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1章 借贷拉车 七月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 像寧城这样的南方大都市里。 可能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多云转阵雨了。 一场坨子雨,让整个繁华的城市,都淹没在雨幕之中。 雨声,淅淅沥沥的。 阴沉的街道上,路上的行人匆忙急行。 姜景年踩著坑坑洼洼的水坑,背后拉著一台崭新的黄包车,在这燥热的温度里汗水如雨,却又和那细密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全身都湿了个透心凉。 黄包车上,褐色的油布车帘挡著大部分的雨水,但依然还是有少许雨水飘进去,里边坐著一个年轻靚丽的女学生,穿著阴丹林士旗袍,看著外边的雨幕皱起秀眉,將怀间的青缎织绣的书包往座位背后放了放。 “姜哥儿,还能再快一些吗?” 苏婉芝是城东教会女校的学生,中午回家拿了些下午课堂要用的素材。 没想到下午返校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突地下起了大雨。 听到这话,姜景年转过头,堆著笑道:“苏小姐,我知道有条近路能抄,但是那路不平坦,是条泥巴路,下雨天又多有积水。一路拉过去,可能车不会太平稳,有些顛簸。” “没事,我赶时间,越快越好,我可以加钱。” 苏婉芝的脸上,有些焦急之色。 “好嘞!” 姜景年点了点头。 然后拉著黄包车,不再走这大路,而是从另外一条巷道里穿过。 去城东教会女校,自是有更近的路。 然而那要完全穿过城东的贫民城寨,这城寨和其他区域不同,属於租界和本界的交界地带,算是三不管区域,治安一直不太好。 別说苏婉芝了,姜景年一个壮实的小伙都不敢去。 不过最直线的路不敢走。 稍微从城寨边缘,绕过去的近路还是没问题的。 片刻功夫,姜景年在巷子里穿梭来去,就拉著黄包车往近路上跑。 越是往外走,道路就越是崎嶇,最后只有一条泥巴道路,贯穿整整好几片街区。 他身强体壮,即使是泥巴路上,都是健步如飞。 不过转眼之间,他的裤腿就全数被黄泥巴染色了。 苏婉芝也是第一次来这条崎嶇之路,她紧紧的抓著座位的扶手,免得摔落出去。 她忍著难受,隨意往外边看了看。 道路两旁的草丛里,零零散散搭了一些破烂的简易凉棚,棚內四周敞开,冷风呼呼往里灌,只能遮蔽部分雨水。 而在凉棚內,躺著不少黑乎乎的人影,都是用一张破蓆子盖著,在水流如柱的雨幕当中,像是一团团焦黑的树干,一点生机都没有。 “......那些凉棚里躺著的人,不会都是死人吧?” 苏婉芝眨了眨秀丽的眼睛,眸光里带著几分惊疑不定。 “不是。” “就是一些在老家受了饥荒,逃难来到这里的外地流民。” “他们无家可归,又没有寧城的工作许可,只能靠著城寨的救济维持生活。而城寨里边,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多,有一部分人,就只能躺在路边的凉棚里了。” 姜景年短髮都彻底淋湿,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只是紧紧盯著前方的道路,隨口回答著苏小姐的问话。 寧城的大半地方,都是属於西洋人的租界。 而租界,就有著洋人制定的规则和法律。 工作许可,就是其中之一。 哪怕是一个黄包车夫,一个码头的搬运工,都得有工作许可。而且除了工作许可上的指定工作,其他行业一概不能从事。 至於没有身份、没有户籍的外地流民。 在这里,根本不能工作劳动,要么当黑工,要么去签卖身契,给人当奴僕。 当黑工。 被洋人的巡捕队抓到,就是死路一条,僱主也要被重罚。 而卖身契。 寧城的老爷夫人们,根本不缺奴僕,他们那样眼高於顶的人,不挑人的吗? 怎么可能会收留这些面黄肌瘦,皮包骨还散发臭味的外地流民? “噢!” 苏婉芝听到都是活人,眼神里那一丝丝的恐惧也没了,只是轻声应著。 至於外地的流民们,这样的状態,能依靠城寨救济活多久。 那就不是她去考虑的事情了。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功夫。 姜景年拉著黄包车,绕著城寨的边缘的泥巴路疾行,穿过了整片街区之后,道路逐渐正常了起来。 而再过了一座连接两地的宏伟大桥,就来到了城东区域。 到了这里。 洋人的巡捕人员明显增多,即使在雨天,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姜景年进了东城之后,速度放缓了下来。 毕竟马路上到处都是t型的老爷车,以及有轨电车,他一个拉黄包车的,对这些车辆自然还是要让道、避忌的。 道路边挡雨的棚子里,还有几个带著孩子避雨的妇女,小孩面黄肌瘦,穿著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头上围著一根稻草標。 有的年轻妇女,打扮得体,头上也围著一根稻草,正焦急的往外看。 看到任何一辆路过的老爷车。 棚子里的人,都会探著头,堆著笑,试图吸引注意力。 不过这个时候,还在下雨,谁会把车窗摇下来往这里看呢? 於是,有的人也会退而求其之,壮著胆子,往黄包车里坐的人招呼。 “小姐!先生们!看看我家孩子,能吃苦干活,一顿只吃两个馒头!” 苏婉芝听到声音,稍微拉开了一点车帘,但是看了一眼那些小孩和妇人后,又把帘子给拉上了。 她家上个月,又买了两个僕妇。 再多,也养不起了。 姜景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拉著黄包车,很快就驶离了这片街道,来到了教会女校所在的位置。 到了女校的大门附近。 姜景年就不能继续往內了,只是停平稳的下步伐,將黄包车的把手往下,“苏小姐,到地方了。” 这个时候。 雨已经小了很多。 夏日的阵雨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婉芝点了点头,看了下外边的小雨,打著油纸伞下了车,然后从包里摸出了几枚银制硬幣。 “喏,这是车费。” 然后又从这几枚硬幣里,拿出一枚最大的递给了姜景年。 姜景年看著手里的五角钱,摇了摇头:“苏小姐,之前已经说好了,车费三小洋(银角子)就行了。” 在租界做黄包车夫。 收入比其他州的大城市要高一些,当然,物价相对而言也要高上不少。 这一趟跑了差不多四公里,算下来,也就三角钱多一点而已。 但对方居然给了五角钱,这可差不多是半块大洋了。 半块大洋,在寧城这样的十里洋场,可以买十五斤的大米,也够他交两天半的租车份子费。 “雨天路滑,而且比之前既定的路线要难走一些,姜哥儿,你就收下罢!” 苏婉芝摇了摇头,也没再跟姜景年继续掰扯什么,转身就举著伞往校门口走。 姜景年看著对方的背影,欲言又止,隨后却是用肩上的毛巾擦了脸上的水,转身拉著黄包车往外走。 还有几个同样穿著阴丹林士旗袍,提著各色的小包,举著油纸伞的靚丽女孩,有说有笑的走来。 路过这个穿著白色短褂,露著厚实的双臂,满身泥泞的苦工男人,她们都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从侧边绕了过去。 其中有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孩,看著姜景年眨巴眨巴眼睛,上下打量了几眼后,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真是晦气,在学校附近都能看到这傢伙,而且回去得和母亲好好说说,这傢伙每天弄的脏兮兮的,和个泥腿子似的,哪能天天住在我们家里?』 这个长相清秀,身姿曼妙的麻花辫少女。 名为瞿兰兰,算上血缘关係,是姜景年的堂妹,其五叔的女儿。 然而从女孩的姓氏来看,就知道其是隨母姓。而姜景年的五叔,则是入赘到寧城这里来的,所以两个年轻一辈,在这里的宗法意义上,不在一个家谱上,並非同宗堂亲。 至於在瞿兰兰眼里,姜景年这傢伙,就是从某个偏远地方,过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不过在少女的心中,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乡村小伙,都根本不能算是亲戚,只能说是乞丐。 在她们家蹭吃蹭喝的『乞丐』。 姜景年对於这有些锐利的目光,视而不见,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和衝突,他看到了瞿兰兰,既不与其目光交匯,也没有直接上前招呼。 拖著黄包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这里。 ...... ...... 阵雨天,拉客虽然累,但用车需求比平日高,收益也多上不少。 早上六点开始出工,一天下来,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姜景年挣了三块多的大洋,比平日多了近一倍。 拿著钱,他也不攒著,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处小型的杂货铺。 这里虽有些老旧,但东西摆放的很整齐。 掌柜是个留著八字鬍,背后留著一条辫子的中年男人,他坐在位置上点著一桿烟枪,不停的吞云吐雾,看上去很是愜意。 “李掌柜,我是来还上半月的本金和利息的。” 姜景年来到这里,直接將四枚大洋垒好,放在柜檯上。 这是他今天赚的钱,再加上昨天剩的几毛钱,全部身家,一毛钱都没留下。 “来了,姜小子,你这赚钱能力不错啊?不过人家拉车十小时,你这一天恐怕得十七八小时吧?身体吃得消吗?別哪天累死了,欠我的钱还没还完。” 那李掌柜隨手捏起大洋,清点了一番后,直接收入怀中。 他眯著吊梢眼,上下打量著面前这一身白短褂都染成黄色的年轻人。 对方年纪不大,只有十八九岁,身材壮实,模样算是清秀憨厚,就是眉宇间带著说不出来的苦意,属於实打实的路边泥腿子。 而且,比一般的泥腿子,还能吃苦。 吃大苦。 一般的黄包车夫也好,搬运货物的苦力也罢,一个月最多也就到手二十来块大洋,並且这黄包车还得是自己的,不是租来的。 若是找车行租的车,还要交固定的份子钱,一个月下来,有十来个大洋都算生意不错了。 再算上吃喝。 一个月下来,几乎剩不了几毛钱。 但姜景年不同,这掌柜看在眼里,对方能够不间断的拉车十几个小时,而且跑的比普通车夫快许多,路况也更熟悉,像是个活地图一般。——姜景年的黄包车,他亲自坐过、体验过的。 这样一个月的收入算下来,也比一般的黄包车夫,多了五成,生意好的时候,甚至更多。 “李掌柜放心,该还您的钱,也是一分钱不会少。而且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壮,更会吃苦一些,所以赚的也多一些。” 姜景年堆笑著说道,顺便有些憨厚的露出了自己精壮的手臂,看的李掌柜连连点头。 这糙汉子,人憨厚,又老实,且身强力壮的,就是吃苦耐劳、当牛做马的好苗子,不过是有身份户籍、有工作许可的人,不然拉到杂役市场,也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换句话来说,对方若是还不起钱,人也能值个好价,毕竟这是个有工作许可的清白人。 “掌柜的,您说......上次我看的那枚铜戒,还能再赊帐买下吗?” 姜景年看著掌柜在那笑,也是陪著笑。 “......嚯!你这浓眉大眼的小赤佬,上笔钱还没还清,现在又想欠我钱啦?” 李掌柜瞥了一眼这糙汉子,这傢伙人虽看起来老实,但也有一些不良嗜好。 有的人,不良嗜好是抽大烟。 有的人是去赌场里赌。 有的是流连於风月场所。 对於普通人来说,沾上哪一样,迟早都得倾家荡產。 而这傢伙,居然喜欢收集一些奇技淫巧之物,而且还借贷、赊帐购买。光喜欢买些东西,应该不算不良嗜好,但借钱买,那就肯定算是了。 他思考了一下,掂量了一下怀里刚热乎的大洋,对方今天还了钱后,连本带息,还欠了二十一枚大洋的贷款。 不过以这样的还钱能力,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还清,再赊帐个二三十枚大洋,也不算什么难为的事情。 一老一小,在店里又掰扯讲价了许久。 姜景年以自身的『工作许可证』担保,又写下了二十二枚大洋的欠条,拿下了掌柜自称是前朝贵族遗留的古董戒指。 古董的確是古董,但並非是前朝贵族的。 而掌柜为了避免被捡漏,早就每一样商品,都找熟人鑑定过。 这铜戒,最多也就值个十二、三块大洋,他掛三十一块大洋的价格出售,跟姜景年讲价到了二十二枚,加上之后要还的利息,总价差不多二十六枚大洋了。 还是纯赚。 不过姜景年,也觉得自己纯赚。 他贷款买的。 能不算纯赚吗? 何况他欠的钱,又不止李掌柜一家。 借用前世的金融眼光,到处抵押自身的工作许可,並且展露自己的赚钱能力,各种超前消费,且拆东墙补西墙。 虽说黄包车夫的工作许可,再加上赚钱能力,其实也贷不了多少钱,最多也就是像李掌柜这般,弄个几十大洋,但架不住这种店面多啊! 他已经在十几家贷款周转了,而且为了避免暴雷,这一个半月以来,都是在不同城区,不同行业的商铺、酒楼借钱。就算哪天被发现,也不是短短时间內的事情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信息差。 毕竟他现在还钱快,信誉好,借款数额又少,谁没事会特意花大精力去到处查?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 【功法:太极养身功(精通)】 【位格:普通人(96%)】 姜景年蹲在巷子的角落里吃著羊肉烧饼,黄包车放在旁边,他的眼神里没有往日里的憨厚、苦相,只剩下了一片漠然之色。 盯著眼前的面板栏,他从怀间掏出那枚雕著一朵花蕾的古董戒指。 【花鐫菊戒:陈国一处大户人家的传家宝之一,隱含一丝金性特质,可吞噬融合进功法】 他眼前一闪,只有他能看见的视角里边,戒指边浮现出了一道特性栏。 隨后轻轻握住。 顷刻炼化。 第2章 太极金刚功 毋庸置疑。 姜景年並非此界之人。 他是从地球穿越过来,一个在现代和平社会,受过正儿八经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前世的姜景年,死法和绝大多数意外案件不同,不是被什么大运百吨王创飞的。 而是在一场由红牛赞助的极限运动比赛里。 他在关键时刻出现操作失误,导致发生了不幸。 那个意外的瞬间,剧痛的时间持续非常短,因为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再次睁眼的时候。 姜景年来到了这个,一个和前世某个时代似是而非的世界。 王朝末年。 末代皇帝退位,绵延无数朝代的帝制,不復存在。 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西方列强,分土裂地。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这个世界,居然有武道存在,並且在街头听到的传闻之中,还有恐怖的妖诡存在。 妖诡都是道听途说,暂且不提。 至於武道。 不是前世那种搏击或者拳法,而是真正能够凝练气血,甚至让劲气透体而出,隔空伤人的强大武道。 至於他现在只是个黄包车夫。 社会最为底层的苦工。 为什么就能接触到武道这个层面? 那是因为,他之所以能重生在这具身体之上,就是前身在一次拉客时经过了城寨的內区,撞见了几个正在交手廝杀的武道高手,被那散发的劲气余波,活活震碎了心脉。 武道的恐怖,简直是杀人於无形。 因为並非直接承受,也根本没有针对他,仅仅只是人家交手散发的边缘余波。 所以心脉碎断,在当时並不明显,就像是瓷器出现了裂纹,第一时间不会完全破碎,具有滯后性。 原身第一时间没有死,然而仓惶回到家中躺下的时候,人就突然不行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 內核里的灵魂,就已经替换了一个。 也或许是,融合了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 姜景年继承了大部分原身的记忆。 至於他为什么身体心脉碎断了,还能再度活过来。 那可能是因为,他在穿越过来的时候,觉醒了某种特性,修復了他失去生机的躯壳。 也就是他面前的属性栏。 『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已经快两个月了。』 『虽然上个月,厚著脸皮让五叔找关係,看能不能看让我进武馆学艺。然而这个世界上,武不传外人......不,准確来说,是武不传穷人。』 『在这个租界里,没有一定的家世,没有洋人总署签署的许可证,我连去武馆做杂役,都不可得。』 『甚至想跨行做其他的工作,都是难上加难,更別提其他了。』 『而租界都是如此,更別提其他地方了,不是战乱就是饥荒人相食,原身的老家父母,就是拼了命都要將其送进寧城,就是为了谋一口活路。』 姜景年在前世,一直是有著冒险精神的年轻人,图刺激,图变通,不然也不会死於极限运动了。 所以如今活出第二世之后。 他不盲目高调。 但也不会苟著发育。 这是一个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乱世。 原身怎么死的,他歷歷在目。 一个老实巴交,木訥不爱说话,被客人隨意杀价谩骂,也不敢吭声的底层车夫。 可不是惹了敌人,或者什么高调做事。 仅仅只是路过。 然后被他人的廝杀交手所波及。 都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 就死了。 像路边的杂草一样,死的悄无声息,死的无人知道。 『这个世界很危险......但也很刺激。』 『而且,我也並非没有底气。』 姜景年看著戒指被吞噬炼化后,面前属性栏的功法一项,从被锁住的黑灰色,逐渐变成了淡蓝色。 他毫不犹豫。 直接用意识触碰在了这个功法栏上。 这个属性面板的特性词条,让他有著可以脱离困苦的可能。 在他这穿越的两个月以来,多次摸索、实验当中,发现可以鑑定特殊物品並融合,来使得自身的某个属性晋升、跃迁。 比如除了穿越就自带的【饕餮】特性外。 他的【位格】和【功法】两个属性,都是可以通过【饕餮】特性吞噬特殊物品,来完成晋升的。 换做前世的游戏术语。 那就是『加点』。 至於加点,有著某种隨机性。 他贷款买的第一件特殊物品,是一枚玉扳指,提取了一丝温润玉性,加在了功法【太极拳(熟练)】上边,使得【太极拳】晋升成了【太极养身功】。 至於太极拳的获得,是前世他上大学时,在社团里学过的24式简化太极拳,放在这里,是0战力。 晋升成了【太极养身功】之后,勉强算是入了门,能够凝练一丝丝血气了。 这也是他拉车比其他黄包车夫要快,要强的原因。 当然,血气旺盛,精力充沛,那他也还只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算不上武者。 毕竟【位格】上边,还没发生变化。 而之后获得的一些特殊物品,没有適配功法栏的,加不了【功法】,就全餵给了【位格】。 直接餵给【位格】,提升是有,但不如提升功法带来的多,而且有著极限。 比如大约为了六件特殊物品,现在卡在百分之九十多,哪怕再继续吞噬,也无法直接用来晋升。 毕竟,位格栏那一项,是灰黑色的。 点不了。 姜景年靠前世的文学作品、影视剧来推测,这可能是自身算是一个容器,位格是里边的『水』,他的容量到了极限,已经容不下更多的『水』了。 至於如何提升容器。 可能还得依靠【功法】。 【太极养身功】在融入了铜戒的那丝金性后,图標立马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在片刻之后破裂。 然后化作充满秘密之意,並且十分混乱的奇特符號,后边才逐渐化作了姜景年能够看懂的前世文字。 【太极金刚功】。 两字之差,一个养身,一个则是金刚,天地之別。 姜景年直接闭上双眼,他的脑海里,瞬间多了一段苦修练武的画面,都是他的身影,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最后这些苦练武学的身影。 又全数合一。 脑海里的身影收功而坐,背后隱约形成了一个金钟罩子的虚影。 金钟罩的虚影,取代了原本脑海里留存的白鹤亮翅的虚影。代表著他修炼的功法,从养身功,过渡成了金刚功。 而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金色的光泽。 姜景年起身,三下五除二吃掉手里仅剩的半块烧饼,感受著腹內的满足感,然后再度看向自己的面板栏。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 【位格:普通人(99%)】 功法栏和位格栏都发生了一定变化。 特別是位格栏,卡在95许久未动的桎梏,在功法晋升之后,终於发生了鬆动。 『功法晋升后,我的身体,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血气流动的更快、更旺盛了,除此之外......好像变硬了?』 他看了下的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些老茧的手心、手背,莫名多了几分古铜色的光泽。 果然。 梭哈,是一种智慧。 借来的钱,全部砸在自己的身上,才是真正能有所回报的方式。 第3章 寄人篱下 功法晋升后。 果然天地大不同。 之前修行养身功的时候,除了可以滋养气血,以及修身养性、调控情绪的能力外,几乎没啥战斗能力。 假设前世读大学的时候,学的简化版太极拳24式。 在这个世界,实际战斗力为0。 那么太极养身功的战斗力,则为1到2,可能仗著气血强劲,一套王八拳下来能打翻两三个成年壮汉,但面对持械的群殴,甚至是遇到武者,那就力有所逮了。 而晋升后的太极金刚功,可谓是攻防一体,有了类似前世武侠小说里边,金钟罩的能力。 而且还颇具攻伐能力,战斗力立马飆升到了10左右。 当然。 这都是姜景年凭感觉猜测。 至於具体效果如何,只有一身武道,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他,也无法给出精准的判断。 究竟能不能打,打的如何,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快要晋升位格了。』 『在这片乱世之中,我终於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不枉我到处借贷,超前消费,只为加快晋升的速度。』 姜景年有些放鬆的吐了一口长气。 来到这个世界上。 原身死前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说不有些紧迫感。 那是假的。 他可不想再一次,宛若那种路边野狗一般,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直接人没了。 姜景年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前世都不怕死,今生自然也是一样。 但他。 不想隨意的死,要死的有价值有意义,在他眼里才不算来此世上走一遭。 而有了紧迫感,就有了动力。 这两个月以来,到处借贷,借贷购物,借贷买肉食吃饭,借贷上班。 日子过得极其滋润。 远比普通的苦工,要滋润十倍不止,光是每日的肉食,他的进补量,就可能是一般底层人的十倍不止。 这一点,就连他五叔一家都不知道,因为他吃饭基本都打包,然后找个巷子蹲著解决了。 而拆东墙补西墙。 利滚利。 仅仅两个月下来,身上已经背了几百块大洋的债务。 没错。 哪怕还了一小部分,实际债务也有数百枚大洋之多。 这若是放在老家乡村里。 那是个天文数字。 当地大户人家,好几年攒下来的钱,也就这个数。 在寧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大都市,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大米、八斤猪肉,而在偏远地方,这个购买力,能翻个一两倍。 有的落后乡村,一家数口人,一个月的基本生活,也不过三到五块大洋。 不过债多了不愁。 虱子多了不痒。 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欠债是大爷』的说法,毕竟若是还不起钱,真的会被人拉去发卖掉抵债。 而前世金融学专业出身的姜景年。 则是能给租界的一些商铺,好好上了一课。 『欠几百块大洋,我是要被拿去抵债的货物、奴僕。』 『欠个十几万、几十万大洋,我就是人人尊敬的寧城大亨。当然,前提是我能借到这么多钱。』 即將晋升,姜景年心態大好,哼了几下小曲。 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现在继续拉车还能再赚点钱,不过急著回去突破最后一点位格,赚钱也就不急於一时了。 重新握住黄包车的把手。 姜景年原本挺拔的身子,瞬间佝僂了许多,脸上那淡漠、狡诈之色,也直接收敛了起来。 宛若川剧变脸一般。 他的眉宇耷拉,露出几分苦相,嘴角也是堆起了那种老实巴交的憨厚笑容。 回到寄住的叔叔家。 已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西江路129號。 一处小型的合院,院落坐北朝南,主体建筑是一个有著西洋风格的二层小楼,外边围著一圈小花坛,宛若花园。 这个住宅的规模。 放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算是非常小了。 然而在寧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这里並非繁华地带,能住得起带个小院落的房子,也绝对算是有家底的大户了。 院落里,有个皮肤黝黑的壮硕僕妇在收拾小花园。 看到姜景年拉著黄包车进来,这僕妇既不上前招呼,也不去拦著,只是瞥了一眼后,眼神里露出几分嫌恶,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姜景年不以为意,將黄包车放在大门口的角落里。 径直往侧边的厢房走,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 “呀,好臭!” 正吃饱喝足,在楼下活动的瞿兰兰,看到这破落亲戚回来,忍不住拿著手帕捂著鼻子,娇叱道:“二狗子,你全身都是泥巴汗渍,在哪个下水道打滚去了?能不能不要进我家里来?”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將姜景年拦在外边。 姜景年这个名字,是他前世的。 这一世的原身,自然没有什么正经名字,乡下的穷人父母,为了小孩好养活,防止夭折,一般取的都是些贱名。 比如,他现在的名字,就是姜二狗。 自从姜景年的原身过来投奔五叔,寄人篱下,瞿兰兰对姜景年,也不从称其姓氏,只是一口一个『二狗子』『二狗子』的叫著。 对於这有些无礼的女孩,姜景年也不著恼,只是一脸憨厚的陪笑道:“瞿姐儿!不好意思,我就是去偏房里冲个澡,不会进正屋大堂的。” 明明是有血缘关係的堂兄妹。 一个用的是卑称,一个用的是敬语。 姜景年不与瞿兰兰直接闹翻,也不多做爭论。 是有两点原因。 一是他现在寄人篱下,本身是从外地乡村来的,后续跨行找工作,还需五叔帮衬,没有工作许可证,失了户籍身份,就算成为低档次的武者,在租界行走也多有不便。 这世界上。 別说还不是武者,就算成了武者,那也是刚起步的新人阶段,不可能隨意纵横天下了。 外边的环境兵荒马乱,还有传说之中的妖诡出没,比寧城的情况更差。 所以短时间內,姜景年还需要这个落脚点,只能以后成了武者,赚了些钱,再办理些手续搬出去。 二是姜景年受人恩惠,入赘的五叔,自身处境都不太好,也愿意尽其所能的帮助他和原身,这不看僧面看佛面,瞿兰兰是五叔的唯一女儿,其行为举止,他不想做太多计较。 不过姜景年的退让。 在瞿兰兰眼里就是懦弱无能的表现,她更是瞧这破落农家子不上眼,正准备继续骂著,却听后边传来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 “兰兰!” 穿著一身蓝色长袍马褂,头戴一顶黑色毡帽的五叔,从正屋里走了出来,发出了一道不满的呵斥。 五叔原本叫姜瑜之,少年时读书很有天赋,在五个兄弟的共同帮扶下读了学堂,在前朝宣歷帝17年时通过了院试,考取了秀才的功名。 后来准备参加乡试考举人的时候,恰逢陈国末代皇帝宣布退位,结束了帝制,天下格局发生了剧烈变化。 他在动乱到来之前,来寧城谋了份教书先生的工作,后边结识了本地的大户之女,直接入赘了瞿家。 现在隨了女方的姓氏。 名为瞿瑜之。 瞿瑜之走了过来,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旁边的姜景年,“今天也是辛苦你了,快去冲洗一番吧。” 瞿兰兰虽然受过西式教育,有些叛逆,心里不太將赘婿父亲当回事,但也不敢直接明著违逆父母。 无论如何。 瞿瑜之也是她的父亲。 这个时代。 即使在租界里。 不孝,也是非常难听的词语和指责。 传到同学、教书先生们的耳中,瞿兰兰就算不会被退学,也难免会被其他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一个泥腿子而已,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护著的,而且他都这么大了,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我们家里吧?像什么话?” 瞿兰兰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辫,气冲冲的离开了这里,去了正屋里边。 “抱歉,兰兰从小过於娇惯了,我也有些管不住她。” 瞿瑜之看了眼女儿离去的背影,隨后有些无奈的看著姜景年。 是个有些儒雅的中年男人,年轻时也是老家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然来到寧城教书,也不会被大户人家的女儿相中入赘。 “没事的五叔,兰兰妹子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姜景年依然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还反过来帮瞿兰兰找补,“而且今天气候多变,的確淋了些雨,还踩了不少泥水,所以把衣服裤子都弄脏了。” “真是难为你了,快去洗澡吧,別受凉了!” 瞿瑜之招呼著姜景年往侧房里走。 “好的,五叔。” 姜景年点了点头,恭敬的行礼作揖,然后就往侧房的卫生间走去。 他自然不会去正屋里,用人家五叔夫妇的浴室,而是就在侧边房屋里厕所里冲水解决。 第4章 晋升【武师】 瞿瑜之看著大侄子的背影。 对方身形孔武有力,看似老实憨厚,有些木訥,实则粗中有细,虽然大字不识,但很有进取心,最近回家之后,也拿著自己给的小册子,在那识字写字。 这是个很聪慧的人。 可惜生在老家乡村,又没有他当年的好运气,恰巧逢上前朝覆灭,然后又是天灾人祸。 一个村里的人,都死了大半。 饭都吃不饱,上学堂,根本不可能? 而如今,他一个瞿家五房的赘婿,人轻言微,教书的收入又有大半上交给妻子,想要资助对方上学堂,那是决计做不到的。 帮其办个工作许可,在租界之中有个合法身份,已经大为不易了。 至於对方想要去武馆学艺,哪怕当个学徒、杂役,他也动用了能够动用的关係,尝试过很多遍了,但那好几家武馆都拒绝了他,要么说是没有名额,要么开价太高,不是他能够支付起的。 只是这位老家侄儿的知礼节、懂进退。 而且特別能吃苦耐劳。 让瞿瑜之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不惜一切,四处求学的自己。 “等等!” 他叫住了姜景年,然后將其拉到一旁的廊道角落,看了下四周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好侄儿,我这几天又动用了人脉,找了一家小型武馆,听闻他们那里,也有正式的武师,或许我明天能有机会,为你爭取一个学徒的名额。” “竟有这等好事?!那就多谢五叔了!” 姜景年憨厚的脸上,露出无法压制的喜色,他那双带著苦相的眉眼,立马散发著光彩,就好像见到了曙光一般。 他隨后拍了拍自己的衣物,轻轻往后退一步,准备对五叔行个大礼,但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瞿瑜之伸手拦住,紧紧抓住姜景年的手臂,“等事情办妥后,再谢我不迟。” “好的!” 姜景年先是一愣,隨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的交流完,瞿瑜之也直接离开了廊道,没有再过多的交流了。 毕竟。 这是瞿家的地盘。 话若是说多了,被那几个僕妇听到了,瞿瑜之的妻子恐怕就要大闹一场了。 ...... ...... 夜深冷静。 已经换洗好身上衣物的姜景年,盘膝坐在厢房的木板床上,这是一处有些逼仄狭窄的房间,原本是杂物间改造而成的。 这间屋子阴暗潮湿,雨天还会漏水,还远不如僕妇所居住的房间。 然而,这已经是五叔瞿瑜之尽力而为了。 瞿瑜之的妻子,已经为了姜景年的事情,不止一次对丈夫大发雷霆,只是没有彻底闹翻脸罢了。 但也定下了两个规则。 一,不准让姜景年进正屋,不得与他们同桌吃饭。 穷乡僻壤来的泥腿子,没有资格上桌。 二,除了办工作许可证外,不得再多开销在姜景年身上,人脉资源也好,钱財也罢,都不可以。 在瞿家人的眼里,姜景年还不如一个杂役。 至少杂役是他们自己挑选的,能给他们服务,为他们端茶送水,最主要的,还廉价便宜。 何必花在一个破落的泥腿子身上呢? 至於瞿瑜之的妻子,瞿巧芸,会为何如此严苛,甚至於不近人情。 那自然还有一层深意的。 那就是,瞿瑜之是赘婿。 瞿瑜之以前的姜家亲戚,特別是这种半大小子,都是需要防范的人。 大户人家不是傻子,对於赘婿,自是有一套章法约束行为。 你一个赘婿,按照礼法,本就不应该和旧家的亲戚有联繫,现在有联繫就算了,还让人家过来暂住家中。 这已是瞿巧芸对丈夫著实有感情,已经让步许多了。 而且,还是看在姜景年的父母,当年对有著丈夫瞿瑜之活命、助学之大恩。 这种大恩,还恩也是人之常情,否则人和石头有什么区別? 所以她作为妻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於知恩图报的丈夫那是又爱又憎。 然而再多。 她也不能退让了。 这个渐生乱象的世道,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底线,没有底线的人,迟早被人吃干抹净,化作冢中枯骨。 只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姜景年看了眼滴水的天花板,嗅著空气里潮湿腐烂的气味,然后收敛了注意力。 他目光一闪。 眼前出现了半透明的属性栏。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 【位格:普通人(99%)】 “只差一点点了。” 独处时的姜景年,没有了在人前露出的憨厚老实,反而因为练了武,气血膨胀,武力提升,有著莫名的鹰顾狼视之相。 他从木板床上下来。 赤著脚站在地面上,然后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开始练起太极金刚功的招式。 虽说是直接晋升的功法。 但是在他的脑海里,这门功法似乎已经演练了无数遍,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好似一个浸淫武道多年的老师傅一般。 空间狭窄。 看似施展不便。 但他的一举一动,挥拳、抬腿,却正好的精准於方寸之间。 正如他如今的处境一般。 “虽吾身困锁於方寸之间。” “但吾心无穷。” “吾道......也无拘。” “数月苦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方有如此堪破之日!” 隨著演练武道,姜景年黝黑的瞳孔里,那丝金色光泽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 直到双目彻底绽放出一道金光。 仿佛有著某种旧日枷锁。 在身上猛地挣脱。 姜景年原本就雄浑的气血,直接衝破了腹部某个关窍。 然后凝而不散。 化作一团圆圆的血核,大概数根手指大小,还在缓慢的扩张著。 將原本的血气,比作游弋不定的气態,那么现在凝聚的血核,那就是固態,不论是力量,还是爆发力,和之前,都不再是一个层面上的。 他有著莫名的信心。 认为对上自己先前未晋升的状態,应该能够几个回合战而胜之。 “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武道血气了?” 姜景年哪怕突破成了武者,那充其量也只能说是野路子的散修,侥倖踏足武道入门。 所以他现在的推测,都是基於太极金刚功的內容。 隨后,少年的目光一凝,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3%)】 武师! 而且后边跟著的炼血,应该是武师之中的阶段了。 姜景年仔细回忆了一遍金刚功的说明。 入门的太极金刚功。 只有武师的三个阶段。 炼血。 炼骨。 炼髓。 再往后境界,就完全不清楚了。 可能还要收集特殊物品,使得入门的太极金刚功,再度晋升成精通才行。 第5章 惊人的防御力 成为炼血阶段的武师之后。 姜景年对周围的一切,都瞬间感觉清晰了许多。 就好似一个戴了多年眼镜的近视眼,看周遭环境都是模模糊糊的,突然有一天,眼睛不但不近视了,反而还看的很清楚了。 “视力变强了,就算是黑夜之中,也有视物之能。” 他看了看在窗户角落里攀爬结网的蜘蛛,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房间里没有蜡烛,没有油灯,黑漆漆的一片,但他依然能够清晰视物。 虽然比不上白昼之时,但也远超以往。 姜景年伸出手,看著自己的双手,因为之前修炼太极养身功的原因,他的皮肤比普通的苦工要白皙许多,没有那种风吹日晒的黝黑之色。 而现在晋升成了武师,他能感觉到双臂之中,蕴含的恐怖爆发力量。 除此之外。 仿佛还有著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金刚功,似乎防御惊人,就是不知道这防御力,能到什么地步?能否刀枪不入?” “或者......能抵挡洋枪的子弹?” 姜景年平日里在大街上拉车的时候,暗中观察过洋人巡捕配在腰间的枪械。 都是那种手枪。 类似於前世旧时代的毛瑟军用手枪,也称之为驳壳枪、盒子炮。 放在他前世生活的现代,这玩意早就被淘汰了,早有就更高效、更轻便、更安全的手枪。 然而。 对於普通人类而言,不论是什么样的手枪,那都是几枪就能打死人,若是被打中要害位置,那只要一枪下去,人就得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想到这里。 姜景年弯下腰,从木床底下拿出一把菜刀,这是他上个月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唯一能弄来的『武器』。 什么大砍刀、匕首、军刺等租界的管制刀具,不是一个苦工能隨意获取的。 哪怕只要给足钱,也能在黑市或者城寨的渠道买到,但权衡利弊后,还是没有为了一把冷兵器冒险。 “试一试我此时的身体强度。” 姜景年右手拎著有些锋利的菜刀,稍微用力,在左手的手背上划了一刀。 感觉上,有点刺痛。 破了点皮。 但並不严重,只是一点点的血珠流出,很快就能癒合。 防御力一般,癒合力的確比以前强很多。 这个效果,没有达到姜景年的预期。 “再来。” “太极金刚功的炼血阶段,气血如汞浆,绵密充盈,杀伤力次之,防御力最强。” “虽然只有到了炼髓阶段,才能催动骨髓里的精气,施展太极金刚功里的最强绝学招式,太极金钟罩。但是炼血阶段,也是可以激发血核,使自身的防御力倍增。” 姜景年又换了一种实验方式。 他不再单纯依靠身体自带的强度。 而是催动了丹田之中,那团不停转动的固態血核。——这才是晋升成武师后的独特力量。 血核是高浓度血气压缩而成,无时无刻都在运转著、吞吐著,使得姜景年体內的血气,按照太极金刚功大小周天的路线,不停的流转著。 这下他鼓动著血核,心隨意动,汹涌的血核之气,瞬间就覆盖了整只左手。 使得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光泽,更加浓郁了数分。 右手的菜刀落下,又故技重施的,在左手上继续划口子。 这下,他握刀的右手,除了没將血核的气血附加其上外,几乎使出了全力。 鐺—— 有种金铁交接的闷哼声,从菜刀和手背的接触位置发出。 这一下。 菜刀划过的地方,只有一条浅浅的白痕,与旁边还在泛红冒血珠的位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这一幕,姜景年心中一喜。 虽然对抗洋枪洋炮,他心里没底,但对上冷兵器,还是很有把握的了。 这代表著。 除了同层次的武师外,那些普通的帮派混混、贼匪,只要不是几十个、上百个一拥而上,对他而言,应该构不成太多威胁了。 这样一来,在乱世之中,勉强算是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不动用血核的力量,我自带的身体强度和癒合能力,应该比普通人要强。” “而动用血核的力量,防御能力就翻了数倍不止,普通的冷兵器,应该很难对我造成直接伤害了。” “这个区別,在那种生死搏杀之中,就是天地之別。” 姜景年欣喜不已,总觉得压在心头,那无形的重担,稍微缓解了不少。 成了武师,不止是安全问题有了一定保障,更为主要的,是能脱离现在的底层困境,以后也能多赚些钱回报给五叔一家。 他將菜刀重新放回床底下。 然后收拾了一下房间,就直接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了。 ...... ...... 次日午后。 瞿瑜之在一位好友的引荐下,来到了寧城南浦区的一家武馆处。 大门牌匾上,是四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心意拳馆』。 这拳馆规模不算大,比瞿瑜之拜访过的那几家大型武馆要小上许多,但入內一看,也有一大一小两座场馆。 只是建筑外观有些老旧了,外墙侧面都是密布的爬山藤。 “瞿兄,跟我来。” 瞿瑜之的朋友名为李忠儒,是一位颇有艺术风格的中年男人,一身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配上进口呢绒材质的直筒裤,一副留洋归来的休閒打扮。 与旁边戴著毡帽,穿著长袍马褂的瞿瑜之,完全是两种风格。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旁边的小场馆。 一个师爷模样的男人,坐在一把藤木躺椅上,举著扇子在那扇风,正教导著旁边几个学徒练拳。 他看到李忠儒过来,只是微微一笑,隨后对著旁边的几个学徒们说道:“你们在这继续练,不可懈怠!” 隨后就从躺椅上起身,走了过来,一脸隨意的对著两人拱手道:“李兄,你好!这位是你提及过的那位瞿兄吧?” “陈兄,贵安!” 李忠儒笑著点了点头,並在胸前比了个洋人教会的手势。 而旁边的瞿瑜之的则是脱帽作揖,“陈兄,幸会幸会!” 来之前。 好友就和他说过,这位陈兄,是能决定武馆学徒名额的管事。 所以他的礼节做的很足。 三人略作寒暄了几句之后,陈管事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瞿兄,资料带来了吧?” “带来了,都在这里。” 瞿瑜之小心翼翼地將资料从怀间拿出,顺带拿出一个包好的牛皮纸信封。 这牛皮纸信封里边,装著由寧城银行和盛华银行共同发行的银票,每张价值一百大洋,拢共有三张。 第6章 截胡 这三百大洋。 是瞿瑜之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他作为国立第三中学的教师,收入在寧城这样的大城市里,也算是中间层次了。 一个月的收入,能拿到176块大洋。 然而作为赘婿,他大部分的月俸,都上交给了妻子,只留下三十块大洋,再加上要买些日常杂物、书本,偶尔还要请朋友下馆子吃饭,所以每月能够结余的,不过只有几块到十几块大洋不等。 而这次为了缴纳侄儿的名额费用,他把私房钱几乎全拿出来了。 陈管事接过资料和信封,先是打开牛皮纸的封条,清点了一下银票,確认真偽之后,这才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资料开始看了起来,“姜二狗?怎么是个乡野贱名,而且......怎么不姓瞿?” “是我的远房侄儿,而且准备入了武馆之后,再改个有內涵的名字。” 瞿瑜之在旁边陪笑著说道。 “......今年也十八岁了。” 看到年纪那一栏,陈管事砸吧砸吧嘴,八字鬍也跟著一动一动的,“这个年纪练武,著实有些大了,就算当了学徒,入內门的机率,只有一成。这个名额,或许以后要打水漂了,你且考虑清楚!” 练武的最佳时间,是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 太小了身体都没长开,只能打打基础,多食肉类、蔬菜,温养血气,不能直接上手练武,否则会发育不良,气血亏空。 年纪大了,骨骼筋络,又定型了。 倒不是说不能练,只是天赋一般,或者没有天赋的人,这个年纪才开始练武,进步非常缓慢,希望渺茫。就算苦苦修行个十来年,也无法真正踏足武师的领域。 武学一道。 就是一步先,步步先。 这也是武道高手,为何多出自於世家门阀,而不是寒门或底层。 寒门,难出贵子,但偶尔也能出一个两个高手。 毕竟有的寒门,只是曾辉煌过然后落魄的世家,底蕴和钱財、秘药还是有的。 那些底层的苦哈哈或者乡野之人,才是一个武道高手都出不了,能侥倖靠机遇成为正式的武师,都算其中的天才了。 “一成也可,一成也可。” “我就是想为我那远房侄儿,求个一线机会的。” 听到陈管事如此评价,瞿瑜之毫不气馁,只是连声说道。 他只是个教书先生,不懂这些东西,瞿家內部的確有武道好手,但和他这个五房的赘婿无关,也根本没机会接触。 “行吧行吧,那就......” 陈管事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隨后正欲答应。 “管事大人!胡管事有事要我转告你!” 一个年轻的杂役,这个时候突地从场馆內部跑出来,然后凑过来附耳说了一些话语。 陈管事一开始表情还很淡定,隨后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回去跟胡管事復命吧,就说我知道了。” 他挥退了杂役。 隨后,陈管事嘆了口气:“李兄、瞿兄,这次的事情,恕我办不了了。” 他说完话,將资料和已经拆开的牛皮纸信封,退了回去。 “啊?这......” 瞿瑜之原本的笑容一滯,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李忠儒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也是皱起了眉头:“陈兄,这是为何?不是已经说好的事情吗?” 明明刚才都要办好了。 突然来个杂役说了些悄悄话,事情就这么简单的黄了? “武馆內,今年没有学徒名额了。” 陈管事也有些无奈,“李兄,这次事情是我没能办妥,下周末我请你在柳月楼吃饭赔罪,带瞿兄一起来吧。” “怎么会突然没有名额,你前些天不是跟我说,还有两个学徒名额吗?” “刚才胡管事派人和我说,瞿家的七房,明天要送来两个庶生子,他们占了这两个学徒名额,而且胡管事早就为他们办理完了手续。”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李忠儒都有些无语,突然名额被人截胡,而且还是瞿家的人,这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咳!” 看到气氛有些不对,陈管事只是轻咳了几声,直接將手里的资料、牛皮纸信封塞进了瞿瑜之的手里,“瞿兄,听说你是瞿家五房的,这瞿家七房的人,是不是和你有怨?也不对,这事情哪能这么巧?” 就算有著旧怨,也不可能恰好卡在这个点上。 “不,七房的关係,和我们五房非常要好。” 听到陈管事的话语,瞿瑜之脸色不由地一白,“不论成与不成,李兄和陈兄这次能帮忙,已经是千恩万谢了,下周末的饭还是我来请吧。不过我家中现在还有急事,就不再叨扰,先行离去了。”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离开了武馆。 “瞿兄!瞿兄!等等!” 连李忠儒跟在后面喊,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这瞿兄一个教书先生,跑步的速度倒还挺快的,看来平日里没少锻炼。” 李忠儒看到人已经走远,只能无奈折返回来,又对著陈管事说道:“陈兄,这学徒名额满了,不是还有杂役吗?我听人说,这武馆杂役表现的好,做个一两年也能成为学徒。” 陈管事看著此人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挥了挥摺扇,然后捋了捋自己的八字鬍,“李兄啊!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这瞿家內部,闹了不小矛盾。” “就算馆內还有几个杂役名额,我也不敢再冒著得罪人的风险了。” 虽说有些眼馋那几百大洋,然而人家世家的家务事没解决,他吃饱撑著没事干,才会为了一个大龄学徒,去做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得不偿失。 “真是这样吗?” 李忠儒听罢,微微皱起了眉头。 都是一个大家族的,为了一个武馆学徒的名额,会闹到这个份上? 从小就在西洋留学的他,有些不能理解。 “......不然呢?” 陈管事那八字鬍一颤一颤的,苦笑不已。 真不知道这富家少爷的疑惑是装的,还是真的。 ...... ...... 姜景年踏足武师境界之后,拉车更加卖力了,跑的也更快,顺带还能锻炼血气运转。 血核的锻炼。 就是勤加使用、练习,使气血的质量更加坚韧、绵密。 將血核的力量,间歇性的作用在双腿上,用一下、停一下,来回的锻炼中,不但拉车时跑的更快,消解了疲劳感,还提纯了气血的质量。 仅仅一天下来。 他丹田內的血核,就微微壮大了一些。 『我如此勤学苦练,进展也不错,或许算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只要进了武馆,我就能有个合法的练武身份,然后默默经营,在这乱世之中一飞冲天。』 成为武师之后,姜景年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他之所以厚著脸皮,求著五叔帮忙弄武馆的名额,就是因为租界有著『限武令』。 就和工作许可证一样。 在租界的练武之人,都要登记在册,既给了一定特权和资源,也是为了方便管理。 武者打擂台、踢馆,的確会有所死伤,这一点,寧城內不论是洋人巡捕房,还是陈国的宪兵队,都不会管。 偶尔死个把人,事態不扩大到大量的民眾死伤,就还在接受范围內。 毕竟武者们,本身属於特权阶级。 但前提。 这个武者,是合法註册过的。 自古以来,侠就以武犯禁。 若是没有管理,没有造册,没有规章制度进行威慑和约束,那么洋人巡捕队,估计得天天在巷子里打治安战,每天都会有富人被劫掠、被杀害、被绑票,普通百姓更是会被隨手杀死。 这样一来,寧城將连表面的秩序都维持不住。 除了合法的武者外。 不合法的,要么逃去了外地,要么进了城寨,做了黑武者。 姜景年照例拉车到傍晚时分,然后拿著今天的收入一块九大洋,去了一家商铺还了钱。 口袋空空的他,又找了另外一家熟悉的酒楼,找掌柜的磨了片刻,装傻充愣之间,又借了六块大洋。 普通人,特別是底层的苦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向人借钱的。 然而这就存在一个反常识的误区了。 因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又没人敢借钱了,因为这借钱的人,一看就是山穷水尽了,铁定还不上。 姜景年看似借钱容易,那是因为他身强体壮,有固定收入,並且借的钱不多,又经常还钱,借钱快还钱也快,属於『信誉极好』的那种人。 虽然他还的钱,大部分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借新还旧,相当於以贷养贷。 但这个世界既没什么大数据,又没徵信体系,按照原始方法慢慢查,只要没立即暴雷,那就不是几个月的时间能弄清楚了。 主打一个时间差、信息差。 姜景年美滋滋的拿了钱,去附近的集市上,用一块二的大洋,包好了三斤上好的滷牛肉,几块酱香烧饼,就拎在手里去了隔壁巷子里吃饭。 財不露白。 一个黄包车夫,偶尔吃多一顿肉食,这很正常。但是天天大鱼大肉,而且吃的分量又足又多,被人看到了,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买肉食的话,同一家店,不会在一周內去第二次。 吃饭的地方,也多是不固定的小巷子,人多的巷子他也不去,只挑人少的角落。 风捲残云般的解决晚饭之后,就准备收工回家,晚上不打算拉车了。 他想要好好练一下太极金刚功的拳法。 现在的姜景年,太缺场地和对练的人了,回家也只能窝在小房间里练拳,没有什么参照物。 而唯一的门路,就全寄托在五叔身上。 至於跟五叔自爆如今的武者身份。 他自然有考虑过。 然而,想到五叔的处境,以及一些不確定的风险之后,终是一阵权衡利弊,忍了下来。 反正以后加入武馆了,也有个正当理由可以说了。 姜景年拖著黄包车,回到西江路129號的合院。 刚踏进大门。 就听见里屋有人在爭吵。 第7章 另寻他路 晚饭的餐桌上。 瞿巧芸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向一旁闷头吃饭的丈夫:“瑜之,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她说话之间。 顺便屏退了两边侍奉的僕妇。 旁边的瞿兰兰有些不明所以,夹菜的手也停在半空,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旁边的父亲。 瞿瑜之手上的动作一滯,隨后缓缓地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道:“你都已经知道了,甚至还让七房的人截胡了,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听到这话,瞿巧芸先是一愣,满是细纹的眼角微微上翘,正欲说话。 瞿瑜之却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本来就想赶二狗出门,然而他人生地不熟的,出了这宅院又能去哪?给车行交房租,去住那接近城寨边缘的贫民窟里?在那种地方,他活不了多久的。” “所以,我只是想给他寻个出路,他入了武馆,当了学徒,也能搬去武馆的宿舍里住,我们夫妻的矛盾也不至於继续扩大。” “我知道,我也清楚我的身份,所以也从未动用过瞿家的人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但是巧芸,李兄是我自己结交的朋友,我通过朋友的关係,总能为我侄儿谋个活路吧?” 听到这话。 瞿巧芸的情绪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激动了起来,直接摔碎了手里的茶杯,“侄儿!又是侄儿?瞿瑜之,你別忘记你现在姓什么!” “瞿家的大房一脉怎么没的?我诺大一个瞿家,百年望族,为何现在逐年没落?你不会没听我说过吧?” “多年前,大房当年招的赘婿,就是带了两个以前的亲戚来家族。当时家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大姐也悉心培养那两小子,倾尽资源,那两小子也的確爭气,纷纷晋升成了武师,后边还成了寧城有数的高手,结果呢?” “可怜我大姐养了两条白眼狼,不止是自己受辱身死,连两个女儿都难逃毒手。” “我们瞿家后来为了这事,高手尽出,才勉强拿下那两贼人,但也死了不少叔伯,导致瞿家元气大伤。如今在寧城的世家里,我们已经排不上號了。” “这前车之鑑,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我们五房,不想重蹈覆辙,瞿家也不想再出现这种丑闻了。” 她杏目圆瞪,满是怒气,但泪水又不停的落下。 瞿家大房的事情,是整个家族的痛,也是她的痛。 想起那么温柔要好的大姐,那样惨死在家中,她就很是悲伤,更是心有戚戚。 瞿瑜之看到妻子的模样,也是有些心疼,语气缓和了许多,“可是巧芸,二狗那副模样你也是见到了,老实巴交的一个好汉子,面对兰兰,都是目不斜视,恭敬低头的。怎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瞿巧芸摇了摇头:“不,他看上去虽老实巴交,但是思维灵敏,颇有聪慧,而且他想学武,想识字,是个有野心的人。” “那只是有上进心罢了。” 听到妻子这番形容,瞿瑜之只是哭笑不得,“敏而好学,想进步想提高,那是少年人之常情。兰兰这样的学生,不也是有上进心,想努力变好吗?” “而且你和他接触又不多,怎么会有如此深的成见?” “不,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图谋不小。” 瞿巧芸看著丈夫一直在维护姜景年,面色逐渐冰寒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瞿瑜之,我只想问一句,你是选你这乡野来的侄儿,还是选我们娘俩?” “......巧芸,至於到这个地步?” 瞿瑜之听后,表情都有些发怔。 旁边的瞿兰兰表情也是有些发懵,隨后表情也变得恼怒起来,“父亲,这种事情你还犹豫不决?依我看,还是赶紧把那丧门星赶走吧,他来了这几个月,家里就没消停过。” 隨后,她乌黑透亮的眸子微微转动,面露委屈的说道:“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就是很不对劲,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兰兰!他明明对你恭敬无比,见之就行礼,你对他却是各种谩骂指责,他也只是陪笑不语。” “相处不似亲戚,反而是僕人对主家,都已这样了,你还誹谤人家?” 瞿瑜之知晓女儿是在煽风点火,故意詆毁,不由地大怒。 本来有瞿家大房的案例在先,妻子对这方面就很敏感。 果然。 听到瞿兰兰这么说,瞿巧芸的神色更是冰冷。 “父亲,他不是我亲戚,他又不姓瞿,只是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泥腿子而已。” 瞿兰兰不以为意。 在她的眼里。 姜景年一个村里来的泥腿子,哪里配当她的亲戚? “你!” 瞿瑜之怒不可遏,就要挥起手打向瞿兰兰。 “五叔!” 这个时候,才回到宅院的姜景年,连忙进了屋內,伸手阻止了瞿瑜之扇过去的巴掌。 他虽然事情没听个完全。 但刚进院的时候,也断断续续听到了后边一小半话语,再稍加揣测一番,就明白五叔夫妻,是在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爭吵。 而且好像有越闹越大的可能。 瞿兰兰看到姜景年进来,气不打一处来,连连骂道:“一身的臭汗,谁让你进我们家正屋的?而且要不是你,我父母哪里会如此失和?扫把星,泥腿子!” 隨后停顿了几秒,又说了几句难听至极的脏话。 “满嘴脏话,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瞿瑜之在那气的不行,但被姜景年拦著,一时间只能不停的摇头嘆息。 “五叔,是我让你受累了。以后我稍有一点成就,必將涌泉相报。” 姜景年面色一正,没將瞿兰兰的话语当回事,只是对著五叔行了个大礼,隨后起身站起,又看向坐在主位上,满脸冰霜的中年妇人。 他对瞿巧芸躬身作揖,“婶婶,无论如何,这几个月的借住,还是多谢您了。我这就离开宅院,另觅他处,还望您不要再与五叔起衝突了。” 此时此刻。 五叔家是待不下去了。 至於武馆的事情,多半也是黄了,不然的话,应该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说完这番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正屋,去侧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宅院。 瞿巧芸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好好好!这丧门星总算是走了。” 而瞿兰兰则在旁边拍手叫好,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快意。 瞿瑜之顾不得妻女的反应,只是追了出去,来到院落的侧屋处。 看著潮湿逼仄的房间里,姜景年正在拿用布匹包裹行李,那高大威猛的身材,在狭小的房间里只能佝僂著腰,伸展身体都不太方便,就不由地有些发怔。 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感。 涌上心头。 莫名地,瞿瑜之有些恨自己的无能,也有些无奈自己和侄儿的出身。 这样的世道。 从出生起,就基本决定了一切。 他是丟弃了尊严,侥倖做了瞿家的赘婿,然而侄儿,或许就没这个运气了。 可能会被那寧城的摩天大楼,牢牢的钉在了最底层。 “侄儿......” 瞿瑜之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掩面嘆息著。 “五叔,不用再多说了。” 姜景年收拾好行李,看著门边站著的五叔,只是笑道,“我那家黄包车行,也提供住宿通铺,每月只要两块大洋的租金,等我再多挣些钱,就可以搬去那些弄堂里的亭子间。” 寧城的房租不便宜,洋人地產公司出租的里弄房,环境和治安较好,月租金得二十五块大洋起步。 其次就是石库门顶层的亭子间,七八平米的大小,月租金差不多八块大洋。 还有最次的,就是贫民窟,位置靠近城寨边缘地带的交界线。 治安差、环境恶劣,人员流动性高,且鱼龙混杂,多为宿舍大通铺,人挤人,月租由几角钱到两三块大洋不等。 黄包车行提供的住宿,就是这种。 “......唉!” 瞿瑜之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只是嘆息了一声。 “这是你的许可证和其他资料,还有我的几张银票,可以去寧城银行和盛华银行兑换,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露白。” 隨后他上前两步,將怀里的资料,连同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姜景年的手里,“保重。” 姜景年郑重的收起资料,这是他在租界的合法身份证明,但牛皮纸信封却是塞了回去,“五叔,我身上还有些大洋,不用再给钱了。我如今一把子的力气,钱虽挣不多,但还是不需要您的接济。” “您多保重,注意身体。” 说罢,他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只是背著行李,转身就离去了。 “侄儿!侄儿!” 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瞿瑜之脸色有些发愣,隨后走出院落,轻声唤著。 此时的花园静悄悄的,除了僕妇站在大门旁边外,哪里还能见到大侄儿的身影呢? 夜色如水。 只有黄包车碾过的车軲轆印子,还留在门口角落的地上。 第8章 鏢局 姜景年出了宅院,看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 一般来说,过了七八点,街上大部分商铺都关门了,只有租界核心区域,一些大商场、大饭店还开著。 特別是靠近南浦江岸的诸多酒楼、剧院,那是通宵达旦的营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好一派十里洋场的风景。 而黄包车行虽不是核心街区的大酒楼,但作为寧城的垄断產业之一,背靠本地大帮派之一的洪帮,平日里几家分店都运营到很晚,大概到凌晨一点左右再关门。 毕竟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些黄包车夫来借车、还车。 不过他现在没啥心情,去找车行租宿舍了。 『有点没准备好,就这么孑然一人了?』 『以后该何去何从?』 『是回老家那边?不,在原身的记忆里,那里正饱受兵灾,还有军阀家的贵公子们,隨意圈地杀人取乐,就算是成了武者,我现在也不可能面对洋枪队。』 『找个山林苟起来炼武?可野外似乎有恐怖的妖诡。” 『听报童说,上周城外的宝柏山才出了事,一行路过的商旅,就被盘踞在山里的石魔给吞了,总共一百多个人,还有武者护卫,都只逃出了两个人。』 『而且去了野外,不但生存时刻面临威胁,连收集特殊物品的门路都將断了。』 『何况这样的乱世,哪里有地方能让我安全苟著?』 姜景年拖著黄包车,走在街上思索著未来的去路。 寧城虽是洋人的租界。 但还勉强维持著秩序。 毕竟街头到处都是巡逻的洋人巡捕。 而其他地方...... 可早就是乱翻了天。 原身的父母,是在兵灾发生之前,找了村里的各种门路,费尽积蓄,找了个路过的商队,这才將姜景年送出老家,而且当时一路来到寧城,也死了不少人。 原身只是勉强活著见到了五叔。 所以说。 回老家或者钻进野外山林里。 都不是正经出路,风险著实太大。 比直接去城寨里当黑武者,都要危险的多。 『平日里再继续拉车,找找看有没有武馆收人吧。』 『顺便再多借点钱,看看哪些店还有特殊物品可以买。』 姜景年看了看天边灰濛濛的月亮,心中逐渐下定了决心。 如果到了以后。 还是弄不到合法的武者身份,或许劫富济贫搞一波特殊物品,然后流窜去城寨当个黑武者,也是一条万不得已的路子。 ...... ...... 距离从宅院出来。 又过去三天。 繁华的街道上,刚出了一上午的车,正蹲在路边吃羊肉烧饼,就著一碗新鲜熬煮的豆汁,溜著边吃,口感温热细腻,那叫一个地道。 前世的姜景年,自然不敢吃这玩意,然而现在融合了原身的一些饮食习惯,基本是荤素不忌,啥都能入口。 乡村农家的孩子,在这乱世之中,一年到头喝的都是些稀粥,没有什么挑食的道理。 路边人流如织。 有轨电车『叮咚』作响,穿梭在大马路之上。 从外边瞧著那电车內的拥挤程度,堪比姜景年前世时的早高峰地铁。 寧城论起繁华程度、人口密度,已经不亚於前世的那些二线城市,就是科技水平、轻工业、生產力相对而言比较低下。 『这个世界,和我前世所在的地球,还是稍微有几分相似。』 『可惜的是,文字不通啊!这里的话我虽然会说,但不会写,不然的话,还能去认定个文职的工作许可证。』 姜景年蹲在路边,看著街头的眾生百態,有种前世和大学女友一起压马路的既视感。 然而。 那些往事,都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卖报卖报啦~” “昨日下午,大洋彼岸的米加伦王国,增兵奥非公国,两国不宣而战,公国大公亲临前线,大战一触即发!” “北边的两大军阀派系现已停战,並且准备和东梧国的倭寇们合作,试图瓜分陈国三大州域!现已激起北方各州民愤,民间起义不断!” “外国新闻、本土时报,尽在寧城都市报~” 一个穿著蓝布衣服,身材有些瘦削的报童,正斜挎著报纸袋在街头穿梭、吆喝著。 姜景年看到这个衣服上打满补丁的报童,连忙叫住了对方,“嘿!小毛蛋!” “姜哥儿!” 小报童看到蹲在路边姜景年,眼前一亮,连忙凑过去。 姜哥儿是个身强体壮的黄包车夫。 但又和那些普通的黄包车夫不一样,他在认字识字,还会买些报纸,然后再多给自己三分钱,让自己读一些新闻给他听。 这非常新奇! 而且,姜哥儿偶尔还会给自己点吃的。 在这个租界地带,是个一等一的大好人。 姜景年顺手撕了一大块羊肉烧饼,装在油纸里,直接递了过去,“喏,吃点吧!” “好嘞!” 小报童也不客气,也不嫌自己的手脏,直接抓著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的满嘴流油之后,顺手用有些灰扑扑的袖子擦了擦嘴,然后露出淳朴的笑容,“姜哥儿,你的羊肉饼真好吃!我等下给你免费读一会儿报纸吧!” “来份今天的报纸,再念两段寧城的新闻吧,要大的新闻,鸡毛蒜皮的事情就不用念了。” 姜景年递过去三分钱,然后就拿过报纸。 他看著上边密密麻麻的奇特文字,有些头大,他现在已经儘量在学了,然而时间太短,只认识其中一部分。 短一点的段落还好,能勉强看明白意思,大篇幅的新闻就只能连蒙带猜了,十分费力。 小报童接过钱,然后在姜景年的身边,轻声念起了报纸上的头版新闻。 里边就是什么寧城某某大亨之子,和另外一个军阀公子,在酒楼为了一个舞女发生了衝突,枪战里死了不少人,甚至惊动了洋人的高层什么的。 还有一条。 就是洋人的巡捕房,准备召集武道高手,去城外三十公里的宝柏山清剿石魔,保障各口岸的通商安全。 『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 姜景年默默听完,心中吐槽了几句。 隨后又看向小报童,“毛蛋,我最近让你帮我留意的武馆內容,里边有没有什么招学徒或者杂役的消息?” “武馆可是高高在上的,一年到头,都没几家会来登报招人的,他们都是內部就定好了名额。” 报童嘆了口气,“姜哥儿,我帮你留意了这一个月的报纸,都没有一条武馆招人的消息。” “没事,继续帮我关注下吧,我会多给你点钱的。” 姜景年摆了摆手,將报纸折好塞入怀中,然后伸手握住黄包车的车把,准备继续出车了。 他这几天一边出车,一边东逛逛西逛逛,还真就在一家书店里,发现了一件特殊物品。 不过那是人家掌柜用来放唱片的盒式留声机,价格不菲。 得好好攒一笔钱,然后再上槓桿借贷购买入手。 “等等!姜哥儿!” 小报童看著即將离去的背影,又有些匆忙的叫住了对方。 “咋啦小毛蛋?没吃饱?我再去给你买一个烧饼?” 姜景年放下黄包车,看著跑过来的小报童,打趣著问道。 “不是不是!” 报童连连挥手,隨后仔细看了看报纸,然后低声问道,“姜哥儿,你想学武,所以才想进武馆,对吗?” 穷文富武。 一般的底层。 吃饭都吃不饱,根本不会想著去练武,一是没这么名额资格,二是就算机缘巧合入了门,又能如何? 连个最基本的肉食都无法保证。 更別提后续需要的各种药膏,甚至秘药了。对於普通家庭而言,那个开销简直是天价。 “是啊!这报纸上面,是写著什么门路吗?” 姜景年点了点头。 “你看这一条。” 报童拿出报纸,翻到后面的一条,指了指报纸第五版上的信息,“城南边的密桥区,通达鏢局招人,招学徒和趟子手!要求是身体强壮,且通过鏢局考核之人。” “姜哥儿,你看上边写的待遇,除了月俸,还有武道功法的教学、指导。” “虽然不知道这鏢局的考核內容难不难,但姜哥儿你力气那么大,应该是可以试一试的。” 报童的话,让姜景年眼前一亮。 他从兜里拿出两角钱,直接塞给对方,“我现在就去这个通达鏢局看看,这点钱,拿去给你家人买点肉吃。” 倒不是不想给更多一些。 但是这个时代,给多了钱,报童守不住,徒惹危险。 一角钱,差不多等於十分钱,而报童每天从报馆2分钱进价一份报纸,三分钱卖出。也就是每卖一份报纸,也才赚个一分钱罢了。 两角钱,差不多是报童一到两天的收入。如果碰上淡季,那就是好几天的收入了。 “哎!” 报童拿著手里的两枚银幣,还想说什么,但抬起头的时候,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早已消失在人海当中了。 “......姜哥儿,真是个一等一的大好人!” 他原地驻足了一会,又继续垮著沉甸甸的报纸袋子,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吆喝、叫卖著。 第9章 对擂 寧城是一座坐落於陈国海岸线附近,有著千年歷史的古城。 一条南浦江从西到东,一直到城东区域的入海口匯入进东海,贯穿了整座大城。 自古以来。 这就是一座商业繁华的大城市,有著陈国最多的通商口岸。 而自从两百年前,米加伦王国联合奥非公国等五大西方列强,合计六国联军,横跨遥远大洋而来。 用恐怖的坚船利炮,强行凿开了陈国闭关锁国的门户。 那时候的西洋联军,从陈国的南宛州登陆,连破拓、青二州的军队,並且直指京师龙脉,嚇得当时的天子仓惶北顾,三次西逃。 因为六国的战爭藉口,就是陈国的特殊矿物『黑石』不对外出口,所以又史称『黑石事件』、『黑石战爭』。 此战过后,原本正处於春秋鼎盛的陈国,直接被打断了脊樑,不得不割地求和。 也由此开启了陈国之后二百年的屈辱歷史。 寧城也是陈国第一批沦为租界的地方,开埠之后,迅速崛起成为万商云集、百货林立的国际都市。 而现在绝大多数区域,都被洋人们牢牢掌握在手里,分成了加仑租界、奥租界等多个城区版块。 整个城市,下辖19区、3县、2乡,这其中,除了2区、2县、2乡还在陈国的手里,其他的都归西方列强管。 密桥区,就位於寧城的最南边,非常偏远,也是少数一个还归陈国管的城区。 这一块区域,建筑物都是陈国风格,没有什么摩天大楼、奢华酒店,连有轨电车都没有。 路上的老爷车也稀稀落落的,看不见几辆,主要的交通工具,还是马车、人力黄包车。 路上巡逻的,不再是洋人巡捕,而是本地的宪兵队,只是衣著打扮和態度都非常隨意,稀稀拉拉的垮著一根前装线膛枪。 以姜景年的脚力,都花了近两个小时的功夫,途径了五六个城区,才来到这个地处偏远的密桥区。 『这地方著实有点偏,而且我以前都没往这边跑车。』 姜景年平常的出车区域,也就那那几个繁华区域,客人多,不愁生意。 再远一些再偏一下,那时间成本和揽客成本骤增,十分不划算。 他拖著黄包车,中途还载了一个顺路的客人,赚了几个银角子。 到了密桥区,靠跟几个路人问路,才找到了『通达鏢局』的位置。 鏢局很是古朴。 四四方方的院落,有著威严的高墙围起。 布局和建筑结构,和前世的中式风格大差不差。 现在朱红色的榆木大门洞开,只有两个持刀的壮汉守在门边,陆续会有人通过两个守卫的巡查,进入门內。 “两位大哥,我是看到鏢局有招人的信息,所以想来报名,不知道具体流程是什么?” 姜景年將黄包车放在大门口的附近,上前走去,陪笑著问道。 “有带资料过来吗?工作许可一类的身份证明。” 那鏢局守卫上下打量了一眼姜景年,看到对方壮实的身躯,微微点了点头。 “有的,有的。” 姜景年將怀中的资料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做黄包车夫的?这几天来报名的,都是些大户家的年轻人,做苦工的还真没见过。” 那守卫扫了资料几眼之后,砸吧砸吧嘴,將手里的资料还给对方,“不过你看上去挺强壮的,和那些瘦巴巴的苦工不一样,进去试试吧,里边有鏢局的人指引你。” 这年头。 黄包车夫和那些建筑工人、码头的搬运工差不多,看起来能赚一点点钱,实际都是劳累的要命,以命换钱罢了。 活乾的多,消耗大,吃的却不多,非常透支身体,衰老极快,哪怕没有病痛,平均寿命也不过四十岁左右。 鏢局虽然比不上那些武馆。 但只要和武者沾边,在寧城也算是中等的势力。 大部分世家子弟看不上鏢局,但还是有不少寒门子弟,或者大户人家过来尝试的。这是进不了武馆的备用选项。 而苦力来报名。 非常罕见。 因为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想来碰运气,基本也通不过考核,连鏢局师傅的一拳都接不下。 “谢谢两位大哥。” 姜景年拿出两枚五角的银幣,分別塞进了两个守卫的手里,一脸憨厚的笑容,“还请两位大哥帮忙看一下我的车,这可是车行租来的车,可不敢有点差错。” 守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五角钱,“行吧行吧,快进去吧。” 这点钱不算多,但是帮忙看一下门口停放的黄包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进了鏢局大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宽敞的练武场,中心位置,还有一个简易搭成的擂台,上面的鏢师正对著报名人员进行考核。 而擂台附近,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旁等候了。 他们相貌都很年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不说鲜艷,但也非常体面,大部分都是年轻男性,只有寥寥三位女性。 姜景年进来的时候。 这十几个人看到又有人进来,只是隨意的瞟了一眼,看著那姜景年捲起来的裤腿,打著补丁还灰扑扑的短褂,一副苦工的打扮,都是暗自摇头,但表面上都没有说什么。 什么时候。 都有一些底层苦力不信邪,想要碰碰运气,然而却不知道,就连鏢局的入门考核,都大概率会受伤。 虽不致命。 但对於靠出卖力气吃饭的苦工来说,在家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或者留下什么暗伤,那可能就是日后饿死街头的原因。 简单概括,那就是比起寒门、大户的子弟,苦工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没有任何底气和积蓄,能让他们半个月、一个月不工作。 不工作就代表会饿死,更別提治病治伤的高额费用了。 