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一品》 第0001章 简家有子 大青山脚下,有一个叫上湾的村子,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生活著三百多户人家千余口人。 村中人大多姓简,据说简家先祖曾在朝中做过御史言官,后来因得罪权贵被罢免。於是归乡田居在此繁衍生息耕读传家,时至今日已有两百余年。 上湾村背靠大山,面前有河。 可谓春日赏百花,夏天品鱼虾,秋收万颗子,围炉话桑麻。日子过的悠閒又自在,宛若人间桃花源。 春日里的傍晚,夕阳余暉照在山坡上,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狗尾草望著天空发呆。 小傢伙名叫简北,乳名彘儿,乃村中长者简太公的小孙子。 简北长得虎头虎脑很是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起来贼有神,似乎有著超出这个年龄的睿智。 简北很鬱闷,莫名其妙的一觉醒来就穿越到这个叫做梁朝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奇怪,前面的歷史发展轨跡跟他那个世界很像,不过从隋朝之后就不一样了。 因为取代隋朝的就是梁朝,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程度堪比他那个世界的唐朝,可政治制度上却跟宋朝类似,士大夫和皇权共天下。 文化上儒家学派一家独大,科举是八股取士,这又类似於明清。 这些都是他融合了记忆,从走乡穿镇的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总结出来的,也算是对这个世界的初步认识了。 好吧,穿越就穿越,既来之则安之。 凭著脑海里现代的知识储备,就不说混个醒掌天下权的王侯將相了,最不济也能混个醉臥美人膝的富家翁吧? 不过悲催的是他居然成了山沟沟里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所以美人膝就不用想了,试问能有膝盖高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一阵凉风吹过,裤襠里那叫一个凉快。 低头看去,小巧玲瓏,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让一个有著成年人灵魂的人穿开襠裤,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法律? 其实简北鬱闷的不止这一点,还有这个狗屁『彘儿』的乳名。 起乳名之前难道就不应该打问一下村里有多少孩童叫这个名字? 这就不得不说一嘴了,古人信奉贱名好养活,所以给孩子取乳名通常都是猪马牛羊,鸡鸭鹅狗,砖头瓦块,粪勺锅铲之类。 总之想起什么就叫什么,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单单是简北知道的跟他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就有五六个叫“彘儿”,不知道的估计还有。 一俟日暮,满村子都是家大人叫孩子归家的“彘儿”声,都堪比金色音乐大厅的混响了。 好吧,乳名起的这么隨意就算了。因为在简北所熟知的歷史上有个汉武大帝貌似乳名也叫彘,想到此他也就释然了。 不过他的大名取的更隨意,甚至可以用『潦草』来形容,这就有点婶可忍叔不可忍了。 其实,如果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或许会觉得简北这个名字还不错。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据母亲说,当年產婆抱著襁褓里的他让老爹赐名,恰逢此时,一只乌鸦落在院里的梔子树上叫声嘎嘎让人心烦。 大字认识不了几个正为取名发愁的老爹顿时火冒三丈,脱下布鞋朝著乌鸦就扔了过去,鞋子落地的时候鞋尖朝北。 於是他老爹眼前一亮,简北的大名就此诞生。 就说是不是很潦草? 哎,没文化真可怕。万幸他老爹没给他冠以乌鸦之名,否则可真就貽笑大方了。 一道高大的影子覆盖了简北幼小的身子,他面前出现一个二十五六岁敦实精壮的农家汉子。 好吧,来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便宜老爹——简修仁。 “彘儿,回家嘍!”说完,简修仁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起用脖子驮了朝山脚下走去。 简修仁抬头看了一下儿子,骑大马是儿子最喜欢的事情,每当自己驮著儿子,小傢伙都高兴的大喊大叫。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儿子居然平静的出奇,完全没有往日欣喜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多想,因为前一阵子儿子病的都剩半口气了,好不容易跟阎王爷挣命回来,性子改变一些貌似也正常。 ...... 简家小院青砖黛瓦白墙,典型的江南风格。 除了四间正房,两侧还各有三间厢房,后面有后罩房和一座牛棚。 正房东间是简太公两口子居住,客厅占据一间,大伯两口子占据一间,还有一间被用做书房也是儿子简墨的住房。 值得一提的是大伯简修文今年三十出头,读书几十年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中。 不过却深得简太公两口子偏爱,毕竟是长子又是读书人,这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在老太公的偏爱偏疼之下,大伯八岁的儿子简墨也蒙了学。 东厢房靠近正房的一间归二房也就是简北一家居住,另一间则是小叔简修义的三房住,中间的客厅是两房共用,谁有娘家来人可在此接待。 至於西厢房的三间,有一间是厨房,其余两间则空置著。 因为西厢房是简家姑奶奶没出嫁之前的闺房。 说起来简家的姑奶奶可是简家人的骄傲,早年间嫁给一个穷书生,可没成想穷书生竟然高中举人老爷,功成名就后带著全家搬去了省城。 所以考虑到姑奶奶每年都要回娘家省亲小住,就一直留著。 简北父子刚推开漆皮斑驳的大门,就听见大伯母方氏的声音:“老二回来了,开了春的山蘑菇可曾採回?”说著走上前接过简修仁后背上的背篓翻检起来。 她的举动惹得闻声而来的李穗禾很是不满:“大嫂喜欢吃山珍何不打发大哥上山採摘,屡屡指使小彘他爹。 春天万物復甦山珍露头,可刚结束冬眠的兽类也都出来觅食了,危险著呢。”说著,一把抱起简北:“是吧,儿子?” 简北点点头,扯著小奶腔附和母亲:“是呢,在山上我看见一条好大的蛇可嚇人了。”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著名。 李穗禾很是欣慰,儿子居然懂她的心意跟他一唱一和,这可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啊。 想起以前儿子三脚踢不出来个闷屁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小嘴儿叭叭的很能说,她心里傲娇起来,“哼,说我儿榆木脑袋,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这也没人教不也认识一了吗?” 方氏刚要变脸,却见山蘑菇下面居然还躺著一只肥硕的山野兔。 於是猛咽了一口口水,隨即脸上挤出笑脸:“老二家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大哥整天温书备考,哪有时间上山。” 说到这里,她又回头冲正房喊道:“娘,老二猎了一只野兔,您老人家前阵子还说好久没吃肉了,这下好了,终於可以一饱口福了。 老二家的,赶紧拿去厨下做了,记著一半清燉一半红烧,兔头的话单做,我家墨儿蒙学正是用脑的时候,得好好给他补补。” 李穗禾很看不惯大嫂,明明自己想吃,可却偏偏要冠以老太太的名义。 她原本真想朝著方氏肺管子捅一下,不过当老太太携手老爷子出现的那一刻,李穗禾还是放下儿子接过背篓默默朝厨房走去。 第0002章 春耕 听到有野兔吃,小三婶儿一溜烟的从房间跑了出来,就连四岁的女儿简淑哭都不带管的,非要帮著母亲打下手。 这热情劲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呢。 简北知道这样的情况可不常见,通常都是母亲一个人在厨下做饭,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季,谁都不愿意往闷热的厨房钻,只有母亲任劳任怨的下厨。 为此母亲也是颇多怨言,可也没有办法,谁让老太太偏爱其他妯娌呢? 关於简家的女人,顺便说一下大伯母娘家是镇子上的乡绅,据说家境富裕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 屁,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就是一个庶出的女儿,刚嫁过来的时候手指上都有干活的老茧。不过碍於亲家在镇上的权势,简太公两口子默许她不做家务。 而三婶儿娘家虽说不是什么显赫人家,但是她却能给家里隔三差五带回来一些滷好的猪下水解馋,另外她能弄来雪白的猪板油。因为她娘家是镇子上杀猪卖肉的屠户。 要知道在物资生產不发达的古代,猪油可是荤腥的主要来源。也因此她在这个家里也算是个香餑餑。 唯独母亲是逃荒要饭过来的,当时要不是心地善良的简修仁给她一口吃的早就饿死街头了。 后来,她就嫁给了简修仁,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简北。 再说说简家的男人们,都说家有三子者,老大香、老二臭,老么是个爱不够。这话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假,在简家体现的可以说淋漓尽致。 大伯简修文七岁蒙学,一直读书到如今,儘管屁的功名都没考上,但就是得简太公两口子偏爱,就连大伯家的儿子简墨也上了私塾。 要知道读书可是很费钱的事情,一个房头两人读书,这花销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抗住的。 而三叔简修义也蒙学了,虽然现在放弃科举但是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在镇子上找了个抄写的营生,每月都有两百文钱的进帐上交给老太太。 为此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她家的老三孝顺,给家里赚钱芸芸。 唯独简北的老爹,简家老二简修仁,从小大哥读书,弟弟年幼,生活的压力都给了他。 当哥哥和弟弟都在读书的时候,他则没日没夜的伺候庄稼,成了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铁桿庄稼汉。 然而他的憨厚任劳任怨为这个家无声的付出並没有得到祖母的关爱,连带著母亲李穗禾都在这个家里成了受气包。 为此母亲不止一次地哭诉想要分家单过,但是都被简修仁无情地拒绝。 理由是:双亲年迈,大哥脱產苦读奔功名,小弟年幼离家苦营生,而他是家里的顶樑柱不能这么无情无义置这个家於不顾。 简北记得很清楚母亲是如何回应老爹的:“屁的顶樑柱,我看你顶多是个顶门的棍子,用的时候隨手顶上,不用的时候扔的远远地。” 儘管母亲为这件事跟老爹爭竞了很久,但是老爹就是一万个不同意。无论母亲打也好骂也好,他就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鬆口。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啊! ...... 在小三婶儿的助力下,很快晚餐准备妥当端上桌来。 猪油熗炒青菜,山蘑菇炒鸡蛋,清燉兔肉汤,红烧兔肉,外加一笸箩野菜窝头和两个参了白面的杂粮馒头。 每人面前还有一碗青菜粥,说是粥其实碗里的米都能数的过来。如果不是有碎青菜衬托,根本就是清汤寡水。 然,这在老百姓家的餐桌上已经是够好的了。 毕竟大鱼大肉那是士绅贵族老爷们才有的生活,屁民百姓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 简太公牙口不好,吃不动粗硬拉嗓子的窝头,杂粮馒头是给他准备的,不过夫妻情深,他总是分给老妻一个。 而老太太又爱屋及乌,通常都是分给长房长孙简墨一半。 掰下一小块给小孙女简淑,虽然少,但心意到了,小三婶儿也没什么好爭竞的,谁让她肚皮不爭气没给三房生儿子呢? 老太太也会掰一些给简北,但是每次都被老爹简修仁阻拦:“娘,您和爹上岁数了,多吃一些细粮,简北还小以后有他吃的时候。” 简北很鬱闷,有好吃的谁不想吃啊。 天天吃窝头,放屁都是一股子青菜味,拉屎都是青黑色的。 不过他老爹都这么说了,他也只有眼馋的份儿。 八岁的简墨很享受这份偏爱,他吃起东西来很香甜,嘴吧唧的很响似乎在弟弟妹妹们面前炫耀一样。 老太太分完馒头又分肉,別看野兔很肥硕,但是扒皮去掉內臟也没多少肉。 十几口人,每人能分一块就不错了。 兔头给了长孙补脑子,肥嫩的脱骨肉给了老爷子,她自己也盛上一些。 然后又给简淑夹了一筷子,至於简北,这次老太太很大方多夹了一筷子。 或许是兔子老二打来的,又是二媳妇下厨做的,他们都是吃现成的多少也有点內疚吧。 分完孩子们的,大人们就各凭心意自己酌情取食。 餐桌上大家都默默地吃著饭,简老太公吃到一半停下了筷子,他一停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瞩目。 “春耕在即,明日大家如果没事就都到田里去。” 老太公话音未落,大伯简修文开了口:“爹,真是不凑巧,明日吾约了同窗去县学拜见韩教諭,所以就不能陪爹春耕了。” 这傢伙说的煞有介事,其实简北知道这都是他的老毛病了,每年春耕他都有这样或那样的藉口逃避干活。 老太公点头算是允诺,隨即他的目光看向了老三简修义。 简修义陪著笑道:“爹,实在不凑巧的很,我奉掌柜的命抄写一套《四书章句》,昨夜抄了一宿,今天晚上估计还得彻夜抄写。 在家里白天事情多没空写,晚上又费油,所以儿子决定明天去镇上抄写,毕竟抄书房清净,晚上儿子再回来。” 老太公面色不善刚要发作,老太太开了口:“三儿辛苦了,这几日我看他房里的灯都没灭过。 既然是掌柜交办的差事,是该不辱使命。孩子也是无奈,毕竟端人家的碗,听人家管。明日你忙你的去,地里的活就別操心了。” 天吶!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三叔房里的灯彻夜长明可不是什么抄书,那是跟小三婶儿在灯下做一些不可名状的把戏。 简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什么事情不晓得? 而且他睡觉很轻,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上半夜听完老爹老娘的戏,下半夜又被三叔三婶儿的声音惊醒。 亮著灯玩把戏,三叔会的可真多! 他是瞪大俩眼珠子,活活被折磨了一宿。眼看天都要亮了,三叔屋里的动静又起。 老爷子想的是一年之计在於春,他是一“日”之计在於晨啊! 第000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简修仁隨即接过话道:“爹,既然大哥和三弟都有正事儿要忙,明天还是儿子陪著爹春耕好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同意老爹的意见,还是因其他两子对田里的事儿不上心的不满。 在老爷子朴素的认知中,农民不重视农事,就如同庙堂老爷不管政事一样让人不可接受。 简家的地比起富家大族不算多,可在上湾村也是首屈一指的。 他们家有上好良田三十余亩,中等的旱田二十余亩。河湾还有五六亩地的贫瘠之田,地虽贫瘠可也是农民的命根子,得打理才行。 他信奉一句话:“人勤地不懒。” 他相信那些贫瘠之地再拾掇几年就会养成肥田。 五十多亩地,就靠老爷子和简修仁爷俩操持,绝对是一项不轻的工作。 没有半个月的耕种肯定完不成,其实他很希望儿子们都跟隨他下地,但是总是事与愿违。 李穗禾这个时候开口了:“爹,您老人家也不用太过担心,明日媳妇备下乾粮带上清水也下地,多个人多一份力,总要赶在春耕结束前完成耕种。” 她一开口,大伯母用白眼珠瞥了一眼李穗禾,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不过隨即向身边的老太太道:“娘,儿媳也想下地,可是奈何我娘家弟媳要我去一趟教她裁剪衣物。 您也知道,我那弟媳很快就要临盆,她想亲手给孩子做一套衣服。 还有我这当大姑姐的总得伺候弟妹一些时日表表心意,另外墨儿我打算带在身边,正好可以让我那秀才哥哥指点一下学问。” 方氏抬出娘家人,老太太很吃这一套,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青山镇的方家,那就是高门大户,高不可攀的很咧。 果然,老太太笑著点头:“记得给你娘我那亲家带句好,等麟孙降世老身我要去討杯喜酒喝。” 两人一唱一和,方氏顺利过关。 这下轮到小三婶儿著急了,她眼珠子嘰里咕嚕乱转,忽然有了主意:“爹、娘,明天我就不下地了。 家里还有淑儿和小彘没人照看,要都去了田里,两个孩子无人照管可不行。 最近儿媳可是听说附近村子里有拍花子的出现,邻村的一个孩子就险些被打晕带走。 幸亏那家养了一条大黄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想都后怕呢!”小三婶儿说著拍著胸口一副惊恐状。 闻听有拍花子的出现,简太公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好吧,老三家的就在家好好带孩子。” 老太公一锤定音,春耕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家人继续吃饭,用过饭后,女人们收拾残局,简家的男人们则围坐在正房客厅。 这是每日晚餐后必备科目——向爹娘问晚安,然后才能各自回屋睡觉。 当然,也顺便在此时间商议一下家里的大事小情。 大伯简修文笑著开口道:“爹,明日儿子和同窗拜访韩教諭,需要银钱二两,还请爹准允。” 他的话音未落,收拾完碗筷走进门的小三婶儿就不乐意了:“哟?我说大哥,二两银子都能买上一亩薄田了,咋能这么流水似得花银子,真以为咱家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 她的言外之意很简单,家里的大部分现钱都是老三简修义一笔一划抄书赚来的。 虽说老三也留了一些私房钱交给她,但是大头毕竟是交给老爷子这个一家之主掌管的。 老大说是花家里的钱,其实就相当於是花她男人赚的钱,这让她有点不能接受。 方氏跟她前后脚走进来,闻听此言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道:“老三家的你这就不对了,你大哥是为自己花钱吗? 他这么辛苦读书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要是高中秀才,咱们这个家谁不跟著沾光? 要知道我那娘家哥哥中了秀才,家里上百亩良田免交赋税,这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钱粮你知道吗?” 小三婶儿被噎的脸红脖子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毕竟她娘家只是一个身份地位低下的屠户,跟见官不跪的秀才老爷是没法比的。 此时,李穗禾走了进来,刚才的对话她听的清楚。 说实话,她挺烦老大两口子的,这两人自私自利,只想著自己的小家。 家里有事他们未必见的出力,可是要说从老爷子手里抠钱那是不遗余力。这么多年下来家里大半钱都被大房花去了。 不过她也知道,老大在老爷子心中的分量,十有八九会给钱。 李穗禾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男人,示意他上前说儿子蒙学的事情。 眼看儿子都快七岁了,大房的简墨就是这个年龄蒙学的。 儿子蒙学的事情其实她盘算了很久,也跟自己男人吹过枕头风,但是简修仁这货就是不好意思给老爷子张嘴。 果然,简修仁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李穗禾的眼神。 李穗禾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还得自己亲自说,指望自己男人是不行了。 於是打定主意的李穗禾道:“去年大哥就说拜访韩教諭,那次可是足足花了三两银子,可也没见韩教諭关照他考中秀才。 这次又是二两银子,也不知花多少是个头。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家小彘蒙学呢。”李穗禾夹枪带棒不管不顾地开了火。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是拼了,不硬气一次是不行了。 女人们的话,男人们一般是不插嘴的。 方氏急眼了:“现在是说你大哥的事情,你怎么扯起蒙学的事情了。 老二家的你说的轻巧,你知道蒙学多费钱不?单单是你大哥和我家小墨一年的费用三亩良田的收成都不够。 再让你家小北蒙学,那咱们家就等著喝西北风好了。” 这两个女人顶上火了,惹的老爷子一阵心烦,“都给我闭嘴!” 一家之主怒了,说话还是很管用的,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沉寂了良久,老爷子嘆了口气道:“老大的事情很紧要,人情往来是要走的,毕竟人家是教諭。”老爷子算是同意了。 老爷子接著道:“关於小彘蒙学,我想听听各房的意见。老大你是长子,你先说。” 简修文偷眼瞧了一下方氏,老爷子一拍桌子:“瞅你那个没出息的熊样子,让你说意见,看你家里的作甚?” 简修文有两怕,一怕老爹二怕婆娘。老婆方氏不发话他就没了主见,其实主要还是惧怕方氏的娘家。 只见他支吾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一切全凭爹做主。” 额,老爷子气的鬍子撅的老高,对於这个不爭气的儿子他也只能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了。 老爷子隨即看向三儿子简修义:“老三,你来说说。” 简修义悄悄拉了一下老婆黄氏的袖子,黄氏很傲娇的瞅了一眼方氏。她把老三拿捏的死死的,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得听她的,否则,晚上不让钻被窝。 黄氏不敢跟方氏犟嘴,但是不代表她就服方氏。只要是让大房不痛快,她不介意添把火。 “爹,您三儿子是个闷葫芦,又是个极看重兄弟情义的。 所以还是让媳妇这个外人说,免的伤了他们兄弟间的感情。”说著她笑盈盈地看了一眼方氏。 听话听音,方氏很满意,她觉得黄氏是怕自己男人不同意小彘蒙学从而伤了和老二的感情。 看来老三家的还是挺识趣的,毕竟蒙学可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钱花在二房身上,她又落不著好,依著黄氏抠搜的性子,很大可能是不同意。 嘿嘿,只要钱不花出去,还在老两口手里,她和丈夫就能抠出来。想到这里方氏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与此同时,李穗禾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第0004章 蒙学 简太公提头撞墙的心都有,老大惧內可以理解,毕竟方氏娘家是乡绅大族,身份、地位、財富摆在那里,他们家多有仰仗之处。 可是老三这个货怎么也惧內起来了,一个屠户的女儿居然把简家的男人拿捏的死死地。 真是门风日下,愧对简家先祖啊!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任由黄氏继续发言。 只见黄氏眼珠一转话锋隨即一转:“爹,媳妇觉得赚钱不易,银子要花在刀刃上。说句不恭的话,大哥都读了几十年书,可半点功名都没考取,还不如跟老三一样放弃科举,自谋营生贴补家用来的实在。” 话音未落,方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黄氏的话如同剪刀般狠狠地戳进她心窝里,让老大放弃科举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別看丈夫现在没考取功名,可是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 就像简家姑爷一样,早年间不也是个穷书生吗?可一朝中举身份地位隨即发生改变。 连带著简家姑奶奶摇身一变也成了贵妇人。 她认为自己男人有这么多年的科举经验,说不定下次就中了。总不能就差最后一哆嗦半途而废了吧? 再说了丈夫读书人的范儿十足,张嘴之乎,闭口者也,夫子、圣人各种曰,而且谦谦有礼儼然一副君子之风。 还有,由於丈夫读书人的身份,连带著她回娘家都有了底气。毕竟读书人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过年回娘家走亲戚,丈夫一进门,自己那秀才哥哥都要拉著他攀谈许久。 酒桌上更是兄台、贤弟亲热的很咧,总之方氏很享受丈夫给他在娘家带来的改变。 要知道,自己没嫁给老大之前,她那娘家哥哥根本就不正眼瞧他。 黄氏偷眼看方氏的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一会儿绿,都快赶上变色龙了。她心里痛快极了。嘿,这下可算是捅到方氏的肺管子上了。 叫你瞧不起我娘家是杀猪的,叫你颐指气使地指使我干活,叫你充贵妇人讥讽我小门小户没见识。 黄氏小心眼记仇的很,年初的时候,方氏从箱子底翻出来半盒糕点分给孩子们吃。 说这是他娘家哥哥从省城带回来的,根本就不是黄氏这样家庭出身的人能吃的起的。还说,未嫁前在娘家都吃腻了芸芸。总之好一波装。 屁,都捂长毛了还能被她说出百样好,真欺负我没见过糕点长啥样?如果不是长毛了估计根本不会拿出来。 不过面对黄氏的发难,方氏头脑还是很灵活的。 她见情况不对赶紧转移话题以图把水搅浑:“老三家的你这都扯远了,现在爹问的是小彘蒙学的事情,你扯到你大哥身上作甚? 你就说你们三房同不同意小彘蒙学?” 方氏一个反將,把问题给拋了出去。情势也瞬间变被动为主动。 黄氏自知口拙,论嘴皮子她可不是方氏的对手。 现在方氏的態度很明显,大房不同意多一个人读书花家里的钱。 哼,你越是不同意,我越是要跟你唱反调,不管怎么著都不能顺了你的意。钱都让你们大房花想的不要太美。 黄氏打定主意:“大嫂,你们大房两个读书人,我们三房算是半个,毕竟老三中途而废,可是当年读书也是花了家里不少钱的。 可是二房呢?你们考虑过二哥的感受吗? 农忙时二哥披星戴月的干活,农閒时上山打猎砍柴换钱供应大哥和老三读书。 现在,二哥家的小彘要蒙学,你们大房居然反对。你们对的起二哥吗?” 黄氏也是急中生智,凭藉自己是干不过方氏了,索性她就做个顺水人情拉二房下水跟她一起硬抗大房。 反正家里的財政大权是老爷子老太太掌管,怎么花是他们的决定。 自己不同意万一老爷子同意呢?那她就彻底得罪了二房,而且大房也没相与住,鸡飞蛋打的事情她可不会做。 果然,黄氏看到二嫂李穗禾激动的手都颤抖了,並且眼睛里流露著感激之情。 黄氏的话显然也刺激到老二简修仁了。 是啊,自己为这个家操心劳力无怨无悔,哪怕是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家人他都无所谓。 可是这么多年换来什么?无视,边缘化。 自己目不识丁没学问也就算了,可这次是给儿子爭取一个未来,怎么著也得搏一次。 又想到和老婆温存之后老婆给他吹的枕头风,好吧,为了让老婆不失望自己也得为儿子爭取蒙学的机会。 只见热血上头的简修仁蹭的一下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直挺挺跪下:“爹,儿子求您老人家给小彘一次机会吧。” 话不多,声音也不大,可是落在老爷子耳朵里却如黄钟大吕般震撼。 简太公嘴角微动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那个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老二今天会这么硬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说老二憨厚木訥,可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年老二任劳任怨,不爭不抢,有好处就退让,有难处就顶上,从来不多说半句话,也从不像老大和老三那样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老二为这个家的付出他是看在眼里的,或许是父为子纲的思想在作怪,他对二儿子的爱藏在心里,从不流露出一丝一毫。 无数个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他和老妻夜谈,话语里无不充满著对老二的愧疚和爱怜。只是这些不为人所知罢了。 看著老二满手老茧和脸上日趋增多的沧桑,简老爷子心都要碎了。 这是老二有生以来第一次求自己,之前无论是再苦再难这孩子都没有主动要求自己为他做什么。 好吧,不就是蒙学吗?大不了拼著二亩地的收成不要了。 此时,李穗禾的心都要醉了,就连看丈夫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 诚然,不管別人怎么看,在她心里丈夫刚才挺身而出跪求老爷子的一幕太霸气了,真真的纯爷们儿。 封建社会的小女人出嫁从夫,她们没有什么高远的理想,眼睛里只有丈夫和孩子。 丈夫多年软弱说话从不硬气,也从来不爭不抢,导致在家里的地位不如其他两房连带著她也受了颇多委屈。 今天丈夫的这一跪,真让他刮目相看。 同时心里也生出別样的情感:“死样的,要早这样自己还伤什么心啊!?”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老太太开口了:“老头子,小彘蒙学我也是赞成的,只不过眼下家里的银钱捉襟见肘,实在是难以支撑三个读书人。” 话音未落,方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第0005章 死道友莫死贫道 简老爷子眉头紧皱,他知道老太婆的话並不是瞎说。家里虽说有地有粮,可银钱著实不宽裕。 老大就像是个花钱的漏斗,从年前就拜访教諭送心意,又约同窗话情谊,还有拜见方氏娘家哥哥同窗好友位於省城的座师。 这一系列关係走下来五十两银子就没了,家里现在仅存的银子还有二十余两。 这些钱看似是不小的一笔財富,可是要供养三个读书人连带著人情往来家庭消费,这些钱支应下来还著实有些吃力。 笔墨纸砚极其昂贵,书本费用更是高昂的让人咂舌。 蒙学所用三、百、千即便是手抄本的隨便都是一两银子起步,精装刻印本的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所以很多人都是自己动手抄书,不过抄书的话笔墨纸砚也是一笔昂贵的挑费。 所以走科举这条路,就是一个长期投资且有可能血本无归的事情。 老爷子陷入了沉思,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瞩目而视。 李穗禾欲言又止,她心里著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儿子能不能蒙学现在全凭老爷子一句话,她真想再加把火爭取爭取,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影响老爷子的情绪。 万一自己一句说的不对老爷子口味,儿子蒙学的事情就黄了。 小三婶黄氏这个时候看到方氏一脸得意的样子,鼻子都要气歪了。“真小人得志啊!谁能想到老太太关键时候来个这啊!偏心都偏的让她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大房是亲娘生的,可二房也不是后娘养的。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差別咋就那么大呢?” 老二简修仁此刻看到老爹一脸为难的样子心里作了难,作为儿子应孝字当先,让爹难为成这样实在是不孝也。可作为父亲他又不得不替儿子著想。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办才好,自责、愧疚之情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简北在旁边看的真切,所有人的表现他都一目了然。 说实话他一个985大学毕业的文学博士,对於四书五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八股文的话也是信手拈来。 即便是不蒙学他也有把握在科举之路上有所建树,再不济也比大伯强。可不蒙学就不能展示自己的才学,总不能无师自通吧?这显然不科学。 所以,一定要蒙学,只要有个开端,后续就顺理成章了。而要蒙学必须要爭取到老爷子的首肯。 现在老爷子的態度才是关键。怎么能爭取到老爷子呢?简北的小脑袋瓜飞速旋转起来。 钱,关键就是钱。 忽然眼前一亮,他偷眼看了一下笑嘻嘻跟简淑玩耍的简墨。 嘿嘿,墨哥对不住了,为了蒙学哥们我也是不得已,死道友莫死贫道,希望等会儿你还能笑的出来。 简北迈动小短腿走到老太太身边:“奶奶,咱家里还有三十两银子呢,怎么不够彘儿蒙学的?” 老太太一把搂过简北笑道:“你这孩子,家里的钱奶奶心里有数,总共就二十余两,哪来的三十两?” “哦,奶奶有二十两,大伯有三十两,加起来不就够彘儿蒙学的吗?” 简北的话音未落,大伯、大伯母两口子的脸色都变了。 此时的方氏就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鼠吱哇乱叫起来:“你这熊孩子浑说什么?我们哪有三十两,咱家所有的钱都有你祖父祖母掌管,即便是我们有点私房钱也没那么多啊!” 简北暗笑,解释就等於掩饰,越是掩饰越是说明简墨说的是真的。 三房的黄氏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男人。 老三简修义愤怒地开口了:“娘,大房的私房钱比公中的还多,这是真的吗?”