区。” “这才是真正的双贏,不,是多贏,贏麻了!” 肖恩说完,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只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杰克逊仔细看著那份方案,眉头逐渐舒展。作为资本的代表,他其实並不在乎球馆建在哪,他在乎的是回报率和风险。 时装区方案现在的风险係数已经是红色的了,而南费城方案……经过肖恩这么一分析,似乎確实是一条阻力最小的赚钱之路。 “潘先生,这个数据……”杰克逊指著其中一页,“是哪家諮询公司做的?模型很专业。” “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外加埃隆·马斯克的ai团队。”肖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听到马斯克的名字,在场的几位官僚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霍华德市长终於开口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看来,潘先生確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新思路。只是康卡斯顿,也就是飞人队的总公司会怎么看呢?这个问题也不得不让大家深思啊。” 最后,她看向杰克逊: “杰克逊先生,我想我们需要休会半小时,让你们的团队评估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没问题。”杰克逊合上文件夹,面对肖恩的眼神里多了两三分敬意,“潘先生,如果以后你不当政客了,可以来我们公司做战略顾问。” “谢谢,但我还是更喜欢演戏……哦不,是为人民服务。”肖恩很有礼貌地回笑道。 第53章 卡姆登的君子 二月一日,费城。 那场城市规划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76人队和哈里斯·布利策体育娱乐公司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 声明的措辞很圆滑,既没有承认失败,也没有放弃野心。 他们表示“对时尚区新球馆项目的开发计划进行战略性暂缓”,並强调“与费城各社区的对话將持续进行”。同时,他们宣布將在未来两到三个月內,与市政府、南费城体育综合区管理委员会以及康卡斯特集团展开“建设性的多方磋商”。 嗯,简直就是不知所云……不过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们暂时不建了,整件事以后再说。 然而这对於唐人街和肖恩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尤其是肖恩,他第一时间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庆祝视频,宣称这是“民意的胜利”和“社区力量的胜利”。 视频的背景是唐人街的友谊门,肖恩身边站著曹一谦和几位华人商户代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而这条视频在24小时內获得了超过两百万次播放,“savechinatown”的话题再次衝上热搜。直接把他炒作炒上了天。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斗爭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法律事务等著他来解决! 此时的竞选办公室里,肖恩和文森特相对而坐。 桌上摊著一堆法律文书,都是关於新泽西州检方起诉的材料。 “潘,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一些。”文森特嘆息道,“新泽西检方的態度很强硬。他们不仅指控你煽动暴乱,还试图加一条『跨州煽动』的罪名。” “跨州煽动?”肖恩皮笑肉不笑道,“我在德州的播客里说几句话,就算跨州煽动了?” “他们的逻辑是:你在《乔·罗根体验》上的言论,通过网际网路传播到了新泽西,直接导致了抗议人群的聚集和后续的暴力事件。” “这逻辑要是成立,那每个网红都该坐牢。”肖恩冷冷地笑了两声。 “確实很牵强。”文森特点头,“但新泽西那边显然是想给你找麻烦。我猜测,这背后有人在推动。” “谁?” “可能是76人队的人,也可能是新泽西州政府里某些对你不满的势力。”文森特沉吟道,“你让他们在卡姆登丟了大脸,他们想报復你。” “那卡特先生,”肖恩仅仅沉默了几秒,就问道:“我们该怎么应对?” “我准备援引1968年芝加哥七君子案的判例。” “芝加哥七君子?”肖恩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有一部电影叫这个名字,但他记不太清细节了,“那是什么案子?” “1968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期间,芝加哥爆发了大规模的反越战抗议,最后演变成了警民衝突。”文森特解释道,“事后,联邦政府起诉了七名……或者说抗议领袖,指控他们『跨州煽动暴乱』。” “听起来和我的情况很像。”肖恩说。 “没错。但最终这七个人中的大部分都被判无罪,或者罪名被推翻。”文森特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原因很简单:第一修正案保护言论自由。除非检方能证明你的言论是针对煽动迫在眉睫的非法行为,並且『极有可能產生这种行为』,否则你的演讲就是受保护的政治表达。” “你在播客里说的那些话,虽然言辞激烈,但本质上是在呼吁人们关注社会不公,而不是直接煽动暴力。那个陈凯文开枪,是他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直接的因果关係。” “所以你觉得我能贏?” “我觉得我们有很大的胜算。”文森特合上文件,“而且,这个案子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如果新泽西检方真的把你告上法庭,那他们就是在帮你造势。” “可如果他们真的把这件事移交给联邦来处理呢?” “我认为不会,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不是吗?” 肖恩听后讚嘆不已。 而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潘先生,我是布朗警官。麻烦您下午三点到费城警察总局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和您核实。” 肖恩看了一眼文森特,后者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宾州检方要加强对肖恩的管控了。 “没问题,布朗警官。我准时到。” …… 下午三点,费城警察总局。 肖恩在文森特的陪同下走进了那栋灰色的建筑。 布朗警官已经在接待区等著他们了。这位白人警官的表情比上次和肖恩见面时更加肃穆。 【-45】。 比之前低了三点。看来最近发生的事情让这位警官对他的好感下降了。 “潘先生,请跟我来。”布朗没有多余的寒暄,“你的律师请留在外面,如果您需要他的话,可以到时候再提出让他进来。” “好的。那卡特先生……你先待在外面吧。” “好的。”文森特说道。 隨后布朗就直接带著肖恩走进了一间询问室。 询问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金属桌子,几把椅子,墙角还有一台录像机正在运转。 布朗坐在桌子对面,翻开一个文件夹。 “潘先生,我需要確认一些情况。”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过去一周,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费城市区、唐人街、市政厅,还有北费城的竞选办公室。”肖恩如实回答,“哦对了,还有一趟德州奥斯汀,录播客。” “你好像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新泽西州的卡姆登。”布朗皱眉道。 “哦……”肖恩慢悠悠地点起头来,“感谢提醒。” “你在装傻吗?“ “不,只是单纯忘记了而已。” 布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在文件上记录了什么。 【-50】 但愿布朗不会给自己加什么莫须有的黑材料…… “还有一件事。”布朗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关於阿瓦隆基金会的调查,你有什么新的信息要提供吗?” “没有。”肖恩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可那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肖恩打断他,“你是说那份在运送途中『神秘失踪』的证据吗?布朗警官,那是你们警方的责任,不是我的。” 布朗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发作。 询问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布朗问了很多问题,从肖恩的日常行程到他的社交关係,事无巨细。 而布朗最后又忽然提到: “潘先生,考虑到你目前的情况,我们本来打算给你配备电子监控设备。” 是的,他確实打算这么干。不过他的同僚都不认为这样有用,反而会助长肖恩这条操作狗的气焰,可他的傲气还是让他想拿出这件事来打压一下眼前这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年轻人。 “电子脚镣?”却见肖恩挑起眉头,“你们是认真的?” 神经病吧! “这是標准程序。”布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现在面临两项公诉,有潜逃风险。” “我潜逃?”肖恩笑了,“布朗警官,我现在是全美最受关注的人之一。我往哪儿逃?月球吗?” “我既没有被定罪,您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有潜逃倾向吧?如果你们坚持这么做,我会立刻向法院申请紧急禁令。” 布朗將嘴巴乖乖闭上,最终嘆了口气。 这个该死的混蛋! “算了。”他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潘先生。但记住,隨时保持联繫方式畅通。” “当然。”肖恩站起身,“布朗警官,我一直都很配合警方的工作。希望你们也能儘快找到真正的凶手,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说完,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询问室。