嘭——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从擂台上滚落下来,发出有些痛苦的闷哼声。 “连五息都撑不住,不合格!下一个!” 擂台上的鏢师,穿著一身黑色短衫,冷冷的在擂台上说道。 在他话语落下,一个体型肥胖臃肿的年轻女性,十分费劲的爬上了擂台,准备迎接鏢师的考核。 这个时候。 不远处的杂役拿著纸和笔走来,对著姜景年介绍著考核规则,“小兄弟,规则很简单,只要能在鏢师大人的手里,坚持过十息的时间,就能成为学徒。” “表现极其优异者,能直接成为鏢局的趟子手。成了趟子手,不但能跟著鏢局出鏢拿月俸,还能得到鏢局的武道教学。” “然而,就算鏢师大人压制了实力,这种擂台考核难免会受伤,需要签这个承诺书,你应该识点文字吧?” 姜景年虽然字认不全,但现在也不是刚穿越过来的文盲,上面就简单的三句话,还是能看个大概,確认没有什么类似『卖身契』『长期僱佣』一类的字词后,这才签了字。 歪歪扭扭的『姜景年』三个字,隨后还盖了印。 后边又来了两个报名的新人,也是在杂役的指引下,在承诺书上签了字、盖了手印。 这才让暗中观察的姜景年,完全放下了心,並决心要更加努力的识文断字。 十几个人排队等候考核。 整个过程,都非常井然有序,可能因为有著几位鏢师在旁震慑,倒是没出现什么爭抢或者吵架等环节。 这里边,淘汰了大部分。 只有两个人成了学徒。 还有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气血比其他人汹涌许多,还会一种独门腿法,在鏢师大人的手里,有来有往的好十几回合,才被打下擂台。 直接就拿到了趟子手的名额。 很快,就轮到了姜景年。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6%)】 姜景年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状態,从之前的对擂观察之中,估算著面前这位光头鏢师的水准。 『这鏢师虽然压制了实力,但绝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武者,就是不知道比我这种野路子武者强多少。』 姜景年上了擂台,心中默默的想著。 不过对方站在不远处,没有给他那种恐怖的本能压迫感,感觉上还是挺轻鬆的,应该也是同阶段的炼血武师,没达到炼骨、炼髓的高深地步。 然而这也只是初步猜测,具体究竟如何,还得交手后才知道。 “来了!” 鏢师看著已经在擂台上站稳了的姜景年,目光一闪,直接上前数步,右手一个炮拳挥出。 空气之中。 都仿佛有鞭炮被点燃一般,劈里啪啦的在响动。 这就是气血如汞浆,挥拳如炸炮。 『速度不算快,我跟得上。』 姜景年不敢托大,但也没动用自身血核,只是凭藉雄浑的气血,左手伸出格挡,右手直接来了一发勾拳,对准了对方的下巴。 “来的好!” 看到这苦工少年竟不躲避,而是与自己对拳,鏢师目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浑身气血澎湃勃发,一个短步扭跨,直接腰马合一,肩头横侧,直接以巧劲顶开了这少年打过来的勾拳。 然后改拳为掌,收了几分力,且往下偏移,绕过对方手臂的格挡。 准备直接印在这少年的腹部位置。 从两人动手,到拆招,再到鏢师变招,看似缓慢,实则也就一两个呼吸之间。 『这样打,连两息都撑不住,且还是鏢师留手的情况下。』 台下等候考核的报名人员也好,在另一边观看的鏢师、趟子手也罢,都是目光闪烁,有些无奈这少年的愚蠢和莽撞。 鏢局的鏢师,无论如何都是武师境界。 哪怕人家压制了实力,对上这群连武师都算不上的少年少女,那都是碾压姿態。 无非是一两个回合倒下,还是十几个回合倒下的区別。 正常情况,应该是以游走闪躲为先,撑过十息的考核时间,而非以硬打硬,那不死也得重伤。 这下。 这一掌若是印实了,哪怕鏢师收了力,不至於当场出人命,但这少年没三五个月的修养,估计是下不来床了,运气再差点的话,估计人都得直接废掉,失去劳动能力。 这就是武者擂台。 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文字彬彬、温良恭俭让。 而是实打实的拳拳到肉。 以武会武。 况且这还只是考核罢了。 真正的擂台之上,那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没有丝毫侥倖可言。 一个衣著破烂、有些壮实的苦工,遇上鏢师这凶猛的硬碰硬,估计得像破麻袋一样滚落下台。 在场的年轻少女,这个时候已经微微侧过头去,不再多看。 第10章 好苗子 一记勾拳被人轻易的用肩膀顶开。 『不好!』 从未有过实战的姜景年,目光下意识地有些紧张起来,看到对方印过来的手掌,格挡的手臂下意识往上勾抬,试图拨开。 然而对面这位光头鏢师,乃是刀口上舔血的人物,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虽说鏢师未达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层次,但这苦工少年只要明眼一看,就能发现全身都是破绽,稍微一动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的手掌瞬间加快了速度,直接无视对方的勾手,然后重重地印在对方的腹部之上。 『好痛......哎?不对。』 『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景年本来觉得对方哪怕留了手,但也是同层次的武师,这一掌吃实了,肯定会受点轻伤。 然而。 他腹部的充盈气血,自然而然地鼓动。 居然没有受伤,反而直接震退了对方的手掌。 並且勾手往上拨中对方的手肘关节处,直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光头鏢师吃痛,发出一声惊咦,然后脚步连退,直接和姜景年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交手,只发生在两个呼吸之间。 眾人就看到光头鏢师的手掌,实打实的印在对方腹部。 然而这苦工少年,居然没有想像的倒飞出去,甚至都没后退半步,依然是站在原地,反而那略显粗糙的勾手招式,让鏢师的手肘关节重重的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於鏢师明明打中了,居然没效果?” “是鏢师放水?还是这少年有真本事?” “这一手硬气功,很少见啊!” 別说那些报名者都惊骇莫名了。 连四周观看的鏢师、趟子手都是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老於可是鏢局里的老牌鏢师,就算压制了实力,没动用血核,那展现的也是准武师的水平。 然而这看起来苦哈哈的少年,居然能和老於平分秋色,还让其吃了个暗亏。 “练了硬气功的准武师?” 光头鏢师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打量面前的苦工少年,目光里透著几分惊疑不定,“......你是真心想加入我们鏢局?” “是的。” 姜景年看到对方没继续动手,也是收了拳,“怎么样,我能通过考核吗?” 他在动手之前,想过藏拙。 然而他一个实战新手,太过藏拙,故意在擂台上演戏假打,那对方这种有经验的鏢师,肯定察觉的出。 而且,还有其他的鏢局高手在围观呢! 所以弄太假了,反而会弄巧成拙,让他人以为別有所图。 只要不直接动用血核的力量,他出个六七分的力,看上去也只是有些天赋的习武之人。 至於为何不出全力,展现所有的实力、价值? 那自然是老成持重,凡事都要留有余地,留一些底牌在身上。 “等下,我要先请示下段鏢头。” 光头鏢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看了眼擂台下边还在等候考核的人群,只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 鏢局从未有过准武师来应聘学徒、趟子手的。 而且这件事情,有点古怪。 对方若是世家公子,哪怕是寒门子弟,出现厉害的少年郎,那不奇怪。 然而这年轻人,只是个衣服上都有不少补丁的苦工。 “段大哥,怎么安排这小子?” 光头鏢师转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台下的段鏢头。 那是一个相貌平平,身材有些矮小、穿著黑色马褂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之中,仿佛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老於,你继续考核其他人。” 段鏢头露出思索之色,然后对著擂台上的姜景年招了招手,“小兄弟,你先下来,跟我去一趟中院的议事厅,我要审查一下你的那些资料。” 听到这话,姜景年眼底深处有著几分警惕,但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眾人,思索片刻,还是下了擂台。 他保持著一定距离,跟著段鏢头穿过前院的练武场、东西柜房,进了中间院落的议事厅。 这一路上,他还在暗中规划著名逃跑路线,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事故。 段鏢头看了眼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姜景年,微微一笑,“小兄弟过来吧,不用这么紧张,我们通达鏢局,可是百年老字號的正规场所。光明正大,肝胆侠义,可是我们鏢局、鏢师们的安身立命之本。” “而且你不把资料给我,我怎么给你审查、办理手续呢?” 听到这话,姜景年才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叠资料,连带著自己的工作许可证,上前递给了段鏢头。 “小陈,去泡点铁观音,招待客人。就是上周我朋友送来的那一盒,宝柏山產的。对了!茶壶记得烫三遍,再放茶叶。” 段鏢头拿著资料,一边看,一边往大厅內走,直接在中间的祥云方桌旁,大刀金马的坐下,然后吩咐一个杂役去烧水泡茶。 “姜二狗?这名字......倒是好生有趣。” “呃,我已经和亲戚说了,准备改名成姜景年,不过如今亲戚家出了点事,没来得及。” “亲戚......噢?这资料上边,还有瞿家的落款和印章,小兄弟,你是世家出身啊?坐下说吧。” 段鏢头仔细翻看著资料,顺带还看了一眼洋人工部局颁发的工作许可证。 瞿家是寧城的百年望族。 比通达鏢局的创办歷史,还要久远一些。 虽然现在没落很多了,但底蕴还在,不是那些普通的寒门能比的。 只是这小兄弟,作为瞿家的亲戚。 竟然做著黄包车夫的活。 怎么看,怎么古怪。 姜景年摇了摇头,也是在一旁入了座,“我並非世家子弟,只是有个远房亲戚在瞿家,厚著脸皮求人家帮忙,才在这偌大的寧城落了脚。” 他不是什么长舌妇。 五叔在瞿家的地位非常尷尬,没必要跟外人说的过於详细。 “这样啊?不过都沾亲带故了,又是这么好的练武苗子,怎么不让这亲戚继续帮忙进武馆,若是进了那种大型流派,完全能谋个大好前程啊!” 段鏢头目光一闪,继续问道。 若让对方加入通达鏢局。 那这涉及到世家的事情,就算只沾一点边,也马虎不得。 “帮了,然而找了好几家,都没名额。毕竟我那个亲戚,只是个文人,在瞿家也不是什么重要成员。” 姜景年如实说道。 段鏢头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不过掂量了手里的资料,以及工作许可证。 资料应该是真的。 特別是洋人工部局的特殊印章,造不得假。 “段鏢头,茶好了。” 这个时候,年轻的杂役端著茶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双手捧著茶碗,递给了段鏢头和姜景年。 段鏢头点头示意,屏退了杂役,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 吞咽下滚烫的茶水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热气,低声问道:“姜小兄弟,你快要晋升成武师了吧?是否练的某种硬气功?” “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硬气功,应该快要晋升了吧,我也是瞎练。” “......能否给我搭把手?就是单纯的让我推拿一下手臂。” 段鏢头不再细问,毕竟功法的具体內容,对於很多武者来说,是比较私密甚至禁忌的事情。 因为有的功法,特別是硬气功,暗藏著某些罩门破绽,暴露了具体武学,很容易被人暗中针对。 “好。” 姜景年起身站起,面不改色的將手臂伸出。 不过以防万一,暗中却隨时准备激发血核,將那汹涌的气血,覆盖在手臂之上。 段鏢头从座椅上起身,直接走了过来。 他伸手搭在少年的手臂上,轻轻推拿了两下,仿若按摩。 隨后很快就收回了手,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露出了略带惊讶的表情。 “根骨只是中下,然而皮膜、肌肉比常人厚实数倍,筋络虬结坚韧,这是身体的天赋异稟啊!” “再加上练的硬气功,难怪老於那一掌,没能给你造成什么伤害。” 即使是段鏢头,居然也没能察觉出姜景年的具体境界,只认为是这少年天赋异稟,皮膜、肌肉就是天生比別人厚,才有这种惊人的防御能力。 这个情况。 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姜景年,不由地有些放鬆起来。 想来並非是段鏢头的问题,而是他的功法的原因,所以让对方的探查出了差错。 要知道,他的太极金刚功,不是正常途径得到的,而是通过吞噬特殊物品融合晋升的,可能就內蕴某种玄妙。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 “那些没有名额的武馆,竟是错过了你这样的好苗子,可惜、可嘆啊!” 段鏢头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欣喜,隨后又嘆了口气,“不过你来我们鏢局,註定晋升不了什么高深境界,我们这里虽然能提供功法指导,和一些初级的食物、秘药。” “但是再往后的资源,就提供不了了,也没有武馆流派那么全面,很多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外边获取了。” “你这样的练武苗子,加入我们鏢局,可要考虑清楚了。” 鏢局和武馆,虽然二者有些领域相交,但职能完全不同。 要知道在租界里,可是有著『限武令』的存在。 而武馆流派,背靠世家权贵,且在租界登记註册过,有著洋人工部局倾斜的各种法定资源。 那些特殊资源,都是受到上层建筑的严格管控,寻常野路子的武者,根本弄不到晋升境界所需要的资粮。 至於鏢局...... 虽说也能合法註册武者,但就是资源有限了,没有法定上的倾斜、扶持,充其量和那些中小型帮派差不多。 很多东西,只能依靠各种渠道购买,若是用钱买不到的话,可能还要冒著其他风险去谋取。 “自是考虑清楚了。” “无论如何,能在鏢局谋一份差事,也比我继续拉车要强上太多。” 姜景年目光沉凝,表情坚定的看向面前的段鏢头。 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收入水平。 在鏢局当趟子手甚至鏢师,都远远高於黄包车夫,加入鏢局,就是他在这租界里边,能真正往上迈出的第一步。 第11章 留声机 段鏢头细细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对方约莫十八九岁,眉毛浓密,眼睛明亮有神,或许因为有著世家的远亲关係,所以不像是那种底层的苦工,面对自己审视的眼神也不躲闪,只是一脸坦然的和自己对视。 这份气度。 非同一般。 应该也是出身某个地方的大户人家,祖上曾阔过,只是遭了兵灾人祸没落了,所以来寧城躲灾谋生活。 这十年来,在陈国这片满目苍夷的大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原本的大户人家消亡、没落。连那种百年世家,都有一夕之间,被军阀灭门的。 这种事情,段鏢头没少见。 他老家的那些亲戚,这几年就有很多遭了兵灾,有些运气不好的,一家几口人都没了。 『现在真是乱世啊!环境变化太快!』 『放二十年前,这种硬气功的武学苗子,都轮不到我们鏢局来招揽。』 段鏢头在厅內踱步了几圈,想到近年来不断有外地人逃难到寧城,心中也是连连感慨,隨后这才突地站定。 转头看向在旁边等候的姜景年,“姜小兄弟,你既是准武师,来我们鏢局的话,就直接担任鏢师吧。” 他这个时候,也起了爱才之心,动了收徒之念。 不过现在接触的时日尚短。 他们鏢局也不是武馆流派,不能大规模、批量的收徒,只能收几个真传,作为未来的继承人。 所以...... 还得再观察观察,考究下对方的人品、器量。 “好的。” 姜景年点了点头,隨后又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不知道段鏢头,鏢师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就是运鏢、押鏢吗?” 鏢局的运鏢。 在他的理解当中,就是前世的物流公司。只是不运普通便宜的商品,而是运送一些贵重物品。 “货鏢、人鏢,我们都接,现在环境不太好,洋人那什么运输公司、货运公司,衝击了我们整个鏢局的行业。通达鏢局的收入,也跟著下滑了很多。” “以前是不接人鏢的,毕竟风险挺大,但是现在鏢局想继续经营下去,只能拓展了业务。除此之外,也会接点镇场子、掠阵助拳的活。” 段鏢头又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至於那些具体的事项,你就慢慢熟悉吧,我会让一个资深鏢师带你一段时间的。” 钱庄、银行的出现,已经严重衝击了鏢局的市场,再加上还有洋人的物流公司作为竞爭对手,鏢局现在很多业务都被抢走了,只能接一些洋人看不上的活,或者危险性较高的生意了。 通达鏢局这么一个老字號,已经到了需要登报招人的地步,以后还能撑多久,那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当著姜景年这么一个新人鏢师的面,段鏢头也不会把鏢局的未来情况说的太悲观。 “我明白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隨后,段鏢头叫来一个杂役,让其带著姜景年去旁边的厢房,找鏢局的管事签了鏢局正式聘用的契约,办理了入职的各项手续。 这些手续之后会被鏢局递交到洋人的工部局,然后过个三到七个工作日,经由各种审查之后,就会派发鏢师认证以及武者许可证下来,替代掉旧有的工作许可证。 这样一来。 姜景年就成了租界里合法註册的武者。 成了拥有一定特权的阶层。 就算是出了什么人命案件,只要不是大规模的死人,洋人巡捕房也不会也直接通缉、逮捕,而是需要派人过来问询、约谈。 至於陈国在本地的宪兵队,那根本是管都不会去管,就拿那点月俸,去跟武者群体拼命,做梦去吧! 就算租界的天塌了,都有那群洋人去顶著。 ...... ...... 自从姜景年加入鏢局,又过去了两日的时间。 在这期间,他將黄包车还给了租车行,顺带找了那几个包月黄包车的客人,將大洋退还给了人家。 除此之外,他还找段鏢头提前支取了半个月的月俸。 106块大洋。 鏢师都是合法在册的武者,所以收入在租界,都算是中上水平。 一个月加上补贴和出鏢,能拿到230块大洋左右,若是以后有经验了,这个收入还会再往上提。 也就是说,姜景年成了鏢师之后,他每个月的收入,比他五叔那样的教书先生,都要高上许多的。 而比起码头搬运的普通苦力,大多数拉车的黄包车夫,那更是多了七八倍都不止。 並且钱还是次之,有些平民完全接触不到的资源,鏢师群体也是能获得一部分的。 当然,与之相对的。 就是鏢师的职业风险性。 拿著这一百多块的大洋,姜景年都没捂热,就火急火燎的找到了那家书店老板,试图购买那件有著特性的留声机。 “掌柜的,这台盒式留声机,能不能便宜点卖唄!” “姜小哥,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你现在都当了鏢师,拿这留声机干嘛?” “我就是喜欢收集这种奇技淫巧之物。” “那你看这电灯咋样?奥非公国的舶来品,一按这个开关,就能发光照明。” “你那个电灯太旧了,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就看中你这留声机。” 姜景年在书店门口,跟书店掌柜磨蹭了小半天。 这书店的掌柜,之前也是姜景年拉车时的包月客户,算是熟人。 他是看著对方摇身一变,从每天辛苦出车的黄包车夫,成了现在这个穿著一身黑色对襟衣服的鏢师。 对方衣服的胸口处,还绣著『通达鏢局』四字。 这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姜小哥以前还一脸的苦相,现在穿著一身如此合身的崭新衣物,没了以前的穷苦模样,反而给人一种沉稳、利落之感。 虽说不知道一个底层的车夫。 怎么突然成了一个鏢师。 然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他心中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什么。 “算了算了!一口价,六十块大洋,我就忍痛割爱了。” 这掌柜犹豫了半天,还是熬不过姜景年的软磨硬泡。 对方若还只是黄包车夫。 他说什么,都不会出售这件爱不释手的留声机。 然而,此时此刻。 对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让掌柜也起了结交的心態。 多条朋友。 多条路。 何况对方是一位练武之人呢! 第12章 传家宝的下场 六十块大洋。 这价格。 差不多是寻常黄包车夫数月的收入,然而收入並不等於积蓄,在物价高昂的租界討生活,普通底层苦工七八年的省吃俭用,也不一定能攒下这笔钱。 这就是底层人的无奈,收入基本等於支出,一旦有个病痛或者其他意外,或许还要背上一定的负债。 若是之前的姜景年,哪怕他的收入高於普通的黄包车夫,也需要再攒一个月的钱,然后用小钱上槓桿借几笔钱,可能才能凑齐这六十块大洋。 只是现在成了鏢师之后。 身份地位瞬间不可同日而语。 不止是书店掌柜说话的態度,都变得极其友好,他的钱袋里,也多了一笔不菲的可支配收入。 姜景年思索了片刻,隨后点了点头,跨过脚下的门槛,往书店里边走去,“可以,不过我还要再確认一下留声机的使用情况。” “这没问题。” 书店掌柜看对方如此爽快,也没有说二话。 只是转身去了营业柜檯边,然后將后边矮架上摆放的留声机搬了过来,直接放在柜檯上。 然后鼓捣了两下,里边放置的唱片就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略带悠扬的女性歌声,从留声机之中传了出来,在书店內不断地迴响著。 “唱片就不能给你了,这可是周香虞的《醉风香》,百代公司三年前发行的,现在都绝版了。” 书店老板献宝式的指了指唱片,隨后又说道,“如何?我这留声机质量可以吧?买了也有两三年了,现在出给你,我也是有些心疼,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待它。” 他当初是六十八块大洋买的二手货。 所以现在转手给姜景年,只收了六十块大洋,算是非常合理的价格。 毕竟就算在租界里边,这种从西洋进口的舶来品,哪怕是经过好几手的商品,也依然是物以稀为贵的。 “那必须的,这么昂贵的东西,我肯定要好好对它。” “以后这台留声机,就是我家的传家宝之一了。” 姜景年看著留声机上浮现的特性词条,脸上的喜悦也遮不住。 看著对方那看宝贝似的目光,书店老板也是非常放心的点了点头。 这姜小哥,果是同好中人。 爱好音乐艺术的人,运气都不会很差,哪怕是一个底层,也能像姜小哥这样翻身。 確认无误后,姜景年从怀里掏出钱袋,从里边摸出了几十枚大洋,“你数一数。” 书店老板看著对方鼓鼓囊囊的钱袋,心中也是暗自咋舌,年纪轻轻就能从底层翻身了,连忙清点了一下柜檯上的银元。 他拿起其中的几枚,轻轻用手指弹了弹,然后放在耳边倾听,“没问题了,钱货两讫,这留声机给了你,回去还是得好好爱惜,这可是金贵物。” “没问题。” 姜景年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隨后,他捧著装进纸盒子的留声机,就一路返回到了鏢局旁边的楼院里。 鏢局对旗下的学徒、趟子手,都是免费提供两人间的住宿。杂役也能居住,不过需要缴纳一个月两块五大洋的房租,还只能住那种六人的通铺。 不过即使如此,也比那些贫民窟的房间布局要好,环境更是安全太多。 而作为鏢师,一般不会住这鏢局的楼院,毕竟只要入行个几年,以鏢师的身份和收入,在密桥区还是能买上一套住宅的。 毕竟密桥区作为陈国掌握的行政区域,住宅的平均价格,只有租界的五分之一左右。 当然,姜景年这个刚入行的,没有其他去处,也是让鏢局分配了楼院的一间房子作为落脚点。 “姜鏢师,您好!” “你好!” 进了楼院之中,不时有一些杂役、学徒上下楼,看到姜景年都是一脸恭敬的打招呼。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年轻人和姜景年擦肩而过,一脸冷淡。 他们都是前几日通过了鏢局考核,差不多算是和姜景年同一批进来的。 “此人都还不是武师,凭什么抢走我大哥的鏢师名额?” 一个穿著白色短打的少年,看著姜景年已经上楼的背影,面露不忿之色。 鏢局每月可以认定的鏢师是有限的。 像通达鏢局这种中等规模的鏢局,洋人工部局一月只给了一个鏢师名额,多了就要排队等下个月,可谓是將『限武令』用到了极致。 这种处处限制的规则条例。 在最开始,自然引起了很多武者的不满,然而经过了好几次镇压之后,现在还留存的武馆流派、鏢局、帮派等等涉及武者的民间机构,都是老老实实,敢怒不敢言。 也或者,都习惯了。 然而洋人定的规则,武人群体对外不再吭声,但內部矛盾却越来越大。 因为资源是有限的。 就比如这鏢局的鏢师名额。 姜景年一来,只是和於鏢师简单的交了手,就直接被段鏢头任命为新的鏢师,甚至都不用从趟子手做起。 这自然引起了一些利益相关之人的不满。 “鏢局那边说,这姜景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马上就要晋升武师了,所以提前给了名额。” “依我看,肯定是段鏢头收了什么好处。毕竟谁不知道,准武师到武师之间,看似只隔了一线,实则天差地別。就连我大哥两月前就到了气血极限,但如今都没能破开炼血关窍。” “钱兄,涉及鏢头大人的事情,还是得慎言,不要给你大哥添麻烦。” 旁边一个容貌普通,身材壮硕的年轻女子,连连摇头,制止了钱姓少年的抱怨之语。 “呵!两天后的例会,我大哥势必会向这位『好苗子』发起挑战。我就不信了,一个黄包车夫的出身,能比得上我们这种从小习武的大户人家?” “究竟水平如何,吹的天花乱坠可不算,还得是手底下见真章,不然他当带我们出鏢的鏢师,我第一个就不服。” 钱姓少年出身於寧城下边县里的大户人家,对这种底层出身的人,先天就带著几分倨傲之感。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是神色各异,不过眼神里边,都是透著几分看好戏的色泽。 年轻武者,好勇斗狠是多数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血气方刚,一往无前。 对於这背后议论之事,姜景年完全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现在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捧著那台刚买回来的留声机,宛若看宝贝似的目光灼灼。 “好宝贝,真是个好宝贝!” 隨后,姜景年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只是缓缓地伸出双手。 手掌按在留声机的箱机外壳上边。 啪—— 【饕餮】特性瞬间发动,顷刻之间,就將这件刚入手没多久的『传家宝』给彻底炼化。 一点灰烬都没能留下。 第13章 心灵鞭笞 【盒式留声机:米加仑王国詹森子爵之女的遗物之一,见证过血月暗画仪式,蕴含几分致幻特性,吞噬后可衍生相关词条】 『这特性就是好用,可惜,饕餮只对特殊物品生效。』 姜景年看著留声机瞬间蒸发,丝毫痕跡都没留下,心中也是嘖嘖称奇。 他刚穿越到此界的时候,也拿这特性对普通物品,以及鸡鸭等活物进行过实验,奈何一点效果都没有。 饕餮特性,只对拥有词条的特殊物品產生反应。 而特殊物品,则是十分隨机的,並不以物品本身的价值来判定。有些便宜货也一样有词条,比如姜景年之前在集市上买过的一双碗筷,居然也是特殊物品。 『血月暗画仪式?那是什么?西洋教团那边的隱秘內容?』 『不过无所谓,能吞噬就行。』 姜景年眼里露出几分疑惑,隨后却將这些疑惑拋之脑后。 只是目光一闪,將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的面板栏上边。 在姜景年的视角里。 特性栏后边的位置一阵扭曲之后,猛地露出一张透著无尽贪婪的深渊巨口,然后冥冥之中吞噬掉了一丝血色弦月的影子。 虽这场景好似飘渺的幻象一般。 但给姜景年的感觉却十分真实。 连耳边都出现了某种不知名的呢喃和咆哮。 那种阴寒冰冷的怨毒之感,让他有种大夏天置身於冰窖的感觉。 过了数秒后,姜景年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眼前的特性栏也恢復了正常。 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肌肤並不发冷,刚才的感受似乎只是幻觉而已。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残)】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7%)】 『刚才那副场景是什么?之前吞噬特殊物品的时候,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景年露出沉思之色,意识到了这个过程和之前有所不同,『难道这留声机之中,还留存著某种怪物的痕跡,而刚才被我的饕餮特性吞噬的时候,则发生了一定的对抗?』 他按照前世看的一些艺术作品,对刚才的情况进行了大胆的猜测。 不过思索了一番之后,也没太多的头绪,毕竟留声机都不止是化作飞灰,而是一点存在的痕跡都没有了。 完全被饕餮特性吃干抹净了。 而吞噬后的收穫,就是面板栏新增一条特性词条。 【心灵鞭笞(残):一日两次,能动用心灵力量,对目標的心灵进行鞭笞,具体效果,取决於双方的精神意志差距】。 姜景年收敛了各种情绪,將目光重新放在这个新的特性上。 『这个心灵鞭笞,怎么有点类似前世网游里的魔法、巫术技能。』 『我不是练武的吗?突然多了一个魔法技能?画风有点不一致吧?』 即使是姜景年,看到了这个类似魔法技能的特性,整个人也是有点懵懵的。 这给他干哪来了? 不是拳拳到肉的近代古风小生之间的热血对战吗? 他当时看到留声机边上写的致幻特性,还以为能衍生出什么类似『迷踪』『幻雾』『阴阳顛倒』这种古风词条呢! 一个心灵鞭笞的描述。 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而且这还只是个残缺词条,不知道哪天若是將其完善了,能晋升演变成什么样的內容。 心灵瘟疫? 还是灵体编织? 『不过也好,多了一种对敌手段,也就代表著我的底牌,又多了一分。』 姜景年的表情沉凝了下来。 他现在虽说拳法粗糙,还在勤加练习当中,然而防御能力十分惊人,应该比同层次的武者要强。 再搭配这个类似精神魔法的心灵鞭笞。 在与人战斗之中,用这心灵鞭笞出其不意的偷袭,肯定能出现奇效,甚至能迅速分出生死。 ...... ...... 清晨。 鏢局,练武场。 不少趟子手、都在场內练习。 或是围著一个木桩练习拳法、腿法,或是在相互切磋印证,或是在站桩练功,打磨、提炼自身的气血,试图某一天能打破炼血关窍,成为武师。 姜景年则是待在角落里,对著一个厚实的木桩练习著自己的拳法。 是太极金刚功里的拳法。 比起原本的太极24式,又多了24式,总计48式,而且少了那种修身养性的功效,反而追求猛烈和攻击性,有虎式鹤形之说,堪称前世太极拳的另类变种。 像是前世最为出名的『白鹤亮翅』。 在姜景年的手里,就是虚步分手,双臂交错之间,直接『嘭嘭嘭』地连续三下,打在木桩的上部区域,也就是其中两下对应人体的太阳穴位置,一下对应面门鼻樑位置。 伸手、勾手都迅疾如电,宛若白鹤啄眼,极为阴狠凶险。 连这用特殊木材做的木桩,都被打得一阵晃动,难以想像若是打中血肉之躯的人体,会发生什么事情。 旁边最近的几个学徒,在暗暗观察。 也是有些好奇这位新进来的鏢师。 一经入门考核,就能成为鏢局的正式鏢师,这自然是让姜景年在整个通达鏢局里,都出了不小的风头。 那些普通杂役也就罢了,毕竟差距大,没有太多实感,基本都是羡慕、佩服,希望哪天自己也能有这种晋升机会。 然而同一批进来的大户子弟。 態度则是有些各异了,其中好几个人,私底下的交流討论,都对此表现出了不满。 特別是有利益相关的钱家,特意去查了一下姜景年的出身,发现对方只是世家的一个破落户亲戚,还是从外地投奔过来的。 在加入鏢局之前,还在租界里拉了好几个月的黄包车。 这就是纯纯的底层苦力。 唯一不凡的,就是稍微和瞿家沾了点边,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若是真的受人看重,就不会靠著拉车维持生活了。 却没想到这样的拉车苦力,刚来鏢局,就能得到段鏢头赏识,还直接跳过了趟子手阶段,成了鏢局內的正式鏢师。 “凭什么?” “明明已经说好了,这个月就让我晋升成鏢师。” “我已经为鏢局辛苦工作了两年零三个月了。” “一直让我等,到了如今,还让一个新人,直接爬到了我头上。” “一月又是一月,我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 “为何,我还要继续等?” 一身劲装的钱士奇皱起眉头,蹲在角落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姜景年这边。 他非常不理解。 段鏢头为何如此做。 而且他作为趟子手,如此辛苦、如此卖力,鏢局还是一直给他画饼。一说没有晋升武师,二说资歷还不够,三说名额资源还需排队。 反正每次找鏢局说这件事,都有各种理由拒绝。 凭什么? 如此隨意的践踏他的努力。 並且还让一个从外地过来的破落户,直接骑在了他的头上? 他心中自然很是不忿。 第14章 挑战 因为地理位置,以及一些歷史原因。 寧城的大户们。 最为牴触从外边来的泥腿子。 特別是近几年,陈国各州大乱,天灾人祸不断,每天都有流民逃难来此。还有一些外边来的大户,拖家带口的,来抢夺寧城本地人的资源和工作。 除此之外。 也有很多不遵守『限武令』的外来武者,来到寧城之后肆无忌惮。 美名其曰『劫富济贫』,实际上就是隨意抢劫富户、屠戮平民,而且还联合起来,流窜进城寨里边,让一直就是寧城歷史顽疾的城寨越发壮大。 再加上国际环境也在风云变幻,內外动盪之下,原本治安良好、经济繁荣的寧城,如今已是每况愈下。 在这种情况下,出身寧城沙合县大户的钱士奇,对一来就抢走他鏢师名额的姜景年,自然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敌意。 对鏢局。 他自是有气。 对段鏢头。 更是心怀怨懟。 但这二者,都不是他能在明面上得罪的。 所以这些怨气,就全撒在在了姜景年这个外来的泥腿子身上。 『拳法如此粗糙,满是破绽。』 『嘖!乡野之人就是如此,也就会一点庄稼把式而已,能有什么好的传承?』 『现在能让段鏢头另眼相看,无非就是天生身体强壮一些,这算什么?』 『成了武师之后,每一个阶段的晋升,都离不开秘药和血食,一个泥腿子就算侥倖破开炼血关窍,也可能一生都得困在炼血阶段。』 钱士奇一直在观察姜景年的出招方式,以及拳法之中的漏洞、破绽。 他越看,越观察,越觉得有些恼火,不由地气极反笑。 这种人一看就是练武新人,要么就是传承太差,从未有过长辈或者名师指导,会的都是些最为粗浅的武道功法。 本还以为是什么遗落在乡野的珍葩,不世出的武学天骄,所以才有能抢了他的名额。 没想到。 就这水平? 就这? “大哥。” 钱小付提著一袋肉包子,边走边吃的从鏢局外边入內,看到角落里蹲著的大哥,也是小跑著过来,“吃点东西吧?” “不吃,没啥心情。” 钱士奇摆了摆手,头都没转动一下,只是依然微眯著双眼,观察著在那练习拳法的姜景年。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在拳法和实战经验上面,他自然是十分轻视这个新来的『鏢师』,然而对方先天的身体素质,还是让他十分警惕的。 “哥,不用看了。” 钱小付抓著热腾腾的热包子,用力一咬,肉汁的香味四溢,满嘴流油,“这两天,我早就观察过这什么姜景年,他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他每天都在练那套乡村把式,挥拳也好、踢腿也好,都非常笨拙,就是那种纯纯的傻大个。” “而且......” 钱小付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將手里另外半个包子给塞进嘴里。 “而且什么?” 钱士奇这个时候,才侧过头去,瞥了一眼旁边在那故意卖关子的三弟。 钱小付腮帮子鼓鼓的,在那嚼著嘴里的食物,发出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而且他根本就没见过血,身上一丁点的杀气都没有。但大哥你就不同了,可是刀口舔血了两年多,是杀过那些劫鏢的土匪的。” “他和你一比,那就是有点强壮的小白兔,遭遇了一头恶狼。” “別看於鏢师上次对擂,好像吃了个暗亏,问题是那可只是普通的考核,於鏢师十分之一的力都没出。” 他將食物咽下,然后摇头晃脑的在那分析著。 在钱小付的口中,姜景年只是一只井底之蛙,不足为惧也。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横练功夫应该也不差,否则的话,面对於鏢师那一掌,不至於一动不动。” 钱士奇起身站了起来,眼中燃烧著几分战意,“我不能轻敌。” ...... ...... 早上的日常训练结束后。 到了上午九时许,就是鏢局的例会,要处理鏢物交接、业务商洽、杂务分配等各种事务。 这种例会,除了已经外出走鏢的人外,基本都会到齐。 前院大厅里。 总鏢头坐在上边,將一些最近新接的业务,分配给底下的鏢师、趟子手。段鏢头则是在旁边清点帐务,以及审查那些新签订的鏢书。 这两件事情,都是马虎不得的。 一般会经过下边的管事进行书写、整理、调度、然后再交到两位鏢头的手里,进行最后的確认和处理,以防止出现差错。 “老段,算算时日,李民诚那小子,明日应该要返回寧城了吧?” 总鏢头是个身材有些臃肿的肥胖男子,大约四十来岁,头髮披落到肩上,顾盼之间,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气质。 “李鏢头在前日寄来的书信上说,应该还需要五日的脚程,明日可能到不了。” 段鏢头在旁边清点著帐单,头也不抬的说著。 “最近事情有点多啊!李家小子没回来,人手有点不太够,苏家那边的助拳业务,还得再往后拖个几日。” “要不我过两天带人,去一趟兰苑酒楼吧?” 两位鏢头正在交谈之际。 突然有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大厅之中响起。 “总鏢头大人!” 大厅內的眾人,將目光看向了发声的来源。 是一身黑色劲装的钱士奇,从后排的位置走了出来,来到大厅的正中心处。 诸多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后排的那些学徒、趟子手们,都是神色各异,特別是那些新进来的学徒,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至於包括於鏢师在內的鏢师们,则是目光闪烁,看了一眼钱士奇后,又將目光放在了站在旁边,正拿著一个识字教材,在那低声念叨、学习著上边文字內容的姜景年。 鏢局內的一些风言风语,他们也是知晓了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钱士奇是个努力且有天赋的趟子手,还是大户人家出身,却在鏢局內一直未能得到晋升,对於这个突然抢走名额的新鏢师,肯定是有意见的。 “???” 姜景年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也是放下手里的书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难道昨日没把衣服洗乾净,自己身上有味道? 看著这少年憨厚的样子,几位鏢师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这位新同僚虽然出身不行,但平日里见到,不是在练武场上练拳,就是蹲在角落里,捧著书籍在那识文断字,偶尔还会请教那些会识字的杂役。 这种虚心好学的態度,让他们都有些佩服。 “钱家的小子,有什么事情要说?” 总鏢头斜坐在椅子上,看著下边窃窃私语的眾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照鏢局规矩,我想在这次的例会上,挑战这位新晋的姜景年鏢师。” 前几日总鏢头不在鏢局,是段鏢头在处理鏢局事务,钱士奇有怨气只能往肚子里咽。 然而现在则是不同了。 所以他直接在例会上,当著在场所有人的面,对姜景年发出了挑战。 第15章 农夫三拳 啥? 挑战我?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姜景年的脸上还有些怔然。 他將目光落在大厅中心位置的劲装少年身上,看上去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不过身形相对自己而言,要瘦削矮小许多。 姜景年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四方短脸,发现一点印象都没有。 根本不认识。 『我才加入鏢局没几天,和其他人最多不过点头之交,而这个年轻人,我好像都从未有过交谈吧?』 姜景年的目光有点懵。 这世道已经这么乱了吗? 完没有任何交流过的人,何从得罪一说? 段鏢头也好,其他人也罢。 都没和姜景年提过鏢局內部的那些杂事。 他进来的这几天,每天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练武站桩、读书写字,可劲的提升自我,非常专注,哪有什么精力去关注外边的破事? 而坐在上边的总鏢头。 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段鏢头,目光这才扫向了下方的姜景年和钱士奇。 “按照鏢局以往的规矩,新晋升的鏢师,若是不能服眾的话,的確可以有人上台挑战。” 总鏢头思索了片刻,又缓缓扫视了在场的其他趟子手、学徒,“既然钱士奇站了出来,还有其他人同样保持著异议吗?也能也一併上来。” 话音刚落。 下边又走出三个年轻人。 “我们也有异议。” 是钱小付和他的两个好友,都是大户人家出身。 “还有吗?” 总鏢头依然是斜斜的靠在椅子上,表情淡然的说著:“若是还有,就都站出来,若是没有,那么过了这次例会,就不得再提出异议了,否则將按鏢局的规章处置。” 过了片刻时间。 都没有其他人再站出来。 “既然如此!那么段鏢头,吩咐下去,摆台,开擂。” 总鏢头拍了拍椅子上的扶手,然后起身站起,身上臃肿的肥肉一弹一弹的。 “好的。” 段鏢头则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就叫来七八个杂役,让他们去练武场搭制简易的擂台了。 在这个过程里,他甚至都没有將目光看向过姜景年。 ...... ......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练武场上的擂台,就已经搭建完毕。 擂台旁边,放著一张方桌,上面摆放著一个不知名的本土神像。 神像前有个香炉。 总鏢头捧著几根香,对著神像拜了几拜,默默念叨了几句供奉词语,然后就將香插在香炉之中。 “快八月了,这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热。” 他看了看头顶炙热的阳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有些艰难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身体过於肥胖。 所以不是很耐热,一到夏日,特別是站在这屋外,汗水就宛如雨下。 “钱士奇,你们这几个小子,是一个个上吗?” “若是一个个上车轮战的话,姜景年每轮都得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而且人家若是状態很不好的话,那按照规矩,下一轮就得推迟到明日。” 总鏢头转过身,看著擂台附近的钱士奇等人,沉声问道。 “总鏢头大人,就我一人上就行了。” 钱士奇摇了摇头,拱手作揖。 “好,既然如此。姜景年,你上擂台去吧。” 总鏢头看著旁边似乎还有点发愣的姜景年,笑著说道:“我们通达鏢局的老规矩,就是新上任的鏢师,若是不能服眾的话,下边人有一次挑战的机会。若是你输了,这个鏢师的职务就要摘下了,得重新去做趟子手。” 他儘可能的简短的解释了一遍。 说完之后,又暗暗瞪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段鏢头。 这个老段。 一看就是啥都没和人说。 把人家引进来,申请了一个鏢师的名额过去,然而却不把鏢局內部的各项事宜提点清楚,就全让这个乡野小子自己摸索? 真是造孽啊! “噢!” 姜景年上了擂台,他依然没弄懂其中的因果关係。 不过思索了片刻之后,乾脆就不纠结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没有必要內耗什么。 钱士奇则是一个飞身,十分瀟洒的跃上了擂台,並且双手背在后边,一副渊渟岳峙的高深模样。 『此人......什么士奇去了?哈士奇?』 姜景年先是拱手作揖,然后开始比划了一个起手式,『算了,不重要。』 对方应该不是武师。 反正没给他带来什么威胁感。 “规则很简单,不能动用兵器,就是比拼拳脚功夫,可以伤人,但不可杀人,投降、倒下或者跌出擂台都算输” 总鏢头在方桌前说著擂台上的规则。 这只是化解內部衝突的对擂,而不是生死擂台,自然不能打出人命。 不过有他和段鏢头在旁边掠阵,一有不对劲就会上前阻止,倒是不担心出现有人被打死的情况。 隨后,在总鏢头的一声令下。 擂台挑战,正式开始。 钱士奇通过几日来在练武场边的观察,早就摸清了姜景年拳法里的各种破绽、漏洞。 在他眼里,对方修行的拳法十分粗糙,且出招、变招,都十分缓慢,看似凶狠,实际上只要速度够快,根本不值一提。 劲装少年直接弓步上前,全身气血涌动,双腿陡然发力,宛若燕子抄水一般,直接连续数下,全部猛踹在姜景年的膝关节位置。 “中了!” 钱士奇大喜。 这人速度果然缓慢,真就如同三弟所说的那般,是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傻大个。 在他的眼里,姜景年的拳法,基本都是主攻上三路,反而下半身的桩功基础极差,腿法也不行,肯定没有接受过专门的武道训练和指导。 而哪怕是横练功夫,关节处也远比厚实皮膜下的位置薄弱,他这几下猛踹,已经用出了全力,又阴又毒,肯定能有奇效。 然而比武之中。 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要不是有著擂台规则,钱士奇的手段更能再凶狠几分,什么石灰、毒烟都能往上招呼。 只是...... “???” 姜景年看了一眼膝盖上灰扑扑的脚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此人。 早上是没吃饭吗? 如此绵软无力的踢腿,就算连踢了数下,都远不如於鏢师的那一掌。 他气血涌动,腿上的皮膜不停的鼓动著,直接將脸上刚露出笑容的钱士奇给震开。 『鏢局才给我发的新裤子,就被踢了几个破洞,回去又要拿补丁修补一番了。』 姜景年有些无奈的想著。 而被震退的钱士奇,则是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不可能!” 这可是用出全力的多次猛踢,哪怕是於鏢师,都不可能挨中之后还若无其事。 还不容他细想哪里出了问题。 姜景年上前两步,直接挥出了平平无奇的三拳。 两拳打在对方的腹部上。 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处。 为了避免出人命,他已经收了几分力气,还避开了对方的头部位置。 看到拳头袭来,钱士奇本能的想要躲避,但不知为何根本无法动弹,硬生生的挨了这三拳。 然后。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直接被打的吐了一口血,然后当场昏厥了过去。 不省人事。 第16章 堂堂正正之姿 钱士奇,在鏢局的眾多趟子手之中,可谓是天赋最好,也是最强的那一位。 修行的武道功法,也是大户钱家传承多年的云身腿法。 十八岁的年纪,气血已然温养到了极限,距离破开炼血关窍,踏足武师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遥。 然而就是这样有著传承、有著秘药、有著天赋的准武师,在姜景年这个新晋鏢师面前,居然走不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大哥!” 钱小付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连忙爬上擂台查看钱士奇的状態。 一摸鼻息和脉搏,发现气息並未变得微弱。 虽说有些紊乱,但只是单纯的昏厥了过去。 他怒瞪了旁边的姜景年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少年抱著自家的大哥,眼神之中的愤恨、怨毒都被阴影遮住。 明明自己的大哥,乃是钱家不世出的天才。 怎么会被一个外边来的泥腿子,如此轻易的打败? 姜景年站在不远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露出思索之色,『我现在,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他自己感觉都没怎么用力。 这位挑战者就倒下了。 就好似前世的碰瓷老人一样。 “这位姜鏢师,一身硬气功居然如此强悍?” “这个横练水平非同凡响,同层次的武者,若是找不到其身上的罩门,赤手空拳下,应该都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於鏢师那一掌,还能说是只用了一分力气,但这个钱士奇,连续数道全力踢击,都没能使其动摇分毫?” “刚才那一下,我看到了姜鏢师的腿部將钱士奇震开的瞬间,气血翻滚,厚实绵密,想来隨时都能突破炼血关窍了。” “厉害!真厉害!” 在场的其他人,看到这个结果,都是神色各异,很多年轻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疑惑的情绪。 在大部分人眼里,姜景年能被鏢局任命为鏢师,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怎么说。 也只是气血极限的准武师,没能打破炼血关窍,凝聚丹田血核。 同层次的钱士奇哪怕真的不敌,那两人在擂台上也是一番斗爭虎斗,最后才是钱士奇棋差几招,勉强落败。 而不是这种一面倒的战斗。 明眼人已经看的很清楚。 那三拳中正平和,看似粗糙,实际上势大力沉,给人一种避无可避,只能硬接之感。 並且关键时刻。 姜景年还避开了钱士奇的要害,不然这个上台挑战的趟子手,估计得被活活打残打废。 要知道,拳脚无眼。 竟还能在对擂时收力。 这可真是堂堂正正碾压之姿啊! 这种打法,这种举重若轻、大智若愚的拳脚功法,让一些鏢师似乎看到了鏢局少当家,也就是李民诚鏢头的影子。 “臭小子起开,让我看看。” 总鏢头也是上了擂台,费老大劲顶著大肚腩弯了腰,拨开了旁边的钱小付。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钱士奇的胸口,隨后才神色淡然的摆了摆手,“把钱士奇带去医馆养伤吧,只是受了点內伤,修养个一两周差不多就能恢復了。” 隨后,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向在场的眾人,“诸位!这位新来的姜景年,已经展现了自身的实力和水平,足以胜任我们鏢局的鏢师,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类似质疑的话语。” 他的话语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不过那略带威严的声音,还是让在场眾人心中一凛。 鏢局的规矩。 就是內部有矛盾,可以在擂台上解决。 而一件事情解决了,恩怨就在擂台上消弭了,若是事后再反覆揪著同一件事情不放,继续激发矛盾,那就不要怪他总鏢头不讲情面了。 “是。” 学徒们还在发愣,诸多鏢师和趟子手们,在旁边已经连连点头了。 昏迷的钱士奇被抬走之后,例会的这个小插曲算是结束。 鏢局的各项事务继续进行,眾人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去了。 ...... ...... 总鏢头和段鏢头肩並肩往回走,嘴里嘖嘖称奇,“这乡野出身的小子,武德倒是不错啊!” 对外地武者有偏见。 又不止是钱家人。 即使是总鏢头,作为本地出身的大户,心中也难免对外面人抱有刻板印象。 只是为了鏢局的正常经营,从来不会特意表现出来罢了。 他隨之侧过头,看了一眼段鏢头。 发现对方依然老神在在的表情,似乎对这个事情的结果早有所预料。 总鏢头的脸上有著几分好奇,“老狐狸,是早就知道这姜景年横练不凡了吧?这小子,练的是哪家传承?有点像铁衣功,或者金钟罩?” 铁衣功、金钟罩,都是流传数百年的硬气功法,並且非常大眾化,在一些武馆流派里,这种功法甚至会直接发放给学徒修行。 不过这两门硬气功,都是易学难精,能靠这两门大路货突破武师的,只有寥寥一些罢了。 “我不知道具体,也可能是这两门横练功法的变种。但他的確身体天赋异於常人,非常適配横练武学。” 段鏢头摇了摇头,隨后思索了几秒,又压低声音说道,“我一开始,还担心这小子出身太差,急於速成,练的是什么歪路子的铁衣功。” “歪路子的铁衣功?你是说,那个变种的尸衣功?” 总鏢头微微皱起了眉头,隨后又立即舒展开来,“我刚才仔细观察了,这小子浑身气血汹涌,生机充盈绵密,活泼泼的,而且透著一股堂皇二仪的气度。绝不会是那种下三滥的尸衣功。” 陈国的武道一途,绵延上千年之久。 即使是大路货的低端武学,也衍生出了诸多变种,有些变种更是邪法魔修。 就比如尸衣功,食兽血、人血而修行,后以人骨为饵炼製秘药,日夜修行涂抹渗透全身,使皮肤、筋膜僵化变硬,好似铁板一块。 这个变种功法虽然极度速成,在武师境界突飞猛进,但却有伤天和,寿命短暂不说,修炼到炼骨阶段还可能失去神智,直到最终化作一具活尸。 尸衣者,尸成其衣,衣炼其尸。 “是啊!这小子练的是正经堂皇的武学,而且德行也不错。” 段鏢头砸吧砸吧嘴,点头附和著。 “......时日太短,这小子德行如何,我不太好说。” 总鏢头笑了笑,“倒是你这老狐狸,分明起了爱才收徒的想法,竟还要多次试探,好不爽利!” “没办法,不得不谨慎。” “我是鏢师,不是武道流派的大师父,不能隨意收徒,一旦收了,那就是亲儿子般的关门弟子,要继承我等衣钵的。” 段鏢头深深吸了口气,隨后又嘆道,“我的铜镜铁衣功,虽已到了炼髓圆满的地步,但这辈子已经突破无望了,现在也要为身后事打算了。” 第17章 出鏢 段鏢头自身就是练硬气功的。 所以他自然明白横练功夫的晋升有多难,越往上越是艰难。 因为光是打磨自身的皮膜、筋络,就需要付出比寻常武师更多的努力。 除此之外,用硬气功打破炼血关窍,成了武师之后,那更是花钱如流水,想要修行快一些,涂抹的秘药必不可少。 而低级別的硬功秘药虽不难获得,但架不住需求大啊! 消耗比一般的武道功法大多了。 並且就算侥倖到了他这样的炼髓阶段,除了寥寥一些的天纵奇才外,往上晋升几乎无望。 “姜景年一身体魄之强,皮膜之厚,乃是那种先天异稟之人。” “看到他,我就想起我那过世的兄长,也是这般天赋异稟的体质,可是天不遂人意,过刚易折。” 段鏢头说著话,眼里又露出几分缅怀之色。 他的兄长,也是类似姜景年这样的体质,天生就契合横练功夫,也是家里倾尽资源的武学奇才,三十岁就踏入了炼髓阶段,同阶几乎无敌,只差一步就能晋升成內气境界的大高手。 奈何世事无常。 兄长在外歷练的时候,得罪了大宗门的强者,身死陨落不说,连尸骨都没能完整留下。 “好了好了,別想那些了,都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总鏢头摆了摆手,瞥了段鏢头一眼,“你如果真想收徒的话,要不要鏢局给那小子多点关照?” “比如这次姜景年出鏢去云和城,把同行的卫鏢师换成周鏢师。周鏢师可是炼骨武师,资歷又老,一道前去的话,风险更低一些。” 老段是他多年来的至交好友。 在不破坏鏢局规则之下,適当的变通一些,也不算什么。 “不了。” 段鏢头眼神微微眯起,连连摇头,“云和城距离寧城不过两三百里的路程,附近的土匪窝又不多,走的还是官路,没必要如此优待。” “若是真遇到什么,我相信卫鏢师和姜鏢师的实力,也足以应付。” 鏢局里的业务,人手的安排,基本都已分配好了,哪能如此轻易的临时改主意。调换一个鏢师,基本整个队伍都要改变计划。 “行吧,还是老段你铁面无私。” 听到这话,总鏢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 姜景年打完擂,在厢房休息了一会儿,巩固了一下打人的心得后,就接到了带队出鏢的通告。 下午一时左右,就要出发。 是去寧城南边的城市,一个名为云和城的地方。 而运送的货物,就是十几箱珍贵木材打造的家具,顾主指明要运到当地最大的商行里去。 整个队伍,除了姜景年这个鏢师外,还有另一个名为卫雨的鏢师,以及五位趟子手,三个学徒,总计十个人。 姜景年没有出鏢的经验。 所以中午在鏢局食堂吃饭的时候,顺带找卫鏢师请教了一番。 对方手里捏著鸡腿在那吃,看到姜景年过来询问,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遇匪杀匪,若是对方逃了,不要追不要进密林,夜间在官路上搭棚休息就行。若是不幸遇到妖诡,就各自听天由命。” “其他我明白了,但这妖诡是什么?” 姜景年不止一次听五叔提及过妖诡。 就连报纸上边,都会公开谈论此事。 “一些千奇百怪,有形无形的怪物,遇到弱小的,我们倒是不怕,遇到强大的,比如最近盘踞在宝柏山的石魔,一口就能吞了我们一整支车队。” 卫鏢师提起妖诡,眼里也闪过几分仇恨之色,但又很快收敛,“不过你放心,我出了好几年的鏢,也就只撞上两次妖诡,而且都不强,寻常武师就能应付。” “这样啊!我知道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隨后连忙道谢:“多谢卫兄指教了。” “不用,小事情而已。” 卫鏢师摆了摆手,然后就继续吃饭去了。 吃完午饭。 眾人略作休息,就去练武场集合了,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其他的鏢师队伍先行出发了。 每支队伍的目的地,和押送货物都不相同。 甚至有一队护送的,是人鏢。 一行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坐在一辆马车上。 他们的神色都有些迷茫、惶恐,不知是在本地得罪了人,还是別的什么,反正看上去像是在逃难。毕竟就外边州域的环境,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离开寧城。 『运人鏢的队伍,明显比我们这种货鏢的人要多,而且五位全是鏢师,没有趟子手和学徒,想来是怕目標太大了吧?』 姜景年路过的时候,有些好奇的往里边看了几眼,就迅速收敛了心思。 第一次出鏢。 什么都有些好奇。 这毕竟是前世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就算知晓一些信息,那也都是从书本上或者影视剧里了解。 然而那些內容。 不一定和现在的遭遇相契合。 ...... ...... 鏢局外边。 五六辆马匹拉的货车,已经完全整备好了,这都是鏢局管事以及杂役们要乾的活。 他们鏢师、趟子手,只负责押送货物,到地交接就行了。 卫雨在马车边,和一个管事交接了文书之后,就给诸多趟子手、学徒分配任务,並且非常严肃的在那嘱咐著一些禁忌。 至於面对姜景年。 则只是简单的说著,“你全程跟我一起就行,不要走离太远,除了上厕所,但也要在视野范围內。” 新人鏢师。 出鏢最忌讳过於兴奋,到处转悠,和队伍脱节。 特別是遇上山寨里的贼匪,就无脑上前衝杀,那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不怪他如此嘱咐。 因为通达鏢局,以前就有不少趟子手甚至鏢师,和同伴分开片刻,就立马被暗中盯梢的贼匪给围剿伏杀了。 在卫雨的眼里,姜景年虽然做事说话还算沉稳,但毕竟是个少年人,血气方刚的,而且上午才在擂台上几拳打晕了钱士奇,很可能心態非常膨胀。 不一定將他这个同僚放在眼里。 姜景年只是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是谦逊,“没问题,我绝对不会私自行动的。” 他的確是萌新没错。 但又不傻。 知道这世道很乱,更明白鏢师每一次出鏢,都可能遇到危险。 到了下午一时许。 趟子手竖起『通达鏢局』的旗帜之后,这一支运送货物的车队,就直接从鏢局外边出发了。 竖旗的趟子手走在最前边,出鏢过程当中,还得吆喝鏢號警示路人,以及一些潜在的贼匪。 后边跟著两位趟子手,作为协调。 而在车队最后边的位置,还有两个趟子手,以及学徒们观察四周情况。 至於卫雨和姜景年两位鏢师,则位於队伍的中间位置,负责看前观后,统领全局,做到隨时支援。 第18章 子弹 姜景年不论是前世,还是穿越后的今生,都算是第一次骑马。 不过他现在晋升武师之后,身体强悍、反应敏捷,远非普通人能够比擬,只是照著卫鏢师骑马的姿態有样学样,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逐渐熟悉驾驭马匹了。 至於鏢局马车拉货的速度。 那和一人单骑的速度,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 两三百里的路程,一人骑著这种训练过的好马,以正常速度奔走,就是跑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到了晚上再过夜休息一晚,第二天下午就能到。 如果是急行,不在乎马匹的损耗,人也不休息,那么最快数个小时就能抵达地方。 而拉货就不同了。 就算天气好,路况不复杂不曲折,走的还是官路,两三百里的单程时间,也要个好几天,如果走的是复杂山路,地势崎嶇,那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 从密桥区出发,彻底走出寧城的市区范围,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但是从郊区上了官道之后,速度就显著变慢了。 陈国铺设的官道。 只是石板路、泥巴路的相混合,有些地方还遭到了破坏,有著不少坑坑洼洼的泥坑,有种年久失修的味道。 这和遍布寧城的柏油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泥坑儘量不要去踩,特別是有泥水的地方。” 骑在马上的卫雨鏢师,一边观察著四周情况,一边对著眾人嘱咐著,“以往就有些山匪,在泥坑里面埋下陷阱机关,一旦不小心踩进去,轻则中毒,重则缺胳膊少腿。” 刚出城没多久的时候。 路上还能看到稀稀拉拉的一些商旅、行人,互相之间都带著警惕,但是走到通向云和城的官道之后。 这边几乎没什么商旅过客了。 跟在后边的一个年轻学徒听到,不由地露出疑惑之色,“卫鏢师,您以前出鏢的时候,遭遇贼匪的次数多吗?” “我刚入行的那会儿,不多,毕竟我们通达鏢局,也是百年老字號,在这片区域,威名还是有的。” “大部分的贼匪看到我们竖起的鏢旗,就不会靠近过来了,只有少部分不开眼的。” 卫雨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隨后又继续道:“然而现在不同了,不提前两年的两州大战。就前两个月的事,南边的几个大军阀,发动了什么卫国战爭,说是要驱逐洋人,重铸破碎的龙脉,再造陈国。” “外边已经是打的天翻地覆了。” “不知道你们有看昨天的报纸吗?寧城往西南方向八百多里的徐城,乃是南江州的千年名城,如今已经被乱军一把火烧了,难民越来越多,落草为寇的大户武者,也越来越多。” “他们,可不会给我们鏢局面子。” 他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了。 但是车队的其他人,都听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 以前环境没这么乱。 附近区域的本土山匪,一般不会对通达鏢局下手,运鏢的环境也还好。 然而现在世道变了,外边的山匪,已经混入了许多老家遭遇兵灾,无奈逃出的大户武者。 虽说寻常从老家逃出来的大户,去其他地方总有一些出路,但架不住基数大,总会有部分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这个时候。 旁边的姜景年,眸子里却是闪过几分疑惑之色,“卫兄,你不是说那这野外山林之中,不时会有妖诡出没吗?那些山匪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山匪都是看天吃饭的,有一天没一天的的活著。很多弱小的山匪,不知道死了多少批。” “只有那些落草为寇的大户,联合起来修建的寨子,才能在妖诡和官兵的威胁下活下来。” “当然,现在陈国也没有官兵剿匪,至於那些洋人,则看他们心情。一般来说,他们不愿意把势力范围伸出租界,那会增加高额的管理成本。” 卫鏢师说到洋人的时候,原本平淡的语气里,也带著几分波动,但隨之又回归平静。 陈国从数百年前四海宾服的天朝上国。 变成如今的积贫积弱,租界遍地,天下大乱的情况。 和那些洋人脱不了关係。 作为一个陈国武者,不为此感到屈辱,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屈辱过后。 又能做些什么呢? 连天下那些有数的大军阀们,背后都少不了西方列强的影子。 后边唯一的女性趟子手听到后边的话,突地开口说道:“如果......南边的卫国战爭真的打贏了,龙脉能不能重铸,让我们陈国恢復到往日的鼎盛时代呢?” “我在家里的书籍上看过那些记载,我们陈国在数百年前,可是天下安定,路不拾遗啊!” 路不拾遗这个词。 已成了古书之中,遥不可及的记载。 现在哪怕是寧城这样还保留秩序的地方,都別说路不拾遗了,普通人稍微有点白財外露,都可能被卷进风波之中。 “悬!” “那些军阀,目標可没那么崇高。” 卫雨摇了摇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 而提起这个话题。 在场的这些年轻人,心中都不由地有些沉重。 ...... ...... 大约到了黄昏之时。 眾人绕过了一处丛林密布的丘陵地带,进入了阳铜县的辖区范围。 阳铜县的边缘地带,有一个相当於商旅中转站的村庄,当地的村民,专门做过往商人、旅客的生意。 而位置就在这官道附近,直线距离不到两里路。 卫鏢师之前往云和城出鏢的时候,就会和同伴在这里借宿,补充食物,各种价格都非常公道,很受来往商旅的青睞。 “第一天晚上,我们正好顺路,可以在这里借宿。” “而之后的路程,不可能再特意绕道去县城,或者找村落借宿了,就只能在野外搭棚子休息。所以食物不够的,一定要在这里补充好,再出发。” 来到这片村庄的范围,卫雨看向四周的目光,也没那么警惕了。 毕竟是来过许多次的地方,对这边的乡村土路,还算是驾轻就熟。 姜景年骑马跟在旁边,鼻子微微动了动,“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卫雨目光一闪,也是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隨之摇了摇头,“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其他人有闻到吗?” “没有。” 旁边的趟子手、学徒也是跟著摇了摇头,目露疑惑之色。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臭味。” 姜景年莫名感到有几分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眾人没再继续说什么,不过一些趟子手看向周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严肃之色。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虽说武者的本能示警,会出现一些错觉,但出鏢的时候,小心谨慎点,总没有什么大错。 而当运鏢车十分缓慢的来村口的时候。 “都停下!这里不对劲!” 卫雨却突然汗毛炸起,连忙勒住马匹的韁绳。 从他视野里,村口处的泥巴土路,竟已是被鲜血染红。 两边的杂草堆里,横七八竖的摆放著十几具尸体,全身上下都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 然而这些尸体上的残破衣物,卫鏢师却一眼辨別了出来。 都是本地的村民穿著。 原来姜鏢师闻到的气味没错,是这些血腥味和尸臭的混合气味,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在走进村庄附近的时候,嗅觉好似被什么东西遮蔽掩盖住了一般。 “原路返回!” 此刻的卫雨鏢师面色阴沉如水,甚至来不及细想太多,就吩咐著鏢车掉头。 然而他刚骑马转过身。 砰! 一颗子弹。 从他的耳边擦著飞了过去。 几缕髮丝断裂,落下。 第19章 公子哥 子弹! 普通的大户人家,可弄不到洋枪洋炮。 在租界之中,哪怕只是一把最为普通的驳壳枪,那都属於实打实的管制武器。 遭遇枪击,鏢局的马匹纷纷受到惊嚇,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眾人连忙从马匹上跳下来。 “卫鏢师......” 几个趟子手都面色难堪,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看到来时的土路两边,几十个持著长枪,身穿黑色制式军装的士兵,从两边的丛林里走出来。 他们端著枪口,正牢牢地指著押送鏢车的眾人。 “怎么还有外人?” “不是说了很多遍,让你们封场!封场吗?!打扰六少爷的雅兴,你们是不要命了?!” 一个穿著长袍、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从另一边走了出来,並且对著那群士兵骂骂咧咧著。 他的身材並不高大,反而十分瘦削,只是那双手臂特別长,竟是接近膝盖的位置。 比起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手无长物,就像是一个隨和儒雅的文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儒雅的长臂男人一出现。 別说卫雨了,就连姜景年,都是浑身冷汗直流,生命本能就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仿佛遭遇到了某种天敌。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 『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猛兽!』 姜景年冷汗直冒,刚才有人开枪,他虽然紧张、担忧,却没有现在这样的本能惊惧。 对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就给鏢局眾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甚至远远超过那几十条枪的威慑。 虽然知晓洋枪厉害。 但毕竟这些士兵没直接开枪,所以眾人还能保持些许镇定。 然而这个长臂男人,直接用著某种无形的气势,好似一块巨石般的压在眾人的身上。 那些弱一些的趟子手、学徒,直接就扛不住这种压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战意。 “势......你是內气境的大高手!” 卫雨鏢师同样面色僵硬,但还是能够开口说话,只是那略有几分壮实的身躯,此刻不停的颤抖著。 很明显。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车队这边最强的武者,他受到了对方的过多针对。 『势?』 『內气境的大高手?是炼髓武师之上的境界?』 旁边的姜景年冷汗直流,但还是不停的对抗那种无形压力,心中细细咀嚼著卫鏢师的话语。 原来武道之中的高手。 能够散发这种玄之又玄的压迫气势。 在这种『势』的压迫下,弱者就会如同那几个趟子手、学徒一般,直接栽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这位大人、各位军爷!我们是通达鏢局运鏢的,无意和诸位起衝突。” 卫雨念头一转,知道这种情况下,一旦露出不对,就是死路一条,所以立即服软,“还望看在我们李大当家的面子上......” 通达鏢局的李大当家。 可是內气巔峰的大高手。 比起寻常的內气高手,又不知道强了多少,在这片区域的江湖之中,都有著赫赫的威名。 “李大当家?” 尖头皮靴踩在血水坑里的声音响起,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落下,“魏管家,李大当家是谁?算是寧城里的地头蛇吗?” 村口里边的土路旁。 一个身穿紧身西洋服饰,戴著金丝打造的单边眼镜,模样俊美的年轻男人,缓缓地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一只手握著一块怀表。 另一只手。 则拖著一根当地村民用的草叉,只是叉子上面,掛的不是杂草、植物,而是一具只剩半边的女尸。 残骸。 血水。 一路拖曳至村口处。 卫雨勉强在『势』的压迫下侧过头,看到这一幕,瞳孔更是缩紧。 而另一边的魏管家也好,那些士兵也好,仿佛对这残暴恐怖的一幕视而不见。 “六少爷。” 魏管家只是连忙上前,凑到俊美青年的身边,“通达鏢局的李大山,是內气境巔峰的大高手,早年间在这一片区域打出了些名气,不过不算是寧城的地头蛇。最近和二少爷为了一个舞女发生衝突那个徐可年,才算是寧城的地头蛇。” 通达鏢局。 在寧城之中,最多只是二三流的势力。 远远比不上那些传承数百年的顶级世家。 那俊美青年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鏢局的眾人,脸上透著几分玩味的笑容,“既然如此......” “要全杀了灭口吗?” 魏管家在旁边连忙接话。 “灭什么口?” 俊美青年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虞,“魏管家,你当我们陶家是什么人?人家通达鏢局只是运鏢途经此地,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辈,我们哪来的权力隨意动用私刑?” “休要胡说这些。” 他的这番话,说的大义凌然,让卫雨等人沉重的表情稍微一缓,然而另一边的姜景年,却並未感到丝毫放鬆,反而眸子里闪过了几分阴霾。 『心灵鞭笞,一天只有两次。』 『等下若是见机不对,我也只能立即用了。』 『擒贼先擒王,那个魏管家的境界远高於我,我不是对手。』 『但我就算被人活活打死,在这之前,我也要先带走这什么陶家公子。』 从卫雨喊原路返回的时候,姜景年就已经想要直接扔下马车跑路了。 奈何。 念头刚一动,就看到这来时的道路,已被这群持枪的士兵给堵住了。 四周都是杂草,地势平坦。 更远处的確有丛林,然而相隔数百米的距离。 数百米。 就算骑马的速度再快。 在这个过程之中,也会被乱枪打死。 毕竟土路附近的地形十分开阔,和之前绕过来的丘陵地带完全不同。 一两条枪。 姜景年还能直接冒险跑路。 然而,看到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 再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內气高手。 