说著他三两步来到简北身边:“小彘你给三叔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简北知道自己成功引起大家兴趣了,不过却也不露声色故作天真的扯著童音道:“是墨哥哥告诉我的,钱就在大伯母的床头柜里放著。” 话音未落,简老三不干了,怒目而视看著大哥:“老大,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抄书赚钱,二哥冒著生命危险进山狩猎赚钱。 你还记得不记得有一年你说需要五两银子而家里又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他二话不说就进了山,为了猎一头野猪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可你呢?这么多年你可没给家里赚过一文钱。那么我且问你,那三十两是哪来的?” 老大简修文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而方氏不干了,起身指著老三简修义的鼻子道:“哪来的?你说哪来的,我娘家给的陪嫁钱。” 此言一出,客厅里又是一片寂静。 方氏心里不免得意起来,看来自己娘家的名头还是好使啊! 哪知道老三简修义略作思考,然后一拍桌子:“大嫂你这谎扯起来都不脸红,当年你嫁进门的时候可是我收录的陪嫁礼单,根本就没有现银。”说著,罗列出一大堆陪嫁物品。 呃...... 方氏登时哑口无言,的確,当年嫁进简家的时候她根本不受娘家器重,所以没有给他陪嫁银钱。 她觉得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根本就不应该有人还记得才对,可是谁能想到老三这货真是贼,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见方氏哑语,小三婶儿心中暗爽的同时也不忘记添一把火:“这就叫大河乾涸小河盈满,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在这样的话,家里的钱都跑大房那里去了,这个家可咋过?” 老太太的脸一红,她掌管钱,大房家里的银钱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大概齐也明白了。 老大隔三差五的给她要钱,不是买笔墨纸砚就是邀约同窗云游拜访先贤之地,说是云游能长见识长学问。且言之凿凿地说:“读书万卷不如行路千里芸芸。” 所以,老太太爱子心切都是偷著给钱。 李穗禾在家里的地位是最低的,平常都不受待见,这个时候更不敢说话。不过她相信,事情既然都已经爆出来了,老爷子自会公断。自己说不说风凉话都无关紧要。 就在这个时候,简墨笑哈哈的跑了过来:“娘,淑儿妹妹耍赖,玩游戏输了不认帐。” 方氏正一头火没处发呢,隨即一把按住儿子大巴掌不要钱似得往简墨屁股蛋子上抽,边抽边骂:“你个小没良心的,叫你瞎咧咧,叫你瞎咧咧!” 而此时简老爷子闷头把一袋烟抽完,只见他使劲的磕著铜烟锅,咣咣作响,隨即老爷子发飆了:“老大家的够了,你想把孩子打死怎地?” 老爷子一发话,方氏的手举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老大,你过来,爹问你此事可当真?” 简老爷子一脸肃杀之气,嚇的简修文一缩脖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心中暗自大骂方氏:“这个败家娘们,你鼓动我向老娘要钱,可你又把事情败露出去,这不是害苦你男人了吗?” 老爹问话了,他可不敢不回答,可是如实回答老爹要是怒將起来,自己老婆方氏可就惨了,一时间六神无主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爷子见儿子这样,心中已然了解,此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谦谦君子以圣人门徒自居的老大居然是个道貌岸然之徒。 说实话,之前他从没怀疑过老大的话。可事实证明,自己偏听偏信真是错的很离谱。 就在这个时候,小三婶儿手里提著一个蓝色的碎花包袱扔在地上,白花花的碎银子散落一地。 也不知道小三婶儿是什么时候跑到大房去翻银子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人赃俱获之下,只见老爷子麵皮突突地猛跳了几下,真可谓怒从心头起愤向胆边生,隨即操起铜菸袋对著老大简修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一时间,简家小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第0006章 春耕进行时(上) 愤怒之下的简老爷子这次下手可没留情面,手里祖传湘妃竹的菸袋桿都抽断了犹自不解恨,又脱下鞋子狠狠地抽打。 简修文被老爹揍的鬼哭狼嚎好不悽惨。 小三婶儿此刻真是解了恨了,心里熨帖的堪比大热天的吃了一碗冰酪。一手抱著闺女简淑,一手拉著自己男人示意不要管。 李穗禾则闭上了眼睛,她从未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火。老大的惨状简直不忍直视,说实话她心里真心有点不落忍。 虽说她对大房损公肥私的行为不满,但是钱翻出来了肯定会交还公中,她心里的气也没那么大了。 方氏此刻后怕极了,她的心隨著老爷子的鞋底子抽打丈夫的频率而动,每打一下,她的心就颤抖一次。 老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大的气,或许是被自己最疼爱最自豪的儿子骗了心里一时间转不过来吧。 老爷子越打越来劲,只见他忽然扔了鞋子一把操起门后的顶门槓子朝著倒在地上的老大打去。 这一槓子要是打实在了,非把老大的腿打断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老二简修仁一个虎扑衝上去趴在大哥身上:“爹,大哥有错,可真不能再打了,打坏了大哥小墨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太太这个时候也紧走上前双手抓住顶门槓子:“老头子你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可不能对老大下狠手。虎毒还不食子呢。” 好吧,刚才老爷子也是气急眼了,经过这一番也冷静下来了。 他撒手丟开顶门槓子看了一眼老妻长嘆一声:“哎,慈母多败儿。养不教父之过也!我愧对简家列祖列宗啊!”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简北,他上前慈爱地摸了摸小孙子的额头:“春耕之后就让小彘蒙学就这么定了,谁在言一个不字,老夫绝不容他。”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清晨,简北就发现挨了揍的大伯早早的从后院牛棚里把耕牛牵了出来等待在门口,而三叔也扛著农具出现在老爹身边。 呵,三兄弟齐聚春耕,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而老爷子背著手走了过来,看到三子都在顿时心满意足起来,在他的思想里,像春耕这样的大事,必须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今年的春耕算是有著落了,要是往年都这样他还何须费神劳力?看来自己昨天的发飆还是有效果滴。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不错,適合春耕,出发!”说完头前走去,就连步伐都鏗鏘有力的样子。 ...... 顺便说一句,大伯母天色蒙蒙亮就带著简墨回娘家去了。 而祖母和母亲收拾完残羹剩饭后也带著乾粮和清水去了田间助力,现在家里就小三婶儿和妹妹简淑。 小三婶儿坐在院里做针线活,简北和妹妹简淑在一起玩捉迷藏。 简北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回到童年跟小伙伴玩一次游戏,毕竟岁月不饶人啊。 时光像是一头野牛一去不回头,眨眼间童年的玩伴都已成家立业各奔东西,而他也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著。 两世为人,重温童年旧时光,当珍惜之。看著天真活泼的小淑儿,简北童趣大增索性跟小丫头玩的不亦乐乎。 简北毕竟成年人灵魂,小丫头的那点小把戏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所以,几次三番都被自己找到。这次轮到他来藏,简北瞅了一下很快把藏身地锁定在小三婶儿的床下。 好吧,这个位置的確很隱蔽,小丫头来来回回几次都没发现。 躲在床下的简北看著小丫头的双脚徘徊在床前床后,在屋子里一通乱翻找,可就是不往床下瞅。 哎,这丫头笨死算了!忽然他看到简淑站在床头不动了,而且嘴里好奇的嘟嘟囔囔:“这是啥东西呀!” 她的话也引起了简北的好奇心,小丫头到底翻出什么好玩的了? 他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面对突然出现的小彘哥哥,兄妹二人相视哈哈笑起来。 简淑此刻小手里举著一物:“小彘哥哥,你看这是个啥?” 简北突然懵住了,我去,竟然是一截羊肠衣。 就在这个时候,小三婶儿急匆匆闯了进来,眼见此暮羞的面色通红。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两熊孩子怎么把这东西翻出来了? 黄氏上前一把夺了过来重新放进水里滋养著,隨即瞪眼怒道:“淑儿,以后不许拿这东西玩儿。” 见母亲突然发火,小丫头嚇懵了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简北心中暗笑,古人还真会想点子,用这玩意来避孕也是没谁了。 他知道三婶儿生了简淑后身体落下了病根,大夫说五年內不宜再次分娩,所以三叔用羊肠衣也就可以理解了。 “还有你,小彘,以后不许到三婶儿屋里乱翻。”小三婶儿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或许是羞人之物被发现的缘故吧? 简北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三婶儿这是啥呀?好吃吗?” 噗,小三婶儿差点没笑喷咯。 这熊孩子还真是的,就知道吃。虽然这玩意儿拾掇拾掇是能吃,不过真不能吃。 小三婶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日近正午,她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这个点儿大家忙活了一上午,应该是用餐的时候了。 正好带著孩子们去田里送点水做做样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著一起吃饭了。 二嫂带的都是乾粮,油饼子就著小咸菜那滋味美著呢。” 农家有句话,閒时吃稀,忙时吃干。 简家平常的餐食都是清汤寡水,吃的人直反胃,耕种、收穫时候的饭食则清一水的乾粮。 而且可以敞开了吃,因为这两个时节是最下力气的时候,吃不饱肚子怎么行? 小三婶儿打定主意,拎著一罐凉白开带著俩孩子便出了家门。 当然,她也是被俩熊孩子折腾怕了,真担心再翻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她枕头下面可是藏著一件老三用私房钱给她买的羞死人的褻衣,每次都要自己穿上夫妻二人才开始温存。 而且老三还不让灭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调调?小三婶儿想著想著脸就直发烧。 简北一行三人溜溜达达直奔田间地头...... 第0007章 春耕进行时(下) 晨露未晞垄上行,老牛低首拽犁轻。 泥浪翻成田脊瘦,汗珠滴碎土膏腥。 布穀声催云影动,柳棉风卷日痕倾。 归来笑指新秧绿,且待秋深万穗盈。 简家三兄弟加上老爷子、老太太以及李穗禾忙活了一上午,此时正坐在田边地头一棵大树下的阴凉处歇息。 两头健壮的耕牛此刻臥在老爷子身边,老二简修仁拔了一些青草餵牛,而李穗禾则用木桶从河里打了一些清水给牛喝。 也就恰在此时,简北在小三婶儿的带领下来到。 老爷子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小三婶儿笑著开口:“这不是两个孩子非闹著要来地里玩,媳妇想著给您再送些水也就来了。” 简北鬱闷了,明明是小三婶儿非要来地里,可却拿孩子当掩护。 其实他明白小三婶儿的小心思,不就是不想做饭吗?不就是想来地里蹭吃乾粮吗?装啥装? 简北秉持看透不说透的原则没有揭穿小三婶。而且很贴心的上前来到老爷子身边仰著脸很认真的说:“爷爷,我来帮你春耕!” 简北知道地里的活计根本用不著他一个小孩子,再说了他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他却可以用孩子天真逗老爷子开怀,给累了一上午的祖父增添一丝温情也是好的。 果不其然,老爷子被小孙子逗的开怀大笑。 “好好好,我的乖孙子也来帮爷爷干活咯。” 小三婶儿此刻不失时机的递上凉白开:“爹,您老喝水!” 小淑儿也奶声奶气的道:“爷爷喝水!奶奶喝水,爹爹喝水,伯伯喝水,伯母也喝水。” 一瞬间,小淑儿竟然抢了简北的风头。好吧,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是个小机灵鬼儿。 仿佛小孩子就是天生的粘合剂,刚才还各自休息的简家人,此刻也都围拢过来逗弄孩子,一家人瞬间变的其乐融融。 李穗禾备下的乾粮是烙油饼,打开小竹篮一股葱油的香味便飘了过来,小三婶儿使劲咽了一口口水。 昨天晚上她就闻著香味了,她知道那是二嫂为第二天备下的乾粮。 这也是她赶著饭点儿带孩子们来的根本原因。 只见小三婶儿笑著上前拿起一个大油饼卷了小咸菜递给老爷子:“爹您先吃。” 然后如法炮製给老太太卷了一个:“娘,您也吃。” 此时,大家都在各自卷了咸菜开始用餐。小三婶儿也不再客气,伸手拿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卷上咸菜就大快朵颐起来。 老大简修文吃饱喝足躺在树荫下一滩烂泥状,这货从小就被宝贝惯了,根本就没干过几天农活,今天这一上午的劳作可是把他折腾的不轻。 如果不是从老娘手里抠银子东窗事发,打死他也不会下田耕地。说不定此刻他正在镇上跟同窗把酒言欢呢。 今天劳作老爷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惯著他,简直拿他当牛使唤,累的他都快散架了,可还是咬牙苦苦支撑。 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空档,他得赶紧眯一会。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中午时间不午休简直就是遭罪。 他刚躺下没一会儿便犹自进入梦乡,梦里他在镇上的香月楼挥金如土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哪知道刚把粉头小月的衣扣解开,还没等进一步探討人生呢,老爷子的大脚就伺候上了:“睡什么睡,赶紧起来干活去!” 一声惊雷,老大简修文浑身一机灵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老爹仿佛庙里的怒目金刚,赶紧支吾著道:“爹,我没睡,真没睡。圣人曰每日三省吾身,儿子这是在省......” “囉嗦个什么劲儿,有这功夫半亩地都耕种好了。” “好嘞!”再看这货翻身爬起一溜烟跑田里去了。 ...... 晨曦朝露去,披星戴月归。 这句话是农忙时节的真实写照,简家人也正是这样做的。 八个人经过十余天的辛苦劳作,终於赶在春耕结束前完成春耕。 顺便说一下,老大媳妇方氏在娘家呆了两天便被撵了回来,根本不是她说的那回事。 方家人还是识大体的,眼看著女儿在春耕正忙时候回娘家,这明显就是躲清閒来了。 方秀才根本就没给她好脸色,如果不是看在外甥简墨向他请教学问的份上,恐怕当天就把她撵回来了。 回到家的方氏很是低调了一阵子,春耕期间,她天不亮就起来帮著做饭,而且也破天荒的肯下田耕种了。 而三叔劳作一天后回到家照常和小三婶儿玩灯下阅美人的把戏。 白天在田里耕种累的跟孙子似的,晚上也不知哪里来的体力竟然一日不曾落下,就从这点上还真不得不佩服三叔对耕种的执著。 简北、简淑、简墨三个小孩子则是每日待在家里。 一开始简北和简淑想找简墨玩耍来著,可是没想到小傢伙简墨竟然把他们拒之门外,並且言之凿凿地说:“我娘不让我跟你们玩!她要我好好读书,將来像我舅舅那样做个秀才老爷。” 切,简北表示不屑一顾。有理想很好,但是也得实际不是? 一篇三字经都背了大半年了还没背下来,就这脑子走科举估计有点悬。 要知道科举考试所要背诵的內容简直可以用浩如烟海来形容。 四书五经的字数就有四十多万字,在加上十倍的注释內容那就是四百多万字。 这些要一字不落的背诵下来,而且要在脑海里形成体系,最重要的是要活学活用。因为出题的人很操蛋,谁也说不准会从哪个犄角旮旯命题。 就简墨这脑子,背诵一篇三字经都这么费劲,就別提让他背诵四百多万字的內容了。 小淑儿也坚定站在小彘哥哥一边:“你当你的秀才老爷,我要和小彘玩游戏,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於是,简家第三代友谊的小船倾覆了,直接分成两个派系。 简北和简淑两人玩耍累了,便来到简墨书房外面透过窗户向里面张望。 而简墨正百无聊赖地看著书,说实话他的心早就被院里玩耍的声音吸引过去了。 毕竟小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他心里急的抓耳挠腮也想出去玩。可是奈何母亲揪著耳朵叮嘱不能跟小彘、小淑玩。 苦逼啊! 正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小淑、小彘的身影,於是赶紧收回心神装模作样地读书起来。 他也是怕了小彘那张破嘴,如果在母亲面前再把自己不好好读书的事情讲出去,免不了又要吃一顿竹板炒肉。 第0008章 夫子考校(上) 简墨摇头晃脑地诵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简淑拉著简北的小手奶声奶气地问:“小彘哥哥,墨哥哥念的啥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简北看了简淑一眼又瞧了瞧装模作样的简墨,嘿嘿一笑便大声说道:“人之初,性本善。说的是一个姓『本善』名叫『之处』的人。 『性相近,习相远』说的是本善之初住的地方离『杏乡』近,离习乡远。 至於『苟不教,性乃迁』说的是,他家养了一条狗不叫唤,於是就有一个杏乡的杏奶奶偷偷牵走了。 『教之道,贵以专』说的是......” 不等简北说完,小淑儿瞪大两大眼珠子一脸兴奋的道:“小彘哥哥我知道了,『教之道』就是说狗又会叫唤了,本善之初听见狗叫就知道了。 可是『贵以专』是什么意思呢?” 此时简墨也停下了念诵,支棱著耳朵认真的听著。说实话,他连念诵都费劲,更別提知道三字经的释义了。 简北嘻嘻笑著:“小淑儿真笨,贵以专都不知道。 你听好了『贵以专』说的是本善之初惩罚杏奶奶的方式,让她跪在一块砖头上。记住了没?” 小淑儿使劲的点点头一脸崇拜地道:“记住了,贵以专就是让偷狗的杏奶奶跪砖头。”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春耕结束后的一日,春和景明,天朗气清,简家人齐聚一堂。 此时让简北蒙学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这原本就是老爷子定下的事情,所以也没人再敢反对。 简老爷子看著客厅掛著的祖先像焚香叩拜:“不孝子孙简传宗跪拜简家列祖列宗。 今日,传宗一脉简家二房孙子简北即將蒙学,特向先祖告稟。 望祖宗怜佑,增其文气,以待將来金榜高中耀我简氏门楣。 届时,不肖子孙传宗將携全族告祭,以慰祖宗英灵。” 祭祖仪式后,老爷子拿出一百文交给二子简修仁让其去镇上沽酒,顺便买些糕点、腊肉以做束脩。 简家的女人们也都忙活起来,山上採摘的蘑菇、木耳、新鲜的山野菜、还有一只捕获的山鸡,这些都要收拾出来做成美食宴请孙夫子。 孙夫子名明德,字若水,年过五旬。 早年间考取秀才功名后在科举上再无寸进,心灰意冷之下游学四方,据说曾做过京都某官员的入幕之宾。 年老之后回归乡梓开馆授学,收些束脩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时近中午,一袭青衫的孙夫子如约而至。 简老爷子率领三个儿子出迎,接入客厅酒宴款待。 孙夫子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頜下飘洒一部长髯,看起来很有威严。 简家爷们小心翼翼伺候恭恭敬敬招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简家几个爷们酒足饭饱孙夫子此刻也有点熏熏然。简老爷子见时机差不多了,赶紧吩咐撤去酒席奉上新採摘的山竹茶。 此时的重头戏来了,孙夫子提议考校一下蒙学新童——简北。 简家所有人也都到了,简北一袭崭新的青衣小帽,就连鞋子都是新的,打扮的乾净利索。 这就不得不说李穗禾心灵手巧了。 衣衫鞋帽袜都是近期赶製出来的,就为了让儿子拜师时候给老师一个好印象。 简北没有穿开襠裤,毕竟即將七岁而且今天是拜师蒙学的大日子,这么庄严郑重的时刻总不能鸟儿隨风舞吧? 小三婶儿拉著简淑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简淑看著简北一身新衣服心生羡慕,於是央求黄氏:“娘,淑也要穿新衣服。” 黄氏从小生活在屠户之家,老爹杀猪她跟著翻肠子,粗手笨脚地哪里有李穗禾的巧手? 看著女儿眼热她很无奈:“淑儿乖,等你爹发了薪水娘给你去镇子上的成衣铺子里买,保证比小彘的好看。” 连哄带骗,总算是把小丫头安抚下来。 方氏拉著儿子简墨站在老太太后面,简墨怕极了,躲在老娘身后露出半张脸紧张地瞧著孙夫子。 因为他也在孙夫子的私塾蒙学,平时孙夫子要求极为严苛,背不上来书是要用戒尺打手心的。 不知多少次他的小手被打的肿成猪蹄子样,拿筷子都拿不稳,想想都害怕。 李穗禾在后面推了简北一把,示意儿子上前给夫子行跪拜大礼。 简北中规中矩地磕头,孙夫子见得一稚子顽童口尊夫子参拜自己,心中便已瞭然。 不用问,这孩子就是简太公的小孙子简北了。 眼见得此子眉清目秀彬彬有礼,加之小傢伙撅著屁股磕头的萌样子,顿觉憨態可掬心生喜爱。 吩咐简北起身后,孙夫子手捻须髯笑呵呵地问道:“可曾读过三百千?” 简家耕读传家的祖训孙夫子也是有所耳闻的。 因此孙夫子觉得简北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肯定有学前教育。 最起码也能隨口来上几句三百千的內容,毕竟简家三兄弟中有两个都是读书人,尤其是老大简修文读书人的范儿十足,虽然没考取功名,但是蒙学的內容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只见简北挠著小脑袋瓜想了半天:“夫子,啥是三百千?” 啊?李穗禾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嗓子眼,让儿子蒙学可是她期盼了许久的事情。 如果因为不知三百千没通过孙夫子的考校,他不收儿子可怎么办? 所谓关心则乱,她看丈夫的眼神都要冒火花了。 想到丈夫一回到家就跟死狗一样躺床上,吃了饭熄了灯就知道往自己身上拱。但凡拿出一点时间隨便教儿子几句也不至於啥都不知道啊? 简修仁面对老婆要吃人的眼神也是一脸无奈,他是知道几句三百千的,可平时忙於耕作,累了一天了,回到家吃完饭躺下就想休息。 再说了有点时间还想在老婆那一亩三分地耕耘一番,哪有时间教儿子? 而方氏此刻则心里痛快极了,哼,老二家的这几天嘚瑟的很,这下不嘚瑟了吧? 与此同时她心里暗暗祈祷简北蒙学失败,那样的话就能省下一笔钱给自己儿子读书用。 小傢伙简墨此刻牛逼哄哄地对方氏小声道:“小彘真笨连这都不知道,我全知道。” 方氏疼爱的抚摸了一下儿子的脑门小声地夸讚:“就是,还是我儿聪慧。” 孙夫子有点尷尬,不过却也耐著性子解释:“三乃三字经,百乃百家姓,千乃千字文也。” 並且边说边隨口吟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小丫头简淑此时眼前一亮,隨即对母亲黄氏小声地道:“娘,淑知道夫子念的是什么。” 黄氏撇了撇嘴:“你知道个屁!快別说话了,夫子考校你小彘哥哥呢。” 小丫头一脸委屈小声地嘟囔著:“不就是让偷狗的杏奶奶跪砖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们母女窃窃私语並没有被其他人听到,黄氏赶紧捂住闺女的嘴,“你这丫头可別瞎咧咧,圣人文章这么神圣的字眼怎么可能是讲杏奶奶偷狗的事情?” 简北怎么可能不知道三百千是什么? 不过想及平时他从未接触过此类內容,简家老大的书房除了简墨能进去,別人是不允许进的。 即便里面有蒙学的书籍,自己也应该是不知道才对。 隨著孙夫子的念诵,机会来了...... 第0009章 夫子考校(下) 只见简北跟著背诵起来:“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简北背诵的磕磕绊绊中间也有几句顺序不对,但是竟然全文背诵了下来,这可让孙夫子惊讶坏了。 他看了一眼简家老大,心中不禁暗自揣测:简家耕读传家的家风还是名不虚传的。 孙夫子的私塾收了十几个孩子,就这三字经教了大半年了还有人读都读不囫圇,没想到一个尚未蒙学的孩子居然可以全文背诵。 孙夫子此刻看简北的眼神都不对了,喜爱之情更甚。 李穗禾此刻都蒙圈了,惊的是目瞪口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儿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啊? 不光是她惊讶,简家其他人此刻也都一个个面面相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简太公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满意地看向大儿子点点头。 诚然此刻,老爷子很欣慰。他觉得应该是老大平时潜移默化的教导。 而简修文此刻懵了一脸,他著实搞不明白咋回事。刚才孙夫子看他,现在老爷子也看他。莫不是以为自己偷著教了小彘? 虽然不知道简北是如何学会三字经的,但是他很乐意接受这份荣耀。 尤其是看到老爷子对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心里暗爽起来。 方氏看到孙夫子满意地表情,心里这个气啊,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嘎过去。稀罕稀罕真稀罕,黑鸡下个白鸡蛋。这到底是肿么回事,谁能告诉我啊? 老三简修义看大哥一脸居功自傲的模样,心里一百二十个不信这是老大教的。 平时小彘和淑儿走近书房门口都会被方氏撵走,说会打扰老大和简墨温书。 他怎么可能会教孩子们蒙学?於是借著酒意问道:“小彘,你怎么学会的三字经?” 老大没想到老三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这么问,这不是给自己下不来台吗? 老爷子都认为是我教的了,你瞎搅和什么啊!? 不过却也无可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简北身上,简家人也想弄明白小傢伙到底是跟谁学的? 简北仰著小脸看著简修义,隨即指著正依偎在方氏怀里简墨说道:“三叔,我是听小墨哥哥念书,听著听著就记住了。” 简修义看了看老爷子,提高了声音道:“哦,原来是听小墨念书学来的啊。小彘真聪明,听就听会了。” 老大简修文此刻迎面撞上老爷子犀利的目光,嚇的一缩脖子低下头去。 李穗禾听了儿子的回答,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敢情儿子是“偷”听来的啊! 不,不是偷听,是小墨念书声音太大,硬传进我儿耳朵里的。 嗯,对,就是这样。 我儿子从小在茅房里捡到一文钱都要上交给祖母,怎么可能会偷。 反正不管咋来的学问,进了我儿的脑子里就是我儿子的。想到这里,李穗禾心里熨帖极了。 孙夫子此时的目光看向了简墨,老夫子笑著招手:“简墨来来来,到夫子这边来。” 其实在孙夫子的潜意思里觉得简墨作为兄长,肯定是把自己从学堂里学来的交给自己的弟弟了。 那么既然尚未蒙学的简北都学会了,教授者简墨更应该会才对啊。 真是看不出,春耕这段时间简墨读书还真是用功了。 今天简太公一家对他的款待可谓盛情,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正好藉机点拨一下简墨,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说实话小孩子见了老师都害怕,简墨也不例外。 不过他发现当著自己家里人的面孙夫子满面春风,对他也是笑意盈盈,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尤其是依偎在老娘怀里,安全感更是爆棚。 哪知道正美滋滋呢,乍然间听到夫子召唤,一时间菊花一紧后脖颈子冒凉气,他仿佛又看到那个严苛的老夫子手拿戒尺打他手掌心的一幕。 想要往老娘怀里躲,可是老娘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方氏人精一样的,岂会看不出这个时候正是让儿子表现一把的时机? 若是儿子今天在孙夫子面前露了脸,以后给老太太要钱也有理由了不是?毕竟儿子读书笔墨纸砚可是一笔不小的挑费呢。 简墨硬著头皮颤颤巍巍来到孙夫子面前,刚才美滋滋吃屁一样的欢乐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刚嫁进门的小媳妇儿顺眉低眼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孙夫子不高兴。 孙夫子手捻须髯开口道:“简墨你来说说三字经的释义。” 啊?简墨脑袋瓜子嗡地一声,这他那里知道? 虽然孙夫子在课堂上讲过,但是他原本就记得顛三倒四,加之孙夫子的突然袭击发问,一时紧张之下竟然忘的乾乾净净。甚至连三字经的原文都忘了。 方氏见儿子支支吾吾半天连『人之初』都说不囫圇顿时急了:“墨儿赶紧回答夫子啊!你昨天不还跟娘说来著吗?” 说著还不忘提醒:“人之初,性本善。” 简墨忽然眼前一亮,他想起了那天简北和小淑儿的对话。因为简北说的是一个叫杏奶奶的偷狗被罚跪砖头,他觉得有趣,所以印象很深。 於是,再看简墨:“人之初,性本善。说的是有一个姓『本善』名叫『之初』的人......” 这货就把那天简北的话重复了一遍,尤其是说到“教之道,贵以专”的时候,这货绘声绘色的描述,还不忘记丰富一下剧情:狗叫唤被本善之初知道了,所以就找到杏奶奶拍了她一板砖,又罚跪杏奶奶...... 额...... 孙夫子的脸都绿了,简修文此刻的头都要低到裤襠里了,简修义使劲绷住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简老爷子花白的鬍子撅起来老高老高,就连看老大的眼神都闪烁著精光,看样子如果不是当著孙夫子的面他都恨不得脱下鞋子给老大来上一顿。 简老爷子都要气疯了,试问天底下的父亲有这么教孩子的吗?显然老爷子也是识文断字蒙学过的人,三字经是怎么回事他也是清楚的。 而且,老爷子武断的认为,这都是老大教的。 此刻站在门口处拉著女儿的黄氏惊讶地自言自语:“天吶,淑真说对了,简墨都这么说那就没错了,敢情三字经讲的还真是杏奶奶偷狗被罚跪的事啊!” 第0010章 传承 孙夫子摇头嘆气地走了,简太公连同三个儿子亲自送出大门外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简太公面色慍怒回身看向老大简修文,只见简修文手捂著肚子一脸苦逼地道:“爹,对不住,儿子实在是肚子不舒服,吾先去如厕也。” 说著,借屎遁撒丫子就跑的不见踪影。 老爷子站在风中凌乱,一肚子气没处撒,可没了发泄目標,他也只能气鼓鼓的背著手去田里巡视禾苗的生长情况。 老二、老三各自回房。 单说简修仁回到房里看到儿子,他兴奋的一把抱起来简北,大嘴在儿子柔嫩的小脸上啃个不停:“好儿子,爹的好儿子,今天你可是给爹长脸了。” 简北来回闪躲,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只得任由老爹啃。 哎,啃就啃吧,可你啥时候改改不刷牙的臭毛病啊!简北都要抑鬱了,那味道真叫一个酸爽。 李穗禾白了一眼自己男人,小拳拳一阵捶打,“瞅你那死样,都嚇著儿子了。” 说著,一把夺过简北,搂在自己怀里。 简北这才暗自长舒一口气,老娘收拾的乾净利索,身上一股子皂角香味,比起一身汗臭的老爹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简北偷眼观瞧老爹老娘眉目传情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心中自是瞭然,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灯泡』在,估计两口子关上门就水乳交融了。 看来是得分房单睡了,自己可不能成为老爹老娘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啊。 “娘,我都要蒙学了已经是大人了。墨哥说大人就不能跟爹娘睡一张床了,只有小孩子才跟爹娘睡一起。 所以,我也想有一个跟墨哥一样的书房。”简北提出自己的想法。 其实简北早就想分开睡了,毕竟看『直播』严重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李穗禾紧紧抱著儿子不捨得撒手,她心里很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儿子都成大人了,自己还没抱够呢。” 简修仁闻听此言点点头,对於儿子的要求,他向来是有求必应。 况且这个要求明显对自己有利,说实话他也不想每次跟老婆温存之前,还要先看看儿子睡著没有。 好吧,为了儿子的要求,也为了自己的幸福,简修仁果断的去请示老太太,准备把后罩房收拾出来一间给儿子当书房用。 老太太自然没话说,於是简修仁、李穗禾两口子齐上阵很快就把靠近牛棚的一间拾掇的乾乾净净。 床铺、桌椅、油灯、便盆等物品一应俱全,当晚简北就住了进去。 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再也不用看老爹老娘直播,也不用听三叔三婶儿声播了。 