布朗则看著他和文森特就这么扬长而去。走之前肖恩还回望了一眼布朗,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变成了【-55】。 …… 当他走出警察总局大门的那一刻,他却感到大为吃惊。 门外的区域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旁的警员则一脸头疼地看著这一切。 这些人手里举著各种標语,有的写著“释放肖恩”,有的写著“言论自由万岁”。 “肖恩!肖恩!肖恩!” 人群看到他出来,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肖恩楞了一秒,隨即露出了一个亲民的微笑。他向人群挥了挥手,引来更大的欢呼声。 警察总局的玻璃门后,布朗警官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傢伙……”他低声嘟囔著,“真是个麻烦製造者。” 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问道:“警官,您觉得他真的有罪吗?” 布朗没有理他,只是冷峻地回復道:“小伙子,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第54章 让嫌疑人去查嫌疑人 虽然说他这个职权决定不了什么,但总有人能决定得了什么。 在肖恩离开警局半小时后的费城警察总局中,局长办公室里。 百叶窗將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光影,空气中散发著咖啡味和某种对於一干警员而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一个月了,他们依旧一无所获。那几个受伤的同僚甚至还在医院当中。 不过局长叫来丹尼尔·布朗似乎却不是因为这件事。 “布朗。”局长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自若地看著布朗,“你知道理察·布伦南这个人吗?” “那个前联邦参议员?我知道他。怎么了?” “不仅仅是前参议员。”局长纠正道,口吻中不自觉带著敬畏,“布伦南先生属於那种讲规矩的老派人物。而且,他对我们警局一直很关照。在他去参议院之前,就一直在为费城警局爭取行动资金。即便退下来了,他在警界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覷。” “所以呢?”布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局长的铺垫,“一个退休的政客,和我们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係?” “你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布朗。你要知道,这背后的关係很大。”局长嘆了口气,“布伦南先生最近很不高兴。据说他原本想拉拢那个肖恩·潘,结果被那个年轻人婉拒了。现在肖恩搞出这么多动静,把费城搅得天翻地覆,布伦南先生觉得这有损城市的体面。” 局长倒是一点都不藏私,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布朗却对此毫不在意,他不在乎他妈的政治,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总而言之,他希望我们儘快搞定这件事。”局长加重了语气,“给外界一个交代,也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演员一点教训。” 布朗嗤笑了一声。 “局长,我没听错吧?警察办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退休的政府雇员说三道四了?他想要交代?我还想要经费呢。” “注意你的態度,布朗!”局长有些恼火,“这是政治!你以为我们是在真空里办案吗?市长、议员、还有像布伦南这样的大佬,每个人都在盯著我们!” “那就让他们盯著好了。” “你……”局长指了指他,隨后无奈地放下手,“听著,既然没办法从那个『袭击案』的真凶入手,为什么不能直接把罪名坐实在肖恩头上?检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们这边能提供一点更坚实的证据……” “坚实的证据?”布朗反问道,“局长,我也想这么做。看看那傢伙的那副嘴脸,我也想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但是,证据呢?” 布朗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首先,关键证人托马斯·雷诺兹。法医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自杀。虽然时机巧合得离谱,但现场没有第二人的痕跡,没有打斗,没有强迫。我们总不能偽造尸检报告吧?” “其次,那场袭击。袭击押运车的歹徒就像是幽灵一样。他们在费城地界弃车逃亡,我们的人找了整整一个月,连根毛都没找到。” “那是你们无能!”局长拍著桌子,“费城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他们?” “您还真说对了,就是没有。”布朗摊开手,一脸无奈。 “局长,您比我更清楚费城的监控状况。虽然十几年前我们就通过了公投修正案,开始在主要路口安装摄像头;20年又在罗斯福大道搞了自动测速试点。 “但是,案发地点是在13號州道的那段荒凉路段!” 布朗阴阳怪气道,“那里是监控盲区。既没有交通探头,也没有商家的安防监控。那些袭击者显然做足了功课,他们选的地方简直完美。我们有什么办法?不如您再去申请点经费,把全费城都铺满摄像头?” 局长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这里到底你是局长还是我是局长?”最后,局长挥了挥手,“布朗,二十四小时之內別让我看见你。去给我把案子破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 十分钟后,重案组的大办公室。 布朗把文件夹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都醒醒!”他环视著周围那群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手(虫)下(豸),“局长刚把我骂了一顿。现在轮到我骂你们了。” “关於阿瓦隆基金会的案子,还有袭击警车的案子。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你们就给我交上来一堆废纸?” “头儿,我们真的尽力了。”一个老探员苦著脸说,“线索断得太乾净了。那个托马斯·雷诺兹死前只有吐苦水,袭击者的车也是套牌的报废车。这简直就是专业的行动。” “我们现在在警局內部也可以说是阻力重重啊!” “是啊,还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您想让我们帮那个什么议员去偷人家的手机吗……” “够了,我不想听藉口!也不想听你们推卸责任。”布朗吼道。 最让他生气的还是这帮傢伙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来了! “我要的是思路!哪怕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也好!谁能给我一个突破口?” 会议室里当时间只有咖啡机发出的滴答声回答他。 大家则面面相对,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个……头儿?”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警探,叫安东尼,刚调来重案组不久。 “说。”布朗没好气地看著他。 “既然我们找不到线索……为什么不让肖恩·潘参与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著,布朗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安东尼。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布朗指著他的鼻子,“他是嫌疑人!是我们想要送进监狱的人!你让我请他来帮我们破案?你是嫌我在局长面前丟脸丟得还不够多吗?” 如果搞不定的话,局长说不定会把他调去负责黑人社区的治安。妈的,他最烦街头涂鸦和薄荷烟的味道了。 “不是,头儿,你听我说。”安东尼虽然被骂了,但还是梗著脖子说道。 “你想啊,肖恩现在面临两项公诉,虽然他嘴上说得轻鬆,但他心里肯定也急。他比任何人都想洗脱自己的嫌疑,证明那场袭击不是他自导自演的。” 却听安东尼继续分析道: “而且,这个傢伙身上发生的奇蹟太多了。他能搞定唐人街的拆迁,能把76人队逼退,还能在媒体上呼风唤雨。他显然有自己的本事。” “既然我们要找证据挖出凶手,为什么不利用他这种『想贏』的心理呢?让他去折腾,让他去挖线索。如果他挖到了真凶,那案子破了,皆大欢喜;如果他挖到了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或者他在调查过程中露出了马脚,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布朗原本准备继续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他看著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手下,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思索。 这听起来很荒谬,让嫌疑人去查案?不亚於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让史密斯专员去查史密斯专员。 而且上头是在暗示他,想办法把黑锅扣在肖恩头上的,要是肖恩给自己洗清了嫌疑……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咖啡。 “安东尼。” “在,头儿。” “虽然这他妈是个餿主意。”布朗放下杯子,神秘地冲眾人笑了笑。“但比起坐在这里等死,这好像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第55章 美利坚圣人 从警局出来后,肖恩並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让文森特开车带他去了费城西区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附近。 