他现在丝毫侥倖心理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鱼死网破了。 姜景年一个追求刺激的人,自然是不怕死的。 虽然死在这野外有些不爽,破坏了他原本的人生计划,但是能带走一个隨意杀人的贵公子,那也算不错了。 『等下我两发心灵鞭笞,都直接往这傢伙身上招呼。』 『至於那什么內气高手,我只要撑住一两拳不死就行了。』 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姜景年也是暗嘆『时也命也』。 然而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立马就收敛了恐惧和遗憾之情。 他的念头急转,暗暗观察著四周,思索著之后怎么做,才能有大概率弄死这陶姓青年。 魏管家站在旁边点头附和著,“六少爷教训的是。” “诸位鏢局的兄弟,不用害怕。” 陶家公子只是甩了甩草叉,將那半截女尸甩出去,然后才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一脸友好的说道:“我是黑蛟军的陶严尘,带著自家的弟兄们来此地,也只是为了追剿一只从宝柏山流窜过来的妖诡。” “可並非什么滥杀无辜之辈。” 第20章 笑面虎 在陶严尘的话语落下没多久。 从其身后的村落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不少人,除了一身黑蛟军制服的士兵,还有十几个打扮各异的江湖人士。 一眼望去。 竟有上百號人。 这群人站在陶严尘的后边,神色淡漠,看著鏢局一行眾人,像是看著路边的一条野犬。 黑蛟军! 听到这个词,卫雨的脸色白的嚇人,有一部分趟子手、学徒不明所以,但还有几个人则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庞大的压力笼罩在心头,如负千斤。 哪怕这个时候。 那个內气境的大高手,已经把之前压迫过来的【势】给散去了。 姜景年自是没听过黑蛟军的名字,但瞥见卫雨鏢师的脸色,心中也是瞬间门清了几分。 不过他关注的点不是这个。 而是心中暗暗估摸著周围的人数,这些士兵,加上那些江湖武者,最少已经有一百五六十人了。 『上百號人造成的动静,可不小。』 『为何之前没有听到其他声响?难不成这附近,撒了某种迷惑的烟气或者別的什么?』 『而且这群士兵都已封场,为何通向村庄的道路没有见到守卫,难不成......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越是深究一些细节,姜景年的眼底的阴霾,就更深了几分。 旁边的卫雨鏢师则没想太多,也来不及想太多,恐慌的情绪早已布满心头,他只是陪笑著走上前去,“这位陶公子,还有诸位军爷,我们鏢车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是不是可以离去了?毕竟......” 这上百號的黑蛟军,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再加上还有不少武者掠阵,一旦发生什么衝突,他们甚至活不过十个呼吸,就得被打成筛子。 “哎!” 卫雨的话语都还没说完,就被陶严尘给打断了,“这位鏢师兄弟,不用这么著急。在这荒郊野外的,你们又没地方住,现在天色已晚,万一在半路遭遇到那只妖诡,恐有不测之祸啊!”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掛著和蔼的笑容,看上去非常的儒雅隨和,就好似一个平易近人的贵公子。 对方分明就是不想让他们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留下他们这群运鏢的武者,又是要做些什么呢? 如果没有被一堆人用枪指著,卫雨还真就信了对方这番看似关切的话语。 “这......这......” 他嘴角囁喏了几下,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对了,你们运送的是什么啊?看上去挺多大箱子的。” 陶严尘看著面前低头说不出话来的鏢师,眼神之中的玩味更甚了几分,“实不相瞒,我其实从小也想做你们这一行,四处运鏢,走南闯北,肯定是见过天下大好河山的。” “......不敢,我们鏢局,也就在附近两三个州运送货物。” 卫雨低著头,如实说著,“至於我们鏢车上的货物,就是一批黄花梨木的家具,要运送到南边云和城的永新商行。” “永新商行,我好像听说过......” 陶严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魏管家在旁边適时提醒著,“六少爷,永新商行是钱家开的,寧城也有分店。上次在惠丰大饭店的晚宴里,少爷是见过那个刚留洋归来的钱家三小姐的。” “哦哦哦!原来是那个钱小娘子家的商品,那肯定就是好东西啦!” 陶严尘的脸上,笑容更甚了几分,“这位鏢师兄弟,这种好东西,我觉得还是见者有份的,这样吧......分我一半唄,可以吗?” 隨后他又双手合十,看著有些发愣的卫鏢师,声音十分轻快,“拜託~拜託拜託~” 那一脸纯澈的模样,就好似一个向长辈討要糖果的孩童。 “那就......” 卫雨一咬牙,正准备开口。 旁边的一个学徒,则是在旁边有些著急道,“卫鏢师,这批货物太过贵重,哪怕鏢局承担大部分赔偿,剩下一部分我们也难以赔偿啊!” 鏢局有鏢局的规矩。 鏢物丟失。 自然要承担货物的赔偿。 而这部分的赔偿,鏢局承担十之八九,剩下的一二成,就要运鏢的队伍来承担,如果鏢师队伍全部战死了,那鏢局就只能承担所有损失了。 那是满脸麻子的年轻学徒,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是和姜景年同一批进来的新人。 只是没想到初次走鏢,就遇到这样的意外情况。 “很贵嘛?” 陶严尘偏过头,和卫雨擦肩而过,然后走到那个麻子学徒面前,一脸和蔼的低下头,仿佛在虚心请教,“有多贵?” 那麻子脸学徒看到这俊美青年走过来,也是有些惊慌。 然而看到对方亲切和蔼的笑容,还是略作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大人,里边一条黄花梨椅子,都要六七十块大洋,这隨便一个货箱里可......” 咔—— 麻子脸学徒话语还没说完。 草叉就直接招呼在了他的脸上,眼球瞬间就被刺破,整个人发出一声闷哼。 这种村民用来整理、搬运杂草的工具,並且使用多年,所以叉齿处並不锋利,哪怕戳中人的面部,也不能第一时间就將其给杀死。 “呃......” 那学徒懵然之中,剧痛无比,作为武者,遭遇生死关头,也不再顾及太多,身体本能的想要反抗。 然而。 “恩?” 魏管家的目光只是往这边一凝,內气境高手的『势』散发而出,就如同巨石般的压在学徒的身上。 麻子脸学徒浑身战慄,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无形压迫,双膝直接跪倒在地。 然后俊美青年则是顺著草叉往下压,深深刺入对方的面部,然后又陡地拔出。 来回数下戳刺。 麻子脸学徒已是面容模糊,血流如注,双颊肌肤破裂,牙床露出,出气多,进气少了。 整个过程。 只有几个呼吸而已。 卫雨和姜景年当然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但他们都没有出声,因为那个魏管家,早在俊美青年动手之前,就已经將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只要稍有异动。 这位內气境的大高手,就会对两人施以雷霆手段。 鏢局的趟子手还好,是见过生死的,看到这一幕,也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不敢吭声。 至於那几个学徒,看到上一秒还在说话的同伴,下一秒就成了这副模样,都是心中惊惧交加,差点不能自已。 第21章 进山剿诡 麻子脸学徒躺在血泊之中,挣扎了片刻后,终究是断了气。 俊美青年的皮靴踩过其垂落的手臂,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沾染的血渍,然后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鏢局的其余眾人,“一,二,三......” 他扔掉还沾著肉沫、血浆的草叉,手指在半空之中轻点。 好似在数数一般。 陶严尘清点完人数,笑了起来,目光看向卫雨,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鏢师兄弟,你们这次出门,来了几个人啊?” “......九人。” 卫雨的江湖经验,还算丰富,立马就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潜台词。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这个黑蛟军的贵公子,就是个假仁假义的恐怖玩意,谈笑之间隨意杀人。 他们这趟出鏢,明明有十个人,然而现在被杀了一个,对方又问这种奇怪问题。 意图不言而喻。 就是为了...... 戏弄他们! 面对这种杀人取乐的俊美青年,卫雨只是低著头,咬牙说道,“这位大人,我们此次出鏢,总共来了九人。至於这黄花梨的家具,大人尽可全数拿去。” “不不不!我只要一半。” 陶严尘笑了起来,连连摆手推脱,“若是我全拿了,那和那些山贼马匪们有什么区別?我们黑蛟军,可是为民请命的堂堂正正之师。” “是,黑蛟军的仁义之名,天下皆知,无人不晓,无人不闻。” 卫雨拱了拱手,连忙顺著对方的话往下说,顺带还拍了拍马屁。 然而即使如此,他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一句话没说对,对方就直接暴起杀人。 至於反抗? 逃跑? 周围上百號人,拿什么反抗?拿什么逃跑? 卫雨心中只能是不停地祈祷,希冀这群人拿了黄花梨的货物,就放他们离开。 至於后续亏损和赔偿。 只要能活下命来。 钱还能再赚。 至於旁边的姜景年则不同,看到麻子脸学徒被这样残忍杀死,他心有戚戚,只是有些应激的在那想著,『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的』。 哪怕有著天赋词条。 然而遭遇这种突发情况,远超自身实力的威胁,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活下去。 所以满心想著,该如何趁机杀掉这什么陶严尘。 遇到这种笑面虎,若是想著苟延残喘的活命,最后的下场,无非是被戏弄一番,然后屈辱的被杀死。 绝无第二种可能。 姜景年將头低下,满心都是杀意,但脸上只露出怯弱和恐慌的表情。 而比起心存『绝地杀机』的姜景年,其他人包括卫雨在內,都完全嚇破了胆子,只求对方能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 他们自觉得还能看到希望,所以心存侥倖,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哪怕真的死到临头。 也会再爭取一下。 实在爭取不了,才会心存死志。 但在这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过程里,机会也好,勇气也好,早就消磨殆尽了。 所以无可奈何的死前反击,基本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 陶严尘对於这番马屁。 似乎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隨后才缓缓地说道,“这个麻子脸的贼匪,我怀疑和那些村民一样,都被毕方之血给寄生了,所以只能忍痛出手。” “至於诸位鏢师兄弟,我们现在要进山围剿那只妖诡,正好还缺了一些人手,相信你们这样侠肝义胆的鏢师,应该不会拒绝我的邀请吧?” 他三言两语之间。 就將这个村落发生的事情,给定了个性质。 卫雨瞳孔一缩,隨后看了眼姜景年和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低著头,不敢吭声。 於是无奈一笑,然后上前一步,躬身作揖,“既然是大人相邀,又是围剿妖诡这种为民除害之事,我们这些武夫自然不敢拒绝。” “好好好!” 陶严尘哈哈大笑,看上去十分畅快,“我果然没看错人,以后你们通达鏢局的人,就是我陶严尘的朋友了。” 卫雨连说不敢。 隨后,鏢局的那些货车和马匹,就直接被黑蛟军给接手了。 陶严尘转身去了村落之中。 似乎要去看看还有什么乐子找。 至於鏢局的眾人,则是被魏管家分配给那些江湖人士的身边,“这两位都是炼髓武师,一位火风刀霍奇,一位是飞羽拳唐世明,你们就先跟著这几位高手吧。” 对於这种分配。 鏢局眾人都是连连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这十几个江湖人士,都是陶严尘的手下。 对於这被徵召进来的鏢局眾人,態度倒是不冷不热,只是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这里边,有两位是炼髓阶的武师,其余的大半都是炼骨阶的武师。 至於炼血阶的武师,只有三位。 也就是说。 这里边的大部分人。 实力都比鏢局的人要强悍。 姜景年跟在卫雨身后,本来他都估算好距离,准备暴起將两发心灵鞭笞扔过去了,没想到那陶严尘和卫雨说了几句话之后,將他们强行徵召进队伍,竟是转身离开了。 这让內心的杀意无处释放,只能彻底压制下去。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而且围剿妖诡,一旦发生混乱,我就有机会逃命了。』 『但这也可能是对方故意的。』 『图啥呢?』 『就为了看我们的丑態,肆意取乐?』 姜景年思绪起伏不定,隨后又归於平静。 在刚才那种形势逼人的环境下。 他做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现在事態发生了变化,那就只能隨时机而动,找准其他机会了。 ...... ...... “阿戌,村民逃出去几个了?” 转身进了村內的陶严尘,在那些木头房子里东瞧瞧、西看看,试图找到有什么漏网之鱼。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 一个身材窈窕,双腿细长,带著白色面纱的黑衣女子,缓缓地从一处阴影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回少爷,我们放跑了二十三人。” 那女子站在俊美青年身边,淡淡的说著。 “挺好的,人数掐的很准嘛!不愧是我的好阿戌,我下达的每件事情都能精准的完成。” 陶严尘笑著点了点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不过,你们莲意教这批製作的虫香可不太好,差点就让那些鏢师发现异常了。” “少爷,总有些人嗅觉灵敏,或者感知灵敏。何况虫香的迷惑之能,也不是万能的。” 那黑衣女子目露疑惑,“而且,抓这些实力低下的鏢师过来,有什么意义?” 那批货物价格不菲,的確可以留下。 但那群鏢师,要么故意放跑,要么直接灭口,留著有何用? 真带著这群累赘进山剿诡? “就好玩唄!阿戌,你难道不觉得嘛?” 陶严尘在木屋门口转过身,半边脸都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第22章 毕方之血 仅仅只是好玩。 就下令將阳铜县所辖的红丰村屠了个精光,两百多户,九百多个村民,只剩下二十三人逃出去。 这还是故意放跑的。 即使出身於莲意教,没什么太多情感波动的阿戌,也是莫名感觉到了几分不安之感。 这让她有些怀疑。 教內的几个护法,选择和陶家合作,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 虽说陶严尘在陶家之中,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子。但是对方这般肆无忌惮,毫无逻辑的做法,也可能对教派的计划造成影响。 『要不要和师父再商量下?』 阿戌那精致的眉眼露出几分恍惚,然而想起师父临行前的话语,心中又是收敛了这个想法,『算了,还是不给师父添麻烦了。』 她只是一个从小培养的莲花侍女。 没有资格对教內高层的计划指手画脚。 “怎么了,阿戌,你不觉得这事情很好玩吗?” 陶严尘从阴影之中彻底走了出来,戴著金色单边眼镜的他,儒雅俊美,宛若一个从西洋留学过来的年轻学者。 他又再问了一遍。 “不好玩。” 阿戌那略带清冷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我不喜欢杀人。” 陶严尘的双目瞬间眯起,眼神里似乎散发著某种暴虐的光泽,他盯著黑衣女子看了许久。 而阿戌则是静静的和他对视,毫不顾忌男人眼里的威胁。 “好阿戌,好阿戌!果然是莲意教的一朵小白莲,和其他那些庸脂俗粉一比,就是与眾不同。” 陶严尘笑了起来,“可惜可惜,我有个父母指腹为婚的女人,不然一定让你做我的大房。” “大房也好,姨太太也罢,这种凡俗的身份,对我而言都没有太多意义。” 阿戌只是淡淡的说著,“我只是为了完成教派的任务。” 她这样的莲花侍女,一生都献给了莲香老母,区区皮肉身躯而已,只是留在凡俗世界里的枷锁。 早晚要挣脱,回归莲花真空的。 “好阿戌,我最爱的,就是你不会撒谎的样子。” 陶严尘看著阿戌那曼妙的身姿,突地眼前一亮,“既然不喜欢杀人的话,我们在这里造人吧,这旁边的木屋里没人。” 木屋里的確没人。 但是有一家五口的尸体残骸,遍布了屋內的各个角落,浓重的血腥味,能將一个普通人,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隨你。” 阿戌淡漠的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的走进木屋里。 ...... ...... 另一边,卫雨等鏢局眾人,正待在那群江湖人士的旁边休息。 他们的情绪,看上去已经恢復的差不多,已经从之前的死亡威胁下缓过神来了。 那个唯一女性趟子手,都拿出乾粮在那吃了,就著几块肉乾,一壶低度酒,半蹲在一块石头上,吃的不亦乐乎。 一个趟子手看了一眼吃饭的同伴,砸吧砸吧两下嘴,总觉得心情沉重,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衝著旁边的同僚说道,“文兄,借点火。” 他从怀里抽出一盒本地生產的老虾牌捲菸。 西洋公司生產捲菸他也抽过,然而总觉得没有本地公司的带劲。 接火的同时,顺便给对方递了两支捲菸过去。 “喏!” 文姓趟子手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扒拉著点火,然后接过捲菸,两人一起抽了起来。 吞云吐雾之间。 心中的压力不但没能消解,反而更沉重了一些。 因为。 夜色已然降临了。 鏢车出城的时候,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然而到了晚上,头顶上却乌云密布,一点月光都看不到。 “诸位大人,你们需要这捲菸吗?老虾牌的,口感柔顺,一点都不呛人。” 趟子手一边抽著烟,一边討好似的给周围的江湖人士发烟,然而人家多是摇头表示拒绝,有的甚至理都没理这个趟子手。 一个接烟的都没有。 他的表情有些悻悻,然后给鏢局这边的人发烟。 除了姜景年和那个女趟子手以外,连卫雨都接过烟,然后蹲在旁边抽了起来,毕竟想起之前的事情,实在没啥胃口吃饭。 卫雨看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快要睡著的姜景年,低声问道,“姜鏢师,你不抽菸吗?” 他平日里都是沉默寡言,然而心中的情绪实在太压抑了,竟是主动找姜景年搭话。 “不抽菸,这玩意,影响练武和判断力。” 姜景年吸著这群人的二手菸,安静的回答著,眼皮都没抬一下。 卫雨抽了两下捲菸,吐出一口烟气,看著夜色下迷濛的烟气,“其实我平日里,也不抽这玩意的。” “只是等下进山剿诡,我怕再不抽两支,以后就没啥机会了。” 即使一同进山的,还有黑蛟军的一百多號士兵,和十几个实力高强的江湖武者。 他依然没有多大安全感。 首先。 他们这批人,肯定是被黑蛟军当成炮灰用。 其次。 这次要去围剿的妖诡,是大名鼎鼎的毕方之血。 “卫兄,这毕方之血,到底是什么妖诡?” 姜景年缓缓地睁开双眼,面露疑惑。 他们被徵召进来之后,没少听到毕方之血这个词语。 毕方这两个字,姜景年自然不算陌生。 前世的《山海经》里边,就有关於毕方的记载,是某种神鸟。 然而这个世界。 从字面的意思来推导,毕方之血,也就是神鸟的血液? 若是血液,怎么会是恐怖怪异的妖诡呢? “毕方,传闻是上古神物,赤纹白喙,见则其邑有怪火。” “上古时代的神话传说,是真是假我倒是不清楚。然而这毕方之血,並非是神鸟,而是一团冒著蓝色的火焰,有著寄生人心之能的妖诡。” 卫雨深深抽了口烟,然后压低声音解释道。 “冒蓝火,能寄生?具体啥样子?而且被寄生后的人,会呈现出什么特徵呢?” 姜景年微皱起眉头,这个形容描述太过於模糊了。 而且没有具体特徵的话,那是否被寄生就太难界定了。 难怪那陶严尘和黑蛟军,能以此为理由来隨意处决他人,不过这种藉口能不能让人信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咋知道?我又没亲眼见过,报纸上只是简单的提了几句而已。” 卫雨苦笑了两声,“反正见过毕方之火的目击者,基本都死了。少数活下来的,好像也疯癲了,都被关进洋人开的疯人院里去了。” 即使是鏢师。 对於那些强大妖诡的了解,大多也是来自於鏢局的记载,以及报纸上的公开信息。 第23章 山火异兽 那群江湖人士。 坐在另一边吃著隨身携带的罐头,这些罐头都是西洋舶来品,能封存肉类食品,虽然不如现杀现做的新鲜,但在这野外,比起坚硬难嚼的咸肉干,又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其中有一位炼髓武师,火风刀霍奇,则是隨意吃著东西,目光则一直紧紧盯著鏢局这边的人。 “霍兄弟,这通达鏢局的几个人里,就一个普通的炼血阶武师,一个还没突破武师的半大小子,不至於吧?” 唐世明凑了过来,看著霍奇严肃的表情,不由地发出轻笑。 魏管家在离开之前,早就將这群鏢师的实力,给他们分说了一遍。 炼髓阶的武师。 虽然在实战之中,是碾压炼血武师的,但也没有办法不接触,就能知晓对方具体实力的。 只有內气境的大高手。 內气可以勃发离体,既可细如绵针,亦可重若巨石,形成武道之『势』,才可通过远距离来判断他人的气血水平和境界。 当然,这种判断,虽不是十成十的准確,但也有十之七八的水平。 在江湖上有著『火风刀』之称的霍奇,则是摇了摇头,“既然是魏管家给我的任务,那我就得一丝不苟的完成。若是连这种小事我都办不好,我哪有脸面继续在陶家待著呢?” 陶严尘少爷。 对他有知遇之恩。 霍奇既非出身寒门,也非大户子弟,只是个看天吃饭的渔民,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帮派打手差点活活打死,要不是路过的陶公子救了他,还带他进了武馆学武。 他早就死在那场雨夜了。 哪能成为现在小有名气的好手? 所以,霍奇是愿意为陶严尘少爷效死力的,所以魏管家嘱託的事情,那自然不会摸鱼耍滑。 万一一个不注意,让这群鏢师跑了几个该咋办? “放心,除了我们,还有黑蛟军在附近盯梢呢!关键时刻,还有魏管家。” 唐世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群鏢师,翻不了天的,只能乖乖沦为六少爷的新玩具。” 虽说这群实力低微的傢伙,在六少爷的手里,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但是再怎么样,好歹都是练过武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得多。 起码比之前那些苦哈哈的村民们撑的久。 ...... ...... 大约在红丰村附近停留到了晚上八时许。 陶严尘才姍姍来迟,后边除了魏管家以外,还跟著一个穿著戴著面纱的黑衣女子。 他看了看手里的怀表,看到指针对上某个刻度的时候,看了一眼已经整装待发的黑蛟军们,以及在旁边等候的江湖人士,大手一挥,“诸位弟兄,跟我进山吧!” 隨后。 在夜色之中,火把陆陆续续的亮起,一百多人的黑蛟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穿梭进了密林之中。 他们的目的地。 就是这片密林之后,距离红丰村直线距离五里外的红丰山。 虽是步行,没有骑马。 但这支急行军的速度並不慢。 “按照卦象,一个半小时后,毕方之火,会出现在红丰山的东边山脚下,也就是我们现在过去的位置。” 队伍的中间位置,陶严尘跟旁边的两人轻声说著,“希望这一次,我们能逮住这只妖诡的影子,夺了里边的內核。” 阿戌依然是那副冷脸的样子,没有接话。 魏管家则是感嘆著,“六少爷,你为老爷做的这些事情,以后一定会得到大回报的。” “我不图什么回报,只是单纯的想为父亲献上一份孝心罢了。” “父亲若是得了这毕方之火的內核,立马就能进行献祭仪式,完成晋升,我们陶家的黑蛟军,在南边的势力才能更进一步。” 陶严尘在旁边摇了摇头,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是。” 魏管家连连点头。 至於旁边的阿戌,则是美眸连闪,冷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细微的情绪。 ...... ...... 就在眾人即將走出这片密林,来到红丰山脚下的时候。 一道冲天的火焰。 从密林的尽头处开始燃烧,火光四起,温度瞬间攀升。 除了火焰汹涌之外,附近的山石也在不断的动盪著。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之下,密林的边缘地带,竟直接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地坑。 走在最前面的黑蛟军,有二三十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就直接被掀翻进了地坑之中,瞬间被火焰点燃,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空气之中,散发著阵阵烤肉的焦味。 而后边的士兵也好,江湖人士也好,在这种震动的衝击下,也是有许多人摔倒在地。 姜景年本来也跟著急行军在奔走,还在暗暗观察著逃跑的契机,猝不及防下,也是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这世界还真有怪物啊!』 『不过......好机会!』 他心中一喜,正准备往另外一边滚去,趁机钻入密林之中逃跑。 然而正当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突地汗毛乍起,一种危机感遍布全身。 姜景年地身形瞬间一滯,借著那冲天的火光,用眼角余光看向四周,发现一个持著大刀的圆脸男子,正手扶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和卫雨等人。 不知何时,对方的刀就已出鞘,似乎只要姜景年等人一有往外逃的动作,就会立马全力跳劈过来。 『......这人之前就一直盯著我们。』 姜景年有些无奈的想著,『但现在都已经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了,地动加上山火,还一直盯著我们不放?他不会去关心一下他的主子安危吗?』 他立马就停止了接下来的逃跑行动。 只是装作不经意的往侧边倒。 那个『火风刀』霍奇可是炼髓武师,正面对抗的话,肯定不是对手。 哪怕动用了心灵鞭笞进行偷袭,也不一定能直接秒杀这傢伙,而只要对方能牵制住他几个呼吸,可能那个深不见底的魏管家,就会立即过来。 『不行。』 『还要再继续等,现在还不是最乱的时候!』 姜景年看了眼周围人,大家的面容,都被火光映照的忽明忽暗的。 前方的队伍,迅速传来了交火声。 那些稳住阵型的黑蛟军,已经对著那片火焰的中心位置开枪射击了。 “吼!” 这个时候,一头大约七八米高,浑身冒著火焰,身体由无数黑色石块组成的三手怪物,从那片火焰区域里冲了出来。 第24章 变数连连 火焰之中的异兽狂暴而又凶猛。 七八米的体型,隨手一挥,都是火浪扫出,硬生生的顶著弹雨冲了出来。 黑蛟军因为是从云和城出来急行追剿妖诡的,没有带太多輜重,更別提什么重机枪了。 他们手里的枪械都是后膛枪,比普通宪兵队手里前装线膛枪要精良许多,都是仿製米加仑王国的188式纯手动步枪。 前膛枪射击间隔非常缓慢,每分钟只有一到两发。 而相对而言,后膛枪不止是安全性和机动性高,射速也是高了一大截,每分钟可以发射五到八发,並且取代了传统火枪军的密集型方阵。 就比如黑蛟军,在遇到这山火异兽之后,死了不少同僚之后,就立马散开阵型,化作两排纵深横队,或趴或站,在丛林的各处对这中间位置的异兽进行射击。 枪声不绝於耳。 这里的火光和衝突,惊扰了丛林更深处的飞禽走兽,耳边到处都是沙沙作响的混乱声音。 『不能连发,射速缓慢,並非前世的那种现代步枪。』 『这种散兵军阵,在这个时代算是不错,然而在这种视野受阻的地方,遇上强大的武者,威慑力远不如之前的平坦开阔之地。』 姜景年蹲在旁边观察,无视了霍奇虎视眈眈的眼神,只是静静的估算著这些枪械的威慑力。 空旷地方。 几条枪对於武者而言,威慑力有限,除非提前埋伏加偷袭,不然就这装弹、射击的手速,在姜景年眼里都不算太快。 他並非是速度快过子弹。 而是觉得这群人填装弹药,再加上手动击发的间隔时间,他都可以挥拳十几下了。 『更为主要的是,这些较为原始的步枪,精准度不算高。』 若是像之前村落附近的空旷平坦地形,遇到这种密集型射击,姜景年自然是有些畏惧的。 因为就算反应再快,被一百多条枪械射击,哪怕只中一小部分,都得被连人带马打成筛子了。 然而在这种混乱的夜色下。 他反而不担心这些持枪的士兵了。 对姜景年威慑力最大的,依然是內气境的魏管家,以及在不远处守著的炼髓阶武师霍奇。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里,枪声不绝於耳。 不时有黑蛟军的士兵被焚烧惨死,也有被衝过来的巨兽砸死的。 那些燃烧的火焰区域,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异兽的冲势,竟是减缓了许多。 姜景年等鏢局眾人,和那群江湖人士一道,都处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只觉得热浪扑面,髮丝蜷曲。 而那看似凶猛的火焰异兽,並未直接冲入人群之中。 反而是前排的黑蛟军,伤亡不小。 而再坐镇后方的陶严尘,那双狭长的双眼,看到那不断咆哮山火异兽,竟然带著几分疑惑,“魏管家,这个好像不是毕方之火吧?难道是那妖诡的眷属?” 一些强大的妖诡。 是会收拢一些相性差不多的弱小妖诡,或者诞下子嗣,以作为眷属的。 “......不太像。” 即使是內气境的大高手,魏管家也不可能对这种陌生妖诡了如指掌,只是仔细思索著,“毕方之火,体型不过半人高,能冒蓝火,其声如婴儿啼哭,其形似雀似鹰,不能飞,只能贴地而走。” “少爷,我们退吧。” 一路上几乎不咋开口的阿戌,伸手感受了一下远处传来的热浪感,“这个火焰,这个体型,这个黑石的形状,有点像宝柏山的石魔。” 石魔?! 旁边一老一少一听,脸色都不由地有些震惊。 魏管家连连摇头,“二姨太,浣山石魔体型可是有数十米的大小,四肢生爪,头生双角,如同大虫般活跃在宝柏山之中。” 石魔的全称,就是浣山石魔。 也被一些逃难的灾民称之为黑石山君。 外观看上去,就是一头数十米大小的长角老虎,不过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全身由黑色石块构成。 宝柏山附近的小镇,都被吃空了好几个。 除此之外,那只石魔也杀了很多江湖好手,宗门强者。 连洋人上周派过去的西洋教团,都全数陷落在宝柏山之中。 严重威胁到了寧城北面的安危。 报纸上写的那些內容,为了避免引起寧城民眾的恐慌,已经把事態往最小化的说了。 “这自然不是宝柏山的那只石魔本尊,若真遇到,我们这行人,能逃出四五人都算命好了。” 阿戌依然是声音清冷,淡淡的说著,“然而,这异兽可能是石魔的子嗣,或者分身呢?” 石魔子嗣。 或者分身。 听到这话,不止是魏管家陷入了沉思,连陶严尘那俊美的面容都有些微怔,“可是阿戌,我的卦象上,没有这一茬。” “你学的西洋神秘占卜术,又混合了斗阿教的补时卦,两相结合,的確比普通的占卜术要准確许多。” 前方的射击、惨嚎,时不时的响起,而在这种场景下,阿戌依然是神色淡淡的解释著,“但是,卦象总有混乱不堪或者蒙蔽之时。” “你若是过多依赖占卜、算卦,將其奉为绝对圭臬,那么你的肉身躯壳也將坠入其中,不得超生。” 万事万物。 想要得到。 必有代价。 过犹则不及。 她的话语说的有些朦朧。 但是旁边一老一小都算听明白了,就是对这卦象太过推崇迷信,很可能成为自身的死亡之因。 魏管家皱起眉头,“少奶奶,少爷何其金贵?你这话说的可不吉利。” “吉利与否,不是我说了算。” 阿戌那双美眸微微转动,看向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陶严尘,“少爷,要留还是退?趁现在事態还在掌控之中,速做决定。” 在这个时候,即使是一向喜怒无常的陶严尘,都感到了几分棘手。 他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卦术。 然而,阿戌说的也没有错,卦象只能做参考,不能当作百分百將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迷惑卦象,混淆结果的秘法。 而且此时此刻。 这个山火异兽的出现,的確与原本占卜好的卦象有差別。 “俞明,现在情况如何?伤亡人数如何?” 陶严尘犹豫片刻,唤来在前边指挥的副官,沉声问询道。 “少爷,四周太过混乱,不能给一个完整的数字,但我们的弟兄,交火之中应该死了三四十人,主要还是一开始突然陷落的地坑,造成了过多伤亡。我们的子弹对异兽还是有效果的,它暂时冲不进来。” “若是换上我前些时日,从米加仑王国进口的那批附魔子弹,能否击退甚至击杀这只异兽?” “应该可以,少爷!但是需要魏管家和武者们的协助!光靠我们这群弟兄,可能伤亡会太大。” 那个副官遇到这个问题,也是犹豫了几秒,才给出了这个答案。 陶严尘看了看旁边依然清冷的阿戌,又看了看远处火焰熄灭了不少的异兽,狭长的双眼眯起,然后直接咬牙道,“好,换子弹,给我杀了那怪物!” 魏管家在旁边则是低声说道,“六少爷,那批附魔子弹,可是要用来对付毕方之火的。” 这异兽还有实体,能被普通子弹打中,然而那毕方之火,隨时能遁入地面的阴影之中,可以躲避掉绝大多数的物质伤害。 “管他呢!我现在就是不爽!” 陶严尘面色发狠的说著,隨后却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超出我原本的计划,也是很有趣,很好玩,不是吗?” 然而。 在他笑声落下没多久。 后排的黑蛟军士兵,居然发生了內訌! 一些刚填充完弹药的士兵,枪头调转,不再对准远处的异兽,而是对著旁边的弟兄们开枪。 砰砰砰—— “兄弟,你干什么?!啊——” “都快住手!不要对自己人开枪!!!” “疯了!都疯了!” “为什么?!” “啊!!” 惨叫声,哀嚎声,呼唤声,混杂著枪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別说正准备退下叫人换子弹的副官了,连陶严尘三人都愣了片刻。 隨后,立即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若是卦象有误。 就说明毕方之火,可能在红丰山脚附近,也可能不在,甚至可能出现在其他位置,出现的时间也可能偏差过大。 而若是恰好出现在这密林之中呢? “毕方之火,来了。” 阿戌美眸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直接拉住陶严尘的手,准备將其带离此地,“事不可为,速走!魏管家,你带著其他人殿后。” “不对,妖诡之间,不可能合作!” 这晚上的事情变化太快,太乱,瞬间脱离了陶严尘原本的掌控,他满脸疯狂,全是不可置信。 他自从学成归来,卦象明明无往不利。 怎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偏差? “即使不合作,我们也是要同时面对两只妖诡!如今前后都受敌,你带来的这支黑蛟军,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得全灭。” “我们再不走,也得留在这里。” 阿戌拽了拽陶严尘,没拽动,正准备动用更多的力量,却看到一条火焰巨浪,猛地从前方激射而出。 目標,正是他们几人所在的位置。 热浪滚烫,扑面而来,竟比之前放射而出的火浪,还要凶猛许多。 至於原本有著熄灭之象的火焰,居然再度汹涌燃烧了起来! 这条火浪激射而来。 映照著所有人的面容都忽明忽暗。 “未被寄生的士兵,速速换上附魔子弹,其余武者,跟我一起阻止被寄生的士兵!” 魏管家眉头一皱,低喝一声,全身肌肉鼓起,直接化作了两米多高的壮汉,浑身內气直接离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无形气障。 今夜变数连连。 即使是这位內气境的大高手,也不得不亲自下场了,原本是留著体力用来对付毕方之火的。 嘭—— 他双手如刀,直接割裂了激射而来的火浪,然后就是衝上前去,阻止山火异兽的步伐。 至於诸多武者听令,则是开始阻止那些乱开枪的寄生者。 『好机会!』 看到四周瞬间陷入混乱,连魏管家都去阻拦山火异兽了,姜景年和旁边的卫雨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 他们各自散开。 转身去阻挡那些乱开枪的寄生者了。 那些寄生者看上去和常人无异,然而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那眼眶里冒出来的蓝色火苗,清晰可见。 这就是被寄生的最佳证明。 ...... ...... 夜色下,火光冲天。 打斗声、枪声,连绵不断。 姜景年先是打晕了几个被寄生的士兵,然后看似在混乱之中且战且退,实则浑水摸鱼,往另一边人少的地方移动。 不到十分钟。 他就已经远离了混乱的中心,『总算可以逃出去了,希望鏢局的其他人,也能安全离开吧!』 隨后直接就往草里一钻,准备离去。 “鏢师小子,哪里走!” 凌冽的刀风袭来。 刀未至,那股灼热却让人感到刺痛,连带附近的草地,都被烫的蜷曲起来。 第25章 迎刃而解 魏管家下令之后。 阿戌就带著陶严尘离去了。 霍奇这些江湖人士,就只能跟魏管家留著掩护殿后,且战且退,不过他才解决了几个寄生者之后,就看到之前盯著的那鏢师小子,居然敢偷摸著往外逃跑。 除此之外,混乱之中,还有其他鏢师也在偷溜出去。 特別是那个卫雨,居然反方向去了別处。 只是。 这个半大小子离他相对最近,实力也相对弱一些,所以他选择先追上这半路逃跑的少年鏢师。 等一刀砍了这少年,再回头追上那个卫雨鏢师。 他自信以自己炼髓阶的速度,就算让那炼血阶的卫雨先跑片刻,也依然能够追上去。 『这人真是神经病!』 姜景年头也不回,心中暗骂不已。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滯,瞬间激发了丹田內的血核,气血涌入双腿之中,速度骤升了好几成。 在刀锋还未落下的时候,人就直接钻进了密布的草丛之中。 灼热的刀风捲起一阵阵的杂草。 而姜景年的身影,却已远去。 这火风刀霍奇,是不是脑袋有些不清醒? 暗中跑路的又不止他一个,就只追著他过来? 霍奇发现一记劈砍,居然未能砍了这小子。 『连炼血都不是的武师,竟能躲过我这一刀?』 『而且这速度,已经堪比寻常炼骨的武师了。』 他目露疑惑,隨后看著草丛里不断往外翻涌而去的影子,杀心大起,提著刀就继续追了上去。 这半大小子,果然隱藏了实力,竟然连魏管家那样的內气境高手都能骗过去。 也就是说。 这傢伙身上要么有著隱匿气息的宝物,要么有著某种特殊秘法。 不论哪一种,都是好东西。 至於那个卫雨。 在此时则被霍奇拋之脑后。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什么通达鏢局,事后再让少爷清算就是。 姜景年在前面飞速奔跑,不时还在丛林里绕路,试图利用地形环境甩开这霍奇。 正因为这边的地势复杂,视野受限,又是夜晚,霍奇一时间,竟没能直接追上去。 然而即使如此,也依然紧紧吊在后边没多远。 两人一追一逃,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我的速度比霍奇慢上一些,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为了甩开身后的霍奇,姜景年在丛林里到处乱走,一下钻入树林,一下绕过土丘,现在都不確定自己的方位了。 然而。 对方依然就吊在后边不远处。 还在不断的拉近著。 就这样,两人一追一逃。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此子气血怎会如此旺盛?我都已全力追赶了,消耗都不小,此人怎么速度一点减缓都没有?』 霍奇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哪怕这半大小子隱藏了实力,最多也就炼血阶的武师,再高估一些,最多也就炼骨阶段。 绝不可能是炼髓阶。 若是和自己差不多层次,这个时候早就反击出手了。 然而这气血连绵,耐力如此强劲,已经超过许多炼骨阶的武师了。 霍奇心中暗暗思索,是继续追还是放弃。 『好!有破绽!』 不过下一秒,他看到对方正准备往一株倒塌的枯树下钻的时候,目光一闪,脊椎骨宛若炸开一般,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汹涌而来的气血,混杂著骨髓里逸散的大量精气。 使他直接催动了火风刀法里的绝学招式。 火凤燎原! 霍奇的速度,在短时间內直接快了五成不止,直接高高跳起,对著四周遮挡的树木枝叶浑然不顾,带著热浪的大刀直接劈砍向了不远处的那株枯树。 轰隆—— 一阵响动之间,枯树被直接劈成两半。 刀锋余势不减的。 落在了姜景年的身上。 哪怕姜景年听到背后响动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激发血核覆盖后背,並且腾挪闪躲了。 也依然被劈在了肩头上。 嘭—— 一声闷响传来。 “不好!” 姜景年连忙痛呼出声,试图捂住被刀砍的右肩。 手上一摸。 全是血。 夜色下,也估算不了具体的出血量。 但是,他的肩膀、手臂都还在。 『等下,的確有点痛,有点烫,但不是很痛苦。』 姜景年预料之中的巨大痛苦没有涌上来,感觉上,只是那种皮外伤的疼痛。 他扭动了一下右肩和手臂。 发现除了还在流血外,不太影响活动。 『或许,我没有那么弱?』 『纯属自己嚇自己?』 姜景年先是一愣,隨后又立即反应过来。 他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也没真正杀过人,所以对別人实力的评价,都停留在境界的高低之上。 然而武师之间。 具体如何,还得真正交手才知道。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 原本姜景年还准备哀嚎的面容,瞬间沉凝了下来,眼神变得深邃一片,在黑夜之下,一点光泽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直接激发【心灵鞭笞】。 霍奇本来都激发自身的骨髓精气,动用了自身武学里的最强绝学,以为能一举竟全功,將这古怪的半大小子给劈成两半。 然而。 对方不断关键时刻偏移了一点,被劈中的右边肩膀,似乎也只是划开了一道口子,並未直接斩断肩膀、手臂。 虽然有些想不通,但这个时候,霍奇没有思考的余地,他继续举刀,准备再度劈下。 却见到对方只是一个转身。 那双漆黑的眸子,好似无穷的漩涡,直接將他的注意力都拉了进去。 下一秒。 无止境的剧痛,犹如一柄千斤巨锤,似乎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整个人。 脑袋都是嗡嗡的,眼前的场景都迅速模糊,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发愣,连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死!” 姜景年浑身发力,一个扭胯弓步就从枯树残骸里奔射而出,右手下抄,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大刀。 全身气血,汹涌鼓动。 然后。 瞄准霍奇的脖颈位置,横侧一斩。 刀光划过。 与之相对的。 就是一颗面带迷茫、疑惑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血流喷涌如泉,直接染红了附近的地面。 霍奇在临死之前,都没能想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失去意识了呢? 姜景年看著对方虽尸首分离,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毕竟,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妖诡存在的,万一有那种掉头能接或者死后再战的秘法,他岂不是要遭遇不测之祸了? 他一脚踹倒霍奇的无头尸身,然后不会一点刀法的他,只是提著刀,鼓动气血的力量,十分粗糙的在那左劈右砍,將其大卸八块。 就和前世玩小游戏水果忍者一样。 直到霍奇彻底没了人形。 也没了动静。 “这人,应该不能再站起来了吧?” 姜景年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的看著面前的各种碎块。 之前一直縈绕在心头的危机感。 此时此刻。 迎刃而解。 第26章 悸动的心 前世今生。 此次是姜景年第一次杀人。 这种感觉,很是奇特,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而是宛若一潭静謐的湖水之中,突兀地投入了一两颗石子,湖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打破了心灵原本的平静。 “这种感觉,真是有些......不太妙啊!” 看著面前的一片狼藉,姜景年呼吸了两口气,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嘴角却莫名勾起了一丝古怪的微笑。 隨后他又立即反应了过来,连忙拍了拍脸,將心中的那种莫名悸动,给压抑了下去。 『原来武师之间交手,若是露出破绽,一两个呼吸之间,就会决定生死。』 姜景年细细的咀嚼著之前的交手。 体会著生死的间隙。 虽然逃亡的时候极其狼狈,全身上下都是树叶杂草,衣服都被枝条划的差不多稀烂。 但是真正让他受伤的。 还是霍奇那好似一条火浪奔腾的刀法。 那柄大刀在其手里好像迅速加热了一般,直到现在都有些滚烫。 他看了一眼身后被粉碎了大半的枯树,嘖嘖称奇,又摸了摸自己还在流血的肩头,感觉上,出血量已经明显减少了。 『太极金刚功,不止是防御力强大,连恢復能力,都非比寻常,不愧是我吞噬一丝金性特质而晋升的功法。』 『在诸多传统典籍里,金性,也蕴含著几分不朽的味道。』 姜景年感嘆自身的功法特殊,隨后从怀中掏出鏢局发放的金疮药,撒了一些在肩头的伤口上,再从身上扯了一块破布条,做了个简单的止血包扎。 做完这些后,他才开始摸尸,从其中一片残骸上,翻出了一个染血的包裹,稍微摸索了几下,发现里面只是有著两个食物罐头,几个药瓶,还有一个钱袋。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倒是没啥功法秘籍,或者什么贵重物品,也是......走江湖的谁会特意把贵重物品带身上?” “里边最贵的,估计就是这把大刀了,看上去材质倒是不凡,可惜,不是什么特殊物品。” “而这刀锋上还有花纹,特徵过於显眼了,带走使用或者典当都存在风险,就一起埋葬在这里吧。” 隨后,姜景年坐在原地略作休息了片刻,有些可惜的將大刀扔在地上,又將附近散落的枯枝、树叶堆到残骸上。 掏出一包火柴,『划拉』一声,一点火光亮出,照的附近的环境忽明忽暗。 更远处的环境漆黑一片,连头顶的月光都被密布的树木遮住,分不清是丛林的哪处位置。 至於密林另一边交火的那些喧囂声,此刻也逐渐远去。 火光垂落,点燃了堆积好的乾燥枯叶。 一开始枯叶堆还只是火苗闪烁,隨后又是几根火柴『划拉』的火光落下,那些枯叶、枝条上的火势开始逐渐增大,隨后烧的嗤嗤作响。 当火焰彻底吞噬了霍奇的那些残骸,和那柄被鲜血染红的大刀之后。 姜景年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片夜色当中。 ...... ...... 一处破庙之中。 由树枝堆砌而成的篝火摇曳,將整个四处漏风的庙宇內部,照的忽明忽暗。 陶严尘坐在一个有些破旧的蒲团上,双眼垂落,只露出一丝缝隙,里面有淡淡的蓝色火苗,正试图从眼皮底下翻腾而出。 正是被毕方之火寄生的特徵。 被寄生的人,会逐渐失去理智,沦为妖诡操纵的兵器。 只是,此刻的他赤著上身,前胸后背都用红色鲜血,画著莫名晦涩的莲花符咒,散发著某种淡淡的光泽,將其眼瞳之中的蓝火逐渐压制下去。 而在陶严尘的背后不远处,依然带著面纱的阿戌,正在对地上的一具尸体剖心取胆。 在尸体的旁边,还倒著同样被杀掉取心的人。 若是通达鏢局的人在此,肯定能够认出其中的一具尸体,就是卫雨鏢师。之前在混乱之中,明明已经逃了出去,却不知为何又落在了阿戌的手里。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黑蛟军的士兵。 这座破庙里,躺了有七具尸体,都是胸膛被刨开,里边的內臟被完全掏空,心臟和胆囊被捣碎,成了地上用来涂抹某种仪式的特殊材料。 “阿戌......” 在一片血腥环绕之中,陶严尘睁开一只眼睛,发出有些艰涩的声音。 他右眼里面的蓝火,算是被彻底压制,暂时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左眼內的蓝色火苗依然在跳动,隨时可能再度將其意识剥夺。 阿戌用破碗装著一份新鲜的心头血,面容淡漠的走到陶严尘身边,轻轻蹲下,细嫩的指尖继续在其后背勾勒某种特殊的莲花图案。 即使此时她的衣服都多处破损,背部还受了伤,但声音里依然带著一股冷漠感,“为了完成能压制毕方之火的莲花仪式,我杀了你的几个手下。可是,需要的心头血还是不够,还要再杀三人取心。” 杀三人。 对於阿戌而言,不难。 然而现在荒郊野岭的。 再找到三个人杀死,就不是短时间內能完成的。 然而现在仪式不全,最多只能再压制毕方之血一炷香的时间。 一旦过了一炷香,还没完成仪式。 毕方之血將会彻底寄生,吞噬掉陶严尘原本的神智,化作一具不由自己的行尸走肉。 “......我裤腿处的暗袋里,放了一颗秘药,能驱邪和滋养生机,餵我服下吧。” 陶严尘的声音时高时低,断断续续的才將话语说完。 阿戌摸索了一下对方的裤腿,发现裤子虽有破损,但暗袋里的小巧药盒並未丟失,她连忙打开盒子,取出一枚小拇指大小的药丸。 “諡间丸?这可是会燃烧自身內臟的药丸,虽有一些效果,但也清除不了寄生,至多再压制个一小时左右罢了。”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药丸,犹豫了几秒,还是將其给陶严尘餵下。 这个时候。 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药丸很是神奇,入口即化,都不用水服、吞咽。 隨后,陶严尘睁开自己的左眼,里边那即將冒出的蓝色火苗,瞬间熄灭,直接退回到了眼瞳的深处位置。 他虽然依然坐在蒲团之上,但上半身已然能正常活动。 第27章 美人?枯骨尔 “一个多小时,也是不错了。” “没想到真是一语成讖,太过依赖我的卦象,反而使我满盘皆输。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毕方之火比普通妖诡更具灵性,但在之前却从未表现出来。” 陶严尘对妖诡的误判,以及情报的出入,让他和黑蛟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对於这个问题,阿戌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或许,毕方之火寄生了人类之后,也在成长。” 黑蛟军之前追剿毕方之火的时候。 这妖诡还处处透著笨拙,只是被追著乱窜,展现的寄生手段十分单一,根本没现在这般诡譎莫名。 “妖诡的智慧,也能一同成长?倒是从未听闻。” 陶严尘俊美的面容,此刻也说不出来的狼狈,他看了看面前的阿戌,笑了起来,“罢了罢了,等下若是实在撑不住,你记得將我杀了,若能死在阿戌的手里,也是挺有趣的。” “我在书本上看过一个好玩的故事,说是母螳螂在怀孕之后,也会吃掉公螳螂,化作自身的养料。” 他的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中,莫名有著几分阴森、癲狂。 阿戌微微皱起了眉头,继续將破碗里的心头血,涂抹在陶严尘的背后,“少爷,我不吃人,更不是母螳螂。” 碗底很快见空。 她起身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破庙,“仪式还没完成,你不要离开这个圈,我再去附近看有没有逃出来的人。” 现在事態紧急,別无选择。 哪怕是陶严尘之前的武师手下,她遇上了也只能诱杀之。 “魏管家呢?” 陶严尘看著那曼妙的背影,出声叫住。 对於他而言。 黑蛟军也好,那群武师手下也罢,都是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只有从小就跟著他的魏管家,还有阿戌这个清高孤傲的女人,才是他所看重的。 “不知道,凶多吉少吧。” 阿戌冷漠的撂下这句话,就轻飘飘的离去了。 那绰约的风姿,融入进了黑暗之中。 ...... ...... 因为之前被追杀的时候,是到处乱转,所以姜景年费了老半天劲,才完全走出了丛林。 之后靠著头顶的月光辨別方位,翻过了几座小山丘陵,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土路,眼看就快要走到一处官道的时候,却听到另一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隨后。 走出来一个曼妙的面纱女子。 姜景年微微一愣,这个身姿火辣的面纱女子,他自然有印象,就是之前和陶严尘、魏管家站在一起的女人。 『这女人在这里,那陶严尘和魏管家呢?』 『魏管家是不是也在附近?』 陶严尘的所有手下之中,姜景年最怕的不是士兵和其他江湖武师,而是那个浑身能透著无形屏障,並且双手能够撕裂火浪,还能变成两米壮汉的魏管家。 就算没有直接交过手。 但就从对方那种夸张的表现力来看,姜景年就自知不敌。 毕竟,他的血核力量最多就是充盈在皮膜之中,哪里能够透体而出形成屏障的? 即使有心灵鞭笞偷袭,他也担忧能否破开对方的防御。 因为顾忌魏管家在附近,姜景年犹豫了几秒,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手。 至於阿戌,看到不远处衣衫破烂,浑身都是灰尘和枯叶杂草、宛若难民的男人之后,眼前瞬间一亮。 又是一人之心。 “是你,鏢局里的那个鏢师。” “你也从妖诡那边逃出来了?可还见到其他人?” 之前徵召进来的鏢局眾人,阿戌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但看到模样、身形后,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她说著话,一脸淡漠的走过去。 “没有见到其他人,都走散了。” “这位大人,不知魏管家和陶公子是否安全返回了?” 看到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女人,姜景年的脸上,堆起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身形却是在缓缓后退著。 阿戌看到对方后退的模样,秀眉一皱,语气之中依然是略带冷漠,“魏管家自然就在附近,至於少爷的消息,你一个押鏢的泥腿子,根本不配知道。” “两人都不在?” 听到这话,姜景年眼神一闪,突地停住了步伐。 “???” 阿戌原本清冷的面容,也露出几分惊愕之色。 这个难民一样的傢伙。 在说些什么呢? 她刚才说了这种话吗? “看来,我猜对了。” 姜景年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情绪,“这位大人,你可能不太会撒谎。” 月色下。 他的身影不再后退,而是突地前冲,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奋力扑向不远处还有些发愣的阿戌。 “混帐!你竟敢对我出手?!” 阿戌仓促之间。 修长的大腿高高踢起,与对方刚猛坚硬的拳头对上。 嘭嘭嘭—— 隨后,又是拳脚接连数下的对撞。 对於阿戌的斥责声,姜景年根本不接话,只是一言不语的出拳,再出拳。 阿戌作为炼髓阶的武师,和这个看上去拳法笨拙的鏢师对上之后,越打越心惊。 对方每一次出拳都异常沉重,交接的位置有些闷痛。 而对方虽然速度不如她,然而就算挨了几下踢击之后,也是犹如没事人般的继续出拳。 猛出。 猛出! 一套太极金刚拳,在姜景年的手里边,打的虎虎生风。 他整个人都沉迷在这套刚猛十足的拳法之中了,而对方这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在他的眼中,就好似在练武场对练的木桩一般。 『为何气血程度不过炼骨阶,也能和我打到如今的地步?』 阿戌的心中,有些不明所以。 在和她的对拼当中,对方展露的力量,最多也就炼骨阶段,但这防御能力的恐怖,比她这种炼髓武师却不遑多让。 再加上之前她本就受了伤,腾挪之时有所迟钝。 一时间。 居然在对方刚猛的打法之中落了下风。 『不好,这傢伙耐力比我强!』 『再打下去,要输!』 阿戌清冷的面容,终於露出几分慌乱。 然而这个时候,她自信速度比对方快,所以不急於逃跑。 而是猛地摘下自己脸上的面纱。 白色的面纱脱落。 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容。 更为独特的,是她的红唇轻启之间,竟是吐出带著几分香甜的烟气。 那股微醺的气味。 在空气之中飘荡开来,晕染了几分粉红色的光泽。 『有古怪!』 这股莫名的香味,差点让姜景年的身形一滯,手脚都有点乏力起来。 不过,下一个瞬间。 【心灵鞭笞】。 独属於姜景年的特性力量。 在此时,再度激发而出。 第28章 特性提升 姜景年最大的攻伐底牌,不是拳脚功夫,而是这个【心灵鞭笞】的特性天赋。 他先前和霍奇的战斗中,之所以可以一刀秒杀对方,就是依靠此技的偷袭。而且施展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和敌人面对面,这个招式基本就是必中的。 阿戌红唇才微微张开,吐出香甜烟气,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就见得对方的眼眶里,突地化作漆黑一片的漩涡,然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阵剧痛。 好似被铁锤狠狠敲击在后脑勺一般。 还是那种无视头骨,直接敲进了脑子里边的剧痛。 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原本往下踹的撩阴腿也是在悬在半空,然后有些无力的垂落下去。 这就导致了阿戌重心有些不稳,身形都直接往后边的泥地上栽倒。 姜景年看到面前美人那僵硬的表情,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衝著对方的腹部位置连续出拳,將其狠狠的扣在地上。 嘭嘭嘭—— 接触的位置很是柔软,但拳劲丝毫没有留手,反而越锤越用力。 因为姜景年知晓,自己已经中毒了,汹涌的气血有种被压制的感觉,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嘭嘭嘭! 重拳! 重拳! 重拳! 即使感到了气血消退,意识有些恍惚,姜景年也依然咬牙维持著自身的理智,每一拳都儘可能的用上全力。 泥土飞溅,阿戌的腹部直接被打成近乎不规则的平面,她在感受到剧烈疼痛的同时,也从之前的心灵鞭笞中清醒过来。 “......咳咳......混帐东西!” 阿戌倒在地上,仰面看著宛若在那砸年糕般的半大小子,有些绵软无力的骂著。 对方刚才施展的是什么秘法? 居然一时间让她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会这样? 区区一个泥腿子...... 她清冷的面容有著说不出来的狰狞,试图挣扎著使用袖子里的暗器。 不得不说,炼髓武师的生命力有些顽强,內臟都快被打粉碎了,居然一时间都还没死。 然而。 “这都没死?” 姜景年目光一闪,看著对方微微抬起的头颅,厚实沉重的拳头直接砸了上去。 头骨有些坚硬。 撞得他的指节生疼。 但即使如此,他也丝毫不停手。 阿戌只看到拳头在她眼前迅速放大,微抬起的手臂有些发僵,面临这样的生死危机,她只能將那些香甜味道的烟气,不要命的往外吐。 姜景年之前本就受到香味影响,只是强忍著不適在『打年糕』。 而此时此刻,这股香甜古怪的烟气,甚至顺著毛孔渗透进皮肤里,整个人的头脑都有些发昏。 嘭! 一拳將对方纯美的面容砸进泥地里。 眼眶移位,鼻血汹涌。 看向面前骨骼都呈现不规则扭曲的女人,心中莫名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虽然手脚都有些开始发软。 但是姜景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停手。 一手锤著那修长的白皙脖颈,一手猛砸对方的面部。 炼髓阶武师的骨骼之硬,生命力之强,有些令人髮指。 连姜景年的双拳都开始破皮、流血,指节处、指缝里都是血浆和皮肤碎片,也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他自己的。 “住......手......” “你......中了我的毒......只有我......我能解......” 阿戌的五官都被砸的乱移,再也不復美艷姿態。 她的声音不再淡漠冷酷,而是模糊、虚弱,气若游丝,透著衰颓不堪的味道。 “我知道。” 两人交手之后,姜景年第一次接阿戌的话语。 亦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手脚乏力,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好似在发光一般。 二次中毒,所以越往后锤,姜景年的拳头落下的越缓慢,气力也越小。 直到姜景年忍受不住,双手撑住地面的时候。 贴在他旁边的。 只剩下一具肉酱四溢的尸体残骸。 隨后,姜景年一屁股坐在被血水染红的泥地里,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著,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轻飘飘的柔软包围。 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好似有粉色的花海幻境向他涌来。 只是这个瞬间,目光猛地一闪。 眼前浮现了一道文字。 【花莲青烟:由合欢虫、蚣花蛊、林咸子等诸多药材、蛊虫凝练而成,並混合了一丝莲花特性,有著唤情、迷瘴、消气血之效,可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 这烟气之前还不浓烈的时候。 还没有这个透明文字栏出现。 如今浓烈到姜景年即將陷入幻觉的时候,竟也被判定为特殊物品。 姜景年对著周遭香甜烟气一阵猛吸,隨后才目光一闪,顷刻炼化。 隨著青烟被【饕餮】彻底吞噬之后,他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周围瀰漫的粉色花海消弭离去。 眼前的场景,重新回到了土路附近的泥地边。 而自身的面板栏上,原本呈现黑灰色的【心灵鞭笞(残)】,瞬间一阵晃动、解锁,化作了淡蓝色的光泽。 姜景年没有丝毫犹豫,意识触碰在这条特性词条上。 【心灵鞭笞(残)】的符號、文字一阵扭曲,重组,隨后拼合成了一串崭新的符號。 【心灵鞭笞(梦):一日三次,能动用无形的心灵力量,对目標的心灵进行鞭笞,並附加幻梦、迷情等特质。具体效果,取决於施术者的精神意志】 “之前的具体效果,还要取决於双方的精神意志差距,现在晋升成完全版的了,只要看我本人的精神意志了?” 姜景年看著上边的文字,陷入了思索之中。 取决双方意志差距很好理解。 就是精神意志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能够中招,陷入眩晕、僵直的状態,持续个几秒到十几秒。 比如刚才那个美艷女人,也就持续了七八秒的时间,就回过神来了。 至於意志强大的,可能中招后,也能很快的清醒过来,甚至还可能不受一点影响。 相比较而言,这个完全版的特性说明,也就是姜景年的意志越强,造成的效果也就越强? 並且还附带了其他两种特质。 『也就是说,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只要能被我用拳脚或者兵器破防的,我应该都能击败甚至杀死了。』 姜景年心中暗暗思索著。 內气境的高手。 他不確定能否破防。 但至少从炼血阶到炼骨阶的武师,应该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可以算是同阶无敌了。 『不过这个底牌,也並非万能。』 『如果人一多,比如好几个炼骨阶、炼髓阶的武师同时对我出手。虽然心灵鞭笞可以命中其中一两个,但却又有其他几个人牵制住我,那可能就力有所逮了。』 未虑优,先虑弊。 姜景年的念头一转,思考到了这个底牌的一些弱点、破绽,那原本有些膨胀的內心,又逐渐平静了下去。 第29章 麻烦事 將心中翻涌的情绪平復下去。 姜景年环顾了一眼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存留,这才开始摸尸。 面前的女尸残骸,因为骨骼被打碎成几段的原因,形状已经比原本的身高拉长了许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长条的血色麵条、年糕。 而这团血肉模糊的『年糕』,就这么静静的镶嵌在了泥地之中。 姜景年自从一刀砍了霍奇之后,心態已然发生了变化。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这具残骸也不嫌脏,只是伸出双手,將连皮带肉的『年糕』,从泥地的坑洼之中给扣了出来。 片刻之后。 两件小巧的机括暗器,一些破碎成一团浆糊的纸屑,几个碎裂的药盒,一张特殊材质的令牌,还有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被姜景年翻出並清理了出来。 “身上竟然没有钱袋?甚至连一块大洋都没带?” 借著朦朧的月色,姜景年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收穫,脸上露出了几分讶然之色。 从之前的观察中来判断,这女人的身份地位,比霍奇那样的江湖武师,明显高了不止一筹。 然而。 身上居然一枚银元都没有。 可以说是穷得响叮噹。 『也或许,此人跟在那陶公子身边,出门在外用不到自己花钱。』 姜景年隨意推测了一番,就將其拋之脑后。 他將纸屑和碎裂的药盒直接扔回残骸里,然后收起青铜戒指,拿起那块令牌看了起来。 “真是有趣!连这枚青铜戒指都不算特殊物品,反而是这块令牌算。” 令牌两面都雕刻著一朵垂落的莲花图案,触感有些温润,似玉非玉。 似铁非铁。 在之前猛烈的交手之间,居然没有像药盒那样碎裂开来。 【莲花侍令:莲意教的侍女令牌,由红玉青铁打造製作,受过莲花家乡的晕染,有著追索、定位之能,也是教內成员的身份象徵,可以用来吞噬融合进位格】 “莲意教?陈国的某个教派?这女人是里边的侍女?” 姜景年思索了一番,发现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这个『莲意教』的相关记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好歹知晓自己杀死的是谁。 至於手里的这个莲花侍令。 虽然没有什么特质,但好歹也是一件特殊物品,能够吞噬进位格之中。 而且这令牌是个烫手山芋,会被这什么莲意教用来追索、定位,直接吞了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目光一闪,莲花侍令瞬间消失,凭空蒸发。 令牌被炼化之后,直接餵进了位格之中,面板栏上的数据一阵变化,隨后才缓缓地稳定了下来。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梦)】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25%)】 姜景年默默算了算,这令牌差不多加了十几点的进度。 不算太多。 但也直接省了一两个月的修行。 毕竟姜景年依靠自己平日里的修行,想要增加百分之一,都需要一天到好几天不等。 “也算好东西了,若是能多吞个几块类似的令牌,我立马就能晋升成为炼骨武师。” 姜景年感受著自身运行的气血又壮大了几分,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寻常武者。 还需要依靠根骨、悟性、秘药、血食四个基本要素,缺一不可,才能突飞猛进,否则就是寻常庸才。 前二者是自身的身体天赋和学习天赋,后二者则是修行所需要的资粮。 然而对於身怀特性词条的姜景年而言,他不需要什么根骨和太多的悟性,也不需要什么秘药、血食等珍贵资粮,一样能够完成自身的修行和晋升。 当然。 姜景年归根结底,也是需要修行资粮的。 只是他需要的东西,和武者们的需求不同,他需要的是有些隨缘、隨机性质的特殊物品。 至於秘药也好,血食也罢,的確能加快他的修炼进度,不过两相对比之下,这两种资粮,充其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 ...... 通达鏢局。 议事厅。 外出多日的鏢局大当家和三当家不在。 只有二当家和总鏢头,还有段鏢头等几个归来的鏢头,总共五人,坐在一张古朴的大方桌边议事。 在他们的不远处,站著之前和姜景年一同出鏢的女性趟子手,以及两个年轻学徒。 三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是有些惴惴不安。 前日的走鏢途中,他们被黑蛟军强行徵召,隨后又遇到妖诡,同僚们可谓是死伤惨重。 不过在红丰山附近,三人算是走了大运,在那场妖诡的混乱里逃了出来,並且还在逃亡的过程之中,发现了丛林外边被黑蛟军收缴的黄花梨货物。 货车自然出现了损伤,起码有三四成的货物丟失、损毁,鏢局的马匹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三人略作商量和纠结后,还是用人力將货车拉进了官道。 然后在次日的上午,遇到了经过那处官路的商旅队伍,给了一笔钱后购买几匹马,將只剩下六七成货物的货车,运回到了通达鏢局之中。 现在鏢局的高层得知情况后,也是召开了紧急的例会。 不过这次例会,只限於他们几人商討事態,除了原本负责这趟鏢的趟子手和学徒,就没有再召集其他人了。 二当家捋了捋自己长长的鬍鬚,陷入了思索当中,久久都未说话。 周围几个鏢头也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气氛显得十分沉重。 “货物的损失,虽然很严重,但这並非最棘手的问题。” 总鏢头看了眼其他人后,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二当家,黑蛟军的陶家,可不是好惹的。只是陶家的势力,不是还没打到寧城周边吗?” “不知道,陶家的几个公子哥,最近好像带著几批人,陆续来到了寧城,而且还和本地的世家达成了某种交易,至於具体的內幕,我也不是很清楚。” 二当家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 陶家带来的威慑力。 对通达鏢局来说,是非常大的。 因为其手里掌握著黑蛟军,算是军阀,而不是普通的世家。 寻常的世家之中。 有兵权的,也就寥寥一些罢了。 “这批货物是钱家的东西,然而就算报了钱家的名字,那一支黑蛟军,居然也敢直接动手抢夺。” “看来这个陶家,是不將本地的世家放在眼里面。” “也是,寧城的那些顶尖世家,手里没有什么兵权,才会被人如此看轻。” 这个时候,又是一个年轻的鏢头开口说话。 第30章 那年十八 这位开口的年轻鏢头。 正是鏢师们口中的少当家,大当家李大山的独子,同时还是一位天赋卓绝的武者,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晋升成了炼髓阶的武师,未来內气境可期。 他在寧城青年一辈的武者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李民诚是提前赶回鏢局的,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叔父叫过来开会。 他额头方广,下頜平直,给人一种面容刚毅之感。 听到二叔和总鏢头的对话,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愤慨之色。 “而且,除了隨意抢夺货物外,他们还敢胡乱杀害当地村民!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不论如何,陶家也是南方素有名望的世家,而这做的事情,居然和贼匪无异,並且还更为凶残几分,可以说是一点世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民诚,不用太激动。”二当家这个时候止住了李民诚的话语,沉声说道,“陶家六公子做的事情,又不一定就代表整个陶家和黑蛟军。” “豪门之中,出现一些败类,再正常不过了。” 他隨后侧过头,將目光放在旁边的女性趟子手身上,“小柴啊!你再和我们说说,你们后边从红丰山逃出来之后,还遇到其他人没?比如黑蛟军的士兵,或者那些江湖武者。” “刚逃出来的时候,还见到零星几个黑蛟军的士兵,后来到了官道之后,倒是没见到什么人了。” 柴梨努力回忆了一遍,只是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陶家的这支黑蛟军,也是死伤惨重啊!” 二当家沉思了片刻,环顾了一眼在座的鏢头,“大哥不在鏢局,那就由我亲自去一趟钱家,说明下情况,协商一下后续赔偿的事宜。” 李民诚微微皱起眉头,“二叔,此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应该联合钱家以及其他世家,找这个陶家要个说法,我也可以求助山云流派。” 这一趟走鏢,通达鏢局不止是货物损失,还死了两个鏢师,和一堆趟子手、学徒。 不是死在贼匪手里,而是被陶家害死的。 “陶家又不是那些贼匪山寨,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可以叫些好手杀过去,找找场子,然而人家是南边的大势力。这口气,只能忍了。” 二当家看了看自家这位嫉恶如仇的大侄儿,不由地苦笑了几声,“当然,你和厉护法知会一声,万一陶家真的迁怒我们,也能有山云流派来助助拳。” 他口中的厉护法,既是李民诚的师父,也是山云流派的护法级高手。 “可是......” 李民诚还要说话,却被旁边的总鏢头拍了拍肩膀。 总鏢头此刻的表情有些沉重,只是嘆了口气,“李鏢头啊!我们通达鏢局的江湖地位,已经不比数十年前了,当年在背后支持我们的几个世家,早已迁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的情况,別说主动找陶家要说法了,陶家不再过来挑事,都算万幸了。” 一旁的段鏢头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次事情,就算计较,那也是陶家理亏。而且黑蛟军是因为妖诡才损失惨重的,和咱们鏢局一点关係都没有,他们还会过来挑事?” 这个时候,他想起至今还未归来的卫雨等人,大概率都是凶多吉少了。 