是夜,简北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不被打搅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安逸。 翌日清晨,简家人用过早餐。 此时简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穗禾:“二嫂,小彘就要蒙学了,我这当老叔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一套识字读本就权当是我们三房的一点心意。” 李穗禾打开看时,却见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虽然没有封面,也是用最便宜的麻纸抄写製作而成的,但是字跡工整一看就是下功夫写的。 李穗禾很是感动,他知道这肯定是老三连夜抄写出来的,因为她昨夜没听到三房那边的动静。 好吧,虽然老三两口子平时有点小肚鸡肠,但是逢事还真不含糊,最起码这颗赤诚之心难能可贵啊! 而老爷子此时也拿出一个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方缺少了一个角的砚台。 老爷子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了良久,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舍与留恋之色。良久,老爷子把砚台递给李穗禾:“老二家的,拿著给孩子蒙学用吧!” 李穗禾不明所以,她刚想接却被老二简修仁一把拉住。 李穗禾很鬱闷,自己男人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方破砚台吗?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简修仁开口了:“爹,这东西太贵重了,请恕儿子万难接受。” 贵重?一方缺角破砚台有多贵重?李穗禾更疑惑了。 不过看到老三简修义吃惊的看著老爹,而老大简修文更是讶异之色溢於言表。李穗禾顿觉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简家妯娌们的確不知道这方砚台的故事,可是简家哥仨却是心里门儿清。 这砚台是一方端砚,乃简家先祖在朝为官时御赐之物。 简家先祖归天之后,这方端砚便成了简氏一族传家之宝。 不过,向来是传嫡传长的东西,谁都没想到老太公今天竟然会把它留给简家二房的简北。 打破传嫡长的规矩代表著什么?其中蕴含的意义恐怕不言自明了。 是对简氏一门耕读传家祖训的传承,也是对简北莫大的期望。 老太公不傻,这个家里的每个人他都心里有数。 老大读书看来是希望不大了,要行的话早就行了,不至於几十年都没什么建树,而大房之孙简墨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名堂; 老三虽说识文断字可早就远离了科场;老二这辈子是不用想读书的事情了,眼下唯有二房孙简北让其看到了希望。 孙夫子对简北的评语始终縈绕在他的脑海:“此子聪慧过耳成诵,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简氏一族,自先祖之后,再无一人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老太公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感慨万千。 愧对先祖啊,简家虽然每一辈都大力培养晚辈读书,可奈何子孙后代不爭气他也无可奈何。 其实之所以他默许老大不事生產温书备考,也是想圆了祖辈的愿望,让简家再出一个光宗耀祖的读书人让简家再度辉煌。 不过,眼见的老大读书几十年毫无存进,讲真,他也有点心灰意冷,索性让大房之孙简墨加入读书人的行列。 简墨虽然刚蒙学一年多,但是显然也是不能完成老太公预期的。 不过孩子还小,还有培养的价值,於是他除了鼎力支持也別无他法。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平时三脚踢不出来一个闷屁的二房孙子简北,一场大病之后居然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但活泼开朗而且居然有读书的天赋。 这可真是祖宗保佑上天怜爱啊! 昨夜,他思索了一夜,终於决定拿出先祖的砚台。 第0011章 入学 砚台的来歷,在简家妯娌中是个谜团。不过当老爷子讲说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方氏得知这方不起眼的砚台居然是御赐之物时,眼睛都往外冒著蓝光,她赶紧拉著儿子小声叮嘱:“儿子,赶紧给你爷爷要过来,就说用你的砚台跟小彘换。” 哪知道小傢伙简墨浑然不在意,小声回道:“娘,你看那砚台缺了一个角丑死了。哪有舅舅送我的新砚台好看?我才不要给小彘换呢!” 气的方氏恨不得把儿子撕吧撕吧嚼碎了,可儿子不乐意要,她也不能上去抢啊!? 眼看著砚台,心里干著急没办法。 那可是皇帝老爷的御赐之物,恐怕价值不少钱咧。 不甘心的方氏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男人,哪知道简修文的目光和他一触即溃,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李穗禾知道砚台的来歷之后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她再也不顾丈夫阻拦上前一把就接过砚台隨手塞给儿子:“小彘,快拿著,这是爷爷给你的蒙学礼物。” 李穗禾把“爷爷给你的”几个字咬的很重,这可把方氏气坏了,眼睛里喷火,心里一万句小贱人骂过去。 相比大房,三房的表现则平静了多了。黄氏儘管也有点眼热那方砚台,毕竟是皇帝御赐之物,但是她知道砚台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三房手里的。 试想,老爷子视若珍宝,就连平时宝贝疙瘩般的长房长孙都不给,又怎么会给三房?也怪自己的肚子不爭气,没给三房生个带把的。 如果自己有儿子的话,或许可以爭取一下,但是现在三房就一个丫头片子,拿啥去爭?爭也白爭。 有此觉悟,三房也就释然了。 简北看著祖父郑重庄严的样子,心中倍感亚歷山大。老爷子这是把家族传承的重任交给自己了。 好吧,古人赤诚,咱也不能不当回事,总得圆老爷子一个梦吧?再说了考取功名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两者並不衝突。 於是,简北双手接过砚台扯著稚气的童音道:“谢谢爷爷,孙儿一定好好读书,將来给爷爷考个状元回来。” 稚气的声音,天真的话语,惹的老爷子一阵开怀,隨即欣慰地道:“好孩子,好孙子,爷爷也不敢抱太大的期望,你能像你姑父那样考取进士,爷爷就心满意足了,將来爷爷百年之后也有脸面去见我简家列祖列宗了。” 简修仁这个时候走过来递过一支毛笔,这是一只细竹为杆,牛尾毛为笔头的简易笔。 “儿子,这支笔是爹连夜给你做的,拿去上学写字。” 简家其他人都有礼物赠送,唯独大房这里静悄悄。 简修文此刻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备。 不过却也走过来抚摸著简北稚嫩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彘啊,大伯囊中羞涩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一言相赠,『圣人曰,每日三省吾身。做学问更应该如此,希望你好生领悟,將来必受用无穷。』” 我去,还能有比这更无耻的吗? 当初简墨蒙学,自己老爹老娘用省吃俭用下来的私房钱帮著购置一套崭新的衣帽鞋袜。 俗话说礼尚往来懂不懂?虽说是自家人,但是也不能只进不出吧?基本的人情脸面都不顾了,大伯如此厚顏无耻也是没谁了。 倒是八岁的简墨送了半块墨锭缓解了尷尬的氛围,不过却也引来方氏的不满。 那可是娘家哥哥从省城买回来的墨锭,闻起来一股子兰花香味,据说很值钱呢。 这熊孩子真不拿钱当钱,这么珍贵的墨说送就送了?虽说只有半块,那也应该值不少钱咧。 想到这里,方氏的手掌心不由的直发痒,她觉得不大巴掌伺候儿子一顿不行,不让他长点记性就学不会勤俭持家的道理。 好吧,这是题外话就暂且不讲。 回到房里,李穗禾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用碎布头拼接而成的新书包,把笔墨纸砚连带著蒙学的三百千放进去,郑重地给儿子背好书包。 “儿子,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马上就七岁了,现在也蒙了学,娘就当你是大人看了。 不管你以后是考取功名还是一事无成,都要记住要心存良善,善待家人,善待身边人,善待你自己。 或许,你还不明白娘说这些话的意思,但是你要记牢了,將来你会懂的。” 李穗禾说著从脖颈里取下一块羊脂白玉的吊坠掛在儿子脖子里,“这块玉是娘的长辈所留,现在娘把它给你。希望能保你一世平安。” 送玉保平安,虽然有点迷信,但却也是无数国人对子嗣晚辈的美好期盼。 简北使劲点点头,两世为人他岂会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 孙明德开设的私塾在下湾村东头,与之上湾村仅一河之隔。河面上有一座小石桥联通两岸。 简北、简墨两兄弟手挽手走出家门直奔学堂。 说实话,这是简北第一次走出村子,下湾村就是他通往外面世界的第一站。 下湾村仅有几十户人家,富裕程度比起来上湾村多有不如,因为村中大多为茅草房篱笆院。而上湾多少也有几户砖瓦房,比如简北家的小院。 孙夫子的家是三间草堂,学堂位於草堂东侧是一座用竹子搭建起来的阁楼,阁楼下面用竹篱笆围著,孙明德的老妻则在里面养了十几只鸡。 竹子製作的楼梯踏步打扫的乾乾净净,学堂里面桌椅也都是竹子製成,简家兄弟到时已经有邻近的蒙学孩童到了,正在摇头晃脑的读书。 而孙夫子则手拿戒尺端坐学堂门口闭目养神。 脚步声惊动孙夫子,他眼睛微眯一眼便瞧见简墨拉著简北走过来。 简墨看到孙夫子的那一刻顿时脸上的笑容没了,仿佛是见了猫的耗子怕极了。 他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极了,因为他吃不准孙夫子是否还记得他把三字经解释成偷狗的杏奶奶跪砖头一事。 他记得很清楚,孙夫子当时的脸都绿了,也幸亏是在自己家里,要是在学堂一顿戒尺肯定少不了。 想著想著就来到孙夫子面前,万幸夫子睡著了,简墨躡手躡脚遛著墙根闪身进了学堂。 而简北则走到孙夫子面前恭恭敬敬拱手一揖到底:“学生简北见过夫子。” 第0012章 留堂风波 孙夫子微眯的眼睛睁开了,精光四射上下打量起简北。 小孩子都很怕老师,简墨溜墙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可这孩子不但不惧怕自己反而彬彬有礼待师以诚,难能可贵啊! 他可不认为简北是装出来的,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么大点的孩子哪有什么城府可言? 好吧,小孩子身份的確是天然的护甲。 孙夫子起身拉著简北的小手来到第一排空置的竹桌前,“简北,以后你就坐这里听课。” “谢过夫子!” 嘿嘿,果然,礼多人不怪。诚然,老师都喜欢懂礼貌的天赋型学生。 隨著十几个学生陆续到齐,孙夫子开始了抑扬顿挫的教学。 今天学的是千字文,老夫子摇头晃脑一字一句的教授,简北拿出识字读本跟著一字一句的读,认真极了。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中午时分。 孙夫子的学馆只上半天课,也就是说上午学完下午就不用来了,不过孙夫子会布置作业,或背诵或抄写。 而简墨已经早早地把东西全收拾好了,就等夫子一句放学,他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临行的时候母亲说明天是祖母的寿诞,按照惯例今天会杀一只鸡燉一锅全家人先大吃一顿,然后等著姑姑一家明天从省城回来再开始大摆宴席。 啊呀呀,香喷喷的鸡汤里撒上一把芫荽再加上些小葱那滋味好喝的很,鸡腿更是好吃到用竹条打屁股都觉不到疼。 还有,明天姑姑回来会给自己带什么好吃的呢?去年是一盒精致的糕点。 咬一口软软糯糯唇齿留香,简直好吃到掉牙。 唔,不能想了,再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孙夫子开口了:“千字文尔等也学一上午了,不知有谁可以背诵?” 话音未落,学堂里鸦雀无声,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简墨刚一抬头迎面就撞上孙夫子犀利的目光,嚇的他迅速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暗自烦闷起来:“夫子可真会出难题,刚学一上午能念囫圇了就烧高香了,还背诵?净放虚屁。” 孙夫子可不是无的放矢,他的目標就是针对简北。 在简家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简北有过耳成诵的本事。说实话,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回来之后他一直念念不忘,当然在心里也会有別样的念头,比如是不是简家人提前教会了简北,故意给自己一个好印象。这种情况不能排除。 因此,今天他特意把简北安排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到底要看看简北过耳成诵的本事是不是真的。 孙夫子的心思昭然若揭,就差点简北的名字了。 “好吧,人有时候就是得自信地展示自己。”只见简北举手道:“夫子,学生能背诵。” 紧接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整篇千字文简北一口气背诵了出来。 再看孙夫子满意地点点头,心情愉悦的更是如饮琼浆:“简北留下,其他学生散学回家。尔等记得千字文要熟读,明天我要检查。” 学生一鬨而散,简墨更是背著书包就溜,根本没管简北的事。 单说简墨,这傢伙一溜烟的跑回家,一进家门就嚷嚷著饿。 方氏上前接过书包柔声道:“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你祖母给你留了鸡腿。” 一听到鸡腿,简墨两眼放光心里欢喜的一批,对方氏隨口说道:“小彘被夫子留堂真没口福。” 说著就要走,方氏闻听此言一把拽住儿子:“你说啥?小彘被夫子留堂?” “昂,夫子说简北留下,其他人可以散学回家,我就回来了。” 方氏听儿子如此言说,心里欢喜的差点跳起来。 留堂是什么意思恐怕没有比她更懂得的了,简墨背不出来书没少被孙夫子留下。 这下好了,我儿没有留堂,小彘留了堂,没有比较就没有高低,这次看你二房还有什么好骄傲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李穗禾跟黄氏在一起聊天的內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黄氏说小彘是神童,当时李穗禾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 哼,屁的神童,神童能被夫子留堂? 方氏急匆匆地来到客厅,当著所有人的面就开始讲简北第一天上学就被留堂的事情,看她加油添醋的描述就仿佛在现场看到了似的。 简太公一脸的疑惑,自己寄以厚望的孙子竟然被夫子留堂,这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孙夫子不像是扯谎的人啊,他明明说小彘有过耳成诵的能力,怎么可能背不出来书呢? 而此时的李穗禾心里慌乱的厉害,原本笑容满面变的冷麵如霜。 她倒不是因为儿子被夫子留堂忧心,而是担心儿子会不会挨饿会不会被夫子惩罚。 简墨被孙夫子打手心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小手肿的跟气蛤蟆似的。 毕竟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啊!当娘的怎么会不担心呢? 相比於女人,简家三兄弟似乎很乐观,显然他们並不认为这有什么。 尤其是简家老大简修文浑不在乎地道:“留堂又不是留命,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当年吾就经常被留堂,可也没见我身上缺少什么零件,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一晃长到三十多。” 话音未落就引来老爷子一通数落:“你瞅瞅你还有个当长辈的样子吗? 这么大的人了,不给孩子们做榜样,还恬不知耻地炫耀。留堂让你很骄傲是不是?” 嚇的简修文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这货滋溜滋溜地喝著鸡汤,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小三婶儿此刻怀里搂著四岁的简淑偷偷观察著方氏,心里泛起了嘀咕。 大嫂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她怎么知道小彘留堂?不用问,肯定是小墨说给她的。 她太了解方氏了,这女人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最爱干传閒话的事儿,而且听风就是雨,还爱添油加醋。 方氏话里的真实度,恐怕还有待商榷。 就在这个时候,简墨洗好手风一般地跑了进来。 这货一进来就跑到老太太身边:“奶奶,孙儿祝您长命百岁寿比南山。”说完,简墨盯著老太太面前碗里的鸡腿眼睛都放光:“奶奶,我要吃鸡腿儿。” 这些吉祥话是昨天晚上方氏教给他的,简墨记了一晚上才记下来。刚才回来的路上又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很多遍。 老太太搂著好大孙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奶奶最喜欢你了,这鸡腿早就给你留下了,快吃吧。”说著把放鸡腿的碗推到简墨面前。 此言一出,惹的小三婶儿一阵没来由地恼怒。 老太太偏心眼都偏到脚后跟了,总共两个鸡腿都在老太太碗里,原本她还以为是老寿星的专属。 谁能想到居然是留给长房长孙简墨的。 看著女儿简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黄氏强忍著心里的怒火,脸上挤出一副笑脸:“小墨慢些吃,奶奶给你的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 说到这里,她又柔声问道:“小墨,小彘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简墨边吃边道:“小彘被夫子留下了。” “为什么留下呢?是背不出来书吗?”黄氏循循善诱一点一点的问,看样子不把根由弄清楚誓不罢休了。 “不是啊,小彘背书可厉害了,所有同窗就他会背千字文。所以夫子就把他单独留下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寂静无声。 第0013章 餐桌上的温情 简太公看了看方氏,哼了一声,不过並没有发作。 “就说嘛,怎么可能背不出来书被留堂?”老爷子心中隨即释然。 显然,他也是了解方氏性子的,听风就是雨说话不过脑子,屁大的事情能被她说出大天来。 而李穗禾悬著的一颗心瞬间落地,刚苦著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意。原来儿子不是背不出书被留堂,而是背出书被留堂。 虽然都是留堂,但这两者的意思可是相去甚远。 至於担心的戒尺打手心也根本不会发生,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黄氏目的达到,偷眼观瞧方氏,只见方氏脸羞的通红。 方氏的確很尷尬,都怪自己太著急,没问清楚就说。此刻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是熊儿子的错,干嘛不给老娘把原委说明白呢?害老娘丟人现眼。等会儿回去一定鞋底子招呼。” 而此时的简墨正大口大口地啃食著鸡腿,一丁点儿都没意识到狂风暴雨即將到来。 ...... 简北迈著小短腿跨进家门,眼尖的小三婶儿发现后故作惊喜的大声道:“哟哟哟咱家被夫子留堂的小神童回来了!” 方氏的脸更红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慍怒之色。如果眼光能杀人,估计小三婶儿早就死无数次了。 对於让方氏不痛快的事情,小三婶儿很乐意做,且为此乐此不疲。 她算是跟方氏结下樑子了,起因就是这么多年方氏两口子居然从老太太手里划拉三十两银子。 这么多钱都能买上十亩地了,这真不能怪黄氏跟方氏不对付。 简北手里捧著一本书,走路带风,都快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了。 他首先来到简太公身边举起手里的书:“爷爷,孙儿今天背书很好,夫子奖励我一本书。” 简北很嘚瑟,故意的。毕竟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得到夫子的夸讚和奖赏必须炫耀一把。 否则就不符合小孩子的天性了。 简太公拿起书看了一下顿时两眼瞪圆了双眼:“这是精装刻印本的论语,你確定是夫子奖励给你的?” 精装刻印书籍最起码也是十两银子起步,这么昂贵的书籍孙夫子就这么奖赏给一个小孩子,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真的。也难怪简太公会吃惊了。 简北扯著稚嫩的童音牛逼哄哄地道:“夫子给我念诵了一段论语学而篇让孙儿背诵。” “你背下来了?” “昂,夫子说虽有谬误之处但无伤大雅。夫子还说,以后我就不用上午去学馆读书了。” 简太公愣了一下:“为什么?” “夫子说不希望孙儿被其他人左右染上贪玩劣习,他让孙儿下午去学堂。” 方氏此刻的脸色呈现猪肝色,恰逢此时简墨的鸡腿啃完,央求著奶奶还要吃鸡肉。 老太太旁边的方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儿子的屁股上,“吃,吃,吃,就知道吃。” 这一巴掌把简墨打蒙圈了,这货咧著大嘴嗷嗷地哭。 他想不明白,昨天晚上老娘教自己討好奶奶以便多吃些鸡肉。说鸡肉有限,能多吃就多吃些,没吃够就找奶奶要。而奶奶最疼你,肯定不会拒绝的。 话说自己完全是按照老娘的要求做的,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什么都变了。 自己没错啊!没错还打,太悲催了。这一巴掌打的简墨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这个世界到底肿么了? 试问小傢伙简墨心里的阴影面积为几何? ...... 面对大儿媳不合时宜的教训儿子,简太公並未阻止。 只见他开口对次子简修仁道:“老二,你閒暇之时上山猎一些野味给孙夫子送去,算是表表心意。” 自家孙儿被孙夫子如此看重,要知道这师恩可大了去了。 简太公说罢沉吟片刻又道:“那日宴请,老夫观孙夫子鞋子破旧,老二家的你抽空比照老夫的鞋样做一双新的给孙夫子。” “知道了,爹,媳妇回头就准备。”李穗禾爽快的答应。 此时老太太心疼孙子,一把揽过来搂在怀里安抚著简墨,並操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在孙子的碗里。 简墨看到有肉吃,又有奶奶撑腰这才止住哭声埋头大吃起来。 老太太或许自己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又给简北夹肉,夹的都是无骨鬆软的鸡肉。 大孙子、小孙子都夹肉了,小孙女也不能落下,索性大方一次,这回给简淑的也不再是骨头了。 不过相比两个孙子,简淑的肉没那么多。 这一切黄氏看在眼里,自然心中不满。对於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她跟老三在被窝里抱怨过无数次。 可是抱怨归抱怨,又能怎么样呢?毕竟那是老太太——简家三个儿子的母亲。 常言道:“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即便是简老三也对母亲偏心不满意,可也只能忍受著不敢有丝毫不满表现出来。 要知道,自古以来皇帝以孝治天下,试想皇帝尚且奉母为圣,普通百姓又岂能不效仿之? 为人子者,当以孝心侍奉双亲,一旦有忤逆不孝者朝廷的律法无情,当堂杖毙都不为过。 说实话简北对奶奶的偏心也很反感,毕竟他是现代人的灵魂。小淑儿那么可爱那么漂亮,可就是入不了奶奶的法眼,这让简北很难接受。 好吧,你们不疼爱孙女,就让我这个当哥哥的疼吧。 小孩子嘴馋是天性,没吃过的想吃,好吃的想多吃,这很正常。 简淑小嘴蠕动的很快,老太太给他夹的带骨肉被她吃的乾乾净净,就连骨头渣子都嚼碎咽了下去。 就连简北都不得不佩服小淑儿的牙口。 简北把自己碗里的鸡胸肉夹起来放进简淑的碗里:“淑儿妹妹你吃肉,哥哥喝汤就好,我最喜欢喝汤了。” 说著,咕咚咕咚吞咽著鸡汤。 这一幕落在简家人眼里,所有人都对简北刮目相看。 黄氏很欣慰心窝里暖暖的,就连看简北的眼神儿都充满了慈祥,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简北亲生母亲呢。 好吧,对於在家里餐桌上从未被特殊关照过的小丫头简淑,此刻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著自己的小彘哥哥弱弱地问道:“哥,这肉肉是给淑吃的吗?” 听著简淑奶声奶气的话语,简北使劲点头:“是啊,哥最喜欢淑儿了,以后哥有好吃的都给你。” 稚嫩天真的语言仿若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老太太心头,她默默地端起自己的碗把脱骨肉夹进小孙女的碗里:“吃吧,淑儿......” 第0014章 方氏的小心思 一家人吃完饭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在老太太的主持下开始准备明日迎接简家姑奶奶事宜。 空置的西厢房要打扫乾净,被褥铺盖要从箱子里拿出来晒晒太阳,还有便桶要洗刷乾净铺上灶台里的稻草灰。 另外,老二简修仁从山上打来的野鸡、野兔要拾掇出来,採摘的山珍口蘑木耳银耳之类也要清洗乾净备用。 总之,一切都要做到尽善尽美,爭取让简家姑奶奶回家省亲住的舒心吃的开心。 方氏挑了个清洗山珍的差事,她可不想去刷马桶,臭气哄哄的想想都噁心。 她更不想拾掇野味,一来是麻烦,二来是一不小心就会弄一身血腥味。 因为她身上穿的是压箱子底的衣服,专门为大姑姐到来而穿,弄脏了怎么行? 小三婶儿打了井水烧开,然后著手收拾野味,李穗禾则把西厢房打扫乾净后拎著马桶去了村口小河边清洗。 三个儿媳每年的这个时候貌似是最和谐的,老太太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开始念著女儿的好来。 当初女儿结婚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穷酸秀才的姑爷李进,可谁能想到婚后第二年竟然一鸣惊人高中举人。连带著女儿的身份都水涨船高成了豪门贵妇人。 女儿的命好肚皮也爭气,给李家生了一儿一女,姑爷李进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糟糠之妻不下堂,女儿在李家成了说一不二的少奶奶。 每年女儿省亲回来,都给她们老两口带吃的喝的穿的应有尽有,而且最关键的是走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留下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想起女儿,老太太就开心的不要不要滴。她躺在躺椅上晃啊晃,摇啊摇,在春日暖阳照射下很快就进入梦乡。 此时方氏已经清洗好了山珍,她擦了擦手去了书房。 小三婶儿正一个人拾掇野味,说实话比这更难拾掇的她都能一个人搞定,比如杀猪之后给猪褪毛翻肠子收拾猪头连肝肺等。 所以,收拾这两只野鸡野兔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人帮忙还是她希望的,毕竟速度会快一些。可是眼看著方氏把手里的活干完转身就回了房间,她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恼怒。 大房可真懒,搭把手难道不会吗?想想方氏除了小肚鸡肠、除了占便宜还会啥?啥也不是! 小三婶儿正气鼓鼓的收拾著山鸡野兔,忽然听到书房里一阵鬼哭狼嚎。 紧接著便听到方氏怒吼:“让你带孩子温书,你爷俩可真是爷俩,居然一个比一个睡的香。” “娘子,你误会了,圣人曰每日三省吾身,为夫正在省身。” “屁,呼嚕声震天响,你省的哪门子身? 还有你,你个记吃不记打的小王八羔子,除了吃你还记得什么?圣人学问怕是都被你吃肚里拉出去了吧?” 简墨的一顿打终於是没躲过去,方氏手拿鸡毛掸子追著小傢伙屁股抽。 简墨一阵吱哇乱叫,嚎啕大哭著满屋子跑。 好在这货挨打都挨出经验了,跑著跑著一个急转身朝著门外跑去,一直跑到老太太身边,抱著奶奶的大腿大喊救命。 简北拉著简淑的小手此刻则端坐在东厢房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吃瓜”。 “小墨真可怜,大伯母太厉害了,鸡毛掸子的毛都打飞了,我娘说她是咱家的母老虎。” “嘘,小点声,大伯母听见连你一起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简北故意逗小丫头,果然,简淑脸色变了,小手紧紧地拉著自己的胳膊一副怕怕的表情可爱极了。 老太太此时看到平时最疼爱的孙子被打的如此悽惨,心里不由得一阵恼怒,“老大家的,你这是要翻天不成,真想气死老身吗?” 这要是在平时,老太太对方氏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方氏娘家的身份地位在那放著。 不过今天老太太或许是觉得自己远在省城的贵妇人女儿要回来了,她也不由的挺直腰板,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果然,方氏见老太太发火顿时哑火了。 她尷尬的举著鸡毛掸子,嘴里赶紧解释:“娘,您老可千万別生气。儿媳也是望子成龙心切,眼见得他们父子躲在书房里睡大觉,丝毫不关心温书,所以一时情急失態了,还请娘见谅。” 老太太嘆了口气,抚摸著宝贝孙子简墨的脑袋:“你这孩子也是,你瞧瞧你弟弟小彘,深得孙夫子喜爱。 你若是有小彘一半儿聪慧,奶奶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太太只是有感而发,不过落在方氏耳朵里就变了味。 她觉得老太太的偏爱是要转移到二房了,看来大房顺风顺水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啊! 而这一切的祸水根源就是突然崛起的二房孙简北。 方氏心里也是纳了一万个闷儿,平时胆小如鼠木訥寡言三脚都踢不出来个闷屁的简北,经过一场濒临死亡的大病之后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但聪明活泼可爱而且小嘴儿叭叭地很是能说会道,最重要的是会討人欢心了。 眼看自己儿子在老太太面前的宠爱要夺走,方氏真是活活气煞。 不行,得让儿子好好表现,爭取把老太太的宠爱牢牢占据,否则大房的日子就惨了。 一旦大房失去老太太的宠爱,就不说二房的李穗禾母凭子贵了,单单老三家黄氏的那张泼辣的破嘴自己也对付不了。 真要那样的话,自己在这个家算是彻底没地位了。 方氏的心眼活动了起来,明天是简家姑奶奶回来省亲的时候。大姑姐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的话应该能影响老太太。 到时候让自己的儿子好好的在大姑姐面前表现表现,爭取能得到大姑姐的偏爱,到时候只要她说话,別说是老太太,恐怕就连老爷子也会听的。 再说了,我儿子可是简家的长子长孙,老太太凭什么不喜欢? 想到这里的方氏,丟了鸡毛掸子上前搂过简墨掉起了眼泪:“儿啊,你可別怪娘心狠,娘也是爱子心切恨铁不成钢啊。 你若是好好读书,娘会动怒打你吗?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可你看看你那个不爭气的爹,根本就对你治学的事情不管不问。” 说到这里,方氏话锋一转:“墨儿,等明天你姑姑和你大表哥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请教大表哥。 要知道你大表哥李轩自幼跟在你姑父身边饱读诗书,若是得到他的指点,你的学问必会突飞猛进。” 方氏的用意很明显,她就是要自己的儿子跟外甥李轩搞好关係。 只要李轩和简墨俩人玩到一起,若是晚上的时候同塌而眠更好,这样的话老太太看在眼里还会考虑偏爱二房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哼,这就是自己那秀才哥哥说过的一句话:“直中取若不得时,需向蜿蜒曲中求。” 第0015章 省亲 简家人一切准备就绪,翌日一大早就打开大门洒扫庭院。 简太公穿上了对襟新夹袄,老太太也是打开箱子把压箱底的新衣服拿了出来穿上。 方氏、黄氏也都打扮的溜光水滑,唯独李穗禾翻遍了箱子也没找出一件满意的衣衫。 每一件上面都有补丁,挑来挑去找了件补丁最小顏色最鲜艷的襦裙换上。 简修仁很是惭愧地拥过李穗禾:“娘子,跟著我让你受苦了,等老太太寿诞过了我就去上山,爭取再猎一头野猪。 到时候卖了钱一定给你扯布做一身新衣服穿,另外你喜欢了很久的那件镶金的碧玉簪子我也要给你买回来。” 李穗禾眼中柔情似水:“別花那冤枉钱,不求身上带金,但求心里有人,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比什么都好。” 老爹老娘当著简北的面大秀恩爱,好吧,简北不得不承认老爹很会拿捏老娘的心。 全家人整的跟过年似得,老太公两口子在家里等待,简家哥仨以及三个房头的女眷带著孩子迎出村口焦急地张望著。 等待的间隙,简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荷叶包。 