文森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托马斯·雷诺兹生前居住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想来这里了?”他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肖恩。 “卡特先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托马斯的事情是不是该有个了结了。我必须洗清自己的清白,我……” “你想在这里演讲?”文森特还没等肖恩说完就打断了他,他看著车窗外萧条的街道,眉头锁在一起,“潘先生,这太冒险了。媒体会说你在吃人血馒头。” 与此同时,他的好感度也微弱下降。 “……如果我们直接站在他家楼下喊口號,那確实是消费死者。”肖恩看著那个贴著封条的窗户,“但如果是他的邻居邀请我来的呢?” “邻居?你是说威廉士夫妇?” “对,而且我之前在工会活动上见过马库斯,他是个明白人。他或许能明白我的用意。”肖恩想道,“我们也可以藉助这个机会。团结更多工人。” “那是工会干的事情,潘……” “卡特先生,你觉得工会干的好吗?”肖恩苦笑道,“我並不这么认为。” “不,你理解错了……”文森特解释道,“我是说,你干了工会的活儿,这实在是……” “我不在乎我抢了谁的工作,这个城市里不缺工作被抢走的人吧?”肖恩笑道,但隨后他的神情却又严肃起来,“我是在问你:你觉得工会干的好吗?” 文森特看著肖恩那双一下子就变得坚定无比的眼睛,心也开始摇摆起来。 好吗? 如果真的好的话,他们或许就不会走到一块儿了。 这样做难道真的不算是消费死者吗?他的良心在做斗爭。可最后,在当天晚上,肖恩带著文森特一起敲开了威廉士夫妇的家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这对黑人夫妇对於肖恩的深夜造访感到很意外,但在听完肖恩的来意后,马库斯静默了许久。 “托马斯是个好人。”马库斯坐在沙发上,脸上掛著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他到死也不会想著连累无辜的人的。” “我知道。”肖恩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我不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被检方当成一个死去的工具人来攻击我。”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格洛丽亚问道。 “格洛丽亚,我希望你们能够一场追悼会。”肖恩说,“由你们牵头,召集一些托马斯的老工友和邻居,最好还包括他的前妻和孩子。不是为了抗议,只是为了纪念。而我,只是作为一个同样被捲入这场风波的……当事人,受邀来讲几句话。” 马库斯看了肖恩一眼,“你是想洗白自己,潘先生。” 此刻,他头顶的数字只有【40】。 肖恩笑了,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但他还是没有这么说,而是看著马库斯,郑重地说道:“我是想告诉大家:阿瓦隆基金会才是凶手,不是我。” 马库斯喝乾了啤酒,把易拉罐捏扁。 “好吧,那就定在明天下午。我会把人叫来的。”他的声音有些不大自然,“不过他的前妻和孩子应该来不了了,在托马斯死后,我听说他们死於一场车祸,就在纽约州……” …… 第二天下午,公寓楼下的空地上聚集了三四十號人。 这些人大多是穿著旧夹克的中老年人,他们皮肤粗糙,他们神情疲惫。这群人都是被时代列车甩下来的人,也是阿瓦隆基金会最喜欢的猎物。 文森特站在人群外围,代替著马修的角色,他此刻调整著手中的摄像机角度。这是肖恩特意交代的,每一个镜头都可能成为日后的竞选素材。 马库斯则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手里拿著个扩音器。 “兄弟们,邻居们。”马库斯说道,“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送托马斯一程。我们都认识他,他不是坏人。他在炼钢炉前干了三十年,直到那些大人物把工厂关了,把机器卖到了海外。”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沉的嘆息。 “他犯了错,是的。他拉大家去投资那个该死的基金。但他自己也赔光了棺材本。他被逼到了绝路,最后……”马库斯指了指楼上,“最后死在了那间冷冰冰的浴室里。” “有人说他是骗子的帮凶,有人说他是懦夫。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被生活击垮的兄弟。” 马库斯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的肖恩。 “今天,这里还有一个人。他也卷进了这堆烂摊子。有人说他是坏蛋,有人说他是救星。我觉得,不如让他自己上来跟大伙儿说说。” 肖恩很果断地走上前去,接过了麦克风。 他没有穿西装,而选择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这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人群並无二致。 然而,他刚接过扩音器,人群里就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嘿!你就是那个肖恩·潘?”一个男人喊道,“托马斯就是为了指证你才死的!你还有脸来这儿?” “是啊,那是阿瓦隆的人!你是他们的同伙!” “年轻人会被你们蛊惑,但我们不会!” 人群开始骚动,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没有后退,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噪音稍微平息才开口。 “没错,我是肖恩·潘。托马斯確实指证过我。就在他自杀前几天,检方还想让他出庭说我是阿瓦隆的幕后黑手。”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吵架。” 肖恩看著那每一张不同却又相同的脸。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和托马斯一样,都是这个该死系统的受害者。” “托马斯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他坏吗?不。是因为他绝望。是因为这个社会告诉他:你老了,你没用了,你的退休金不够花,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去赌一把。” “阿瓦隆基金会利用了他的绝望,榨乾了他的血汗,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掉。”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在新泽西的年轻人,叫陈凯文。” 提到这个名字,人群安静了一些。最近的新闻大家都看了。 “那个年轻人向76人队的总裁开了一枪。为什么?因为有人要拆他的家,有人要毁掉他的社区。他和托马斯一样,被逼到了墙角,看不到出路。” “托马斯选择了伤害自己,陈凯文选择了伤害別人。但归根结底,把他们变成这样的,是同一种东西:是傲慢,是冷漠,是那种『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的逻辑。” 肖恩的话语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有人说陈凯文是暴徒,有人说托马斯是骗子。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迷路的人。这个国家应该给他们指路,而不是把他们逼上绝路!” “我们需要的是救赎,不是审判!我们需要的是机会,不是牢笼!如果我们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他们,那我们和那些冷血的机器有什么区別?” 待到演讲结束时,现场没有掌声,只有一种沉重的共鸣。 而那种共鸣比掌声更有力量。 人群慢慢散去,肖恩从台上走下来,马库斯则友好地递给他一瓶水。 不过他对肖恩的好感度仍然是【40】,看来他还是不愿意信任其他人。 “说得不错,小伙子。”马库斯微笑著看著他,“你这张嘴,確实能把死人说活。” “如果有那种能力的话我就是耶穌了。”肖恩喝了一口水。 “如果你是的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圣经里教诲给我们,当主出现在我们面前时,不得去试探他。话说回来,那个关於救赎的部分……”马库斯靠在墙边,低声问道,“你真的信吗?潘先生。你真的相信像托马斯,或者那个开枪的小子,还有机会得到救赎吗?” “为什么没有机会呢?”肖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那我们活著还有什么劲?” 其实硬要他回答,他也回答不上来一个让他自己都信服的答案。 马库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沧桑的智慧。 “你信教吗,潘先生?”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 没想到对方的好感度变成了【35】。 老实说,他不是一个信仰上帝的人。但以此看来,在这个国家,他最好让別人认为自己有类似的信仰才好。 “在这个国家,想当大人物,光靠实用主义是不够的。”马库斯指了指上方,“你得有个神,选民们喜欢看到他们的领袖有所敬畏。” “你是说去教堂作秀?” “不,太俗套了。”马库斯摇摇头,“你知道公谊会吗?” “我知道。宾夕法尼亚就是威廉·佩恩带著贵格会教徒建立的。” “没错。他们讲究『內心之光』,不搞那些繁琐的仪式,大家坐在一起冥想,谁有感悟谁就说话。他们是费城左翼思想的一个滥觴之地。”马库斯像个老练的政治顾问一样分析道,“这很適合你,潘先生。既显得有歷史底蕴,又符合你现在这种为弱者发声的形象。而且,这在宾州很吃得开。” “一个信奉贵格会的政客?”肖恩大笑起来,“听起来像是要我去当圣人。” 更別说贵格会已经日渐衰弱了。 “不用当圣人,只要让大家觉得你心里有光就行。”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考虑一下吧。上帝有时候也是一种政治资源。”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的建议,马库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剎车声打破了巷子的寧静。 