特別是那个新进来的姜景年,那可是横练功夫的好苗子,还起了收徒之念,居然第一次为鏢局出鏢,就遭遇了这么个无妄之灾。 真是天不遂人愿,英才早夭啊! 总鏢头则是耸了耸肩,“一般不会,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鏢局上下,还是要有所准备才是。” 他说著话,目光却是看向了旁边的二当家。 二当家只是捋了捋长须,默默点了点头。 ...... ...... 姜景年一身襤褸的回到了密桥区,差点被巡逻的宪兵队当成灾民给带走。 好在他身上的鏢师令牌没有丟失。 出示了证明之后,那些巡逻的宪兵们,態度便缓和了下来,並未对这位疑似『武师』的人进行试探,只是指派了一个年轻宪兵,將姜景年送到了通达鏢局的大门口。 “姜......姜鏢师?” 站在鏢局门口守著的两个壮汉,看了眼宪兵,又看了眼旁边的姜景年,仔细辨认了一会,方才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对於他们而言,姜景年这位新晋鏢师不算陌生,毕竟当初还收了人家的银幣,守了一段时间的黄包车。 后边两人看姜景年一步登天成了鏢师,震惊之余,也是起了几分巴结之心。 他们想要还钱,还带了些菸酒上门,不过都被姜景年笑著婉拒了。 “是我,两位大哥。” 姜景年的脸还算乾净,不过全身上下都破破烂烂,不是血污就是泥浆,活脱脱一个逃难来的灾民打扮。 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直接跨过门槛,进了鏢局之中。 那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宪兵,確认无误后,也是转身离去了。 前院的练武场,这个时候练武的人不算多,只有零散几个在空地上相互切磋、指教。 衣著破烂的姜景年进来,立马引来了一些怪异的目光。 不过面对这些目光,他都直接无视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將事態匯报给鏢局的管事,以及他的直系上司段鏢头。 只是他穿过前院,正准备去侧边的厢房找管事,就看到段鏢头带著柴梨那个女趟子手边走边聊,旁边还跟著当时一起出鏢的学徒。 “......姜鏢师,你还活著啊!” 因为角度问题,柴梨比段鏢头更快看到姜景年,她先是露出惊讶的目光,隨后又啐了自己几口,连忙上前几步,“呸呸呸!瞧我这话说的!姜鏢师,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卫鏢师呢?” “不知道,我一路逃回来,没再遇到其他人。” 姜景年摇摇头,又將目光转向旁边的段鏢头,声音低沉,“段鏢头,这次出鏢,我们......” “不用说了,鏢局都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洗澡换衣吧,后续事宜我再通知你。” “你这一身......也真是难为你了!” 段鏢头摆了摆手,打量了一眼姜景年后,看到了对方身上一些已经结痂的黑灰伤口,面带关切的问道,“身上没有什么大碍吧?” 出了这档子事,姜景年竟然能活下来,看来也是有运道的人。 就是不知道卫雨鏢师如今如何了...... “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事,多谢段鏢头关心,那我就先回去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略微作揖后,就准备离开。 段鏢头点了点头,隨后看到对方转身的背影,那有些感慨的目光,猛地一滯。 “等等!” 他出声叫住姜景年。 “什么?” “姜景年,你如今已破开炼血关窍,晋升武师了?!” “略有些侥倖而已。” 看著姜景年那谦逊挠头的憨厚模样,不止是趟子手柴梨和两个学徒,连段鏢头那有些沧桑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十八岁。 家境贫寒。 修行的是最大路货的硬气功。 但如今却打破了炼血关窍,正式晋升为武师。 这等水平和修行进度,即便放在许多武馆之中,那也是属於前列的练武种子啊! 第31章 衣钵传人 姜景年自从特性提升之后,就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气血境界了。 现在他散发的,就是那种炼血武师的气息。 同层次的炼血阶武者,不切磋交手,自然很难直接判断具体水平,然而段鏢头可是老江湖了,只是稍作观察,就发现了不对。 所以无怪他有些震惊,有些激动。 要知道,鏢局少当家李民诚,家世、天赋都非比寻常,还有各种秘药、血食服用。並且在年幼的时候,就拜入了山云流派,有內气境的大高手当师父。 各种加持下,十三岁的时候正式练武,花了四年时间,才破入炼血关窍,成为炼血武师。 如今又过去八年,成了寧城里小有名气的炼髓阶武师,也是通达鏢局年轻一代的扛鼎人物。 对於刚毅正直、前途光明的李民诚,外边人都是用一句话评价著,那就是『虎父无犬子』。 而现在。 姜景年就好似鏢局的第二个李民诚,看上去老实憨厚,並且同样的谦逊好学。 同样的...... 天赋异稟。 虽说一时的成就,一时的进度快,不代表以后的成就也高,进度也快。 但起码能说明。 姜景年在硬气功上的天赋,在现阶段,是超过大多数同龄武者的。 只要不提前夭折,过个三年五载的,炼骨阶肯定是有望的,甚至在三十岁以前,炼髓阶也未必不能衝刺一番。 到那时候。 鏢局又將多出一位横练功夫的鏢头。 段鏢头见猎心喜,当著柴梨等人的面,这个时候也不再顾忌什么,只是连忙上前几步,握住姜景年那满是污渍的手臂,“姜景年,我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不知道你可否愿意拜我门下?” 之前他还想多观察一下姜景年的具体人品,现在看到这实打实的硬功天赋,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段德顺今年四十有七,炼髓圆满的武师,曾经收过两位弟子,不过都先后身陨。大徒弟是出鏢遭遇了地龙妖诡,不幸遇难。 “二徒弟则是在和洋人大力士的擂台对决中,以命换命,当场战死。” “你若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就是排行老三,实则就是我如今的关门大弟子了。” 对於一个气血开始下滑的武者而言,关门弟子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衣钵传人。 不可轻授。 姜景年目光一怔,似乎也没想到段鏢头居然会想收自己为徒。 毕竟两人相熟的时间並不长。 而段鏢头看到少年的犹豫,又连忙许诺,“姜景年,你若是成了我的关门弟子,除了日常指导外,修行所需要的钱財、秘药、血食,只要是我能够提供的,我皆能给你。” “而且,若是你日后踏入了炼骨阶,我还能將段家在山云流派的弟子名额让给你。” 关门弟子,对於刀口舔血的鏢师来说,就相当於半个儿子了。 为了栽培这样的好苗子,就算倾其大半身家也很正常。 然而段鏢头这个时候,也不好把话说的太大、太空,免得被这性子谨慎的半大小子,误解其不怀好意,另有所图。 “段鏢头,我愿意拜您为师。” 姜景年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点了点头,隨后直接行礼道:“师父在上,弟子姜景年敬拜!” “好好好!没想到我段德顺这把年纪了,还能觅得佳徒!” 段鏢头受了这礼,看著面前衣衫襤褸的少年,十分亲昵的拉著对方的手臂。 隨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有些说不出话的柴梨几人,大笑著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別发愣了,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景年,跟我来,我前些年积攒了很久的一些秘药,就放在鏢局的后院,反正也是用不上了,全取来给你。” “你回去之后,勤加修行,等日后成了炼骨阶武师,我就能將你引荐进入山云流派。放心,我这里並不忌讳传人再拜其他门派,只要你能变强,就是做师父最大的愿望。” 段德顺拉著姜景年,一边说,一边往鏢局里边走。 收徒这件事情带来的喜悦,冲淡了他之前对於鏢局未来的忧虑之情。 “可我这身衣服......” 姜景年也是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自己这身上的味道,还是挺重的,然而这段师父一点异样都没有。 “不碍事,我把那些东西拿给你以后,你就直接回家换洗。” 段德顺哈哈笑著,硬是將姜景年拉到后院。 然后把在鏢局积攒许久的修行资粮,分给了姜景年大半,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备用。除此之外,还有铜镜铁衣功的功法,连带著几张一百大洋的银票,都是直接塞给了姜景年。 原本还想塞几张地契过来,却被姜景年一脸郑重的拒绝了。 这个段师父,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並且那一脸殷切的模样,让姜景年都莫名有些心慌。 毕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一路过来没少受过白眼和谩骂,也就五叔这个亲人会对他好。 现在又多了个段师父。 姜景年拿著师父送的大包小包后,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 这间房里虽然是个二人间,但他的身份是鏢师,所以一人独享,不用和其他趟子手住在一起。 烧水洗了个热水澡,处理掉满是血污的衣服后,姜景年很是舒服的躺在床上,在那翻阅新入手的《铜镜铁衣功》,他现在经过刻苦的学习之后,已经能识得大部分文字了。 “这铜镜铁衣功,能否入门之后,再融合进我现有的功法里呢?” 姜景年半靠在床边,思索著两门功法融合的可行性。 他一边想著,一边在又翻了个面,找了个最放鬆的姿势。 身下虽是普通的白木架子床,但这里的环境和舒適度,又比之前在五叔家那潮湿的杂物间要好了太多。 地位和实力的提升。 也代表著他各方面待遇的提升。 看著看著,累了两三天的姜景年,抱著书本在床上睡著了。 ...... ...... 之后又过了数日。 通达鏢局和钱家的协商事宜,姜景年等活著回来的人,並未再接到具体通知。 而在与段鏢头的相处之中,对方也从不提及相关事宜,甚至都连赔偿的事情都没有说。 鏢局练武场。 段鏢头从远处走来,看了看在那和拿木桩练手的姜景年,眼神里露出几分笑意,下意识地感嘆道,“你的硬功进步很快啊!这木桩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找管事给你重新更换了。” 第32章 助拳业务 段鏢头收徒一事,倒是没有刻意隱瞒,这几日已在鏢局上下传遍,除了那些在外出鏢未归的人,基本上连扫地的杂役都知晓了。 与此同时,自然就是姜景年破开炼血关窍,晋升武师的事情,也是连带著传播开来。 在鏢局里,炼血阶的武师並不罕见。 那些正式鏢师们,大多都是炼血阶武师,甚至还有几个是炼骨阶武师。 但是,十八岁的炼血阶武师,纵观鏢局这十年来都是屈指可数,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晋升成炼血武师的,则是鏢局的少当家。 放在以往。 这样的好事情,非得在酒楼里宴请个七八桌,叫上鏢局里的人,和一些寧城有名望的老师傅一同见证,也算是为姜景年这个后起之秀铺路。 然而现在正值多事之秋。 鏢局內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段鏢头平日里也非常繁忙,没有时间再弄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縟节了。 收徒典礼,可以日后空閒下来再办。 段鏢头最近一有空閒,就来练武场指导姜景年。 而姜景年也是刻苦努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识文断字,就是泡在练武场內修行基本功、提炼气血,时不时还会和几个鏢师切磋一下拳脚功夫。 见到段德顺靠近,姜景年在旁收功,原地站定,行礼作揖,“师父!” 段鏢头点了点头,然后仔细看了眼木桩上的痕跡,原本还饶有兴趣的在那打量,后边看到了几个新坑洞的时候,表情却是一凝。 昨日下午的时候。 姜景年挥拳出腿,打在这特製的木桩上,还会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坑洞。 最深的一寸多点,最浅的不到半寸。 而现在。 每一个坑洞,都是两寸,而且精准无误的控制在这个深度,十分均衡。 这说明。 对方已踏入了铜境铁衣功的入门阶段,见敌如照镜,如见自己,细察入微,精准有度。 铁衣功的確是广泛流传的大路货。 然而铜镜铁衣功这种变种流派,却不是什么大路货,其先讲究『照见铜镜』,洞悉自身、敌人,之后再讲『横练铁衣』。 这一手,靠的可不是身体天赋,而是自身的悟性。 “铜镜铁衣功,你已入门了?” 段德顺看著面前的清秀少年,脸上也带著几分不確定的情绪。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 姜景年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没什么好隱瞒的。 他最近饭后的空余时间,就在密桥区的那些商铺閒逛,四处挑挑拣拣,总算是买到了一个蕴含铜性的耳环饰品,通过【饕餮】吞噬加点,强行將铜镜铁衣功入了门。 只是铜镜铁衣功。 和他主修的太极金刚功,存在一定的衝突。 不同功法的混练,在炼血、炼骨两个阶段还好,到了炼髓阶段必有反噬。 因为炼髓阶通过服用、涂抹秘药,所凝练出来的骨髓精气,必须要適配自身的绝学招式。 绝学招式,既是炼髓阶和炼血、炼骨阶的最大差別,亦是晋升道路的分水岭。 也就是说,炼髓阶以下,还能转功重修,最多只是损伤一些气血根基。 而到了炼髓阶,想要转变功法,就只能废掉已有功法,重新降级为炼骨阶了,不过那样一来,根基损耗太大,还存在生命危险,一般武者也不会那样做。 然而。 姜景年自然不愿放弃太极金刚功,也有些眼馋《铜镜铁衣功》的入微之妙。 所以,他在经过几番实验之后,倒是找到了解决办法,他发现只要再吞噬掉两件蕴含金性的特殊物品,凝练出一定量的金性,就能够使得两种功法合併。 段德顺得到肯定回答后,看了眼那有些坑洼的木桩,又看了眼姜景年,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但他表面上,则是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三日入门,还算不错,比为师年轻时的悟性要好。为师当年,好像也是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才入门。” 其实是两个多月。 还成了段家仅次於兄长的小天才。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揭自己短。 “不过,你可不能骄傲自满,武学一途,可以血气方刚,可以快意恩仇,但却不可以傲慢偏见,固步自封。” “是,师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肯定会谦逊求索的。” “好好好!你这个年纪能有著此等心性,以后也非池中之物啊!” 段鏢头抚须而笑,隨后又比划了个手势,“来和我过几招,我看看你此时的水平。” “好的师父。” 姜景年连连点头,他自从拜入段鏢头的门下之后,实力可谓是突飞猛进。 有了师父进行餵招和指导,他各方面的经验和水平,也不再是前些时日的新人状態可以比擬了。 若是动用心灵鞭笞,段鏢头这样的炼髓圆满的武师,可能还真防不住他的偷袭。 然而正面对打之下,他还是知晓了炼血阶和炼髓阶之间的差距。 特別是段鏢头的铜镜铁衣功非常深厚,也代表其见招拆招的入微水平,远超寻常的炼髓武师。 “师父,我要上了。” 姜景年拱手作揖,提醒了一句后,身形疾驰而出,一记中规中矩的『铁衣拳』,直接锤向段德顺的面门。 拳还未至,劲风先拂。 “来的好!” 段德顺心隨意动,浑身气血勃发,一个侧步转身,隨后背部发力,充盈气血的肌肉高高隆起,將其拳头顶开。 隨后右手前臂横向摆动,气劲乍起,发出脆响,一个盘肘打在姜景年的腹部。 然而姜景年只是后退了一步,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是一个勾拳锤向段德顺抬起的腋窝处。 自从铜镜铁衣功入门,能够细察入微之后,他也能在战斗之中,观察对手姿势里的破绽了。 段德顺手臂下摆,猛地夹住姜景年的拳头,藉助冲势全身往下压,身如『铁衣』,试图让其手臂脱臼。 然而姜景年只是目光一闪,另一只手猛地发力,一个勾拳打向对方的下巴。感受到面部传来的刺痛感,段德顺继续变招,两人的拳头交接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嘭嘭嘭—— 隨后双方见招拆招八九个回合,姜景年表面上是被压著打的,因为他只有一两拳能打中段德顺,而同样修行硬功的段德顺,哪怕被打中,也依然能够再战。 四周的空气震盪,两人交手的身影已是模糊一片。 最后一下,段德顺手掌印在姜景年的胸口,將其往后推了几步。 姜景年一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坑痕。 “好了好了,你的进步果是显著!不愧是修行硬功的好苗子,为师一定倾尽全力,助你日后能够晋升成炼髓阶。” 段德顺背著有些颤抖的双手,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多谢师父栽培!” 姜景年经过和师父的短暂切磋之后,又印证了自己的一些打法心得,连忙拱手作揖。 前些时日,刚和段师父交手的时候,他还很难跟上对方的行动,因为每一下都会被对方拆招。然而现在不过几日,『入微』后的他,也能跟著拆招、变招了。 段德顺点了点头,隨后又道:“我今日找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和你说。” “师父请说,可是那黑蛟军的事情?” 姜景年表情一愣,隨后连忙追问著。 他这段时间,最担心的就是陶家的报復,虽说霍奇和那侍女的尸身,都被他在野外毁尸灭跡了,但心里依然有些不安之感。 段德顺只是摆了摆手,眼神里透著几分无语,“黑蛟军的事情,和你这小子有啥关係?硬要说的话,咱们也是受害者,卫雨他们几人,至今未归,恐怕已是遭遇不测了。” 他隨后嘆息了几句,又说著:“而且我听总鏢头说了,那什么陶家六公子,好像也陷在了红丰山附近,生死未卜,陶家前两天还派了一些高手过去查看情况,但都是无功而返。” “更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而且景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那批黄花梨木家具的赔偿问题吧?放心,这次意外事故远超你们的层次范围,鏢局不会让你们赔多少的,就算有,这笔钱我也会帮你出了。” “这个......” “好了好了,景年,你不用想太多,有些事情离你太远了。我现在和你说的事情,是关於苏家的助拳业务。” 第33章 超乎想像 苏家虽不是本地的世家豪族,但也算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並且还是通达鏢局的老主顾。 当年巔峰时期,苏家老爷子的生意,也是开到了周边的几个县城里,经营著十几家酒楼、商铺,那些贵重商品的运输业务,基本就全交到了通达鏢局的手里。 后边隨著各种环境的变化,苏家的经营规模大大的缩减了起来,关了很多店铺,到了今年,只有寧城的一家酒楼,两家商铺还在开业了。 但今年不知为何,得罪了本地一个名为『园庆堂』的小型帮派。 苏家经营的兰苑酒楼,就被园庆堂以各种理由索要保护费,本来苏家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给了两次费用,想著能够破钱消灾。 然而没想到的是。 园庆堂上个月,突地將兰苑酒楼的保护费提升了十倍,这大大超出了酒楼的原本预算,多次协商未果之后,苏家就断了这笔费用,並且还和园庆堂的打手们发生了衝突。 之后的事情不用多说。 反正苏家必然是在衝突里吃了大亏的,不然现在也不会求助於通达鏢局了。 “我前几天,是带人去兰苑酒楼处理这桩事情的,而且击退了园庆堂的两个副堂主,后边还一同去了茶馆吃讲茶,双方算是和解。” “本来按照江湖规矩,这事情算是了结了。没想到这园庆堂,倒是不去收兰苑酒楼的保护费了,反而找上了苏家另外两个商铺的麻烦。” 段德顺简单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隨后还一脸无奈的,跟徒弟解释了一下这个江湖规矩。 『吃讲茶』,亦作吃碗茶。就是民间发生一些衝突,为了避免事態进一步扩大,甚至引起官府介入,会让第三方去茶馆內作一个裁决、协调。 事情算是点到为止,各退一步。 毕竟苏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园庆堂也不可能真的一把火將苏家的產业给烧了,那就直接破坏了寧城的潜规则了。 若是大帮派,可能会如此跋扈的掀桌子,然而园庆堂这种帮派,可没那种体量。 “不过苏家商铺也只是被骚扰,影响了正常经营,那两个副堂主可能顾忌鏢局,倒是没有出来砸场子了。” 段德顺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拿出业务文书,递给了姜景年,“本来整个事情,一开始应该由李鏢头负责的,不过他当时还在外地,事情又急,只能我去处理。而既然接了开头,如今我就要接到底。” “然而明日下午,我就要离开寧城一趟,长则半月,短则七八天,不可能一直坐镇苏家的商铺,所以思来想去,这业务还是交由你来处理,景年你看如何?” 段德顺的直系手下,是有几个鏢师的,然而都在外边出鏢,现在还留在本地的,就只有姜景年一个了。 “既是师父所託,我自然当仁不让。” 姜景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接过业务文书之后,就揣进了兜里。 “好,那你继续练武吧!明天会有三个趟子手陪你一起,你如果愿意,也能再带几个学徒过去。” 段德顺隨后又嘱託著,“当然,如果对方不讲武德,带了一堆打手,那你立马返回鏢局求援。不过一般来说,园庆堂这种帮派,不会与我们鏢局撕破脸。” “我知道了,师父外出的话,也要注意安全。” 姜景年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徒儿,你有心了。” 段德顺一脸感慨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练武场。 看到师父离去的背影,姜景年转身继续练习铜镜铁衣功。 ...... ...... 段德顺神色淡然的穿过前院,一路上还点头回应著趟子手、杂役们的敬辞。 而到了中院的厢房之中,看了眼四下无人后,这才將袖子撩起,看著手臂处、关节处的青紫之色。 “嘶——” 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开始呲牙咧嘴了起来,“这小子气壮如牛啊!还算是炼血阶的武师吗?比起炼骨武师都不遑多让了。感觉他破开炼血关窍后,那皮膜又壮实了数分,这就是天赋异稟吗?” 连忙在厢房里翻了点伤药出来,给自己上了药,感受到清凉之意后,这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呼,景年的天赋,比起我那早夭的兄长,估计都差不多了,甚至更强一些......” 想起之前的交手,段德顺的脸上,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最初刚见面的时候,认为姜景年算是练硬功的好苗子,起了收徒之念。 这几日,真的收了徒才知道。 对方哪是什么好苗子。 简直就是一等一的练武奇才! 放在那些大型武馆里,恐怕都要被收做为真传弟子。 没想到。 居然让他这样的鏢师,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第一次收这么天才的徒弟,段德顺的心態也有些调整不过来,既欣喜,又感到莫名的压力和慌乱。 欣喜自然是对方的天赋,远超一开始的想像。这就像是本以为捡漏了几锭银元宝,没想到是捡漏了一个大宝藏。 而压力和慌乱,则是怀疑自己这种非教学型的武者,真的能带好如此有天赋的徒弟吗? 不会误人子弟吧? 『看来,段家在山云流派的名额,要早日提上日程了。』 段德顺默默的想著各种事情,脸色不断变化,连有人进了厢房都没发觉。 厢房的李管事从外边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面带关切,“段鏢头,您受伤了?是不是上次和园庆堂的交手......” “不是,就是之前修行时不小心伤到了。都这把年纪了,气血下滑,很正常,很正常的。” 听到厢房门口传来的声音,段德顺心中一跳,隨后转过身来,將手臂上的袖子拉下去,一脸淡然的笑著。 隨后,他轻飘飘的拍了拍李管事的肩膀,“老李啊!你先忙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噢!” 李管事点了点头,隨后看著段鏢头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有些犯嘀咕。 段鏢头可是鏢局里练硬功的最强者,光论身体的强度,都和一些初入內气境的高手差不多了,就算气血下滑了,也不会在修行时受伤吧? 真是奇哉怪哉! 第34章 閒杂人等,退避! 城东,向匯区。 圣安娜教会女校。 这所女校是七十年前,由米加伦王国的太阳教会创办,属於本地顶尖的贵族学院之一。 里边的学生,大多来自寧城的中上层家庭,不是世家,就是大户,还有一小部分生源,则是来自外地的大户,以及洋人贵族家庭。 教会女校实行的是六天上课制,每天五点半左右下课,周日休息一天。 学校的课程,除了陈国本土的一些经义讲学內容,还包括米加仑王国的传统课程,比如祷告活动、园艺、烹飪、音乐舞蹈等相关课程。 此时正值下午放学,七月末的艷阳天,即使是五六点的时间段,浓烈的阳光也是一点减弱都没有。 钟楼的钟摆晃动著,声音不断在女校內迴荡著。 身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生,三五成群的走出校园,或是结伴同行去了街头的书店,或是在门口分別,各自上了等候在路边的t型老爷车。 不过这年头的汽车,除了世家豪族能买的起以外,也就一些大户人家的嫡系能买了。 而哪怕是教会女校的大户学生,大多也不是什么家族里的嫡系,所以也没办法做到汽车接送上下学。 所以大部分的学生,要么是去了对面的站牌等待有轨电车,要么则是走向了路边的黄包车。 苏婉芝出了校门,在路边左看看右看看,挑了一个相对顺眼的车夫,谈了下几个,正准备上车,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喊。 “清音!清音姐!等等我!” 清音,是苏婉芝的表字。 大户人家、世家豪族的女子,规矩颇多,十五岁笄礼之后,不便直呼其名,故取一个表德之字。 学生之间的平辈论交,不直接称本名,多以表字称呼要好的同学。 苏婉芝止住上车的动作,转过身,看向从校门口跑出来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她关係不错的瞿兰兰,扎著麻花辫,看上去活泼可爱,俏生生的在那挥手。 “云仪,找我是有事吗?我可先说好了,今天可不想跟你去南浦滩那边买小吃了,最近都吃胖了不少。” 苏婉芝笑著招呼著瞿兰兰,也是称呼对方的表字。 瞿兰兰连连摆手,“清音姐,我今天不去那边买甜点了,我和静溪最近在跟薇薇安教授学纺织课,想去你家的商铺里,买上几尺绸缎练练手。” 大多数的寧城小市民,都是用机织棉布或者手工土布製衣。 稍微富裕点的,用的是进口的细纱洋布,只有在重大节日、场合之中,才会穿上绸缎衣物。 然而对於本地的大户人家而言,昂贵的绸缎,也不过只是平日学习课程的练手之物。 “这个......” 听到这话,苏婉芝那张清丽的容顏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她是苏家二房的女儿,祖父的確给她家分了一个绸布商铺在经营。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商铺被那片街区的帮派给盯上了,时不时就有人在门口闹事,阻碍正常经营,连雇来的几个护院都被打伤了。 家里人正为这事头疼不已呢! 昨天听父亲说,家中长辈又去求助了通达鏢局,也不知道帮手什么时候能来。 “怎么了?清音姐等下是有其他事情吗?那我们自己过去也行唄~” 看到对方的犹豫之色,瞿兰兰眨了眨眼睛,轻笑著问道。 “我家的店铺出了事情,帮派的人不时在门口闹事。” 苏婉芝长话短说,稍作描述了最近家里的麻烦事,隨后又说道,“你们想要什么顏色的绸缎,要多少长宽,我过两天给你们带过来,我家商铺还是別去了。” “什么嘛!” 瞿兰兰微微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区区几个帮派混混,算什么玩意?我就要过去亲自挑选,那些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作为世家子弟,哪怕只是瞿家不太受宠的五房出身,她也依然眼高於顶,根本不將那些下九流的帮派混混放在眼里。 “对啊清音姐!你別怕,那些混混如果敢动手,我就让巡捕房的人抓他们!我爹爹认识巡捕房的探长,就不信那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竟是敢欺负到我们清音姐的头上!” 旁边一个留著利落的齐耳短髮,搭配浅蓝色发箍的干练女孩,则是在旁边连声附和著。 陆知霜,字静溪,也是本地的大户出身,还是嫡女。 “还是別了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到时候万一遇到什么,我可担待不起。” 看著两女跃跃欲试的表情,苏婉芝的目光更是有几分无奈。 这两位大小姐,一看就是不諳世事。 本地的帮派之所以能够存在,自然是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完全没背景的,连一周都活不过去。而涉及到武者群体,只要不是当街死了一堆人,那些洋人巡捕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要不,我去家里叫几个护院出来?” 陆知霜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瞿兰兰也在旁边笑,她们对这种事情既愤慨,又感到新奇。 “不了不了,静溪,若是把你家也牵扯进来,事情不就越闹越乱嘛!” “我还有事......” 苏婉芝连连摆手告辞,忙不迭地上了旁边的黄包车。 车夫弯下腰扶著把手,正准备拉车走人。 而瞿兰兰则是瞪了那年轻的黄包车夫一眼,十分不满,“你这泥腿子,给我停下!谁让你拉我清音姐的!” 被这么一个颐指气使的少女谩骂,那黄包车夫只是訥訥的挠了挠头,不敢吭声。 看了眼后边的苏婉芝之后,又连忙停下步伐。 瞿兰兰转过头,看向黄包车上的少女的时候,那双娇俏的脸蛋立马换了种表情,“清音姐带我们去唄~求求你啦~” 苏婉芝眨了眨眼,看了眼凑过来的两个女孩,无奈的嘆了口气,“你们两个大小姐,还真是霸道呢!” 她说这话,实际上就是默认同意了。 “哪有!我们只是想给清音姐帮忙而已!” 陆知霜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然后也是拉著瞿兰兰的手,上了另外一辆黄包车,同坐一起,座位刚好可以容纳两个少女的宽度。 “等下跑稳点,跟上那辆车,可不要顛簸到我们了,不然有你好看!” 瞿兰兰一边上车,一边隨口给那个中年黄包车夫杀价,並且还撂下狠话。 她一看到这些车夫,就不由得想起那个来打秋风的破落户,好在那个泥腿子已经搬出她家了,估摸现在都死外边了,也算活该。 那中年男子两鬢都斑白了,身形消瘦,对於少女那轻视的话语,也只是將原本就佝僂的腰,更加弯了下来,低声下气的答著,“好叻!” 苏婉芝看了眼旁边两个女孩明亮的眼神,心里暗嘆一声,隨后衝著黄包车夫说著,“小哥,去嘉安区的苏氏绸布店。”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往相邻的嘉安区驶去。 ...... ...... 嘉安区,苏氏绸布店的门口。 “你们要干嘛?!我可是瞿家的人,一群狗腿子,也配靠近我们?!都给我滚!” 瞿兰兰蹲在苏婉芝身后,看著周遭的混乱场景,不停的在那大喊大叫著。 之前苏婉芝多次拒绝不成,只能无奈让瞿兰兰两女跟过来。 然而三女才靠近商铺,就见到一群穿著短打的帮派打手,將商铺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只要有客人想往这边过来,就会被他们恫嚇嚇退。 这群人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动手,但一边在门口堵路,一边骂骂咧咧的,严重影响了商铺的正常运作。 苏婉芝见状,本来想让瞿兰兰两女绕过商铺,从后门入內。 但话还没说完,瞿兰兰、陆知霜就满脸愤怒的跑到商铺前,试图喝退这群闹事的玩意。 在她们的眼里,这些帮派成员,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傢伙,一群比苦工好不了多少的狗腿子。 园庆堂的打手们,被这种女学生肆意谩骂、看轻,都觉得面子上受到了侮辱,双方立马就爆发了衝突。 要不是苏婉芝喊出了店里的伙计、护院,瞿兰兰两女的脸上,估计就要多几个巴掌印了。 劈里啪啦—— 伙计、护院们和打手们交上了手,不过苏家这边只有几个壮汉,对面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立马就寡不敌眾,落入了下风。 “在这吵吵什么呢!?” 这个时候,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打手们主动让开一条道路。 隨后,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坑坑洼洼满是疙瘩的黑衣青年,大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还敢跟我们园庆堂动手?!找死!” 他看了眼正在和弟兄们交手的两个护院,面色一冷,衝上前去就是两掌印过去。 两护院本就双拳难敌四手,哪怕看到这黑衣青年过来,一时间也无法闪躲,只能被其打在了腹部,纷纷倒飞了出去。 他们滚落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连吐了好几口鲜血,瞬间气息萎靡。 隨著黑衣青年的加入,几个呼吸之后,商铺的伙计、护院都倒在了地上,只有三个少女还站在原地。 “少堂主威武!” 周围传来眾多帮派打手的欢呼声、马屁声。 那黑衣青年对此也很是受用,表情虽然冷淡,但目光里还是透著几分满意。 隨后,他又看向一旁的苏婉芝,隨手拍了拍肩头的灰尘,“苏婉芝,之前和你爹说过的事情,考虑清楚了吗?你想想看,不过是二房所出,此事对你和苏家,都大有好处啊!” 至於在旁边张牙舞爪的瞿兰兰两女,他直接无视了,根本没把这种小女生当回事。 “......我一心求学,並无嫁娶之心,还望少堂主另觅良人。” 苏婉芝摇了摇头,一脸冷漠的说道。 “另觅良人?” 那黑衣少堂主只是笑了起来,隨后又扫了几眼旁边的两个女孩,看了看最为泼辣的瞿兰兰。 “这是婉芝推荐的良人吗?倒也算不错,这女孩和你这个冰山不同,是一个小辣椒,带回去好好训导一番,也不是失一番风味。” 他直接上前几步,在女孩们的惊呼下,拉住了瞿兰兰的手臂。 “放开她!” “不要动我的朋友!” 苏婉芝和陆知霜都是连连惊呼,试图阻止这个黑衣少堂主。 “放开你的狗爪子!我可是瞿家的人!” 瞿兰兰大惊失色,更是不停的挣扎。 “瞿家,那个没落的望族?不对啊,瞿家现任当家的,就两个年轻嫡子,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儿啊!” 黑衣青年略作思索,隨后又笑了起来,“噢!我知道了,小姑娘,你估计就是瞿家一些不受重视的庶出分支,或者什么稍微沾点边的破落亲戚吧!” “世家望族的亲戚,也是你能沾边的?哈哈哈!” 少堂主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园庆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有靠山,一般的大户人家,还是不太放在眼里的。 他一边笑,一边躲过另外两女的拉扯,硬是將麻花辫少女拖到另一边。 “你......你......!你混蛋!” “放手!” 瞿兰兰细长的手臂被箍的生疼,又被强行拖著趔趄了好几步,差点当场跌倒,却又直接被粗壮的手掌强行提起,小巧的身子看上去十分狼狈。 被对方这么一羞辱,清秀的小脸蛋都是涨红一片,既愤怒,又惊恐。 “哈哈哈!” “这小娘子,刚才的叫骂声倒是够劲,现在落在少堂主手里,还不是屁话憋不出一个!” “哟哟!都快哭了!刚才骂我们弟兄们的囂张气焰呢?” “哈哈!真是有趣!有趣啊!” “还瞿家?什么瞿家?!扯世家的虎皮是吧?这招对我们少堂主有用吗?” 周围园庆堂的眾人,都是哄堂大笑,正是落井下石,肆意嘲讽著之前在那骂骂咧咧最凶狠的瞿兰兰。 而就在这个时候。 站在后排的帮派打手,只觉得一阵巨力传来,瞬间笑声戛然而止,整体阵容都东倒西歪起来。 “xxx的谁在推老子?!” 两个帮派打手骂骂咧咧的转过身。 他们正想撞回去,然而连来人都还没看清楚,就是『啪啪』几个巴掌打过来,直接打的他们眼冒金星,脚都有些发麻站不稳。 “通达鏢局办事。” “閒杂人等,速速退避!” 从街边的另一头,两个身形壮硕的趟子手在前边开路,喊號。 开始清场。 第35章 一撞就倒 趟子手开路、清场。 原本在街边看热闹的围观者,也是后退了数步,让出了一条通道,生怕不小心惹到了即將到来的鏢局高手。 隨后,几个五大三粗的鏢局学徒,簇拥著一个身形高大的白衣少年,走近了商铺的门口处。 姜景年大刀金马的往那一站,莫名的压迫感逸散出去。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商铺门口倒著的伙计、护院,目光在苏婉芝和瞿兰兰身上停留了一秒,心中对此时情况有了计较,然后才看向了黑衣青年。 “园庆堂果是小门小户,丝毫的江湖规矩都不讲,我师父前几日才和你们副堂主在茶馆吃讲茶,算是和解,此事了结。没想到又在这纠缠不休,还动手打人。” 姜景年也不急著动手,只是不疾不徐的说道,“诸位,此事是你们理亏,现在退去,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怎么是你?” 少堂主还没开口,苏婉芝看清楚鏢局来人之后,面露迟疑之色。 这白衣少年,她不算陌生,毕竟以前还包过对方的黄包车,对这个勤快且明事理的车夫有些印象。 然而对方不是黄包车夫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通达鏢局的高手? 这身份跨度有些太大,让苏婉芝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至於旁边的瞿兰兰,原本都羞恼的掉眼泪,看到眾人簇拥下的白衣少年,那表情都有些懵了。 此人,长得也太像那个来家中打秋风的破落户了吧? 至於是不是同一个人。 瞿兰兰倒是没往那方面想,毕竟两人模样可以相似,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是一脸苦相,见人就憨笑,一个则是表情淡漠,看周围人如看杂鱼。 特別是对方的眼神,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这种內核的本质差別。 是偽装不来的。 黑衣少堂主扫了一眼苏婉芝那复杂的表情,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白衣少年,对方相貌清秀,身材高大,再加上那淡然的气质,有种江湖少侠的感觉。 『这两人,莫不是有一腿?』 『该死!』 少堂主瞬间就想岔了,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要知道,苏婉芝可是他看上的女人! 他隨手鬆开瞿兰兰的手臂,然后缓缓的转过身,看向姜景年,“你师父?段德顺什么时候收过徒弟?他以前的那两个徒弟,不是早没了吗?” “你是想说,你是那个陷进地坑的死鬼,还是那个被洋人大力士打死的肉酱?我记得当年这事还上了报纸吧?哈哈!” 他话语十分隨意,竟是早就將段德顺早年的经歷调查的很是详细。 “先坏规矩,后辱我两位先逝的师兄。” 姜景年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是你自找的。” 柴梨在旁边站著,看到姜景年似乎有动手的想法,还是有些担忧的劝阻著,“对方人多,要不要先......” 这里人太多了。 打手起码有三十多人,而且还有个不知深浅的黑衣青年,起个威慑就好,真的直接动手,他们几个恐怕要吃亏。 啪嗒—— 她话语都还没说完,姜景年脚下的青石板直接龟裂开来,整个人如同一只凶猛的蛮熊般,硬生生撞向不远处的黑衣青年。 黑衣少堂主见状,只是目光一闪,哈哈大笑起来,“来的好!看你也是眉清目秀的,没想到打法如此粗糙,倒是要看......啊!” 面对这看似漏洞百出的破绽,他根本不避,直接挥拳,那凶猛的气血混合著劲力吞吐而出,宛若黑虎下山,噬咬掏心! 他可是炼骨阶的武者。 通达鏢局之中,除了李民诚那个早生他几年的傢伙外,其他年轻一辈,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嘭! 嘭! 拳头砸在姜景年的胸口和腹部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没有丝毫阻止姜景年衝撞的脚步。 黑衣少堂主。 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惨叫连连。 园庆堂少堂主崔步东,炼骨阶武师!一下都没能捱住,就直接跌落了出去。 在地上滚落了几圈,落在了之前被他打倒的护院身边。 之前的商铺护院,也是如此的倒飞出去。 此景此情,和之前的情况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就是崔步东直接昏厥了过去,双手的手臂关节处,呈现一种不规则的扭曲姿势。 刚才那两拳落在姜景年身上。 不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自身的手臂都被直接震断了! 这一幕。 不止是苏婉芝三女都愣在原地,连园庆堂的打手们,都是眼神发直,面容发白,有的还艰难的吞咽几下口水,试图缓解这种视觉上造成的恐怖压力。 其他人可能不懂。 但他们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少堂主乃是帮派里年轻一辈最强的,一手黑虎拳法登堂入室,等閒七八个人连近身都做不到。 而且炼骨阶的武师,气血內蕴骨骼,不断提纯精炼后的手骨,比寻常的石头还要坚硬。 然而就是这么粗暴的一撞,就直接折断了? 姜景年原地站定,弹了弹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扫向了四周眾人,“园庆堂的人,不想死的,就带著此人滚!以后苏家的商铺我將亲自坐镇,有什么招数都可再来。不过下次,就不是废掉两只手那么简单了。” 他眼神之中带著莫名的杀意。 刚才也一直在控制,忍耐著心中那股莫名的暴虐之感。 也不知道是否是特殊物品吞多了,也或者前些日子杀了人见过血,如今姜景年一旦全力动手,总是想將敌人直接杀死,永除后患。 园庆堂的少部分打手,才鼓起了一些勇气,想为少堂主找场子,然而与这眼神一对视,目光立马清澈了起来。 “通达鏢局,你们等著瞧!” 园庆堂的几人壮著胆子走出来,然后扶起昏迷不醒的少堂主,撂下一句狠话后,就立即离开了这家绸布商店。 甚至连姜景年的名字都不敢问。 其他的帮派打手们见状,连放狠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被这白衣少年盯上,就各自作鸟兽散,全往四周散开,直接跑路了。 “......这么快就跑完了?” 看著瞬间清空一片的现场,柴梨在旁边砸吧砸吧嘴,心情有些复杂。 这姜鏢师,不是才晋升炼血阶没几日吗? 怎么威势和压迫感如此浓烈? 都和鏢局少当家李民诚差不多了。 第36章 今非昔比 柴梨是和姜景年共事过的,她知晓段鏢头之所以会收姜景年为徒,肯定是人家在硬功方面有著过人的天赋。 至於哪里过人,心中也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毕竟不论是当初出鏢,还是在练武场见到姜鏢师与人切磋,都没有给人一个太直观的感受。 然而此时此刻。 一个人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双目往四周一扫,园庆堂的数十號打手,竟然连对视一眼都不敢,就灰溜溜的散去了。 这样过人的威势。 即使是她这样的同僚,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锋刃,就像是久经灰尘、霜刃不曾试的宝刀,在此刻缓缓出鞘。 本能的,就感到压力骤增。 连柴梨这种资深的趟子手,都感到了莫名压力,更別提旁边和姜景年接触不深的趟子手和学徒了。 他们也是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头。 其中一个男性学徒,当时刚入鏢局的时候,还想看姜景年输给钱士奇的笑话。 然而如今一看,只觉得有些两股战战,庆幸当初只是冷眼旁观而没出言嘲讽,不然若是被姜鏢师记恨上了,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並且心中暗暗佩服段鏢头不愧是老前辈,就这种看人的眼光,也著实太准了。 至於瞿兰兰、陆知霜两个小姑娘,在旁边都是有些看傻了,毕竟那黑衣少堂主的狂妄囂张,她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哪怕提了瞿家的名字,对方也丝毫没当回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凶威滔天的傢伙,都还没来得及叫囂几句,就被人撞断手臂,当场昏迷。 这一幕。 对於她们这样的学生而言,除了震惊莫名外,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刺激和新奇。 这是往日上学时,所不曾见过的。 苏婉芝虽然也是心中震惊,但並非是瞿兰兰那样啥也不懂的校园小女生。 她是了解过武者群体的,甚至当年也曾试图练武入门,只是练武的那份苦头,实在是吃不消,天赋也不太行,没几个月就不了了之。 而正是了解过武者群体。 才知道一个练武之人,想要成为真正的武师有多难。 所以就算认出了姜景年,苏婉芝的目光也依然有些不確定的打量著对方,试图找出当初那个憨厚车夫的一丝影子。 “苏小姐。” 姜景年收敛那有些慑人的压迫感,好似重新变作了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少年,“之前去苏家的杂货铺清场赶人,耽误了一些时间,刚才那些帮派混混,没有伤到你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如同当初拉车的时候,那样谦逊的称呼著对方,只是语气之中少了费力拉车时的几分憨厚、几分颤抖,更多的还是一种淡然之感,一种从容不迫的情绪。 “......没有。” 苏婉芝连连摇头,俏丽的脸上多了几分迟疑之色,“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哪怕对方开口第一句就叫出了她的姓氏,她也依然不敢確认面前这位武师强者,是当初给她拉过车的黄包车夫。 “姜景年。” 姜景年微微拱手作揖,脸上掛著略带公式化的微笑。 对於苏婉芝这个曾经的老主顾,他倒是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有些感慨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果真是你!姜小哥......” 苏婉芝眸光一亮,语气里既带著难以置信,又透著某种莫名的好奇心。 对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短短时日不见,就成了通达鏢局里的高手? 而且出行时还前呼后拥,一看就知道地位不低。 “姜景年?!那不姜二狗自称装文雅的名字吗?!” 只是比起有些震撼的苏婉芝来说,眼里还含著泪光未拭,整个人都有些懵懂的瞿兰兰,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整个人的表情先是一呆,然后立马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花猫跳起来。 瞿兰兰连忙凑过来,不停的打量著这个衣著得体、举手投足之间,都透著淡雅气质的白衣少年。 越看。 越觉得对方和那个泥腿子不搭边,但这脸又的確惊人的相似。 相似到好似一个人般。 这世界上,的確存在长相极度相似的两个人,然而......连这名字,总不可能也一模一样吧?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姜二狗!?” “只是长得有点点像吧?对吧?” 瞿兰兰之前惊恐、难堪的情绪,瞬间被这个不可思议的可能,给衝击的七零八落。 如果这种可能是真的。 她根本无法接受。 因为自己这数月来都隨意谩骂、轻视的破落户泥腿子,居然在之前看了她最难堪的一面,而且还变相的將她从那个黑衣恶人手里给解救出来了。 就像是本土话本里的大豪杰,或者西洋童话里拯救公主的白马骑士。 苏婉芝看到那突然情绪变化的瞿兰兰,还以为小姑娘是不是刚才受了刺激,不由地走过来拉了拉女孩的袖子,“云仪,是不是刚才受伤了,给姐姐看看。” 她拉著对方的手,想要看看其手臂上是不是被捏的青紫一片了。 旁边的陆知霜也是回过神来,走到瞿兰兰旁边,小声问著,“怎么了?云仪姐,若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去里边休息会吧......” 她和瞿兰兰的性子差不多,在家中都是比较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所以两人才能玩到一块。 但是陆知霜也知道分场合、分对象啊! 这个清秀的白衣少年,一看就是鏢局里一等一的好汉,连那什么帮派少堂主都被一招打成了死狗,在这样的好汉面前,哪怕装不出小鸟依人的姿態,也得收敛下那刁蛮的脾气吧! 而且要不是这位好汉及时出现,刚才別说瞿兰兰,她们三人估计都会受到伤害。 在这种情况下,怎可对人家如此无礼呢!? 姜景年低头看了眼面前那一惊一乍,似乎有点魔怔的瞿兰兰,目光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收敛了笑容,淡淡的说道,“瞿姐儿,若是受了伤,我让人带你去最近的医馆看看。” 他隨手指了指旁边的柴梨。 说完这句话,姜景年也没等瞿兰兰接话,而是看向旁边的苏婉芝,“苏小姐,你家的那些伙计受了伤,也不知是否严重?先带他们去医馆治疗吧!” 瞿姐儿! 瞿兰兰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话语。 那原本炸毛小猫般的姿態,立马如遭雷击,当场就僵硬在了原地,连周围两女的声音,都只觉得时远时近,仿若不闻了。 第37章 茶壶 这一个简单的称呼。 好似什么没说。 也好似什么都说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 看了看从自己身前走过的姜景年,瞿兰兰小脸先是涨的通红,隨后又一阵白一阵青的,就像是给绸布染色的大染缸一般。 隨后,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宛若炸毛小猫的姑娘,被那种难以言喻的羞恼感冲昏了头,直愣愣的往后倒去。 要不是苏婉芝两女眼疾手快,瞿兰兰可能真的要受不小的伤。 至於姜景年,从头到尾都神色淡漠,除了之前那句语气淡淡的客套话,连看都没再看瞿兰兰一眼。 “这......清音姐,云仪好像晕过去了,是不是刚才受內伤了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陆知霜扶著瞿兰兰娇小的身子,满脸担忧和惊慌之色。 苏婉芝则是扶著瞿兰兰的肩头,伸手摸了摸鼻息,又碰了碰手腕的脉搏,发现气息平稳,跳动有劲,不像是受了內伤的样子。 再联想瞿兰兰和姜景年那有些摸不著头脑的对话。 似乎两人之间有著什么事情。 只是她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云仪只是单纯的昏了过去,我们先將她扶进店內休息。” 隨后,两女將瞿兰兰扶了进去。 苏婉芝跑出来的时候,还带著几个之前在店內不敢出门的僕妇,让她们带著受伤的伙计、护院,去最近的医馆进行医治。 “你们几个,也去搭把手吧。” 见状,姜景年吩咐著身后的几个学徒,让他们一起帮忙將伤者抬到附近的医馆。 “是,姜鏢师!” 几个年轻学徒对於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点异样心思都没有,全是毕恭毕敬的行礼作揖,然后就去帮苏家的下人搭把手去了。 苏婉芝忙前忙后,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店內的事情后,这个时候才有空閒给姜景年道谢。 她的俏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刚才的事情有些多,怠慢你了。还请姜小哥,以及几位先生女士,入內喝茶。” 刚才又是將突然昏迷的瞿兰兰扶进屋內,又是叫人出来帮忙,还要火急火燎的来招呼姜景年等人,来回跑动之间,她的额头上也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因为之前被帮派堵门的原因。 偌大的商铺之內,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除了几个女店员在看店以外,里边就没什么人了,至於原本的男性伙计还有护院,现在都抬去治疗了。 “姜小哥,二楼有个安静的休息室,请跟我来。” 苏婉芝微微一笑,指了指另一边的楼梯。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 姜景年摆了摆手,“园庆堂的人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就隨便坐坐,等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看了眼大厅角落里的长椅和方桌,就招呼著柴梨等人入座。 “那......那好吧。” 看著姜景年不拘小节的模样,苏婉芝只好转身吩咐了几句旁边的女店员,让她们赶紧去准备茶水。 苏婉芝隨后也是入座,坐在了和姜景年面对面的椅子上。 不消片刻。 女店员就端著茶壶和茶碗过来。 苏婉芝起身,亲自给几人倒茶,做好这一切后,又看了眼旁边的女店员,“店里掌柜呢?” 她之前就发现商铺掌柜不在,然而事情一时间太多了,也没来得及细问。 “小姐,掌柜之前见势不妙,就从后门出去搬救兵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听到苏小姐的问话,女店员的脸色有些紧张,如此说著。 “好,我知道了。” 对此,苏婉芝目光一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店员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姜景年几人在旁边默默喝茶,一言不发。 苏婉芝也是端著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才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姜小哥,你和云仪......也就是兰兰认识吧?” 对方以前只是个黄包车夫。 怎么会认识云仪这样的世家女? 而且云仪竟然叫姜小哥......叫什么? 二狗? 虽然知晓世家女孩大多娇惯,然而这也太过无礼,太过粗俗了吧? “算是认识。” 姜景年不咸不淡的答著,並未解释什么。 苏婉芝充其量只是个外人,以前算是黄包车的主顾,现在算是鏢局的主顾,两人只是合作关係,仅此而已。 看著对方那有些冷淡的表情,和当初那个憨厚老实的形象完全对不上,苏婉芝又有些莫名的哑言。 也就前段时间吧,她坐在车上问什么,对方都是回答什么,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不知道的,那也会憨笑著附和自己几句。 哪像现在这般。 只顾在那喝茶,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眼。 这落差感也太大了些。 难道我刚才太匆忙,没来得及整理仪容吗? 苏婉芝默默的想著,隨后收敛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只是將话题转移到园庆堂上,“姜小哥,刚才那黑衣青年可是非同一般,你是否认识?” “不认识,只是听那些帮派打手在旁边喊,是什么少堂主?” 姜景年喝了一口热茶,感受著喉咙里的热度,这才缓缓地摇头。 若不是他手下留情,用『照镜入微』精准控制了力度。 刚才那一下,就能当场撞死那种软绵绵的傢伙。 人撞上去,感觉就像是撞到了一块棉花糖一样,別说和师父那样的硬铁块比了,就算是那什么霍奇、莲意教侍女,都不知道比那黑衣青年硬上多少倍。 就好比鸡蛋和石头的差別。 这种不值一提的玩意,他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那可是园庆堂的少堂主,崔步东。” 苏婉芝露出一脸郑重的表情。 崔步东本身就不是一般的武者,並且在园庆堂之中还有著不低的地位。 这才是对方经常骚扰商铺,还要求和自己结亲,父母既不愿答应那种请求,也不好强硬態度的拒绝,只是不停的推脱、婉拒。 “噢?”姜景年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咦,“此人很有背景吗?” “他是园庆堂堂主三大义子之一,並且他还有一个副堂主的亲叔叔,那个副堂主,可是炼髓阶的高手!” 提到这些信息,苏婉芝的俏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炼髓阶的副堂主? 姜景年心中默默记下,但並没有太当一回事。 至於园庆堂的堂主,那是內气境的大高手,的確不能小覷。 不过师父早就和他说了,那堂主不会直接掺和此事,更不会以大欺小,亲自对付普通的鏢师。 毕竟,通达鏢局可不止一位內气境的大高手。 当然这一点,也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隨后又看向苏婉芝手边的茶壶,微微一笑,“不知苏小姐,这个茶壶......能否忍痛割爱?” 他刚才看似低头喝茶,实际上,早就暗中打量这茶壶很久了。 【紫砂金线壶:苏家老爷子苏泽,年轻时曾养一妖诡,名曰红纱螺女,螺女与人相交,食其血,噬其肉,具灵性,可搬財物。某次失败的晋升仪式上,螺女之血浸润一部分家具,其中污染最重的,则是此茶壶上的金线雕文,二者莫名產生了反应,滋生出了一丝金性特质,可吞噬融合。】 听到姜景年的问话,原本一脸严肃的苏婉芝,猛地一愣,表情都变得有些疑惑起来,似乎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话了。 没搞错吧? 她刚才应该是在谈论园庆堂的事宜,而不是在说茶品茗吧? 而且店內的茶叶也好,器具也好,都是家中十分普通的款式,怎会吸引这姜小哥的注意? 第38章 融合 一(加更求支持) 苏家被园庆堂堵门的两个商铺。 隨著姜景年带人清场,立马就恢復了正常营业。 而他之后则带人坐镇绸布店里,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直到晚上接近饭点的时候,发现园庆堂並未带人折返回来,这才带著鏢局眾人离开商铺。 这个过程当中,苏婉芝又是一阵好言相劝,试图让姜景年等人和她一道去附近的大饭店吃饭,感谢这次的救场之恩。 然而姜景年早就对刚到手的茶壶虎视眈眈,哪里还想继续耽搁功夫? 他连声拒绝之后,就带著眾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了街区。 姜景年给柴梨塞了几枚大洋,“今天辛苦诸位了,这钱拿著,去对面那家老字號火锅店吃个饭,那涮羊肉的味道够劲的!” 寻常的地摊店,也叫做『水八块』火锅,价格低廉,最初是一枚铜板八片肉,且使用那种分八格的洋铁锅而得名,多为苦工、船工、縴夫或者底层百姓在那吃。 姜景年之前拉车的时候,倒是经常吃『水八块』,味道麻辣,很像前世的川渝火锅。 不过现在身份地位变了,请同僚吃饭,自然还是要吃好点的火锅店。 “噢!好的。” 柴梨也没推辞,只是接过钱,看到转身就走的姜景年,又在后边叫著,“姜鏢师,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我还有事。下次一定!” 姜景年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提著茶壶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晚的车水马龙之中。 一个剃著寸头的年轻学徒凑了过来,忍不住感嘆著,“姜鏢师,真是少年英杰!兴趣爱好,也与我们这种粗鄙武夫不同。” 他们之前在那喝茶。 是看著姜鏢师对那茶壶爱不释手的。 那苏家小姐想直接送,但奈何姜鏢师就是不接受,硬是好说歹说,给了十枚大洋买下茶壶。 並且还只买茶壶,原本一套的茶碗、茶杯、茶碟却一概不要。 “古往今来,那些天才,都有著寻常人看不懂,也比不上的奇特行为。” 柴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著同僚们去吃羊肉火锅。 对於姜景年这个相处没多久的同僚,她是麻木多于震惊的。 毕竟对方才破炼血没多久,那一身硬气功之强,简直是超乎想像,別说同阶段的炼血武师了,估计大部分的炼骨武师,都不是姜鏢师的对手吧? ...... ...... 苏氏绸布店,二楼休息室。 “唔......” 一直躺在陆知霜怀中昏睡的瞿兰兰,这才悠悠转醒。 “云仪,你可算醒了?” 陆知霜看著睁开迷濛双眼的少女,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之前见到你昏迷过去,我还想找个大夫来看看呢!但是清音姐就是不让,说你只是单纯的睡过去,没什么大碍。” 她说著话,还在对方的手臂上触碰著,“之前被抓住的时候,关节处没被伤到吧?” “静溪......我......” 瞿兰兰从陆知霜的怀里,起身坐起。 清丽秀美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情绪低落,目光游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陆知霜见状,也不再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帮瞿兰兰整理散落的麻花辫,將一些凌乱的髮丝捋顺,再重新扎好。 这个时候,苏婉芝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红糖水,端到了在那发呆的瞿兰兰面前,“喏!喝点东西吧,等下带你们两个去吃饭,吃完我再叫护院送你们回家。” “噢!谢谢清音姐!” 瞿兰兰接过红糖水,小口小口的喝著,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糖水过半。 她放下碗,抬头一看,发现苏婉芝正坐在对面,一脸期待的看著自己。 “小云仪,你老实交待,你和那个姜小哥是不是旧识?別跟我说不认识噢!你下午那双眼睛,都快盯在人家身上了!” 苏婉芝盯著瞿兰兰,俏脸上满是促狭之色。 难道两人是小时候玩的小伙伴。 长大后各奔东西,身份悬殊,成了欢喜冤家? 不过。 若姜小哥还是之前的黄包车夫,那的確身份悬殊。 然而现在人家是鏢局里的高手,从其同伴的表態度来看,姜小哥在通达鏢局的地位可不低,而且还有个厉害的师父。 那这里面,又是有什么內情呢? “是啊!云仪,你应该和那位白衣少侠认识吧?” 陆知霜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对很多事情的想法都比较迷糊,所以先前只觉得有些古怪,但不知道哪里古怪。 听到苏婉芝如此说。 立马就回过味来了。 面对两位好友的问题。 瞿兰兰那双秀气的眼神里,透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嘆了口气,“我的確认识那个姜二......不,姜景年的。” 直到现在,她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怎么都没想通。 那个数月以来,任由她隨意呵斥打骂,宛若下人般的破落户、泥腿子,怎会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在危急关头,將她拯救出来的俊秀少侠? 而且姜二狗......姜景年也才离开她家不到半月吧? 只是短短半月。 能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古语有言: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但是瞿兰兰一直认为,这不过只是某种比喻的手法,现实里不可能存在。 这种对比的反差感太大。 大到现在一想起这个事情,她就想要当场晕过去。 “姜景年,是我父亲在北地老家的侄儿。” 瞿兰兰隨后的一句话,让另外两女的表情都有些愣住。 陆知霜隨后惊呼出声,“啊?那么帅气的少侠,是你的堂兄?怎会从未听你提及过?” 苏婉芝在旁边则没有出声,只是目光里边,带著几分若有所思的色泽。 ...... ...... 姜景年和同僚们告別后,就直接提著茶壶,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的角落里。 他左右看了几眼,发现四下无人后,手掌轻轻盖在茶壶上,就直接將其吞噬炼化掉了。 【功法融合,需要金性特质(1/2)】。 看著功法栏后边变换的小字,姜景年露出满意的笑容,“只差一点点了。” 不论是铜镜铁衣功,还是入门层次的太极金刚功,都没有关於內气境的具体突破方法。 而两种功法一旦融合晋升,他就相当於有了通往內气境界的门票。 虽说特殊物品的出现,充满了隨机性。 但是他的运气,向来不算差。 姜景年抬起了头,看了看夜色不算太晚,又隨手摸了摸怀中的银票,“我现在手头也算有些钱,可以去那些洋人开的商场大楼逛逛了。” 第39章 融合 二 南浦滩。 属於米加仑王国实控的繁华区域。 全长近三公里,南侧是南浦江岸,北侧则是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並且还有著陈国最高的几座摩天大楼。 各大商行、酒店、银行、报社的总部都佇立於此,这里常年灯火通明,来自各地甚至各国的游客面孔,都能在此见到。 有一身长袍马褂的老学究,也有穿著西服的金髮绅士,还有不少身穿高开叉旗袍的摩登女郎,在江岸边的人群之中穿梭,带起阵阵浓厚的香水味道。 即使是夜晚,这里也是人流如织,宛若白昼之时。 甚至连道路上的老爷车,都只能被迫堵成了一条延绵不绝的黑线,吆喝声、笑声、叫骂声、笛鸣声不绝於耳,在大杂烩般的喧囂之中,连空气里都透著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这就是,陈国的十里洋场。 如同太阳教会的某个传教士所说,这里是一个建立在地狱之上的財富天堂。 『这里的人流量,甚至不比前世的商圈差了,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很难想像,寧城周边的村民,还有住木屋甚至茅草屋的,这简直是活在两个时代当中。』 姜景年路过一个投幣式的电话亭,与从里边走出来的金髮女郎擦肩而过,他往四周看了看,满是拥挤的人群,吵闹的声音。 不由地涌起几分感慨。 隨后又摇了摇头,艰难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去了马路对面,一座有著六层楼高的巴洛百货公司。 这是一座充斥著西洋古典风格的大型建筑,两侧角落呈弧形,若是站在附近大楼的楼顶往这边看,就能看到一个近似椭圆的奇特建筑。 百货公司的门口角落,站著几个守门的洋人门房,都是金髮碧眼的年轻壮汉,身材看上去十分高大,接近两米,穿著紧身贴合的西装,充斥著一种暴力美学在里边。 他们稍微看了一眼姜景年的穿著打扮,以及那淡淡的气质,就收回了目光,任由其进去。 进入大门之后。 两侧站著五六个迎宾女郎,她们之中既有一头蓝发的西洋美女,也有本地的年轻女孩。 都是统一的短裙著装,看上去显得青春靚丽,精致的面容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这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若是有什么想看的商品,我们可以直接为您带路。” 一个扎著两个丸子头的本地少女走了过来,一脸恭敬的弯腰行礼著。 作为迎宾女郎,看人下菜碟是必备之事,这个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然而穿著一身上好的白色劲装,更为主要的,是胸口处绣著『通达鏢局』四个字。 也就是说,对方是武者群体。 武者群体的购买力,比大多数的本地小市民高了不知几何。 “不用,我就隨便看看。” 姜景年摆了摆手,虽说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一点窘迫感都没有。 对於寧城的小市民,甚至大部分的陈国人而言,进入这般富丽堂皇的大型百货商场,就像是乡村之人第一次进城看到汽车般,自然而然就有种局促不安感。 而姜景年却不同,在他眼里,这就是前世缩小版的商超广场罢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隨便逛。 说完,他也不等迎宾女郎继续说话,就径直往商场內部走去。 这百货公司里边,除了第六层楼是拍卖场所,没有邀请者不得入內外,其他五层楼都是任由普通顾客出入。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姜景年基本將这五层楼都逛了一个遍,从服装区域到食品区域,再到钟錶、瓷器以及珠宝首饰区域,都被他逛了个大概。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没瀏览到的地方。 毕竟若是要细细探查这五层楼的每一件商品,没个十天半个月泡在里边,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然而即使如此,也被姜景年找到了三件特殊物品。 一支康克牌的金边钢笔,一个海鱼罐头,以及一根用兽牙与珊瑚混合而制的精致髮簪。 鱼罐头这种食品的价格还好,只是比几块羊肉烧饼贵上一些。 金边钢笔因为镶了一圈金线,又是西洋舶来品,还是牌子货,这就差不多花了三十枚大洋了。 最贵的。 还是兽牙、珊瑚混合材质的髮簪,整整花了姜景年一百一十六块大洋,堪比寻常鏢师半个月的收入。 並且百货商场的商品,全在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展柜里装著,都是明码標价,非常严谨,既不能讲价,也不能赊帐。就算看中一件商品,也得叫来售货员从展柜里当面取出。 买了这几件商品后,师父之前给的那几百块大洋,转眼间就去了近一半了。 可惜的是。 这三件特殊物品里,没有蕴含什么適配【特性】或者【功法】的特质,只能全数餵给【位格栏】。 『餵给位格也行,这三件下去,我距离晋升炼骨阶,也不算远了。』 姜景年拿著包装精美的纸质提袋,转身进了楼道口边的洗手间。 即使是西洋人修建的厕所,卫生条件也是远不如前世,但比起寻常百姓用的木製马桶,却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进了一个无人的隔间里,手掌伸进购物袋之中,顷刻之间,三件种类各异的物品直接蒸发。 对於自身实力的提升,姜景年就是这么急躁,能儘快吞噬炼化,就绝不会拖延一秒。 將空荡荡的的提袋摺叠好,塞进怀中,就目光一闪,看向了自己的面板栏。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梦)】 【功法:太极金刚功(入门)、铜境铁衣功(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31%)】 自从师父给的那些秘药,他涂抹全身之后再进行修炼,气血的凝练和运转速度,竟是正常修炼时的数倍。不过几日的时间,就比最开始提升了五六个点。 果然武者只要资源足够,哪怕根骨普通,提升的进度也超乎寻常。 『不过相比较涂抹或者服用秘药修炼,我还有进展更快的路子。』 对此,姜景年目光流露出几分思索,准备找个机会把那些没用完的秘药,拿到市场上贩卖成金钱。 而隨后。 他再度看向位格栏的时候,上边的数据已经开始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数字不停的变化著。 直到稳定在63这个数字上。 【位格:武师(炼血63%)】。 姜景年內视丹田关窍,发现原本不过两根指头大小的血核,现在又再度膨胀了近乎一倍。 隨著血核的变化,他浑身肌肉、皮膜也在下意识的收紧,宛若建筑材料般在不断地夯实著。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气息竟是形成一道尖锐的白色气箭,在半空之中滯留了好几秒,才缓缓地散去。 『血核的提升,也在反哺我全身的肌肉、皮膜。』 『我的耐力、防御能力,比起之前,又更强了数分。』 姜景年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右手手背,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种仿佛敲击在铁器上的脆响。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强度再度提升。 他的眼里也透著几分期待,『反正现在商场还没打烊,我还能更仔细的逛逛,一定能找到具备金性特质的特殊物品。』 第40章 融合 三 姜景年从洗手间出来之后。 又继续在百货大楼里四处晃悠。 『这架钢琴,好想要啊......』 在路过豪华家具区域的时候,姜景年看到角落里边,被一道围栏围住的三角钢琴,他的眼瞳都不由得瞪大了。 那架钢琴透著西洋古典风格,岁月在其上边留下了一些斑驳的痕跡,乌黑的漆面上,有著一些破碎龟裂的纹路。 然而,並不影响这件钢琴对姜景年的吸引力。 【炎魔幽花三角钢琴:米加仑王国巴洛家族的传家宝之一,由大炎魔心核雕刻而成,有著火焰炙热光环之效,可以擢升演奏者的灵视。被巴洛子爵的次子,放在巴洛百货公司之中,用於防备宵小、驱离妖诡。蕴含炎引特性,吞噬后可衍生相关词条】。 【註:此物具备一定灵性,可自行反击。需要焚香沐浴,辟穀静心三日,以指尖血灌之,消弭炎热光环,才可吞噬炼化】。 『有灵性的特殊物品?』 这还是姜景年第一次看到相关的注释信息,下意识地就想更加靠近的去观摩。 然而在钢琴附近的围栏边,还有一位壮硕男店员在看守,他见到姜景年靠近走来,只是伸手拦住,提醒道:“先生,这架钢琴是用来装饰的古董,非卖品,请勿靠近。” 他的日常职责,不是介绍、售卖附近的家具,而是看守这一架古董钢琴。 如果真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劫匪,他也不用什么激烈反抗,而是按下手边的警报装置,自然就会有洋人强者出现。 当然,男店员在百货公司工作了快十年,也没见过有谁敢来巴洛百货找事情的。哪怕是武者群体里的高手,在这里也得老老实实的购物。 “我就看看,就看看,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爱好音乐之人。” 