打开后里面装的是油炸黄豆,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的咯嘣响。 黄豆过油炸的焦香咸脆,这是家里特意准备的下酒菜,用来招待族中过来拜寿的青壮。 早上的时候,大伯简修文给简墨和简北各抓了一把。那个时候简淑还没起床,所以就没有小丫头的份儿。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能见別人动嘴。 简淑闻到炸黄豆的香味,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她凑到简北身边:“哥,你吃的是啥呀!?” 简北心中暗笑,这丫头馋嘴猫一个,口水呼啦啦地淌,看样子馋坏了。 “炸黄豆!” 简淑奶声奶气地又问:“好吃吗?” “不好吃!” “真的吗?” “嗯!” “淑想尝尝,哥给淑吃吗?” 好吧,不逗这丫头了,原本简北就是给简淑留的。 在这个家里,小丫头简淑永远都是被忽略的存在。由於重男轻女思想的作怪,全国都一样,並不是单单简家不重视女孩。 简北或许是这个家里除了黄氏以外唯一对简淑真心好的那个人了。 简淑张开小手,简北把荷叶包塞到小丫头手里。 “哥,这些都是淑的吗?” “嗯,反正不好吃,哥不爱吃。” 简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顿时两眼放光,心里一万个为什么涌上来:“小彘哥哥骗人,这黄豆明明鲜香焦脆好吃极了。” 同时也有一种遗憾涌上心头:“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彘哥哥居然不喜欢吃,真是没口福。 不过也好,淑喜欢吃。 那就让我替小彘哥哥吃了免得浪费。” 这场等待间隙的小插曲,並未引起大人们过多的关注。 远处山路上忽然尘烟滚滚,一辆马车驶来。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他们知道简家姑奶奶省亲回来了。 很快,马车行至村口停下。 简氏带著一双儿女下车见过娘家人,一阵嘘寒问暖后大家携手回到简家小院。 简氏带著一双儿女一见爹娘的面,就跪下给二老磕头问安顺便拜寿词奉上。 老两口见到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也是激动的老泪横流。 老太太搂著俩孩子左看看右瞧瞧,简直稀罕的不要不要的。 就连平时最受宠的简墨想凑过来,老太太都没搭理他。 为此搞的小傢伙简墨很是失落。 方氏赶紧把儿子拉到一边,她知道现在是简家姑奶奶一家的戏,这个时候爭宠谁都不好使。 简氏长子李轩,今年十岁,聪慧过人,自幼饱读诗书听说过了县试,正在备考府试。 如此年幼就能有这般成就著实很了不得。 要知道简老大是二十岁那年才过了县试,二十五岁过了府试成为童生,现在正备考院试,只有过了院试才算是考上秀才功名。 简氏女儿名李婉,今年只有七岁,说起来跟简北同龄,只不过比简北大上两个月而已。 李婉生的好样貌粉嘟嘟的俏脸带些婴儿肥,一身锦绣华服衬托的小丫头跟年画里的送財童女似得。 老太太亲了一口又一口,简直稀罕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眼见得时近正午,前来拜寿的族人也纷纷到场献上礼物和奉承话后寿宴开席。 院里摆了五六桌,客厅正堂摆了一桌,这是老爷子以及族中长辈的席位,简家三个儿子敬陪末座。 西厢房客厅的一桌是老太太和简家的女眷以及孩子们的。 整个简家除了李穗禾外,其余全部就坐。 李穗禾在厨房和前来帮忙的左邻右舍製作菜餚,还真別说,在整个简家也就李穗禾製作的菜餚才能拿的出手。 不但味道鲜美,而且李穗禾还会別出心裁的摆出一些花式,看上去赏心悦目。 所以,每逢简家宴请之际就是李穗禾大显身手的时候。 隨著一道道精美可口的饭菜端上桌,简家小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酒宴开了席,李穗禾才有时间休息一下。 李穗禾端坐在厨下背靠著墙壁看著外面喧囂的宾客,心里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的家里整日也是高朋满座。 然而隨著父亲获罪抄家,她也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沦落为沿街乞討的叫花子。 幸亏遇到自己的男人,否则她早就冻饿而死尸骨无存了。 李穗禾百感交集,眼睛里闪现著泪花。 就在这个时候儿子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儿子递过来一个白面馒头,里面夹了两片肥的流油的大肉片子。 “娘,给你吃。”简北稚嫩的童音一瞬间把李穗禾拉回了现实,心也隨之融化。 简北见母亲落泪,便以为是母亲在简家遭受冷落而至。 他是看在眼里的,简家所有人都上了桌,唯独母亲待在厨下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又无能为力,只能偷著给母亲送些吃的尽孝了。 “娘,儿子一定爭气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到时候我看谁敢再小瞧您。” 李穗禾一把搂过儿子,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父母亲人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依靠就是儿子了。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好吧,这是幸福的眼泪。 李穗禾悄悄地擦乾眼泪看著一脸稚气的简北:“好儿子,娘等你金榜题名捷报送喜的那一天。” 第0016章 礼物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繁华喧囂过后日子总会归於平淡。隨著日薄西山,最后一波宾朋散尽,简家小院安静了下来。 掌灯时分,简家人收拾完酒宴残局围坐在客厅话家常。 原本坐在老太太身边的是方氏,不过今天这个位置她老老实实地让了出来。 简氏是长女,简家三兄弟都是弟弟,仨弟媳妇更是外姓人,她在这个家里话语的权威可是很高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兄弟仨小时候都挨过老姐的揍。 虽说现在都成了家,但是血脉的威压还是存在的。 尤其是简氏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那在省城的贵妇圈子里也是有一號的人物。 女眷们依次排座,简家的男人们也是自老爷子往后依次坐著。 而孩子们此刻也已经拋却最初的生疏,玩在了一起。 李婉和简淑两个都是女孩子,她们两人天生的无隔阂,亲情血脉相连自是更加的亲密无间。两人手拉手在院子里跑的欢实,简淑甚至都忘了还有小彘哥哥这回事。 而简墨、简北和大表哥李轩三个男孩儿也玩的很对脾气。 孩子们院子里玩耍暂且不说,单说客厅里的简氏。 她从自己手腕上擼下一个大金鐲子套在老太太手腕上:“娘,这个鐲子是咱自家首饰铺打造的新花样,您戴上一定好看。” 灯光下,老太太昏花的老眼被金光闪闪的大金鐲子惊呆了。 好吧,老太太乐的有点儿找不著北了。她嘴里连连道好,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方氏这个时候两眼放光同时心中猛然倒吸一口冷气,“乖乖隆地咚,一年时间不见,没想到长姐家居然在省城开首饰铺面了。 这岂不是说长姐家发大了?” 別人或许不知开商铺有多赚钱,但是她可是知道的。她娘家哥哥在青阳县城开了一家专卖首饰、胭脂水粉的铺子,每年轻鬆赚个几百两银子。 要知道她那哥哥才是在县城折腾而已,那么省城呢?那里的达官贵人豪商富贾多如牛毛,赚的钱岂不是得用车拉? 她震惊的同时,心中更加坚定了让儿子抱紧大外甥李轩大腿的想法。 她觉得即便是將来儿子学业不成也可以投靠姑母谋生,李家手指缝隨便漏一点儿也够儿子锦衣玉食一辈子的了。 小三婶儿这个时候则发出一声惊嘆:“天吶,原来金鐲子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让大伯母方氏对她嗤之以鼻:“老三家的別跟没见过似的,显得很没见过世面。”说著有意无意的擼了一下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鎏金鐲子。 小三婶儿登时就来气了,平时你贬低別人抬高自己也就算了,今天当著大姑姐的面你还损我,这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於是酸溜溜的道:“大嫂,你还別说我没见过世面。我给你说,我就是没见过纯金的大金鐲子。”她把纯金两个字咬的很重以示回应。 方氏刚要反击,老大简修文咳嗽了一声,“还是大姐阔绰,一出手就给娘一个大金鐲子。”说到这里,这货嘿嘿一笑:“就是不知大姐有没有给弟弟们准备礼物。” 方氏会意莞尔一笑,隨即接话道:“老大瞧你说的,长姐如母,你们哥仨哪一个不是长姐拉扯大的,怎么会不给弟弟们准备礼物呢?”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用意昭然若揭——给姐姐要礼物。 简氏抿嘴一笑:“慌什么,给爹的礼物还没奉上,你们先靠边儿稍后再说。” 简太公吧嗒吧嗒抽著菸袋:“大丫儿,爹吃的好穿的好不用在爹身上费用钱,留著给轩哥儿读书岂不更好?” 老爷子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很期待的,他也想知道闺女给他准备了什么? 只见简氏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根菸袋双手捧给简太公:“你那女婿知道爹爱抽菸,特意让人给您老製作了一根菸袋孝敬您。” 简太公那根祖传湘妃竹的菸袋桿上一次暴揍老大的时候打断了,他就找了根普通竹子代替,不过看上去就不是原装的用起来彆扭的很。 导致他在熟悉的人面前都不敢拿出来抽菸,就怕人家问他之前的湘妃竹菸袋桿呢?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现在好了,女婿送的这根菸袋简直是搔到他的痒痒肉了,这礼物来的可是太及时了。 就看这菸袋锅子纯金打造,菸嘴儿的翡翠看上去碧绿碧绿的水头足的很,菸袋桿儿是乌木製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要是在老兄弟们面前拿出来美美地抽上一袋烟,那还不得羡慕死他们? 简太公连推辞都没推辞直接笑呵呵的接过来,拿在手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简直是爱不释手。 接下来简氏看了看大弟简修文,“老大啊,这些年你苦读不容易,你姐夫听说你正在备考院试,就购置了一套《四书章句》送你。” 说到这里从箱子里拿出书递给简修文。 简修文內心暗自苦逼不已,不过面上却也强顏欢笑,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了不少,哪里还有刚才要礼物时的神采? 他是万万没想到老姐送给他的是一本书,哪怕是隨便送点银子花销花销也好啊。要书有个毛用? 不过简氏可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两套定製成衣分別递给老二简修仁和老三简修义。 简修仁抚摸著崭新的衣服,然后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嘿嘿憨笑道:“谢谢大姐,这衣服料子真好,溜光水滑的我穿上都能当新郎官了。” 憨厚朴实的玩笑话引来大家的哄堂大笑,李穗禾伸出小拳拳捶了一下老二,然后红著脸娇嗔了一句:“去你的新郎官,没我的准允我看哪个野女人敢登门。” 而老三简修义则在小三婶儿的帮助下直接穿在了身上,看样子对礼物还是很满意的。 人靠衣裳马靠鞍,老三简修义本就长的一表人才,在新衣服的衬托下更显的精神百倍。 看的小三婶儿眼睛都直了,如此英俊帅气的小伙儿是我的男人。他此刻心里暗暗欢喜的紧呢。 接下来简氏又说道:“咱们简家向来是尊重女眷的,当长姐的对你们妯娌几个也是报以期望的。 我虽然是简家长女,可是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不能经常在二老爹娘面前尽孝,是你们弥补了我对爹娘孝心的缺失。 出於感激你们之心,我给诸位弟媳妇也都准备了一点小小心意。” 第0017章 刮目相看 简家姑奶奶话音未落,大伯母方氏便激动起来。 刚才长姐送老大书籍她是万万都没想到,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心里的落差感还是很强烈的。 看著老太太的大金鐲子和老爷子的乌木菸袋,她觉得就是一百本书籍也没真金白银来的动人心魄。 不过相比老二和老三的礼物,方氏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书就算是换成钱也比二房、三房的衣服值钱吧?所以,她感觉长姐还是更偏爱大房一些。 她心里开始期待起来,大姐究竟会送何礼物呢?若是跟老太太一样的金鐲子就好了。 真那样的话,等过些日子一定要带著回娘家一趟,让嫂子和弟媳们都看看,也让她们眼热一次。 她的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老太太手腕上的金鐲子。沉甸甸的肯定值钱,话说老太太手腕那么细也不嫌沉,要是自己戴还挺合適。 就在此时简氏开口了:“我给三个弟媳每人准备了一副耳坠,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不要嫌弃。” 说著拿出三个包装精美的木质小匣子挨个递过去。 方氏打开一看,金灿灿亮晶晶。虽说不如老太太的金鐲子阔气,但好歹是纯金,这也够回娘家显摆的了。 简修仁走过去替李穗禾戴在耳朵上,“娘子戴上真好看,跟城里的大家闺秀比也毫不逊色。” 老二简修仁当眾撒了一把狗粮,李穗禾羞红了脸,“呸,没个正经的时候。” 小三婶儿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自己的男人要是有二哥一半体贴也就烧高香了。 她朝著老三瞪眼努嘴,並且酸溜溜地道:“你看看二哥二嫂多恩爱?” 简老三回道:“我倒是想学二哥对二嫂那般对你来著,可你也得有耳洞戴啊?” 三叔的话有些不解风情,不过好在都是自家人,都当做玩笑罢了。 三叔呵呵笑著:“你说你都没耳洞要什么耳坠,乾脆还给大姐算了。” 小三婶儿一下子急了,一把將耳坠揣进怀里:“临上轿现扎耳朵眼都来得及,我回头就让二嫂给我扎耳洞。再说了大姐给我的就是我的,你凭什么还回去。” 说到这里她冲简氏嘻嘻笑道:“对吧,大姐?” 一家人嘻嘻哈哈,其乐融融起来。 恰逢此时,几个小孩子在院里玩闹够了,听到客厅里大人们嘻嘻哈哈他们也一阵风似得跑了进来。 简氏看到简墨、简北、简淑这三个娘家侄子、侄女心情大好,赶紧拿出一盒糕点分发给孩子们,连带著儿子女儿也都每人发了一块。 “这是省城最有名的糕点『蛋黄酥』,巧的是这家店铺的掌柜夫人跟我是手帕交,听说我要回乡省亲,特意送我些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说著,从箱子里一盒又一盒的拿出来分给各房头,就连老太太也有份。 老太太拿出一块尝了一下:“嗯,是好吃,香酥软糯还不粘牙。” 有了老太太的点讚,简氏开心的笑了:“娘喜欢吃就好,女儿回去之后就多订一些让人给您老送回来。” 几个孩子手里的糕点形状各异,有花,有小动物。 比如简北的是一个小猪造型,而简淑的是一块四瓣花开造型,简墨的是一个小花猫造型 小丫头小嘴蠕动就像是一只小白兔,一块糕点不大功夫就进了肚子。 她显然意犹未尽,於是看了看简墨。 她的目光刚跟简墨的目光碰到一起,只见原本小口小口一点一点啃食的简墨,啊呜一口把整块糕点全塞进了嘴里。 好吧,简淑於是又凑到简北面前:“哥,你的小猪真好看。” 简北对於甜食不太感冒,所以就象徵性地把猪尾巴咬掉尝了一下。 的確很好吃,而且这年头没有科技与狠活都是纯天然手工製作。这样的美食放到他那个世界爱吃甜食的老饕面前绝对抢破头。 不过对简北这个不喜甜食的人来说,就没有什么特別的吸引力了。 简北一看到小丫头凑过来便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过却也童心未泯地逗弄:“是吗?” “是呀,淑喜欢小猪,最喜欢小猪了。”简淑眨著大眼睛奶声奶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这妮子为了口吃的真是够卑微的了。 还喜欢小猪?明明见到村里散养的猪就嚇的往家跑好不好? 简北继续逗:“这小猪糕点可好吃了。” 简淑眨著大眼睛吸溜一下口水:“真的吗?给淑吃一口。” 简北迈著小短腿走到简淑面前:“就一口哟。” 简淑点点头:“我就吃一点点。”说著张开小嘴儿。 哪知道简北把整个糕点一下子全塞进小丫头嘴里:“吃吧,都是你的,哥逗你玩呢。” 糕点精致小巧,足以使小丫头一口吃完。 简淑欢喜的原地跳脚,嘴里快速咀嚼吞咽,然后围著简北,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笨拙的学小鸡飞飞状简直不要太可爱。 这一幕落在简氏眼中,大感惊奇。对於简家二房的小彘,她原来的印象並不好。 这孩子隨老二生性木訥且胆小如鼠,最怕见生人,家里来了客人他都是躲在房里不出来。 往年自己省亲回来,別的孩子都往自己身前围,可他都是躲在二弟妹身后偷偷滴看自己。 就算是自己主动招手叫他过来给他好吃的,也是唯唯诺诺拿了东西就躲在母亲怀里。 今年则不同了,不但会叫人了而且一点儿都不认生,活泼开朗的样子跟原来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尤其是刚才简北逗弄妹妹简淑的一幕,让简氏大为震撼。 这孩子心善懂事,最起码知道疼爱妹妹。 家里人重男轻女她是知道的,简淑是简家三代里最不受宠的一个。 联想到简墨一口吞下糕点,再看看简北对妹妹无私地关爱,这就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简氏从小也是吃苦过来的,爹娘偏心弟弟们,一些重活脏活累活都是她的。当时她多想有个哥哥疼爱自己,可是一切都是妄想罢了。 也就是她嫁的好,如果自己男人没中举,说不定自己还是那个简家最没用最不受宠的大丫头。 好吧,这只是她由此及彼有感而发罢了。不过却也从內心深处对简北刮目相看。 简氏笑著对简北招招手:“小彘,到姑母这里来。” 第0018章 一颗金瓜子 简北一溜小跑来到简氏面前,恭恭敬敬躬身然后笑问:“姑母叫侄儿来何事?” 一声姑母叫的简氏心花怒放,这孩子不但懂事而且知礼,“小彘,姑母听说你蒙学了?” 简北使劲点著头:“是呢,爷爷让侄儿在邻村孙夫子的学馆读书。” “耕读传家是咱们简家的祖训,既然开了蒙就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否则上愧对先人下对不起爹娘。” “姑母教诲侄儿铭记在心!”简北对答如流拿捏的恰到好处。 简氏心生欢喜之下,“既然蒙学了,那姑母可要考考你了,若是答的好姑母有奖励。”说著从荷包里取出一颗金瓜子晃了晃。 “奖励金瓜子?我的亲娘二舅姥爷,长姐出手也太阔绰了吧?”大伯母看到金瓜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不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下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的简墨,这傢伙正央求她把糕点拆开再给他吃一块呢。 方氏心头的怒火不由得腾的一下窜了起来,“看看二房的小彘,再看看自己的儿子,没出息的玩意儿就知道吃。” 不过儘管方氏火都顶到脑门上了,可还是没有发作,而是儘量摆出一副慈母状:“小墨听话先不吃,等会儿回去了都是你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现在你姑母要考核小彘和你的学问呢,你要是回答的好就有金瓜子拿。” 方氏不愧是人精,看似隨意的一番话,却直接把儿子也加入简氏考核之中。 果然,简氏笑了笑道:“对对对,咱简家蒙学的孩子都算在內,只要回答的好姑母都有奖励。” 方氏如愿以偿,顺手把简墨推了出去跟简北站在一起。此时简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简氏和两个孩子。 简淑不明所以,她看到两个小哥哥都站在姑母面前,她也想去不过却被小三婶儿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叮嘱:“淑儿乖,不要打搅姑母考问小彘哥哥和小墨哥哥。” 说实话,小三婶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看著金灿灿亮瞎眼的金瓜子愣是没有三房的份儿,这种感觉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可是也无可奈何,谁让她肚子不爭气,没给三房生个儿子呢? 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可以怀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把那截羊肠衣扔了,得赶快给三房生个带把的。 简家所有人此刻都纷纷瞩目,毕竟事关一颗金瓜子花落谁家? 只见简氏问道:“一斤棉和一斤铁哪一个重?”说完笑吟吟地看著两个侄子。 话音未落简墨率先回答:“姑母我知道,是一斤铁重。”这傢伙说完美滋滋地回头瞅了一眼老娘,“咦?这不对啊,老娘的脸色都成酱茄子色了,咋回事啊?”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简北开口了:“姑母,我猜是一样重。” 简墨不屑地道:“小彘错了,是铁重,棉花多轻啊!” 简北:“可是姑母说的是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呀。同样都是一斤,那不就是一样重吗?” 唔......满脑袋黑线的简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简氏也没读过书,让她出关於圣人学问的內容也是难为她。 她也就是逗逗孩子们出几个脑筋急转弯的题活跃一下家庭氛围而已。 简氏继续出题:“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这个题是她在省城参加贵夫人赏花会上学来的,当时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结果被罚了一杯酒,所以记忆深刻。 如今拿来考验孩子们,也算是现学现卖了。 简墨一下子蒙圈了,他回身又看向老爹老娘求助,上一道题他疏忽大意没回答出来,这一次完全没有头绪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到儿子的求助,方氏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因为她也不知道,就是想提醒一下儿子都不知怎么提醒。 方氏看了看自己男人,只见简修文闭目做沉思状根本就没看她。 气的方氏肺管子疼,该死的老大,这个时候装什么深沉,你要是知道赶紧提醒一下儿子啊,那可是一颗金瓜子啊! 说实话,老大简修文也是懵了一脸,要他死记硬背圣贤书或许还可以,让他回答这样的脑筋急转弯一时半会也懵住了他也是无从下手。 简氏的目光扫过眾人,心里暗自得意起来,看来自己在贵夫人聚会上学来的东西还挺管用,把所有人都难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简北挠了挠小脑袋瓜扯著稚嫩的童音道:“我猜是水,因为我看我娘洗衣服的时候就是越洗越脏。” 简北说到这里还不忘反问一句:“对吗,姑母?” 啊? 这可把简氏可惊喜坏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二侄子的脑瓜子这么好使,他通过联想母亲洗衣服的场景,居然把这个脑筋急转弯给猜出来了。 一开始老爷子说老二家的小彘聪慧,自己还不信,现在好生领教了一把,还真如他老人家所言聪明绝顶咧。 简氏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什么字所有人都念错?” 这个脑筋急转弯则来自丈夫对儿子李轩的考问,当时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李轩笑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可是太知道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隨便开口抢答,因为是母亲考问两个小表弟的。 这个时候老大简修文闭著的眼睛睁开了,显然他知道这个脑筋急转弯。他看向了场中的儿子,不过这个时候小傢伙简墨正冥思苦想根本没看他。 这让老大简修文有些懊恼,这熊孩子关键时刻不看老子,回答不上来也活该。 但凡是识字的人,稍微动点脑筋都能想出来。 老三简修文自然也猜到是什么了,他嘴角带著笑看著两个孩子想提示一下,可是两个孩子没一个看他的,他心里是干著急使不上力气。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简墨和简北。 如此压力下简墨急了一脑门子汗,饶是他把自己所有认识的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是也没想到究竟是哪个字所有人都读错。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小傢伙简北弱弱地道:“姑母,是不是错字。” 此言一出,大表哥李轩鼓掌笑道:“小彘说的对,就是『错』这个字。 小墨猜不出是因为他老想著认识的字,小彘则刚蒙学一天不认识几个字,所以就跳出识字的圈子反而能猜对。 当初我爹考问我的时候,我也跟小墨一样猜不著。” 好吧,有大表哥李轩的神助攻,简北也省的浪费口舌解释了。 简墨猛地一拍脑门:“对呀,错这个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读错啊!原来姑母根本不是考问具体哪个字,谜底就在谜面上是自己想多了啊!” 李穗禾此时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第0019章 孝心可嘉 胜负已分,三个问题简北全部猜中,简家人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方氏强顏欢笑安慰著儿子,不过心里却嫉妒的要发疯。 眼看著长姐把一颗金灿灿的金瓜子放在小彘的手掌心里,简直比杀了她都难受。 简墨此刻懊恼极了,明明自己比小彘早开蒙一年,可为什么自己就没答上来呢。哎,小彘的运气真好呀! 此时简北拿著金瓜子翻来覆去的瞧个不停:“还真跟瓜子长的一样,谢谢姑母赏!” 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简氏笑吟吟地又道:“小彘,你准备拿这颗金瓜子做什么?” 在简氏的思想里,她认为小傢伙的答案无外乎两种。一是:我要买笔墨纸砚用来好好学习;二是买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 不过简北接下来的话可著实让她又一次震撼:“姑母,我要给娘买衣服,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的。 还有我要给我爹买一把好柴刀,他老抱怨柴刀不锋利砍柴费劲的很。 我还要给奶奶买炸糕,给爷爷买菸叶,给小淑儿买红头绳给小墨哥哥买飴糖。 我还想给三婶儿买针线,给大伯母买药,给大伯买酒,给三叔买笔。” 好傢伙一口气把家里所有人都照顾到了,唯独没有想起来给自己添置东西。 如果简北跟李轩岁数一样,简氏或许会认为简北说的话不一定发自內心。 可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小孩子说这样的话就不一样了,她认为简北心思纯洁,心中掛念著家里的亲人。 “小彘这孩子尊长睦兄友妹,其心可嘉也!姑母很是欣慰。”说著又拿出一枚金瓜子塞进简北手里:“拿著孩子,姑母最稀罕你这样的好孩子了。” 哇哦,大伯母方氏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嫉妒的红了,心里酸溜溜的別提多难受了。 就在这个时候简氏又开口了:“小彘,你给爹娘和爷爷奶奶哥哥妹妹买东西姑母可以理解,可是你干嘛要给三婶儿买针线呢?” 简北扯著稚嫩的童音道:“因为三婶儿房里没有针线呀!她总是把破损的衣服扔给我娘,让我娘帮她缝补。侄儿想著给三婶儿买了针线我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啊?此言一出简氏看了看小三婶儿,又看了看李穗禾,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就风闻二房的弟媳妇在家里是个受气包,啥脏活累活都是交给她,看来是真的哦。 小三婶儿脸一红赶紧解释道:“长姐莫怪,我自幼生在屠户之家,从小翻肠子褪猪毛,对於针织女红一窍不通。二嫂辛苦了也让长姐见笑了!” 小三婶儿的这个解释很完美,好吧,简氏点头算是认同。 简氏又问道:“小彘那你为何要给大伯母买药呢?她身体康健著呢,姑母看她没有什么病呀?” 简北:“姑母有所不知,大伯母火气大的很咧。我想给她买点去火的药,吃了之后她就没那么大的火了。” 简氏:“是吗?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简北:“有一次我听到大伯母跟大伯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天天上火。 我娘曾经也上火结果导致牙疼,看了大夫说吃些泻火的草药就好了。所以我想给大伯母买泻火药药免得跟我娘一样牙疼。” 方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是天天上火,可却不是真正的病理性上火,而是另有隱情。 究其原因,她看到丈夫、儿子不好好读书上火;看到老太太老爷子夸奖二房能干她也上火;跟三房的黄氏经常发生口角也上火;总之在这个家里就没她不上火的。 这么多年了,简氏自然知道方氏小肚鸡肠的脾性,动不动就上火也可以理解了。 “哎,小彘这孩子还真是天真呀,他哪里会想得到老大媳妇的上火可不是得病。”想到这里,简氏冷眼看了一下方氏暗自道:“不,是病,红眼病,得治。” 简氏话锋一转又道:“那为什么给大伯买酒呢?” 简北:“大伯常说古人斗酒诗百篇,他经常一个人独坐苦思冥想却连一句诗都做不出来。侄儿想著大伯要是有酒喝岂不是赶超古人?” 大伯简修文老脸一红,简北这话咋听著都不像是好话呢? 难道这熊孩子是讽刺自己做不出来诗? 按说不应该啊,一个小屁孩能有这样的心机? 可要说不是讽刺,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子话里有话,听起来刺耳的很。 简氏抿嘴一笑,老大这个臭毛病她可是太知道了。明明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可偏偏好附庸个风雅。 他跟同窗聚会总爱出个风头写一些狗屁不通的诗词,让人貽笑大方。 可是这傢伙不自知,有一次竟然拿著写的风月诗找自己男人请教,结果自己男人可不惯著他,把他批的狗屁不是,骂的狗血淋头。 好吧,小彘这孩子还真是个实心眼子的好孩子。 简氏强忍著笑意又问道:“小彘,那你为何又要给三叔买笔呢?” 这个时候简家所有人都紧紧盯著小傢伙简北,尤其是三叔简修文,他內心很是感动啊。 小彘这孩子应该是看我经常抄书,眾所周知抄书这个活儿是很费笔的。 嗯嗯,一定是这样,真不枉我在他蒙学前夜给他连夜抄蒙学读本。 小彘这孩子真仁义啊,我这个当三叔的真没白疼他。 简修义心里熨帖著呢,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都要痛快。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简北挠了挠脑袋,歪著头想了一下道:“因为我有一次夜里出去尿尿回来听到三叔跟三婶儿说笔老是掉毛。 他夜里抄书那么辛苦,使用一个爱掉毛的笔可不行,所以侄儿想著给三叔买支好笔,他就再也不用为掉毛而苦恼了。” 哦,原来如此,所有人都为简北的孝敬长辈之心点讚,老爷子老太太对简北是讚不绝口。 尤其是老爹简修仁,上前一把抱起儿子简北:“真不愧爹的好儿子孝心可嘉也!” 简氏也点头深以为然,心中对简北这孩子的好印象更上一层楼。 不过她有些纳闷的是,为何老三俩口子有点不大对头呢? 只见,此时的简家老三尷尬的都恨不得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个洞钻进去,而老三媳妇脸通红通红的,就连脖子和耳朵根都红的如同红布。 这老三,孩子不就是打算给你买支笔吗,作为长辈坦然受之即可有啥不好意思的…… 第0020章 在一起的日子 不知不觉夜已深,简家子女向简太公老两口问过晚安各自回房歇息。 值得一提的是大表哥李轩並没有选择跟大表弟简墨一起住进正房的书房,而是执意要跟小表弟简北挤在后罩房。 回到房间的方氏低头瞅了一眼儿子简墨流著鼻涕的邋遢像,不免心里又是一阵上火。 儿子都八岁了,眼看就是九岁的大孩子了。 在看看人家简北,还不到七岁就知道把自己收拾的乾乾净净,就连手指甲缝都没有黑泥。 在看著自己的儿子,整天拖著两桶大鼻涕,脸上脏的像是小花猫,手指甲也不知道剪,里面净是黑泥,脏兮兮的跟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一样。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是李轩也不会跟脏不拉几的简墨睡一起。 这熊孩子还笑呢,老娘早上起来把他打扮的利利索索,收拾的乾乾净净,这一天下来弄的跟泥猴一样,瞅著都来气啊! 此时简墨脱的赤条条钻进被窝,方氏没来由的一阵怒火升腾,操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抽。 