三辆警车横在了路口,红蓝警灯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车门打开,丹尼尔·布朗警官带著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下来。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巡逻,这是有备而来。 文森特立刻挡在肖恩身前,大声问道:“布朗警官?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合法的私人追悼会!” 布朗没有理会文森特,径直走到肖恩面前。 “肖恩·潘。”布朗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一般,“我不是来抓你非法集会的。我们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又是协助调查?”肖恩看著布朗,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你们的咖啡我还没喝够吗?” “这次不一样。”布朗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次,是为了让你帮我们一个忙。或者说,帮你自己一个忙。” 第56章 与警方合作? “我要跟你一起去。”文森特皱起眉头,看向二人,“这是非正规传唤,潘先生。我有权在场,更有权要求他们出示逮捕令。如果没有,我有权现在就带你离开。” 布朗警官甚至都没正眼看这位大律师一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卡特先生,也许你的当事人不这么认为。。” 同时,肖恩拍了拍文森特的手背。 “没事的,卡特先生。”肖恩的声音如古井无波,“你先回办公室等我。或者去帮我买个晚餐?我猜警局的咖啡应该管够,但三明治就未必了。” “可是……” “回去吧。”肖恩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求助,只有某种篤定。 文森特读懂了那个眼神。那是僱主对律师的命令,也是一种自信的展示。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鬆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保持手机畅通。”文森特最后嘱咐道,“如果两小时內没有你的消息,我会直接联繫媒体。” “放心。” 隨后,肖恩不再多说,他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布朗也回到了自己的驾驶位上。 伴隨著车门关上的闷响,车厢內瞬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铁丝网將后座与前排隔开,肖恩则默默地思考著布朗的目的。 一种直觉告诉他,布朗这一次是有求於他。 但是具体是什么请求呢?没等他琢磨出来,警车就发动了,缓缓驶离了这片老旧的街区。 布朗透过后视镜看著肖恩,脸上堆起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真诚的笑容。 “不得不说,刚才那番演讲真是精彩。”布朗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嘖嘖,我都差点被你感动了。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潘先生。那种煽动力,那种控制人群情绪的能力,我在警队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几个人有你这两下子。” 肖恩看著后视镜里那双看起来笑意盈盈的眼睛,然后目光再缓缓上移:丹尼尔·布朗头顶的数字依旧是冰冷的【-45】。 “布朗警官,”肖恩冷笑了一声,“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你的上司。这种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就免了吧。看著上面的数字,我都替你觉得累。” 布朗的笑容在后视镜里定住了一秒,隨即慢慢消失。 “好吧。”布朗的声音恢復了不大友好的粗礪感,“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肖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警察找嫌疑人帮忙?这可是新鲜事。怎么,是想让我帮你们写悔过书吗?” “別急著拒绝,潘,”布朗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拐上了一条主干道,“你可以利用你的影响力。你不是號称代表民意吗?你不是有一大群狂热的粉丝吗?让他们去挖。让他们去把费城翻个底朝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个袭击警车、抢走证据的团伙。”布朗说道,“我们找了一个月,一无所获。但网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对吧?只要你在网上发个话,悬赏也好,號召正义也罢,让你的那些信徒去查监控、查行车记录仪、查那一带的目击者。就算他们找不到真凶,这种全城搜捕的架势,也会给那个逍遥法外的混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你在开玩笑吗?让我去发动网络暴力?还是让我去组建一支不受法律约束的民间纠察队?一旦出了事,这口黑锅是不是又要扣在我头上?”肖恩皱紧了自己的眉头。” “你可以不这么做。”布朗似乎早料到他会反驳,“你也可以贡献你的智力。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聪明,你甚至会说中文不是吗?如果你是个推理迷的话,或许会对警局內部的卷宗感兴趣。” 肖恩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快速盘算著。 “就算这么我找到了什么证据,警方会採纳吗?你们会放弃对我的指控?” “咳咳,潘。嫌疑人协助警方调查不是没有先例的,你看过《沉默的羔羊》吗……” “……你他妈耍我吗?” “別那么激动,”布朗奸笑道,“你知道前伊利诺州眾议院议长麦可·麦迪根吗?联邦检察官一直在针对他的贪腐案进行调查,起码有好几个年头了。而联邦检察官曾向麦可的其中一位政治伙伴丹尼·索利斯提出了一项协议,以换取他参与进对麦可的调查当中,协议內容一直不为人知,但听说是联邦可以撤销掉针对他的刑事指控!” “也就是说,只是『听说』?拜託,布朗!你能够说动检察长放弃对我的指控吗?” “我儘量……” 他这个职权,指挥的动屁啊! “总而言之,警方愿意和你达成合作。你想要摆脱指控,我想要破案。就这样。”布朗假装诚恳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肖恩又轻声问道,“你们会怎么做?继续把那顶『自导自演』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还是说,你们会把这个案子无限期地拖下去?” 现在他不能隨意离开宾州,如果检方和警方这么做的话,那今年的大选他似乎只能远程进行了。 对於一个想要竞选公职的人来说,身上背著一个未结案的重罪嫌疑,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让很多中间选民望而却步了。 然而布朗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曖昧的眼神。 “怎么可能?这可是个讲证据的法治社会。”布朗的语气很轻鬆,“不过,调查確实是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三年,有时候五年。谁知道呢?”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靠边停车,放你下去。” 说著,警车的速度真的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待肖恩的决定。 肖恩看著前方昏暗的道路。 布朗一开始没有说明来意,而是把他骗上车,在这个狭窄封闭的空间里,一步步拋出筹码。这种无形的心理施压,確实是老刑警的手段。 如果不合作,这案子就是个烂泥潭,会把他陷在里面直到大选结束。 但如果合作…… “你想一下,潘先生。”布朗见他沉默,又加了一把火,“如果你真的帮警方破了案,抓住了那个袭击警察的真凶。那你就不再是嫌疑人了,你是英雄。你是费城的福尔摩斯。这对於你的竞选,难道不是最好的gg吗?” “到时候,连我都不得不给你发个好市民奖章。” 肖恩在心里权衡著利弊。 这对他而言风险很大。万一查出来的东西真的对他不利怎么办?或者万一这是警方的另一个圈套? 比如说…… 这傢伙就是想引诱自己入这个陷阱,然后一网打尽? 不过再极端点想想,要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是不是可以反过来销毁掉呢? 但是,布朗这傢伙说的也没错,水落石出对他的收益同样巨大。不仅能彻底洗清嫌疑,还能反客为主,把这个案子变成自己的政治资本。 而被动等待只会让局势越来越糟。 “別给我画大饼,布朗。”肖恩终於开口了,“我要看卷宗,如果你这点诚意都没有那么別想合作了。” 布朗吹了个口哨,一脚油门,警车重新加速。 “成交。” …… 二十分钟后,费城警察总局。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重案组的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电脑屏幕还亮著微弱的光。 布朗把肖恩带进了一间会议室,隨手把百叶窗拉上,然后从档案柜里抱出一摞厚厚的文件,“砰”的一声扔在桌上。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肖恩隨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报告。 “简单说说吧。”肖恩一边看一边问,“別用那些官僚辞令。” 布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事情发生在1月15日清晨,也就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 “那天是法定假日,路上车很少。”布朗指著地图上的一点,“那辆负责转运的押运车的目的地是费城的笔跡鑑定中心,车上装的是从阿瓦隆基金会的一处秘密办事处搜出来的文件箱。” “据说里面有几份关键的保密协议,上面有你的签名:据说那是能证明你知情的铁证。” 肖恩面无表情地听著,仿佛那份证据和他无关。 “而押运车上有两名警员,他们走的是13號州道。”