姜景年在原地站定,只是笑呵呵的点点头。 他並不会和这里的人发生衝突。 傻子都知道。 能在南浦滩的核心地段,开一个偌大商场的洋人贵族,势力肯定不容小覷,估摸连本地的顶尖世家都不敢得罪。 男店员微微点头,没有接话,只是依然守在围栏旁边。 『这些洋人贵族,手里好东西倒是不少啊!』 『可惜可惜,我还是太弱了一些。』 姜景年刚变强一点的膨胀內心,这个时候又清醒了几分。 在这样乱世里。 他还不够强。 声音比他大的人,还有很多。 『或许有一天,我发出的声音,也能盖过一切杂音。』 姜景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打量了三角钢琴许久,这才转身离去。 他看的时候,目光里透著恋恋不捨。 但离去的时候,却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眼神里都变得淡漠一片,仿佛刚才从未见过那架有著特性的三角钢琴。 暂时得不到的东西。 就没必要去深究、去思索,反而徒增烦扰。 只要日后变得更加强大,这件已经被他盯上的东西,早晚会被其吞噬炼化。 姜景年隨后又继续在百货商场里閒逛,都快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才在珠宝区域,找到了蕴含金性特质的物品。 『这处角落里的展台,我之前好像是漏看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金性特质的首饰。』 对於姜景年而言,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也是,他之前只是粗略的瀏览了一圈,很多內侧展台都没仔细看,漏掉很多商品也实属正常。 “这条蓝宝石项炼,我......” 姜景年跟展柜后的女店员,指了指里边的首饰,他看了一眼上边標著的价格,估算著自己身上携带的大洋,应该是够的。 “这条项炼,我要了!” 只是他的话语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 对於这种突如其来截胡的顾客,姜景年根本懒得理会,他头也没回的对著女店员说道:“先来后到,这应该是你们百货的规矩吧?” “是的,先生,这是你先看中的商品,自然有著优先权。” 女店员依然是那副公式化的微笑,然后將展柜的蓝宝石项炼取出,双手捧著放在姜景年的面前,“先生,请问你確认购买这件商品吗?如果不確认的话,这件项炼就会让给那位女士了。” “当然確认。” 姜景年点了点头,不顾身后女顾客的反对声,直接从怀中掏出银票,以及一枚枚大洋,“请你清点一下。” 原本他还身怀师父给的几百块大洋,几乎在这一晚上消费了个乾净。 不过无所谓。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赚的慢还能再借贷。 如今鏢师的身份地位,让他有了去银行、钱庄借贷的门槛资格了。 “一共是二百一十三枚大洋。先生,请將这些收好。” 清点完银票以及大洋后,女店员给了姜景年一张手写的收据,並当面將项炼用纸袋包好,递了过来。 姜景年接过手提袋,货款两讫。 整个过程之迅速,不像是在购买昂贵的项炼,而是在菜市场买菜。 “世明哥,这人一个大男人家家的,还和我一个女人抢首饰!” 那个之前想要截胡的女顾客,是一个看上去花枝招展的舞女,身上的舞蹈服装都没来得及更换,就跑到百货里购物了。 她看到姜景年拿著手袋,全程都没理会自己,不由地拉了拉旁边唐世明的袖子,一脸不满的撒娇著。 在巴洛百货之中,姜景年也不怕会发生什么衝突,看都没看那对男女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去。 “......那通达鏢局的小子,你竟然还活著?” 唐世明本想隨口安慰几句身边的女伴,毕竟只是一件首饰而已,但余光瞧见了那少年的侧脸,表情里也带著几分惊讶之色。 对於这个穿著鏢师服装的少年。 他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 毕竟那一晚围剿妖诡,被徵召的鏢局人士,就那么几个人,他们那群江湖武者,都暗暗观察、提防了片刻,自然有些印象。 只是后边妖诡的的事態,超乎所有人的想像,死了很多人,到了最后,大家都各自分散逃跑了。即使如此,大多数人也没能活著走出来。 姜景年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大男人,发现对方是那个飞羽拳唐世明,当初和霍奇站在一起的炼髓阶武师。 “只是侥倖而已。” 姜景年撂下这句话,没有多做寒暄交流,转身离开这片的展柜区域。 毕竟他和这个什么唐世明,也就一面之缘罢了。 一边往外走,他的手一边伸进纸袋里,在他人看不到的视角里,他直接炼化了里边的项炼。 【功法融合,需要金性特质(2/2)】。 【融合】。 姜景年的目光一闪,將小巧的纸袋塞入怀中,步履变得轻快无比。 第41章 转华极铜经 “哟呵!这小子,现在还挺摆谱的?当初站在陶少爷面前,倒是老老实实低头哈腰,和个小嘍囉似的,屁话都不敢放一个。” 看著白衣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唐世明只是冷笑了几声。 对方不过是个普通鏢师,面对他这样的炼髓阶强者,居然敢用如此冷淡的態度,且还当著身侧女伴的面,这让唐世明感到非常不爽利。 不过即使心中不满,他也没有选择追上去,毕竟这里可是洋人的地盘,不適合与人动手起衝突。反正知晓对方的底细,有空去鏢局找找麻烦也不是难事。 只是想到陶少爷。 想到那天火光冲天的夜晚,想到四散而逃的眾人。 唐世明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遗忘什么事情,然而只是略作思索,又感觉到额头有些疼痛,下意识地伸手捂住。 旁边的舞女丁小梅见状,则是连忙收敛俏脸上的不高兴,一脸关切的拉住男人的手臂,“世明哥,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对方这样的青年俊杰,可是她之前在舞会上,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可要好好表现一番,將其拿下。 唐世明的目光深处,似是有两点淡蓝色的火苗在燃烧,然而又转瞬间隱秘其中。 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可能是平日练武比较辛苦劳累,没有休息好。” 隨后,唐世明又对女伴指了指附近的首饰展柜,“你再重新挑选一件吧,等下再陪我去江滩边走走。”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这个商场內的环境有些压抑,室內的温度有些炎热,有种想要赶紧离开的衝动。 “好嘞~” 丁小梅並未发觉男人的不对劲,听到这话后,只是欢天喜地的去挑选首饰了。 虽说刚才一眼相中的蓝宝石项炼,被那个没有绅士风度的青年买走了,但是这琳琅满目的柜檯里边,还摆放著很多类似的项炼。 ...... ...... 姜景年因为急著离开,所以並未看到唐世明的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蓝色火苗。 如果他看到了。 一定能够认出来,这是被毕方之火寄生的特徵。 这就代表著,妖诡毕方之火,竟然依靠著寄生人类,混进了寧城之中,而且还在闹市区大摇大摆的活动。 不过他就算察觉到了,妖诡的事情,也得被暂时放在一边。 因为此时此刻。 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融合之后,发生剧烈变化的功法栏。 姜景年漫步在江滩边,即使现在的时间点已接近深夜,但这条江岸风光带,依然被四周的霓虹灯映照得宛若白昼。 附近的人流量,虽然比数小时前少了许多,但比起寧城的其他区域,这里依然可以称之为『人山人海』。那些街头的梧桐树下,不时还有一些醉酒的男人从在呕吐。 有的人甚至迷迷糊糊的吐完后,就直接一屁股坐在呕吐物上,靠著树木边休息,其同伴也只能无奈站在旁边苦笑。 啪嗒。 姜景年跨过溅在地面上的呕吐物,目光有些涣散的盯著远处的南浦江。 滔滔江水翻涌滚动,律动著拍打在提岸边,將附近的万国建筑群都倒映在粼粼的水光之中。 而少年的心跳,也隨著哗啦啦的水声而跳动著,掩藏在衣物之下的肌肉迅速虬结、凝实,背后的筋膜更是膨胀鼓起,形成了一条条上下游走的蟒蛇图案。 而数个呼吸之后,他身上的异样又迅速消退下去,结束了新一轮的身体蜕变。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梦)】 【功法:转华极铜经(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70%)】 直到功法融合彻底完成,姜景年才从刚才的状態里回过神来,看向了自己的面板栏。 功法晋升后,连炼血的进度也提升了一些。 若说之前的血核提升,给他的感觉就是自身变更硬了。 那么现在功法完成融合之后,那就是不止是变硬,还变得更加燥热了。 这种燥热感觉,很奇怪。 不是身体发热。 而是手特別痒,有种想打人的那种燥热感。 『这是融合功法后的副作用吗?』 『不行......我是读书人,可不是什么莽夫。』 姜景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在殴打附近路人的衝动,他的拳头不断地握紧,又不断地鬆开。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压制住了內心那汹涌不堪的燥热感。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仔细將目光放在新功法的信息上。 【转华极铜经(入门):金刚纯阳之秘法,修炼至高深处,可凝不坏炎阳之內气。】 这门功法。 虽说只有入门篇,但只要修炼至高深处,就可凝內气! 『总算是有著通向內气境的门票了。』 『听师父说,能修炼至內气境以上的功法,除了世家以外,就只有中型以上的武道流派里边拥有。” “並且还不是单纯的文字和图案记载,而是以精神观想图的方式存在,晋升时还需要举行什么特殊仪式,可以说是接近垄断了。』 『所以野路子的武者,哪怕天赋再好,没有特殊机遇的话,最多也就止步於炼髓阶段,这一点,连多数的大户人家都不例外。』 姜景年自从见识过內气境高手的表现力,就一直十分眼馋、忧虑。 如今总算是有了晋升內气境的资格。 现在就算是炼髓阶的武师,只要不是一次来五六个人围攻他,对他而言也基本没啥太多威胁,毕竟正面一打一哪怕处在劣势,他的【心灵鞭笞】用於偷袭,也足以剎那之间决生死。 只有內气境的大高手,一直让他没太多底气。 而现在有了融合后的功法,这种压力瞬间减少了很多。 只要之后去银行、钱庄借贷,然后再花上时间搜寻、购买特殊物品,全数餵养进位格之中,那么凝练內气,完成晋升,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该回去练习一下新功法了。』 这边人多眼杂,根本就不適合演武,满心喜悦的姜景年,连忙叫了一辆停在路边等候的黄包车,转眼间就离开了南浦滩区域。 第42章 黑武者 寧城,一处合院之中。 夜已深沉,然而院內的灯火却一直亮著。 一个留著长须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背负著双手,在院落里来回踱步。 周围縈绕著各种药材混合的气息。 东侧的厢房里。 一个提著药箱的白袍老者缓步从房內走出,中年男人见状,连忙走过来,一脸急切的问道,“欧大夫,我侄儿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欧大夫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大事,肺腑受了点伤,危及不了性命,服药一周即可恢復,只是那双手臂......” “手臂如何?” 中年男子表情一变,连声追问道。 “手臂和指骨受伤颇重,断裂的不成形状,虽说我用特殊手法將其接上,並用秘药涂抹各处,但是恢復时间,最少也要个大半年。” 欧大夫的声音顿了顿,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之前的接骨活,对他这种上了年纪的大夫,还是非常吃力的。 “而且,恐影响日后练武。” “那就是双手废了?” “若是修养得体,也能正常修炼,只是要时刻注意力度,少与人动手。” “对於武者而言,这和残废有什么区別?!” 听到欧大夫的话语,中年男人的面容变得极为难堪起来,又有些急切的问道:“欧大夫,你家的医馆也是本地老字號了,应该是有著什么接骨、活经络的珍稀药材吧?只要有用,不论价格多少,我都愿意出钱购买!” “崔堂主,小老儿手里的確有些珍稀药材,不过是用来吊命或者治疗內腑损伤的,倒是没有能治疗这种骨骼断裂的药材。” “但你也不用著急,我听说洋人开的药厂里,可能有一些昂贵的特殊药物,或许有些效果。” 说到后边,殴大夫的表情也有些不確定起来,不过还是给这位园庆堂的崔副堂主指了一条路。 “洋人药厂在市面上贩卖的,都是些普通药物。那些特殊药物的渠道......哎!算了,欧大夫,此时天色也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崔方行眉头深深皱起,隨后又嘆息著摆了摆手,从院外唤来一个年轻下属,让其护送大夫回家,顺带结清了医药费用。 他站在原地看著大夫离去的背影,又转身去了厢房里,看了一眼已经昏睡过去的侄儿崔步东,满脸都是心疼和愤怒。 “该死的通达鏢局,还有段德顺那个老傢伙!” 崔方行没有打扰侄儿的休息,只是將房门带上,转身穿过廊道,去了另一边的会客厅。 黑夜里,一点炉火在宽敞的会客厅里摇曳著。 一个身高有些矮小,体型却十分臃肿,宛若一个小陀螺般的光头男子,正坐在一张方桌边的椅子上,隨意的翘著一个二郎腿,自顾自的在那喝茶。 在他的身侧,两个佩戴圆形墨镜,穿著一身黑色长袍,面部肌肤铁青一片的年轻男人,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座椅两侧。 若是不走近细看,还以为这站的不是人,而是两具尸体。 桌边的炉火烧得正旺,水壶里沸腾的水汽不断縈绕著,让三人的面容,都有些忽明忽暗起来。 “周兄,让你久等了!” 崔方行跨过门槛,收敛起了之前的种种情绪,对著这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拱手作揖。 这个光头男子,名为周默,乃是城寨里的黑武者。 周默年轻的时候,也是周边县城的大户出身,后边为了修炼邪功血祭了家人。 来到寧城后又洗劫杀害了不少平民,在巡捕房的通缉追捕下,逃到了城寨里投靠了一个杀手组织,从事著一些见不得光的刺杀活动。 “崔堂主,可是考虑清楚了?若是没考虑清楚的话,那定金我也是不退的。” 周默放下手里的茶杯,斜眼看著崔方行,一脸玩味的笑著。 对於这个问题,崔方行犹豫再三,想到那双手几乎被废掉的侄儿,终於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间掏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放在方桌上,“考虑好了,你们帮我杀了姜景年那小子。” 他作为园庆堂的副堂主,前些天才在苏家酒楼被段德顺那老匹夫击退。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亲自出手对付那姜景年,一个没弄好留下什么痕跡,立马就会引起鏢局强者的报復。 於是。 崔方行联繫上了城寨的黑武者。 “我刚才看了下你给的资料,那小子是那段鏢头的新弟子,修炼硬气功的炼血阶武师。” 那周默看了一眼桌上的几张大洋,脸上的横肉不停的抖动著,“这几百大洋,最多也就让我把他的手也废掉,想要杀掉他,得加钱!” 隨后,他又继续说道:“崔堂主,你也知晓大多数的硬气功武师,修炼入门难,晋升也难。然而比起修练拳法腿法或者练兵器的武师,要更强上许多,因为他们的身体强度也好、恢復能力也好,都是非常强大的。” “你侄儿好歹是一个炼骨阶的武者,虽是刚踏入此阶段没多久,全身骨骼还未酝养到位,但是被人一招打残,也可见这硬气功武师之强悍啊!” 听完对方这番话,崔方行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略作思索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要多少?” “除了之前的定金外,一口价,一千五百块大洋!” 周默比划了一个手势。 “......行。” 对於这个价格,即使是崔方行这样的副堂主,脸上也是露出几分肉疼之色。 武者虽然赚的不少,但是开销也大,吃穿用度不用多说,还有秘药、血食各种资源的开销,简直是花钱如流水,可谓是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 即使是一个炼髓阶武者,能一次性拿出来的现金,也並不多。 他隨后又去其他房间取出银票,回到会客厅之后,將其和之前的银票叠在一起,推到周默的面前,“周兄,你清点一下。” 周默拿过银票,清点了一番后,满意的笑了起来,“好,此事就这么定了!一周之內,你必能听到那个小鏢师横尸街头的消息。” 虽说这姜景年是硬气功武师。 但他们师徒三人,又何尝不是呢? “那我就坐等周兄的好消息了。” 崔方行见状,也是跟著笑了起来。 两个修炼尸衣功的炼骨阶武师,再搭配周默这个修炼特殊邪功的炼髓阶武师。 这三人联手之下,他不知道区区一个炼血阶武师该怎么活下来。 毕竟。 即使是段德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待在弟子身边充当护卫。 第43章 袭杀 一 自从功法融合之后,姜景年一身实力的进展,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不论是铜镜铁衣功,还是太极金刚功,本身就不是什么普通功法。 而融合后的转华极铜经,更是兼具这二者的玄妙。 並且还能取其精华、剔除糟粕,光是原本的『照镜入微』,就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姜景年自信再和师父对上,绝对不会那般轻易的被堪破、拆招了。 如今的他,在鏢局之中,已经不好再找同层次的鏢师们切磋了。 一般的炼血阶、炼骨阶武师,別说让他出全力了,连三成的气力都不敢用上,免得不小心打残人家。 也就炼髓阶的鏢师,还能入他法眼了。 然而別说炼髓阶的鏢师了,就算是炼骨阶的鏢师,大多也非常繁忙,不是外出走鏢,就是去某个地方助拳了。 姜景年当然也身负助拳业务。 不过他前几日的时候,都是吃完早饭,就带著几个趟子手,去苏家的两个商铺內轮流坐镇。 只是一直坐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也没见得园庆堂的人再来找茬。 然而对方一日没派人过来协商和解,这个助拳业务就一日不停。 起码要等到师父回来之前,这个助拳业务才能终止。 而从昨天开始,姜景年已经学会偷懒了。 他上午直接就不去了,只是让两个趟子手,各自带上几个学徒,在苏家的两个商铺里坐著。 只要一有情况就先拖住,然后来鏢局报信就行了。 看著面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特製木桩,修行了一上午拳法的姜景年,缓缓地收回双手。 隨著气血的回落,他手臂上蕴含的古铜光泽,也迅速消褪下去。 转华极铜经,不愧是融合后的硬功秘法,里边的拳脚功夫更是不得了。 他现在就算不激发血核,皮膜、筋肉的常態强度,也只比之前激发血核的时候,弱了个两三成罢了。 若是激发血核的气血,將其覆盖全身形成保护,那防御能力,比之前最巔峰的时候,还要再往上增幅三成多。 这个增幅程度,就算再面对霍奇那灼热烈浪般的一刀,估计都不会造成轻伤了,顶多只是破点皮。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梦)】 【功法:转华极铜经(入门)】 【位格:武师(炼血73%)】 『快了快了。』 『晋升成炼骨阶武师之后,我的血核就將分散到四肢,以此来蕴养骨骼强度了。』 姜景年看著每日都在往上提升的数字,心中也是充满著期待之情。 普通武者要晋升成炼血阶武师,就是滋养、提炼全身的气血浓度,以此破开丹田处的炼血关窍,凝练出一枚宛若固態般的血核出来。 而从炼血阶到炼骨阶段。 就是要通过日常的修行,將血核的浓度和体积,提升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致,然后再逐一打磨,將血核內的杂质全数剔除。 最后再打通四肢关窍,使得血核之力分散到四肢关窍,逐渐与周身骨骼浸染成一片。 这个过程更是精细,也更是缓慢。 大多数武师,在这个阶段会卡上很多年,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而姜景年,晋升炼血阶连一个月都没有,如今就已是炼骨阶有望了。 这其中的修炼过程,没有丝毫的侥倖可言,全靠他自身努力的逛街购物。 柴梨从附近走来,看著被姜景年面前,那变得破破烂烂的特製木桩,脸上也露出了惊诧之色,“姜兄,铜镜铁衣功有这么强吗?这可是混合了特殊铁石的木桩啊!” “才换了没几天,这木柱又要换新的了。” 那些炼骨阶的鏢师们,对著木桩练拳,也不能將其打成这种形態吧,上边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拳印、脚印,令人看的头皮发麻。 难以想像这样的力道,落在普通武者身上,会变成什么样。 难怪那个园庆堂的少堂主。 会被姜鏢师直接撞断双臂。 “可能是我的皮膜、筋肉,天生比別人要厚实吧!” 姜景年摆了摆手,没有解释过多,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柴梨,“今天还需要我再指点指点你吗?” 他现在虽不与鏢师、趟子手切磋了,但是指点一下同僚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姜兄,谢过你的好意!” 柴梨连连摆手,昨天早上的训练,她就被姜景年指点的没脾气。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没必要找罪受。 她虽是个二十多岁的壮硕女子,但对於年纪比她小很多的姜景年,都是一口一个『姜兄』的叫著。 这是一种对强者的尊重,並不以年纪来论称。 说到这里,柴梨又赶紧岔开话题,“姜兄,等下我们吃过午饭,是先去哪一家商铺里待著?” “先去那家绸布店吧,待上几个小时,然后再换另一家。” 姜景年思索了片刻,如此说著。 “绸布店吗?好的。” 柴梨点了点头,隨后又有些打趣道:“姜兄,那个绸布店的苏家小姐,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英勇强大的少年武者。 温婉可人的大户小姐。 放在市面上的一些话本书籍里,这样的搭配,肯定会有很多关於爱情的描述。 “以前我拉车的时候,苏家小姐是我的老主顾,这不算什么,她可能是在好奇我的身份转变吧。” 瞥了一眼旁边的柴梨,姜景年的表情丝毫动摇都没有。 只是淡淡的说著曾经还是黄包车夫的事情。 那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黑料、丑闻。 只是他的来时路罢了。 至於苏婉芝,那並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以说是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 柴梨看著脸色一片淡然的姜景年,也连忙收住了原本要说的玩笑话,“原来如此。” 对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就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述说著曾经落魄、难堪的阶段。 並且当著同僚面,也丝毫不避讳那些事情。 这样的心態。 让柴梨也是下意识地肃然起敬。 对方不只是天赋非凡,就连心性,亦是如此。 两人又聊了一些鏢局內部的事情之后,就结伴去了另一边的食堂吃午饭。 第44章 袭杀 二 今天是周日。 苏婉芝不用去教会女校上学,一大清早就待在自家的商铺里。 和她一起的,还有陆知霜这个好友。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从天窗洒落,將整洁的室內都照的亮堂一片。 空气之中,透著炎热的夏日味道。 苏婉芝穿著素白的短款旗袍,露著修长洁白的胳膊,捧著一本书籍,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安静的翻阅著上边的內容。 而陆知霜则是靠在窗边。 推开窗户的一角,一脸期待的往楼下的街道看去,这条人来人往的道路,是通向绸布店正大门的必经之路。 “別看了,人家估计还待在我大伯家的铺子里呢!” 苏婉芝看著在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有些无奈的招了招手,“老老实实在我旁边坐著吧,这本书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大图书馆淘到的,讲的是米加仑王国经歷光荣之夜后,建立议会君主制的故事。” 书中描述的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当时在大洋彼岸的诸国之中,米加仑王国不过只是个中等国家。 不但常年受到蛮族在北面的侵略,还被卡尔斯帝国和太阳教国联合打压,国家摇摇欲坠,在夹缝之中求生存。 后来经过以爱德华大公、巴洛子爵为首的改良派,发动了南北战爭,推翻了原本延续数百年的柯特王朝,並扶持新君上位,建立了全新的虚君制。 之后短短百年的时间,米加仑王国就发展成了霸主级强国,接连击败了蛮族、帝国和教国,最终征服了半个海洋。 苏婉芝將书籍放在双腿上,露出沉思之色,“若是我们陈国当年也能如此,是不是就不会沦为现在的境地呢?” 两百年前,米加仑王国率多国联军远征陈国,打碎了绵延上千年的龙脉。 导致失了龙脉的陈国积贫积弱,烽烟四起,流民遍地。 “清音姐,我才不关心那些大事呢!” 陆知霜头也不回,只是依然在窗口往外看,“那是王公贵族该考虑的事情,和我们这些小女子有什么关係?还不如多想想晚上去哪家饭店吃饭~” 陈国这一两百年的屈辱歷史。 对许多本地的大户人家来说,就纯粹是记载在书本里的內容,教书先生口中的故事,痛痒都隔了一层看不见、也摸不著的皮。 苏婉芝先是一愣,隨后则是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呢!那位姜小哥可不会跟你一起去吃晚饭。” 她这些天,也经常邀请鏢局眾人一起去吃顿饭,奈何每次都被拒绝了。 姜景年似乎只恪守分內之事,別说多余的事情了,哪怕多余的几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閒聊。 给人一种十分不好亲近的姿態。 这和当初给她拉车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什么叫跟我一起去吃晚饭?!” 被苏婉芝如此打趣,麵皮薄的陆知霜也是闹了个大红脸,侧过头来,梗著白皙的脖颈,连连摆著小手,“我刚才的话根本就没有提过姜大哥,清音姐你可不要乱说啊!” “哟!你说是就是吧,我......” 看著连耳垂都泛起緋红的陆知霜,苏婉芝眼神里也露出几分揶揄之色,正想继续说著什么。 却听到陆知霜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呀!我看到了,姜大哥带人往这边来了!” 苏婉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关门声响起,隨后就是小靴子『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还在还站在窗边,摆手说著『根本没提过姜大哥』的小姑娘,早已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阵香风还在附近縈绕。 “额,这丫头......” 苏婉芝摇头轻嘆,然后也是將书本合上,起身站起,推门下楼了。 ...... ...... 姜景年带著柴梨穿过街道,人都还没走到绸布店的大门口,就见到一个小姑娘从里边跑出来,“姜大哥!” 陆知霜今天从家中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 她穿著米黄色的蕾丝连衣长裙,立体的腰身裁剪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段,脚上穿著一双从西洋舶来的黑色小靴子,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尽显少女活泼灵动的本色。 “陆小姐,下午好。” 对於跑过来的陆知霜,姜景年隨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径直从女孩的身边绕了过去,径然进入了商铺之中。 跟在其后的柴梨,则在原地顿足了几秒,先是看了一眼姜鏢师的背影,又看了眼俏脸藏不住事,从原本一脸期待、喜悦,到瞬间垮著小脸的大户千金。 『姜鏢师这样的少年天才,肯定醉心於武道,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这大户家的小姑娘,真是媚眼拋错了对象。』 她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隨后耸了耸肩,也是加快步伐跟进了商铺之中。 店铺內人来人往,生意比起之前园庆堂闹事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一些在挑选商品的老顾客,也是看到了姜景年走进来,都是投来了略带尊敬的目光。 他们前些天,也是在店铺附近,看到了这白衣少年一人站在大门口,就震退了那些帮派成员。 这样的少年高手,一下子就成了附近居民茶余饭后的近期谈资。 他们都知道苏家的两个商铺,最近有个白衣鏢师坐镇其中,嚇得之前闹事找茬的帮派打手都不敢出现。 姜景年无视了诸多各异的路人目光,只是拿起商铺为他准备的每日报纸,就大刀金马的坐在角落椅子上看了起来。 他现在可谓是今非昔比,不但身份地位有了重大转变,人也不再是刚穿越之时,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了。 经过这些时日来的刻苦学习,陈国的文字,除了少数生僻字外,基本都算是认全了。 『大洋彼岸已有诸多国家陷入混战了,局势很复杂,似乎未来也会影响到陈国这边。』 『石魔依然没有被剿灭,不过暂时被洋人教团和本地的武道强者,围困在了宝柏山的深处,靠近那边的通商道路暂时没能恢復。』 『暂时没有关於陶家的报导。』 『斗阿教下月要在城寨开坛作法,超度外来流民的亡魂?』 姜景年看到这些消息,目光也是多了几分沉凝。 这些报纸上的新闻,大多数看上去离他很是遥远,但他却敏锐的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 国际局势发生重大变化。 强大妖诡威胁寧城北面。 还有一些莫名的教派入驻城寨。 若是將这些信息拆分,单独拎出来一条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一堆凑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不停加码积蓄的火药桶,一旦有个导火索出现,立马就会在寧城这样的租界之中,引起连锁反应。 『寧城的水,还是挺深的。』 『不过外界更是一团糟,北地赤地千里,尸横遍野,南边的大军阀,好像都快打到云和城周边的县城了,涌进寧城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不过租界內的各国使馆,好像也没什么动静。当然,洋人內部的信息,可能並不会公开报导。』 姜景年翻阅著手头的报纸,从一些新闻的细节之中,提炼出里边的內核。 “姜小哥,柴小姐,今日也是辛苦你们了。” 而在他认真看报的时候,苏婉芝则是端著茶盘走了过来,上边的茶壶还在悠悠的冒著热气。 “苏小姐,你好。” 姜景年抬头打了声招呼,又继续低头看报了。 “苏小姐,小心烫,让我来吧。” 柴梨则是起身接过茶盘,提著茶壶就开始帮姜景年倒茶。 “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苏婉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处理店铺的事情。 至於陆知霜,则是又不知从哪凑了过来,坐在姜景年的身边,“姜大哥,不知道你有表字吗?我平日里也好称呼你呀~”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偏过头看著姜景年的侧脸。表德之字,都是用於同辈好友相互称呼的。 “......我只是一个武夫,倒是没取什么表字,隨便称呼即可。” 姜景年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里边的茶水,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地舒展开来。 这苏小姐,好像给他换了一种更贵的茶叶? 陆知霜『哦』了一声,小脸上也露出几分失落之色,她虽然有些懵懂,但並不傻。 旁边的姜大哥,很明显是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明明都很努力的打扮过了,可人家都没多看自己两眼。 好似那张满是文字的报纸,都远远比自己有吸引力。 『这可能就是妾有意,郎无情吧......』 柴梨在旁边看著,本身作为女子,对於这种情况,也是露出几分同情之色。 ...... ...... 鏢局的人。 晚饭依然没有跟苏家小姐一起吃,而是去了另一边的本地菜馆。姜景年作为领队的鏢师,请那几个趟子手、学徒吃饭,算是犒劳一番最近的助拳差事。 一行人吃了一个多小时,才在菜馆的门口分別。 姜景年依然是按照日常惯例,饭后要在附近的商铺里逛逛,至於其他人,则是跟著柴梨一道回鏢局。 只是才穿过几条巷子,往东侧的街区走去的时候,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猛地在原地站定了脚步。 “......阁下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姜景年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地扫向巷子里边的转角处。 夜色下,那里看上去漆黑一片,似乎並无人影出没。 第45章 你的话,好多 隨著姜景年的话语落下。 角落的阴影之中。 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三的光头侏儒,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个子虽然矮小,但身形却十分肥胖臃肿,每一步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都发出有些刺耳的『咔吱』声音。 “......你?” 姜景年低下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在看清对方的长相之后,瞳孔却是微微一缩,发出一声轻咦。 转华极铜经。 让他的夜视能力也同样增强了许多,即使是光亮不显的黑夜之中,他也能清晰的看清楚对方的脸上的横肉褶皱。 此人。 姜景年有印象。 而且很深。 原身当初在城寨的內区被余波震碎心脉,就是撞见了几个正在交手廝杀的武道高手。 其中之一,就有这个光头侏儒。 不过对方当时只是站在边缘掠阵的,並非那个散发劲气的高手。 “小子,你认出我来了?” 周默似是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情绪,呵呵笑了起来,脸上的横肉不停的抖动著。 他觉得自己不愧是老前辈。 即使是偶尔出来走动,江湖上也依然留著他的传说,连这种刚入行的半大小子,都听闻他的光辉事跡。 也是。 他可是『血影』周默啊! 人的名,树的影。 能在洋人巡捕房的通缉下,逍遥法外十几年,这可不是任何一个黑武者,都能够做到的。 来吧。 让我看看你脸上的震惊,以及...... 畏惧。 “你是城寨里的。” 姜景年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急於动手,而是开始套话,“大哥,你应该是个黑武者吧?混城寨哪条道上的?” 这大晚上的,一路尾隨跟踪。 必定来者不善。 总不会是叫他去吃饭喝茶聊聊天吧? 他表面上略带懵懂,然而衣服下的肌肉早已绷紧,一层淡淡古铜色光泽,从背后开始蔓延至全身。 “......” 周默本来还在满怀期待,想要看到这少年面容上的恐惧,以及故意对著四周发出剧烈动静,然后转身就逃的戏码。 没想到对方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还在宛若寒暄般的开始閒聊。 更为主要的,是对方好似根本不认识他究竟是谁,只是勉强猜到他是城寨里的黑武者。 在这个年纪。 有这个眼力见,有这个推测能力,也实属不错了。 只是,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唉......” 周默重重嘆息了一口气,然后挥了挥那只有些肉坨坨的手臂,“先废了这小子吧!”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 姜景年的背后两侧,猛地冒出来两个丝毫气息都没有墨镜男子。 他们一身黑色长袍,宛若和夜色融为一体,他们伸出僵硬的手臂,直接压在了姜景年的肩头上,接触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別挣扎了,我知道你炼的是铜镜铁衣功。” 周默笑了起来,似乎根本不担心姜景年闹出动静,“但是我这两个徒弟,用的可是尸衣功,硬功程度和你不相上下,而且作为铁衣功的变种流派,铜镜铁衣功也是有罩门破绽的。” “铜镜铁衣功的炼血阶段,皮膜的確厚实,而且『照镜入微』可以见招拆招,对付多数同层次的武师,的確是无往不利。” “奈何,你遇到了同行,肩膀內侧往脖子的两寸半位置,是你的命门大穴,只要受到巨力击打,流动在全身的气血就会接近停滯,破了你的硬功。” 硬气功並非无敌,不然早就人人都去修炼了。 其优点明显,但弊端也同样明显。 一是入门和晋升,就比其他武学功法要难,二是存在罩门弱点。 每个硬气功武者的罩门,都不一样。一般情况下,罩门不会被敌人快速识破,要花费许多代价进行多次试探。 然而,若是遇到同样修炼硬气功的老师傅,很容易被直接堪破罩门,更別提对硬气功了如指掌的周默了。 他都不用动手,只是跟在后边一路观察,就通过身上气息的流动起伏,判断了罩门的大概位置。 “......” 姜景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真的被两个墨镜男打中罩门。 “別想著逃了,十二分钟前,这里经过了一队洋人巡捕,他们再巡逻回来,还需要五分三十二秒的时间。” “別说这五分多钟了,你哪怕往后退两步,你的胸口和腹部处,就会被我两个徒弟的铁石手臂给贯穿。” 作为专业的暗杀者,周默已经执行了许多这样的任务,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一次失手。 至於为何如此? 因为他只接炼髓阶以下的业务。 目標实力高了,或者背景大的,他一概不接。 並且出手之前,会不断的在目標附近蹲点,把所有可能经过的路径都估算好,再排除掉其他可能的风险。 最后,雷霆一击。 这就叫狮子搏兔,全力以赴。 有心算无心,一个两个炼血阶、炼骨阶的,一个照面就能搞定,拿什么跑? 周默为了姜景年这一单,已经整整蹲点了近五天的时间,终於在今夜找到了机会。 “你的话,好多。” 姜景年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只是问你混哪条道上的,就在那嘰里咕嚕的说些什么呢?” 这个黑武者,似乎是个话癆,也可能是个倾诉欲过强的社交达人。 然而,却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想套取一点有用的情报,竟然就这么难。 算了。 “......什么!?” 周默脸上抖动的横肉微微一滯,对著两个黑袍墨镜男说道,“杀了这小子。” 啪嗒—— 两个本就没有什么活人气息的黑袍男子,隨著话语落下,直接向后栽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你小子,有问题——” 直到这个时候,周默才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双目瞬间变得血红一片,全身臃肿的肥肉,猛地往內侧凝实...... 【心灵鞭笞(梦)】。 一道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千斤巨锤般,狠狠的敲击在周默的脑海深处。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他那还在迅速变形的臃肿身躯,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直接开始萎靡起来。 整个人。 都陷入了脑袋嗡嗡响动的呆滯之中。 这个时候,姜景年全身都泛著古铜色泽,犹如一个铜人般的冲了过来,他的手掌抓住周默的大光头,直接將其狠狠的倒扣进了地面之中。 嘭嘭嘭—— 嘭嘭嘭—— 数个呼吸之间,少年的古铜拳头几乎抡出了幻影。 对於硬功武师来说,他们的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地上的石板破裂,纷乱的石头碎屑,混合著头骨碎片、內臟残骸四散飞溅。 而周默的上半身,则直接被捶打进了地面之中,肥厚的油脂从坑洞里边往侧边溢出来,將少年那白色的衣角都染成了米黄色。 那露在坑外的臃肿腿部,则是一晃一晃的。 越锤。 姜景年那泛著铜色光泽的眸子,也就越亮。 第46章 事態 一 將手从一堆肉泥、油脂里抽出来,看著面前上半身完全糜烂成浆糊的光头男子。 姜景年眼神里的亮光才缓缓消褪下去。 “稍微好点了。” 他起身站了起来,隨意的抖了抖双手,“手......没那么痒了。” 心中翻涌的燥热感,稍微缓和了许多。 那泛著铜色光泽的双手,就好似裹了一层薄膜,那些沾在手背手心里的杂乱污物,被这一层铜色薄膜全数隔开,而隨著双手的抖动,全数被他甩落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 巷道狭窄,静謐无人。 他看了眼更远处的民居弄房,发现都是门窗紧闭,那些居民似乎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就赶紧关门关窗,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武者群体。 在多数本地居民的眼里,並不算什么秘密。 毕竟,连闹市的街头,偶尔都能看到那些帮派在互相火併,时不时也有一些路过的倒霉蛋,被捲入其中。 然而只要不波及范围太广,面对一个两个平民的伤亡,洋人巡捕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最多事后进行垂询,让那些武者给受害者赔点钱,事情就算了结。 至於偿命? 不可能的。 武人在陈国的任何时代,都是属於特权阶层,即使在西洋联军打碎龙脉之后,地位有所下降,那也远非寻常平民所能够比擬的。 “可惜,没能套出话来。” “不过和我最近有直接衝突的,就那几个,而能找黑武者来杀我的,大概率就是园庆堂那边的人了。” “难怪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既不上门找麻烦,也不过来和解,是想等著看我怎么横尸街头的?” 姜景年眼里浮现出一抹冷意。 虽然也没有掌握確凿的证据,但却不妨碍他此时的推测。 毕竟,可能性最大的仇怨之人,也就三个左右。 陶家的六少爷,鏢局里的钱士奇,园庆堂的少堂主。 陶家自是无需多说,若是真发现当初红丰山事件的问题,那必定是亲自下场对付他,早就让黑蛟军包围鏢局了,没必要多此一举买凶杀人。 而鏢局的趟子手钱士奇,师父收他为徒的次日,对方就带了几个年轻男女,一同上门赔罪送礼了,擂台挑战的事情算是揭过去,翻了篇。 虽说也可能是故意麻痹自己,事后又暗戳戳的找人报復,那的確存在这个可能性。 不过不高。 相对而言,前几日才被他打伤的园庆堂少堂主,买凶寻仇的机率才是高的没边。再结合最近园庆堂一些行为来看,事情也大概率如此。 至於前几日晚上,在百货大楼里有过交流的唐世明,也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將其可能性排在后边。 略作思索之后。 姜景年弯下腰开始摸尸,然而在残骸上一阵摸索之后,发现对方的身上,除了一些暗器外,居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没有首饰,没有钱袋。 甚至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这些武者,也太谨慎了吧?贵重东西都不带身上的?』 『和我前世看的那些网文有点不同啊!居然不会爆一地装备、功法、地图残篇、金银什么的?』 『竟是啥都没有。』 对於这个情况,姜景年也有些无语,然后转过身去,开始摸索躺在地上的两个墨镜男子。 这两个炼尸衣功的武师,手才落在他身上,就被他反向破了罩门。 尸衣功,和铜镜铁衣功一样,都属於铁衣功的变种。 不过同为变种,二者之间的差別大到离谱,甚至比拳法和刀法的差別还大。 而尸衣功作为速成邪功,不止是副作用多,那些破绽漏洞也很多。 对付一些野路子的武者还行。 但是对付姜景年这种同为硬功修炼者,且还身具『照镜入微』的武师,自然是一个照面就发现了罩门破绽。 而被破了尸衣功的两人,当场就陷入反噬状態,下一秒就被他的气血反震给弄晕了过去。 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这就是练邪功被反噬的弊端。 若是正经的炼骨阶武师,起码还能在他手里交手个一招半式的。 “还好,两人身上都带了钱袋。” 姜景年倒腾了一番,掂量了手里面的钱袋,起码有几十块大洋,不由地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唔......” 这个时候,右边带著墨镜、肌肤铁青的男子,躺在地上发出略带恍惚的声音。 他正在从刚才的昏迷当中逐渐清醒。 啪! 嗒! 只是这含糊的声音刚响起,两声西瓜般的脆响,就骤然在巷道里响了起来。 两个原本就被破了尸衣功的黑袍男子,连同脖颈在內,都宛若瓜果一般的直接爆开。 红的白的,在周遭的青石地板上溅了一地。 姜景年一脸淡漠的从两具无头尸身跨过,靴子顺便在旁边的地上轻碾了几下,將鞋底上的污渍摩擦搓掉。 隨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条巷道。 出了这这种被袭杀的事情之后,他现在心中的警惕性,可谓提高到了极致,担忧等下继续在外边乱逛,可能还要遭遇对方的后手。 所以姜景年在第一时间,就迅速来到了另一边的街区,再找了辆停靠在路边的黄包车之后,就直接往回赶,並且只让车夫往人多的大路上跑。 至於找洋人巡捕匯报情况? 这个可能性,在姜景年的脑海里,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停留过。 这是因为,他从未真正相信过那群洋人。 ...... ...... 次日清晨。 养精蓄锐一晚上的姜景年,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去找鏢局负责这块业务的管事,將昨夜遇袭的事情匯报一遍。 毕竟,不论是否是园庆堂在背后买凶杀人。 这个苏家的助拳业务,都需要更多的支援或者更强的鏢头去处理了。 然而他刚下楼到了楼院的门口,就发现柴梨等几个熟悉的趟子手,已经在附近的一棵树底下等著了。 他们在树下一边閒聊,一边吃著热乎乎的肉包子。 柴梨见到姜景年从楼院里出来,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打招呼,“姜鏢师,早上好啊!” 隨后又將油纸包好的早餐递了过来,“吃一点吧,刚才李管事过来了一趟,通知我们等下要去中院的议事厅开会。” “咋了?” 姜景年隨手接过油纸袋,闻了一下味道,这才拿起里边的一个肉包,咬了大半个塞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不是明天才召开例会吗?” 鏢局的例会时间,每周都是固定那两天的。 除非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之前问了李管事,他就说了一句鏢局最近要调整业务什么的,提前开例会了。” 柴梨摇了摇头。 她只是个鏢局的趟子手,虽说比起大多数趟子手和学徒要资歷深一点,但比起那些中流砥柱的鏢师而言,又只是个打打下手的人。 第47章 事態 二 “这样啊!” 又是一个肉包子被咬下大半,肉汁的鲜香在姜景年的口中化开,让他不由地感嘆鏢局食堂给的馅料,还真是够厚道的。 而且,价格比外边还便宜。 他嘴里嚼著食物,又点了点头,“我等下也正好跟鏢局匯报些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苏家助拳那事,前些天不是撞翻了那个少堂主嘛?我怀疑园庆堂......” 姜景年和柴梨等人往附近的鏢局走去,边走边说著昨夜遇袭的事情。 这件事情反正也要和鏢局匯报,倒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只是,对於那几个袭击者的具体实力。 姜景年模糊的掩盖了过去,只说是差不多水平的武师,並未说的过於详细。 並且將交手的过程夸大了许多倍,述说著他在遭遇袭击的时候,那种令人心颤的生死危机。 柴梨几个趟子手听到后边,也有些心惊胆颤,甚至有些后怕。 还好他们返回鏢局的时间比较早,若是也跟著到处閒逛,恐怕也同样会遭遇袭击。 而他们只是普通的趟子手,若是与那几个黑武者对上了,不但会成为姜鏢师的累赘,还可能在袭击之中出现重大伤亡。 “园庆堂不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江湖规矩,还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雇凶杀人?!”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壮硕趟子手,此时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还好姜兄实力高强,没被那些歹人得逞!等下开会的时候,我们一同跟总鏢头述说此事。”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那就是彻底撕破脸,是园庆堂先掀了桌子,通达鏢局事后无论如何报復,那都是情有可原,是站得住脚的。 哪怕事態闹大,面对洋人巡捕房的垂询,那也是有理有据,丝毫不带怕的。 柴梨在一旁点了点头,隨后又嘆了口气,“可惜的是,那黑武者过於狡猾,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没有確凿证据。 那也只是单纯的猜测。 鏢局哪怕派人过去报復,也不能將事態太过扩大。 “无妨,我们到时候请总鏢头定夺此事,一定能有个说法!” 另一个年轻的趟子手,这个时候也是接过话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路討论进了鏢局之中,不怪他们反应激烈。 那是因为对方之所以袭击姜鏢师,自然是为了苏家助拳的事情,而他们都是一道过去助拳的,指不定也是同样被盯上了。 此事没能解决的话,將是一个非常大的隱患。 见到同僚们都如此的义愤填膺,姜景年则是在旁边点头附和,倒是没再多说什么了。 眾人穿过前院。 来到中院位置的议事厅。 这个时候,里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比起前几天的例会,今天来的人那是特別多,起码多了一倍左右。 连许多原本在外出鏢的鏢师们,此刻能回来的都尽数回来了。 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交头接耳的討论著等下要召开的会议。 “人挺多的,我们去那边站著吧。” 姜景年等人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发现只有侧边角落里还有空的位置了。 柴梨见到这一幕,扫了一眼周围,估算了一下到场的大概人数,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她是一个老资歷的趟子手,加入通达鏢局都好些个年头了。 这么多年来,鏢局一次召集这么多人的例会,也就六七次。 每一次都是有重大事情要宣布、要应对。 记得上一次类似的例会,还是半年前和洋人的运输公司起了商业衝突,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后边大当家不得已只好忍让退步,减掉了鏢局的一些核心业务。 此事过后,也导致了这家老字號的鏢局,日渐衰弱。 “怎么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趟子手,看到柴梨的表情变化,低声问道,“柴梨大姐,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姜景年本来还在打量周围的人群,听到旁边人的交流,也是將目光扫了过来。 “今天的会议,没有学徒参与。” “而且来的人也太多了些,鏢局除了那些学徒,鏢师加上趟子手一道,拢共也就一百多號人,而现在在场的,差不多有八九十人了。” 柴梨指了指在大厅之中站著的人,一眼望过去,里边没有一个是学徒。 都是趟子手和鏢师。 旁边几个趟子手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往四周打量著,发现情况的確如同柴梨所说。 旁边的姜景年,则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鏢局这次的业务调整,事关重大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总鏢头带著李鏢头和几个鏢局管事,大刺刺的从外边走进来,然后走到了议事厅的高处位置。 他看著下方有些吵闹的眾人,只是手掌轻轻往下虚按,“诸位,都安静一下!” 那带有一丝內气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议事大厅的所有角落。 隨著总鏢头的话语落下,那各种交流时所產生的嘈杂声音,瞬间减缓了下来,並且逐渐归於平静。 “三位当家如今外出有事,需要过几日才回来,现在由我和李鏢头主持这次的会议。” 总鏢头说著话,顺带指了指身侧一位身著蓝色劲装、面容刚毅的男性青年。 而那几个鏢局管事,则站在两位鏢头的左下侧,各自的手里边,都是拿著一些文件资料,正在那低头翻阅、处理。 下方的鏢局眾人,则是微微抬著头,静静的注视著不远处的两个鏢头。 “诸位同僚们,应该也有一部分人,看过最近的寧城报纸吧?” “斗阿教,马上就要入驻寧城的城寨了!” “或许,这个教派的名字,很多人都没有听过,但是我们鏢局背后的山云流派,你们总听说过吧?” “斗阿教和山云流派曾经同宗同源,都出身於陈国的中玉州,那时候还叫做山云宗,算是中玉州的顶尖大宗。” “后边宗门內部发生矛盾,分成了两个派系,双方为了宗主之位起了生死衝突,连山云宗的山门都被彻底打碎,门內死伤无数。” “最后,宗门內仅存的人,一方来到了寧城,建立了山云流派。” “一方则是去了南宛州,成了斗阿教。” “这些年来,两边偶尔也有衝突、廝杀,但是並不算太激烈。毕竟相隔甚远,也就门人弟子在外游歷撞见了,会出现死伤。” “然而从今年的年初开始,事態就发生了变化。” “斗阿教那群人,美名其曰说是超度流民的亡魂,实际上,是想藉助军阀的势力,再度吞併掉山云流派,將分裂多年的山云宗再度合一!” 总鏢头的长髮肆意披散在肩头,不过比起原本一直以来的慵懒態度,他此刻的表情显得尤为凝重。 第48章 强势 山云流派。 就是通达鏢局如今最大的靠山。 李家的先祖,曾经就是山云流派的外门长老,后来年迈归隱下山,就在密桥区创建了通达鏢局。 至於李家这一脉,自是不用多说,连三位当家在年轻的时候,都在山云流派拜师学艺过。 即使到了少当家李民诚这一代,也是如此。 如今这位鏢局年轻一辈的扛鼎人物,可是流派里的內门弟子,背后更是有著一位护法级的师父。 两边的渊源,可想而知是非常深厚的。 虽说在数十年前,除了山云流派以外,通达鏢局的背后,还有几个世家支持,盛况远超如今。 但是归根结底,那些支持鏢局的世家,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山云流派的影响力。 所以当年那几个世家,迁移到其他州域的时候,通达鏢局也没有一同迁移过去,而是选择留下来继续跟著山云流派。 同样的,山云流派也一直庇护著通达鏢局。 半年前,奥非公国的诺康达运输公司,以非常强硬的姿態,试图併购掉通达鏢局的一部分业务,甚至全部的业务。 双方先是协商沟通,后来无果后爆发衝突,通达鏢局在衝突里死了不少人,后边鏢局又报復回去。 你来我往之下,事態不断扩大,最终引来了奥非公国的诸多强者。 要不是紧要关头,山云流派出面调解,通达鏢局可能已经在寧城消失了。 所以在场眾人,除了少数的一些新人外,大多数还是知晓山云流派和通达鏢局之间的关係。 而隨著总鏢头的话语落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有的露出疑惑的脸色,有的表情带著几分震惊,还有的人,目光里都透著几分慌乱之色。 『以我们鏢局和山云流派的关係,此事不会波及过来吧?』 一些资深鏢师的心中,都猛地浮现了这个可能。 “我们通达鏢局说白了,这么多年能在寧城站稳脚跟,並成为一家老字號招牌,离不开山云流派在背后的扶持和庇护。” 只是还没容他们细想,上方站著的总鏢头则是继续说道:“所以想对山云流派出手的斗阿教,自然將我们鏢局以及惊风门、铁掌帮等流派的附属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就在前日,斗阿教派了两位长老来到鏢局,要求大当家归附他们,让鏢局当他们的鹰犬、爪牙,要么就让鏢局和山云流派共灭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扫视了下方神情各异的眾人。 而少当家李民诚则是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的说道:“那斗阿教的白长老囂张跋扈,到鏢局之前就先一步打伤我三叔,来了个下马威,后又给我父亲下了七日的通牒。” 说到这里,李民诚看了一眼旁边的总鏢头,看到对方微微点头后,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下方眾人的身上。 “不管两边谁胜谁负,我们通达鏢局,可能都会出现重大伤亡。” “在座的诸位鏢师也好,趟子手也罢,很多人都是与我共事多年的同僚,在我的眼里,既是至交好友,也是兄弟姐妹,所以......” 李民诚说到这里,面容也变得一片诚恳起来。 “少当家不用多说了!上次那群洋人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死了那么多人,咱们弟兄们都是没带怕的!” “咱们这些当鏢师混江湖的,本来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区区一个外来的斗阿教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听到敌人要来就望风而逃的话,那还练个屁的武功,不如回老家绣花、种地去了!” “咱们兄弟几个连洋人都敢打,更別提这听都没听过的教派了。” 距离最近的几个资深鏢师,直接出声喊道,都是一副肝胆洞、毛髮耸的豪迈模样。 隨著他们的出声,议事厅內也有很多人附和起来,都是愿意与鏢局共同面对斗阿教。 “不,诸位兄弟姐妹!先听我说!先听我说完!” 李民诚连忙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將下方的嘈杂声音压下去,“洋人上次围杀我们,那是事发突然,鏢局没有预料到,所以没了很多弟兄。” “而现在还有一定的缓衝时间,我不想看到弟兄们白白死伤,所以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愿意留下来的,鏢局会给出比以往更多的血食和秘药,不愿意的,现在將身份令牌交给这几位管事,就可以离开鏢局了。” “我们是鏢局,不是那些宗门、帮派,所以不会在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强迫诸位留......” 嘭—— 李民诚那满含恳切的话语都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一声重响给打断了。 “李师弟啊李师弟!厉师叔好歹是一代人杰,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畏首畏尾,临阵脱逃的玩意?” 只见一个身著锦衣的年轻公子,一脚就踹翻了议事厅的大门,然后就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对年轻男女,以及两个穿著长袍的中年男子。 见到这行人如此粗暴的闯入鏢局,又听到对方对少当家的称呼,在场许多人都表情一愣。 李民诚面色一变,直接从大厅中间位置走了出来,满脸怒容,“叶师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临阵脱逃了?” 对於山云流派的內门弟子而言。 这个指责的罪名非常大。 遇敌先降,临阵脱逃,会被宗门內主管戒律的磷火一脉,按照宗门法规就地处决或者发配地洞遗蹟。 哪怕侥倖逃出去了,也会被一路追杀。 “斗阿教如今都还没打过来,你们通达鏢局,就想著疏散手下逃跑了?这不叫扰乱人心,不叫临阵脱逃叫什么?!” 那叶师兄只是冷冷一笑,扫了一眼大厅內的眾人,“通达鏢局,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活在山云流派的庇护之中。没有山云流派,上次奥非公国来的那群洋人,就得把你们这上百號人全杀了。” “这可是活命之恩!” “现在我们流派只是稍微遇到点危机,你们这些下属势力,不想著怎么帮宗门分忧解难,就开始想著跑路了?” “有吃的就过来吃,吃的肚圆滚滚,现在没吃的就要溜之大吉?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现在是特殊时期。” “李民诚、尉迟光,我现在奉副宗主之令,特此通告!通达鏢局被宗门接管,任何一个鏢师、趟子手,都不可临阵脱逃。若有违者,按宗门律法处置!” 第49章 交手、期待 叶昌亭,乃是李民诚的內门师兄,也是山云流派,玄山一脉的弟子。 他此时虽然平视著在场的鏢局眾人,但是那双丹凤眼之中,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强势感。 这就是背后有著大宗门所带来的底气。 而被他眼神扫过的鏢师、趟子手们,大多都是微微低下了脑袋,被山云流派的身份所震慑。 对於全程鸦雀无声的氛围,叶昌亭只是略带满意的收回目光, 隨后他又看了眼面色大变的李民诚,以及依然站在议事厅上方的总鏢头,只是冷哼一声,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一个捲轴,“尉迟光,作为宗门中人,既见副宗主手令,为何不拜?!” “叶公子,在下早年也不过是流派的外门弟子,且早已出师下山,如今並不受宗门的条例管辖。” 总鏢头尉迟光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缓缓地从议事厅的上侧走了下来。 “一日是宗门的人,就一世是宗门的人,尉迟光、李民诚,你们是想拒接宗门手令了吗?” 对於这个回答,叶昌亭只是哂然一笑,將手令举了起来,然后目光变得冷冽了起来。 “不敢,不敢,通达鏢局自从创建以来,都是山云流派的附属势力。而在这种紧要关头,自然会和宗门共存亡,不敢有丝毫背离之心。” 总鏢头呵呵笑著,肥胖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走过来顺手接过了手令。 並且推了一把身侧一动不动的李民诚,让他稍微弯了点腰。 李民城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拱手作揖,咬紧牙关,“民诚,谨遵宗门手令。” 隨后,就是面色苍白的退后了小半步。 他没有回头看。 他只觉得鏢局內所有兄弟姐妹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里面肯定有很多失望的目光,这让他不敢回头。 “嘁!” 叶昌亭看著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李民诚,俊秀的脸上也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李师弟,以前在內门不是挺傲气的吗?还跟我甩脸色,和我抢女人?” “此时此刻,还不是和条狗一般,在我......咳!”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中腹部,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和条熟透的虾米一般,捂著腹部蜷曲在地上,那种遍布全身的剧痛,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子!出门在外,嘴巴还是儘量放乾净点!” 总鏢头收回手掌,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 別说李民诚有些发楞。 连山云流派的那些年轻男女,都是表情微微一愣。 “恩?” 至於后边站著的两位外门长老,淡然的脸色则是微微一动,其中一个则是脚尖轻轻一点,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直接在原地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总鏢头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双脚在原地踏出圆弧,身体侧过避开对方带著残影的『剑指』,右手微微上勾,手指连弹,宛若刀片激射一般,颳起极为锋利的风旋。 叮叮—— 噹噹—— 金铁交接的声音,在鏢局內响彻起来,一个呼吸之间,两人竟然交手了十几下。 要不是双方的出手都留有余地,连丝毫內气都未散发,恐怕离的最近的李民诚、叶昌亭,还有其他山云流派的年轻男女,都要被气劲刮伤甚至掀飞出去。 “够了!都停手!”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长老,则是出声喝止。 嘭—— 隨著话语的落下,两人又是对了一掌、一拳。 外门长老后退了三步,面容上满是难堪的情绪。 他可是內气境中期的大高手。 而尉迟光虽然当年比他先突破至內气境,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继续破境,依然停留在內气境初期。 不过这一番交手,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短时间压制住此人。 总鏢头则是连续后退了五六步,只觉得喉间一甜,有股甜腥的血液直衝上来,臃肿肥胖的脸上不由地泛起红润。 “总鏢头!” 李民诚一脸担忧,连忙过去想要扶住对方。 “不碍事。” 尉迟光拨开凑过来的李民诚,將喉咙之中的鲜血咽下,然后在原地站定。 他甩了甩自己那略带凌乱的长髮,显得十分放荡不羈,“陈长老、范长老,鏢局已经接了宗门手令,而大敌即將当前,如今就要先起內訌吗?” 起內訌? 通达鏢局,配吗? 听到这话,那个先前出手的陈长老,心中只是冷笑不已,然而这个时候,却不方便说类似的话语。 毕竟他们这行人,等下还要去弹压其他的附属势力如惊风门、铁掌帮,以及其他有异心的大户。 这样的节骨眼上,自然不能因为小辈们的意气之爭,就坏了大局。 那个尖嘴猴腮的范长老只是淡淡一笑:“尉迟兄,陈兄也只是一时技痒,想和你过上几招,並无其他意思。” “毕竟当年我们也算得上师兄弟,也是整天在练武堂切磋,只是后来大家有了不同的选择罢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在地上发颤的叶昌亭,吩咐著其他几个年轻弟子,將其扶起来。 “走吧,都別愣著了!我们还要去惊风门、铁掌帮交接宗门手令。” 范长老招呼著山云流派眾人离开。 而临走之前,陈长老只是回过头来,冷冷的扫了一眼鏢局的眾人,似乎要將这群人全部记在心上。 隨后,就转身离去。 姜景色跟柴梨等人站在角落里,只是静静的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才总鏢头和那个中年长老的交手,可谓是看的眼花繚乱,甚至连空气中都出现了残影,即使以他如今的『照境入微』,也只能勉强看清楚一部分。 『內气境之间的交手,果然是行云流水,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甚至是精准的控制力,都已超越了常人范畴。』 『若说武师在前世的武侠电视剧里,算是三流高手,那么內气境就是那种能飞檐走壁,轻功水上漂,挥手投足之间还带著特效的一流高手。』 『到了这一步,可以真正称之为非人!』 比起旁边柴梨等人的惊慌失措、复杂莫名,姜景年反而满怀虚心学习的態度,细细品味著。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过著两个內气境强者的交手画面。 试图用『照镜入微』的能力,拆解个一招半式。 即使双方都没动用那个能覆盖全身的恐怖內气。 但那股子高深武学的味道,就不是寻常武师所能比擬的。 面对內气境长老所带来的威慑,那些鏢师、趟子手们,都是下意识的產生了畏惧之情,甚至连李民诚都面色苍白。 唯有姜景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目光澄澈透亮,带著几分期待之情。 第50章 留下 山云流派的人尽数离去。 只剩下议事大厅的门口一片狼藉,之前被踹翻的木门,正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周边都是飘落的木屑。 眾人沉默不语,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虽然很多武者,听说过那些大型武馆、流派,都是非常霸道的。面对普通出身的武者,门人弟子更是傲的没边,十分盛气凌人,可以说是用鼻孔看人。 但没想到作为鏢局靠山的山云流派,竟是如此跋扈异常,面对麾下的附属势力,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的。 甚至明明有著深厚渊源的少当家、总鏢头,都被如此看轻。 更令许多老鏢师有些费解的。 则是半年前来帮鏢局解围的那批人,可不是如今这般嘴脸的。 一个资深鏢师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一脸不解的看向李民诚,“少当家,我记得半年前来的那几位流派长老,並非是如此態度啊!怎么如今......?” “......因为山云流派之中,也存在不同派系。” 李民诚缓缓开口说道,隨后又有些沉默了起来,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深究。 毕竟,事已至此。 如今鏢局连宗门手令都接下了,也就是说,下边的鏢师、趟子手们,必须得留下来共同应对之后的情况。 否则,山云流派的强者追责下来。 不止是鏢局高层会被宗门处罚,连那些逃跑者、避战者也会被千里追杀,甚至祸及家人。 这就是武道大宗的霸道之处。 李民诚此刻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被这位老资歷的鏢师看在眼里,他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而旁边的总鏢头,这个时候则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向表情各异的眾人,则是帮忙解释道:“在山云流派之中,总共有五大道脉,各有一位道脉之主。刚才那些人都是玄山一脉的人,也就是副宗主的手下。” “而我们几个鏢头,还有三位当家,都出身於焚云一脉。上次帮我们驱离奥非骑士团的,就是焚云道主的人。而焚云道主和玄山道主之间,这几十年来,一直存在著各种摩擦。” “至於山云流派的现任宗主,则是出自主管戒律的磷火一脉,基本不管什么下边的杂事。” “我观他们那跋扈的样子,猜测这次负责下属势力的各项事宜,是落在了玄山一脉的头上。” 听完总鏢头的推测,在场许多鏢师的脸上,都露出了瞭然之色。 说白了。 就是山云流派內部,也存在派系之爭,而这次过来的人,本身跟鏢局背后的道脉有著怨懟。 而旁边的李民诚则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尉迟叔,我不明白,即使两个道脉之间有著嫌隙,但好歹也是师出同门,大敌当前,为何行事要如此粗暴?特別是叶昌亭等人,我在门內其实並未和他有过直接衝突。” 一向刚正不阿的他,不明白为何那斗阿教都要打过来了,宗门上边还要玩这一套。 虽说他们这些附属势力,久受宗门大恩,自然不会背弃、脱逃,但这种目中无人的姿態,还是让他这样的內门弟子感到心寒。 因为不论怎么说,这下达过来的宗门手令是真的,那就是山云流派的一些高层们,默许了玄山一脉的所作所为。 “叶昌亭那小子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授意,不然他一个刚踏入炼髓没多久的弟子,敢当著我的面,在整个鏢局面前上躥下跳?” 总鏢头只是粲然一笑,拍了拍李民诚的肩膀,“至於大敌当前,为何还存在门內纠纷?小子,你现在还年轻,等你三四十岁见多了类似的事情,或许能知晓其中的缘故了。” 隨后他又衝著眾人行礼作揖,“诸位都先散去吧,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准备准备,现在正值多事之秋,鏢局內的各项事宜,还需要拜託大家尽力为之了。” 至於说什么『宗门手令已接,不能有临阵脱逃之辈,否则祸及家人』一类的话语,他倒是没有再特意说出口了。 毕竟刚才的情况,都摆在大家面前。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在场的鏢师、趟子手们虽然心情复杂,但也都是跟著行礼,嘴上都是说著为鏢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类的话语。 靠近门口的几个趟子手,將木门残骸做了简单的清理,其余眾人则是鱼贯而出,。 “对了!炼骨阶以上的鏢师留下,需要商討下之后的一些细节。” 总鏢头这个时候又叫住了那些资歷老、实力高强的鏢师,將他们都留了下来。 “走吧。” 看到人都在往外走,角落里的姜景年,这个时候也招呼著旁边的几个同僚,准备一道离去。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对晋升內气境的渴望。 准备下午就去找几个钱庄、银行,利用自己的鏢师身份,轮流借贷一遍,能借多少借多少。除了正经的借贷之所,再去找几个帮派、黑市整点民间贷款。 这个时代的民间借贷。 又被许多百姓称之为『印子钱』『摺子钱』,利率极高,差不多是九出十三归,並且利滚利,还有什么『砍头息』『月儿帐』等等花活,极为恐怖。 寻常人沾上了,基本不可能还的上,卖身为奴都只是等閒,运气不好的,还会家破人亡。 然而姜景年在这方面自然是个滚刀肉,根本不带怕的。 大肆搜寻购买特殊物品,增强实力,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姜兄,那园庆堂的事情......” 