夜深人静,书房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老太太本已睡下,听到爱孙哭嚎想要起身,简太公翻了个身开口道:“由她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简家小院房间里的灯逐个熄灭,大人们累了一天很快进入梦乡。 唯有后罩房的油灯还亮著,窗子上映出一大一小俩个人影。 此时毫无睡意的李轩和哈欠连连的简北对坐在书桌两边。 李轩饶有兴致地看著简北:“小彘弟弟你听好了,下面我要背诵的是春秋左传里的一篇文章,如果你听后能一字不落的背诵下来,我就彻底相信你有过耳成诵的能力。” 简北心中暗自发笑,这大表哥还真是够执著的。 接二连三的测试自己,一开始先是诗词短句,再就是论语里的篇章,现在春秋左传里的文章都拿出来了。 诚然,这就是简北想要的结果。 测试的內容越多,背诵的东西越多越好。反正家里人都知道自己有过耳成诵的能力。 空有一肚子四书五经不能说明来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著简北。 不过现在好了,有了大表哥的神助力,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若有人问:“没有人教你,你从哪里学来的?” 那么大表哥就是最好的挡箭牌——是轩哥哥背诵给我听的,我听了就记下来了。 春秋属五经之一,科举必考的重要典籍,但是由於文字过於简略,通常与解释《春秋》的《左传》、《公羊传》、《穀梁传》分別合刊。 李轩从小跟著老爹读书,在老爹无私的指点下对於四书五经颇有心得,要不然也不会十岁就考过县试。 要知道有些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考过。 他深知面对浩如烟海的四书五经,有一个好脑子绝对事半功倍。 李轩自认为自己就已经是天才了,一篇文章他用不了半天就能背诵,可是乍然之间遇到一个比他还天才的天才,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信。 李轩这次背诵的是《曹劌论战》的內容,这篇文章老爹再三强调其重要意义,告诉他务必牢记。 诚然,他也不负父望理解的很是透彻。 此文凝结了古人“一鼓作气”的战术智慧。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揭示了战爭中士气和时机的重要性。 曹劌主张后发制人,通过消耗敌方士气、把握最佳反攻时机,以小博大,成为军事史上以弱胜强的经典案例。 李轩背诵完毕,“小彘,我爹说若是吃透这篇文章即可上马治军下马驭民。你若是能背诵,我便真的服了你。” 简北故作吃惊:“原来圣人的文章这么厉害呀!那我可要好好的记下来。”说完做思考状。 简北闭著眼打哈欠好半天没有动静,李轩心中暗自嘀咕:“这篇文章自己可是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勉强背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小彘就听了一遍肯定记不住。”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简北开口了:“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將战,曹劌请见......” 简北没有丝毫停顿,一口气將全篇文章背诵下来。 “小彘,你是怎么做到的?”李轩惊呼一声,震惊地站了起来。 他隨即跑过去拉著简北的小手看样子算是服了,而且是服的五体投地的那种。 怎么做到的?呵,你穿越你也行,不过这些可不能说。 简北歪著小脑袋趴在桌子上困意连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李轩见简北不说话顿时急了:“小彘別睡啊,快告诉表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说实话简北也真是困了,灯油都快用光了,外面鸡也都快叫五更了,不过李轩仍然是兴致盎然毫无睡意。 “轩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听一遍我就能记住。”简北有气无力地说著走到床边一头扎床上呼呼大睡。 好吧,李轩无奈,也只好作罢。 不过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只要简北不去学堂,李轩都跟简北在一起切磋。 李轩在省城的家里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写字,也没有人陪他玩耍,日子过的枯燥又无味。 现在有简北这个他喜欢的小表弟陪他读书写字,自然是乐在其中。 没想到的是在玩乐中不知不觉间对四书五经的理解竟然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一切都源於简北这个小表弟。 他发现小表弟聪慧异常,小脑袋瓜子里有无数个为什么?有时候问的他都哑口无言。 让他这个自詡为天才的人都感觉到一丝压力。 不过也正是这种压力,促使他对四书五经的研读更为精专,进步显著。 从而,他和简北的关係也更近了一步。 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聊到深夜才睡,共枕而眠的日子真是痛快。 跟小表弟相处的日子,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挫败感,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优越感。 虽然他在读书上的天赋不如小表弟简北,但是在书法上他可是远超过简北几条街。 这让李轩又一次找到了快乐的源泉,原来天才也是有弱点的,小表弟的那手破字真拿不出手啊! 第0021章 离別约定 李轩的字是他那举人老爹手把手教出来的,经过多年刻苦用功,自然是下笔如游龙瀟洒飘逸。 反观简北则完全没有书法的底子,就是单纯的横竖撇捺,有时候写出来就是一个墨疙瘩,连最基础的藏锋、露锋都不懂。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因为简北在藏拙。 毕竟一个从未摸过笔、临过帖的人上来就能写一手好字,这根本就是倒反天罡。 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他要的就是这个开头。 而大表哥李轩又一次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神助攻。 李轩终於在简北身上找到优越感,小孩子毕竟都有点好为人师。 所以李轩毫无保留地把运笔的各种方式传授给简北,每当看到简北在他的指点下学会一个笔画,李轩就会有满满地成就感。 当然,简北也会送上独属於孩童的欢呼和夸讚。 好吧,在简北刻意的“马屁”攻势下,李轩彻底飘飘然了,就连走起路来都感觉轻飘飘的有点找不著北了。 然而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一日,简家门外忽然来了一匹驛站的快马,来人是青阳县的驛卒,特意来送信的。 信从省城来,不用问肯定是简家姑爷写的。 简氏打开信看过以后便去了正房找简太公两口子,“爹娘,女儿要回省城了,您姑爷来信说他被朝廷选了官,即將奔赴南方赴任。 女儿自然也是要跟隨前往的,所以时间紧迫容不得女儿再做停留。” 说到这里,简氏双膝下跪磕头:“女儿此一去山高路远,以后省亲恐多有不便,还望二老爹娘多珍重身体。” 忽然间的离別,伤感顿起。 简太公两口子搀扶起女儿后,一时间老泪纵横泣不能言。 闻讯赶来的简家人,此刻也围过来话別。 简修文率先开口:“长姐,我那姐夫谋了个什么官职?” 简氏道:“官职不大,也就一县父母官而已。”话语里满满地自豪感,这波凡尔赛算是被她装到了。 要知道一个实权的七品知县可不是谁都能当上的,即便是两榜进士出身也未必能有如此好运。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作为一地最高行政长官其手中掌握的权利可是大的惊人,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简修文眼前一亮:“长姐,既然姐夫能运作当上一地县尊,那必然是在上头有人,能不能请姐夫帮我运作一下院试。” 简氏脸色一沉:“老大,你就这点出息?我劝你还是少打你姐夫的主意,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你想作弊门儿也没有。 再说了,你姐夫真帮你作弊了,一旦东窗事发他的前程还要不要?我们一家子的项上人头还保不保?” 简氏一顿数落,就差指著简修文的鼻子骂街了。 简老太公此刻也是怒不可遏:“老大,你若是没本事考就老老实实地跟著爹种地,別想那些有的无的,免得害人害己。” 好吧,简修文嘿嘿尷尬一笑,这么多年他的厚脸皮也是练出来了。 “爹,长姐,別生气啊!我也就那么隨口一说而已。儿子这次可是备足了功课,你们放心院试必过,到时候肯定能考个秀才回来。”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这货一顿赌咒发誓,才算是熄了老爹和长姐的怒火。 方氏这个时候拉著简氏的手道:“没想到长姐这么快就要走,我还想著等看过龙舟大赛您才走呢。 所以,也没提前给您准备送行礼物,还望长姐莫要见怪。” 简氏知道方氏就是尿壶镶金边——嘴儿好,別管怎么样她总能说的让人舒心。 “也是,往年我都是看了龙舟大赛,给爹和弟弟们加油助威后才返回省城。 不过这次事发突然就不能观看龙舟大赛了,想起来也是有些遗憾。” 老二简修仁擦了一把眼泪:“姐,往年龙舟大赛我们没有取得魁首,让您失望了。 不过今年我们可是准备充足,原本想让姐看看我们在龙舟大赛上的风采,感受一下取得魁首的喜悦。 可是您却要跟隨姐夫远行了,真是不凑巧的很咧。” 简氏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憨厚木訥,平时少言寡语,一旦开口必然是真心话。 简氏也很感慨,“老二,別难过,姐预祝咱简家的龙舟一举夺魁。” 屋子里大人们道离別话伤感暂且不说,单说后罩房里的李轩和简北两兄弟。 小傢伙李轩拉著简北的手:“小彘,轩哥哥要走了。” 说实话,简北这段时间跟李轩相处的很融洽。 这或许就是小孩子之间最纯洁的友谊吧?虽然简北也想过李轩有一天会离去,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离別总是伤感的,简北心里自然也是有些不舍。 不过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故作天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化去內心的感伤。 “轩哥哥要去哪里?还会回来看我吗?” 李轩有些茫然:“小彘,我要跟著爹娘去很远的南方上任,恐怕短时间內不能再来看你了,不过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说到这里,简北又道:“上任的地方很远吗?有多远?” “爹信里说要上任的地方是咱梁朝军队刚打下来的疆土,听说路上都要走半年呢。” “所以是很远很远,远在天涯海角是吗?” 李轩点点头:“算是吧!所以,我们再见的日子恐怕也是遥遥无期了。” 简北微微一笑:“轩哥哥莫要难过,我们可以书信来往,虽不能见面,但也不至於断了音讯。” 李轩一拍脑门,“小彘,我一到地方就给你写信。” 说到此处,李轩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小彘,你有读书的天赋,我相信假以时日你在科举之路上一定大放异彩。 咱们做个约定,十年后我们京都科场见。 届时你我两兄弟各展才华看谁能独占鰲头。” 简北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个十岁孩子之口。 好吧,他跟李轩还是有差距的,最起码从家庭教育上就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如果想明白李轩是一个自幼接触权贵圈子、被精心培养的孩子,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好理解了。 简北使劲的点点头:“好,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咱们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孩子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一起...... 第0022章 何不击鼓? 简氏带著一双儿女走了,此一去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估计三五年之內不会再回来看老两口,所以临行前给简太公两口子留下一百两银子。 方氏瞅著白花花的银子心思又动了,该想个什么法子从来太太手里抠出来呢? 真让人焦虑上火啊! 嘶......牙疼! 简家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静。 简北、简墨照常每日去孙夫子学馆就读,简家仨妯娌在老太太的带领下趁著农閒做一些竹编,比如竹篮、竹筐之类农家用得著的东西。 积攒的多了,简太公便会带著儿子们赶著牛车拉到青山镇卖,也算是给家庭创收的一种手段。 而简家的男人们这段时间则忙著龙舟大赛的事情。 说起来龙舟大赛,在青山镇是一等一的大事。 青山镇下辖十几个村子,每到这个时候都要派人员参赛,这个习俗已经延续数百年。 龙舟大赛魁首,可不要以为这只是一个荣誉那么简单,要知道获得魁首村子的徭役,是由失败村提供钱粮顶替的。 故此,每到龙舟大赛时各村都是卯足了劲儿参赛。 曾经上湾村蝉联过多年魁首,不过近三年以来屡屡跟魁首失之交臂,就比如去年,就差一个船首的距离遗憾落败。 因此,今年上湾村的人都暗中憋了一口气,爭取拿下今年的魁首。 简北是下午去学堂,早上吃了饭便跟著老爹和三叔去了村中祠堂。 上湾村的青壮每天都在此聚集,训练划龙舟。 简家三兄弟除了老大在家温书备考,老二和老三都来了,简太公作为村中长者自然也是要到场主持的。 另外简太公从年轻的时候就参加龙舟大赛,可以说经验丰富。 简太公年过六十,划舟这样的体力活是干不了,不过有他掌舵尾大家还是信的过的。 掌舵尾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要知道这个位置是控制龙舟行进方向的。 尤其是过激流转弯,舵尾这个位置就发挥关键作用了。 简家宗祠外面的空地上摆放著二十只小板凳,最后面舵手的位置摆放了一把椅子,这是老太公的位置。 由於只是演练,所以放椅子让老太公坐的舒服一些。 而简家老二简修仁脱去外面的褂子,露出一身腱子肉站在队首位置。很明显他在龙舟队里属於发號施令的角色。 简北搬了一把小板凳双手托腮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注视著大人们操演。 只见老爹简修仁大喝一声:“伙计们!准备起来!”紧接著老爹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哈”之声。 二十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操起船桨,跟著简修仁“吼哈”的节奏开始划动龙舟。 儘管这只是在旱地上的操演,不过却也是气势雄浑看起来令人热血沸腾。 “前方激流,伙计们稳住!”简修仁一声警示,所有人都按照应对激流之法操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动作做的整齐划一很是到位。 “超越前方龙舟!”一声令下,大家异口同声的“吼哈”声也变的急促起来。 通过老爹和大家口中的『吼哈』声不难判断,声音越是急促,大家划龙舟的速度越快。 简北看的津津有味,不过却也萌生了一个疑问,为何不见击鼓发號施令? 他记忆中的划龙舟发號施令的都是击鼓者,所有人都根据击鼓者敲的鼓点节奏来操控龙舟。 老爹简修仁喊號子喊的脸红脖子粗,嗓子都要喊哑了。 有鼓不用,偏要用肉嗓子喊,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忽然,简北眼前一亮,“这个世界的龙舟比赛不会大家都不用鼓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击鼓操舟岂不是......” 想到这里,简北趁著大家休息的间隙一溜烟跑到过去送茶水:“爷爷喝水,爹、三叔也喝水。” 老爷子欣慰的笑了笑,而简修仁则裂开大嘴笑的早饭都快露出来了,“小彘真孝顺,爹喊了一上午口渴的厉害,正想喝水呢你就送来了。” 简北歪著小脑袋看著老爹疑惑的道:“爹,干嘛要用嗓子喊,何不击鼓?” 简修仁哈哈大笑:“你小子懂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是这样操作,干嘛要用鼓,再说了鼓可不便宜,一只鼓能换两斗糙米呢。” 果然如此,简北还真猜对了。 就是不知道用鼓会不会犯规?简北想到这里:“爹,是有规定大家都不用鼓吗?” 简修仁沉吟了片刻摇摇头:“並没有此规定,不过大家这么多年以来都是用肉嗓子喊啊。” 就在这个时候,简太公走过来疑惑地道:“小彘,你是如何想到用鼓发號司令的?” 显然简北的话对老爷子有所启发。 简北赶紧回答道:“孙儿想到轩哥哥教我的一篇文章里说『夫战勇气也』。 他说气可鼓不可泄,还说『一鼓作气』。 所以,孙儿想用是不是可用鼓声激发爹爹和叔伯们划龙舟的斗志。” 话音未落,简修仁、简修义以及村中青壮族人吃惊的看著稚嫩天真的简北。 简修仁喃喃自语:“是啊,鼓能激发斗志,再说了规定中只是说要有一人发號施令,可是具体怎么发號施令並未有规定。” 简北见成功引起大家的兴趣,便没再过多言语。 只要自己能把鼓声引入划龙舟即可,具体怎么操作就看老爹他们如何应用了。 老三简修文激动的抱起简北狠狠亲了一口,然后一拍大腿说道:“二哥,小彘说的对啊。 咱们用击鼓发號施令,你既能节省体力,还能更有效地指挥大家操舟。 就比如需要超越对方时,你可以敲打鼓的边缘,这样的话不用明语传递信息,对方就把握不住我们何时发力。 去年不就是你大喊大叫超越,对方听到了也同时发力,结果我们功败垂成吗? 如果去年咱们就用上鼓的话,突然发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咱们村就是魁首了。” 有了简修文的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大家纷纷开口:“老太公,修文说的对啊,既然规则中没有规定不能用鼓,咱们何不用起来?” 简太公看了小孙子一眼,用长满老茧的大手抚摸著简北的小脑袋说道:“好孙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咱们上湾村今年若是能一举夺得魁首,你就是大功一件。” 老太公隨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就按小彘说的办!若是这样你们还不能把魁首给老夫夺回来,所有人统统跪祠堂。” 第0023章 龙舟大赛 简太公一锤定音,敲定夺魁大计,接下来大家紧锣密鼓地筹划、训练,转眼间便来到龙舟比赛日。 这一天可是青山镇的大日子,龙舟比赛日所有学馆休课。 因为夫子们都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人,也都是镇上有声望之人,他们都被邀请来做主持者见证人。 一大早,简太公领著上湾村龙舟队的青壮来到祠堂祭祖。 所有族人此刻也尽数到场围观,只见简太公上香叩拜过后开始了训话。 “自我简家先祖在此立村耕读传家以来,我上湾村龙舟便名闻乡里。 最高记录曾经连夺三十六界锦鳞旗,江畔“九龙壁”青石上,哪道刻痕不是先祖的威风? 可这三载,竟让王家渡的糙汉们踩著咱们的旗號喝彩!” 老爷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年长者顿足捶胸泣不成声,青壮者眼中含泪忍屈,双目通红,看样子是憋足了劲儿。 简太公忽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帐册,“这是三年以来咱们顶给王家渡的二百三十石粮、四十两修堤银的明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知道之前都是其他村凑钱粮给我们上湾村顶徭役的。 这一笔笔一项项都是拿祖宗的田租填的窟窿,今年若是再败北,咱们就得拆祖宗祠堂顶他们的徭役了。” 说到此处,简太公把帐册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抄起供桌上的龙鳞桨,“知道咱们败在哪里吗?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尔等的心气儿散了。 有人贪晌午阴凉少练两炷香,有人晚上回家在被窝里没閒著。 老夫说了,赛前十五日內禁色,尔等去年肯定是没听。今年还好,看尔等精气神很足,老夫很欣慰。” 族中青壮中有人羞愧的低下头,显然去年就差一点夺魁跟他们几个贪欢浪费了体力有很大关係。 简太公犀利的目光扫过眾人:“记住,今天五月五日龙舟赛,咱们划的不是木头船——是祖坟冒的青烟!是祠堂供奉的族谱!是儿孙將来的脸面! 老夫要让王家渡的人看著:上湾村的龙,醒了!” “吼哈,吼哈,吼哈!” 简家宗祠前面满场响起整齐划一的吼哈之声。 好傢伙了,老爷子的话就如同一针兴奋剂衝进每个人的心窝里,一时间就连简北都被老爷子煽乎的有点热血上头,恨不得也上去操舟比赛一番。 简太公看时间差不多了,高举手中的龙鳞桨大吼一声:“起舟,点睛。” 只见二十名身著青色短褂的青壮抬著一艘刷过油漆整飭一新的龙舟走上前。 简太公拿起供桌上的毛笔,在龙眼上点了两下:“礼成,龙舟开眼,祖宗保佑。” 隨著老太公说完,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眾人抬著龙舟走出村子来到河边堤坝之上。 上湾村是龙舟的起点,终点则是六里之外的王家渡。 这中间歷经九曲十八弯而且不乏水流湍急的险滩之地,所以划龙舟也是有风险的。 每个村子都要派代表签署生死状,也就是说一旦签署,在龙舟比赛过程中有任何伤亡需各自承担。 简太公作为上湾村长者,又是简家血脉嫡传人,自然他是有资格代表上湾村签字的。 主持签字的是孙夫子,还有另外两名德高望重的乡绅。其中一个便是王家渡的王老太公。 简太公也是十里八村有名望的长者,跟他们也都相熟。 王太公比简太公年长几岁,只见他手捻花白须髯微笑道:“看简太公披红掛彩手持龙鳞桨,这是打算亲自掌舵啊。 可惜,老夫年迈,今年又大病一场,不能亲自上场跟你一较高下了。” 简太公点头笑道:“去年我上湾村输给王家渡,今年老夫可是要把锦麟旗夺回来的。” 王太公呵呵笑道:“锦麟旗之爭,向来是靠本事,可不是靠耍嘴皮子。 如果你们上湾村有能耐从我王家渡手里夺回去,那我们愿赌服输,心甘情愿奉上顶徭役的钱粮。 只不过就怕你们没有本事拿回去。” 简太公提笔签字,“有没有本事,等下便见分晓。老夫奉劝王太公儘早准备好钱粮,免得到时候捉急。” 简北站在爷爷身边,这俩老头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却是充满较量,已经顶上牛了。 十几个村的代表全都签署生死状后,龙舟下水,各自队员也都到位。 出发地在上湾村西口水面开阔处,此地水面宽十余丈,水面平缓波澜不惊。 忽然王老太公惊讶的发现上湾村的龙舟上摆放了一面鼓,有些讶异地问简太公:“舟上置鼓何为?” 简太公呵呵一笑:“哦,我那发號施令的次子昨日贪凉,饮了井中凉水导致喉咙沙哑。 那鼓是代替我儿发號施令的,怎么?不准许吗?” 王太公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孙夫子此刻发话了:“龙舟比赛並未规定不能用鼓代替人嗓操舟,用鼓也是可以的,再说了简修仁喉咙不便,理当如此。” 简修仁可是自己爱徒简北的老爹,孙夫子爱屋及乌之下自然替简家辩解,当然这也是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內的。 王太公看孙夫子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质疑什么只得隨声附和:“既然是嗓子发病,那用鼓代替发號施令也无不可。” 简太公看了一眼小孙子,亲昵地抚摸了一下简北的小脑袋,然后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所有村子的龙舟准备到位,简太公也上了自家的龙舟稳坐船尾掌舵,简家老三和几个青壮在船首控舟,简家老二简修仁在舟中间击鼓发號施令。 隨著孙夫子一声令下,龙舟比赛正式开始。 但见十几支龙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疾驰而去,別看船只不多,也就十几艘龙舟,却也有百舸爭流之势。 简修文手中的鼓槌不紧不慢地敲击著,简氏族中青壮紧紧跟著鼓点操舟。 此时疾驰在前面的是王家渡的龙舟队,发號施令的是王老太公的三儿子王文彬,掌舵的是王太公的长子王文泽。 王家渡的龙舟队在他们兄弟的带领下力压简家龙舟队连续夺得三界魁首。 这一次他们也是胜券在握,说心里话他们根本就没把其他村的龙舟队放在眼里。 本来他们最大的对手就是简家的龙舟队,不过一开始简家的龙舟队就被他们甩下一大截。 看到这里,王文斌暗自冷笑:“哼,简老二嗓子不爽利用鼓点代替发號司令,別看鼓敲的很有气势,不过也就那么回事。 想从我们手里把锦麟旗夺回去也是有点想多了。 我们王家渡的龙舟队都是挑选的族中青壮,提前半个月集训,而且老爷子可是说了,只要贏得比赛,青壮们没媳妇的族中负责找人保媒拉縴;家里困难的族中出钱出粮供养著。 重赏之下就不信还贏不了简家?” 第0024章 凤还巢 人群中吶喊声震天响,各自村中族人都在为自家的龙舟队加油助威。 隨著龙舟离开出发点,人群在河堤上一窝蜂地向前跟隨而去。 简北原本跟在大伯简修文身边,不过人太多了,一转眼间简老大就淹没在人潮中。 好吧,简北一个小孩子在身边没有熟人跟隨的情况下可不敢去那么远的地方。 简墨想去,不过他看简北站在原地不动,他瞅了瞅前方拥挤不动的人潮也却步不前。 “小彘,我爹呢?”简墨拖著两桶大鼻涕站在原地急的直跳脚。 简北也鬱闷啊,本来大伯说的是带他们看龙舟比赛的。 “小墨哥哥,刚才我看见大伯站在一群女人中间,可是人群一动,我就没看见了。” “要是奶奶和娘、二婶、三婶儿她们在就好了,我们可以跟著她们去终点。都怪爷爷不让她们拋头露面,害我们不能去看龙舟比赛。” 简家耕读传家,恪守祖训:简家女子不得观看龙舟比赛。 这条祖训说起来是有原因的,眾所周知每逢龙舟大赛三里五乡男男女女尽数出来观看。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乏一些人品不端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趁机占女人的便宜,俗称——挤神仙。 所以,简家有祖训,別人家的女人爱出来他们不管,但是简家的女人在龙舟日不许外出观看,以免被人揩油失节。 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祖训也只有血脉嫡传的简太公一家还在恪守。其他支脉已经淡忘了这条祖训规则。 当然了,这么隆重盛大的比赛,十里八村的青年男女都来观看,期间也不乏有看对眼成就姻缘的。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村里未婚的青年都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女孩子们也都把自己打扮的青春靚丽。以图找到自己中意的另一半。 在穷乡僻野之地,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固守安贫伺候土地。 或许有的人一辈子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镇子上,大多数人过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连出村的机会都少。 因此每年的龙舟会就是他们唯一能出村见世面的机会。 乡野间的青年男女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封建礼教束缚,如果是高门大户书香门第之家是绝对是不会出现这种现象的。 就比如简家,虽然已经不是官宦之家,家道也已经中落,可还傲娇的恪守著祖训。 閒言少敘,简北、简墨俩小孩子没有大人陪同,不敢独自前往那么远的地方只能悻悻地回了家。 简家小院里此刻呈现出一派忙碌景象,老太太正带著儿媳们编竹篮。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別说,简家女人们编的竹篮造型精美结实耐用,在青山镇上的铺子里属於抢手货。 每年的这个时候简家都会编制一批售卖到青山镇的铺子里,赚点钱补贴家用。 简北和简墨回来的路上在河堤边的野草丛里摘了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野果。 这种野果黄豆大小,色泽红润入口微酸带甜,很受小孩子们的喜爱。 简北先发现的,他自然採摘的最多,青衣小褂两边的口袋塞得满满的。 简淑正百无聊赖的蹲在母亲身边用小竹棍捅砖缝里的蚂蚁窝,一抬头便看到小彘哥哥和简墨回来了。 顿时小丫头扔了小竹棍跑过去找两个小哥哥玩耍,为此一窝蚂蚁倖免於难,因为下一步她打算用水浇灌蚂蚁窝来著。 简墨一如既往的吃独食,他口袋里的吃食谁也別想抠出来。 惹的小丫头简淑一阵口水直流,她看向了简北:“哥,你吃的啥呀!?” “野果。” “好吃吗?” “好吃!” “淑想尝尝!” 原本简北就有一口袋是给小丫头採摘的,看著馋的流口水的小丫头简北心中童趣大增:“淑,给哥笑一个就给你吃。” “嘻嘻!”简淑笑了,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哥,给淑尝尝!”简淑张开小手討要。 简北拿出一颗塞进简淑嘴里,小丫头兴奋的嚷著:“小彘哥哥,这野果酸酸甜甜好好吃呢。” 很快一颗吃完,小丫头又张开了小手。 简北呵呵笑著:“哥想看淑学小鸡飞飞。” 再看小丫头简淑,顿时围绕著简北弯著腰背著手学起来。 好吧,为了从哥哥手里討口吃的,小丫头也是够拼的了。 哈哈,兄妹二人的互动惹得一家人都开心的笑起来。 简淑付出了表演,自然也获取了一口袋好吃的野果。 简北把右边口袋里的野果掏出来装进简淑的口袋:“吃吧淑,可好吃了,以后哥还给你摘。” 简淑顿时满足起来,依偎在小彘哥哥身边坐下,小手不停地把野果送进嘴里蠕动,真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呢。 老太太看著三个孩子,心生感慨。 大房的简墨一如既往的吃独食,而二房孙子简北则是有好吃的都想著比他更小的妹妹。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 自己对大房孙过分的溺爱真的对吗?真的对孩子好吗?老太太心里陷入了怀疑。 这个家自从小孙子大病痊癒之后,融洽了很多,也欢乐了很多。 之前她还没太注意这些变化,不过现在想来全都是小孙子给这个家注入了活力。 尤其是简北把自己口袋里的野果往妹妹嘴里塞的一幕,被老太太看在眼里,她的眼神慈爱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时近正午。 村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著锣鼓喧天嗩吶齐鸣。 正在编织竹篮的李穗禾激动的站了起来:“娘,您听,是嗩吶响,吹的是凤还巢。 贏了,咱们简家的龙舟贏了!” 简太公临行前给家里有交代,只要听到嗩吶吹奏凤还巢就代表龙舟队大胜归来。 所以,不言自明,简家爷们夺取了此次龙舟比赛的魁首,终於不用再缴钱粮替別的村顶徭役了。 老太太昏花的眼睛里猛然闪过一抹亮色:“媳妇们,还不快把大红绸掛起来,迎接咱们简家的爷们们。” 红绸自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这条一丈长的红绸准备了三年了,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掛在大门前了。 老太太激动的老泪横流,泣不成声。 三个媳妇搬梯子的搬梯子,掛红绸的掛红绸,很快简家小院油漆斑驳的大门上方红绸高掛,彩带飘扬。 老大媳妇方氏这个时候搀扶著老太太来到大门前朝著祠堂方向张望著。 於此同时她看了一眼李穗禾和黄氏,发號施令道:“老二家的赶紧把饭菜准备起来,老三家的你也去帮厨,记得爹和你大哥口味都偏重,做饭可別淡了。” 这个时候谁不想在自己男人带著荣光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自己啊!李穗禾和黄氏对大嫂的这个不合时宜的命令感到不满。 可是这个时候老太太发话了:“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赶紧准备起来,別等男人们祭完祖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老太太发话了,李穗禾、黄氏儘管有一千个不情愿,也只得转身去了厨房。 第0025章 大伯失踪 简家的龙舟队胜了,锦麟旗又重新悬掛在祠堂里。 说起来这次胜利的秘密武器,就是鼓声。 鼓能提升士气这是毋庸置疑的,军队作战都用战鼓催发士兵的斗志。 而简家族中青壮在鼓声的刺激下更是热血沸腾,因此简家能胜利小傢伙简北功不可没。 关於这次龙舟赛,简家贏得可以说极为轻鬆。 別看一开始就落后了一大截,那是故意迷惑对手。在过第一道弯的时候弯道超舟,简家龙舟队就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別村的龙舟队要想超越对手,会大喊大叫,这就让对方有了准备。 而简修仁只是快速敲打鼓肚发出急促的梆梆声,简家族中青壮心中会意便会使出吃奶的劲头快速划动舟桨,从而趁其不备轻易超越。 尤其是最后一道弯,简修仁手中的鼓槌提前三百米就下达超越指令。 別人都在提防对手超越,发號施令者也都竖起耳朵听对方下达超越命令,可是简家的龙舟毫无徵兆突然发力一瞬间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打了所有龙舟队一个冷不防,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想超越已经为时已晚。 