布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就在刚进入费城地界,经过那片废弃工业区的时候,出事了。” “根据行车记录,一辆重型皮卡突然从侧面撞击了押运车,把它顶翻在路边。紧接著,两辆摩托车冲了出来,以及四个手持著自动步枪的蒙面人。” “他们没有杀人,只是用枪托打晕了警员。然后用切割机切开了后车门,带走了那个装著文件的箱子。而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等支援赶到的时候,他们早就没影了。而那辆车,我们根本没找到。” 肖恩看著现场的照片,那辆侧翻的押运车,散落一地的玻璃渣,还有被切开的后门。 这不摆明了有人提供情报吗? “没有监控吗?” “没有。”布朗吐出一口烟圈,“那个路段是个监控盲区。既没有交通探头,周围也没有任何还在营业的店铺。简直就是完美的伏击点。” “而且,他们选在了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动手,显然是算准了那天警力相对鬆懈,路上的目击者又最少。” “那只有那个箱子被拿走了?”肖恩又问。 “是的。车上还有其他的物证,甚至还有警员的配枪,他们碰都没碰。” “这就有意思了。”肖恩说,“如果是我雇的人,我拿走那个箱子是为了销毁证据。但这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告诉全世界我是做贼心虚。” “你在怀疑有人陷害你?”布朗笑道,“不管你怎么怀疑,总得有確凿证据才行!只要你同意合作,我可以允许你深入参与调查。” “……好吧。”肖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布朗,“我暂时同意合作,等我和我的律师沟通后,我们再签份正式的合同。” “当然,我还有几个条件。” 布朗掐灭了菸头,“说。” “第一,我需要绝对的信息共享。你们查到的任何新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希望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在『查』什么的人。” “可以。” “第二,我的调查方式你们不能干涉。我可能会动用一些……非官方的渠道。只要我不违法,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布朗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你不搞出人命,不把城市炸了,我都能够答应你。” “不是你答应我,我要得到警察局局长的亲自签字!”肖恩强硬道。 “你……好,你继续说!”布朗脸色一沉。 “第三,如果我真的找到了那个箱子,或者抓住了真凶。我要费城警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承认我的清白。 “並且……你要亲自给我颁那个该死的好市民奖章。” “你这傢伙,还真是个天生的政客。这种时候还不忘作秀。”布朗又被他逗笑了。 “你也不赖啊,布朗先生。可以利用一切能够对破案有利的资源,你真是个天生的警员。” 二人一番让人肉麻的互相吹捧后,只留下生硬的笑声,而在笑声散去之后,布朗就向肖恩伸出了手。 “成交!只要你能破案,別说奖章,我给你擦鞋都行。”他看著肖恩,“合作愉快?” 然而肖恩没有和他握手,他只是拿起那份卷宗的复印件,塞进自己的夹克里。 “留著你的鞋油吧,布朗警官。我走了!” 第57章 滚出竞选办公室 肖恩走出费城警察总局的那一刻,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將警局门口那几级台阶照得惨白。 他想到了他穿越过来的那个圣诞节,那时候他还是个声名狼藉之人,现在却走上了一条某中意义上的不归之路。 但现在不是煽情时间,他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文森特·卡特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卡特先生,是我。”肖恩看著远处稀疏的车流,“我和布朗达成了一笔交易。” “交易?”电话那头,文森特的声音听起来並不意外,“你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吗?” “我答应帮他们调查阿瓦隆基金会证据失窃的案子,作为交换,我能接触到核心卷宗,並且如果案子破了,他们得给我发个好市民奖章,顺便开个发布会澄清一切。”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这听起来像是费城警察会干的事,既省了警力,又能隨时监控你。”文森特停顿了一下,语速稍微加快,“不过,关於那个案子的细节我们稍后再谈。现在不管你在哪,立刻回竞选办公室来。” 肖恩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异样。文森特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很少会用这种催促的口吻。 “出什么事了?” “办公室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我想你应该亲自见见他。电话里不方便说。” “明白了,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之后,肖恩正准备伸手拦车,可一辆熟悉的警用巡逻车却忽然缓缓滑到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丹尼尔·布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要去哪儿,福尔摩斯先生?”布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著半截万宝路香菸,“我可以顺路送你一程。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 肖恩低头看了看这位刚和他达成协议的警官。 “不必了,布朗警官。”肖恩礼貌地笑了笑,“我不习惯坐在警车的后座上,除非我戴著手銬。而且,如果被记者拍到我和你同车出入,明天的头条可能就会变成『肖恩·潘向警方投诚』,这不利於我的形象。” 布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吐出一口烟圈。 “隨你便。別忘了看那些卷宗,我有预感,你会比我们更早发现那只老鼠。” 说完,警车重新启动,匯入了夜晚的车流中。 肖恩看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抬手拦下了一辆黄色的计程车。 “去北费城……” 计程车司机是个留著大鬍子的锡克教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肖恩。 “嘿,你是那个肖恩·潘吗?”司机的口音很重,“我在油管上看过你的视频,关於唐人街那个,还有关於托马斯死因的那个。” “是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肖恩收回思绪。 “干得漂亮,伙计。”司机竖起大拇指,“那些有钱人总想把我们赶走。我在西费城住了十年,现在房租涨得我都快住不起了。如果我也能投票,一定投给你。” “谢谢你,先生。”肖恩笑著回应道,“到时候別忘了去註册选民资格。” ……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竞选办公室所在的旧楼下。肖恩付了钱,快步上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气氛果然有些古怪。 此刻,办公室里却异常安静。 马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房间中央。萨拉则站在印表机旁,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蹙,像是在防备著什么。 文森特·卡特则站在一张办公桌旁,正低头翻阅著几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而在文森特的对面,坐著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前放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一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肖恩身上。 “你回来了,潘。”文森特合上文件,率先打破了沉默。 “看来我们有客人啊。”肖恩脱下外套,掛在门口的衣架上,目光在那位陌生人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个男人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他看向肖恩,脸上是一种职业化的微笑。 他头顶的数字是【20】,比肖恩想的要高。 “晚上好,潘先生。”男人的声音很乾净,“我是大卫·麦克法兰,新泽西州卡姆登县检察官办公室的特別助理检察官。” 新泽西检方的人?他来这里做什么? 但肖恩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见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摆出一个让他感到舒服的姿势。 “欢迎来到费城,麦克法兰先生。”肖恩指了指面前的空椅子,“在这个时间点造访,我想您应该不是为了来品尝费城的……嗯,牛肉芝士三明治的。” “当然不是。”麦克法兰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肖恩面前,“考虑到潘先生目前的法律状况,以及您被限制离开宾夕法尼亚州的现状,我们认为有必要主动上门,以確保司法程序的正常推进。” “这听起来倒挺贴心的。”肖恩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上门服务?” “这是正式的起诉通知书补充材料,以及一份关於审前听证的传票。”麦克法兰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是在谈论天气,“鑑於您在《乔·罗根体验》播客中的言论与隨后发生的卡姆登枪击案之间存在明显的时间关联,检方已经决定正式对您提起『煽动暴乱』及『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指控。” “重罪?我?”肖恩咀嚼著这个词,笑了笑,“麦克法兰先生,您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告诉我,你们打算把我送进监狱?” “我们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麦克法兰扶了扶眼镜,“言论自由是有边界的,潘先生。