一个趟子手跟在姜景年身侧,低声说道。 “总鏢头他们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不方便打扰,我们等下再去跟那几个管事知会一声就是。” 姜景年摆了摆手,隨口答著。 他之前的打算,是想在这次的例会结束后,顺便跟总鏢头说的,然而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和园庆堂的事情,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姜小子且慢,你也留下来吧!你师父如今外出不在,你先替他开会。” 姜景年刚和几个同僚跨出议事厅大门,就听到后边传来总鏢头的喊声。 “姜兄,这......” 听到这声叫喊,柴梨等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景年,面露复杂之色。 姜景年只是微微一笑,隨意的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是替师父办事的。” 说完,他就逆著其他走出来的人群,转身回到了议事大厅之中。 这个时候,大厅內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了。 有十几个老资歷的鏢师,正围坐在一张宽敞的长桌边。 总鏢头和李鏢头则坐在中间的位置。 看到姜景年走过来,诸多鏢师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隨后就將目光看向中间的两位鏢头。 对於这个新晋升的炼血阶武师,他们倒是没太当回事。 只是看在对方师父段鏢头的面上,给予了基本的尊重。 虽然有这两天也有传闻在说,姜景年的一身硬功之强,堪比炼骨阶的武师,甚至击败了园庆堂的什么高手,震退了很多人。 但这些话,都是那几个趟子手和学徒在偷偷討论,並且传出来的,还全都是段鏢头的直系手下,姜景年的同僚。 这里边的人情世故太过明显,所以大部分的资深鏢师,对这种传闻也就听听而已,一笑置之。 而且就算堪比炼骨阶,那又能如何? 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修炼硬功的炼血阶武师。 终究不是真正的炼骨阶武师,和炼髓阶的高手更加没法比了。 “来,姜小子,先入座。” 总鏢头对著姜景年招了招肥胖的手臂,示意他直接找个空位坐下。 第51章 错综复杂 姜景年找了一个长桌边缘的座位坐下。 而在他入座之后,陆陆续续又过来了几个炼骨阶的资深鏢师。 之后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原本挤的满满当当的议事大厅,已经彻底变得空荡起来,只剩了坐在长桌边的二十几號人。 除开两位鏢头外,在座的鏢师共有二十一位,三位炼髓阶武师,十七位炼骨阶武师,以及姜景年这位炼血阶武师。 而且,就他的面孔最年轻。 其他人,基本都是二十五六岁到三四十岁之间了,他们在鏢局里待了很多个年头,也遇到过很多危险和困境,所以面容上都或多或少带点风霜之感。 至於和他们同一批进来的,大多数人的结果,不是受伤退隱,就是身陨在各种各样的险境之中了。 活到如今的,十之一二罢了。 这就是乱世江湖。 而不只是鏢局如此。 那些大宗门的门人弟子,里边一些名震一时的天才真传,都有不少早夭的,更別提这些寻常武者了。 而武者的本质,那就是爭。 为了血食爭、为了秘药爭、为了晋升爭、为了功法爭、为了地盘爭、为了財富爭,甚至为了面子爭。 武道一途,利器怀身,杀机自起,爭天、爭地、爭人,不爭则退。 不爭...... 则死。 因为各种资源都是越来越少,不去获取就会更弱,一弱就越弱。 而一旦世间环境变得不安定,变得秩序不稳,就如同这数十年来的烽烟四起,许许多多的弱者在这个过程之中,要么被强者收为奴僕,失去自由、尊严,要么被强者肆意杀害。 所以面对危机之时,这些老牌鏢师们,虽然眼神里都带著几分不安、忧虑,但比起李鏢头这个少当家,却要多一些镇定。 毕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们自从十几岁开始站桩练功,被长辈用竹条抽的鲜血淋漓的时候,第一次涂抹秘药、第一次吞吃血食的时候,就明白这一路註定艰辛。 姜景年也是正襟危坐在旁边,清秀的面容上满是平静,等待著总鏢头开口讲话。 总鏢头稍微扫了一眼人数,看到眾人皆已入座,能来的资深鏢师都来了,依然是甩了甩那头既飘逸又凌乱的长髮,然后有些肥胖的脸上,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的两根手指轻轻敲击著上好的紫檀木桌,“现在的事態,诸位心中大概都有个底。我现在在这里,只是想要和大家说,此事也不用太过悲观,並非什么必死之局。” “起码比半年前,我们被奥非公国骑士团突袭围困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毕竟,斗阿教的对手是山云流派,不是我们。而大派相爭,不会那么快就分出生死。至於我们所要面对的,基本上也就是斗阿教的麾下势力。” “这就是王对王,兵对兵。高手之间,都在相互牵制,或者已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廝杀、对弈了。” “所以,除非一方出现重大损失,比如山云流派战死了好几位道主,整个流派岌岌可危,我们才会面临斗阿教倾斜过来的压力。”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在座的诸位资深鏢师,原本那严肃阴沉的面容,此时都有所缓解。 “那请问总鏢头,我们將会直面的势力有哪些?” 一位身形瘦削的中年女鏢师,此时率先开口问道。 “根据我从大当家那边得知的消息,我们惊风门、铁掌帮、通达鏢局三家附属势力,可能需要应对惊雷帮、风羽武馆、园庆堂、血刀庄等四家势力。或许,还有更多在暗处的,也说不准。” 总鏢头略作沉吟,停止敲击的手指,放在桌面微微摊开向上,比划几个指头出来。 “我们三家,对上四家,人数上並不占优,何况还有暗中待发的?” “总鏢头,这斗阿教势力有这么大吗?都还只是放出个风声,就已经有好几家本地帮派、武馆投靠过去了?” 有几位资深鏢师默不作声,还有一些鏢师则是露出疑惑之色。 山云流派,在寧城经营这么多年,歷史极其悠久。 麾下二三流的势力也就三家,再加上那数十家大户人家支持。 而斗阿教,还没大举进驻寧城,就已经积蓄出了这么多羽翼了? “因为南边的那几个军阀,以陶家为首的世家,已经和斗阿教全面结盟了,这也是我们鏢局最近才得到的情报。” “陶家最近那几位公子,和本地几个世家衝突不断,你们也有所听闻吧?特別是那个陶家二公子,就是上个月的时候,在南浦滩的大酒楼里,为了一个舞女和徐家嫡长子打生打死。” “当时这事情,在各大报社之中都传疯了。” “要知道徐家,那可是本地一等一的顶级世家,在寧城北面说一不二的主。” “而陶家过来先挑了个硬骨头,来了个下马威,宣告他们南边势力的入驻,並非是真的为了区区一个舞女。” “南边军阀的手段,我也不太清楚,然而他们有这个能力。” 对此,总鏢头略作解释后,也没再多说了。 毕竟,这里边若是深入细究,那么牵扯的东西错综复杂,就连他这样的內气境高手,很多事情也只是猜测,並不能完全看个明白。 眾人听后,也是一脸沉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姜景年也抱著虚心的態度在旁边听著,全程没有一句插嘴,只是在总鏢头提及园庆堂的时候,眼前猛地一亮。 就连之前师父都搞不明白的事情。 他这个时候算是隱约明白了一些。 难怪...... 园庆堂一边找事引出通达鏢局,隨后又立即和师父『吃讲茶』协商和解,然后转头没多久,又坏了江湖规矩,继续搞事,既不闹太大,也不直接罢手。 就是在不停地噁心人。 原来。 在这故意拖著,是等著后边来人呢! 『这样一来,那园庆堂必有后手,而且下一波再来的话,必不再是如此故意拖沓,而是雷霆手段了!』 姜景年之前还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將这些碎片信息串联在一起,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几分內幕。 斗阿教暂时离他太遥远。 还顾不上深究。 而眼前关键的事情,是园庆堂已经对他暗中下手了。 看著眾人都神色各异,似乎在思索什么,姜景年此时却开口说道:“总鏢头,我有关於园庆堂的事情要说,就是之前苏家助拳的业务......” 他不疾不徐,將这几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第52章 借贷、晋升 听完姜景年的述说。 在场的鏢师们脸色都是各异,有沉思的、有讶然的,不一而足。 还有几个鏢师则是目光一正,收敛起了原本的几分轻视,开始细细打量著这位新晋的炼血阶新人。 城寨的黑武者。 论正面对决,可能和他们这些鏢师各有优劣。 然而论起不择手段,诸如偷袭、下毒、偽装、暗杀等下三滥之法,黑武者们明显强了太多,这是在四处流窜、朝不保夕,各种通缉追杀里练就出来的本事。 而假设姜景年的说辞全部属实,其被两三位黑武者袭杀,在极度不利的夜色环境中,后手对先手,居然能打退打残对方,並且全身而退? 段鏢头的眼光,难道真就如此老辣独到? 就连李民诚这位鏢局年轻一辈的天才,也是多看了姜景年几眼,然后眼神之中,却又浮现出几丝可惜之色。 姜景年是段鏢头的衣钵传人,也算是鏢局的直系武者。 十八岁的炼血武师。 比起他当年也就略逊一筹罢了。 若是有个七八年的成长时间,或许未来也能接替段鏢头的职务,成为通达鏢局的中流砥柱。 『然而现在风波四起,到处都不太平。』 『別说炼血阶武师了,就连炼骨、炼髓阶的武师,都没办法確保自身能百分百成长下去。』 李民诚略作思索了一番,就收敛了注意力。 现在最主要的,並非是一个新晋的少年武师,而是园庆堂等势力接下来的动作。 姜景年遭遇的这些事情。 已经代表著那几个帮派、武馆,已经在提前布局,隨时准备有大动作了。 “这事虽说大概是园庆堂在背后搞鬼,但並没有確凿证据,我们也还需继续观察,等候几位大当家的布置,不宜在此时动手。” 坐在中间位置的总鏢头,面容上则是露出沉凝之色。 苏家助拳的一些事情,他自然是清楚的。 要知道,苏家也是支持通达鏢局的那几家大户之一,为鏢局多年来的经营业务贡献许多,两者关係匪浅。 在这种情况下,助拳业务的首选处理者,原本是要交给李民诚这个少当家的。 不过李民城正好在外出鏢未归,后边又有其他要紧事情处理,所以事情就交给了段鏢头。 而段鏢头过去『吃讲茶』之后,园庆堂看似收敛了许多,但是实际上却並未直接收手。 之后才有了姜景年遇到的一系列事情。 “园庆堂的事情,我已知晓。” “苏家肯定是要管的,本身支持我们的铁桿大户,就那么几家而已。” 总鏢头语气顿了顿,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两个资深鏢师,“而苏家从苏老爷子那一代,就一直支持著我们鏢局。田鏢师,文鏢师,你们二位去坐镇苏家老宅吧,防止园庆堂的后续动作。” 隨后又將目光转向姜景年,“至於姜鏢师,则继续坐镇苏家的两个商铺吧,我会让谭鏢师和你一道的,並且再增派一些趟子手。” 这一下,就又给苏家增援了三位炼骨阶的鏢师。 再加上姜景年,总共就有四位鏢师了,並且还要再多派十几个趟子手过去。 这种阵容,除非园庆堂倾巢而出,不然光凭其中的两位副堂主,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直接拿下苏家。 此时此刻,三位大当家都不在鏢局,外界形势也不明朗,总鏢头不好直接下达过激的命令,只能以观望、防守为主。 “总鏢头,若是园庆堂的堂主直接出手了,我们该怎么办?” 田鏢师已经年近四十了,两鬢都有些斑白,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异议,“而且鏢局下边的那几个大户,都可能被园庆堂或者其他势力袭击,我们难道每一家都要分出人手保护吗?” 他们一个通达鏢局,又不是什么一流势力,怎么可能同时保护好几家大户呢? 並且若是每家大户,都分出一些鏢师镇守,那能留在鏢局镇守的人,估计连三成都不到了。 “先就这么安排,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那些大户不能放弃,越到这个时候,我们鏢局越要表露出態度。” “而且......苏家也好,其他大户也好,本身都有好几位武师和一堆护院,又不是全靠我们支撑。” 总鏢头一锤定音,將此事给直接定下了。 至於趟子手的调配问题,还需要之后几位鏢师和管事协商。 之后的会议里边,总鏢头又给剩下的资深鏢师们,商討了其中的利害关係,布置了诸多任务,以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变化。 ...... ...... 南浦滩。 一家由米加仑贵族所开设的银行。 姜景年穿著一身淡蓝色的鏢师服装,坐在业务窗口边静静等待,他刚才已经將资料都全数递过去了,就等对方的审批结束了。 这家银行他已经事先调查过。 审核严格,但放款很快。 不像其他的一些银行、钱庄,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当天拿不到借款。 “姜先生,我们的经理已经审查过你的资料了,全都是真实无误的,银行这边可以放款。” “不过呢!您从事鏢师工作没有多久,履歷不太够,且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资產。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我们德尔曼银行,最多只能为你放款一千七百块大洋的短期贷款。” “按月计息,我们可以给你优惠的的比率,月息为贷款总额的百分之1.2,您看意下如何呢?” 窗口对面,坐著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轻女郎,正满脸笑容看著姜景年。 不过她说的语言,却是正儿八经的陈国话语。 只是腔调带著西洋口音,和本地人有所区別罢了。 “这个利息,还能再优惠一些吗?” 姜景年假装思索了一番,如此问道。 “姜先生,我们是看著您武者的身份上,给出了最优惠的利息了。再低的话,银行也没办法同意了。” 那金髮女郎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 对於这个说法,姜景年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了解了,那什么时候可以放款?” “先生请看下这份借贷的条款,確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马上就能將钱款给您。” 那金髮女郎先將姜景年的资料递过来,然后又从另一边的书桌上,拿起银行准备好的条款材料,放在了姜景年的面前。 虽说姜景年也不一定会还这笔钱,但还是仔细看了几页上面的內容,发现没有什么文字陷阱后,这才签字、按手印。 没过几分钟,他就拿到了从德尔曼银行借贷出来的银票。 这笔新鲜出炉才到手的银票。 其中一部分换成了散装的大洋,装满了好几个钱袋。 至於剩余的十几张银票,则在之后的数个小时里,被他在两家百货大楼里挥霍掉大半。 冰冷的贷款。 直接变成了温暖的特殊物品。 足足有三件! 而费了老半天劲,才勉强淘到的特殊物品。 在姜景年的手里,甚至都没能撑过五分钟。 就悄咪咪的化作了空气。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梦)】 【功法:转华极铜经(入门)】 【位格:武师(炼骨2%)】 炼骨阶武师。 转瞬晋升! 第53章 绝学招式 对於姜景年而言。 特殊物品的出现,没有太多的规律可言。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以为是材质特殊珍贵,或者歷史悠久,或是沾了妖诡相关,或者有著其他稀奇古怪来歷的物品,才会是特殊物品。 然而经过他数个月以来,在一些小商铺、大百货、古董店的多次观察、实验。 发现並非如此。 特殊物品,一定有著各种稀奇古怪的来歷,但稀奇古怪来歷之物,却並非全都是特殊物品,甚至只有极少数是。 只能说是拥有各种来歷的东西里边,有机率出现特殊物品罢了。 所以。 这就是隨机性、隨缘性。 不过好在像寧城这样的大都市,各种大大小小的商铺一应俱全,不论是舶来品还是本土的东西,都是应有尽有。 拥有各种来歷的东西,只要花时间精力去搜寻,向来是不缺的,而数量一多,总是能从其中挑选出几件特殊物品。 毕竟商品种类的基数摆在那。 而今天费了一番精力找寻的特殊物品,虽说没有蕴含什么特质,只能餵给【位格】,那也是没有辜负姜景年的期望。 在吞噬掉三件物品之后。 位格上的数字不断地变化,最后缓缓凝固成型。 当【位格】彻底固定下来之后,他当场就晋升突破成了一名炼骨阶武师。 体內的血核在不断的壮大、凝实、打磨,里边的杂质尽消,最后瞬间破开了四肢关窍,血核之力彻底分散,与全身骨骼浸染成一片。 仅仅只是短短片刻时间。 他的身躯就完成了重大的转变和提升。 而晋升后的姜景年,隨意的在街边买了几个肉饼当做晚饭,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往鏢局的楼院里赶。 他准备回到家中,好好巩固下自身的实力和境界。 ...... ...... 楼院,屋內。 姜景年將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然后就开始测试自己的速度。 至於力量。 直接的参照物不多。 反正屋內摆放的三百斤石锁,他一只手提起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能隨意的在双手之间来回甩动,就和前世玩弹球玩具一样。 “我的速度,比起之前快了起码两成。当然,我本身也不以速度见长。” “至於防御能力的变化,我现在才懒得自己打自己了。” “反正在实战之中,就能知道具体,只是按照功法所描述的,以及入微所照见的,我起码比炼血阶的时候,提升了五成的基础防御。” 姜景年凭藉『照境入微』的能力,对於自身的一些基础提升,有著大概的推算。 至於更具体、更详细的情况。 那只有实战之中,才能见分晓了。 隨后。 姜景年头顶著三百斤的石锁,在屋內打了一套最为基础的拳法,拳头舞的虎虎生风,然而头顶上几百斤的石锁,居然纹丝不动,好似固定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嘿!照镜入微的控制能力,也比以前更加精准了。” “果然一旦突破晋升,就是全方位的提升啊!不枉我这么努力、辛苦的修炼武道,花费近月时间,才勉强破入炼骨阶。” 姜景年在原地收拳站定,然后摇头晃脑起来,不过即使动作幅度再大,头顶的石锁,依然牢牢地稳定在上边。 简单的测试了自身的提升后,他的心里稍微有了个底。 隨后,姜景年拿下头顶的石锁,將其放在了墙边的角落里,这才將注意力,放在了丹田关窍之中。 “因为转华极铜经这门特殊功法的缘故。” “所以比起一般的炼骨阶武师来说,我有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姜景年的目光之中,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要知道,武师的境界共分为三个阶段。 从炼血阶晋升成炼骨阶之后,武师的力量、速度、身体强度,大多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幅个一两成到四五成不等。 具体的区別和增幅程度,则是看功法本身的层次。 一些功法比较低劣的炼骨阶武师,若是新晋升没多久,全身骨骼还未完全蕴养到,也可能被大宗门的炼血阶武师击败甚至击杀。 而到了炼髓阶,情况则完全不同。 哪怕是修行层次最次的武道功法,一旦晋升成了炼髓阶,立马就能將前两个阶段的武师远远甩开。 就算是大宗门的一些天才弟子,在炼骨阶的时候,最多也就和炼髓阶武师短暂交手而不败,不能持久,否则就有身陨之危。 这就是一种质的变化。 而之所以会存在这种质变。 那是因为炼髓阶的武师,能够催动骨髓里的大量精气,来发动適配自身功法的绝学招式。 绝学招式。 能够展现出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虽然对於炼髓阶武师而言,绝学一经施展,消耗也巨大,但是往往能够一招定胜负,立即分生死。 而转华极铜经里的绝学招式,也同样需要骨髓精气来催动。 不过,与寻常功法不同的一点,则是转华极铜经,在晋升炼骨阶之后,就自然而然的,產生了一缕缕带有灼热感的骨髓精气。 “晋升炼骨之后,原本丹田关窍里的血核,已经彻底分散进了四肢关窍里,稍作运功修炼,那澎湃的气血就能深入滋养骨骼,增强密度、强度。” “然而除此之外,我还具备炼髓阶武师才有的......” “精气!” 姜景年內视己身,发现晋升炼骨阶之后,原本应该空落落的丹田关窍处,却多了几缕宛若头髮丝粗细的橘红色的精气。 而这精气,也可以称之为铜炎精气。 这一缕缕的铜炎精气。 是通过气血蕴养骨骼之后,所衍生、搬运出来的。 “这一点点精气,看似不多,然而这就是我与其他炼骨阶最大的区別。” “有了精气,我就能动用功法里的绝学招式!” 他先是细细品味著这带有灼热感的精气,然后收敛了全身气血,按照秘法上记载的那般,催动了丹田关窍內的骨髓精气。 绝学招式,转华铜炎身! 姜景年握紧了双拳,全身上下的筋肉、皮膜,都好似凭空膨胀变厚了许多。 他本就个子高大壮实,如今筋肉更是虬结在一起,连原本贴合身形的鏢师服装,都直接涨大了不少,好似瞬间成了前世动漫里边的那种双开门冰箱体型。 第54章 变故 一 看著自己散发淡红色光泽,犹如蒲扇的大手,姜景年轻轻双手触碰了一下。 咚咚—— 像是两柄巨锤交击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硬!” “好强!” “也......好炙热!” 姜景年脚下的实木地板,都隱隱开始泛起红色,室內的空气温度,也在缓慢的开始升高。 这种感觉,和之前激发血核,使全身覆盖一层淡淡的古铜光泽完全不同。 皮肤带著淡淡的古铜色,只是防御力增强很多,但力量、速度的增幅较小,且无其他特质。 然而现在。 此时此刻。 姜景年的各方面,都在原有的身体基础上增幅了一倍往上,而且举手投足之间,还附带灼热腐蚀的特质。 呼...... 呼...... 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感觉,让姜景年都不由得大口大口呼吸著,双眼充斥著狂暴之色,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瞬间涌上心头。 似乎连转华铜炎身,在催促在他打杀几个敌人练练手。 只是,这种状態並未持续多久。 大约五个呼吸之间,也就是差不多二十秒左右,姜景年丹田关窍之中,那几缕铜炎精气完全消耗一空。 绝学招式的持续时间隨之结束。 原本他將衣服扣子都撑开的高大身躯,瞬间缩水了下去,回归了本身的体型大小。 “这一招用起来还是有点累人的,不方便起手就开,容易给一些阴暗偷袭之辈可趁之机,还是当作爆发用的底牌手段吧。” 这个时候,姜景年也觉得有所消耗,心中涌起了几分疲惫之感。 不过他耐力本就非同小可,远超同层次武者,稍作休息后便重新缓过劲来。 “呼......” 姜景年原本那种睥睨一切的狂暴目光,也逐渐消褪,恢復了以往的冷静,“我终究不是炼髓阶武师,能够容纳、衍生的精气不多,所以绝学招式的持续时间,也不会很长。” “不过,二十秒左右,足以让我秒杀绝大多数炼骨阶武师了。” 至於为何只是说绝大多数。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大,还有大宗门、顶级流派的年轻天骄存在,人家估计也具备什么特殊秘法,或者拥有什么强大兵器。 姜景年虽然知道自己很强,但也没有狂妄到小覷天下群雄的地步。 人要时时刻刻保持谦逊之心。 择其善者而从之。 才能有得,有所进步。 ...... ...... 自从姜景年晋升炼骨阶武师之后。 他又抽空找了几家银行、钱庄借贷,不过各项手续相对复杂许多,都未立即放款,需要等待个半个月的时间。 这些时日。 姜景年就一边等贷款下来,一边和谭鏢师带著几个趟子手,坐镇於苏家的两个商铺。 至於为数不多的空閒时间,不是在练武场练武,就是在一些大大小小的商铺里,找寻特殊物品。 而在这短短的几日內,鏢局內部,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大多数的业务都完全暂停,很多鏢师、趟子手回来之后,都是留在鏢局附近,都没继续去外地走鏢了。 至於学徒们,因为不受宗门手令强制,所以一时间散了很多,只有少数的学徒,愿意富贵险中求,依然还待在鏢局里。 毕竟,愿意留下来跟鏢局共进退的,不论是鏢师还是趟子手,抑或是学徒,都能拿到比以往更多的东西。 像学徒以前是拿不到秘药、血食这种特殊资源的,然而现在鏢局上边也愿意发放一部分了。 比起鏢师们,这点发放的量,自然不算多。 但比起以前学徒拿到的东西,那待遇可以说是往上提了好几个档次,接近之前的趟子手了。 至於鏢师、趟子手拿到的各种资源,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通达鏢局。 在这种节骨眼上,已经是儘可能的安稳人心了。 山云流派是大宗大派,內部闹一些內訌什么的,可能也顶得住,无所谓。 然而通达鏢局,只是二三流的势力,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根本经不起底下人发生什么大矛盾、衝突,那是完全折腾不起的。 不过即使如此。 通达鏢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下来。 清晨的练武场上,再也不復当初的热闹。 切磋、站桩、閒聊的人,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而且大多数人,看上去都很沉默。 除此之外,连杂役都遣散了不少,只留下一部分资歷老的杂役,还在做著日常的鏢局清洁工作,不至於灰尘、垃圾遍地。 “走吧,等下去苏家商铺待著,谭鏢师好像已经出发了。” 姜景年在练武场,稍微对著木桩练了下拳法当作晨练,就招呼著柴梨几个趟子手出门。 现在出门助拳,依然是他们这个小圈子一伙。 只是少了之前跟著的学徒们。 那些人大多都回家待著,或者找別的事做去了,只有少数几个留下,不过也被调配给其他鏢师了。 “姜兄,喏!早餐。” 旁边的柴梨手里提著一袋包子,熟络的递给了姜景年。 隨后,她又奇怪看了一眼不远处完好无损的木桩。 怎么回事? 姜鏢师以往练拳的时候,没过几天就能把这种特製木桩打的坑坑洼洼,只能换新的使用。 而为何最近这两天练拳,这木桩上边好像一点痕跡都没有。 其他两个眼尖的趟子手,也看到了这种变化。 “怎么了?” 姜景年咬了一口包子,一边咀嚼,一边隨口问道。 这鏢局食堂的肉包子,果然是百吃不厌。 而且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厨师们的手艺都没下降,也算是生活之中的一点小確幸了。 “姜兄,这木桩怎么和新的一样?” 柴梨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照镜入微,略有突破罢了,我的控制力比以前更强了。” 姜景年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大步的往鏢局外边走去。 在附近的街道边,已经有几个黄包车夫蹲在地上等候了。他们看到姜景年几人过来,连忙起身站起,堆笑著迎了过来。 “几位大人,今天还是老地方吗?” 一个黄包车夫恭敬的弯腰行礼,显得十分老实巴交。 “是的,拉我们过去吧,辛苦诸位了!” 姜景年隨手將车夫扶起来,丝毫不嫌弃对方衣服上的污渍,然后塞了几枚大洋过去。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鏢局的几位大人拉车,是我们的荣幸。” 听到姜景年的话语,黄包车夫们那皱巴巴的面容上,都是露出了略带欣喜的笑意。 这位鏢师大人,不但出手大方,从不杀价,而且为人十分和善,是个一等一的大好人。 第55章 变故 二 苏家在寧城的產业,如今也就兰苑酒楼和两个商铺了。 兰苑酒楼本身,自是有著苏家的两个武师在负责安全。 至於两个商铺,除了苏家的一些护院外,则由通达鏢局调配的谭鏢师和姜景年坐镇。 今天谭鏢师先行一步,去了苏家大房的商铺。 而姜景年带著柴梨几个趟子手,则去了苏家二房的绸布店待著。 绸布店的客流量依然不少,店內的经营情况,並没有受到什么太多的影响。 毕竟最近这些时日,因为通达鏢局带来的威慑,那些帮派成员都仿佛消失了一般,根本没再出现在这条街区了。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连店里的护院都多了不少。 姜景年带著人进入店內,依然是隨手拿过商铺为他准备的报纸,坐在老地方翻阅了起来。 今天苏婉芝和陆知霜都不在,负责招待他们的,是商铺里的中年掌柜,这倒是乐得清閒。 没有人在姜景年身边嘰嘰喳喳,问东问西,探究他和瞿家的关係了,可以专心致志的看报纸。 本地的报纸上,刊登的內容依然和之前差不多,头版依然是什么国际局势变化,洋人贵族的新公司开业,本地大亨和军阀的衝突。 不过翻到了后边一页的小版面上,他发现了一则带著几分噱头的標题。 『潜逃十一年的城寨黑武者周默,竟意外横尸街头。——三具无头尸身在嘉安区发现,是黑吃黑的火併?还是来自侠客的正义?』 嘉安区,就是这家绸布店所处的位置。 而当时姜景年被黑武者夜袭的位置,就是嘉安区的东边,时间、位置都对的上。 『周默?算是知晓其名字了。』 將这一小则新闻看完,姜景年目光一闪,暗暗记下了这个姓名。 这就是每日看报的好处,至少大部分的公开信息,不用特意花时间、精力去调查,都能在这上面找到。 一边喝茶,一边看报,时不时还能翻下苏婉芝留在店铺里的各种本地杂记、小说,一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今日也是平和寧静的一天。 不过姜景年也好,柴梨等几个趟子手也罢,他们心里都门清的很,知晓这是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 “姜兄,时候也不早了,等下和我们一道吃饭去吧?”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开口问道,“我知晓最近开的一家餐厅,是北地风味,里边或许能有姜兄家乡的菜餚。” 他名李先泽,也是一名小有资歷的趟子手,在鏢局也工作了好几年。 不过他天赋太过普通,又不是出身大户,练武资源不多。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破开炼血关窍,晋升成一名武师。 李先泽虽比姜景年的年纪要长许多,但他和柴梨等几个趟子手一样,都非常敬佩和羡慕姜景年。 在他们这种普通武者的眼里看来,姜景年的成长速度太快,出身还远不如他们,但实力却堪比那些大武馆的弟子,简直就是平民武者的励志典范。 “等下吧,待到黄昏之时再说。” 姜景年继续翻看著手里的一本杂记,这是百年前的一位陈国探花郎所作,既是文人,也是武者,里面描述了很多当时的新奇事情。 “好的,姜兄。” 听到这话,李先泽透过窗外看了眼天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哐当——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喧囂声,然后一位浑身是血的鏢局趟子手,猛地衝进了店內。 “怎么回事?!” “啊!” 这个时候,商铺里的客人不算多,但还是有一些的。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是纷纷发出了惊呼声,一些胆小的女顾客,甚至嚇得尖叫的跑了出去。 “姜鏢师,出事了!你们快走!” 那个趟子手衝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衝著姜景年等人大喊。 眾人表情大变。 连在店铺巡视的护院,面容都是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柴梨连忙起身站起,上前搀扶住此人,检查起对方的伤势,“苗仁,是园庆堂打过来了?!” 她发现对方虽然满身都是血污,但都只是些轻伤,没有伤及要害,不过出血量也不低,得赶紧上药包扎才行。 李先泽等人,也是凑了过来,撕开对方伤口边的衣物,掏出隨身携带的伤药,对著还在流血的伤口撒了上去。 “不,不!” 苗仁只是喘著粗气,连连摇头,“不是园庆堂,是......是惊雷帮的人在围杀我们,苏家的粮油铺子已经被砸了,谭鏢师为了让我们几个突围求援,已经身受重伤。” 不是他们一直防备的园庆堂。 而是惊雷帮! 听到这话,除了姜景年依然表情不变,柴梨等几个趟子手,却是面面相覷,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震惊。 惊雷帮他们自然听说过,是另一片区域的帮派,和他们通达鏢局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和仇怨。 “姜兄......” 柴梨转过头,表情有些慌乱的看向姜景年。 “惊雷帮或是和园庆堂结盟了。” 姜景年放下手里的书籍,也是起身站了起来,“都不要慌,还有我在。” 为了避免引起鏢局內的恐慌,有的情报,暂时只有一些鏢师们才知道。 隨著他沉稳的话语落下,柴梨等人的惊慌情绪,才缓缓平復了一些。 “姜鏢师,快跑吧,还有苏家的其他人,对面人太多了,我们不是对手的!” 苗仁想起之前的情况,都不由得浑身战慄,也不知道是敷药带来的疼痛,还是惊雷帮高手带来的恐惧。 刚才谭鏢师拼死为他们爭取生机,但也就逃出来了两人,其他人都陷在了里边。 而整个苏家粮油铺,都被砸的一片狼藉。 一个往鏢局方向逃去寻找救援,苗仁则冒著巨大风险,来到这里给姜鏢师等人通风报信。 “姜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先回......” 既然苗仁都如此说了,柴梨觉得哪怕有姜景年在,还是儘量谨慎些,先带著商铺里的人撤离此地。 等叫来更多人,再报復回去便是了。 “早就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围过来了。就算刚才我们带人撤出去,也依然会是撞上惊雷帮的人。” 姜景年推开窗户的一角,看到街头浩浩荡荡的涌来数十人,周围街道的人群,都惊慌失措的向外逃离。 嘭—— 他的话语才刚落下,绸布店的后门也传来交手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几位护院浑身是血的跌落进来。 第56章 彬彬有礼 惊雷帮不论是高手数量,还是规模层次,比起园庆堂而言都强了太多。 虽说还不及通达鏢局,但也只是差在內气境高手的数量,论起武师层面来,双方是大差不差的。 谁也没能预料到。 惊雷帮会对苏家出手。 至少在这之前,苏家的护院们也好,柴梨等趟子手也罢,都完全没想这茬。 『惊雷帮突然出手,而园庆堂去哪呢?总鏢头他们,有做好应对措施了吗?』 看著窗外浩浩荡荡的帮派成员,姜景年的心中闪过几分疑惑,隨后这点疑惑又转瞬间被压下。 商铺內都是惊慌失措的店员,以及在附近抽刀而出、严阵以待的护院。 姜景年面对柴梨等人投来的担忧目光,他的表情变得无悲无喜起来。 “柴梨,你们和这些护院一起,去守住店铺的后门。” “苏家的其他店员,都不要乱跑!將伤者抬到货架后边,上药、包扎!” 姜景年环顾了一眼乱糟糟的四周,撂下这句话,就直接就往大门外走去。 “姜兄,那你呢?!” 柴梨看到姜景年那逆著人群,孤零零的背影,连忙追问道。 外边传来的喊杀声震天,就算不用特意往外看,也知道惊雷帮来了不少人。 这种时候,一人从正门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惊雷帮除了那数量眾多的打手外,肯定还来了多位武师。 而姜景年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去会会他们。” 姜景年没有回头,大步往门口迈出。 嘭嘭嘭—— 在他刚往外走没几秒,就已经有惊雷帮的炼血阶武师,从后门带人杀了进来。 “其他人都躲后边,我们上!” 柴梨等人见状面色都是一变,也来不及再思考什么,只能抽刀迎了上去,共同围攻对方。 他们若是单对单,实力肯定不如炼血阶武师,但是一拥而上,还是能牵制住对面的。 而在外边,惊雷帮的人,已经將这家绸布店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附近街道都已被清场,有些倒霉的路人,甚至没来得及跑掉,就被帮派成员打成了重伤,隨手往外扔了出去。 原本在更远处巡逻的洋人巡捕,看到这一幕后,都是面面相覷,然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装作没看到一般的往其他街区走去。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探长早就明里暗里说了『不要多管陈国人的閒事』。 啪嗒—— 姜景年出了大门,在原地站定,直接对上从不远处包围过来的眾人。 惊雷帮的人,在看到一个穿著黑衣少年从里边走出来,脸上全都是一愣。 “怎么只出来了一个人?” “其他人呢?从后门逃了?” “不对!后门可是有尤执事带人暗中蹲著,里边逃不出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鏢局的小子,是出来送死的?” 这些帮派成员们,都是传来了议论声,也没急著动手,只是將目光看向了领头的几人。 站在最前、最中间位置的,是一个身形壮硕、手拿两柄细剑的中年短髮女子。 在她身侧落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则是站著两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性,手里都各自拿著兵器。 他们三位,乃是惊雷帮的执事。 在惊雷帮之中,执事乃是帮派里的中层,基本都是炼骨阶的武师。 也就是说。 这次包围苏家商铺的人,有四位炼骨阶的武师,以及多位炼血阶武师。 如此阵容,难怪苏家的粮油铺被直接砸了。 “你们將谭鏢师和其他人如何了?” 面对惊雷帮眾人散发的压迫感,姜景年一人站在大门口处,看上去有些形单影只。 然而他表情淡漠,话语里不带有丝毫的情绪。 “自然是死了,我们看他是个人才,也是劝降过。他自己死战不退,也不能怪我们了。” 旁边的拿著大刀的方执事笑了笑,一脸隨意的说著,“我知道你,段德顺新收的徒弟,一身横练功夫很是了得,最近还打伤了园庆堂的少堂主崔步东?” “我听过崔步东此人,才晋升炼骨阶没多久,连全身骨骼都没蕴养到位,比起普通的炼血阶武师,强的有限。猝不及防下输给你这样的硬功武师,情有可原。” “然而我们这几位,每一位都和那个谭鏢师差不多,甚至更强。” “你,就算一对一都毫无胜算,更別提我们这么多人了。” 他似乎已经吃定了姜景年等人,没有直接叫人一拥而上。 姜景年只是微微一笑,“哦?那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想劝降你,惊雷帮正值扩张期,我们帮主爱才、惜才,你们这些有能力的鏢师,没必要待在一棵树上吊死。” “加入我们惊雷帮,你这样的少年天才,用不了几年就能担任执事,甚至有机会成为帮里的香主。” 之所以三位执事不急著动手,是因为想按照惯例劝降对方,就像是之前劝降谭鏢师一样。 可惜的是,谭鏢师是个死板的傢伙,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了。 “师父对我,有著知遇之恩。而战前投敌,更是会让我念头不通达,武道之路彻底断绝。” 姜景年先是对著惊雷帮眾人行礼作揖,然后才摆了个起手式,“多说无益,诸位来此,想来也是做好了......” “死的准备。” 看到对方都陷入绝境了,还如此彬彬有礼,只觉这种少年武者既传统,思维又古板、矫情,这行为举止把惊雷帮的眾人,看得真是一愣又一愣。 『这小鏢师,以为如今是在打擂台吗,点到为止?还行礼作揖?』 连那个劝降的方执事,此刻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可笑可笑,小子你一个人也敢......” 嘭—— 然而他轻蔑的笑声,隨著一道沉闷的巨响而戛然中断。 只见得姜景年原本站立的地方,青石板已经彻底粉碎,龟裂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而那个方执事的双脚猛地腾空。 他只觉得脑袋被一只宛若蒲扇般的大手,牢牢地固定在了手掌之中。 “什么时候......怎么会?你小子?!” 感受著大脑传来的挤压感,方执事也是感到了一种来自於身体最本能的颤慄。 那是极致的死亡威胁。 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挥舞手里的大刀,试图砍向这少年的脖颈,然而刚抬起的手臂,却猛地停滯在了半空之中,然后缓缓地垂下。 啪嗒—— 那把大刀也从其手掌里无力的掉落下来,与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的。 则是一具被捏爆小半边脑袋的无头尸身,跌落在了地上。 炼骨阶武师,最坚硬的头骨,在姜景年的手心里,好似一颗脆弱不堪的小苹果。 那些红的白的,还有尖锐的碎屑骨片,从指缝间向四周激射而出,让那些后边的帮派打手们被骨片刺伤,全都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刚才还有说有笑,气定神閒在那劝降的方执事! 此时此刻。 死! 第57章 淋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甚至来得过於突然。 谁能想像到。 原本还在那拱手作揖、惹人发笑的鏢师少年,竟是突地就衝过来,一把就抓住了方执事的脑袋。 甚至旁边的两位执事才有所反应的时候,方执事的脑袋已经炸开了一小半。 咚—— 嘭—— 隨著尸体跌落在地上,两柄细剑也是快如闪电般,在这一丝间隙之中,直接刺在了姜景年的耳廓和太阳穴的位置。 “成了!” 看到自己两把细剑成功命中位置,向执事的目光之中透著几分喜色。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用了什么秘法,竟能瞬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而且硬气功的確了得,剑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刺进去。 但是,事情到此为止了。 “狂风·惊雷剑!” 向执事直接动用了秘法,血核之力猛地灌注双手,指尖变得发青发乌,力度瞬间增幅了数成。 两柄细剑都淬了剧毒,只要稍微破开一点皮,不论对方横练功夫多强,都得在短时间內毒发身亡。 硬功而已。 又不是百毒不侵。 叮! 叮—— 金铁交接的声音响起。 而无论向执事怎么动用秘法,那锋利的剑尖就是刺不进去。 姜景年缓缓地转过头,皮肤下好似晕染上了一层古铜色的光泽,直接震开了脸上的两柄细剑。 他深邃的瞳孔里,透著令人惊恐、不安的...... 愉悦。 “怎么可能?” 这下是真的被对方的横练功夫震惊到了,向执事的双目里露出惊愕之色,迅速往后疾退。 但姜景年只是伸手,隨手往右侧一抓,直接抓住对方那粗壮的手臂。 “放开我!” 向执事猛烈挣扎,然而对方手臂的肌肉只是迅速賁张,那只大手犹如巨钳般,死死的卡住了她的手臂。 在这个瞬间,她有了之前方执事所感受到的无力感。 还没来得及继续反应。 姜景年沉默不语,已经將她连人带剑一起,往四周的眾人抡起来。 一百七八十斤的体重,在他的手里就像一个小巧的铁锤子般,丝毫重量都没有,反而如臂使指。 他先是一脚踹飞拿著双锤扑过来的严执事,隨后犹如狼入羊群一般,抡著手里的『武器』往四周一通乱砸。 炼骨阶圆满的向执事,一身骨骼已经完全蕴养到位,单论起骨骼的硬度,已和一般的铁石差不多了。 一砸。 就是好几个帮派打手被活活砸死砸残。 嘭嘭嘭—— 嘭嘭嘭—— 向执事的血肉之躯,和周围眾多帮派成员发生碰撞,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伴隨著那密集的惨叫声在街道上迴荡著。 连炼骨阶的武师,在姜景年的手里面,都走不了两个呼吸。 更加不用提这群连武师都不是的帮派打手了。 十几把砍刀从各个角度劈在他身上,一点刀锋入肉的裂帛声都没有,只是响起一连串的金铁碰撞声,在那层厚实的皮膜上溅出一点零星的火花。 而姜景年那一块的筋肉、皮膜稍微扭动,澎湃汹涌的气血就鼓盪起来,將那些挥过来的砍刀尽数震断。 那些帮派打手也只觉得握刀的手心一阵剧痛,虎口指蹼竟是直接被震裂,鲜血从裂口处涌出,连刀柄都再也握不住。 然后一道带著血色的黑影横扫而来,直接將他们砸的东倒西歪,手臂粉碎,胸腔凹陷。 依靠特质强行融合的转华极铜经,到底给姜景年带来多大程度的防御增幅,就连他本身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而如今真正应对眾多冷兵器,他內心竟连一丝威胁感都生不出来。 不到十个呼吸之间。 姜景年手里的『武器』,就已经不成人形,生机尽消,宛若一根棍子。 而在此之间,场上的帮派成员,已经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遇到这种似乎不可战胜的敌人,很多帮派成员都失去了斗志,开始往后退,只是还没跑几步,就被追上。 隨即就是眼前一黑,当场失去意识。 街道上。 到处都是血肉残骸。 有的一时没被砸死的,也会被那双走过来的大脚碾过。 除了留下脚印外,整个被踩过的位置都直接凹陷了下去,直接就没了生机。 至於之前被一脚踹飞的严执事,则在半空之中连吐了几口血,滚落在另一边。 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看到周围宛若炼狱般的恐怖场景。 手底下的弟兄就像是草芥一样,被肆意的收割、栽倒。 而他一向钦佩的方执事,此刻只剩下半边骨头,上边的皮肉、內臟早已不知所踪。 “竟然......把向大姐当成武器!?” 严执事即使见多识广,这个时候看到如此恐怖的画面,也是一脸惊惧。 他失去了一切的勇气,强忍著腹部的剧痛,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而严执事还没往外逃出几步,下半身就感受到了一阵剧痛。 脊柱断裂的闷响,让他五官都开始扭曲,整个人直接跌落在地上。 原是姜景年刚才一个助跑,直接起跳借力,然后踩在了严执事的背上。 他抓起对方的脑袋,用力往地面连续扣了几下。 “来都来了。” “谁允许你们走了?” 那略带淡漠的声音,竟是透著一股莫名的颤抖。 隨后。 宛若人彘般的方执事被隨意扔掉,而陷入深度昏迷的严执事,则被抓起来往四周继续开抡。 ...... ...... 商铺內的柴梨等人,发现原本还在交手的炼血阶武师,似乎接到了什么信號一般,竟然不再恋战,而是带著一些手下从后门退了出去。 看到对方逃跑,早已杀红了眼的李先泽等人,正准备直接追上去,却被柴梨连声叫住,“等等!穷寇莫追,我们这里还有伤员!” 她环顾四周,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商铺,刚才的混战中,已经有不少苏家护院,以及鏢局的弟兄们倒下了。 还有些之前没来得及跑出去的顾客,也是不小心命丧当场。 伤亡很惨烈。 而在这个时候,外边原本嘈杂的喊杀声音,此刻已经彻底平息了下去。 “我去外边看看。” 柴梨想起之前一个人出去的姜鏢师,手里提著刀,壮著胆子走出商铺大门。 她刚走出大门,发现脚下的门槛都已被鲜血染上。 几坨不知道是手掌还是內臟的残骸,黏在了门框的侧面,几条不规则的血跡,从远处往四周放射状的延伸开来。 此时此刻,夕阳西落。 落日的余暉,从遥远的天际上洒落下来,为周边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而石板上那延绵不绝的血水,又和这夕阳余暉混合起来,形成了一种极为震撼、怪异的视觉衝击。 映入柴梨眼帘的,是那血色之中,成片的断肢残骸。 里边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尸体。 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还有的只剩下上半身,毫无生机的侧倒在地上,满脸都是极度扭曲的痛苦表情。 那些千奇百怪的残骸,几乎將商铺周边的街道都铺满了。 血腥刺鼻的味道,熏得柴梨的胃中,都有些翻江倒海起来。 行走江湖,她这些年来死人也见得不少,然而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死状,还是让她感到了不適,以及...... 人类本能的恐惧。 柴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把,看向那个手里提著一颗脑袋的高大背影,一脸紧张的呼唤著,“姜兄......” 对方身上的黑衣,早已被大量的血污染成了暗红色。 她只唤了一个名字,喉咙滚动了几下,之后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等待回应的时间,似乎有些漫长,让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既不敢往后退,也不敢凑过去。 “什么事?” 隨著那略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个看似孤独的,站在一堆血肉残骸前的高大少年,缓缓地侧过了脑袋。 两点青铜色的光泽,还在眼瞳里不停地闪烁著。 第58章 乱象 血色长街。 走出商铺大门的柴梨,看著姜景年那散发巨大压迫感的双眼,连忙低下了头,语气有些颤抖的问道,“......姜兄,你没事吧?” 她不是没见过段鏢头、少当家那样的炼髓阶武师出手,只知晓人家的强大,却没有具体的概念。 毕竟敌人也是几回合被打死,还留有全尸。 然而姜景年一出手,却极其离谱,敌人被当场拆成七八份,连脑袋都是东一片西一块的。 这种极致的狂暴美学,才是真正的让人心生恐惧,不敢直视。 即使是每天相处的同僚,也下意识地產生了敬畏之情。 “我没事,其他人怎么样了?” 姜景年转过身来,眼神里的青铜光泽,缓缓地消退下去。 “很多人受伤,还有两个弟兄没了。” 柴梨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沉重,“不过好在,我们击退了堵在后门的那群人。” 这个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后门的惊雷帮成员之所以突然跑路,是因为姜景年在这边大杀特杀。 只是之前店铺內的情况,过於混乱危险,他们也无暇查看外边的动静。 “这种情况,死伤在所难免,无可奈何的事情。” “等下还能活动的人,都稍作休息,然后把这边清理清理。” 姜景年嘆了口气,也直接往商铺里面走。 他之前的消耗也很大。 毕竟,一个人应对几十个人,除了心灵鞭笞和绝学招式两个底牌外,他的血核已经运转到极致了,皮膜下一直覆盖著淡淡的古铜光泽。 而且除了高强度的连续出手,还要去追击往外分散逃跑的人,这对各方面的负担都很大。 要不是晋升成了炼骨阶,比起之前强大了许多,他现在估计得累得趴下。 很快。 商铺內还活著的人,都知晓姜景年仅仅一个人,就击退了惊雷帮这次的围剿。 不......不是击退,而是击杀。 那染血的长街,已经说明了之前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不过当眾人看到换好崭新衣物,坐在角落里,在那闭目养神的姜景年,眾人都明白了惨烈的是哪一方。 商铺內的伤亡情况,的確让人心痛、惋惜。 然而劫后余生的喜悦,也稍微冲淡了这几分悲伤之情。 至少。 大多数人活下来了。 在进行善后工作的李先泽、柴梨等人,对於姜景年的强大实力,都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或许,姜兄很快就能崛起,然后成为像少当家那样的天才武者。』 和他们这种普通武者不同。 危难的环境,对於天才武者来说,既是一种危机,也是一种莫大的机遇。 ...... ...... 这一天的黄昏。 惊雷帮的几位执事带著几十號人,本以为能连砸苏家两个商铺,扫清通达鏢局留在里边的『钉子』之后,再趁著夜色赶赴苏家老宅,和帮派里的几位香主匯合,共同围攻苏家。 砸粮油铺的过程,的確很顺利。 实力也好,人数也罢,差距都太大,所以几乎是一面倒的,只伤亡了五六个弟兄。 本以为绸布店也是如此。 却没想到遇到了姜景年这么一个异类。 包围商铺大门的惊雷帮成员,不论是几个执事,还是普通成员,全都战死当场,一个都没能逃掉。 这次总共来了五十多个人,却只有商铺后边的十几人逃了出去。 在后门蹲点的尤执事生性谨慎胆小。 他在听到外边的动静不对之后,既没衝进后门对柴梨等人出手,也没绕过商铺去前街查看,而是直接招呼手下们,往后边的巷子翻墙跑路。 这也就导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姜景年一面,成功倖存了下来。 尤执事带著十几个手下,跑回惊雷帮总部大楼的时候,发现除了副帮主还坐镇在里边,其他人都不知所踪。 比起以往人山人海的情况,这时候的大楼內空空荡荡的,只有少数成员在楼下走动巡逻。 此时此刻。 副帮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的嘴里叼著根西洋舶来的雪茄,正在那吞云吐雾。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將宽敞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尤二虎,怎么了?事情都办完了吗?” 副帮主看到尤执事带著一行人走进来,一脸淡然,只是將口中烟雾缓缓地吐出。 “柳帮主,事情......办砸了!” 尤执事一进来,就直接带著眾多手下跪倒在地,一副任由责罚的悲戚模样。 副帮主一听,拿著雪茄的手微微一顿,这时候才將庞大的上身稍微前倾,双眼微微眯起,“办砸了?” 被对方的目光盯上。 即使作为一个炼骨阶武师,他也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恐慌感,连忙將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 粮油铺的事情,他说的很是详细。 毕竟当时的过程也很顺利。 而绸布店遭遇的情况,他只是说围攻大门的弟兄几乎都没了,只有他们这群在后边堵门的人,勉强从混乱之中逃出来。 “怎会如此?” “向芳可是炼骨阶圆满的武师,再加上其他人配合......难道通达鏢局,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势力,藏了两三个炼髓阶武师在那附近?” 副帮主倒是没有怀疑对方的话语,毕竟这种简单的谎言只要等上半天,就能被拆穿。 “属下没有看清,但是听到外边传来的动静,都非常的激烈,绝对是有其他埋伏。” 尤执事依然跪在地上,低著头,面色惶恐不安。 隨后,他又立即补充道,“本来为帮派战死,也是我等之荣幸,只是想起还有诸多围攻苏家老宅的弟兄,所以只能拼了命的跑出来,將这些变故告知柳帮主,以免其他人再落入那苏家和鏢局的陷阱。” 若是苏家商铺有埋伏。 那么苏家老宅那边,也可能同样如此。 听了尤执事的推测。 副帮主的目光只是一凝,然后又继续抽了几口雪茄,过了片刻后,那雄浑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就算苏家老宅那边有其他埋伏,现在派人过去支援,也是来不及了。” 且不提帮主今天有其他要紧事宜,抽调走了帮派不少人,导致內部有些空虚。 就算他此刻再带人去支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毕竟,那苏家老宅可是在西沙区那边,距离这里隔了三四十公里,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黄花菜估计都要凉了。 嘭—— 就在思索之际,大楼下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隨后,就是火光四起。 “怎么回事?!” 听到这样的动静,柳副帮主表情一变,连忙起身站起。 他正准备走出去查看情况,就见到一个香主衝进屋內,一脸慌乱之色,“柳帮主,大事不好了!铁掌帮和惊风门的高手,带人打进来了!” 第59章 声名鹊起 “报!云和城捷报!东江州都督项將军率兵南下,击退南宛军攻势!夺回磐城关、李家县等多处要塞!” “云和城陷落多日又復得,南宛军攻势受阻,其麾下庆家军、黑蛟军被击退。” “京师內阁连发三道中枢策令,督促西镇州都督择日东进,儘快攻取南宛州首府。” 一大清早,寧城那薄薄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就有不少衣衫单薄的报童走上街头,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用清脆嘹亮的声音吆喝著。 不少在街边等待电车的年轻学生,或者一些刚吃完早餐,从店內出来的长衫老先生,听到报童的叫喊声,都是面色一动,买了一份今日的报纸。 最近这段时日来,国际局势风云变化也就罢了,这离普通小市民很遥远。 让本地民眾感到恐慌的,反而是南边各州的情况过於糜烂。 本来陈国北地就遭了大旱大灾,流民遍地,涌入寧城的灾民与日俱增。 再加上南宛州的军阀趁乱北上,导致不止是逃难、躲灾的人越来越多,连整个寧城都可能要面临兵灾的威胁。 在这种乱象下,各种物价也在急剧上涨,光是这个月的粮价,就比上个月贵了近六成! 城內治安更是不用多说,每况愈下。 有部分流民被逼无奈,从城寨里跑出来杀人抢劫的,不在少数。 连大白天的街头,也能看到帮派、武馆火併,武者互杀,更有甚者还放火烧楼,波及了许多无辜者。 这一连串的事態,导致洋人巡捕房震动,亲自下场调停秩序。 “小报童,给我来一份报纸。” 陆知霜带著瞿兰兰从黄包车上走下来,叫住了一个从身旁经过的小报童,递了三分钱过去。 “好嘞!” 小报童转过身接了钱,熟练地从淡蓝色的报纸袋里,抽出一份叠好的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陆知霜稍微看了一眼头版新闻,就將报纸翻到了后边,她指了指其中的一则新闻,“云仪你看,通达鏢局在被巡捕房垂询之后,已经闭门休整了。” “不知道姜大哥如今在鏢局怎么样了,可还安好?” 她已经有一周多,没有再见到姜景年了。 瞿兰兰站在街头,看著身侧紧闭店门的苏氏绸布店,听到这话,只是面露复杂之色,“我和他如今没有任何联繫,你问我也没用。” 她念头一转,或许父亲和姜景年有过书信往来。 只是这种事情,她可不会在家中主动询问,这太令人难堪了。 隨后瞿兰兰很是不满的白了陆知霜一眼,“而且清音姐家中才是出了变故,你总关心那什么姜景年干嘛?一口一个姜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 苏婉芝已经连续多日未去上学了,学校的先生只是说其家中出了事,要请假一段时间,具体的情况倒是没怎么说。 不过,看到连这绸布店都关门歇业了,她们也清楚里边肯定是发生了大事情。 “哪有,你可別乱说。” “要不......我们现在直接去找清音姐?” 陆知霜灵动的眸子微微转动,连忙转移了话题。 “得了吧,我前两天就去了清音姐的家中,她家看门的僕妇和我说,清音姐一家都回到了苏家老宅。” 瞿兰兰摆了摆小手,“何况別人家里有要事,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那去通达鏢局?” “更加不行了!陪我去东巷的糖水铺子吧,好久没喝他们家的雪梨汤了。” “哎呀,好吧好吧——” 两女清脆的交谈声,渐行渐远。 ...... ...... 密桥区。 通达鏢局,此时大门口处,掛著一块歇业的斗大木牌。 门上还贴了洋人工部局要求整顿的告示。 往日这里都是人声鼎沸,来往的商旅和鏢师都在进进出出,繁忙异常,而如今即使是在炎炎的夏日之中,也是冷冷清清一片。 不过正大门虽然被封闭。 但是鏢局后侧的两个小门,还是能够正常进出的,时不时有几个鏢师从里边出来,不过看上去面色都不太好。 中院的厢房里。 姜景年见到许久未见的师父,段鏢头。 师徒二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他们面前摆著一个茶盘,上边装著热气腾腾的茶壶、茶碗。 至於旁边则是点著檀香,茶水的热气不断上涌,和縈绕的檀香混合在了一起,看上去有著几分淡淡的迷濛感。 “师父,你临走时说是最长半月就回,怎么还晚了几天?之前让徒儿好生担忧......” 姜景年看著今日才归的师父,也是面露几分疑惑之色。 他之前也问过总鏢头,是不是师父出了什么意外,不过对方只是笑而不语,要他不用担心,然后將此事含混了过去。 对於姜景年的问题。 段鏢头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隨后又缓缓地放下。 隨即,他並不言语,只是那身朴素的粗布短衣微微鼓盪,隨后一层灰褐色的內气薄膜,直接覆盖了他的全身,让其整个人都看上去像是一个铁人。 “这是......內气?” 姜景年见过类似的场景,也查过鏢局书籍上的描述,所以直接脱口而出,“师父,你突破了?” 他也有些震惊。 毕竟,当初师父指导他的时候,曾说过横练功夫最难突破內气境。 特別是铜镜铁衣功,是有著上限的,大部分修行此功者都止步於炼髓阶,突破內气的机率十分渺茫,可以说是没什么希望。 “我本来也以为,这一生是突破无望了。” 段鏢头只是笑著摇了摇头,又嘆息了一声,“没想到恰逢乱世,反而有了一线希冀。大当家看我为鏢局打生打死多年,花费诸多人脉求了焚云一脉的长老,赐予了我这一点机会。” “本来我已年迈,气血下滑,晋升仪式的成功机率,不过只有一成,没想到还是走了大运,侥倖突破。” 至於这过程之中,所付出的具体代价和后果。 他却没有细说,以免面前的少年担心。 隨后,段鏢头又收起覆盖在体表的內气薄膜,用一种惊诧的目光,审视著面前的清秀少年,“反倒是你,才真正让我震惊莫名,你突破炼血阶,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吧?就直接晋升成了炼骨阶,还杀了惊雷帮那么多人。” 虽然诸多帮派、武馆混战的时候,段鏢头在外未归,但他一回来,就从总鏢头的口中,得知他的门下,出了一位真正的少年天才。 姜景年。 在这半月来的混战之中,连挫数位炼骨阶高手,在年轻一辈里声名鹊起。 如今在鏢局之中,他的名声已经仅次於少当家了。 第60章 段家名额 “这样的晋升速度,即使是当初的李鏢头,也逊色你太多,已经可以赶上那些顶级流派的真传弟子了。” “这样一比,反而是我占了大便宜。” 段鏢头说到这里,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意。 谁能想到。 短短时间內,竟是遇到了两件好事。 一是,他成为段家时隔五十年来,第一位內气境的大高手。 二是,收了这么一个麒麟子当徒弟。 就这样的硬功天赋,哪怕达到炼髓阶之后,会卡在一个上限里,但也依然是內气有望。 若真到了那一天,可就是一门两內气了。 那是何等的风光和荣耀? 可惜,不知道自身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段德顺转念一想,考虑到了自身的寿命情况,又暗自嘆息了口气。 “景年,好徒儿。” 不过他並未將这丝黯然表露在脸上,只是依然笑呵呵道,“你既有如此卓绝天赋,继续留在我这也是虚度光阴,不如进入山云流派之中修行,若是能一路晋升成真传弟子,可以说是大道可期。” “你已是炼骨阶,我段家的名额可以直接让给你了。” 山云流派。 放眼整个东江州,都是顶级流派,势力极强。 整个寧城以及周边地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师父,提起山云流派,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 听到这番话,姜景年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喜悦之色,只是一脸郑重的看著段鏢头。 “我知道,你是想问,山云流派这次派来的人,对我们鏢局多有打压、欺侮?而我为何还要你加入进去?” 段鏢头笑著摆了摆手,“这种事情,在哪个武馆、流派里都很常见,那些洋人势力,也同样如此。林子大了,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 “通达鏢局以前鼎盛的时候,来自各个寒门、大户的鏢师们也经常內斗,我当时也是这么明爭暗斗过来的。现在看似好一些,那是因为鏢局近年来衰弱了,很多人只能被迫的考虑先活下去再说。” 鏢局內的鏢师,很多都是大户內的庶出,也有少数天赋不好的嫡房,进不了好的武馆,通达鏢局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天赋差,或者寻常大户的庶出子弟,进了武馆最多也就噹噹学徒,运气好的也就成为外门弟子。 而且还有各种倾轧、爭斗,没背景的很是艰难,再加上论起待遇来,比起鏢局也没好哪去。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通达鏢局也不例外。 好在上面三大当家还算比较正直,只能容忍下边人適当的爭斗,所以当年还不算过火。 至於现在那是环境发生巨变。 则是优先鏢局的整体利益了。 “不是这个问题。” 姜景年摇了摇头。 乱世江湖,这根本不算什么怪事。 “我是在疑惑,山云流派和斗阿教,明明都让我们下边的势力打生打死了。” “我们鏢局,短短半月的时间里,死了整整三成的人!” “然而只是开了个头,大家都杀红了眼,就被那群洋人这么轻易地叫停了?” 对於这个问题,姜景年的確有些疑惑。 如果仅仅只是通达鏢局或者几个帮派,被叫停调解还情有可原。 然而这后边,涉及到了两个顶级势力,以及诸多世家,如此激烈的衝突和矛盾。 就像一齣戏剧才正式开场,就如此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甚至他们通达鏢局,仅仅只是得到了一个通知。 而为此。 就如此轻易的,死了这么多的同僚? “斗阿教是一座山,山云流派是另外一座山。” “而这次介入进来的米加仑王国,是一座更大更高的巨山。” “斗阿教这次进驻城寨的不阿山主,被米加仑王国降临的强者给轻易打伤了。” “这是威胁,更是震慑。” “所以两边势力,只能暂时停手了。” 段鏢头摇了摇头,嘆息了一口气,“归根结底,我们鏢局也好,那个被炸了总部大楼的惊雷帮也好,都是在这些大山底下求生存的野兽罢了。” 他晋升突破的这段时间,正好完美错过了这场大战廝杀,当他回到鏢局的时候,也只是听到总鏢头的过程讲述。 鏢局如今被迫停业休整,就直接给大部分的鏢师、趟子手放假了。 听到师父的话语。 姜景年的眉头深深皱起,“那群洋人,真的有那么强吗?我观那些巡捕的武器,应该也威胁不到內气境的大高手吧?” 洋人巡捕的驳壳枪,就算实打实的打在他身上,充其量也就造成一点皮外伤,然后子弹就会被虬结的肌肉卡住,无法伤及要害。 如果催动绝学招式,他甚至自信在绝学的持续期间內,子弹都很难破开他的皮膜。 而內气境的大高手可是能够內气外放,那些子弹根本不可能破防,並且也难以命中。 “巡捕,只是用来维持基本秩序的。而且炼髓阶以下的武师,也难以直面多把火枪,至於內气境高手,相对而言数量过於稀少了,这没法对比。” “何况那些洋人,还有特殊的枪械和附魔子弹,受过专业训练的枪手,是可以对內气境高手造成一定威胁的。” “除此之外,洋人之中,也不乏恐怖的强者,你进入山云流派之后,或许会对那些人有个大概的了解。” 段鏢头摇了摇头,说到这里,语气也是一顿,眼神里流露出复杂之色。 隨后,他又將目光看向面前的姜景年,鼓励著这位天才般的弟子,“景年,鏢局也好,师父也好,都是看似风光,实则这一辈子,都是仰別人的鼻息而活了。”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强者。” “所以山云流派,对你这样的天才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机会。若是能得到焚云道主的青睞,你的未来可以说是青云直上了。” “不用像师父这般,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小的鏢局之中。” 武道一途。 步步爭先。 有爭斗,对於庸才而言,可能是夺命的剧毒,然而对於天才而言,却並非是什么单纯的坏事。 许多顶级流派之中的天骄人物。 都是在血与火之间的道路中,用廝杀铸就属於自身的武道天梯。 第61章 以牙还牙 山云流派的名额。 即使是段家这样的大户,十几年来也就这么一个。 而且门槛要求必须是三十岁以下,炼骨阶的武师。 段德顺的妻子儿女早逝,这么多年一直是孤家寡人,当年本来想將名额给前边收的两个弟子,奈何天不遂人意,都还没晋升炼骨阶,就先后遭逢意外。 至於段家本身,这一代没出过什么年轻高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即便是段德顺亲自培养的亲侄女,平日里秘药、血食没少用,现在都二十二岁了,还是卡在炼血关窍之前,没法成功晋升武师。 就在这种尷尬的情况下。 姜景年的出现,算是让逐渐老迈的段德顺如获至宝。 一经收徒,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培养这位关门弟子。 这其中,说是完全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段德顺心里只是希冀,等他老去甚至不在了,姜景年能看在这段师徒情分上,稍微庇护一下已经逐渐衰颓下去的段家。 若未来段家不幸遇到外敌,能保留几分香火也是极好的。 这就是人年纪大了,不得不考虑身后事了。 师徒一番彻谈后,算是將此事定下了个基调。 三日后,段德顺將亲自带著姜景年,前往山云流派的宗门所在,为其爭取求见焚云道主一面。 而在此之前。 段德顺让姜景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应对三日后的入门考核。 ...... ...... 寧城东边,嘉安区。 一处小型的杂货铺。 姜景年穿著一身透气的白色短褂,手里提著一个钱袋,缓步迈进了店铺大门之中。 “老先生,您再瞅瞅,这可是件舶来的稀罕物啊,放在家中装饰,肯定是能提升您家......” 里边的李掌柜,手中拿著一根烟枪,正在跟一个马褂老先生费尽口舌,推销自己的货物。 他看到门口的动静,那市侩的面容瞬间一变,连忙放下这单生意,满脸都堆起了討好的笑容,直接从柜檯后绕了过来,“哟!姜爷,今日什么风把您这位大贵客,吹到我这里来了?” 这人啊! 真是有著鱼龙之变,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李掌柜也想像不到,上个月还在这里,跟他掰扯借钱的粗糙汉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怠慢不起的大人物。 毕竟苏氏的绸布店,和他这家杂货铺,也就隔了几条街道,发生在附近的那些火併案件,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惊雷帮的不少高手,都被这位鏢局的姜爷活活打死。 那死状! 嘖嘖,听邻居说是老惨了! 江湖事,对他们这些商铺老板来说,也不算太遥远。 毕竟这店若是想要开长久的,哪个没有给帮派孝敬过保护费的? 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不明著抢劫,连那些洋人巡捕都是默认的。 “李掌柜,閒话不多说了,我是来还钱的。” 姜景年將手里的钱袋放在柜檯上,“连本带利,四十九块大洋,你清点一下。” 最近那几家银行、钱庄的款项,又给他放下来了好几笔,加起来有七八千块大洋了。 这些钱,可以说是吃光用光花光,主打一个月光族的消费主义。 其中一大半用来购物,一部分用来日常所需、大吃大喝,一小部分用来还以前酒楼、商铺的债务。 算是以贷养贷了。 而这些做小本生意的老板,又不是什么无良商人,好多家凑在一起,也就几百块大洋的欠债,对现在的姜景年而言,这钱不算多,能还就还了。 毕竟。 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名声很重要了。 这就是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要做的事情。 有了好名声、好口碑、好信誉,才能方便姜景年,以后找那些洋人银行、地下钱庄借更多的贷款。 “啊?这岂敢让姜爷还钱?” “那什么欠条我早就烧掉了,姜爷还是將这钱拿去吧,就当我孝敬您的。” 留著八字鬍的李掌柜看著柜檯上的钱袋,只觉得这里边不是银元,而是一块烫手山芋,根本不敢用手去拿,只是脸上陪笑道。 姜景年在这几个街区打出名声后,李掌柜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第一时间就把那欠条、收据烧了,就当从没有这回事。 对於他而言,几十块大洋白白扔了,自然是有些肉疼的。 但若是能买个心安,那这钱就花得值。 “当我姜景年是什么人?是那些帮派里的泼皮无赖?” 姜景年面色一正,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离去,“行了,钱我放这里了。” 他看著李掌柜那陪笑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当初,他为了借钱,可是不知道对这些商铺掌柜们点头哈腰、装傻充愣多少次,如今这角色反而调换了个位置。 “这......?哎!留步啊姜爷!” 看著姜景年转身就走,李掌柜赶忙从柜檯里掏出一袋茶饼,连忙追了上去,“这是我老家种的桂花团茶,味道醇厚、还有花香,和这边的茶叶不一样,您试试?” 隨后看著姜景年转过身,面露犹豫,又连忙补充道,“姜爷,这茶是我自己喝的,不是啥贵重茶叶,您可是我的常客,那些老顾客我也送了不少,他们都拿了,您也拿了吧!” “行吧行吧。” 姜景年打开纸袋看了一眼,发现就是一团紧压好的茶饼,里边传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味。 隨后他又继续说道,“李掌柜,以后店里有什么稀奇古怪之物,给我留意几件下来。” “好嘞!肯定给您留著!姜爷慢走,常来啊!” 看著姜景年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李掌柜咂巴咂巴嘴,转身往回走。 “这位姜爷,真是一位奇人吶” “还好我这种做小本生意的,从来不敢以貌去取人,做人还是谨慎点好啊!” 他拿起那个钱袋,打开后稍微看了一眼,连连感嘆了几声,就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里去了。 隨后,李掌柜看到之前那个老先生,还在店铺內瀏览货物,又连忙笑著迎了过去,“老先生,刚才有贵客临门,不好意思啊,我们继续......” ...... ...... 最近这两天。 姜景年不止是把当车夫时的欠债偿还了乾净,还给五叔写了几封书信报平安。 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暂时还没直接叫五叔出来见面。 毕竟还有仇家尚未解决。 若是再遇到黑武者暗箭偷袭,他倒是不怕,可五叔只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担当不起。 没谁能百分百保证,在遇到偷袭的时候,还能护住他人不伤分毫。 至於仇家...... 自然是当初被撞断双臂的园庆堂少当家,崔步东。 最近的衝突里,或许是崔步东在养伤,也或许是躲了起来,反正一直没能正面撞上。 而最近这几日。 姜景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情报,並且在其住宅附近踩点、蹲点,算是把情况摸了个大概。 “也是让你多活了十几天。” “今夜算是能了结这段恩怨了。” 夜色正浓,姜景年穿著黑色的粗布短打走出了门,黑色面罩塞在了怀中,等到了附近巷子再戴上。 他之前一直在和其他势力廝杀,这个仇怨根本来不及去处理。 而现在两边大势力协调停战,鏢局也被强制歇业了,算是空閒放鬆下来,立马就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刻都不能再等待了。 第62章 念头通达 夜色正浓。 一处合院之中。 正在床上熟睡的崔步东,小腿突然一个抽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呼......