简家祠堂三炷高香点燃,简太公擦去激动的泪水。 “自我简氏先祖夺取三十六界锦麟旗的辉煌已过百年有余,期间我简氏族人虽偶有斩获,但终不能持续。 尤其是近三年以来更是与锦麟旗屡屡失之交臂。 今一届龙舟赛,我简氏儿郎幸不辱命,然大家都知道我们获胜的法宝是什么——鼓点操舟。 此一方法提供者乃我简家二房孙简北也,此子聪慧异常,假以时日將来必成大器。 在今天这个载誉而归的时刻,不肖子孙简传宗特向祖宗稟明情况,以慰祖宗英灵。” 老爷子说到这里之时,自豪感油然而生,胸中也激盪著万丈豪情。 祷告完毕,简太公率领族人在祠堂祖宗牌位前叩拜。 简太公回头看了一眼,老二、老三都在,唯独缺了简家老大。 老爷子顿时心生不满,老大也太不懂规矩了,祭祖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溜號,这个该死的老大,老夫回去之后定不轻饶。 祭祖毕,老太公安排堂兄主持打开简家粮仓发放粮食,毕竟这三年以来上湾村每家每户都出了钱粮。 现在王家渡村以及其他村的钱粮还没运到,为了让村民族人先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粮食先由简家垫付。 每家每户两斗精米,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没有简家人主持怎么行? 老太公堂兄简传礼自幼就跟简太公关係最好,所以交给他来发粮简太公非常放心。 简太公回家的路上就想好了,一旦见到简老大先揍一顿再说。作为简家的嫡长子,又是有童生身份的读书人,在简家祭祖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不在,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老妻和大房媳妇以及三个孩子等候在门前,还有简家大门上掛著的红绸。 简太公这次是载誉归来,自然心中很是欢愉,如果不是老大没在场估计老太公会更痛快。 三年以来,简家屡屡丟失锦麟旗,说实话老太公心里窝囊啊。 好不容易重新夺回来,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老大给他上眼药,他心里能痛快就见鬼了。 “老大呢!?”来到门前,不等老太太说话,老太公就率先开口。 这没头没脑的话把老太太给问懵了:“老头子你说的啥胡话,老大不是去看龙舟比赛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啊?简太公闻听此言也有点懵圈。 “老大没回来?龙舟比赛早就结束了,人也全都散了,老夫还以为他早就回来了。” 方氏这个时候赶紧替丈夫转圜:“爹,兴许我家那口子走的河堤下面的路,没有沿著河堤走。 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老爷子见儿媳妇说话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把窝火憋在心里。 方氏笑著又道:“此次咱们简家龙舟荣获魁首,这是天大的喜事,媳妇让二房、三房早就备下酒菜就等著您老回来,给您接风洗尘呢。” 好吧,方氏的確会的多,別看活儿不是她乾的,可是揽功却是一把好手。 人家李穗禾和黄氏在闷热的厨房里忙活这么久准备下的饭菜,她一句话轻描淡写的略过,显得全是她的功劳,给人一种持家有方的感觉。 简太公爷儿仨进了家门,客厅里八菜一汤已经端上桌,家里存下的花雕酒也开了封,满屋子酒香飘荡。 简太公和老太太居中而坐,其他各人也都各自落座。 小傢伙简墨盯著盘子里的红烧肉馋的口水直流:“奶奶,我饿,我要吃肉。” 老太太看了看大孙子:“再等等吧,你爹还没回来呢。” 简太公此时怒了:“等什么等,赶紧吃。让一家人都等他一个人,还好意思回来?” 老太公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便没了顾忌大家开始动筷子。 而此时方氏心里著急的厉害,“这个死鬼去哪鬼混了,这个点还不回来?白瞎了这么一桌子好吃的,没福享用啊。” 一家人除了大房的方氏心事重重,其余眾人皆欢天喜地。 酒桌上爷儿仨推杯换盏喝的很是开心,老太公喝的说话舌头都大了方停下酒杯。 一餐饭吃到午后时分才结束,各自回房歇息。 方氏拿了一个粗瓷大碗挑拣一些肥肉,又拣了一些老大喜欢吃的菜餚端回房间。 好吧,这是给老大留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啊。 隨著日渐西斜,简太公才从酒醉中清醒过来。 老太公起身来到老大房间门口咳嗽一声:“老大家的,老大回来没?” 西屋的门帘一挑,大伯母方氏走了出来一脸焦急之色:“爹,我家那口子到现在没回来。” “什么?”老太公眉头皱成川字,“这个老大,也太没谱了,龙舟会早就结束了还不回来,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太闻声走了过来:“老头子,你別急,说不定老大去拜访同窗也未可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你还记得去年有一次,他去同窗家喝酒到深夜方归吗?” 老爷子狠狠瞪了一眼老太太:“你是不是又偷著给他钱了?” “没有,你这死老头子对我还不放心?”老太太抱怨起来。 老爷子看著外面自言自语:“口袋里没钱他去拜访什么同窗?” 小三婶儿此时走了过来,一边纳著鞋底一边说道:“爹,您说大哥不会是失踪了吧?媳妇可是听说前阵子闹过一阵拍花子的。” 老爷子瞪了一眼小三婶儿:“胡说八道,拍花子是针对孩童,老夫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拍花子拍成年人的。” 他们的对话落在方氏的耳朵里,方氏脸色大变:“爹,我那口子別真的被人拍了去啊。 我听我那娘家哥哥说,有那拍花子的专拍成年人,割去舌头剜掉眼睛打断双腿放在街头行乞。” 第0026章 祸事上门 此时老二简修仁和李穗禾两口子以及老三简修义闻声也走了过来。 老二简修仁一脸关切地道:“爹,您老先不要著急,等会儿我和老三叫上几个族人出去找找。 我大哥一个大活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说不定真是见同窗去了。他那几个同窗的家我都晓得,等儿子先找找看再说。” 老爷子面色阴晴不定,诚然他心里也有点慌了,因为老大从来没有过这种现象发生。 即便是他去拜访同窗也都是提前给家里打了招呼,至於这种不打招呼不辞而別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没有发生过。 再加上方氏的话,老爷子的確有些著急。 简太公思索了片刻:“也好,叫上你们的堂兄弟沿著河堤寻一寻先,实在找不到再去他的同窗家问问。” 简修仁得到老爹的授意,他回屋拿了根竹棍,又带上沾了松油的火把,看样子是做好晚归的准备了。 李穗禾回屋拿出一件厚一些的褂子给自己男人披上:“夜里凉,小心些,早去早回。” 简北很羡慕老爹能有老娘这么一个爱他的女人,不过老爹木訥不善言辞,他嘿嘿一笑道:“你就別瞎操心了,我们找到大哥就回来。” 老三简修义此刻也回屋换好了衣服,收拾的乾净利索,同时手里拎了一把柴刀。 就在他们兄弟刚要出门之际,一个村里跟简北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小孩子跑了进来:“太公,有人在村里到处打问小彘他爹。 我爹说那些人胳膊上有刺青估计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们看样子来者不善,貌似要针对小彘他爹,所以我爹让我提前过来通知你们早做准备。” 简太公眉头一皱厉声指责道:“老二,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李穗禾此刻都嚇傻了,一个女人哪里经过这样的事情?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男人,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之色。 老二简修仁一脑门子雾水:“爹,儿子没得罪什么人啊?再说了,儿子除了田里就是家里,也没外出过啊。” “还不承认?没得罪人,人家怎么都找到家里来了?”简太公此时有些怒不可遏,指著老二气的浑身都哆嗦。 再看简修仁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爹,天地良心啊。儿子別说是没出去过,即便是出去也从不与人口角,更不会发生爭端。 至於为何有人上门找事,儿子实在是弄不清楚咋回事。” 老三简修义此刻晃了晃他手里的砍柴刀:“爹,我相信二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您老暂且等待,容儿子前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著,老三拎著柴刀就要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这就是简太公家吧,让我等一顿好找。” 话音未落,闪身进来四五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这些人擼著袖子袒露著胳膊上的刺青,一看就是青皮混混之类。 小傢伙简墨见此情景嚇的躲在老娘方氏身后嗷地一声哭了出来,而小丫头简淑也嚇的六神无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小脸憋的红红的,大眼睛里噙著泪水一声不敢出。 黄氏一把抱起女儿站到了自己男人身后,这个时候小丫头简淑才敢哭了出来。 简太公看著两个哭哭啼啼的孩子,以及一群嚇傻了的女眷,心里烦乱的一批。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苍天啊大地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肿么回事啊!? 就在老爷子仰面问苍天之际,只见小傢伙简北一溜烟的跑去厨房,眨眼间手里拎著一根烧火棍冲了出来:“爷爷不要害怕,孙儿来保护你。” 额,简太公此刻看到初生牛犊的小孙子真是老怀大慰啊! 万万没想到,大孙子嚇的吱哇乱叫,而小孙子却临危不乱还能拿烧火棍衝过来保护自己。 且不说能不能打的过这帮青皮,单单就这份赤子之心也足矣载入族谱了。 老爷子激动的一把抱住小孙子:“好孩子,爷爷还用不到你保护,你且站到后面去。” 这个时候简修仁手握竹棍挡在前面:“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意欲何为?” 而老三简修义手握柴刀也指著那几个青皮喝道:“说,意欲何为?” 简太公毕竟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几十年岁月积淀也不是白给的。他现在已经从最初的慌乱变的冷静起来。 要说怕不怕?肯定是怕,毕竟对方人多势眾,一旦有了衝突,伤到女人和孩子就不好了。 不过,既然对方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门,肯定是来解决问题的。若是寻仇直接一进门就动手了,根本不会废话那么多。 简太公强自稳定一下心神,咳嗽一声斥退两个儿子,走上前拱手道:“各位好汉,里面坐下说话。” 为首的花胳膊双手抱拳:“还是简太公懂规矩。”说到这里回头对几个青皮道:“你们几个外面等著,別嚇著孩子们。咱们是来说理的,可不是来无理取闹的。” 领头的发话了,其他几个青皮乖乖的退出大门之外。 简太公也呵斥老二、老三放下手里的傢伙。 简家正房客厅內,简太公端茶倒水后问道:“好汉不妨说明来意,若是我儿简修仁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现在就让他给你磕头赔罪。” 说著,简太公冲老二招手:“修仁你过来跟这位好汉当面说道说道。” 老二简修仁走上前来:“好汉,在下简修仁,你找我何事不妨直说。” 这下轮到那青皮发懵了,他吃惊地看著老二简修仁道:“你是简修仁?不可能。 简修仁明明借討水之际见我家娘子漂亮动了色心,言语调戏不成便动手动脚,刚好被我抓个正著,此刻就关在我家牛棚,你怎么可能是简修仁。” 额...... 青皮话音未落,只见简太公两眼一黑身子一晃险些晕过去。 如果不是老太太在身后拉了一下,说不定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了。 老二简修仁和李穗禾对视一眼,老三和自己老婆黄氏也互相对望,大家相视点头,显然他们都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好吧,老大失踪的事情终於闹清楚了。 简老太公缓和了好半天才舒缓过这口气,他顿足捶胸气的著实不轻。 就说嘛,老大一整天找不到人,原来是出去作孽去了,而且还被人家男人逮个正著。 关键的是老大这个王八蛋自己作孽,事跡败露后居然盗用自己兄弟的名字。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连这点祖训都忘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数典忘祖,大逆不道啊! 简太公眼中怒火衝天,心中也在大声地疾呼:“列祖列宗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孽子啊! 今日我简家算是顏面尽失,丟脸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孽子啊孽子,真气死老夫也!” 第0027章 谁说顶门棍子没用? 为首的那青皮道:“简太公,您也是德高望眾之人,您说这件事怎么处理吧?” 简太公面色铁青,喉头滚动,忽然嘴一张,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这可嚇坏了简家人,眾人上前一阵捶打前胸拍打后背,掐虎口的的掐虎口,掐人中的掐人中。 经过一番抢救,老爷子悠悠然张开了双眼。 那青皮也被嚇的不轻,毕竟他来的目的可不是气死老爷子的。 简老爷子这个时候幽幽开口:“好汉,我那逆子既然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是杀是剐老夫全凭好汉发落。 即便是你把他点天灯了,坠石沉塘了老夫也绝无二话。” 那青皮面露惊讶之色:“简太公够光棍,就凭你不护犊子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兄弟敬佩。” 这个时候方氏大哭不已:“爹,您可不能不管老大啊,他要是死了让我和墨儿孤儿寡母的如何活呀!” 老二简修仁也开口了:“爹,大嫂说的对啊,你不能不管大哥,没了大哥小墨怎么办?” 毕竟是亲兄弟,老二简修仁又是个极为重情重义之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老爷子不管大哥的。 老三犹豫了一下,也开了口:“爹,二哥说的对,大哥纵有千般错,小墨是无辜的,总不能让他年幼丧父吧。” 简家兄弟此刻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些青皮找上门来也不是要老大的命的,只要不弄死老大其他的都好说。 简太公自然也晓得对方没有弄死儿子的意思,否则直接弄死就完了根本不用找上门。 那青皮此刻也说话了:“老太公教子有方啊,这兄弟情深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下死手了。 我这人常在江湖中行走,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义。 你这两个儿子对待长兄的一幕,让我好生感动。 再加上你那儿子並未实际得手,只是扒开我娘子的肚兜而已。 这样吧,权当是我吃亏了。 你们家拿出十五两银子,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说到这里那青皮嘿嘿一笑:“路我是给你们指点出来了,如果你不同意,嘿嘿,你那儿子一副斯文的样子,而且满嘴的圣人诗曰,想来必定是读书人。 我若是告到县学教諭那里,恐怕他的前途就没了。你们好生考虑一下,我先去外面等消息。” 青皮出去之后,小三婶儿顿时不干了尖著嗓子道:“爹,十五两都能买五亩地了.......” 话音未落老三简修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的小三婶儿顿时蔫了,不过却也隨即解释道:“太贵了,能不能跟他们打个商量少一些也好啊。” 李穗禾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一个女流之辈不能插嘴,再说了她就算是插嘴也无用。 二房的事情是自己男人说了算,她在这个家里就根本没有话语权。 老二简修仁开口了:“爹,现在这个时候別管钱多少了,先把大哥弄回来再说。说不定此时此刻大哥正遭受非人折磨呢,他们这些亡命之徒下手狠著呢。” 老太太也说话了:“老头子,下决定吧,別再犹豫了,你多犹豫一会儿老大就多遭一会儿的罪。” 大伯母方氏眼珠子嘰里咕嚕的乱转,此时她却不慌了,而且不但不慌反而心中还一阵暗喜:“好你个老大,竟然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从老太太老爷子手里抠钱。 哼,你倒是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害我担惊受怕。 你这都把自己的名声都赌出去了,万一…… 呸,没有万一。 哦,不对,没有赌上自己的名声,你赌的是老二的名声。” 方氏此刻潜意识里觉得这是老大为了给家里要钱而找人演的戏。 好吧,你个死鬼,老娘也帮一帮你,反正从家里抠出的钱也归我保管,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臭儿子知道了。 想到这里,方氏哭天抢地哀嚎:“爹啊,救救我男人吧,小墨不能没有父亲啊!” 面对全家人的哀求,简太公长嘆一声,看了看老太太:“去拿钱赎人吧!” ...... 老二简修仁、老三简修义带著钱连夜赶到王家渡把老大简修文接了回来。 一进门,简家老大简修文双膝跪地叩头痛哭不已:“爹,娘,儿子上当了,这一切都是针对儿子玩的仙人跳。 是那女子说她脚崴了行走不便让儿子扶她归家。 儿子想著自己好歹也是圣人门徒,圣人曰:“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也。 熟料想儿子扶那女子归家后,那女子哭泣坦言其丈夫因她生不出儿子待她不善,经常拳脚加身皮鞭相向。 还脱下衣服让儿子看她身上的伤痕累累,鞭痕犹在触目惊心。 她隨后言之凿凿的说生不出儿子是因为丈夫的毛病,还说她想借读书人的种生子。 儿子想著这女子还挺可怜,便想是否“与人为善”再帮她一次? 也就在儿子犹豫的功夫那女子便主动款去衣物硬拉著儿子倒在床上。 儿子挣扎了,真的,不过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扯下了那女子的肚兜,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帮人衝进来,不由分说便对儿子拳打脚踢。 还说是儿子调戏那女子不成便霸王硬上弓,儿子是冤枉的,是那女子在勾引儿子,儿子根本没有霸王......” 不等老大说完呢,噗,老太公一口血喷了老大简修文一脸。 此时的老太公怒目圆睁颤抖著手指点著简修文的鼻子:“住口,孽子,你还有脸说。 你若君子坦荡荡,何怕小人长戚戚? 莫再说是那女子勾引你,也莫再说是別人用仙人跳设计你。 我看你根本就是起了色心,若保持定力与节操何至於此? 你个孽子,可真真是气煞老夫也!” 老太公说完,操起顶门棍子不由分说恶狠狠地朝著简修文的双腿打去。 耳轮中只听得咔嚓一声,再看老大简修文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一声惨叫之后白眼珠一翻整个人晕死过去。 额,简北被忽如其来的一幕嚇的一缩脖子。 我去,虽然大伯很无耻很不要脸,但是爷爷未免也太狠了吧?一棍子下去就打断了大伯的双腿。 他看著爷爷手里断掉的顶门棍子心中暗道:“老娘说老爹就是个没用的顶门棍子。 瞎说! 谁说顶门棍子没用? 如此坚硬的腿骨都能打的折,顶门棍子也厉害著呢......” 第0028章 李神仙 简家小院乱了套,老爷子打完老大简修文又吐了一口血倒地不起。 老太太搂著老太公哭,方氏搂著自己男人哭。 小傢伙简墨更是嚇的嗷嗷地哭,小丫头简淑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更是嚇的大哭不止。 一时间简家小院乱了套大人哭小孩嚎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李穗禾倒是少有的人间清醒,她一边让自己男人去镇子上请大夫,一边让老三简修义把老爷子背到床上,她则和黄氏、方氏携手把昏迷中的老大简修文抬回房间。 小傢伙简墨紧紧跟著方氏后面甩都甩不掉,哭嚎声响彻小院上空,惹的方氏一阵心烦意乱,抬起大巴掌不要钱似得抽打下来:“你个丧门星,哭哭哭,你爹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小傢伙简墨嚎的更厉害了,简直堪比杀猪声,而且小傢伙哭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就连大鼻涕流进嘴里都顾不得擦一下,只顾得埋头悲嚎。 李穗禾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过简墨回了二房。小三婶儿则藉口去照顾老爷子也溜了。 方氏看著儿子进了二房的门,心里方安稳了少许。 她使劲掐了老大的人中把老大简修文弄醒过来,刚清醒过来的简修文疼的半条命都要没了。 “当家的,你个昧良心的傢伙,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老娘商量一下,说那些银子你跟那些青皮怎么个分配方法?” 简修文都懵逼了,“你这憨婆娘说啥浑话?什么银子,什么分配方法。你男人被人设计仙人跳险些命都没了,回到家老爷子又不依不饶腿都给我打设了。 你一句关心体己的话都没有,上来就跟我谈银子,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当家的吗?” 李穗禾拿过毛巾刚把小傢伙简墨擦乾净,就听得大房屋里方氏一声尖叫:“你个杀千刀的,我跟你拼了。” 紧接著便听见大伯简修文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后又没了动静,屋里只剩下大伯母哭泣著自怨自艾地哀诉声。 李穗禾嘆口气摇了摇头:“小墨,將来你长大了可別学你爹花花肠子,那是要遭祸事的。” 简墨依偎在二婶怀里,仿佛找到了久別的亲人温暖。 他使劲地点点头:“二婶儿我知道了,爹就是贪人家的美色才著了道。 我娘说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我爹好几次夜不归宿,我娘说他不知道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我將来一定不会著漂亮女人当老婆,我可不要娶狐狸精。” 简北心里暗笑:“狐狸精?呵呵,你是不懂狐狸精的好啊!希望將来长大之后你还能保持初心。嘿嘿......” 简北搂著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安抚著,“淑最乖了,哥最喜欢淑了,快不哭了。” 李穗禾看到这一幕原本烦闷的心情一下子透亮起来,家里陡然生变,全家人心里都笼罩了一层阴影,就连她这个成年人一时间都有点六神无主。 她万万没想到儿子居然这么镇定,不但自己不哭不闹还哄著年幼的妹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优劣,还是我儿好样的!李穗禾心里自豪起来。 李穗禾把简墨交给儿子,她则去了厨下烧些热水顺便把剩菜剩饭热一下,由於事发突然,一家人连晚饭都没吃。 不管有没有胃口,也得先准备起来。万一老爷子醒过来想吃东西呢? 还有即便是大人们没胃口吃不下,可孩子们得吃啊。 就在她把热水、饭菜准备好,老二简修仁也从镇子上把大夫请来了。 李郎中六十多岁,頜下三綹花白的长须看上去仙风道骨。 这李郎中名叫李济世乃医药世家出身,自祖上在青山镇悬壶济世已有三代人,由於家学渊源妙手回春活人无数,人称李神仙。 李神仙跟简太公也是旧相识,说实话天都这么晚了而且又是走山路进村,李神仙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出诊的。 不过看到是来人是简家老二,李神仙二话没说带上医药箱骑著毛驴就来了。 简老爷子的吐血和晕厥完全是气的,一时气血翻涌痰迷心窍而已。李神仙一针下去简老爷子便悠悠醒来,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有了血色。 “老太公还是年轻时候刚直不阿的火爆脾气,咱们都垂垂老矣,脾气也该改改了我的老伙计。” 面对李神仙的调侃,老太公苦笑一声:“哎,你能来老朽很是感激,就不要说我了,去帮我看看我那孽子伤势如何?” 此时老太太擦了一把眼泪:“你还有脸说,你个老东西下手可真够黑的,老大的双腿都被你打折了。” 老爷子沉默了,他没有训斥老妻。 要是按著他的脾气,如果老妻当著外人的面这么说他,他肯定会火冒三丈的。 不过,现在老爷子居然罕见的沉默不语。 好吧,只能说李神仙的確不是外人。 这也是简北很好奇的,在他的印象里奶奶向来都是维护爷爷权威的,从不在人前哪怕是人后都不会说爷爷的半点不是。 看著李神仙跟爷爷说话很隨意的样子,而且似乎奶奶也是认识他的。简北觉得李神仙和简家的关係肯定不一般。 李神仙来到大伯房里看到大伯肿胀的双腿就是一皱眉:“这老傢伙下手的確够黑,再使点劲儿腿都保不住了。” 闻听此言大伯母方氏好悬没晕过去,起身赶来的老爷子嘆了口气:“別埋怨了,先救治要紧。” 李神仙留下老爹和三叔,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我下面先接骨,可能会很疼,所以你们兄弟要摁住了老大。” 简北就听见房间里大伯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老太太紧张的问老爷子:“老头子,老大的双腿......” 老爷子瞪了老太太一眼:“你想点好吧,有老李头在就没事。”说完披著衣服回了屋。 的確,李神仙的医术不是吹的,节骨虽然疼,但是接上固定之后,又抹了药大伯就舒缓多了。 李神仙又给他扎了几针,很快大伯便沉沉睡去。 处理好这些,李神仙又给老爷子开了几幅调理气血的药,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李神仙要回,老爷子执意挽留:“到我家了你还想走啊,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山路漆黑难行,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 再说了,老大的伤还要劳你明天在看看,总要確定没大碍再走不是?” 李神仙呵呵一笑:“你总有理由,好吧,老夫就再留一宿。毕竟你家老大也算是我的半个弟子,总还是有些师生情分在的。” 简北更奇怪了,大伯跟李神仙学过医术?这倒是第一次听闻。如果不是这话出自李神仙之口,他肯定是不信的。 因为,大伯从来没有展露过半点医术。 就在简北好奇不已的时候,老爷子一把拉过简北走到李神仙面前:“老伙计,这是我的小孙子简北乳名彘儿,今天晚上你將就一下跟他睡一起如何?” 李神仙手捻须髯低著头打量一下简北:“小彘对吧?今天晚上老夫可要叨扰你了。” 简北赶紧躬身行礼:“小彘见过神仙爷爷,能和神仙爷爷同床而眠是小彘的福气。” 说到这里,简北也上下打量著李神仙天真地说道:“神仙爷爷我能摸摸你的鬍子吗?” 简北天真可爱的一幕,惹的李神仙哈哈大笑,不过却也隨即俯下身来任由小傢伙摸鬍子。 简北一把拽住老傢伙的鬍子捋了捋,转头高兴地对老爷子道:“爷爷,我摸到了神仙爷爷的鬍子,今天晚上还要跟神仙爷爷睡一起。 这算不算沾染了神仙气,孙儿是不是也能成神仙?” 简老爷子也是哈哈大笑,“乖孙子,能不能成神仙是要靠缘分的。 当年,你大伯......” 说到这儿,简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老伙计,我这孙儿可就交给你了。” 第0029章 医者仁心 后罩房里一盏孤灯如豆,李神仙笑吟吟地盯著简北上上下下打量著,看的简北心里直犯嘀咕:“老傢伙这是什么毛病,不会是有孌童癖好吧?” 就在这时,“小彘,来来来,让爷爷摸一摸。”李神仙衝著简北招手。 简北面上笑呵呵可心里著实有些紧张,就连老傢伙的话都险些听成『让爷摸一摸』。 摸什么摸,老子又不是青楼里的姐儿,两个大老爷们之间有啥好摸的,好像我有的你没有似的。 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的简北还是很听话的走了过去。 他相信爷爷,既然老爷子把自己放心地交给这个老傢伙,那就证明在老爷子心里这老傢伙应该是信的过的。 再说了,这可是在自己家里,老傢伙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李神仙双手划过简北稚嫩的身躯,上上下下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啥意思?简北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神仙爷爷说的什么哦,小彘不懂呢。” 李神仙也不搭话,“小彘,你听好了我给你念一首歌谣,你要注意听,看你能记下来多少。” 也不管简北乐意不乐意,李神仙开口就念诵:“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汤头歌?简北太熟悉了。 曾经他自学过中医,不过由於种种原因没能坚持下去,不过背诵汤头歌诀对他来说寻常事耳。 李神仙一口气背诵完所有汤头歌,然后看著简北:“小彘,你儘量回忆,能记下多少就是多少,实在记不住也不用太过於勉强。” 简北明白,老傢伙这是在考验自己呢。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简北学著李神仙摇头晃脑的样子开始背诵汤头歌诀。 李神仙此刻一边手捻须髯一边闭目侧耳倾听,听著听著老傢伙的眼睛睁开了,继而眼睛里流露著无比震惊之色。 隨著简北背诵完最后一个字,老傢伙彻底不镇定了。 竟然全对?天那!听了一遍就全记下来了,这还是人脑子吗? 只见老傢伙眉飞色舞激动的唾沫星子喷简北一脸:“小彘,你是如何做到的?” 好吧,简北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有点凡尔赛,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神仙爷爷的歌谣,小彘听起来朗朗上口,所以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简北继续凡尔赛!~ 老神仙崩溃ing...... 要知道当年,他可是被《本草药典》和各种《汤头歌》折磨的不轻,为了记下这些內容,他是没日没夜的背诵,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可是谁能想到,在他眼中难如登天的东西在简北这里却易如反掌,丝毫不费力就轻鬆记住了。 天才啊!老神仙不得不內心惊呼。 “小彘,老夫给你耍一套强身健体的动作,看看你能不能记下来。” 说著,再看老神仙款去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的短衣襟小打扮。看不出来他竟然也是个练家子。 只见他脚下丁字步站稳双手平伸略於肩齐,然后脚下转弓步身子左转双手分开,一套类似於五禽戏的动作缓缓地呈现在简北面前。 简北大感惊讶,好吧,古人医者通常都跟养生、强身分不开,想到这里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套动作总共有三十六式,每式又分为六个动作。 简北看后尽数刻在脑子里,他一边回忆著老傢伙的动作,一边笨手笨脚地重复。 儘管动作不標准,也儘管有错误之处不过好在是简北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这下老傢伙眼睛都看直了,连连大呼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套动作当年他可是学了两个月才勉强记住,简北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大差不差的打下来。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教他这套动作的老爹还夸奖他,说他是天才来著。 可是他这个天才在简北面前被狠狠地摁在地上摩擦了一次。 好半天才缓过来的李神仙仰天长嘆自愧不如。 “天意,这是天意,看来终於要物归原主了。”老傢伙没头没脑的话搞的简北更摸不著头脑了。 “神仙爷爷,你说什么物归原主啊?” 只见老傢伙拉著简北坐在书桌前,嘆了口气道:“说起来有点话长,你们简家先祖可是在医术一道上的集大成者,可惜的是简家后辈儿孙不爭气没能继承下来。 反而是伺候在你们简家先祖身边的小药童学了去。 后来,简家先祖乾脆就收了小药童为入室弟子。 说到这儿你应该也能明白了,那小药童就是我李家先祖。” 我去,就说嘛,老傢伙跟爷爷的关係这么近,肯定不是一般的关係。现在看来,一切都解释通了。 老傢伙接著说道:“我们李家和你们简家有个约定,那就是要把医术重新传回到简家。 每一代的简家人都会派族中嫡子拜入李家门下学习医术,可惜的是两百多年了,没有一个能坚持下来的。 就比如你大伯简修文曾经也拜入过老夫的门下,不过他显然不是那块材料。” “为什么不是那块料? 我大伯背圣人典籍可是很厉害的,他都考过童生试了,下一步准备考秀才呢。” 简北为了弄清楚原委,故意吹捧了一把大伯简修文。 “医者仁心也,你大伯贪財好色小肚鸡肠为了些许银子竟然置生命於不顾,这样的人是做不了医者的。 故此,老夫把他赶出师门,为此你爷爷罚他跪了一个月的祠堂懺悔。” 哦,原来如此。 简北终於搞明白怎么回事了。 “神仙爷爷,那我简家先祖是从哪里学的医术,我怎么从未听爷爷讲起过呢?” 