当您的言语变成了子弹的助推剂,这就越过了边界。” “那把枪握在陈凯文手里,不是我手里。” “但在法律上,思想的火种有时候比扣动扳机的手指更危险。”麦克法兰不紧不慢地反驳,“我们在陈凯文的住所搜到了大量关於您的视频记录,以及他在社交媒体上对您言论的狂热转发。这种因果链条,在法庭上是很有说服力的。” 文森特这时候插话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肖恩和麦克法兰之间。 “麦克法兰先生,关於因果链条的认定,那是陪审团的工作。我的当事人目前没有义务回答您的任何诱导性问题。如果您是来送达文书的,我们已经收到了。如果没有別的事,我不希望我的当事人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任何非正式的谈话。” “以及,如果是煽动暴乱的话,那么我认为你们可以把案件相关信息移交给联邦,让联邦派fbi过来调查,不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了。”他又补充道。 肖恩也对此认同,起码fbi的探员还好沟通一点。 麦克法兰转头看了文森特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轻蔑。 “卡特律师,我明白您的职责,也佩服您的巧舌如簧。但我今天来,除了送达文书,还带来了一个提议。” “提议?”肖恩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又是一个提议? “您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是的,一个提议。”麦克法兰顿了顿,“鑑於此案的特殊性,以及您作为公眾人物的影响力,州检察长办公室愿意提供一个认罪协议。” “认罪协议?”马修在后面惊呼了一声。 “请继续。”肖恩示意其他人安静。 “如果您愿意公开承认您的言论存在过失,並向受害者和被您污衊的卡姆登政府,同时承诺在未来五年內不再参与任何形式的公共集会组织活动……”麦克法兰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肖恩的表情,“检方可以考虑撤销重罪指控,改判为轻微的扰乱治安罪,並处以社区服务和罚款。 “完全不需要坐牢喔。” 肖恩听完,发出一声轻笑。 “那你可以滚了,亲爱的麦克法兰。” “我指德拉瓦河为誓,我绝对不会认罪!不对,我压根就没有罪!” 第58章 咄咄逼人 “绝不认罪?” 麦克法兰他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但对肖恩那种轻蔑的態度感到极度不適。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试图找回自己的威严。 同时,他对肖恩的好感立刻下降为【0】 “潘先生,我建议您再慎重考虑一下。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进入正式审判程序,陪审团看到那些被煽动的暴徒画面,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76人队总裁……您面临的可就不是社区服务了,而是最高十年的联邦监禁。” “十年?”肖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麦克法兰先生,你嚇唬谁呢?” “如果你们手里的证据真的那么確凿,如果那个因果链条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坚不可摧,你们会大老远跑来费城,求著我签一份认罪协议?” 想让他认罪,吃屎去吧! “你们在害怕。你们害怕上了法庭,根本证明不了我的言论和枪击案有直接联繫。你们害怕这场官司拖得越久,卡姆登市政府的色厉內荏的事实就会被曝光得越彻底!” “而你,麦克法兰先生。你和你背后的人休想让我放弃我的支持者!” “你……”麦克法兰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就又被肖恩打断了。 “够了!”只见拉猛地一挥手,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瞬间爆发,“拿著你的协议,滚出我的办公室!”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一声暴喝,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瞬。 麦克法兰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咬著牙说道:“你会后悔的,肖恩·潘。这是对司法系统的挑衅。我们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司法系统?”肖恩冷笑一声,指著门口,“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是新泽西检方的一条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退选?做梦!” 隨后麦克法兰狼狈地转身,在文森特冷冷的注视下就这么走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只留下办公室里的一地寂静。 过了好几秒,马修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潘先生,您刚刚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 “咄咄逼人吗?我觉得还不够。” 肖恩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转而温和地笑了起来。 录音笔已经记下了一切,只要想个办法泄露出去,又可以进一步塑造自己的反建制形象,这何乐而不为呢?而且他刚才確实骂的很爽啊! 没有人可以审判他,就算是上帝也不能。 而歷史,將宣判他无罪。 “你们真以为他是来维护正义的?”肖恩继续用轻飘飘的口吻说道,“不,他是来做交易的。这说明新泽西那边急了。” 文森特走到桌前:“即便如此,彻底激怒检方也不是明智之举。他们现在可能会动用一切资源来针对你,甚至申请跨州逮捕令。” “他们不会的。”肖恩摇摇头,“如果真的有把握,他们早就动手了,而不是派个特別助理来这里跟我废话。我猜,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卡特,你或许很懂法律。但是政治是另一回事。” 旁边的萨拉则感到不解:“什么阴谋?” “想想看,为什么新泽西检方要这么袒护76人队?人家背后的老板都没说什么,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头上?” “因为我挡了太多人的路。” “不仅仅是新泽西那边想要挽回顏面,费城这边肯定也有人在配合他们。”肖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有人希望彻底葬送我的政治生涯。只要我背上了重罪指控,哪怕最后没判刑,我的竞选也完了。而我这个人也就成了笑话。” 马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费城內部也有人想对你赶尽杀绝?” “是啊,可能是多诺万,也可能是別人?甚至可能是我名单上公开的那些人。不过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肖恩冷冷一笑,“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希望看到一个『不可控』的独立候选人崛起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萨拉显得有些焦虑,“简直就是腹背受敌啊。” 长期的相处下,她已经把自己当成肖恩团队的正式一员了。 “很简单。我们先把那个袭击警车的真正凶手找出来,把那箱证据拿到手,那宾州方面的指控就会先不攻自破,然后我们就能集中力量对付新泽西检方,甚至……”只见肖恩自信地笑道,“甚至我们可以反戈一击,把那些躲在幕后的人全都拽出来晒晒太阳。” “追凶?”马修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卡特先生,你没和萨拉和马修说吗?” “哦,我差点忘记了……马修、萨拉,潘先生打算和警方达成一份口头协议,我觉得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还需要稍作修改……” 文森特將肖恩在电话里和他说的事情又转述给了马修二人,而肖恩没等他们消化完就开始行动了。 “来吧,各位。別发呆了。”肖恩拍了拍手,“现在我们是侦探事务所了。把布朗给我的那些卷宗都拿出来,我们今晚不睡觉了,当然,我会付给你们加班费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竞选办公室变成了一个临时作战指挥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和时间线。那是布朗警官提供的所有资料,关於1月15日那场押运车劫案的所有细节。 “太乾净了。”文森特盯著那些现场勘查报告,“这是一群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也得吃饭,也得睡觉,也得有人僱佣他们。”肖恩的目光在地图上的13號州道来回扫视。 “让我们回到原点。” “案发地点:13號州道的一段废弃工业区。时间:马丁·路德·金纪念日,也就是一月十五號。” “布朗说那是监控盲区。既没有交通探头,也没有商家监控。” “但是……”肖恩在那个地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真的没有眼睛盯著那里吗?” “那里是工业区,虽然废弃了一部分,但依然是物流运输的必经之路。” 肖恩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谁最熟悉那里的路况?谁知道哪里没有摄像头?谁会在那个节假日依然在路上跑?” 萨拉迟疑了一下:“卡车司机?” “宾果!”肖恩打了个响指,“就是卡车司机!还有那些开著大货车、重型皮卡的蓝领工人们。” “那个路段对於普通市民来说是荒凉的,但对於跑运输的人来说,那是他们的后花园。他们知道每一个坑在哪里,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换班。” “而且,”肖恩的眼睛越来越亮,“那天虽然是假日,但对於很多按件计费的运输司机来说,假日意味著路上车少,跑得更快。肯定有人经过那里,肯定有人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但是我们怎么找到这些人?”