呼!” “幸好......只是个噩梦。” 崔步东浑身是汗,后背衣物都湿透了,隨手往身侧一抹,都是水渍。 他连忙从床上起身,隨后有些警惕的环顾四周,借著屋外透过来的亮光,发现室內並无异常。 “得让小六给我再加几坛冰块过来,现在这天气,著实是太炎热了。” 盛夏的夜晚,即使是一个武者,都感到炎热难耐。 特別是崔步东双手有伤,虽说已癒合了大半,但是一出大汗,之前骨头断裂的地方,就有著一阵一阵的抽痛感。 “小六!小六!给我拿点冰块过来,给房间降降温!” 崔步东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一道缝隙,对著屋外的人喊著。 小六是从小伺候他的僕从,这段时日以来,更是彻夜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只有白天才去休息。 隨著他的喊声传开。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廊道侧边的角落走过来。 “小六,拿些冰块......” 只是当来人走到门边,崔步东才猛地回过味来,“你不是小六,你——”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或者大喊。 这声音就戛然而止。 带著黑布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姜景年,只是全身血核之力激发,直接一个炮拳打在对方的脖颈处。 咔嚓一声—— 崔步东面容上还保留著惊怒交加的情绪,但是脑袋却已经宛若失重的往后栽。 他的脖颈骨头,已经被这一拳打成了粉碎。 当初姜景年还是炼血阶的时候,全盛状態的崔步东,都吃不下那猛烈的一撞。 更別提这宛若偷袭般的重拳了。 甚至都来不及多做反应,就直接没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当初之事,我们只能算是角色互换了。』 姜景年扶著失去重心的尸体,为了避免动静过大,只是轻轻將其放倒在地上。 然后,他举起那散发古铜光泽的手臂,又是一个短距离的寸拳崩在对方的面门上。 一声闷响。 本来就失去生机的崔步东,连那下半张脸的骨骼全数粉碎,嘴巴鼻子都彻底错位,糊成了一团浆糊。 『好了。』 『即使再有秘法,应该也没办法活了。』 姜景年拍了拍手,目光里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隨后,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侧身后躲,避开一道轻盈的薄薄剑光。 这合院本就是副堂主崔方行的宅邸。 本来这个时候夜已深沉,崔方行也是准备下榻休息了,但心血来潮之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所以走出房门查看。 发现院子里的角落,已经堆了好几具护院的尸体了,就连杂役也不例外。 都是被人一拳命中脖颈,脑袋和身体之间,只连了一张薄薄的皮。 『家中糟了贼人了!』 崔方行大惊失色,连忙回屋拿出兵器,第一时间就先往侄儿这里来。 然而。 还是来晚了一步。 院落昏暗的灯光映照进来,只能看到失去生机、面容尽毁的侄儿。 “贼子,还我侄儿命来!!!” 看到躲过自己一剑的黑衣蒙面人,崔方行悲愤交加,二话不说就催动了骨髓精气,动用了自身的绝学招式。 绝学·夜光一剑。 那轻盈的薄薄剑光直接晕染成了几抹漆黑之色,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速度瞬间快了几成不止。 而正当剑光飘渺,往姜景年要害刺去的时候。 崔方行的面容却突地一滯,手中的力道全无,眼神痛苦、茫然的愣在原地。 【心灵鞭笞】。 姜景年在躲过一剑偷袭之后,就立即转身用了自己的底牌之一。 他早已调查过。 这个宅院是园庆堂副堂主崔方行的,其侄儿崔步东,只是一直待在这边养伤。 面对这种老牌的炼髓阶武师,正面打斗变数实在太多,姜景年根本做不到直接碾压。 所以为了避免阴沟里翻船,自然是用心灵鞭笞作为偷袭了。 『本想解决你侄儿,再去解决你。』 『没想到炼髓阶的武者,感知还是挺灵敏的嘛!可惜,不起手就逃,而是过来寻死......』 姜景年心中如此想著。 武者修行到了高深境界,本来就有趋吉避凶、心血来潮之能,这是冥冥中的某种武道感应。 当然,这种心血来潮也並非万能的。 不过想归想,姜景年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覆盖著一层青铜光泽的手臂,只是一击重拳锤在对方的下巴。 这一拳直接让崔方行的五官错位。 但炼髓阶武师的生机之强,本就超乎寻常人想像。 崔方行意志强大,立马就从剧痛之中清醒了一瞬,然而还不等他有其他动作,又是几记重拳迎面砸来。 手中长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嘭—— 嘭—— 五官错位。 脖颈断裂。 脑浆四溢。 几乎只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位成名多年的炼髓阶高手,就当场失去了生机,步入了崔步东的后尘。 不过即使如此。 姜景年也没有停手,而是谨慎起见,將其脑袋三百六十度一扭,然后用力一摘。 那脖颈裂口处的鲜血,几乎喷涌了数米之高,溅得房门和天花板都是。 姜景年则是眼疾手快,摘下对方脑袋的同时,侧步走出了屋外,隨意的將其丟到角落里。 从始至终。 他都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流,只是见人就锤。 可谓是人狠话不多。 『这个宅院里的人,应该差不多都没了。』 来之前,姜景年就已经调查过了。 这里除了那些护院、杂役外,也就崔家这两叔侄了。 在合院的屋子里,简单的搜了一些金银出来。 他就一个鷂子翻身,从后院的围墙边直接翻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当初被买凶袭杀的仇怨,终於在今夜消弭殆尽。 这一下,直接就是念头通达了。 ...... ...... 次日清晨。 天还刚蒙蒙亮,经过一晚上休息的姜景年,洗漱了一番,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就从房间里走出来。 “满打满算,也算是住了一个多月,如今又要换地方了。” 临走之前,他还深深的看了一眼房间的布局,里边很多小装饰物,都是他逛街的时候隨手淘来的。 毕竟,不论如何,这个单间也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完全归属自己,且能正常住人的地方。 算是一个小小归属感的锚点。 现在要离开这里,前往山云流派的宗门,姜景年心中的情绪,也是莫名的有几分感伤。 虽说通达鏢局,会一直给他留著这个房间。 但是下一次再回到此处,也不知道是何时何日,是何种模样了。 第63章 姨太太? 姜景年背起行囊,从房间里出来,下楼的时候,楼道间居然没有其他人。 狭窄的楼梯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寂寥。 比起过去的人来人往,楼院很明显萧条了许多,之前每层楼的房间,都是住的满满当当。 然而现在的一栋楼里,都见不到几个人出没。 对於山云流派和斗阿教,还有那些牵扯进来的世家而言,这是一场虎头蛇尾的衝突,才起了个开端,就被迫停战了。 然而对於底下的势力、大户而言,这是拼了命都要活下去的大战、廝杀。 即使在普通人眼里,威名显赫的通达鏢局,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一个任人驱使的马前卒罢了。 如今多番折腾,元气大伤,鏢局再也不復往日的风光。 这就是上面掉下的一粒尘,落在底下就是一座山。 『也不知道鏢局要整顿到何时?一个月,或是两三个月?』 姜景年途径鏢局附近的时候,目光也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封闭的正大门。 洋人工部局张贴的告示,没有標明具体的时间。 也就是说,鏢局啥时候能够开业,纯看上边人的心情。 ...... ...... 姜景年绕过鏢局旁边的林荫小道,从后门走进去,再穿过后院的花园和假山,来到了鏢局侧边的一处庭院之中。 师父之前和他约定好了,今日在那里碰面。 姜景年大步流星地跨过下方的台阶,走到院落深处的时候,却发现师父今天並非是一个人过来的。 而是带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此时,在段鏢头的旁边,还站著一个身材极为高挑,穿著黑色劲装,皮肤带点小麦色的年轻女子。 女子的模样算不上美艷,只能说是有些清秀,黑色的长髮用头绳隨意地束在脑后,但那纤细的腰身,圆润的宽胯,以及一双矫健的大长腿,却尽显那傲人的优越比例。 他们两人此时有说有笑,似乎正在閒聊什么。 “景年,来这边——” 看到姜景年过来,段鏢头只是笑著招了招手,隨后又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年轻女子问道,“这就是二伯我的衣钵传人,你看如何?” “龙行虎步,器宇不凡,的確非同一般,二伯平日果真没有夸大其辞。” 听到这个问话,那年轻女子也丝毫不避讳,只是细细打量著走过来的姜景年,隨后表情又带著几分怪异之色,“不过,我比他年长几岁......” 虽说她不拘小节,不过面对这种人生大事,还是有些本能的羞涩之感的。 特別是,对方才十八九岁,比她小。 “哎呀!我们武道之家,年纪差距而已,算得上什么?何况你这丫头痴长景年几岁,可以更好的照顾人唄!” 段德顺撇了撇嘴,隨后看到对自己行礼作揖的徒弟,上前虚扶了一下。 “好了,景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亲侄女,段小蝶,你可以直接叫她小蝶。” “她父母前些年遭逢意外,这几年一直都是我在教导,也算是和我的女儿差不多了。” 段德顺笑著给两人相互介绍,“小蝶,这位是姜景年,我的关门弟子。” “你好,段小姐。” 对於身材傲人的段小蝶,姜景年只是目不斜视,行礼作揖。 他並非什么轻浮之人。 不会顺著师父的话语,来对一个陌生的女子用著亲昵的称呼。 “咋样?我这徒弟,表现得够磊落吧?” 对於姜景年的態度,段德顺哈哈一笑,只是继续夸耀著,“这个年纪能晋升炼骨阶,除了天赋异稟外,这种心性也是必不可少啊!” “二伯,他醉心武道,恐怕对男女之情没什么想法的。” 段小蝶依然是细细打量著面前的男子,发现对方只是淡淡的瞥了自己一眼,就没有再看了。 对此,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虽说是二伯在拉郎配,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不能强求。 对方这样的少年天才,大概率看不上她,甚至根本不会往男女方面想。 “这人啊!总要娶妻生子的,总不可能孤寡一生吧?古往今来,哪个强者没有过伴侣的?” 段德顺收敛笑意,淡淡的瞥了一眼段小蝶。 面对二伯的目光,段小蝶连忙低下头,“小蝶是全凭二伯做主的,只是別人......” 她说到后面,突地停了下来。 只是,这潜台词的意思,倒是让人一目了然。 “那你不用管。” 段德顺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这才將目光重新放在姜景年身上,脸上堆起了皱巴巴的笑容,“景年......” “等等!师父不是说今天去山云流派吗?” 姜景年看著这对叔侄的交流,也是品出味道来了,“怎么突地给我相亲起来了?” “景年,你年纪也不算小了,若是寻常百姓家,也该结婚生子了。” 段德顺看到正准备开口的姜景年,又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 “段家的名额,本来是要给小蝶的,她虽然至今未突破炼血,但也只是临门一脚了,三十岁前,还是有几丝机会晋升炼骨的。” 段德顺先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段家內的情况,隨后又定定的看向姜景年,“我知道你志在武道,然而这並不衝突,难道你想孤寡一生,连个后代子嗣都不愿意留下?” “倒不是说要一生孤寡,只是师父,现在对我而言,娶妻生子还是太早了。”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他是个正常男人,前世也没少谈过恋爱,自然不是对女人没兴趣的。 只是现在活在这个乱世之中,必须不断地提升自我,在武道上大步前进,才是重中之重。 其他事情,什么儿女情长,统统放在一边完事,以后足够强大了,再去考虑这些。 “你误会了,不是娶正妻,而是想让小蝶做你的姨太太。” “小蝶早晚也要嫁人,她是我的侄女,而你是我的衣钵传人,我不想肥水流入外人田。” “而且,你身边缺个体己人,进了宗门之后,没人照顾,那些宗门內的杂役、僕妇用起来又不放心,而她是武者,又长你三岁多,平日里可以负责你的衣食生活。” 而段德顺接下来的话语,即使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姜景年,也有点惊掉下巴。 这师父,也太不讲究了吧?! 拜师仪式,就是简单的请鏢局几个高层一起吃吃饭喝喝酒,那也就罢了,还可以说是江湖人士不拘小节。 然而现在都快要上山了,又要给他塞一个莫名其妙的姨太太。 更为主要的是。 旁边这位段小蝶,可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並且也是师父的亲侄女。 让亲侄女给人做姨太太,哪怕是给自己的徒弟,也有点离谱了吧? 即使是一向心態沉稳的姜景年,在此时此刻,也弄不懂自己这位段师父在想什么。 第64章 好强! “师父,您这......不太符合礼法吧?” 对於这个提议,姜景年只是略作思索,才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这些日子来没少读书写字,也翻阅过各种各样的书籍。 所以对陈国的一些常识、风俗人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段家好歹也是周边县城的大户人家,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但是现在出了师父这么一位內气境的大高手,各方面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 放在周边的大户之中,这也算是中等水平了。 而段小蝶,作为师父的亲侄女,是实打实的大户人家出身,还是一位武者。 怎么能在他都没有正妻的情况下,直接给他做姨太太呢? 而且姨太太说不好听点,放在陈国以前那就是妾室,地位极其低下。 师父的侄女,大户人家的女儿,给他做妾,传出去既不好听,也不符合当地的风俗。 听到姜景年略带隱晦的拒绝,段德顺嘆了口气,目光变得恳切了起来,“我老了,快五十岁了,早年行走江湖,留下了一身暗伤,即使是如今突破內气境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小蝶是我的侄女,把她交给別人,我也不放心。” “这件事情,就当是做师父的,请求你了。” 虽说自己拜师没多久,但是师父给的好处,那是真的多,就连段家唯一的名额也给了自己。 然而现在不止是塞钱、塞功法、塞秘药血食了。 连女人都要塞给他。 而且才见第一面就说这个,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 著实让人有点消受不了。 姜景年看了一眼旁边的段小蝶,沉声问道:“段小姐,你是大户出身的女子,还是一位习武之人,给一个陌生男子做姨太太,可是有伤尊严的吧?” “何况我如今听闻,寧城的年轻女子见多识广,不都是追求婚姻自由的吗?” 寧城作为租界,长期受到西洋那边的思想薰陶。一些年轻人的想法,自然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激进一些。 此女对这种事情,怎么一点异议都没有? “父母不在,二伯就是我的父母一般。” 段小蝶微微抬起头,语气只是有点淡淡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小蝶全凭二伯做主。” “......” 姑娘,你还真是够传统的。 而且媒妁之言,说的好像是娶正妻,可不是说纳姨太太的。 对此,姜景年已经无话可说,又將目光转向旁边的段德顺,苦笑了两声,“师父,这事情我同意了。” “好徒儿好徒儿,为师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见到姜景年应允此事,段德顺哈哈大笑三声,直接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烫金文书塞给了姜景年,“文书已给,这事算是成了,到时候你们年轻人在山上再培养下感情,若是再诞下一两个子嗣,可就再好不过了!” “至於仪式什么的,一切从简,等下个月再办也不迟。” “我段德顺,一生都在行走江湖,刀口上舔血,和其他那些大户不一样,不讲究那些什么繁文縟节的。” “何况你日后若是晋升內气境,在山云流派之中闯出了名声,小蝶哪怕只是个姨太太,那也比大多数人家的所谓正妻地位强太多。” 段德顺说这话,顺带拉著姜景年的手臂,將其和段小蝶的手交叠在一块。 段小蝶刚碰到姜景年的手臂之时,也是身形微微一颤。 虽说她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是第一次这么亲近的接触陌生男子,哪怕对方即將成为自己的『丈夫』,那心態也依然是有所动摇。 姜景年看出了面前女子的窘態,只是不著痕跡的准备將手抽出。 没有感情基础。 这种行为,对於这种思想传统的女人,可能一时间也有些適应不了。 这放在前世,堪比那些相亲男女的闪婚。 只是,手才抽出一小半,那段小蝶居然反手抓住了姜景年的手,並且轻轻的握住。 对方手心里的细密汗渍,以及那张清秀脸蛋上尽力压制,却还是露出的几分忧虑、紧张之色,让敏锐的姜景年微微一愣。 『师父这事做的,对於自家的侄女,也著实有些霸道了。这个段小姐估计也有点茫然,也或许是在担心我的態度吧?』 姜景年思绪转过,手就任由对方握著,並未抽走或者挣脱了。 “郎才女貌的,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 “我们段家最近真是喜事连连啊!小蝶,下个月回族內,我召集那些亲戚给你们办喜酒。虽然不用太复杂,但该有的东西还是得有。” 段德顺抚掌而笑,隨后又看向身侧的段小蝶,“小蝶,你来之前,不是说若是相中了,还得试一试景年的具体成色吗?” “景年,小蝶算是我家比较心高气傲的人了,你现在拿了原本给她的名额,心里是有些怨念的。” “虽说在我的眼里,你的天赋和实力都比她强太多,但是武者之间就是这样,你不让她看看你的强大,终究还是有几分不服气的。” 对於这个情况,段德顺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这次『相亲』之前,段小蝶不是什么木头,並非一点要求都没有,一是要看姜景年的外表是否对眼,二是要看其实力究竟如何。 姜景年实力提升后,外表也跟著提升了不少,已经勉强摸到俊秀的门槛了。 再加上身形高大,比例完美,气质更是和当黄包车夫的时候截然不同,谁人看了都得赞一声『英姿勃发的好少侠』。 既然外表不用多说,那就是具体实力水平,是否犹如传闻中的那般了。 “我明白了。” 看著身侧跃跃欲试的年轻女子,姜景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切磋。 隨后,段小蝶和姜景年的手掌分开,两人各自在原地站定。 “请。” 两人互相行礼作揖,开始切磋。 隨后,不出意外。 姜景年只用了一成力,也未动用血核,就直接將段小蝶给撂倒。 段小蝶也是修行铜镜铁衣功的,而且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晋升炼血阶,但不论是『入微』还是硬功,在姜景年这样的硬功奇才面前,完全是不够看的。 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姜景年先是让对方打了他几下,然后再还手打回去的。 就像是回合制一样。 但是姜景年只是一还手,隨意的一拳打中段小蝶的腹部,就將其打的直接往后趔趄倒地。 “咳......咳......” 她有些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腹部,坐在地上久久都未能起来,“真是好硬功......太强了......” 虽然这番简单的切磋,她人都被打得呲牙咧嘴,知道自己肯定一片淤青了,但那双秀气的眸子里,却透著几分满意之色。 因为不论他人,甚至是二伯如何说,如何描述。 这次亲自体会到了对方的强大,才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她明明都使出了全力,但哪怕是下三路的撩阴腿,对方都宛若没事人般的站在原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 要知道,硬功武者本就比同层次武者要强上一些,段小蝶这几下,完全能够威胁到寻常的炼血阶武师了。 然而面对比铁石还坚硬的姜景年,她简直有种蚍蜉撼树的无力感。 『嘿嘿!哪怕是未突破之前,景年的拳脚功夫,我面对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別说你这丫头了。』 旁边的段德顺,对此只是摇了摇头,心中暗暗笑了几声。 这姑娘,修炼了硬功之后,平日里也眼高於顶的,看不起其他家的那些大户子弟,奈何他收的这个麒麟子,在硬功这一块,可是天才! 至於要不要拉侄女起来。 这事情,自有年轻人去做,让他这种老傢伙破坏什么氛围? 姜景年走过去,將倒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来,“段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段小蝶起身揉了揉肚子,顺势靠在姜景年的肩膀上,然后突地嘆了口气,“可惜,我有点弱了,没办法让你出全力切磋了。” 姜景年太强大了。 比她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要强大。 而且,还如此年轻。 同为年轻一代的武者,一经对比,段小蝶除了一种莫名的喜悦外,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落差感。 第65章 不诉离觴 大户女子,还是嫡女,给人做妾。 这事情若是在段家所在的县城传出去,恐怕都会让人在背后说閒话。然而即使如此,此事也依然被段德顺这个老江湖直接拍板了。 过程很粗糙,很隨意,就像他当初办收徒仪式一般。 段小蝶或许是个传统、古板的陈国女子,对於二伯这样的安排,竟是没啥异议。 至於姜景年,心里倒是有些犯嘀咕,然而他本质终究不是寻常人,既已允诺,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纠结过多、犹豫不决,可不是他的作风。 中午的时候,段德顺为了庆祝此事,还叫了总鏢头一起吃饭。 既是给姜景年的临別饯行,也是把段小蝶的这层关係公开化。 可惜三位当家,还有少当家等其他高层都不在鏢局,於是段德顺又叫了一些自己的直系下属。 现在还活著、且还待在密桥区的,就只有那几个鏢师,以及柴梨等几个趟子手了,其他人不是战死,就是受伤回家疗养了。 一处酒楼,雅间里。 柴梨等同僚推门进来,看著姜景年身侧跟著的大长腿女子,听到段鏢头的介绍,表情都是有些错愕。 一向对女人都没什么兴趣的姜兄,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已经成婚了? 而且还不是娶正妻,是一位姨太太。 这种不合礼法、且略带桃色的緋闻,一向都是豪门世家里的风流韵事,通常只能在那些街道小报上看到消息。 没想到居然会发生在身边。 而且这个风流人物,还是一向正直,看上去只对武道感兴趣的天才俊杰。 简直是打破了同僚们对姜景年原本的看法。 『原来姜兄並非不喜女人,而是喜欢嫂子这样的高挑女子。真高啊!这都比寻常男子要高很多了,只比姜兄矮上一些罢了。』 『姜兄不声不响的,就直接纳了一位姨太太?还是段鏢头的亲侄女?这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虽说眾人內心涌起种种思绪,但表面上很快收敛了表情,连忙对总鏢头、段鏢头行礼。 隨后顿了顿,又对姜景年两人行礼作揖,由衷地祝福著,“恭喜姜兄和嫂嫂了,二位真是琴瑟和鸣,佳偶天成!” 不过话语落下,眾人又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几分尷尬之色。 一个年轻的趟子手苦笑道:“姜兄,你这速度太快了!还不提前通知我们,真是一点礼物都来不及准备。” “是啊是啊,这等大事都不和我们通个气!” “姜兄,你这就有点不讲义气咯——” 段鏢头通知他们的时候,眾人只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践行饭。 而且又不是不见面了。 听说山云流派的宗门所在,离寧城不过数十公里,这段距离当天就能来回。 然而现在...... 这吃的算是喜宴吧,但大家都是空手而来,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对於同僚们的打趣声,姜景年也只是苦笑了几声,没有接话。 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很是草率。 总鏢头也是在旁边瞪了一眼段鏢头,笑骂道:“你这混不吝的老傢伙,还真是一点都不讲究!不声不响地就给人家景年、小蝶两小辈强行拉郎配,然后还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就叫来吃饭。” 隨后他从怀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个小巧的豆青釉瓷药瓶,递给了段小蝶,“小蝶,你跟著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傢伙混,也是苦了你啊!” “我出门的急,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枚月润丸,算是代表我们鏢局眾人,给你的新婚礼物,等你突破炼血阶就可服用。” 月润丸价值不菲,算是武师层次的顶级秘药之一。 那些刚晋升没多久的炼血阶、炼骨阶武师,一旦服用,就能迅速稳固境界,增幅自身血核,且没什么副作用。 本来总鏢头看姜景年要去山云流派了,所以临別前拿出来送礼。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先给段小蝶了,以后等姜景年下山返回鏢局,再补其他的礼物就是。 段小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景年,似乎在等待对方的意思。 『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吗?』 姜景年眼神之中带著几丝无奈,隨后点了点头,“段小姐,这是鏢局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段小蝶这才接过递过来的药瓶,然后略低著头,道了一声谢,“谢谢尉迟伯伯。” “看吧,人家小蝶自己满意的很,哪里苦了?” 段德顺瞥了一眼总鏢头,只是挤眉弄眼的在那笑。 旁边的段小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去,清秀的面容看上去没什么表情,然而耳朵根子却泛起了几抹緋红。 眾人见状,也是跟著忍俊不禁,空气之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算是稍微冲淡了这段时间以来,压在鏢局眾人心头那沉甸甸的担子。 而总鏢头代表了整个鏢局送礼,其他的鏢师、趟子手,也稍微没那么尷尬了。 这段小插曲算是结束。 眾人入座吃饭,推杯换盏之间,一顿饯行宴算是吃的宾主尽欢。 柴梨等几个熟人,在旁边也是连连感嘆著,“姜兄,山云流派我从小也没少听闻过,也不知道这种顶尖大派里边,究竟是何模样?” “我也不知,就是师父说里边倾轧、爭斗很严重,我有些担忧以后的情况。” 下午还有入门考核,所以姜景年並未跟著喝酒,只是接过段小蝶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又缓缓地放下。 “江湖都是如此,哪里有什么太平之地呢?而且就算有著爭斗,然而对於姜兄这样的英才俊杰而言,未必不是大好机会!” 一个年轻的趟子手起身给姜景年敬酒,然后又说道,“听说大宗之中都是贏者通吃,强者恆强,姜兄如此年轻,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血路来!” “何兄,倒是借你吉言了。” 姜景年以茶代酒,也是敬了对方一杯。 “可惜,李兄回老家养伤,其他几个弟兄又已经......” 柴梨看著这轰饮酒壚,春色浮寒瓮的一幕,也是有著几分感慨。 不过她隨后又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住了嘴,“姜兄,是我唐突了,就是有点感嘆上月那些同僚弟兄,都还在身边一道吃饭喝酒,如今却出了变故。” 李先泽这段时日以来,一直是以姜兄马首是瞻的。 可惜在前些时日的乱战之中,被人用毒石灰偷袭,伤了双眼,右手也遭人砍了,要不是姜景年及时赶到,或许命都没了。 只是即使如此,还是死了好几个同僚弟兄。即使是武师里的高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持住其他人的安危。 明明这群同僚的年纪,都不算太大。 但她却有种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之感。 “无妨,有些感伤,这是人之常情。” 姜景年没有说什么,只是依然以茶代酒,说道,“不过今日也是我的喜日,就不用诉离觴了,请诸位暂且忘记昨日之烦忧,满饮此杯。” ...... ...... 眾人吃过饭,在酒楼门口各自道別散去。 总鏢头还要回去坐镇鏢局,倒是没跟姜景年几人一同前往山云流派。 在酒楼的不远处,一辆t型老爷车,早已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一个穿著长袍马褂的年轻男子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地对著三人行礼,“老爷,小姐,还有姑爷,请上车。” 段家本身就是大户,如今又以段德顺这一嫡脉为主,所以这种昂贵的汽车,还是能够负担的。 “其实平日里,这西洋车都是给我两个弟弟在用,不过今日要送你过去,还是需要撑点门面的,就不用马车了。” 段鏢头衝著姜景年微微一笑,然后率先进入车內。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把后排的座位留给了两个小年轻。 第66章 入山云 山云流派作为顶级流派。 其道场和大部分武馆不同,没有设立在城內,而是在寧城往西数十公里,一座名为『池云崖』的陡峭山峰之上。 此地,也是东江州极为有名的险境之一。 传闻在山崖的后山谷底之中,镇压著一只盖世妖诡,名为旱骨璃尸,曾让东江州一带赤地百里,炎浪遍地,寸草不生。 只是山云流派迁移过来之后,倾尽几大道脉之力,將这妖诡镇压在了山谷之中。 周围那些县城的平民,也一直因为此事,对山云流派感恩戴德。 这台舶来的t型老爷车,是近些年的款式,最高时速能达到53公里左右。 奈何这一条西去的官道,並不算平坦,甚至有部分道路年久失修,还有些崎嶇,所以平均时速也就二十公里左右。 段鏢头瞥了一眼后排座位,发现两个小年轻之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並未靠得太近,气氛也有点沉默。 於是他隨口说道:“希望我们这一路,不要碰到什么妖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也不算空穴来风。 毕竟最近这几个月,各种妖诡的出现频率也高了不少。 除了北面最为恐怖的石魔外,周遭还有什么毕方之火、炎石异熊、湖中影等强大妖诡都纷纷冒头。 特別是毕方之火,最近听说被陶家为首的世家多次围剿,但每次都是造成了重大伤亡,又轻易的离开。 除此之外,其在寧城之中的活跃,导致了不少平民被送进了疯人院,连洋人强者都被惊动,一番追杀下,还是被其跑了。 论毕方之火单纯的破坏力,是远不如石魔,然而其疑似具备很多妖诡没有的高度智慧,这才让诸多势力开始警惕了起来。 “师父,我听说这附近一带的妖诡,基本都被山云流派清理过一遍,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听到师父的话语,姜景年的神色也变得肃穆了起来。 上次陶家公子的事情,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月,但是对他而言仿佛还犹在眼前。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踏足江湖,就见识到了乱世的诡譎莫名。 人如扁舟,旦夕祸福。 陶家的事情,对他而言,或多或少还有几分阴影。 但好在他也通过鏢局打听了一些事情,知晓了那陶家的六少爷,似乎一直是生死未卜,陶家也在红丰山附近搜寻多次都无果,並且还为了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短期之內。 他那晚毁尸灭跡的事情,应该不会暴露出来。 “现在这世道,什么都难说。山云流派清一批,也可能从外边流窜过来一批,那些妖诡的踪跡,对我们而言至今都是个谜。” 段德顺耸了耸肩,隨后又转过头,看向姜景年,“景年,入了宗门以后,在里边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得罪了什么人,师父拼了命也会为你扛下的。” “师父,我明白的。” 师父的语气说的十分隨意,然而姜景年却听到了其中的肃穆之意。 段德顺咂巴咂巴嘴,沉默了片刻后,又说道:“儘量別为意气之爭吧,若是不可敌,还是儘量......算了,你该怎么做就这么做吧,只求一个念头通达就行。” “其实吧!我有时候也很犹豫,不知道让你加入山云流派,究竟是好是坏,我知晓你早晚能成为天骄真传,然而又怕你在爭斗之中早夭。” “然而武道一途,想要成为年轻一辈的天骄,就是要横击当世同辈人,一步退,就是步步退。” “但师父想起以前的两个徒弟,又总是有点担惊受怕啊!” 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走南闯北,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立谈中,死生同。即使面对强敌,也从未退缩半步,方才一步步走了出来。 然而如今人年纪大了,又突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后辈。 “师父,这山云流派好歹也是大宗大派,难不成是什么养蛊场吗?” 姜景年倒是不置可否,只是轻笑了起来,缓和师徒之间的气氛。 “若你要爭,要往上,要爭个道脉真传,成为年轻一代的天骄,那比养蛊场没好哪去。” “但你如果愿意在里边苟全几年再下山,那还是比外界安全不少的。毕竟,山云流派之中,至少不用担心妖诡之患。” 段德顺如此说著,隨后又看了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段小蝶,“小蝶,上了山后,可不是在段家了,一切都要以景年为重,不可给他惹事。” “二伯,我知道其中利害的,绝不会给景年惹事的。” 段小蝶连忙点头,看上去很是乖巧。 “恩。” 段德顺点了点头,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没必要说太多,给两个小年轻太多的心理负担。 ...... ...... 这一路上,运气还算不错,没有真的在大白天撞见什么妖诡。 两个小时不到,老爷车开进池云崖山脚附近的县城之中,然后除了司机留下外,段德顺带著姜景年二人轻装简行,徒步走了几里路,来到了山云流派的宗门所在。 池云崖。 高耸入云的山峰,环绕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就直接出现在了姜景年的眼前。 他只是略微一看,深邃的瞳孔里,就浮现出了一抹惊色。 【旱骨璃尸山:由旱骨璃尸和池云崖合併而成,一百多年前,旱骨璃尸曾掀起旱灾,毁城灭池,吞噬生魂无数,后被山云流派击毁半身,余下半身镇压进山崖之中,每年都被流派抽取山血,用於炼製特殊大药。蕴含???特性,吞噬后可衍生相关词条】 【註:此物位格过高,稍有异动,即可破封而出。需采地磁罡煞、天云道华,以铁花烘炉为基,炼製七七四十九天,取其精粹,潜入后山谷崖极寒湖泊之下,浇於封印之上,断其灵性三个时辰,才可吞噬炼化】 整整一座山。 居然都算是特殊物品。 不过后边吞噬所需的要求,比起洋人开的巴洛百货之中,那台炎魔幽花三角钢琴还要来得繁琐。 而且。 姜景年也是遇到过不少特殊物品了,第一次见到带问號特性的。 难道此物位格远高於想像,所以他才因此无法彻底堪破? 也不知道此物吞噬之后。 能得到什么样的强大词条? 他心头火热,强行压下那种莫名的激动之情。 毕竟山云流派势力庞大,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碰瓷的,想要吞掉人家的宗门所在,还是得徐徐图之。 “怎么了?” 对於姜景年眼神里的惊诧,段鏢头倒是浑然不觉,只是在旁边呵呵笑著,“如何,山云流派够气派吧?入了此地,若是能够成了道脉真传,你的未来可以说是不可限量。” 对於师父的勉励,姜景年还来不及接话,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略带轻蔑的笑声。 “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么大的口气?段老头,你段家的名额,入內门都难吧?” “还道脉真传?你不过侥倖晋升了內气境,就开始夜郎自大了?”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语,段德顺只是脸色一变。 他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带著几个年轻人往这边过来。 第67章 內门考核 一 对於这个中年男人,段德顺並不陌生。 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门一同学艺的师兄弟,名为鲁驰,此人同样出身於周边县城的大户,家族经营著一家规模不低的纺织工厂。 论族中实力,的確是比段家强了很多。 当年两人就分属不同派系,彼此之间颇有衝突。 然而不论如何,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对於此人的无礼,段德顺的眼神里,也是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不过他却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对著旁边的姜景年两人招了招手,“我们上去吧。” 要知道有的人,越是理他。 就越是跳得欢。 不如直接无视。 姜景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几人,目光一闪,心中暗暗记下这群人的相貌。 段德顺带著两个小辈,沿著青石台阶拾级而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薄雾之中。 鲁驰见到对方不接话,也不著恼,只觉得这段老头是怕了自己,担心在小辈面前丟了脸面,所以才落荒而逃。 “哈哈,这段老头年轻的时候,跟那李大山几人待一起还是挺狂的,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反倒成了怂包了!” 鲁驰只是轻轻抚著自己的长须,隨口说道:“修远,小兰,还有你们,那两个年轻男女,估计以后就是你们的竞爭对手了,若是碰上了,给我往死里整。” 鲁家的几个年轻男子,都是连连点头,鲁修远更是一脸傲气的说道:“大伯,修远明白了。” 只是旁边的年轻女子鲁心兰,俏脸上却是多了几分疑惑,“父亲,我听说山云流派之中,可是禁止私斗的,怎么能......”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又不是让你们当街杀人,宗门考核、练武堂、生死擂,还有外出任务,多的是机会。” 鲁驰直接开口打断了小女儿的话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小脑袋瓜如果不懂得变通,那就提前下山给我联姻嫁人去,別练什么武了。” 隨后他摆了摆手,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现在给我听好了,我鲁家一直为山云流派勤勤恳恳做事,这些年来也就攒下两个名额。” “前段时间的混战里,家里还战死了一个炼髓阶的叔伯,才勉强多求得了两个名额,现在全部给你们几个用了。但是你们要知道,玄山一脉不养閒人。” “入门之后若是不爭,你们连进內门都难,在山上受人欺凌,担惊受怕苟且几年,不如趁早退出,把名额机会留给其他敢打敢拼的族人。” 听到他的话语,鲁家三个年轻男子都是连连点头应和著。 鲁心兰则是有点懵懂的点了点头:“噢!” “噢什么噢?心兰,我就是在说你,不要学你那两个废物哥哥。若是怕死的话就不要练武,早点嫁人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心兰不怕死的。” 鲁心兰犹豫了片刻,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比起联姻嫁给蒲家那个二世祖,还不如在擂台上被人打死算了。 ...... ...... 池云崖。 从半山腰开始,那縈绕德薄雾逐渐消褪,已有弟子门人在四处巡逻了,以防止宵小、妖诡作祟。 段德顺向宗门守卫出示了准备好的资料、令牌,並且都通过专门的玉石检测,確定他们三人都没被什么妖诡寄生,这才带著姜景年两人往更上层走去。 从半山腰开始,就有许多楼宇群落,鳞次櫛比的分布在山道两边,除了房屋外还能看到不少商铺,里边人来人往,十分拥挤,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县城。 明明站在山脚下往上看,池云崖是座险峻的高山,然而在这山腰处,却仿若被鬼斧神工般的开闢適宜居住的地方。 “这里一般都是居住杂役、学徒的地方,流派巔峰时期,光这一片区域,就住著一两千人,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六七千人。” “当然,现在没以前那么多,不过这山腰附近,除了商户外,应该也有两千多人。” 段德顺带著姜景年、段小蝶入內,行走在宽敞的道路上,对著两人介绍著。 虽然现在不是巔峰时期,但光是半山腰的密集建筑里,就能住两千多人,这个规模,已经堪比很多中等规模的村落了。 这一刻,姜景年对这种顶级流派,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一个武道宗门,光是杂役、学徒的数量,就比十个通达鏢局的总人数,还要多得多。 山底下的县城,大部分的產业,基本都是围绕著山云流派来的。 难怪通达鏢局的几位高层,当初面对山云流派的人,一点异样心思都不敢起。 因为著实是这差距太大了。 “这里边很多杂役,都来自周边的县城,还有一些来自其他城市,甚至不同州域的,大多都是普通平民出身,极少数是大户人家不受待见的庶出。” “他们来此,基本都是为了搏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不过希望很渺茫。” “除了杂役外,还有不少学徒,一部分是从小就上山学艺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大户人家动用的名额,不过不是弟子名额,而是学徒名额。” “他们只要在三十岁前踏足炼骨阶,或者通过宗门考核,就能进入外门。” 段德顺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眼神里也带著几分怀念之情。 白云苍狗,很多人或事都在变,但这附近的景象,和几十年前差距不大。 他当年跟鏢局大当家他们上山,刚入门时用的还是学徒名额,也是住在这附近。 因为外门弟子的名额,是给他的大兄用了。 大兄当年在外门,也是同阶最前列的存在,要不是在外歷练遭逢强敌身陨,恐怕也有很大机会进入內门。 若是兄长没有早夭,能够成长起来的话,那么段家现在或许可以多一位流派的外门长老。 “景年,你是二十岁以下的炼骨阶,算是少年天才了。所以......我们这次,可以直接申请內门考核,通过后就能直入內门,而不用在外门蹉跎浪费时间。” “內门外门,虽是一字之差,但是资源也好,权限也好,功法也好,完全无法相比。” “况且一步先,就是步步先,才能有更多机会成为道脉真传。” 段德顺说到后边,又將声音压低了一些。 虽说对这衣钵传人非常自信,但是这里毕竟人多眼杂,说话还是稍微低调一些,免得又引来像鲁驰那样的小人玩意。 第68章 內门考核 二 越往上,建筑群落就越少。 到了外门弟子所在的区域,不只是房屋,连四周的人都没那么多了。 根据段德顺的介绍,山云流派的外门弟子,不过三四百人,至於內门弟子还要少上一半,只有区区一百多人。 至於道脉真传,都是未来的道主种子。 五大道脉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双手之数,都是名震东江州的年轻天骄,是诸多江湖武者仰望的存在。 “景年,希望接下来的考核,你能一切顺利。” 段德顺的想法,就是让姜景年直接入內门,然后习得山云流派的真功之一。 巨阿耶利功。 乃是比铜镜铁衣功更强大,更恐怖的硬气功。 並且还是诸多硬气功如铁衣功、铜衫法的源头之一。 在他看来,徒弟还未晋升炼髓阶,直接由铜镜铁衣功,转修这种同宗同源的上乘功法,损耗不了什么根基。 而一旦晋升炼髓阶,骨髓里炼出了精气,再想转修功法,那代价就有点大了。 这就是普通武者的无奈之处,获取上乘功法的渠道太少太少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侥倖拜入顶级流派、大型武馆,也要很多年才能接触上乘武学,还要承担中途转修所带来的代价。 然而比起普通武者的尷尬处境,那些出身於顶级世家、流派的天骄,从小练武,就能在功法上一步到位。 ...... ...... 外门区域。 一处白墙黛瓦的阁楼之下,一位三十多岁的外门执事,正在审查著段家的资料。 “姜景年,段家的姑爷,用的是段家的名额是吧?” “二十岁以下的炼骨阶武师,可以申请连续考核。” 那男性执事看了眼姜景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等下若是你能通过基础考核,就可成为外门弟子。而若是想获得面见道主的机会,成为內门弟子,则必须在內门考核里成为前三。” “你要知道,基础考核很简单,只要和门內的执事切磋一番即可。而內门考核,是有其他外门弟子共同参与的,里边的厉害人物可是有不少的。” 他说到后边,还是看在了段德顺的面子上,提醒了一下姜景年。 “我明白了,多谢兄台的提醒。” 姜景年点了点头。 师父今天带他上山,就是提前得知了內门考核的时间,等下通过基础考核后,就可以直接申请內门考核,一点时间都不用耽误。 这是极其高效且变数最少的做法。 “那就请段老师傅,还有这位段小姐,在附近等候一番了,我先带姜景年去考核之地。” 那男性执事点了点头,然后带著姜景年往外门的內场走去。 『希望景年能顺利通过......而且不要在考核里受伤。』 段小蝶的目光,一直到姜景年离去都没收回,表面上倒是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拳头却有些紧张的攥起。 ...... ...... 入门的基础考核,就是单纯的切磋。 考核者是一位炼髓阶的陈姓执事。 这种考核,对於姜景年而言很是简单。 他只需和对方切磋一番,不用决个高低胜负,表现出相应的炼骨阶实力就行。 而且对方是磷火一脉的人,倒是不用当心中途下黑手、或者故意刁难啥的。 双方相互做了个介绍,就开始对擂切磋。 只是十个回合不到。 姜景年就顺利通过了基础考核,成了山云流派的外门弟子。 “不错,你的硬气功,在诸多外门弟子之中,也能算是前列了。” “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铜镜铁衣功,你的罩门的確隱藏的很好,此番交手下来,我居然都没能发现。” 陈执事微微一笑,评点著刚才的切磋。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发现之前碰撞的地方,都有些酸痛之感。 这样的硬气功苗子,难怪敢一来就申请內门考核。 “陈执事,承让了。” 姜景年也是拱手作揖,姿態做的很足。 虽说师父一直说这里倾轧严重,但是遇到的这两位执事,人还算不错,没有一来就嘲讽或者甩脸色什么的。 “好了好了,让文兄带你去参加內门考核吧!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內门考核,可不是简单切磋那么简单了。” 陈执事善意的提醒了这个新来者,隨后又看向其他等待基础考核的年轻人,“好了,下一位。” 这些年轻人,不是大户子弟,就是世家出身,没有一个是普通平民。 不过这里边很多人,都是服用大药晋升上来的炼骨阶,而非稳扎稳打突破的。 陈执事一眼望过去,就能感觉到好几个人都气血虚浮,和刚才通过考核的姜景年完全不同。 炼骨阶之中,实力也有高低之差。 一些较弱的,甚至遇到炼血阶武师,都可能翻车。 “我来!” 鲁家的鲁修远,自告奋勇的上台。 他深深的望了眼姜景年离去的背影,然后又问道:“这位兄台,若是我通过基础考核,是否也能和他一样,申请內门考核?” 之前还没上山的时候,大伯就跟他们说了往昔的那些恩怨。 而作为鲁家的小天才,十九岁的炼骨阶,在这个时候,自是不愿意落后於人。 这段家的姑爷敢申请內门考核,他当然也要申请。 “你是鲁家的年轻一辈吧?我看你气血有些逸散,还没完全內敛,应该是刚突破炼骨阶没多久,全身骨骼也没蕴养到位。” “二十岁以下的炼骨阶,的確可以进行连续考核。” “只是內门考核,是存在伤亡风险的,我劝你慎重。” 陈执事微微眯了眯双眼,细细打量著面前跳上来的年轻男子。 除非此人还掌握什么特殊秘法,不然根本没机会通过內门考核。 想要从外门晋升內门,可不是点到为止,切磋比武那么简单。 鲁修远还没接话,下边的鲁心兰则是连忙唤道:“修远哥,我们先稳扎稳打,慢慢来好不好?我们刚上山,很多情况都没完全弄懂。” “什么没弄懂?!心兰,是你自己笨,大伯先前该说的话,不都说的很明白了吗?” “但是父亲之前,可没说让你直接申请內门考核啊!你何必这样意气之爭呢?” “那段家的姑爷可以,我就不可以?再说了,试试又能如何?拜入山门,自然是能爭即爭,这是大伯告诉我的道理。” 这对堂兄妹,差点在这里吵起来,看得周围其他年轻人神色各异,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態。 见到两人快要吵起来。 旁边的两个鲁家年轻人,也连忙当和事佬,“兰妹子,就让修远哥申请唄,试试也无妨,而且能见识那些外门弟子究竟如何,我们对此心里也能有个底啊!” 第69章 恶意 八月初。 又到了山云流派两个月一度的內门考核了,只要外门弟子能够在考核之中位居前三,就能获得面见道主、进入內门的资格。 而就算没能进前三,进入前八者,也依然能够得到相应的秘药,以及功勋点。 功勋点,是宗门內最核心的激励制度。 弟子门人可以通过功勋点,兑换金银、大药、特殊枪械、古董秘宝、上乘功法甚至道兵玄刃。 不论是市面上有的,还是市面上没有的东西,只要山云流派的清单上面存在,那就可以兑换。 前提是功勋点足够。 光是海量资源这一项,就足以让通达鏢局那样的二三流势力望尘莫及。 甚至有许多顶尖的世家,在这方面也远远不如山云流派,更別提那些大户了。 这,就是曾经作为中玉州大宗的底蕴。 哪怕早已一分为二多年,不复数百年前的全盛威势,但放在寧城周边,依然是足以威震一州的顶级势力。 池云崖。 一处宽阔的大殿之中。 这里被分为了多个平台区域,每个平台上,都能看到上边有人在对擂,还有诸多执事站在一旁作为裁判。 除此之外,附近还有围成一圈的观战台,零零散散有不少门人弟子在那观摩,也有不少在给台上的好友打气、喝彩的。 论规模,这种內门考核,自然远不如宗门两年一次的大比。並且观战台上的观眾也不多,除了那些外门弟子外,也只有极少数內门弟子,会在观战台为熟人助涨声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然而即使如此,对於宗门內大多数人而言,这也是足以改变未来前途、命运的考核。 一入內门,天地大不同。 此时此刻,底下打得拳拳到肉,不时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响动。 偶尔能见到有年轻弟子在台上倒下,然后被在附近等候的医馆人员抬走救治。 拳脚无眼。 在这种重要考核之中,受伤甚至残废者,比比皆是,偶尔也会出现有人在台上被打死的情况。 对於武者而言,这就是学艺不精,被人打死也无可奈何。 內门弟子叶昌亭,坐在观战台上,正在用一把小巧精致的銼刀,修著自己的指甲,时不时看一眼下方的擂台,眼神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隨意感。 在他身侧,还坐著一位內门的师妹,目光紧紧盯著下方的擂台。 而在这两位內门弟子旁边,还站著六七个外门弟子,面对两人的態度都是毕恭毕敬,一副唯其马首是瞻的模样。 “顾旭已经连胜四场,只要等下抽籤没遇到寧仰、易三柱他们,前三的名次应该是稳了。” 旁边的內门师妹谢苗,在旁边轻声说道。 这內门考核,採取的是抽籤对擂制,每贏一场,多一积分。若是战败,直接退场,结算已有的积分。 如果参与考核的人少,那起码要连胜三场,才能达到前三的门槛。人多的话,则按积分总数排列名次,非常直观。 这种考核规则,看起来很简单,然而难就难在,想要稳进內门,就必须得连胜。 对於胜者而言,能够休息调理的时间很短,就相当於车轮鏖战了,一波接著一波来。 从这一点,就能初见端倪,明白宗门弟子的晋升要求有多高了。只有那种同阶无敌的,才能在这样的考核之中脱颖而出。 “恩,差不多吧。不过顾旭天赋不行,都好几个月了,还卡在炼髓阶之前,未能打破骨髓关窍,衍生出精气来。” 对於顾旭,叶昌亭只是隨意点评了一番。 要不是顾家是他们玄山一脉麾下的大户,他和谢师妹都不会来这里看这群外门的比拼。 有啥好看的。 还不如想一想下次的的外派任务里,如何炮製李民诚那傢伙。反正是去寧城调查妖诡的任务,中途伤亡一两个人,也很正常。 想起李民诚,他就想起了通达鏢局,以及那个该死的尉迟光。 好歹是一个內气境的高手,居然敢以大欺小出手偷袭,害得他那一周都在山上养伤,错过了很多事情。 “咦?鲁家的鲁修远?” 叶昌亭的目光扫过大殿的入口处,发现外门执事又带了两位年轻男子入內。 对於其中一人,他自然不会陌生。 毕竟,大家都是隶属玄山一脉的大户,平日里也有一定的交流。一个多月以前,他还和这鲁家的小天才,在南浦滩的酒楼里喝过花酒呢! 鲁修远,天赋的確不错,二十岁不到的炼骨阶,是他这种內门弟子拉拢的对象。 听到叶昌亭的话语,谢苗和后边的外门弟子,也是將目光看向被安排进来的两人。 谢苗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听说鲁修远,是在这两日入外门吧?他晋升炼骨阶也没多久,现在直接申请內门考核来了?是真莽撞,还是有所底牌......” 要知道,这种晋升內门的考核,是门人弟子自愿参加的,宗门並不强制。 虽说外门之中好几百號人,但是每个月的考核里,一般就几十个人参加,也就是一到两成左右。 而这几十位参加考核的,基本都是炼骨阶里边的好手,偶尔还能见到刚突破没多久的炼髓阶。 至於鲁修远这样的新晋炼骨阶...... 一个都没有。 “鲁家不是小门小户,这鲁修远身上,肯定有著什么底牌。” 叶昌亭虽然心里也有些不確定,但表面上还是十分淡然的说道。 隨后,他又將目光扫向另外一个年轻人,眉头微皱,“......师妹,此人我看上去有些面生,然而总觉得在哪见过?” “的確似曾相识。” 谢苗坐在台上,也是打量了几眼下方的姜景年,露出疑惑之色,隨后她吩咐旁边的一位外门弟子,“谭师弟,你去帮我问下文执事,那个年轻人是哪家的大户子弟?” 那谭师弟点头应是,小跑了下去,凑到底下的文执事旁边低声询问,然后很快又跑了上来。 “回叶师兄,谢师姐,文执事说是通达鏢局的鏢师,听说段家的女婿,名为姜景年。” 这种最基本的信息,根本没有保密的必要,隨便就能打听到。 “哦?我知晓了。” 谢苗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我就说......肯定是在哪见过的。这新来的傢伙,估摸是那李民诚叫来的小弟了。” 至於旁边的叶昌亭,瞳孔却是微微一缩,隨后又露出几分略带玩味的笑意,“没想到,这通达鏢局都没落成这样了,还有年轻一辈的好手?” 通达鏢局,几十年前,规模还算不错,而这些年来,各方面都下滑的厉害,年轻一辈都是歪瓜裂枣,全靠几个老东西撑著。 然而没想到除了李民诚,又来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新人。 叶昌亭虽然看似在夸奖对方,但是熟知他的几个外门弟子,看向下方姜景年的目光,都流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 这新来的弟子真可怜,一来就得罪了叶师兄,以后要遭老罪了。 ...... ...... “喂!小子,你是段家的女婿吧?我本以为你是什么少年高手,没想到只是个吃软饭的,难怪没听过段家有你这么一號人。” 鲁修远在那抽籤等候,顺便对著旁边的姜景年挤眉弄眼,话语里儘是揶揄之色。 “......” 姜景年无视了在那挑衅的鲁修远,並不做口舌之爭。 现在眾目睽睽之下,附近还有宗门高手维持秩序,是严令禁止私斗的。 不过这鲁家的人,著实有点跳了,先是嘲讽师父,进来后又在那阴阳自己。 如果等下抽籤对上,那就全力以赴,直接打死完事。 他修行的功法既特殊又强大,越阶而战都是等閒,大部分同阶武师在他眼里,更是犹如鸡子般脆弱。 姜景年表面上古井无波,只是將目光转到了看台上,因为他敏锐的感觉到了更加浓烈的恶意。 这一看。 正好对上了叶昌亭等人投过来的视线。 『那人......是李鏢头的师兄。』 想起那天对方在鏢局里的囂张跋扈,姜景年的目光瞬间冷冽了下来。 作为通达鏢局的鏢师,用了段家的名额,进入山云流派之后,天然就被打上焚云一脉的標籤。 而焚云一脉的门人弟子,最大的对手,就是玄山一脉的人。 这是上代人的恩怨,一直延续到了如今。 既然对方的恶意不假掩饰,那他也没必要当什么好好先生。 第70章 不错的眼神 “此人,刚才似乎在蔑视我们?” 叶昌亭、谢苗的眉头微微一挑。 刚才仅仅只是凭空对视了一眼,两人却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边,那种视他们如无物的淡漠感。 这种眼神,只出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道脉真传身上。 就连李民诚那样不对路的同门师弟,平常见面也是行礼作揖,一点礼节上的破绽都没有。 没想到。 李民诚叫过来的帮手小弟,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居然有这样的勇气? 真不知道是狂妄呢? 还是无知呢? “哈哈!这新来的两个人,一个鲁修远,一个姜景年,都是勇气可嘉之人啊!” “真是有趣!有趣啊!” 叶昌亭本就是小肚鸡肠之辈,此时气极反笑,连连感嘆著。 也不知道外门哪里弄来的两朵奇葩。 鲁修远暂且不提,毕竟是同属玄山一脉的大户,对方越强越好。 但那个姜景年...... 实力如何暂且不提,这份狂妄的態度,不像是有所底牌,而是纯粹的出身低微,完全不了解他们玄山一脉的地位,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谢苗那略带秀气的面容上,也带著几分不虞之色,“此子不懂做人,希望等下顾旭能够抽到他,將其活活打死,算是给李民诚一个顏色看看。” 隨后,那最会察言观色的谭师弟,连忙小跑下去。 他来到擂台边上,將师兄师姐的意思,一字不漏地给顾旭传达过去。 『遇到鲁修远就放水,打下台即可,遇到那姜景年......直接打死,再不济也要打残打废。』 顾旭本就刚打完一场,在那进行短暂的调理、休息,听完谭师弟的话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在那抽籤的两人,暗自记下长相,然后就继续闭目养神了。 不止如此。 谭师弟还顺带將这个消息,传递给每一个在场的玄山门人。 ...... ...... “鲁修远,对决寧仰。” 在之前的抽籤里,鲁修远抽到了磷火一脉的寧仰,上场顺序比姜景年早了一步。 “这鲁修远的运气不太好啊!一来就抽到最难的。寧仰虽然还没突破炼髓阶,但他一手天磷火刀早已登堂入室,在炼骨阶之中,已经几无对手了。” 观战台上的叶昌亭,这个时候面色也是有了几分变化。 寧仰在刀法上,绝对算是年轻一辈的天才了。 好在擂台上边,不能携带自身的武器,只能用宗门提供的制式兵器,威力起码少了三成。 然而即使如此,鲁修远这种新晋炼骨阶,就算有什么秘法,也不可能是其对手,一不小心就可能出现伤残。 旁边的谭师弟见状,也是在擂台边大声喊道:“鲁家兄弟,这寧仰不是普通人,直接弃权为好!” 鲁修远这个时候已经上台了。 听到观战台上的呼喊声,下意识地就面露不悦之色。 『这人什么话?什么叫寧仰不是普通人?难道我就是普通人了?我可是鲁家十年难遇的天才啊!真是可笑......』 不过鲁修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以前喝过花酒的叶昌亭等人,那不满的情绪立即收敛,只是微笑著拱手回礼,一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模样。 『可惜,没能抽到这傢伙,只能以后再想办法弄死了。』 姜景年在附近看著,目光之中满是遗憾之色。 至於观战台上的叶昌亭等人,都是神色各异,这鲁家这一代的天才,怎么看上去比那姜景年还狂妄几分。 谢苗只是摇了摇头,“希望这鲁修远身上,真有什么厉害底牌吧。” 擂台上。 “这位兄台,有礼了。” 鲁修远隨后转过头,对著不远处的寧仰拱手作揖,顺便將其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我用的是刀,此人用的也是刀,不过就这站姿过於隨意,全身都是破绽。』 他练的是家族刀法,自詡是未来的刀道高手,毕竟族中的年轻一辈,无人是他的对手。 若是这寧仰是炼髓阶,他可能会真的选择弃权,但都是同层次的用刀武师,谁怕谁啊? “嗯,有礼。” 寧仰是个面容冷峻,身材有些瘦削的年轻男子,他隨手提著一把普通的长刀,站在原地等著裁判的口令。 “开始吧!” 旁边身为裁判的执事,只是比划了个手势,就跳下了擂台。 隨后。 在其话语落下的下一秒,寧仰的身形就宛若狂风般扑了过去,隨之而来的,就是十几道闪烁寒芒的刀光。 这些刀光细密如网,交织成了一片。 鲁修远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密集的刀光,宛若渔网一般的洒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这才面色大变,想也没想就动用了家族的秘法。 右手猛地鼓胀起来,大量的气血汹涌勃发,让他直接对著渔网挥出了沉重的古朴三刀。 每一刀。 都比上一刀要重。 每一刀,都叠加在上一刀上。三刀並做一刀,好似一条直线,试图切割掉笼罩而来的『刀光渔网』。 嘭—— 似乎是一声碰撞,又似乎是诸多次碰撞。 鲁修远只是发出一声惨叫,拿刀的右臂都被凌空切成数段,整个人在那种对撞的衝击下,跌飞出了擂台,瞬间昏死了过去。 伤口处的鲜血,不要钱一般的往外喷涌。 很快,就有医馆人员过来,给其做了简单的包扎治疗,然后就直接抬了出去。 这个刀法对决,看似缓慢,实则只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鲁修远上了。 鲁修远飞出去了。 观战台上的叶昌亭等人,对於这个突兀的结果,也是表情一滯,“这鲁修远,是在给我们表演什么节目吗?” ...... ...... 『刚才那寧仰的刀幕还是偏移了几分,不然的话,这鲁修远就不是断手臂了,而是断头。』 姜景年深深地望了一眼被抬走的鲁修远。 看来流派之中的弟子,也不全是暴戾之辈,交手之间还是留了一些分寸的。 不过这鲁修远暂且只是重伤,应该不会死,他到时候再找找机会吧。 反正来日方长。 此时。 另一边的擂台上,有执事叫號道:“姜景年,对决顾旭!” 姜景年根据指引,来到一处擂台前。 上边站著一个戴著拳甲的壮实男人。 『运气不错,竟真是抽中姜景年了,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等下全力出手,好给叶师兄、谢师姐一个交代。』 他原本是紧闭双眼,在那休息的,听到执事报出的的名字之后,猛地睁开双眼,一双虎目来回扫视著走过来的姜景年。 “拳脚功夫,也可以用指虎、拳甲、腿甲等武器。” 按照流程,作为裁判的执事,指了指擂台边上的兵器架。 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放了形態各异的兵器,不过都是一样的材料,一样的锻造方式,属於最普通的制式兵器。 听到执事的指引后,姜景年还是在兵器架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些指虎、拳甲,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这些寻常兵器,对於现在的我而言,都太脆了,反而会影响我的实力发挥。』 他心中暗暗摇头。 能適配硬气功的兵器太少了,就连师父都不用任何兵器,因为横练功夫的武者,本身就算是一件兵器了。 “不了,我不需要用兵器。” 姜景年转身上台,在原地缓缓地站定。 他静静的看著不远处的壮硕男子,此人的一双虎目里,那种逸散而出的杀意,完全不加掩饰。 真是不错的眼神啊! 可惜...... 有点弱了。 第71章 拳如山岳 “这位兄台,请——” 面对顾旭那饱含杀意的目光,姜景年恍若没事人般地行礼作揖。 他待人接物,就是如此彬彬有礼,自带著一股淡淡的风度。 哪怕是面对一具尸体,亦是如此。 而反观顾旭,他只是淡漠地摆弄著手上的拳甲,对於面前的年轻人根本不予理会。 在他的眼里看来,马上就要被锤死的玩意,连和他交流的资格都没有。 要怪。 就怪此人命不好,得罪了叶师兄他们。 “开始——” 作为裁判的执事比划了手势后,依然是转身跳下了擂台。 对於足以晋升的考核,宗门是允许出现伤亡的,这规则宛若养蛊,十分残酷。 『给我死啊!』 因为起了必杀之心,所以顾旭起手就动用了秘法,全身肌肉瞬间虬结,整个人膨胀了一小圈。 上半身的衣物直接炸裂,碎屑纷飞之中,他高高跃起,直接扑向了不远处的姜景年,宛若山岳一般从天而降。 两人的身影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瞬间,姜景年后发先至,拳头几乎抡成了幻影。 嘭嘭嘭—— 嘭嘭嘭—— 一个呼吸之间,他足足打出了十五拳! 狂风隨著漫天的拳影在场上席捲,吹得附近的一些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第一拳,砸碎了顾旭挥过来的双拳。 第二拳,砸碎了对方想要痛呼的下巴。 第三拳,顾旭的胸口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十五拳打完,姜景年身前的拳影瞬间消散,他整个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凭藉照镜入微,他有著极为恐怖的控制力,在面对这种弱者的时候,连身子都不需要移动一下。 姜景年对著面前的一摊肉泥,平静地行礼作揖,一脸温文尔雅的態度,“这位兄台,承让了。” 在他四周,红的白的大片污物,混合著之前爆裂的衣物碎片,呈放射状洒满了整个擂台。 哐当! 已经完全变形,宛若不规则麵条一般的拳甲,这个时候才从半空之中掉落下来,在台下的裁判旁边翻滚了几圈。 这一幕,別说裁判懵了,连观战台的门人,以及在附近等候考核的人,也都是愣在了原地。 这种重要考核之中,不是没出现过死人。 只是死的这么悽惨的,还是头一次。 而且顾旭。 可是炼骨阶圆满的武师。 也是这次考核里,能够进前三的种子选手。 他那一手般若拳法在外门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 要知道,能进山云流派的,哪怕只是外门弟子,都是同辈里极为优秀的武者了。 而二十多岁的炼骨阶圆满,都能算是武者群体之中,百里挑一的天才了。 但只是一个呼吸之间。 就成了地上的一摊肉泥,连手里的兵器都被打成数块。 而他的对手,仅仅只是一个新来的,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的外门弟子。 “怎么可能?!” “顾旭刚才明明都用了秘法,即使是遇到刚突破的炼髓阶武师,也能撑个十来个回合,怎会如此?” 坐在观战台上的谢苗,这个时候也是秀目瞪大,表情再也不復之前的淡定。 她后边的谭师弟几人,原本那看好戏的表情,也是瞬间呆滯住了。 要知道。 顾旭师兄在他们这个外门弟子的小圈子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而如此不凡的顾师兄,在这新人手里都走不了一个回合,那他们对上会如何,根本不言而喻。 “好好好!” 至於叶昌亭,脸色则是彻底阴沉了下来,“通达鏢局,竟是不声不响的出了这么一位年轻好手!” 现在这个情况,的確出乎他的预料。 姜景年虽然在通达鏢局里声名鹊起,但归根结底,时间尚短,也只局限於那几条街区。 而这其中的信息传递,需要一个周期、过程,不可能一来就传到山云流派。 再说了。 山云流派之中,哪个弟子放在山下,不算小天才的? 没到炼髓阶的武师,根本不会被內门弟子们特別关注。 “如何?我也算是险胜一招了。” 姜景年扫了一眼台下的裁判,眼神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情绪:“这位师兄,下一个我將抽到谁?” 而在这位炼髓阶的执事眼里。 对方虽然笑得很是和气。 但是被那种淡淡的目光扫过,总有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这是武者的本能。 自身的心血来潮在提醒著他,这位出手狠辣的新人,很可能有著越阶而战的恐怖实力。 这所谓的『一招险胜』,明明就是一招定了生死。 “下一轮抽籤,还需要等待半炷香的时间。” 裁判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隨后,他叫来附近的一些杂役,开始清理如此血腥的现场。 观战台上议论纷纷,明明人数不多却嘈杂纷乱,然而隨著姜景年转身遥遥望过来,那些被他扫视过的外门弟子,都纷纷低下了头。 隨意地环顾了一圈,姜景年將目光落在了叶昌亭等人的身上,然后那深邃的眸子,就一瞬不瞬的盯著那些人看。 他没有出声,只是简单的看著。 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虎,在静静的磨著自己的爪牙,牢牢地盯著面前的猎物。 本来虎无伤人之意,奈何人有害虎之心。 他上山连半天都没有,就有人想对他下杀手。这种事情,以姜景年的性子,是决计忍不了的。 连装样子,都装不下去。 若是內气境的高手,他还能稍微装傻充愣一番,然而对於这种大差不差的內门弟子,他自然没什么顾忌的。 而且。 哪怕有所顾忌,对方之后就不会下黑手了吗? 而叶昌亭等人,面对姜景年近乎挑衅的行为,表情都是有些难堪。 谭师弟等人面面相覷,被对方望过来的平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坐在位置上的谢苗,则是蹙起眉头,一言不发。 顾家和谢家的关係不错,合伙经营著一家啤酒厂。 她小时候还和顾旭在同一个学堂上学启蒙过,不然也不会特意在今日来此观战了。 本以为姜景年会被顾旭打死打残,没想到结果会是这般模样。 叶昌亭在一旁眉头微蹙,冷笑不已:“此子果然是个愣头青,李民诚那样的炼髓阶武师,都不敢杀我们的人。这什么姜景年,再厉害也不过一个炼骨阶罢了,竟敢对我们张牙舞爪?!” “此子,我必將给他一个报应!” 本来李民诚才是他最记恨的对象,而现在这个疑似李民诚的小弟,在此刻吸引了他全部的火力。 至於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叶昌亭虽然有些吃惊,但並未太过在乎。 因为他自身就是炼髓阶后期的武师,用不了多久就能炼髓圆满,而且他手里还有著一件威力极大的古董秘宝,一身战力不是那些寻常武师能比的。 第72章 名列第一 对於普通的外门弟子而言,姜景年扫过来的平静目光,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恶虎。 然而在叶昌亭、谢苗的眼里看来,这就是一只狺狺狂吠的野犬。 “李民诚倒是好手段,前几日还在我们面前装傻充愣,说什么想吃茶和解,转眼间就叫来这么一个马前卒来噁心我们。” 谢苗起身站起,直接离开了观战台。 而叶昌亭则是遥遥地和姜景年对视了片刻,冷笑了几声后,也是带著几个外门弟子离开了这里。 至於之后的考核如何。 別说玄山一脉的外门弟子了,那些分属其他道脉,连同焚云道脉的弟子在內,但凡是抽到姜景年的,都直接弃权。 连上台都不敢。 生怕执事开始的口令一喊,姜景年就衝过来把人锤爆,连喊『投降』二字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 这哪是一个面生的新人啊! 简直就是煞星。 武者向来是一往无前,但也懂得量力而行这个道理,面对完全无法战胜的对手,他们连上去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 姜景年待在擂台上,从开始一直站到了结束,除了顾旭那一场外,后续的六场全是对手弃权放弃。 一场內门考核下来。 他拿了七个积分,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考核结束之后。 姜景年和寧仰、易三柱作为前三名,顺利拿到了进入內门的名额,而在他们后面的其他几人,则是各自拿了秘药和功勋点。 “你们三个,跟我去內门大殿办理登记,顺便挑选奖励吧。” “除此之外,明日上午,你们有著一次面见道主的机会。” 一个发须皆白的內门长老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一眼面前三个年轻人,眼神平淡的说著。 作为磷火道脉的长老,他只负责宗门戒律,其他道脉的爭斗、衝突,只要不在明面上私斗或者被发现证据,一概不管。 至於面前这三位年轻俊杰,他的態度倒是不偏不倚,既没有过多高看一眼,也没有看轻什么。 毕竟,能进入內门的,哪个不是天才? 武道天才,只是进入內门的门槛罢了。 只有道脉真传,才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別说什么十八岁的炼骨阶了。 在山云流派之中,十八岁的炼髓阶都有。 甚至像磷火一脉的道脉真传,在十七岁就成就了內气境,是真正的武道天骄。 这三位年轻人,不过才拿了进入內门的名额,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 外门区域。 之前那处阁楼附近。 鲁驰听完女儿几人的匯报,表情依然没有多少变化,“放心,修远有著家族秘法,虽说进不去內门,但起码也能贏个一两场。就算遇到什么强敌,也能周旋一番才落败。” 之前鲁心兰通过基础考核后,就被执事带离去办理登记手续了,没办法一起跟著鲁修远去那个考核大殿。 所以她出来后,就连忙將之前的情况告知父亲。 没想到父亲对此完全不在乎。 “可是父亲,我听人说,参加这种考核的,都是外门里一等一的好手,甚至不乏刚突破的炼髓阶武师,修远哥他......” 即使父亲都这么说了,鲁心兰依然还是不放心,她之前见到堂兄那目中无人的態度,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可是威震东江州的山云流派,就连那些洋人教团,也不得不给面子的顶级势力。 