简北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李神仙呵呵一笑:“据说是出自宫里,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 李神仙此时自言自语地道:“简传宗这个老东西嘴可是够严实的,有这么出色的孙儿不早说。 把老夫都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今日咱爷孙俩有缘,恐怕就错过了。明天我定要指著鼻子臭骂他不可。” 第0030章 简北很忙,三叔很强 翌日简北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揉著惺忪的睡眼起床。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睡在他身边的李神仙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昨天晚上他可是被老傢伙折磨的不轻,那些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无误为止。 所以,他睡觉的时候已经快鸡叫五更了。 简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不得劲,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好像都在蠕动痒痒的麻麻地酥酥地。 忽然,简北想起老傢伙昨晚叮嘱的话,此套动作早晚各练一遍。 好吧,这毕竟是简家先祖流传下来的强身健体术,怎么也得继承下来不是? 於是简北在屋子里练了一遍,不过这一遍过后浑身酸麻的感觉消失,只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呢。 嘿,还別说,中医的养生套路还真不是盖的。 简北迈开小短腿溜溜达达来到院里,就在这个时候只觉得肚子里一阵咕嚕嚕,紧接著便一个没憋住嘣的一声出了一个大大滴虚恭。 小丫头简淑远远地就看到小彘哥哥起床了,终於有人陪自己玩耍了,她一溜小跑著来到小彘哥哥近前,张开双手求搂抱。 哪知道,迎接她的是小彘哥哥的一个屁。 小丫头顿时翻著白眼,一脸的嫌弃,她手捂著鼻子奶声奶气地嚷嚷:“哥放臭屁,羞羞羞......” 简北尷尬的嘿嘿一笑,不过还別说,这一个屁放过之后,只觉得肚子里舒服多了,而且整个人似乎也精神了不少。 好吧,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这套养生功法还挺好使的,嘣的一下子整个人都清爽了。 老爷子闻声走了过来,“小彘,好样的,总算是给爷爷爭了口气。李济世那老东西被你震了一溜跟头,他要收你为弟子,你可要好好的学。 爭取把他身上的能耐都学过来,那是咱们简家先祖的东西,总不能一直落在外人手里。” 简北知道怎么回事,小丫头却不明所以。 不过也跟著起鬨嚷嚷道:“爷爷爷爷我也要学,咱自己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简北呵呵笑著:“好淑,等哥哥学会了再教你。” “谢谢哥哥。”简淑笑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她知道,只要是自己要的,小彘哥哥都会给,好开心呀! 老爷子满意的摸著小孙子的脑袋:“等你学会了,爷爷要祭祖告诉列祖列宗一声,祖宗的愿望在不肖子孙简传宗手里实现了,简家医术又重回简家一脉手里了。” 简北也是鬱闷了,但凡是简家的子孙有一个爭气的也不至於流落在外啊。 好吧,其实简北可以理解,医药典籍浩如烟海,比背诵圣人典籍还要难。 医者一途不但要求医者仁心,还要牢记悬壶济世之理念,更要专精技艺容不得丝毫差错。所以简家子孙吃不了苦也是情有可原。 说起来这也是古代社会,缺医少药的根本原因。关键就是传承太难了! 一个人幼年学医,从最基础的辨识药材开始,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且还要前辈手把手一点一滴的教。 学完基础之后还要学各种汤剂以及病理,总之望闻问切针灸药石都要精通,通过考核之后才能给人开方治病。 这个过程因人而异天资聪慧者十数年,资质普通者数十年都未必通过考核。 要想抗住这么长时间的磨炼,试问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 简家原来是富贵之家,简家的儿孙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有几人肯吃苦? 等家道中落之后,虽然想重新学过来,但是奈何子孙大都是资质平庸之人,要么是学无所成要么是耐不住寂寞半途而废,再就是心术不正,比如简家大伯简修文。 说起来简修文当初学的半瓶子不满一瓶子晃荡,可却自命不凡偷著给人开方抓药,如果不是李济世发现及时险些酿成大祸。 再就是大伯一心钻进了钱眼里,为此李济世稟告简太公之后把他逐出师门,並且禁止他用半吊子医术行医。 这也是简北从不知道大伯懂医术的根本原因。 其实並不单单是简北不知道,就连简家妯娌们也是不知道的。 毕竟是丟人现眼的事情,他自己不说简太公两口子不说,简老二、老三不说还真没人知道。 有了简太公的支持,简北正式把医术也学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北很忙,下午去学堂跟隨孙夫子读书,而上午则跟隨李济世的长子长孙李泽成学医。 李泽成十八岁,长的高大威猛,有点早熟,看起来跟二十大几似得。 他自幼跟隨爷爷李济世学医,可以说深得李老爷子真传。 现在年纪轻轻就已经能独自开方了,而且针灸也得到李老爷子九成功力。平时在医馆有了病患都是他先上手,然后老爷子把关。 凭藉一手济世活人的本事,救了不少人命,为此人们称呼他为小神仙。 李家老爷子能把他单独派过来教授简北,足见其回传简家医术的诚心。 当然,小神仙之所以常驻简家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大伯简修文。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然而简修文腿上的伤可不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当时老爷子盛怒之下手里没个轻重,把他的双腿直接打折。 也幸亏是断骨没刺破血管,否则大出血神仙也难救。 好在是有小神仙在身边照应,伤处恢復的挺好。 这段时间简北读书、学医、练养生功法忙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早晚各一遍的养生功法,小神仙似乎得到了老神仙的授意,简北练的时候他就在一边观看,隨时指点。 每当简北嫌累想偷懒的时候,小神仙就苦口婆心的劝导:“此功法练好之后不但能强身健体,亦能延年益寿,更能养精蓄锐充盈骨血。” 好吧,就衝著能『养精蓄锐』也得好好练,总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段时间,简家有喜事发生。 事情是这样的,那一日小三婶儿正在编织竹篮,忽然噁心乾呕不止。 老爷子赶紧叫来小神仙切脉诊断。 诊断结果显示小三婶儿的这块地在三叔辛勤的耕耘灌溉下终於重新焕发了生机。 简北不由得暗自佩服:三叔一矢中的真的好强。 这个消息可把三叔高兴坏了,一蹦三尺高险些没激动的晕过去。 老爷子、老太太自然也是老怀大慰,简家三房终於有带把的了...... 第0031章 草堂客至 小三婶儿在简家的地位瞬间抬高,老爷子为了让她安心养胎,直接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並且让老太太陪著小丫头简淑住了进去。 平时牛逼哄哄的大伯母再也不敢支使小三婶儿做这做那了,甚至在小三婶面前都有点卑微,毕竟大伯做下的丑事摆在那。现在的大房就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角色,处处收敛处处谨小慎微,生恐怕家里人有任何不满。 整个简家现在都围绕著小三婶儿在转,就连臥床养伤的大伯都感觉自己貌似在这个家没有存在感了。 原本早上属於他的一碗鸡蛋羹送去了三房,要知道寻常人家一个月也未必吃上一颗鸡蛋,鸡蛋在这个时候可是堪比肉的存在。 大伯只能跟大家一样啃野菜窝头,日子貌似又回到了从前。 大伯仰天长嘆,颇有一种既伤腿何怀孕的愤慨。 好在是大伯的双腿日渐好转,还別说小神仙用的药真是够灵验的,在大伯母搀扶下他已经能走上几步了。 顺便说一下,小神仙眼见简北的那套动作再无瑕疵便留下一部厚厚的药典后离开了简家。 毕竟他还要行医治病,不能总是在简家教授简北。 不过,离去之前却也请简太公督促简北背诵药典、辨识草药。 药典上面画的有各种草药的图案,只需按图索驥牢牢记住即可。 以简北的脑子,药典虽厚,但假以时日啃下是不成问题的。 ...... 这一日,简北吃完午饭后便去了下湾村孙夫子的学堂。 按照时间来算,这个点儿孙夫子应该在午休。 所以,简北便在小石桥旁的一棵柳树下的草地上找了个阴凉处躺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五经集注》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要说在家不能看嘛?还真不能。 因为只要他在家,小丫头简淑便会缠著他玩耍。为了不让妹妹失望,他有求必应。 为此屡屡被老爷子严厉斥责,连同小丫头也会被爷爷罚站。 六月的天气虽不似蒸笼般的三九酷暑让人难熬,但也流阳似火热的邪乎。 他脱去外面的衣衫,露出里面的汗衫,可也止不住的流汗。 简北四下观望见左右无人,又看了看清澈的大清河水,索性脱的赤条条一个猛子扎进去畅游起来。 江南水乡之家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是识水性的,简北从小就跟著父亲在河里摸鱼、捉虾,游泳对他来说自然不陌生。 水面上一只白鷺被简北入水的噗通声惊的掠著水面起飞,哈哈,有趣,真凉爽。 就在简北畅游之际,一辆马车稳稳停在岸边,赶车的车把式是个三十出头鬍子拉碴的壮汉子。 “兀那戏水小童,我要问路,速速过来搭话。” 车把式嗓音洪亮中气十足,他那炸雷一般的嗓音嚇了简北一跳。 简北皱了皱眉,这汉子好生无礼,问路就问路用的著凶神恶煞似的吗? 不过简北並不打算计较,给人指路助人为乐我所欲也。 他一个猛子游到岸边,然后爬上岸来到马车边:“大叔,你问吧。” “八里舖怎么走?” 简北指著前方小石桥:“过了石桥便是下湾村,而八里舖跟下湾村一路之隔。!”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的车帘掀开一道缝隙,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传来。 这香味真好闻! 简北一愣神的功夫,隨即一个女子的惊呼响起:“呀!臭不要脸的小登徒子。” 额...... 车里坐的居然是个女子?从一闪而逝的身影来看年纪並不大,似乎跟他也不相上下。 他现在的情况是:浑身赤条条小鸟迎风摇。 尼玛,这也太尬了吧? 情急之下,简北转身一头復又扎进水里一口气游出好远才敢露出头。 此时那马车已经驶过小石桥直奔下湾村而去。 想起那女子惊呼骂人之言,简北苦笑不已,“小爷被你看光了都没说什么,你占了这么大便宜饱览小爷春色你还不乐意了,还有天理没有?” 简北上了岸快速穿上衣服,“哼,看了不该看的烂眼睛。” 好吧,有了精神胜利法加持,简北心里的尷尬才好一些。 他拿起书揣进怀里,径直走向孙夫子草堂。 来至草堂门口,院里静悄悄的。 由於学童们都是上午蒙学,下午来学馆的唯有简北一人。 所以,简北也是轻车熟路直接推门就进。 草堂里孙夫子端坐正堂,一袭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巾是新的,脚上也穿著母亲给他做的新布鞋。 简北知道孙夫子生活朴素平常在家只著多有补丁的居家服饰。 孙夫子如此盛装还真是少见,“学生见过夫子!”简北恭恭敬敬见礼。 “罢了,今日夫子要接待一位老友,先停课一日。” 哦,就说嘛,无缘无故的孙夫子可不会这样。 “既然夫子有客至,学生不便打扰先行告退。”说著,简北躬身便要退出。 哪知孙夫子呵呵一笑:“夫子只说无课,可没说让你开溜。你且留下,陪我一起见客。” 孙夫子的老友姓沈名德扬字墨林,两人年纪相仿据说是昔日同窗。跟隨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个八九岁的贴身童子名叫林谦。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期间孙夫子打发村中閒人去了上湾村通知简太公,只说孙夫子今日要简北留宿草堂。 简北乾的是侍茶童子的活,话说这样的活他可没少干。 平素里在孙夫子这里可不光是学圣人文章那么简单,书法、绘画、操琴、煮茶、诗词都有所涉猎。 诚然,孙夫子对简北的確视若自家孩孙用心教育,看样子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 简北把新採摘炮製的竹茶用滚烫的开水泡了,一股清新浓郁的竹叶香便在草堂里弥散开来。 “夫子请用茶,沈先生请用茶!” 简北慢条斯理温文尔雅极又尽恭谨的样子,即便是成年人也多有不如,这一幕引得沈墨林好生艷羡。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弟子林谦,又看了看小简北,“若水兄调教有方啊! 我座下若有如此学生,便是旬月不食酒肉亦心满意足矣。” 这句话一出口,林谦面上便露出一丝不悦,“哼,不就是泡茶吗?谁还不会呢?沈夫子未免有点涨他人威风灭自家锐气了。” 孙夫子此时呵呵一笑:“墨林兄太过谦了,蒙童无知且不可夸讚太过,以免心中傲娇影响进步。” 说到这里孙夫子抿了一口新竹茶:“墨林兄今日至寒舍,我可是备酒扫榻相待。 我可是知道你每日无酒肉不欢,若是在我这里吃不到酒肉,岂不是我待客不周?” 两人正在寒暄,竹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孙夫子可在?” 孙夫子愣了一下,示意简北前往探查何人拜访。 简北一溜小跑著来至门口,便见竹门外立著一乘软轿,轿旁立著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 这女孩子年龄並不大,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见她满头珠翠锦衣华服,一看就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子女。 简北並不认识,刚要开口询问,哪知那女子面色忽的大变...... 第0032章 诗酒茶话 “你这小登......” 话未完,女孩忽的语塞,面色通红起来,同时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跳跃著愤怒的火花。 简北顿时懵逼心里一万个问號闪现:“什么小登老登的,干哈啊!我又不认识你,上来就先给个下马威咋滴?” 倏地,一股幽香入鼻。 简北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起这女孩子,因为这香味太特別了,正是中午那辆问路马车里传出的香味。 事情到此就很明朗了,毋庸置疑她就是马车里的那个女孩子。 天吶! 春光乍泄,被人家一览无余。 还要不要人活了? 谁能理解简北这颗无处安放苦逼的心? 这么尷尬的事情都能发生,这贼老天也是没谁了。 怎么办?简北心里快速的思考对策。 如果自己反应太过,那就证明自己认出她了,很显然不能这么干。 因为女孩那句『小登徒子』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戛然而止,很显然她也不想说破此事,毕竟太尷尬了。 好吧,看透不说透还能做朋友,简北现在也只得硬著头皮装不认识。 “小姐言错矣,小登可不是我的名字,我叫小彘。”一句调侃迅速化解尷尬局面。 “小彘,怎么有人叫这名字?你不会糊弄我吧,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告诉你?” “嘁,爱说不说,谁稀罕知道?” 那女孩儿冷哼了一声,径直越过简北直接走了进去,高傲如白天鹅。 隨即甜甜的声音响起:“孙爷爷,玉菡来看您来了。” 话音未落,孙夫子、沈墨林联袂出现在门口。 那女子惊呼一声:“沈爷爷也在呀!真是太凑巧了。” 沈墨林手捻长髯哈哈大笑:“老夫还道是谁,原来是叶家的混世魔王驾到。” 只见那女子上前抬手就要拽沈墨林的鬍子,嚇得老傢伙赶紧闪身做討饶状,看样子以前没少遭遇类似情景。 “说人家混世魔王,小心我把你鬍子都揪光。”叶玉菡边说边挥动小拳头,模样可爱极了。 孙夫子此时则上前拉著小丫头的手:“菡丫头你这是从哪里来?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老朽了?” 很显然这个叫叶玉函的女孩跟两位老夫子都是认识的,而且简北敢打赌他们之间不是一般的熟。 叶玉菡莞尔一笑贝齿显现:“我爹让我回八里舖的祖宅居住,这都跟您成邻居了,人家自然要来拜访一下才行。” 八里舖这个名字是因为离青山镇八里地,故此得名,就在下湾村旁边,两村仅一路之隔说是邻居也並无不可。 “你爹终於想通了,孙爷爷给你说,还是咱们乡梓故园的水土养人,一个女孩子家家跟著你那不靠谱的爹东奔西走有什么好的?” 沈墨林此刻开口了:“菡丫头別在门口站著了,赶紧到屋里敘话。” 孙夫子这才拉著叶玉菡来到草堂落座。 临进门的时候这妮子回头瞅了一眼简北。 嘶..... 一阵寒意涌上简北心头,因为他从叶玉菡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敌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果真诚不我欺。 明明是她看光了自己,又不是自己看光了她。 这波敌意来的可真是莫名其妙。 “小彘,奉茶!”孙夫子发话了,简北赶紧屁顛屁顛跑过来泡茶以待。 简北奉上茶水之际,叶玉菡嘴角泛起一抹不为人察的笑意。 “哼,原来这臭小子还真叫小彘。小样的,回头我就让人调查,看看他到底是哪个村子哪家的小子? 害我看那......羞人之物,不收拾收拾他实难解心头之恨。” 沈墨林此时嚷嚷著赶紧上酒上菜,孙夫子呵呵一笑:“酒肉管饱,只是莫嫌农家米酒浑,也莫嫌菜餚不精致。” 沈墨林哈哈一笑,很是豪气地道:“老傢伙莫贫嘴快快拿出你的家酿,老夫今日要痛饮三百杯。” 叶玉菡此时抿嘴一笑接话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赶在一起了,玉菡也就不客气了。 我爹常念叨孙爷爷家酿米酒乃我大梁朝一绝,今日我也要尝尝到底是不是如我爹说的那般甘冽清甜。” 孙夫子老妻在厨下早就备好饭菜,四菜一汤很快端了上来。 蒜苗炒腊肉【腊肉是简北蒙学送的束脩】,山鸡燉蘑菇【山鸡和蘑菇都是简北老爹上山弄的】,青葱炒鸡蛋【鸡蛋是老娘李穗禾每天抠鸡屁股攒下来的】,外加一个清炒时令菜蔬【这是孙夫子自家菜园种的】,汤则是猪杂汤【猪杂是小三婶儿从娘家带回来的】。 好吧,这一桌子丰盛的菜餚几乎都是简家贡献的。 菜式不多,量却很大,配上香喷喷的燜米饭,这样的饭食在农家已经是顶天的好了。 孙、沈多年至交老友,叶玉菡又是相熟故友的晚辈,自然没有什么特別顾忌的地方。 於是孙夫子老妻、简北以及沈墨林带来的小童林谦也都上了桌,大家围坐一起用餐氛围倒也其乐融融。 三杯酒下肚沈墨林已是醉眼朦朧,“若水兄盛情款待,有美酒岂能无诗?你我兄弟诗词相和若何?” 好吧,诗酒茶话乃文人雅士標配。 简北此刻已经一碗米饭下肚,孙师母又给他添了半碗。 说实话他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再说了,他也是真饿了,所以自顾自吃的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沈墨林带来的小童林谦则是中规中矩,这傢伙不紧不慢的进食,不过眼睛不时的偷瞄叶玉菡。 叶玉菡相比他们就显得优雅多了,桌上的饭菜她只是浅尝輒止,米饭更是没动。不过孙夫子家酿米酒倒是喝了不少。 此时她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儿粉扑扑透著红润,看上去粉嫩欲滴,给人一种想要捏一捏的衝动。 叶玉菡看著简北的吃相心生厌恶:“哼,看不出来这小子不但无耻而且是个没出息的吃货。 瞅瞅那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样子无不透露著穷酸两个字,真是大煞风景。” 就在她心中对简北腹誹之际,孙夫子沉吟片刻诗作已出。 故友应邀访柴扉,家酿三杯助月辉。 兴至联诗添古趣,醉来分韵斗珠璣。 廿年世路同霜鬢,一片乡心共蕨薇。 明朝莫问离別事,且尽樽前笑语飞。 孙夫子这首诗通过描绘与老友对饮,联诗分韵的场景,展现其超脱尘世、珍视友情的隱逸情怀。 诗中『廿年世路同霜鬢』暗喻人生沧桑,『一片乡心共蕨薇』则用蕨薇象徵高洁志趣,尾联以洒脱语作结,体现孙夫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和看破世俗红尘的旷达心境。 已现醉態的沈墨林抚掌盛讚,“若水兄久歷宦海浮沉,如今看破世俗归隱乡里,其心之净其性之雅,让人好生艷羡。当浮一大白也!” 两人举杯遥碰饮尽杯中酒。 沈墨林隨即也应诗一首相和。 老友高情启竹扉,相逢何惜典春衣。 酒逢野老添春色,月到贫家减素辉。 十载宦海双倦眼,满船风雪一蓑衣。 明朝有约寻鸥去,莫待林花逐浪飞。 此诗首联以『典春衣』呼应夫子盛情,暗含魏晋名士洒脱风度。 而『添春色』『减素辉』虚实相映既写月下对酌之景,亦喻君子之交淡如水之理。 『十载宦海』『满船风雪』则是时空交织道尽宦海浮沉之意,看样子他也是经歷过官场的人。 尾联以寻鸥盟约做结,也呼应了孙夫子『蕨薇』隱逸之志。 简北暗暗吃惊,这两老头一唱一和间却也透露出不少往事。 別的不说,最起码通过诗作內容,简北可以肯定他们都经歷过宦海浮沉,又都是看破世俗从而隱入尘烟。 看来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第0033章 饭桶会作诗 孙夫子和沈墨林此时在酒意的作用下放浪形骸起来,两人频频对饮忽又击节而歌。 孙夫子拍著青竹桌面放声道:“十年磨剑匣中锈,半生浮名化烟雨。当年朱门酒肉臭,如今对月饮江湖。” 唱完,孙夫子扬天笑,豪情万丈。 孙夫子老妻眼神闪烁,不知不觉间泪湿眼眶。显然她是最了解孙夫子的人,或许是有了共鸣吧。 而此时沈墨林接著高歌:“满朝冠带紫云袍,寒门血染青云路。且把功名换酒壶,醉里乾坤大如初。”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开唱:“君不见潮水吞尽千帆骨,犹託孤舟钓寒雾;君不见青山埋了凌云赋,却赠野鹤半卷书。 且与我撕碎锦袍裂金符,狂歌震碎白玉壶。明朝烟波深处去,一竿斜插万劫枯。 醉眼笑指长安路,原是荒草没碑处。残阳泼酒祭黄土,漫天星斗落江湖。” 简北暗暗吃惊,孙夫子如此放浪形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儒雅风流的孙夫子吗? 他们的內心到底经歷了什么?简北好奇起来,將来有机会了一定问问清楚。 这个时候孙夫子哈哈大笑大呼:“痛快!” 沈墨林隨即说道:“若是咱们松林三友齐聚就好了,可惜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倏地,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孙夫子面露激愤之色,“莫在提那染了朱紫铜臭之人。” 沈墨林自觉失言赶紧转移话题:“若水兄,还记得当年你我白水河畔的盟约否?” 孙夫子看向林谦,沈墨林会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简北。 此时的简北正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直到最后一粒米吃进嘴里方放下碗筷。 然后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夫子,学生吃饱了。” 这一幕看的沈墨林都醉了,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粗瓷大海碗,这小傢伙足足吃了一碗半,成年人的饭量也未必有他的大。 而叶玉菡则白了一眼简北,心中暗道:“真是饭桶一个!” 此时皓月当空,夜风微凉。 孙夫子起身走到窗前,微风吹过衣袂飘飘,良久方道:“满朝朱紫贵,再无寒门身。 墨林兄,当初你我离京之时相约开馆收徒,就不信教不出来一个寒门学子。 你也看到了我的学馆不大且简陋,蒙童也不多。 我观察了许久觉得小彘这孩子还不错可堪培养。” 沈墨林目光扫过简北,“若水兄你確定这孩子就是你要找的衣钵传人?” 简北此刻已经大致弄明白孙夫子和沈墨林的约定是咋回事了。 应该是这两人怀才不遇官场又不得意,所以相约每个人找一个传人,以求来日让弟子替他们完成未尽抱负。 孙夫子微微一笑:“怎么?你觉得老夫的眼光会看错不成?” 沈墨林知道老友眼光奇高,可是他又从简北身上看不出什么闪光点,如果非要说有闪光点的话——能吃或许算一个。 乾脆测试一下这孩子,也顺便让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弟子林谦在老友面前展示一番。 要知道林谦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寒门学子。 这孩子七岁就已经熟读三百千,现在八岁就已经跟在他身边攻读四书五经,他坚信假以时日林谦这孩子必成大器。 在他的潜意识里老友这穷乡僻壤,或许就没有什么天才蒙童,老友选这个叫小彘的孩子估计也就是瘸子里面挑將军罢了。 有了自己弟子的比较,老友或许就不这么自负自傲了。 打定主意,沈墨林开口道:“民间有句俗语,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既然我们各自选定了弟子,那么不妨考校一番若何?” 听到要现场考校,小丫头叶玉菡来了兴致:“好呀,好呀,孙爷爷、沈爷爷赶紧开始吧。” 我喷你一脸大鼻涕,什么就好呀,什么就开始。这丫头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简北正鬱闷著呢,草堂门口一只大公鸡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孙夫人赶紧起身哄撵:“老头子,你瞧我这记性,忘记关鸡笼了。” 沈墨林眼前一亮指著大公鸡道:“若水兄,不妨就以这只大公鸡为题让两个孩子各自赋诗一首如何?” 孙夫子欣然答应,“小彘,你跟隨夫子我也有几个月了,诗词歌赋也学了一些,下面就看你的了。” 好吧,夫子的话就是命令,即便他想反抗都不得。 在尊师重道的古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凭空说说的。 这个时候林谦倒是率先开口,他指著那只大公鸡道:“夫子,弟子有了。 《咏鸡》鸡鸡鸡,红冠花羽衣。振翅唤春至,金声破晓曦。” 小傢伙林谦吟诵完,面上难掩得意之色,同时他的眼光看向了叶玉菡。 好吧,叶玉菡的確被林谦这么快就做出这首命题诗惊到了。 诚然,她对於圣人文章多有涉猎,诗词歌赋也有些心得。 她知道有些人可能是有些文才,但未必就是诗才。 即便是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也不一定出口成诗啊。 孙夫子手捻须髯点点头:“不错,不错,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出口成诗还算是有点能耐。” 沈墨林心中暗喜,他知道老友恃才傲物,想当年松林三友名震文坛,老友靠的就是诗词。他的大作到现在仍在文坛流传。 林谦能得到他的讚许,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下面就看这个叫小彘的孩子能不能作出诗了。 简北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一切都是別人在做主,他只是被动的承受。说起来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简北不喜欢这种被人操弄的感觉,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撂挑子走人。 两个老傢伙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尊重一下別人又能如何? 说实话哪怕是询问一下简北的意见再做决定,简北也不会这么鬱闷。 不过看著孙夫子一脸期待的样子,简北终究还是开口了。 “鸡鸡鸡,尖嘴对天啼,三更呼皓月,五鼓唤晨曦。” 灯火通明的草堂里静悄悄,安静的有点嚇人。 叶玉菡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这个饭桶居然会作诗?而且感觉比林谦的那首更生动更有灵性。 可真是奇了怪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0034章 松林三友 夜深之时叶玉菡才乘了软轿回去,孙夫子家酿米酒喝起来甘冽清甜,然后劲很大,她上轿子的时候身子摇晃醉態尽显。 沈墨林师徒当夜在草堂下榻,翌日一大早就匆匆告辞离去。 关於昨晚简北的诗作,其实诗作一出高下立判。两位老夫子自然是心知肚明简北更胜一筹。 不过碍於情面,均未置可否,以继续饮酒插科打諢过去。 至於回去之后沈墨林怎么评价林谦那就是题外话了,单说孙夫子和简北。 草堂內,孙夫子正襟危坐:“小彘,为师和沈夫子昨天说的话,你是不是很好奇?” 简北点点头一脸期待的望著孙夫子。 孙夫子指著正堂墙上掛著的中堂画道:“你且看这幅画!” 如果孙夫子不提醒的话,简北只是以为这就是一副寻常的中堂画,根本就没有多想。 不过现在孙夫子既然这么说,那这幅画肯定是有故事的。 简北定睛观瞧,只见中堂画的是一片群山掩映之下的松树林,而画的留白处却也题著一首诗。 《题壁》松林三友 万仞崔嵬涧畔踪,孤標岂畏寒霜风。 劲骨偏宜烈火熔,不辞风雪护尧封。 这首诗以涧边孤松为意象,通过万仞崔嵬,与寒霜风的对比,凸显松树傲立艰险之姿,暗喻文人风骨坚贞。 后面又以烈火比喻家国考验,彰显愿將风骨淬炼成器的赤子情怀。 结尾直抒胸臆,以守护圣明之世喻报国之志,风雪意象更添苍劲豪迈之气。 从字面意思上来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简北盯著画作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皱:“夫子,这首诗的字跡不同,好像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孙夫子点头微笑道:“你观察的很仔细,这首诗的確不是一人所作,而是三人合写。” “弟子知道了,昨天听了沈夫子的话,弟子觉得您和他再加上另外一个人就是松林三友对不对?” “孺子可教也。” 孙夫子嘆了口气:“曾经我们三人同窗十载志趣相投书海泛舟,相约共赴春闈以求金榜题名为国效力。 然则官场昏暗我等热血有志之人屡屡落榜,可那些不食人间疾苦的世家子弟却能及第登科。” 说到这里孙夫子满是无奈的表情:“庙堂之高容不下寒门之身,我和墨林两人为筹凌云志无奈委身士族做了入幕之宾。 十数年宦海浮沉,见惯了尔虞我诈,识尽人间疾苦朝堂昏暗。可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心灰意冷之下,我两人相约回归林下广收寒门子弟,能培养出来一个是一个,总比浑浑噩噩虚度余生来的好。” 好吧,简北终於弄明白了孙夫子的真正用意——儘自己的余光为国育才。 诚然,这是一个忧国忧民之人,这是一个远见卓识之人,这是一个有著一腔热血之人。 这年头读书是世家大族豪门子弟的专利,而平民百姓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经义。 他原本可以过著富足的生活,可是却愿意回归乡里清贫度日。 只为招收寒门学子教授经义,这种“去偏远山区支教”的精神难能可贵啊。 简北知道孙夫子只是对家里有余財的学生收些束脩用来度日,真正遇到贫困又渴望读书的孩子他是不收束脩的。 就比如简北家,在三里五乡也算是有余財的家庭,故此简北和简墨蒙学都是收了束脩的。 而下湾村的一个学子孙夫子不但分文不取反而还时不时的以读书好为由奖励一些吃食。 孙夫子的形象在简北心中瞬间高大起来。 “夫子,学生知道了,以后我定会更加用功读书,爭取金榜题名给夫子爭气。” 简北稚嫩的话语惹的孙夫子一阵开怀大笑:“好孩子,为师和墨林两人发誓一旦遇到可朔之才必会倾尽全力教授成才。 你也见了林谦,他是墨林兄选下的,而你则是为师看中的读书天才。 將来有一日,你们如能及第登科为寒门士子爭一口气,我和墨林兄在九泉之下亦含笑矣。” 简北还想再接著问『松林三友』的另一人是谁,不过上午有课的学童陆续来到,孙夫子也已经起身他也不好再问。只得先行回家,等有机会了再说。 ...... 八里舖一座青砖灰瓦造型精美的三进四合院內,叶玉菡手握一本诗集斜臥在锦榻之上。 锦榻前跪坐著一个年龄与之相仿的丫鬟,一边给她捶腿一边道:“小姐,我让狗儿去上湾村打问了,您猜怎么著?” “菱儿,你少打哑谜,赶紧说。”叶玉菡有点不耐烦。 “上湾村名叫小彘的童子居然有十几个,狗儿得知之后都懵圈了,他跑回来让奴婢问问小姐,会不会您要找的那个小彘不是上湾村的?” 叶玉菡抬手用书敲在丫鬟菱儿的脑门上:“他不长脑子,你也不长脑子吗? 能在小石桥游泳的孩子,必定对那里的水势地形很熟悉。再说了下湾村已经打问过了,没有名叫小彘的。那么,你还觉得会超出上湾村范围吗?” 丫鬟菱儿恍然大悟:“临近小石桥就这两个村子,不是下湾定是上湾,还是小姐的脑袋瓜好使,我这就让狗儿再去一趟。” “等等,再加一个条件:跟著孙夫子蒙学的小彘。” 说到这里,叶玉菡白了菱儿一眼:“什么都要我交代到位,少说一句都办不成,这次狗儿再完不成就撵到马棚餵马。” 丫鬟菱儿一阵风跑了出去,叶玉菡翻身侧臥不过眼前总是浮现一个白白净净赤身裸体的身影,还有那小子扭著屁股一头扎进水里的画面尤为清晰。 额,脑子里居然还有那小子下半身迎风招展的画面。这也太羞人了吧? 呸呸呸,污了本小姐的眼睛。 叶玉菡用书盖住羞红的脸,心里狠毒了简北:“哼,臭小子我定要让你好看,不给你点教训难解本小姐心头之恨。” 与此同时简家小院里正在跟妹妹简淑互相追逐玩耍的简北,突然停下脚步小脸朝向天空。 小丫头简淑梦一回头见哥哥不追她了,顿时跳著脚嚷嚷道:“哥,你看什么的呢?