马修提出了疑问,“费城的註册货车司机有几万人,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 “我们不需要一个个去问。我们只需要找到他们的头儿,那就是工会!”肖恩叫道。 “运输工人工会!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啊?工会?”马修看向语气兴奋的肖恩,“那这样我们不就要和多诺万,或者其他政客打交道了?” “不不不,”肖恩摇了摇头,“马修,你说得对。我们確实需要和工会打交道,但不一定要和那群穿著西装的政客打交道。你还记得马丁路德金纪念日那天,我们去了哪里吗?” “我们去了……”马修灵光一闪,“我们去找了杰罗姆·华盛顿先生,还遇到了马库斯先生,而那天他们正好在运输工人工会那里过节。” 一旁的文森特点了点头,“那天是黑人的节日,也许作案凶手是个白人?” “还不能妄下定论,但马库斯先生说不定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第59章 上帝在人心中 樱桃街1515號,瑞斯街会堂。 这地方虽然位於市中心,但那红砖墙围起来的庭院就像是个结界,把外面赛道街的嘈杂车流声隔绝得乾乾净净。 肖恩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从现代都市穿越回了三百年前的费城,给人以一种怀旧服的感觉。 不过今天是周五,既不是礼拜日也不是什么特殊节日,所以整个会堂的人並不多,只有两三个人零散地坐著,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冥想。 而肖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马库斯。 这位工会成员此刻正闭著眼,双手放在膝盖上。 肖恩走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马库斯睁开眼,看到是肖恩,並没有太惊讶,因为文森特提前说了他们会来找他要所谓的线索,不过他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然后低声道:“这里不许大声喧譁,潘先生。我们要倾听內心的声音。” “马库斯,抱歉打扰你的修行。”肖恩同样压低声音,“但我真的很疑惑,今天是周五啊,按理说没有什么祈祷会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有时候心乱了,我就得会来这儿静一静。”马库斯嘆了口气,“倒是你,潘先生,你找我什么事?总不能你真要皈依上帝了吧?” 肖恩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信仰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需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1月15日,也就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那天,所有在工会里参加聚会的人员名单。不过,更重要的,那一天谁不在工会,谁在外面跑车,谁请了病假。” 马库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在查什么?潘先生。你在怀疑我的兄弟们?” 【30】,他的好感度变成了【30】。 “我在查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当天有人袭击警察的事,你也知道的对吧?”肖恩诚恳地看著他,“马库斯,有人利用了那天路上的空档期,干了一票大的。那个人很熟悉路况,熟悉监控盲区。我不想怀疑工会的兄弟,但只有排除法能还大家清白。” “你应该让警方过来。哦不,你已经和警方达成了协议不是吗?”马库斯警惕起来,这让他联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確实和警方有一些联繫,但我依然保持著我的在野性。”肖恩认真地说道。 马库斯静默了起来,他看上去似乎在做心理斗爭。 最后,他长嘆一口气。 “好吧。我毕竟是那天活动的组织人,所以我確实有一份签到表。”马库斯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顺便打个电话让人把记录发过来。” “你有我的电话对吧?” “对,卡特先生告诉我了。” “那你把你的电话给我。” “没问题,”肖恩很果断地给了出去,然后对方就转身离开了,他的好感度依旧没有变化,脚步则显得有些沉重。 肖恩看著他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后就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会堂確实安静得过分了,看来贵格会確实衰落了,不过也是,这种小眾教派怎么能和天主教比呢? 就在这时,坐在他右后方长椅上的一个老人,忽然放下了手里一直举著的《费城问询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已经找到了你的朋友吗?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肖恩嚇了一跳。 他猛地转头,发现这老头就像个木偶一样,刚才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人他见过! 就在那天丽思卡尔顿酒店的慈善晚宴上,那个莫名其妙跟他说了一堆名人名言的老头。 “凯利先生?”肖恩认出了他,“你怎么会在这儿?费城也太小了吧。” 乔治·凯利折好报纸,放在膝盖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费城確实很小,小到藏不住秘密。”凯利淡淡地说,“不过今天的相遇不是巧合。我是跟著你来的。” “跟踪?”肖恩挑眉,“您这爱好挺特別啊。” “准確的说,我就住在附近。刚才在街角看到你急匆匆地进了会堂,就跟进来了。”凯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近你在费城,哦不,你在全美都是个大红人,我很好奇你是不是要过来寻求宗教力量的支持。” 肖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头顶。 【65】 居然这么高? 於是他放鬆了一些,“你好奇我是不是真的会为了选票去信上帝?” “事实上,”凯利摇摇头,“我同样好奇的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到底能把这潭死水搅浑到什么程度。” “所以您就为了这个追到了会堂里?” “我本来就常来。”凯利看了眼四周,“这里是个好地方,不但安静,而且……而且安静。” “还有信仰的原因吧?”肖恩笑道。 “不不不,我是个无神论者。”凯利笑了,“但贵格会的会堂很开放,他们不强迫你信什么。只要你愿意坐下来,闭上嘴,听听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他们就欢迎你。” “你知道教堂(church)和会堂(meeting house)的区別在哪吗?贵格会教徒认为,上帝不住在人手所造的殿宇中,而是住在人的心中。因此,建筑物本身没有任何神圣性。它只是一个遮风挡雨、供大家聚会的地方。” “这倒是挺包容的。”肖恩耸耸肩,“不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脑子里的声音,而是来找朋友帮忙的。” “哦?什么忙?” “您有点越界了吧,先生。”肖恩警惕地眯起眼,“我怎么確定您不是民主党那帮人派来套我话的?毕竟您也是个圈內人,不是吗。” 凯利看著肖恩,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只看到了有趣猎物的老狐狸,“你后面查了我的身份?” 肖恩没有作声。 “即使你不这样做也没问题,因为我说过了:你有真正的识人术,孩子。你一眼就能看清谁是狼,谁是羊。” 同时,他的好感度上升了【5】点。 “为了防止你把你的朋友们叫过来,对我这个老头动用武力,我就透露点信息给你吧:想暗算你的不是我。是理察·布伦南。”凯利戏謔著说道。 “理察·布伦南?”肖恩重复了一遍,“我知道这个人,但没有和他亲自打交道?他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 “因为你是一个偏执的,不愿意和他们合作的人,你拒绝了民主党的友谊不是吗?” 啊……看来和多诺万有关係……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去查查,他在新泽西检方那边有多少的朋友。” “原来如此。” 难怪新泽西检方为什么,咬著他不放,原来背后有人在操盘。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肖恩盯著凯利的眼睛,“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凯利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木偶般的姿態,“而且,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您不是民主党的一员吗?” “我早就不是了。”凯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凉意,“或者说从来就不是,我已经被时代拋弃了。现在的驴党已经变了,但是你让我感到了几分希望……” 感觉他隨时都有可能引用什么英文诗歌来抒发个人遭遇啊…… 肖恩还想再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马库斯。 肖恩接起电话:“餵?马库斯先生,名单拿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马库斯有些急促和尷尬的声音:“抱歉,潘先生。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的老婆让我赶紧回去一趟。我得先走了。” “什么?你还在会堂吗?” “我已经出来了,在开车了。名单……名单的事,回头我直接发给你。”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你的朋友爽约了?”旁边的凯利突然开口,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嗯,他说他家里有急事。”肖恩收起手机。 “那就不是真正的朋友了。”凯利摇了摇头,语气淡漠,“真正的朋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该先把答应你的东西给你。” 