在这里学艺的门人弟子,哪个不是外边的小天才? “小兰不用多说了!少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鲁驰连连摆手,呵斥道:“你修远哥和你这怂包玩意不同,是个有志气有抱负的,何况他又不傻,就算遇到炼髓阶的武师,不能直接弃权吗?” 隨后他又转过头,看向在不远处等候的段德顺叔侄,发出略带讥讽的笑声,“倒是某些人啊,不知道从哪个山野旮旯里,挖出来的穷苦小子,给送进內门考核里找死去了。” 段小蝶本来在树荫底下静静等待,不时还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听到这故意放大数倍的笑声,也是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你个老东西,是想动手是不是?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要不要跟我约个生死擂台?决个高下?” “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段德顺本来待在附近不想理会此人,然而这鲁家的老头,自顾自的从远处走过来,然后故意待在他们旁边,各种阴阳怪气。 他本身个子就相对矮小,只到身侧侄女的肩头位置,然而这个时候说话之间,双目里却是带著一股淡淡的杀意。 要不是这里是山云流派的宗门,禁止任何的衝突廝杀,他现在可能已经內气外放,开始动手了。 面对段德顺德威胁,鲁驰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老傢伙为了突破內气,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估计都没几年活了,我干嘛要和你分生死?” “你如果不服,就让段家和鲁家开战唄!你们家现在就大猫小猫三两只了吧,年轻一代更是断层了啊,不像我们鲁家,嘖嘖——” 鲁驰笑到后边,一张老脸更是皱成了一团菊花。 段家属实是没落了,现在家里的名额,都给了外人用,可怜可嘆啊! “你......” 段德顺的拳头,更是捏紧了几分。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边跑过来一个传话的弟子,“请问这里,有谁是鲁修远的族人?” 鲁驰还没开口,旁边的鲁心兰则是连忙举起小手,“我们是!” “好!你们来两个人,跟我过去一趟。” 那传话弟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鲁驰几人,缓缓开口说道。 “请问这位小兄弟,我家修远怎么了?是不是侥倖进了內门?” 对於这个跑过来传话的弟子,鲁驰也是转过头来,笑著问道。 “不是,鲁修远在內门考核当中,败给了外门弟子寧仰,手臂被砍断,內腑受伤严重,如今还在昏迷之中,需要来人过去照看。” 对於这个问题,那外门弟子眼神里也露出几分尷尬,不过还是如实相告。 “啊!?” 听到这个噩耗,鲁心兰几个小辈,都是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可能?怎会如此!?” “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至於旁边的鲁驰,那笑容更是全数凝固在了脸上,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73章 全都想要 內门,生华殿。 在长老的指引下,姜景年办理了宗门登记,並且领了两套內门弟子的服装,以及专属令牌。 除此之外。 还有他挑选过的一枚大药,以及五十点功勋点数。 “好了,明日的安排已经出来了。” “寧仰,明日上午九时,入磷火道宫面见宗主大人。” “姜景年,明日下午一时,入焚云道宫面见焚云道主。” “易三柱,明日下午三时,入耀风道宫面见耀风道主。” “你们面见道主之后,可以挑选任意一门真功修行。” 那位內门长老从外边走来,看了一眼站在大厅內等候的三人,淡淡的说著。 “是,我等知晓了!” 三人拱手作揖,都是一副瞭然之色。 “好了好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就不和你们絮叨了” 那內门长老只是摆了摆手,临走之前又提醒道:“对了!入了內门之后,这功勋点能够兑换的东西,比外门要多得多,你们若是好奇,可以上楼去瞧上一瞧。” 山云流派之中,等级森严,层层往上。 门內的杂役和学徒,除了寻常的秘药、血食外,其他什么都接触不了,而且若是想要学艺,还得每半年交一笔费用,或者劳动工作兑换之。 而成了外门弟子,不但每月能拿到月俸,还有固定的秘药、血食发放。 当然,与之相对的,就是宗门时不时会发布一些任务,外门弟子不能拒绝,完成后能获得功勋点,兑换很多市面上没有的东西。 內门弟子就更不用说了,各种权限远高於外门弟子。 长老走了之后,寧仰、易三柱並未在此停留,只是衝著姜景年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径直离开了生华殿。 对於他们这种资深弟子而言,功勋点还要继续攒著,以后好换上一件秘宝,甚至是道兵玄刃。 哪怕是一件道兵玄刃的仿製品,对他们这种使用兵器之人而言,实力都可增长数成以上。 姜景年作为刚上山就入了內门的新人,他对这一切还是感到很是新奇的。 而且对於那些市面上没有的东西,他就更好奇了。 『连整个宗门,都是一件特殊物品。』 『而这山云流派多年底蕴,哪怕其中珍藏只有十分之一,甚至三十分之一是特殊物品,那都是极为庞大的数量了。』 作为购物达人,姜景年对此可谓是满怀期待。 他对著大殿內的守卫出示了內门令牌,然后就上了二楼。 大殿的二楼之中,摆了一排排展览用的货架,像是一面面木墙。每个货架之中,都有著一层透明水晶覆盖在其上,而里边则是摆放好的各种资源。 这些货架呈四方形状排列,只留出中间一条狭长的廊道让人进出。 而在二楼的天花板上,一颗巨型眼球般的机关物,正在来回巡视著下方的情况。 『这是啥......全金属的监控机关?』 『旁边还冒著蒸汽?这种武道宗门竟然也在与时俱进?』 姜景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眼球机关,心中莫名涌出几分寒意,他本能地感受到了这件事物带来的威胁感。 只是此物旁边,並没有出现什么词条,不是什么特殊物品。 “新来的小子,想要兑换什么?”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后边传来,打断了姜景年的思考。 姜景年转过身去,发现之前走过来的廊道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看上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上身穿著淡蓝色的绸缎长衫,下身却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脚上踩著一双米加仑风格的黑皮鞋,上边擦得油光鋥亮。 他高挺的鼻樑上,还架著那种金丝边眼镜,头髮用那种舶来的头油打理得乌黑水滑,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流派里的武者,而更像是一位摩登时尚的文人。 姜景年刚才一路从山下走来,很少见到这副西洋打扮的武者,心中对此有些嘖嘖称奇。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连忙行礼作揖:“这位先生,我就是想隨意看看。” “行吧,这里摆放著的东西,只是一部分而已。若是想了解更多的,可以去那边角落的台上,拿本相册看看,里边有很多东西的照片。” “毕竟,有些东西过於珍贵,不方便公开展示了。” “另外,生华殿三楼以及更上层,只有道脉真传才能上去。” 这位儒雅男子只是微微一笑,按照流程提点了姜景年几句,隨后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廊道之中。 姜景年看著转眼之间,就空无一人的廊道,心下也有些骇然。 因为在刚才那个瞬间,以他的『照镜入微』之能,肉眼居然无法捕捉到对方离去的身影。 即使在脑海里復盘多次,也只能回忆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这速度...... 比他所见过的总鏢头,还要快上数倍不止,简直就是非人。 『此人,或许就是看守这里的宗门强者了,也不知道是何等境界?』 姜景年心中默默地想著,隨后又將目光扫向周围。 比起这个看守者,周围展览用的货架才是真正值得他去关注的。 他越是看,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越是发亮。 『我这一眼扫过去,起码不下十件特殊物品。』 『辛辛苦苦在各种商铺、百货里搜索,没想到这里才是最大的购物天堂啊!』 『我在寧城各处乱逛一两个月,也比不上这里隨意的一眼。』 『山云流派如此,那些同样有著数百年底蕴的顶级势力呢?』 姜景年念及此处,整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刚才面对那个恐怖非人的中年看守者,他没感到什么发麻或者战慄之感。 反而是这种老鼠进了米缸,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喜悦之情,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发呆。 这里密密麻麻的货架之中,起码有数百种各类资源。 虽说其中的特殊物品,只占了极少数的比例,但是对於如今的姜景年而言,也是一笔极为恐怖的资粮了。 若是能將这里的特殊物品,全部搞到手,全部吞噬炼化。 他將晋升到什么境界? 內气境界? 或是更高? 只是,他才刚拜入山门,想依靠功勋点全部换完特殊物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以后了。 然而。 在下个瞬间,姜景年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这功勋点...... 能借否? 上架感言 新人新书,能走到这个地步,真的是远远出乎我的预料。 首先。 肯定是要感谢诸多读者大佬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我这样水平有限的萌新,也上不了三江。 在此拜谢诸位了! 然后,就是要感谢我的编辑迦南大大,有时候凌晨还在跟我解答新书榜的问题。 超级感谢!拜谢! 再然后呢! 就是说一些这本书的相关。 我这种新人虽说笔力一般,但是大纲还是下了功夫的,世界观和修炼体系都比较完善,而且逻辑规则也是可以自洽的。 很多內容,会隨著剧情的逐渐递进,缓缓地將整个大幕完全拉开。 还有就是上架后的加更规则。 每天保底是六千字到八千字。 虽说后台数据的確很好,看上去好像能轻鬆有个两千多的首订,但是我对自己又没啥信心。 所以目標是一千二百的首订。 一千二百均之后,每多一百均订,加更4k字,上不封顶。 每一百月票加一更。 还有打赏加更,盟主加五更一万字。 最后! 感谢与诸多读者大佬们的相遇。 在这跪求订阅、各种票票了,满地打滚三百六十度旋转求! 今天会有五更,晚点一起发。 第75章 你麻烦大了 第75章 你麻烦大了 在姜景年的眼里看来。 只要存在交易、兑换的基本机制,那一切都是可以借的。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功勋点,也是以物换物,未必不能找人借取转让。 只是怎么借,如何借。 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若是我在內门闯出了名声,树立了口碑,我能不能找一些外门弟子借取功勋点呢?毕竟,又不是不还。” 而我如果成了道脉真传,那起码整个流派之中,有一部分的弟子、执事,甚至长老,都愿意借我,甚至投资我了。” 姜景年细细打量著旁边的货架里,摆放的各种特殊物品,露出十分眼馋的目光。 这与那个巴洛百货里的非卖品钢琴不同。 这些都是可以用功勋点兑换的,也就是有购买渠道。 在瀏览货物的过程里,姜景年的念头可以说是百转千回。 想著如何在山云流派之中,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提升自己的信誉口碑,来给自己节省积攒功勋点的时间,换取大量的特殊物品。 最后,他的目標越来越清晰。 那就是,先成为道脉真传,然后再成为宗门道主。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借”到最高。 再鯨吞掉山云流派数百年底蕴。 “前辈,您还在吗?” 姜景年瀏览了一圈四周的货架,指了指其中的一枚玉佩,“我想要兑换这个“” o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那个摩登男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廊道之中。 看守者看了眼那枚玉佩,只是微微一笑,“把令牌给我,我去核对下你的功勋点。” 弟子令牌,是流派之中最为重要的信物。 一旦遗失,必须第一时间去找长老登记掛失,否则有诸多不便和隱患。 姜景年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令牌,递交给了面前的中年男子。 那看守者接过令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然后没过多久,又很快的出现在了姜景年的面前。 “这枚静心玉佩正好五十点功勋,你这小子刚来就全部换完?也是有趣。” 看守者笑著將令牌还回去,然后伸手轻轻往货架上的水晶挡板前抚过。 隨著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层水晶宛若活物般缩退回去,直接露出了里边摆放的货物。 水滴状的玉佩被看守著取出,隨后放在了姜景年的手里,“此物有静心安神之效,在静修或者睡觉的时候,佩戴在身上,可以平復诸多杂念。” “不过这东西比较脆,平常和人切磋的话,还是別带著了。” 这个中年看守者似乎很是健谈,即使面对一个新来的內门弟子,也是非常耐心的解说著玉佩的基本信息。 “明白了,我会好好使用此物的。” 姜景年接过玉佩,又连忙问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何事?” 那看守者金丝眼镜下的眼瞳,依然是带著一种淡淡的笑意。 “就是宗门內的功勋点,能否出借转让什么的?” “自是可以,但一般而言,普通的外门弟子,手里没有多少功勋点。至於內门弟子,多数是不愿意转让这个的。並且任何的出借转让,都需要找內门长老公证,以防止一些低劣手段。” 对於姜景年的问题,看中年看守者缓缓收敛了笑意,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的態度。 无论如何,宗门內部是禁止私斗的。 除了宗门大比、考核殿、生死擂等场合,其他的小手段也好,当眾廝杀也好,暗杀也罢,都是不被允许的。 虽说山下的事情,宗门管不了那么多。 但是在山上,可是有专门负责巡察的磷火一脉。 別说弟子了,哪怕是长老夜间袭杀门人弟子的宅院,都会被戒律大殿的戒律玄镜给观测”到,次日就会被送入磷火海岩上受宗门刑罚。 至於功勋点的机制。 宗门自然也有一套防止实力强大的弟子,胁迫弱小弟子的手段。 面对这个新来的內门弟子,看守者並未將事情说得过於直白,反正潜台词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是,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面对看守者的打量,姜景年面上毫无心虚露怯之色,只是郑重地行礼道谢。 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面前的看守者又不知所踪了,算是將神出鬼没”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 才刚来,不贪心,就入手一个不错的特殊物品,已很好了。 姜景年看了一眼重新被水晶覆盖的货架,手里握了握有些冰凉的静心玉佩,一脸满足的离开了这里。 来日方长。 爭取一年內... 用其他弟子的功勋点掏空这里。 【静心玉佩:由后山谷崖的极寒湖泊之中,採集的寒玉製作而成,此物常年受旱骨璃尸逸散出来精血滋润,蕴含著玉心特性,吞噬后可衍生相关词条】。 姜景年拿著玉佩出来,打量著上边浮现出来的词条。 这里人多眼杂,虽然他的心情有些躁动,但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吞噬炼化。 那些货架之中,还摆放著其他的静心玉佩,但只有这一枚,是特殊物品。”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特殊物品,这个吞噬掉能衍生出新的特性词条。” 即使是同类的物品,也纯靠运气,不然的话,这特性或能相互叠加? 不对,也可能是......这些有特性的物品,具备唯一性?所以出现在一件上边,就不会再出现在第二件了?” 对於这个情况,姜景年心头涌现出诸多的猜测。 以他暂时总结出来的规律来看,具备特质的特殊物品,比如什么金性特质、 铜性特质,应该可以同时存在很多种。 然而能衍生或者融合特性词条的特殊物品,可能每一种只有一件。 他对於自己的面板栏,至今还在不断地摸索当中。 毕竟这玩意也没什么使用说明,全靠他自己在不断地实验和推测。 姜景年一边思索,一边穿过內门的建筑群落,来到了外门所在的位置。 此时已是下午六时许了,然而外边依然是艷阳高照,即使是在山上,空气中也瀰漫著几分灼热的味道。 段小蝶正在树荫底下乘凉。 而在另一边,一个穿著劲装的年轻男子,正满脸严肃和段德顺交流著什么。 段小蝶看到姜景年走过来,眼神一亮,连忙小跑著凑过来,一脸关切的上下打量著:“景年,你回来了?没在考核里受伤吧?” “我没事,李鏢头怎么也过来了?” 面对段小蝶的关切之语,姜景年只是隨口答著。然后侧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师父,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要知道,这位鏢局少当家,和其他三位当家一样,在鏢局內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重要场合出现。 “不知,李鏢头一过来,就將二伯叫了过去,似乎要討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段小蝶摇了摇头。 二伯没让她跟过去,或许是不想让她听到什么。 “好的,那你跟我过去。” 姜景年带著段小蝶,来到段德顺两人的面前,“师父,李鏢头。” “好徒儿!好徒儿!” 段德顺本来还一脸隨意的和李鏢头说著话,见到姜景年过来,那皱巴巴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我本以为这內门考核,你能侥倖拿个前三就行了,没想到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果真是一位麒麟子,未来前途无量啊!” 姜景年通过考核,並且以第一的名次普升內门的事情,段德顺自然从文执事的口中得知了。 再加上之前那鲁家老头那慌乱离去的样子,两相对比起来,就好似在这大夏天喝到了冰镇汽水一般,全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对於师父的夸耀,姜景年只是笑呵呵的拱手,十分谦逊的说道:“侥倖,徒儿只是侥倖而已。” 然而旁边的李民诚见状,脸上却是有些不好看,目光里儘是担忧之色。 他的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面色低沉,“姜景年,你在考核擂台上,不该直接杀了顾旭的,顾家在寧城不是小门小户,在內门更是有著不小人脉的。” “特別是叶师兄那些人,现在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这样粗暴的做法,无疑於和他们彻底撕破麵皮,一点体面都不留。这下子,你的麻烦就大了!” 第76章 君子和而不同 第76章 君子和而不同 体面? 麻烦大了? 听到这位鏢局少当家的话语,姜景年的表情先是一愣。 隨后又瞬间恢復了平静,他淡淡的说道:“李鏢头,那些所谓的什么师兄,我给他们留体面,他们会给我,或者说......给我们留什么体面吗?” “不是我想杀顾旭,是顾旭想杀我,这是因果顺序,如今结果也只是徒呼奈何罢了。毕竟,我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並非什么好勇斗狠之辈。” 玄山道脉和焚云道脉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是不可调和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断无什么真正和解之可能。 在上山之前,总鏢头就说过相关的事情,师父也和他说过不少类似的话题。 拜入山云流派之后,就是要面临这种內部的倾轧。 若是心存侥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即使如此,你手段也过於毒辣高调了。打残他也就罢了,不该將其打成碎块吧?不说叶师兄他们了,顾旭在內门还有一位兄长,事后必將引来猛烈报復。” “而且都是同门,就算有著爭斗,也在规则范围內,你出手如此狠辣粗暴,他们也会不择手段的。” 对於姜景年的说辞,李民诚都有些无语了。 若是这还不算好勇斗狠,那什么才算? 这种晋升考核的擂台上。 的確会出现伤亡。 只是这种活生生將人打成碎块,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就是装在麻袋里的一团碎肉碎骨的情况,在內门考核里是极为罕见的。 毕竟都是同门,就算出现伤亡,那也是能留个尸身的。 姜景年虽然手段狠辣,但是其身份背景就那样,本身也只是个新来的內门弟子。 这也会导致震慑不足,徒惹內门诸多弟子的厌憎和警惕。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问题。 如果是道脉真传这样做,那就是绝对的威慑了,任何人想要追究起来,都得掂量一下自身的底气,以及背后的家族。 对於李民诚的顾虑和担忧,姜景年只是一脸认真的看向对方,“李鏢头,我想问一下,在考核擂台上,是不是允许出现伤亡?我的做法,是否符合宗门的规定?” “毕竟,事后连內门长老都没说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 李民诚目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如此没错,但是.. ,“既符合规定,那就完事了?若是我实力不济,被顾旭打死,留不留全尸又能如何呢?” 姜景年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何况我辈练武之人,还是勇往无前为好,瞻前顾后,可不是李鏢头这样的青年俊杰所为啊!” “我当初刚加入鏢局,可没少听同僚们提起李鏢头的侠肝义胆,刚正不阿,如今一看......” 面对年纪比自己大上不少的李民诚,他的话语里边,反而带著一股循循善诱的勉励之意。 说到后边,姜景年的脸上,也带著一股悵然之色。 他的確很感激对方的提醒。 然而面对要杀他的人,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对自己的做法后悔。 “不论如何,你的做法还是过於粗暴了,毕竟才刚进宗门,各方面都得徐徐图之才行,一来就被针对集火,你后续该如何自处呢?” 李民诚上下打量面前这个高大俊秀的年轻人,隨后却深深的嘆息一口气,“君子和而不同,我们二人的理念终究是差別太大,我先就此告辞了,你多保重。” 隨后,他又对旁边的段家叔侄拱手行礼,转身就离去了。 段德顺目送著李民诚的背影彻底远去,不由地咂巴咂巴嘴,“民诚这小子,过於正直老实了,这的確算是优点,但是他在一些大事上的处理,还是太过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甚至带了几分刻板。 “对於武者,这是大忌。” 若是盛世之中,李鏢头的確算是一位君子,一位侠客,但现在是乱世。 乱世之中。 即使是君子,也得有著变通,有著事隨时移的本事。 就好似山云流派,刚迁入到寧城附近的时候,也没像如今这般养蛊。 但现在世道变化,宗门的一些理念,不一样发生了变化? 大到山云流派,中到通达鏢局,下到普通鏢师,哪个不是如此呢? 段德顺感慨了几句之后,又將目光看向自己的徒弟,“景年,民诚就是那样的人,別当回事。你的做法我很欣赏,对於敌人,就是得狠狠出拳。” “年轻人,血气不方刚的话,算什么年轻人?” “至於后续的事情,师父能帮你担著的,绝对会帮你担,就算担不了的,师父也会拿这条老命帮你担哈哈!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师父,別说一些不吉利的话。” 姜景年只是笑了笑,“而且......別说那群人放不放过我了,我反正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好好好,你比为师年轻的时候,还要霸道的多啊!” 段德顺哈哈大笑,隨后又道:“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流派下边的那些大户,比如顾家什么的,短期內也不会对我们大动干戈,毕竟,牵一髮而动全身。” “但是內门之中,那些弟子私下如何做,就不好保证了,还望你留个心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会的。” 对於师父的嘱咐,姜景年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段德顺和姜景年仔细交流了一番之后,就直接下山了。 他早已不是流派的人,不能在山上过夜。 至於段小蝶,她是以姜景年姨太太的身份申请入住的,但是在这山上,她的地位相当於宗门內的僕妇、杂役,不能乱走乱跑。 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只能局限於姜景年分配的宅院里。 若是想要进出山门,还必须得由姜景年带著。 “段小姐你放心,我会儘快给你弄到一个学徒,甚至外门名额的。” 看著在房间里忙前忙后的段小蝶,姜景年的眼神里,也透著几分莫名的复杂。 刚才他也想上前帮忙整理,奈何对方只是板著一张秀脸,说什么这都是她应该做的云云。 这个传统的大户女子,代入身份的速度,远比姜景年要快的多。 段小蝶在那收拾床被,头也不回地说道,“景年,你现在刚入內门,还要应付诸多挑战,我的事情不用著急,慢慢来就行,反正我连距离晋升炼血阶,还有一段时日呢!” 她也不是傻子。 从之前跟二伯的交流来看,景年后续还有很多麻烦事情要处理。这种节骨眼上,怎么能为了她一个姨太太分心呢? 对於主次问题。 段小蝶心中还是门清的。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练武了。” 姜景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算著流派名额所需要的功勋点。 在宗门之中,功勋点可以兑换绝大多数东西,其中也包括弟子名额、学徒名额。 等我熟悉环境之后,积累一定的名声后,就要开始借贷大计了! 虽说才刚来第一天,但是姜景年对功勋点,有著莫名的渴求感。 他出了房间,来到门前的小院里,目光一闪,看向自己的面板栏。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鞭笞(梦)、玉心法】 【功法:转华极铜经(入门)】 【位格:武师(炼骨56%)】 之前在上厕所的时候,他趁机炼化了那枚静心玉佩。 而特性词条那一栏里,也是多了一个新的特性。 【玉心法】。 第77章 五叔的邀约 第77章 五叔的邀约 【玉心法:运转心法,能豁免一定量的精神衝击、污染,亦可净化或者压制体內的部分毒物。同时具备增加少量魅力的被动效果。】 这个玉心法。 与心灵鞭笞截然不同,並非是个杀伐的主动技能。 更像是一个被动的,免疫精神污染的净化技。 我本身修炼的是特殊的横练功夫,论防御能力,远超寻常的炼髓阶武师。” 心灵鞭笞,让我有著特殊的偷袭之能,在应对同层次敌人的时候,往往能一招决定生死。” 而现在,我又多了一个能防御精神污染,以及净化部分毒物的被动技能,可谓是有攻有守了。” 虽说不是百毒不侵,但如此一来,也算是有攻有守,几无破绽了。” 更为主要的,是玉心法和心灵鞭笞一样,具备著继续晋升的可能。以后或许能真正百毒不侵,並且免疫任何精神衝击了。” 姜景年除了自带的【饕餮】特性外,其他的所有栏目,只要找到相適配的特殊物品,都是可以晋升或者融合的。 至於玉心法增加魅力的效果,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无非是提升点外貌长相。 在乱世之中,外表对於一个武者而言,並非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景年站在院落里,摊开自己的双手,原本还带点古铜色的肌肤,这个时候居然变白了好几个度。 虽然还没到白皙如玉的地步,但是很明显在往小白脸”上边靠拢了。 这个被动效果还只是增加少量魅力。 竟然都有著不小的变化。 若是增加大量魅力,那岂不是堪比整容? 真是个无用且古怪的被动。” 姜景年本身长得也不算差,是英武阳刚的类型,真成了俊美的小白脸,反而不符合他自身的审美了。 在小院里打了几套拳法当热身之后,他就返回到了屋子里。 段小蝶没在客厅,而是在厨房炒菜做饭,屋子里飘著淡淡的菜餚香气。 內门弟子的待遇,和那些学徒、杂役甚至外门弟子都截然不同。 学徒、杂役还要住那种大通铺的宿舍,外门弟子也只是分配一个普通的公寓单间,面积不大,环境和租界的里弄房差不多。 只有內门弟子,能分到这种带小院的宽屋子,而且建筑风格还是那种西式风格的小洋房。 屋內有臥室、客厅、厨房、卫生间等明显的分区,居住和环境標准都很高。 而远处隱没在山林间的宗门大殿,又是陈国的传统建筑风格。 整个宗门从整体建筑群落来看,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两种不同文化的碰撞,算是洋不洋,土不土的。 姜景年返回自己的臥室,发现屋子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两个枕头之时,眼神里又带著几分莫名的怪异之感。 好像从今天开始,我身侧就要多一个枕边人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去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包裹。 对於姜景年的包裹,很有分寸感的段小蝶没有私自拆开整理什么的,只是完好地放在柜子上。 姜景年打开包裹,將里边的各种物事隨意地堆放在柜子上,隨后从里边掏出了一封信件。 这是五叔邮寄过来的书信,今天从通达鏢局出发前拿到的。 他之前在来的车上,已经拆开看了一眼大概的內容,现在不过是再细看一遍,確认一下。 景年吾侄,见字如晤.... 这里边除了寒暄关切之语,就是五叔听闻通达鏢局歇业整顿的事情,有些担忧姜景年的近况,隨后又说到了瞿兰兰的事情。 原来瞿兰兰前些日子,终是在饭桌上,把姜景年那次在苏家商铺,打退那些园庆堂成员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了女儿的描述,瞿巧芸先是不信,隨后又很震惊,然后才迟疑地向瞿瑜之询问相关事宜。 瞿瑜之虽早就和姜景年有过通讯,知晓一些情况,但这鏢局的事情,他还是不想和妻子说的。 毕竟当时那一晚上,闹得很是不堪,让他这样的文人,自感面上无光。 但终究是架不住妻子的询问,且他又不善谎言,只能说了个大概情况。 內容就是姜景年机缘巧合之下,进了鏢局,隨后又拜了鏢局里边的师父什么的,顺利晋升成了武师。至於其他再多的细节,瞿瑜之也不是很清楚了。 “五叔让我参加一个晚宴,顺便好好敘敘旧,还要让瞿兰兰对我赔礼道歉?” 对於瞿兰兰母女,姜景年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坏印象,对他而言,和陌生人无异。 怨懟或许有一丝。 但是看在五叔的份上,他懒得去深究太多,毕竟总不可能丧尽天良,打压或者杀掉五叔的妻女吧? 不论怎么说,五叔自己觉得日子过得幸福就行,除非人家自己开口,否则姜景年也不会过多去干涉什么。 他没理由让一个对他有恩的长辈,按照他的意志去生活。 “算算时间,晚宴就在后日,南浦滩的卡苏大饭店,我去还是不去呢?” 姜景年看著这封信件,也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单独面见五叔,倒是没啥问题,参加什么晚宴,却是有些纠结了。 不过他看到最后的內容,目光又微微一凝。 虽然那几行字的意思,写的並不明显,但以姜景年的聪慧,还是品出了里边的意思。 还是得去吧,五叔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姜景年的手指握紧了这份信件,心中瞬间有了决定。 次日。 姜景年作为新进的內门弟子,按例前往道宫拜见焚云道主。 不过整个过程很是潦草,並没引起对方的什么青睞,甚至都没能看到对方具体的面容。 因为从始至终,那位焚云道主就坐在一道屏风后边,非常公式化的勉励了几句这个新来的內门弟子,让其选择了一门真功,就將他打发出去了。 对於自身不受重视,姜景年也浑然不在意。 毕竟通过和宗门执事的简单交流里,他得知了流派里的天才,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就连十七八岁的內气境都存在。 他现在不过一个炼骨阶的武师,虽说看上去能够越阶而战,但是別说那些天骄了,內门的那些弟子,有一小半在炼骨阶段,都能和炼髓阶武师交手。 这不算什么特別了不起的事情。 “姜小兄弟,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在內门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还是得注意下自身的安全。” 那个之前给姜景年带路的执事,看著从传法大殿里出来的姜景年,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他是磷火一脉的执事,所以对於姜景年,倒是没什么敌意。 “多谢兄台提醒。” 对於这个相对友善的执事,姜景年笑著点了点头,“我能感受到有些弟子对我的疏离。” 现在入了內门,別说其他道脉的弟子了,就连焚云道脉的弟子,与自己也只是点头之交,表现得不冷不热。 想来是认为他不会做人,行事不留体面,或者还在观望啥的,反正暂时也不愿意和他有太多来往。 至於玄山一脉的弟子。 不少人看向姜景年的目光都很不对劲,但他们也没有出言挑衅什么的,似乎在暗中酝酿著什么东西。 “知道就好,最近这些时日,还是儘量別下山为好。” 那执事低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姜景年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第78章 三日后,生死擂! 第78章 三日后,生死擂! 这位磷火一脉的执事,究竟是真好心,还是有人暗中授意。 姜景年都懒得多去深究。 他只是微微眯起双眼,心中闪过诸多念头,许多人或事都在脑海里划过。 按照常理,就算顾家要出手,也是迁怒给段家和师父,对我无法直接造成影响。” 而且一旦事態闹大,山云流派的磷火道脉,可不是吃素的。” “毕竟前段时间的波澜,才平復下去没多久,山云流派还要应付那些洋人,不可能让麾下的大户,在眼皮子底下互相残杀。 在这一刻,姜景年思索了很多。 他和顾旭是在宗门考核里决出生死的,这对於武者来说,是技不如人,没有半点私仇在里边。 不至於让一个大户家族倾巢而动。 毕竟有家有底的大户,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在违背山云流派戒律的情况下,强行袭杀另外一个大户。 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不论最终的胜负结果。 代价都远比死一个顾旭还要大的多。 那些大户,最懂得权衡利弊了,就算要动手,估计也是顾旭在內门的兄长,或者別的直系亲属。 也或者是那两人,要对我动手? 姜景年的思绪百转,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停留在结怨过的叶昌亭以及谢苗身上。 叶昌亭临走时的那一眼,里边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仅仅只是执事的一句话,就让姜景年站在传法大殿门口思索良久,过了片刻之后,姜景年才缓缓地从那种状態之中回过神来。 “等等... 我似乎陷入了一种误区。 我为什么要傻乎乎的等著对方出招呢?我难道是什么唯唯诺诺的小乌龟吗?” 就为了这里防备,在那里防备,这里思索那里思索,这里苟那里苟,最后就等著对方偷袭一拳过来,我单纯的硬扛著? 不不不!这不是我的作风。” 叶昌亭那几个內门弟子,又不是什么道脉真传,区区炼髓阶的武师而已,根本不值得我去动脑思考,去犹豫纠结什么的。” 姜景年想到这里,突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边,充满了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周围路过的几个內门弟子,以及一些执事们,见状都是面面相覷,目光里带著几分疑惑之色。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心狠手辣,性子有些暴戾的新人,突然站在传法大殿旁边大笑是几个意思? 是之前观想了真功的法门,略有突破? 还是出身低微,第一次接触上乘功法,所以欣喜若狂? 可惜了,皮囊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和思维,有点小问题。 这样性格怪癖的弟子,其实很难在宗门活多久。 姜景年情绪平静下来之后,直接无视了周遭眾人的怪异目光,转身去了另外一边的刑罚大殿。 他龙行虎步的进了大门,往四周看了一眼后,按照宗门之前发放的手册指引,找到了坐在长桌边悠閒喝茶的刑罚长老。 “田长老!” 姜景年拱手作揖,恭敬的行礼道:“弟子姜景年,要对內门叶昌亭师兄,发起三日后的生死擂!既然恩怨难消,唯有擂台之上分高下,决生死。” 隨后又低头翻了下手里的小册子,找到其中一页的內容,“並且,弟子怀疑叶师兄、谢师姐要暗下杀手,申请宗门为弟子调配一位焚云道脉的护法,在生死擂开始前庇护弟子的安危。” 反正也低调不了,与其在那苟著陷入被动,不如出动出击,踩著叶昌亭等人的尸体上位,为他成就道脉真传奠定基础。 也让那些选择观望的焚云一脉弟子,考虑清楚要不要投资自己。 宗门之中,是允许弟子们互相爭斗、倾轧的,只是不允许在私底下残杀。 而有时候,当矛盾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那么生死擂这个代价最小的解决方法,就应运而出了。 生死擂台。 不止局限於门人弟子,连那些执事、长老都可以在生死擂上决个高下。 除此之外,內门弟子的诸多权限里,还可以在生死擂台之前,申请一位护法级高手进行庇护。 宗门护法,多是內气境界的大高手,其中最强者可是內气境后期,比大多数的外门长老还要强得多。 “生死擂?” 那田长老本来还在喝茶,听到这话,也是缓缓地將手里的茶杯放下,“姜景年,你昨日才上山拜入內门的吧?今日就要和你的师兄弟开生死擂了?” “你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得罪人的速度,简直没法说。 宗门以前也出过不少这样的愣头青,然而九成九都会被人弄死,只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而活下来的那几个,其中有一位成了如今的耀风道主。 但是年轻时期的耀风道主,本来就是宗门两位长老的嫡子,又是二十多岁成就了內气境,所以囂张跋扈,行事无所顾忌,也实属很正常。 然而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的俊秀小伙子,这气血波动也就在炼骨阶吧,距离炼髓阶还有不小的距离呢! 至於背景..... 田长老作为刑罚长老,对內门的情况还是了如指掌的,哪怕一个新来的弟子,也是会去了解基本信息的。 所以他略作思考,发现姜景年的背后,也就一个普通的大户家族,心中不由地多了几分无语。 “弟子已是慎重考虑后的结果了。” 姜景年装模作样,开始在那嘆息不已,“我本只是个柔弱无助,不善言辞的新人,奈何叶师兄著实咄咄逼人,囂张跋扈,目中无人,为人歹毒,无恶不作,鱼肉乡里.. ” “停!” 听到对方这似乎没完没了的车軲轆话,田长老微微皱起了眉头,“行吧,你既然已经考虑好了,我等下就会將你的名字写进生死册,並且对叶昌亭发出宗门手令。” “当然,叶昌亭可以选择拒绝,不过他拒绝的代价,就是將所拥有的一半资源转让给你。” “而且,不论他同意还是拒绝,你在三个月之內,都不能再对任何人发起生死擂了。” 虽说田长老心里有些无语,但还是將基本的流程,告知给了姜景年这个愣头青。 “弟子明白。” 姜景年恭敬的点了点头,顺带翻了下手里的宗门小册子。 发现事情的確如此。 刑罚长老没有糊弄他。 第79章 接还是不接?(求订阅) 第79章 接还是不接?(求订阅) 內门区域,一处小院。 “生死擂?!李执事,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叶昌亭被刑罚殿执事叫出来,脸上都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没去找姜景年的麻烦。 这人居然就找上自己了。 而且一来就是生死擂。 代表著这是深仇大恨,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叶师弟,我只是执行命令的,这是刑罚殿的手令,你是接受还是拒绝?” 李执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若是拒绝的话,你现在的住处和各类资源,都要被封锁和清点了。” 生死擂的规则。 別说叶昌亭了,就连那些在山门待了一两年的杂役,都很清楚。 接受,就是三日后上生死擂。 拒绝,就是交出包括功勋点在內的一半资源,而且没有半分弄虚作假的可能。 叶昌亭只要选择拒绝,那么李执事后边的执法者,立马就会进来封锁整个小院,並且限制叶昌亭的活动,直到资源被完整的清点一遍。 想要中途转移,自是不可能。 磷火一脉的確不管杂事,但那只是山下的事情,而在山上,凡是会动摇根基的事情,都被他们牢牢地掌握著。 “等下!我记得这事情,我是有考虑时间的。” 叶昌亭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最近几日在山上。 虽说早点下山,生死擂的事情最终无法迴避,但起码可以周旋一段时间。 毕竟,这事情有点诡异。 一个炼骨阶的新人,上来就要挑战自己这位炼髓阶后期的武师。 看上去。 就像是在主动送死一般。 叶昌亭不管怎么自大,但在这种时候,也不敢一脸隨意的接招。 毕竟不论怎么说,那姜景年也不像是一个纯傻子,不会以卵击石。 那傢伙入山门才第二天,就傻不拉几的过来送人头? 必然有著某种底气。 “叶师弟,你的確有两炷香的时间考虑,我们会在这里等候。” 李执事表情淡然,只是一本正经的宣读著宗门条例。 叶昌亭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些路过的弟子、执事看热闹,甚至连杂役都凑过来围观。 毕竟大家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出来在附近转悠一番,就见到叶昌亭的小院附近,围了一堆刑罚殿的人。 这情况,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不可能。 见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而且有的人已经在窃窃私语,开始相互交流发生了什么。 见状,叶昌亭的表情也是变得有些难堪了起来,作为从小锦衣玉食里长大的大少爷,他平日里最好面子。 不然的话,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就將李民城给记恨上。 姜景年一个不如他的新人弟子,一来就给他发起了生死擂,更是让他倍感羞辱。 不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因为向来只有他对別人出手,哪有陷入如此被动的地步? 叶昌亭一时间没有答应,只是在那不断地思索著情况。 “那姜景年难道还有什么隱藏?不对,他就是炼骨阶的武师,这一点绝对瞒不过內门长老。” “或者说,他身上有什么古董秘宝?甚至道兵玄刃? 不,道兵玄刃都在那些道脉真传手里。而段家又不是什么大世家,不可能给得出这样的宝物。” 那最多最多,就是拥有某件特殊的古董秘宝了?而且还威力不凡,很可能是焚云道脉的人给的,甚至不亚於一件道兵玄刃的仿製品? 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底气跟我开生死擂? 这个时候的叶昌亭,也没有返回屋內,而是不停地在小院內踱步著。 若是姜景年这个时候在附近,一定能看到双方的角色,好似互换了起来。 原本是姜景年担心对方的各种手段,在那犹豫不决,左思右想。 现在他主动出击,则完全扰乱了叶昌亭原本的布局。 甚至在遭遇这种突发状况之后。 这位本不把姜景年放在眼里的叶师兄,自己开始投鼠忌器起来,反过来犹豫不决。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谢苗带著两个內门弟子,来到了叶昌亭所在的小院。 她扫了眼在附近凑热闹的眾人,摇了摇头,然后一双眸子看向叶昌亭,“叶师兄,听说那姜景年,对你发起了生死擂的挑战?” “你准备如何选择?” 谢苗等几个和叶昌亭交好的內门弟子,在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赶了过来。 虽然他们心中对於此事,也有些震撼。 毕竟一个刚拜入山门的新人,昨日才进了內门,今天就提出生死擂,著实把他们这些人都惊得不轻。 而且二者之间。 实力差距巨大。 居然都敢如此做派。 这已经不是什么愣头青的野狗了,而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叶昌亭的面色阴沉,眉宇之间透著几分阴狠之色,“他只是个刚来的炼骨阶武师,而我从小就拜入了宗门,若是拒绝,我在內门就几乎待不下去了。” 以强对弱。 在其他人眼里,这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对决。 若他还因害怕或者担忧什么,而拒绝生死擂。 那就根本不用练武了,武道心境全毁,未来也没啥希望晋升內气了。 乾脆回家找几亩薄田种地去算了。 內门弟子,本就是各种明爭暗斗,对方都快要骑到脸上来了,所以拒绝手令的话语,叶昌亭怎么样都开不了口。 “那你就接吧,本来也是要对此子下手的,早晚的事。” “而且这反而避免了夜长梦多,区区数日的时间,不论他有什么底牌准备,还能翻了天不成?” 谢苗在旁边思索良久,方才如此说道。 她的话语,直接点醒了被生死擂的消息,衝击得有些焦头烂额的叶昌亭。 对啊! 他们本就是要对姜景年出手的,无非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就算这次不出手,等下次对方外派任务的时候,不一样要出手? 虽说这打乱了原本的布局。 但是再复杂的布局,也没有直来直往的生死擂好用。 更为主要的,还不用担心毁尸灭跡做的不好,留下什么线索痕跡,被焚云一脉逮到证据。 在山下搞事情。 哪里有光明正大的,在宗门的戒律条例之下,打死对方来的爽利呢? “李执事,这手令,我接了!” 当著附近诸多人的面,叶昌亭缓缓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枚代表生死擂的手令。 三日后。 他要与姜景年这条疯狗决一生死。 姜景年,你不喜欢把人打成肉块吗?到时候,你的死状也將同样这般悽惨。 此时此刻,叶昌亭打定主意,擂台上也要將姜景年打成一摊肉泥,算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了。 隨著他接下了这个宗门手令。 姜景年和叶昌亭,將在三日之后对决生死擂的消息,犹如一阵风般的迅速在內门传开。 然后再经由一些杂役的口耳相传,短短半天的时间过去,连外门都有不少弟子知晓了这个情况。 > 第80章 焚云一脉 第80章 焚云一脉 临近池云崖的山巔附近。 一座座真传洞府,隱没於薄薄的云雾之中。 这些道脉真传所住的洞府,都是白玉为基,青松做梁,飞檐若鹤翅,勾勒出了陈国最为古典的建筑美学。 即使是时值盛夏,真传洞府的附近区域,都是常年处於一个绝佳的温度和湿度里,与內门的那些小洋房完全不同。 靠右侧位置的棲心府”內。 洞府之中,结构朴素简单,內部分区远不如內门的那些小洋房。 除了一座小巧的炼丹炉,就是摆放在洞府里的黄花梨方桌、柜子,以及一张散发著阵阵森冷寒气的水玉冰床。 明明是炎炎夏日,骄阳似火,然而这个洞府之中的温度,却堪比寒冬腊月。 连那上好的黄花梨木家具,表面都覆盖著一层冰霜。 一个穿杏色羊绒小棉袄,肩膀上披著一条白色毛绒坎肩的清冷女子,正盘膝坐在水玉冰床上,静静听著几位师弟师妹的描述。 她就是焚云一脉的道脉真传,內气境中期的大高手。 出身於寧城世家的柳清。 而站在水玉冰床的附近位置,则是几个焚云一脉的內门弟子。 “生死擂?姜景年?” 柳清梔清丽的面容,好似一张绝美的画卷,不过看上去没什么生气,精致的像是一个易碎陶瓷娃娃。 她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入內门才一天,就跟玄山一脉的人撕破脸了?此子的行为有点古怪,是否有杜师兄在后边授意?” 柳清梔口中的杜师兄,乃是焚云道脉另一位真传弟子。 “师姐您忘了?杜师兄两个多月前,就被宗门派去南海追剿魔刀白无明去了,至今还未归来呢!” “何况这姜景年出身低微,用的还是段家的名额。段家只是寻常大户,与杜师兄也好,杜师兄的家族也好,没有一点关联。” 旁边几个弟子被这洞府环境冷的直哆嗦,但还是强忍著不適,十分恭敬的回答著对方的问话。 “哦哦!是这样啊?” 柳清梔先是一愣,然后努力回想了一遍,感觉没啥印象,不过师弟师妹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她隨后点了点头,精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那姜景年不是杜师兄在背后授意,难道是我在背后授意吗?” “师姐,真是您在背后授意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其中一个留著短髮的娇小师妹,听到这番话语,双眸也是瞪大,“我就说嘛!区区一个新人弟子,刚进內门就敢以炼骨阶的实力,向叶昌亭那样的炼髓阶武师发起生死擂,果然是有所凭依的。” 宗门的生死擂。 只局限於同层次的武者,或者弱者对强者发起挑战。 而强者,不能主动对弱者发起。 否则一个道脉真传,岂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把內门弟子杀个乾净? 然而。 以弱战强的,在生死擂上实属罕见,更別提刚拜入宗门,就向高一层次的武者发起挑战了。 著实奇葩。 即使是同为焚云道脉的弟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才来棲心府拜会真传师姐,看能询问到什么內幕消息不?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正当几个內门弟子露出瞭然之色的时候,坐在水玉冰床之上的柳清梔的面容上,依然是那种千年不化的清冷之色,“我没有哦!我根本不认识他,今天才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你们口中知道的。” “6 .?" 那个短髮师妹脸上的瞭然之色,瞬间凝固,然后蹙起了眉头,“那师姐您刚才是在.. ..?" “我不是在自问自答吗?我话都还没说完,你们就在那莫名其妙的点头了。” 柳清梔表情依然不变,只是眉眼之间带著几分不悦。 这群师弟师妹,怎么如此性急,一点都不懂礼数,话都没让人说完。 隨著她的话语落下,几位內门弟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当中,连周围的寒冷都浑然不觉。 柳师姐这地方如此反季节就算了,连思维方式,都让人琢磨不透,而且那张俏脸上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更是让人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见到师弟师妹不说话,柳清梔过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 ..师姐的话语是说完了?” 那短髮师妹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也就是说,姜景年背后没有您的授意。这个生死擂和我们焚云一脉无关,纯粹是他个人的主意?” 若姜景年背后完全没有人指使。 那他的底牌是什么? 只是单纯的性格跋扈,横衝直撞,然后上去送死? 这几个內门弟子,也陷入了思索当中。 “应该是的吧。” 柳清梔点了点头,隨后又说道:“此人或是一个鲁莽之辈,但无论如何,这也是被两大道脉的恩怨牵扯进去的可怜人。你们去我的抽屉里拿一枚冰玉道符给他,让他贴在胸口处,足以抵消一次致命打击。” “不论此人自己如何想的,他毕竟是我们焚云道脉的弟子,若是在生死擂上,被那叶昌亭隨意打杀了,岂不是助长了那些玄山弟子的囂张气焰?” 她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其中的一些利害关係,还是分得清楚的。 柳清梔不想管太多杂事的,然而杜师兄不在宗门,焚云道脉的其他弟子,只能以她为旗帜。 没办法,只能意思意思一下了。 只是那姜景年,终究只是一个刚来的弟子,赐下一枚冰玉道符,已是够仁至义尽了。 哪怕事后出了什么状况,师尊问询起来,她也有理由应付。 “是,谨遵师姐諭令。” 几个內门弟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拱手行礼道。 隨后,那个短髮师妹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一枚冰玉道符,就带著师弟师妹与柳师姐告辞,离开了这处散发寒气的洞府。 “好冷啊!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冷,早知道多穿点衣服过来了。” 眾人走出来,一个师弟抱著胸口不停念叨著,“都是夏天了,师姐反而越穿越厚实了”” 。 “师姐的水火內气,估计已经转换到了一个极致,现在应该是为了突破內气境后期,在准备某种晋升仪式了。” 那短髮师妹淡淡的说著,隨后看了一眼诸多弟子,“此种变化,你等不要乱传,免得耽误师姐的大事。” 武者到了內气境界。 每一个层次的突破,都需要举行某种特殊仪式。 而这种晋升仪式的要求和过程,对於这些天骄而言,都是严格保密的。 因为这事风险很大,所以只有其本人知晓。 他们这些內门弟子,也只是凭藉自身的眼力,以及师门长辈传授的知识,勉强从一些变化里推测出来的。 “是!” 其他几个师弟师妹,都是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第81章 赴宴 一 第81章 赴宴 一 姜景年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握著一枚冰冰凉凉的符咒。 这符咒是由寒玉雕刻而成。 上边满是细密的各种纹路,还夹杂著诸多陈国的古典文字,不过排列十分混乱,毫无规律可言,若是仔细观看,甚至会让人有一些眼晕之感。 “冰玉道符?贴於胸口,对敌时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还要我一旦不敌,立马跳下擂台认输?” 这枚冰玉道符,是之前的几位內门弟子给的。 无论如何,这是一种善意,姜景年想邀请他们进屋一敘,留下来吃午饭啥的。 不过那些人似乎都有些高冷,只是神色淡淡的嘱託了几句之后,就径直离开了。 很明显。 他们只是公事公办,担心姜景年丟了焚云道脉的脸面,而不是担心他的死活如何。 这也很正常。 虽说內门之中的炼骨阶武师,的確可以与很多野路子的炼髓阶交手,甚至依靠秘宝贏个一招半式,也不成问题。 但是,叶昌亭.. 同样是內门弟子,还不是一般的內门弟子。 不止是修炼真功的炼髓阶后期,手里还有著一件威力强大的秘宝。 姜景年哪怕同样有秘宝,也是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中,能撑个十回合不死,那都算是叶昌亭的绝学招式打偏了。 在这种情况下。 没有任何內门弟子看好姜景年。 就连底下的外门弟子、学徒们,甚至在清扫院外街道的杂役,都认为姜景年已经是个死人了。 “景年,怎么了?刚才是有什么人找你吗?” 这个时候正值午饭时间,段小蝶正在收拾桌子,將几盘菜餚端上来,看到姜景年进屋,只是带著几分好奇的表情。 “几个焚云一脉的师兄师姐,说是奉了道脉真传的口諭,给了我一枚保命用的道符。 “” “这玩意,还是挺稀奇的,我以前都没有见过。” 姜景年看著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繫著围裙的高挑女子,只是笑著把手里的道符递了过去,“段小姐,你看看?” 他的本能之中,倒是没有感觉到这枚道符有什么黑手。 应该就是正常的保命之物。 看来焚云一脉的人,也不想他死的太难看,可能是担心丟什么脸面吧? 毕竟这场生死擂,在外人眼里,就是焚云道脉和玄山一脉的衝突廝杀。 段小蝶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这枚道符,將其翻著面打量著,“我听二伯说过,这种道符是由那些符师製作而成的,有著种种不可思议的玄妙之处。” “这道符的製作材料很是稀缺,所以市面上是没有购买渠道的,只在这些大型势力里才有。” 她也有些嘖嘖称奇。 这种珍贵的道符,段家倒不是接触不到。 只是一般情况下,小辈手里是没有的,最多只是拿著一些平替的秘药。 比如什么金刚丸、回生丸这种,可以临时增加身体的防御能力或者恢復能力。 段小蝶看了看,然后又递了回去。 “给你吧,我用不上。” 姜景年笑了笑,並未伸手接过,“此物虽好,应该抵挡不了內气境强者的杀招,也就防御一些炼髓阶的绝学招式罢了。对我而言,如同鸡肋。” “啊?景年,这是人家给你的,你还是拿著吧,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段小蝶秀气的眉头微微一挑,连连摇头,並且直接將手里的道符往姜景年的怀中塞去。 至於对方的说辞。 她並未全信。 毕竟不论怎么说,姜景年硬气功再强,也只是一个炼骨阶的武师,面对炼髓阶的绝学招式,或多或少还是非常危险的。 哪可能真的有那么轻巧的应付过去? 多一枚道符,在关键时刻,甚至可以用来翻盘反杀呢! 生死擂台,可马虎不得。 姜景年一个侧身躲过,然后哈哈笑著,“段小姐,信我一回,我姜景年难道真如外界传闻那般,性子暴戾,跋扈无脑吗?” “你就收下吧,我去上个厕所了,等下准备吃饭。” 隨后,他就去了里边的卫生间,只留下一脸无奈站在原地的段小蝶。 她先是看了看手里的道符,又微微低下了头,眉宇之间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景年,能不能別再叫我段小姐了.. “,段小蝶声音低低的,隨后又幽幽地嘆息了一口气。 中午吃过饭。 姜景年带著段小蝶在附近转悠了一会消消食,然后就回到了臥室里进行午睡。 他现在刚入內门,后日又即將面临与叶昌亭的生死擂,暂时不用被分配什么宗门的任务。 所以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越是处於漩涡中心,姜景年就越是淡定自若,对外界的一切杂音都视而不见。 他知晓连段小蝶都很担忧之后的生死擂。 然而对此,姜景年也就是解释了一两次,就没再多说了,毕竟,到了后日,一切都將尘埃落定。 他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之后。 就去找了刑罚殿的田长老,申请一位宗门护法陪同下山。 “田长老.. “” 姜景年来到田长老的跟前,他还没怎么开口,那田长老就直接摆了摆手。 “你昨天就说过了,今天要下山参加什么亲戚的晚宴?放心,高护法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田长老说著,从殿內的休息间之中,叫出了一位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光头男子。 这位四十多岁的光头男子,就是宗门给姜景年调配下来的高护法。 是一位內气境初期的大高手。 在生死擂之前,姜景年若是下山有事处理,都有这位宗门护法陪同,既是保护,也是一种监视。 防止其在生死擂之前,做出临阵脱逃,有损宗门脸面的奇行为。 田长老顺便对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高前辈,您好!接下来的事情,就托您多多关照了。” 面对这位调配过来的护法,姜景年还是非常恭敬的行礼作揖。 “没问题。” “下了山,你只要不主动惹事,其他任何人对你出手,我都会替你接著。” 高护法抖了抖脸上的横肉,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宗门调配的护法。 只是单纯的保护,相当於护道人,但却並非是为人做先驱的打手,想钻空子那是没门的。 “那是自然。” 姜景年连连点头,“宗门里的规矩,我还是明白的。” 第82章 赴宴 二 第82章 赴宴 二 屋內。 虽然臥室门没关,但姜景年依然只是站在门外,轻声催促著里边的段小蝶。 “段小姐,已经半个小时了,还没换好吗?” 姜景年的眼神里,也露出几分无奈之色,“不用过多打扮了,只是一场简单的聚会罢了。” 现在都三点多了,从池云崖徒步下山,还要去县城里转车,再赶到南浦滩的话,这中间起码要留好几个小时的余裕。 再拖延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错过五叔邀请的晚宴。 “好了好了。” 穿戴整齐的段小蝶,直接从臥室里边走了出来,顺带还在姜景年面前转了一个圈,淡淡的香水味瀰漫出来,“景年,我今天好看吗?” 打扮过后的她,少了往日里的武者锐气,多了几分温婉之意。 她盘著乌黑的秀髮,身上穿著一身淡红色的旗袍,那绸缎面泛著淡淡的光泽,衬得其原本的小麦色肌肤,凭空多了一抹艷丽。 虽说段小蝶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但身材曲线却是极其火辣。 再配合这身极为修身的旗袍,更是將那惊人比例的纤细腰身、圆润宽胯展露无遗。 放在姜景年的前世,这就是一位骄阳似火的时尚御姐。 “好看,段小姐,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有你在身侧相伴,倒是我的荣幸了。” 不过这位姨太太”打扮的再好看,姜景年的目光里,也只是露出了淡淡的欣赏之色,倒是没有泛起什么其他的涟漪。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语。 情绪价值提供的很是到位。 段小蝶也只是捂嘴轻笑,然后又伸出拳头轻轻敲打了一下姜景年,“景年,你口中说是什么荣幸,然而为何称呼都不愿意改呢?” 她也是趁此机会,將內心之中的小小不满,给直接表露了出来。 “好好好,小蝶。” 姜景年笑了笑,隨后又低声说道:“等下的晚宴上,可能有其他人参与,你不用多做理会,我们主要是去见我五叔的。” “我知道了。” 段小蝶从身份上,也算是嫁入了姜家。 所以姜景年的一些基本信息,她还是知晓的。 比如姜景年出身北地的乡村。 家里遭了天灾人祸,父母將其送出老家之后,就彻底失了联繫,不知所踪。 唯有在寧城的五叔,是姜景年在这世上,唯一能够联繫到的亲人了。 而了解到姜景年的出身之后,作为大户家嫡女的段小蝶,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看轻,反而对这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夫君倍感怜惜。 出身寒微,却能一步步走来。 並且还在短时间內崛起,以卓绝的武道天赋,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困境,走到如今的地步。 要知道。 九成以上的大户子弟,都进不了山云流派的內门。 更別提出身乡野了。 在段小蝶的眼里看来,姜景年拥有著常人不具备的超强意志,就好似话本小说里吃尽人间疾苦的少侠一般,一拳一脚的从底层打了出来。 比起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天骄。 自家这般努力刻苦的夫君,反而才是真正的天骄,令人心生敬佩。 想到这些种种,段小蝶细心的为姜景年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印痕,“景年,我为五叔备了一份薄礼,等下也一同带去吧。” 山上虽有商铺,但是她的身份不能乱走,只能等杂役將食物和日常用品送到小院门口,其他东西她是买不了的。 不过好在段小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手头上还是有点钱財和珠宝的,她取了一件宝石项炼,作为给长辈的见面礼。 至於其他的,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最多等下在县城中转的时候,再买一匹绸缎和上好的茶叶。 对於段小蝶的这些礼数,姜景年倒是没有拒绝什么,只是轻声说道,“谢谢,你有心了。” 从客观来说,段小蝶对自己很不错,只是他现阶段痴迷武道,对谈情说爱什么的兴致缺缺,还需要一个適应的过程。 在出门之前,他也顺便给五叔备了点小礼物,其实就是一些银票,用牛皮纸袋包裹著。 寧城。 西江路129號,带花园的合院里。 “兰兰,等下晚饭的时候,你不要乱说话,如果有亲戚说我们什么,你装作没听见,知道吗?” 瞿巧芸在给瞿兰兰整理裙摆,脸上带著几分忧愁之色。 自家女儿娇宠惯了,有时候口无遮拦,做母亲的也是很了解的。 不过,这事情得分人来看。面对一些泥腿子,或者什么下人,你说也就说了,问题不大,毕竟那些人也翻不了什么天。 家里的护院们,就足够那些泥腿子吃一壶的。 这个世界的武者,不是普通人可以碰瓷的。 但是面对有背景有实力的人,那就要低调做人了。 这就是十分典型的,看人下菜碟。 瞿巧芸虽然出身世家,但她这一支只是不受宠的庶出。 曾经五房在家族地位高,那是大房比较偏袒五房,然而如今大房一脉早就没了,轮到了二房当家。 而现在的家主,做事都是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这一碗水端平,看似没什么大问题,但一旦各房之间,势力不对等,立马就会有种种矛盾。 像五房就和七房交好,却和三房关係恶劣。 这是瞿巧芸母亲留下来的恩恩怨怨。 所以就算是血脉同源的亲戚之间,也有各种各样的破事,其中的缘由也是一言难尽。 瞿兰兰虽然性子骄横,但也不是什么傻子,连母亲最近都为此烦扰担忧,她一个做小辈的,自然是老老实实。 所以面对嘱咐,她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母亲,我知道的,等下不会给你惹事的。 “”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瞿瑜之,也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满是忧愁的妻子,也是笑著安抚著,“巧芸,二哥是比较正直的人,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受人欺负的。” 虽然对於近期的一些麻烦,他心中也有几分担忧,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將这种烦扰忧愁都写在脸上。 出门在外,更是不能露怯。 “我二兄的性子......难说。” 瞿巧芸摇了摇头,只是嘆息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了。 > 第83章 动手 一 第83章 动手 一 南浦滩。 夜幕降临,建筑群落的霓虹灯逐一亮起,將附近那蜿蜒流淌的南浦江,都染上了一层朦朧的彩色。 江风吹来阵阵的水汽,让沉闷的夏日,多了一丝丝凉爽之意。 这里依然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但是却没有一点本地小市民的烟火气息。 毕竟,这里並非是什么小吃街、菜市场,而是一处实打实的销金窟。 当然,並非说当地的百姓完全消费不起了。 只是不论是大剧院,还是酒楼,这里边都有著三六九等之分。 好比南浦滩最为显眼的诺登大剧院,其后排座位的门票是一枚大洋,而想要坐在前排观看,则需要数枚大洋,这已能够买普通家庭好些天的口粮了。 至於配备侍从、电风扇的豪华包厢,门票则高达数十枚大洋,这是那些苦工甚至普通市民,根本不敢想像的天价。 然而即使如此。 剧院的豪华包厢,常年都是供不应求,还需要提前一个月进行预约。 一个小小的剧院门票,都足以窥见其中的世事一角了。 “高前辈,我们就在这里下吧,走过去。” 姜景年坐在老爷车里边,探出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之色。 这个时间点,南浦滩附近的道路,可以说是完全堵住了。 別说有轨电车和老爷车了,连相对便利的黄包车,都是完全被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速度犹如龟爬。 周围到处都是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吵闹声,更远处还有江边轮船低沉悠长的鸣呜”声。 这里既繁华,又吵闹异常。 坐在副驾驶的高护法点了点头,然后吩咐著旁边的司机,“小杨,你继续往前开,等下把车停在卡苏大饭店附近。” 这辆老爷车,自然是宗门调配的。 不得不说,內门弟子的福利待遇,是非常好的。 只需要付出远低於市场价的银元,就能租用老爷车作为代步工具,还能配备专门的司机。 “卡苏大饭店应该也不远了,我记得距这里也就七八百米。” 段小蝶挽著姜景年的手臂,从车上下来,笑意盈盈的说道。 高护法则是跟在两人的身后,不像是姜景年的前辈,反而像是在扮演著保鏢、打手。 他的背后,还用绳子绑著一柄用粗布裹著的斧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人在拥挤的人群里缓慢步行。 姜景年这个时候侧过头,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高前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我来这样的地方。” 高护法隨意瞥了一眼前边的男女,眼神淡淡的,没有说话。 卡苏大饭店。 这家大饭店,乃是米加仑某个贵族开的,也是如今整个寧城之中,规模最大、最著名的豪华饭店。 整个南浦滩,能与之齐名的,只有两家大饭店了。 . . 其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饭店顶部那高达十几米的方锥屋顶,那奇特怪异的建筑风格,一度成为了南浦滩的標誌所在。 姜景年几人,在迎宾女郎的带领下,穿过了拥有六角形穹顶的的大厅,进入了一处观光电梯之中。 这种充满工业美学的造物,若是被陈国偏远地区来的百姓看到,可能都以为是什么仙法机关。 然而三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对此表情毫无波澜。 电梯往上,下方南浦滩的夜景,几乎能尽收眼底。 密集的人群,穿梭的车流,点点的灯火,都隨著高度的上升,逐渐变得渺小了起来。 这是那些费力拉车的黄包车夫,一辈子都无法看到的江景。 电梯的轿厢內,迎宾女郎堆起公式化的微笑。 高护法一脸冷漠。 段小蝶扶著栏杆,透过那透明的水晶玻璃,饶有兴趣地往下看。 姜景年则是眼脸低垂,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姜先生,我们到了。” 在迎宾女郎的带领下,三人走出了观光电梯,横穿了一处舞会大厅,来到了七楼的一处豪华包厢之中。 不过这个包厢的规模和大小,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个大厅。 穿著西装的侍从打开大门,略带悠扬的靡靡之音,从里边传了出去。 姜景年刚踏足进去,就已经能见到一些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在侧边的舞池之中,隨著音乐的节奏跳起了交际舞蹈。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边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好在在角落的餐桌边,见到了正坐在那里,陪同妻女聊天的五叔瞿瑜之。 他眼前一亮,挽著段小蝶的手,穿过了中间的廊道,来到五叔的跟前,笑著招呼道:“五叔!” 瞿瑜之本来还一脸严肃的跟著妻子说什么,听到后边传来的熟悉声音,立马从座位上站起。 只是,当他满脸笑意的转过身,看到身材高大,长相俊秀的姜景年,眼神里稍微流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景年?” 不怪瞿瑜之露出如此表情,姜景年当初刚拖著黄包车离开的时候,还是一脸愁苦的老实模样,而且皮肤有些粗糙,又没打扮过,看上去就是很寻常的糙汉子。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姜景年除了实力和气质的提升,魅力和外表也隨之增加了不少。 现在肤色白皙,面容俊秀,而且顾盼之间,还透著一股高冷感。 除此之外,他穿著得体的衣物,旁边还有佳人相伴,背后还站著一个五大三粗的保鏢,只觉得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来赴宴。 根本看不出他两个月前,还是一位在街头苦哈哈拉车的黄包车夫。 就连五叔瞿瑜之,都有点不敢相信面前这位俊秀小伙,是自己眼里的那个老实汉子。 “五叔!是我。” 对於再见这个五叔这个亲人,姜景年心里也涌出一股淡淡的喜悦。 毕竟。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只有五叔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隨后他又给五叔介绍起来,“这位是段小蝶,我的......女人。另外这位是高先生,我的一位前辈,可不是什么保鏢哦!” “五叔你好,这是我的一点薄礼,来的匆忙,还望不要见怪。” 段小蝶也是弯腰行礼,然后赶紧拿出礼物,递给了瞿瑜之。 高护法虽然依然冷漠,但还是抖了抖脸上的横肉,淡淡的说道:“差不多算是保鏢了”” 呵! 这小辈话说得好听。 实际上,他还不是做著保鏢的工作? 而且还来到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弄得他一直都要提高警惕,察觉周围的风吹草动,十分辛苦。 “这.... “6 瞿瑜之现在都有点懵,然而还是没有拒绝段小蝶递来的礼物,连忙对著三人说道:“来来来,侄儿、小蝶,还有这位高先生,你们都先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