肖恩看著这个神秘的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先生,您真的太囉嗦了。”肖恩站起身,“不过谢谢您的情报。我得走了,去追我那个你口中的没那么真挚的朋友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要不留个联繫方式?我想以后还有很多事要请教您。” 凯利拿起那份报纸,重新举到面前,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从来不记自己的电话號码。” 神经病啊! 报纸后面传来乔治·凯利的声音: “如果你能活过这一关,我们会再见面的,孩子。去吧,別让线索断了。” 肖恩看著那张报纸,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会堂。 第60章 优势仍然在我 费城,栗树街,联合联盟俱乐部。 这座建於內战时期的红砖建筑,向来是费城以及周边市镇权力阶层的后花园。 此时此刻,理察·布伦南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晃著半杯威士忌。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灰色西服,无论是体態还是神情都挑不出什么问题,他在华盛顿混跡多年,哪怕心里在骂娘,脸上也能笑得像个慈祥的牧师。 “听说华盛顿那边最新的风向了吗?” 身后的宴会厅里,几个民主党內的成员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是说老总统?”一个声音压低了,“据说dnc(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已经私下开过会了。老头子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连演讲提词器都看不清了,还怎么竞选?” “那让谁上?看来我不得不出山……” “难说。党內现在的意见很分裂。激进派想要更年轻、更左的面孔,建制派想要稳妥的……” 理察听著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心里冷笑一声。 这就是现在的驴党,全都是一群没头苍蝇,围著一块快要发霉的蛋糕嗡嗡乱叫。再不然就是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譁眾取宠的言论来获得民眾支持,並和同僚们同频共振。 唉,他们那个年代的政治精英都哪去了? 他转过身,走进大厅。 隨著他的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討论声稍微低了一些。这就是资歷带来的威慑力。哪怕他已经退下来了,但如今市长等真正有实权的民主党人不在,那他就可以说是费城民主党的教父级人物。 “先生们,女士们。”理察举起酒杯,“今晚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討论华盛顿的八卦。那种事留给《政客》杂誌去操心吧。” “马太福音里说过:『凡是自相分爭的国,必致荒凉。』难道不是吗? “今年是大选年。不管华盛顿最后推谁出来,我们都必须是一个整体。我们的敌人很明確。就是那群想要把美国带回中世纪的共和党人。” 眾人纷纷点头,举杯附和。 “但是,”理察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严肃,“在对抗外敌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家的后院打扫乾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位女性身上。 凯萨琳·多诺万。 这位平日里总是昂著头、像只斗鸡一样的市议员,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我们的好姐妹,年轻一代的翘楚,那个时刻关爱弱者的多诺万议员。”理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她最近可是遇到了大麻烦。”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凯萨琳身上。 “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记者,整天围著她转。”理察走到凯萨琳身边,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质问她,有没有参与到宾州各地的社区互助中心贪污政府拨款的事情。甚至连白宫都在过问这件事。” 凯萨琳没有躲开,她只是抬起头,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都是污衊,理察。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理察笑著说,心里却在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蠢货,手脚做得那么不乾净,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想让我给你擦屁股?激进派就是激进派,做事情都做的那么激进。 但他嘴上却说:“我们当然相信凯萨琳的清白。但是,舆论是不讲证据的。我们需要帮助她渡过难关。” “是不是那个《洛杉磯时报》的蕾切尔·琼斯?” 人群中,一个挺著大肚子的禿顶男人愤愤不平地开口了。他是费城港务局的高层。 “那个婊子的问题太多了!我本来以为她只针对共和党,没想到连我们都不放过,整天在新闻上说我们的帐本有问题!”他冷哼一声,“哼,我有几个朋友在洛杉磯的新闻行业工作,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她闭嘴,或者乾脆让她滚回老家去!”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粗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詹姆斯·沃特金斯拄著拐杖走了过来。 这位被称为“党外民主党”的宾州大慈善家,虽然没有公职,但在费城的影响力不亚於市长。不过自上次丽思卡尔顿的慈善会议之后,他的神態显得更老了。 “各位,我们不是黑手党。”沃特金斯咳嗽了两声,“不过,我也认为大家应该同舟共济。凯萨琳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她的弱者保护委员会帮了很多人。如果她倒下了,费城的基层组织会受到重创。这对大选不利。” “说得好,詹姆斯。”理察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 “得了吧,理察。还有各位……嗯,元老?”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有些浮夸的亮蓝色西装,脖子上掛著金炼子。他是德里克·莫里森,新泽西州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开发商,也是民主党的大金主之一。 他和沃特金斯的共同点在於他们都在肖恩·潘的那份名单上,还都被曝光了。 此刻的莫里森正晃著酒杯,满脸写著不屑。 “我大老远从新泽西跑过来,不是为了看你们费城人在这儿演一家亲的戏码,更不是为了看你们怎么团结在美利坚的旗帜下。” 他走到理察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 “新泽西的问题也很重要!別忘了,宾州只是个摇摆州,有时候红有时候蓝。但新泽西可是民主党的铁票仓!我们给党中央输送了更多的资金和选票!” “这几天因为76人队的事,我们那边可是炸了锅了!”莫里森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不仅仅是政府的压力,我们这些企业家的压力也不小!那个该死的肖恩·潘,把舆论煽动得像是我们要当希特勒,要灭绝黄种人一样!” “他妈的,明明那群红脖子才是最討厌移民的!” “可是结果呢?”莫里森接著冷笑道,“据我所知,费城市政府还是让步了。那个霍华德市长,为了所谓的民意,竟然真的任由肖恩·潘继续行动,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他逮捕!逮捕进监狱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尷尬起来。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 但理察才不在意,他是新泽西州的金主,又不是他们的金主。党內每年花多少资源在新泽西上,结果市政府居然差点又搞出个芝加哥暴动出来。 这能怪谁啊? “该死的暴发户。”理察暗暗骂道。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只见他走上前,轻轻按住莫里森的肩膀,用一种安抚小狗狗的语气说道: “德里克,我的朋友,稍安勿躁。 “我们都理解你的愤怒。你们的付出,党是看在眼里的。但是…… “政治不是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亏盈。费城的让步,是战术性的撤退,不是战略性的失败。” 总而言之,优势仍然在我。 “那个肖恩·潘……”理察笑了出声,“他现在跳得很高,但他毕竟只是个跳樑小丑。他以为靠著那点民粹主义的小把戏就能贏?太天真了。” “我们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切交给我们就好。” 理察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举起酒杯。 “各位,无论是凯萨琳的麻烦,还是新泽西的委屈,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有些不守规矩的人坏了游戏的规则。” “而我们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有义务教教这些年轻人:什么叫做敬畏。” “敬美利坚。” “敬美利坚!”眾人齐声应和。 理察仰头喝乾了杯中的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看著一张张道貌岸然的人脸,他忽然向身旁的凯萨琳问道:“那个……乔治哪去了?他没来吗?” “您是说凯利先生?” “啊,对!他人呢?” 他试图找到那个老谋深算的政治掮客。 “您忘了吗,他早就退党了。我记得那是在占领华尔街运动之后……”凯萨琳说道,那个时候她都还没加入民主党呢。 “是吗,”理察嘆了口气,“我还指望我的这位老朋友能够帮我对付我们的这位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