快来追我啊!” “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 简北揉著鼻子心中暗嘲:“太过分了,这他么是谁在暗地里念叨我?” 第0035章 喜怒无常 一大早,叶家大院內一派忙碌景象,丫鬟菱儿指著墙上的蜘蛛网:“赶紧清理乾净。 家里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不过现在小姐回来了必须要按照小姐的生活习惯来。 咱们小姐最是爱洁净,记住了以后凡是小姐出入的地方都要做到一尘不染。 还有,厨房里的物什都要清洗最少三遍以上才行。 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有偷懒耍滑的,立时三刻撵出叶家。” 一眾家奴院工噤若寒蝉,显然,他们在小姐的贴身丫鬟菱儿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老管家叶福挥挥手:“赶紧动起来,都按菱儿姑娘说的做。 谁若是不想端叶家的饭碗儘早说,不要真等出了事儿惹小姐不高兴的时候后悔晚已。 真到那个时候別说老夫保不了你们,就是老爷也保不了你们。” 叶福五十出头,早年间就跟著叶家主人走南闯北,现在年纪大了退归林下在叶家祖宅做了管家,也算是有个养老的地方。 家僕散去各自忙碌,叶福笑著道:“菱儿姑娘,你还有什么要吩咐小老儿的吗?” 他深知一个道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在他眼里菱儿可是叶家小姐身边的人,她要是不满意,小姐那一关可不好过。 菱儿嫣然一笑:“福伯说笑了,您老人家是叶家的主事管家,我哪敢吩咐您呀。 再说了,我可没有难为您的意思,我也是按小姐的吩咐办事。 对了,小姐说让你再备下一份厚礼送去下湾村孙夫子草堂。 昨日小姐去的匆忙,也没有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倒是吃了人家一顿,还带走两坛佳酿, 小姐说怎么著也得弥补一下。” 叶福笑著点头:“老夫懂了!这事儿交给我就好。” 菱儿晃著手帕扇风,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天儿眼看就酷热起来了,冰窖里的冰要准备好,小姐隨时会取用。 对了食用冰也得提早备上,小姐喜欢在炎炎夏日里吃冰饮,切不可疏忽。” 老管家叶福频频点头,他见四下无人,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过去:“菱儿姑娘,你常年跟在小姐身边,对於她的生活习性比较了解。 你可不能藏私,乾脆一股脑的都告诉我,我好让人准备,免得惹小姐不快。 一旦小姐不痛快,老爷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我这把老骨头可架不住家法伺候。” 菱儿有些受宠若惊,她赶紧把银子装进荷包,然后笑嘻嘻地道:“福伯您老可別跟我客气,我就是伺候在小姐身边的粗使丫头,可当不起您老这么看重。” 说到这里,菱儿凑近管家叶福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叶福频频点头:“多谢菱儿姑娘告知,我这就派人准备,保证小姐喜欢的东西一样不落。” 菱儿离去,叶福回到自己房间提笔刷刷点点擬定了一份採购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然后把手下的四个管事都叫了过来:“都听好了,以前小姐跟在老爷身边,自然轮不到咱们伺候。 现在小姐回来了,尔等含飴弄孙逍遥自在的日子也过的够久了。 把心收一收都给老夫动起来,按照这份採购单马上去採买。” 其中一个五旬开外名叫叶虎的管事看到採购单就是一皱眉:“福伯,新鲜的荔枝要到南方去採购,您也知道那东西保鲜极难,运回来的路上怕是要坏掉的。” 话音未落,叶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隨之冷哼一声:“阿虎,你不要在老夫面前讲困难二字,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都要把东西给我弄回来。” 呃…… 叶虎面露惧色:“是,小的让人用快马运输,沿途换马不换人哪怕累死也必定完成任务。” 叶福点点头冷冷地道:“老爷待我们不薄,不但给我们丰厚的薪资养老,还把我们家人都养著,我们的儿孙也都安排了差事,这样的大恩我们万死难报。 別说是小姐想吃点新鲜的零嘴儿,就是吃老夫的心肝,老夫也绝不皱眉头立马剜出供上。” 眾人连连点头称是,叶福隨之又道:“我告诉你们,事情办成了未必有奖,但是办砸了,老夫必定是要严惩滴!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此时头髮花白的管事叶豹看了单子之后上前拱手道:“福伯,小姐喜欢蜀锦这好办的很,我家的大小子正好负责此项生意。 我这就给他写信,让他把库存先送来一批给小姐用。” 福伯含笑点首:“嗯,阿豹做的就很好嘛! 在咱们叶家,天大地大小姐最大! 生意可以不做,小姐绝不能委屈。 吩咐下去,让各地的管事也都留点心。 除了採购单上的,但凡是女孩子喜欢的、稀罕的玩意,都给我快马加鞭的送过来。” 说到这里福伯起身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四个管事:“咱们叶家的生意遍布大梁国,说是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尔等要记住老爷仅有这一个掌上明珠,他老人家对小姐的宠爱都到骨头缝里去了。 须知,就连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不敢招惹大小姐。 她若是在祖宅过的不痛快,咱们谁都別想有好日子过。 所以,都他妈的给老夫打起精神来,小心伺候著。” “是!” ...... 叶家后院的闺房內,薰香裊裊满屋飘香。 丫鬟菱儿手持苏绣团扇轻轻地给叶玉菡扇著风,“小姐,狗儿都打问清楚了,那小子是上湾村简太公家的二房孙子,乳名小彘,大名叫简北,今年七岁。 据说那小子聪慧异常,在读书方面很有天赋。” “是吗?哼!呆头呆脑的哪里聪慧?我看就是饭桶一个。” 说完,叶玉菡伸出纤纤玉手从白玉瓷盘里拈起一颗蜜枣放进口中咀嚼。 菱儿立刻附和:“就是,呆头呆脑的就是饭桶!” 话音未落,哪知道叶玉菡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菱儿头上:“死丫头,你怎知他是饭桶,你见过他吗就信口开河?” 菱儿都懵了,“奴婢没......没见过,这不是小姐说他是饭桶吗?小姐说是那肯定就是。” “叶玉菡没好气的道:“废物,没点儿主见,你说我身边怎么有你这样没脑子之人。” 菱儿低下头去大气儿不敢喘,也不知道哪里又惹小主子不痛快了,不过以她多年伺候在小姐身边的经验来说,小主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她们主僕二人年龄相当,从小一起长大,要说小姐的脾性她比老爷和少爷都要了解。 小姐生气也就一小会儿,生气过了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还愣著干什么,我要出门。”叶玉菡翻身从锦榻上坐了起来。 “是!奴婢这就通知福伯给小姐准备车架隨扈。” “说你废物一点儿没冤枉你,都不长脑子,我又没说走远,准备车架隨扈作甚,你是想嚇死个谁?”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请小姐责罚,下次不会了。”菱儿连连磕头討饶。 叶玉菡白了一眼菱儿:“起来,难道还要我扶你起身不成?” 菱儿麻溜滴起身搀扶小姐下床:“小姐要去哪里,奴婢陪您去。” “去小石桥转转!”叶玉菡语气忽然柔和,不知为什么菱儿觉得小姐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哎!小姐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第0036章 一盒糕点 小石桥边出现两个俏丽的身影,她们远远地朝著小石桥观望。 陆陆续续有七八个稚子顽童背著书包打打闹闹穿过小石桥走进下湾村孙夫子草堂。 偶尔也有赶著牛车拉著山货去青山镇售卖的山村老者,也有三五成群扛著农具下田的农夫,当然也有村里的媳妇婆子们端著木盆拿著衣服在河边浣洗。 唯独没有叶玉菡期望看到的那个身影。 日渐高起,毒辣辣的太阳晒的大地升温。 “小姐,这小石桥做工粗糙而且造型並不精美,有啥好看的啊!?” 叶玉菡回头看了一眼菱儿:“走吧,回去!” “小姐,您要是对乡下石桥感兴趣,回头奴婢让福伯多找一些关於这方面的书籍给您。” “哪那么多废话!” “奴婢多嘴,奴婢知错!” 叶玉菡气呼呼的回了家躺在锦榻上暗自揣测著:“那臭小子难道不用去孙夫子学馆上学吗? 按说不应该啊!他是孙夫子喜欢的学生,怎么可能不去念书? 难道是今天有事或者生病了?” 想到此叶玉菡心里期待起来:“哼,生病最好,病死拉倒。” 菱儿现在也捉摸不透小主子到底是什么心態了,刚还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好吧,小主子生气的时候生人勿进,这个时候可不能触霉头。菱儿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口。 福伯急匆匆走了过来,菱儿赶紧制止:“福伯,小姐正在气头上,可別去打扰她。” “小姐怎么了?谁惹她生气,告诉老夫,我要严惩!”福伯很愤怒。 “不知道呢,小姐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闹心呢。” 两人正窃窃私语,屋里忽然有了动静,门一开叶玉菡的身影出现:“福伯,礼物置办回来了?” 此时的叶玉菡面带笑容一副可爱可亲之像哪里有半点儿生气的样子? 菱儿有点凌乱,小姐这是什么情况啊!?刚还在发无名怒火,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福伯赶紧躬身应道:“上好绸缎三匹,上好的糕点五十盒,宣纸两刀,湖笔一盒,徽墨一盒,端砚一个,另外在加上三百斤產自江浙一带的稻米。 这些礼物给孙夫子应该能彰显小姐的诚意了吧?” 叶玉菡点点头:“很好,送过去了吗?” “已经装车,这就去送。” “不用麻烦你了,我要亲自送去。” ...... 临近放学之时,叶玉菡带著礼物来到孙夫子的草堂。 孙夫子老妻看到这么多礼物都有点眼晕,她对其他东西不感兴趣,唯独对那三大口袋精米讚不绝口。 “多好的稻米啊,这要是燜上一锅不用下饭菜也能吃上两大碗。” 这个世界的江浙一带出產的稻米甲天下,价格自然也是昂贵的,一般人家有口糙米吃就不错了,谁能吃的起这么好的稻米? 孙夫子心中是满意的,当年他在京师就跟叶家老爷相识且交往甚密,他甚至就住在叶家在京师的宅子里,平常閒暇之余也教授叶家少爷治学。 而叶玉菡也跟著哥哥们读书,说孙夫子是她的老师也不为过。 “菡丫头,你也太客气了,这么大的手笔老夫该如何感谢你啊!” “孙爷爷您就別跟我客气了,您是看著玉菡长大的,孝敬您老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您不是收了十几个学童吗? 我特意让人多买了些糕点,你把他们都叫出来,我给他们每人一盒作为见面礼。” 叶玉菡心里笑了,笑的有点狡诈:“哼,臭小子不整治一下你难消本小姐心头之恨。” 孙夫子点头应允,一眾小孩子听闻有好吃的糕点,一个个兴奋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尤其是小傢伙简墨,这段时间他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祖母的关爱都给了三房,他这个平时最受宠爱的长房长孙,现在变的跟臭狗屎一样无人搭理。 祖母把好吃的都给了怀孕的小三婶儿,就连他那臥床养病的老爹都没份儿。 而小三婶儿又从自己嘴里省下来一些给简淑,每当看到小丫头简淑吃好吃的他都心里哇凉哇凉的。 简淑嘴里的吃食原本应该是属於自己的啊!真是苦逼呢! 叶玉菡扫了一眼十几个学童竟然真的没有发现简北,她有些失望:“孙爷爷不对吧,我记得你还有个学生啊,就是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那个名叫小彘的。” 孙夫子笑著道:“哦,你说他啊!他是下午来学堂上课!” 叶玉菡奇怪了:“为什么啊?” “这些学童的进度他早就超过了,与其跟著別人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他下午来单独教授。” 叶玉菡惊讶了:“敢情那臭小子还真是如传言中的聪慧啊!这么多学童都不及他一人,没看出来他这个小饭桶还有这样的本事。” “那就有点可惜了,原本是给每一个学童都准备了糕点,既然他没来那就算了。” 他的话音刚落,小傢伙简墨眼前一亮:“夫子,你们说的小彘可是我那堂弟简北?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帮忙给他带回去的呀!” 叶玉菡心头正失落呢,闻听此言心头一喜。她上下打量著简墨,心里一阵恶寒。 这小傢伙拖著两桶大鼻涕,真噁心死了!~ 如果放在平时,这么邋遢的傢伙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 不过得知这傢伙居然是那臭小子的堂兄,叶玉菡强忍心中的不適儘量在脸上挤出一副笑模样:“这位小学童,你叫什么名字啊!?” 简墨吸溜了一下即將流到唇边的鼻涕:“我叫简墨,你把糕点给我,我给小彘带回去。” 见到这一幕,叶玉菡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叶玉菡拿起一盒红色包装的糕点递给简墨:“这是你的。” 然后她又找到一盒绿色包装的递过去:“这是你弟弟简北的,你可要记住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透著包装都能闻到诱人的糕点清香味儿,小傢伙简墨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啊,接过来两盒糕点他嘴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红色是我的,绿色是小彘的。” 叶玉菡的手快速的收了回来,生恐怕被简墨脏兮兮的小爪子触碰到。 第0037章 贪嘴的代价 小傢伙简墨心里高兴极了,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可口的糕点了。 记得上一次吃还是姑母来的时候,至今那味道都縈绕在他的脑海里。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能品尝。 他手里拎著两盒糕点溜溜达达来到小石桥旁边,刚要过桥他忽然站住了。 不能回家,回到家简淑看到了肯定会闹著要吃。 这么好吃的糕点他可不想分给简淑那小丫头片子。 母亲说了,简淑將来就是人家的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凭啥分我这简家长子长孙的美食? 好吧,简墨在小石桥边的柳树下坐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属於自己的那盒红色包装的糕点打了开来。 一颗精致造型的糕点展露在他眼前。 简墨凑近闻了闻,一股果香味儿直衝天灵盖。 真是诱人啊! 小傢伙简墨狠狠的咬了一口,入口软糯香甜简直让人回味无穷呢。 糕点本就不大,他这一口咬下去三分之二,等到第一口吃完,他把剩下的一口全吞进嘴里去了。 简墨快速吃完准备起身回家,可是看到绿色包装的糕点他犹豫了。 这是那个漂亮姐姐送给小彘的,她说一定要交到小彘手里。 她那么漂亮说话那么好听,就跟黄莹儿唱歌似的。当时她笑著跟自己说话,自己的心里熨帖极了。 按说这么漂亮的小姐姐的话,自己一定要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可是,一想到这么美味可口的糕点让小彘那傢伙吃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简墨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听漂亮姐姐的话老老实实的交给小彘,另一个则告诉他这么美味可口的糕点自己吃了多好啊,反正小彘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糕点的诱惑,他决定替小彘吃了。 反正小彘是自己的弟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我可是简家的长房长孙,他是二房的孩子。 按照族中继承家產的原则来说,家里的主要財產都应该是属於我的。 哼,我这个当哥哥的替他享用貌似也很合理哈! 想到这里,小傢伙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两个小人打架的结果出来了——漂亮小姐姐的话就当没听见。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绿色的包装,里面露出一颗寿桃形状的糕点。 这寿桃做的也太逼真了吧? 以至於小傢伙简墨都有点不忍心下嘴了。 可是那寿桃散发著阵阵清香勾引著他的馋虫。 终於忍无可忍,简墨啊呜一口咬掉了寿桃的上半部分,三两口吞咽下去隨即把剩下的塞进嘴里,然后把糕点的包装盒子扔进大清河里。 他这才背著书包蹦蹦跳跳的向家里走去。 ...... 叶家闺房內,叶玉菡把换下来的衣服扔给菱儿:“赏你了!” 这让菱儿可嚇了一跳;“小姐,这可是上好的蜀锦呢,我记得好像是大少爷给您请人製作的。 这么昂贵的衣服您才穿了一次就给奴婢,让奴婢心里不安呢。” “废什么话,给你就收著。去准备温水,我要沐浴。”叶玉菡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菱儿不敢再多言,当即下去准备,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叶玉菡洗了好久,可总觉得身上的晦气没洗掉。那个叫简墨的死孩子真脏,看著就让人倒胃口。 好吧,这个澡足足洗了半个时辰,洗澡水都换了三四遍才算完。 洗乾净了的叶玉菡躺在锦榻之上,她小手拈起一颗蜜饯果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菱儿你在那寿桃糕点里到底放了多少泻药?不会把人吃坏吧?” “小姐,我就放了一丟丟。你就把心放肚里吧,再说了事前我可是专门问过福伯的,就那么点儿量不至於吃死人。” “嗯,那就好。” 叶玉菡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哼,叫你污本小姐的眼睛,叫你赤身裸体站在本小姐面前,叫你迎风摇......” 唔......要死了,要死了,那傢伙怎么老是在自己眼前晃荡呢? 真可恶! ...... 简墨一溜小跑著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简北正和小丫头简淑在院里耍子。 这货有点心虚,毕竟偷吃了属於简北的糕点。 他跟弟弟妹妹很敷衍的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一头就扎进了书房。 简老爷子听到简墨回来的声音便吩咐:“小墨放学了,赶紧开饭吧。” 老爷子一声令下,李穗禾去了厨下把早就准备好的餐食端上了桌。 今天家里燉了一只肥的流油的老母鸡给小三婶儿补身子,鬆软的肉给了小三婶儿和老爷子,孩子们也都分到一些。 老爷子有点纳闷儿,往日贪嘴的简墨怎么今天有点反常? 他可是记得清楚,每次简墨遇到好吃的都是狼吞虎咽风捲残云,可是今天这么好吃的鸡肉他居然表现的一点儿都不积极。 用小孙子的话说『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话说自己的宝贝大孙子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否则这么美味的鸡肉怎么勾不起他的食慾呢? 他那里知道,小傢伙简墨肚子里可是有两份儿糕点打底,他已经吃饱了。 不饿的状態下吃饭,怎么也赶不上飢饿时候的样子吧? 简墨有点后悔了,糕点再好吃也是零嘴儿,这么美味可口的鸡肉、鸡汤自己却吃不下了。 要是早知道家里燉鸡汤自己就把糕点留著了,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简墨强自硬撑著吃完了分给自己的鸡肉,又在母亲殷切、期盼的眼神注视下喝了一大碗鸡汤。 好吧,他已经吃顶了,感觉鸡汤都要到喉咙眼了。 方氏心里有点生气:“这死孩子,平时吃饭的劲头哪里去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就吃了这么点儿,还是自己硬逼著吃下去的。” 她看著简北和简淑大口的吃肉大口喝汤,心里觉得有点吃亏的厉害。 既然儿子不吃了,那就自己亲自上阵吧,总要吃回来才觉得够本。要知道今天这燉鸡汤自己可是动手了的,脱鸡毛的时候把自己的手都烫伤了。 不吃回来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连续两碗鸡汤下肚,她犹自不过癮。不过当她起身刚要盛第三碗的时候老爷子咳嗽了一声。 额,好吧,方氏这才尷尬的一笑顺势拿了一个窝头坐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傢伙简墨脸上一阵痛苦之色,他手捂著肚子蹭的一下起身,然后扭头就往外面跑。 可是刚跑出两步又突然站住了,只见他脸红脖子粗眉眼狰狞地立在原地两腿紧紧地夹著。 紧接著便听到『噗嗤』一声,一股恶臭瀰漫开来...... 第0038章 最毒妇人心 好傢伙,简北差点没熏晕过去,此时原本香喷喷的鸡汤也没了食慾。 简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拉一裤兜子,这也太丟人了吧? 方氏这个气啊,这死孩子真会膈应人,你憋不住要拉屎早点去啊?看著哇哇大哭的儿子,方氏没来由的一阵怒火衝天。 原本大房的地位急转直下就够她闹心的了,现在儿子居然又来这一出。 方氏发作了,她起身上前一只手把简墨拎到院子里就是一顿大耳巴子伺候。 “瞅瞅你那个没出息的熊样子,也不知道是仿了谁,这么腌臢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你是没腿还是没嘴?憋不住了不知道去茅房,不知道说吗?” 方氏夹枪带棒地一顿数落。 而此时老大简修文默默地低头喝著鸡汤,屁都没敢放一个。 看样子如果不是李穗禾过来阻止方氏,她都要把简墨数落的脸上掉皮。 李穗禾带著简墨去了门口的小河去清洗,老二简修仁把客厅里、院子里简墨的遗留污物打扫乾净。 客厅里虽然打扫乾净,也用墩布擦了,可是仍旧有一股子味道,简北实在是受不了儘管他还没吃饱,可还是把剩下的鸡汤给了妹妹。 “淑吃吧,哥吃饱了。” 小丫头开心的笑了,眼睛弯的像月牙儿,“淑最喜欢喝鸡汤,淑也最喜欢小彘哥哥。” 好半天,李穗禾带著清洗乾净的小傢伙简墨回到客厅。 简墨的裤子李穗禾洗了之后晾在院子里,此时小傢伙简墨光著腚赤著脚狼狈极了。 方氏看到儿子的狼狈相,心里儘管很心疼,可仍是嘴上不饶人:“小墨你是不是吃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简墨心头一惊,不过却也果断的否认。 他的小脑袋瓜子摇晃的好像拨浪鼓:“我没吃不乾净的东西,我吃的是香甜可口的糕......” 刚说到这里,简墨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傻眼了。 额,怎么一禿嚕嘴把这事儿说出来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说什么都晚了。 简老爷子开口了:“小墨,什么糕点?哪来的糕点?” 要知道糕点可不是寻常人家吃的起的东西,糕点在这个世界可是奢侈品。 简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心虚的厉害,因为他把属於小彘的那一份儿给吃了。 方氏顿时又是一阵怒火衝天,她指著简墨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嘶吼:“说啊,哪来的糕点,不说老娘抽死你。” 好吧,在方氏大耳巴子强力地威慑下小傢伙简墨嚇坏了,他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再看方氏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脸都快成猪肝色了。 她嘴巴张了又张,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真有点后悔逼迫儿子吐露实情了,这么丟人的事情偷著做了就做了,说出来可就真丟人了。 简北这个时候走了过去:“小墨哥哥,你说那寿桃糕点是叶家小姐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给我的?” “昂!”简墨这个时候也释然了,反正都已经吃了也都交代了,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你和大家的一样都是红色包装的糕点,就我的是绿色包装的糕点?” “昂,我看的真切,所有的糕点就一个是绿色的包装。而且你的是寿桃,看上去精致极了,跟真桃一样。 所以,我就没忍住把你的吃了。” 简北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小傢伙简墨一捂肚子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不过他刚转身要往外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股子污物直呈喷射状从小傢伙简墨的后面排了出来。 好傢伙,又来?好险好险! 简北幸亏是站在简墨的侧身边,否则离的如此之近非喷一身不可。 有了这一次突发的状况,简北几乎可以確定小傢伙简墨並不是寻常的闹肚子而是被人下了泻药。 这种状况跟小神仙留下的那本医书上面记载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简墨第一次拉肚子简北还不能確定什么情况,那么这一次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確认,小傢伙简墨是著了別人的道了。 “这叶家的小娘皮下手够狠的啊!居然在糕点里下药对付我,真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也就是简墨这傢伙贪嘴替自己挡了一劫,否则的话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一想到刚才简墨不忍直视的喷射画面,简北一缩脖子,心中隨即升起一阵恶寒,浑身汗毛都要倒立了。 后怕不已啊! 由此,简北得出一个结论:女人真不能得罪,尤其是看上去漂亮的女人。 好吧这是说得文雅的了,如果说得狠一些便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啊! 叶玉菡这妮子也不知道跟自己哪来的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不就是老子在你面前春光乍泄了吗?至於的吗!? 再说了,俺也是无心之过,谁知道马车里端坐的是个娇滴滴的小娘皮啊!? 她看光了自己,自己都没叫屈,她却反而没完没了了,这上哪说理去? 简北把事情弄清楚了,可是却不能说出口。 这事情也实在难以启齿,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和叶家小娘皮结怨,她想报復自己结果是简墨替自己背了锅吧? 那大伯母还不得闹翻天? 再说了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下了药,人家可以完全推脱不知道。 毕竟她在所有学童以及孙夫子的印象中可是一个富有爱心的千金大小姐。 別人吃了都没事,为啥你吃了有事?说明你肠胃不好,你享受不了这么高端的奢侈美食。 好吧,简墨既然背了锅那就索性把锅背到底吧!谁让你贪嘴来著!? 简墨又拉了两次方停歇,不过却也拉的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这年头人得了病一般都是忍著,抗一抗就过去。 真抗不过去再去找大夫。 简家人也不是没拉过肚子,通常都是自己自愈的。乡野之间流传著一句俗语:肚子疼不是病,拉泡屎就搞定。 所以,大家也没往心里去,只道是小傢伙吃坏了肚子而已,根本没往下药方面去想。 简北心里默想了一下,根据推算叶玉菡这小娘皮下的药应该量不大,否则简墨的大肠头还不得拉出来? 也罢,让简墨这货清清肠道减减肥也无不可!~ 简北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见了叶家小娘皮可得小心谨慎了,可不能一不留神著了她的道儿。 毕竟小傢伙简墨的前车之鑑摆在这里,容不得马虎大意啊! 第0039章 赶大集 孙夫子家的学堂不远处停著一乘软轿,丫鬟菱儿正朝著学堂处张望。 忽然见一个六七岁长相很清秀的学童背著书包蹦蹦跳跳的走来。 这小子应该就是小姐要修理的傢伙。 嗯,没错,他推开了孙夫子草堂的大门。 孙夫子说每日下午就一个学子来,按照这个说法那小子必定是简北无疑。 “小姐,那小子来了。” “废话,我又没瞎。”叶玉菡看到活蹦乱跳的简北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失落感。 “菱儿,你到底放没放药?我怎么看他一点儿都不像中招的样子?” “小姐,我真放了。 奴婢也纳闷呢,是不是他没吃?要不然不会这样活蹦乱跳的。” 叶玉菡招手叫过鬍子拉碴的车把式:“狗儿,你去孙夫子草堂盯著,瞧瞧那小子去不去茅房!” 吩咐完这些,叶玉菡便招呼轿夫回了家。 时近傍晚,狗儿一溜烟的跑了回来:“小姐,那小子跟著孙夫子念了一个时辰书,接著就是画画,后来就是练字,那小子居然是用左手写字,为此孙夫子乐的鬍子都翘起来了,还夸他聪慧来著。” “左手写字?他还会这本事呢?那后来呢?”叶玉菡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狗儿想了想:“后来,后来他就回家了。” 叶玉菡心中暗道:“那臭小子没去如厕,看来是没吃,要是吃了绝对不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莫不是他识破了? 不可能,可他为什么没吃呢?” 叶玉菡心里憋了一股火:“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收拾一下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可是要怎么收拾他呢?这得好好合计合计。 ...... 这一日,天清气爽,地里的庄稼眼看就要成熟,金黄色的稻子压弯了腰,看这景象又是一个丰收的年景啊! 农人们乐开了怀,同时也都在做著收割前的准备。 家里的镰刀不行了得去镇子上找铁匠拾掇拾掇; 家里的草帽破的不成样子,得去镇子上买顶新的; 家里打稻穀的连枷断了,也得去镇子上找人收拾; 家里的磨刀石都磨断了,也得去镇子上买...... 好吧,收割之前,人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一趟镇上赶大集。 简家不无例外的也要去一趟集镇。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收拾农具,说实话家里的农具简修仁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也不得不说简修仁是一个合格的农民。 简家前一阵子编制了不少竹篮,他们打算这一次全部送去镇上的铺子里变现,顺便带孩子们去逛逛大集。 每到这个时候小孩子们总是兴奋的。 小傢伙简墨得知要去赶大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心里美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小丫头简淑也是欢呼雀跃:“爹爹,淑也要去赶大集,淑要吃米糕,还要买风车,还要买个拨浪鼓。” 简老三疼爱的抚摸著闺女的脑袋:“好,爹给你买。” 简北虽然不如简墨、简淑表现的那么兴奋,不过內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村进镇,见识一个古代农村的大集也算是长见识开了眼了。 此时简修仁默默地套好牛车,然后来到院里把几十个竹篮用绳子绑了掛在大黄牛的背上。 方氏和李穗禾搀扶著小三婶儿上了牛车,三个孩子也都坐好了,老大简修文这才拄著拐慢悠悠的走出来。 简北看大伯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猜到他肯定又从祖母那里弄到钱了。 刚才他可是亲眼见大伯去了祖母房里好半天。 好吧,祖母还是偏爱大伯的,这谁说也没用。 简修文一屁股就坐上了牛车跟孩子们挤在一起:“老二,老三,赶紧的出发吧。吾那几个同窗可都等著给我接风洗尘呢。” 简北很鬱闷,大伯简修文的脸皮可真是厚的可以,估计高射炮都打不穿。 他的同窗昨日里来看他,他对同窗宣称自己外出游学刚归来。 同窗久未见面自然相谈甚欢,期间同窗问他腿怎么受伤了,他居然恬不知耻的说自己在游学途中不小心摔的。 简北佩服极了,大伯说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可以说张嘴就来说的是煞有介事。 也就是一家人,当著外人的面不好揭穿他。 其实,有时候简北也很羡慕大伯对待生活的態度,这货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总之是及时行乐,快活一天是一天。 大伯一到镇上便拋下大家独自去酒楼会同窗去了。 说实话,大伯简修文一袭灰色的士子长袍加身,如果去掉拐杖的话绝对是风度翩翩的风雅士子形象。 在加上他那满嘴的之乎者也圣人诗云,还真挺能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老爷呢。 老爹简修仁带著几十个竹篮去了铺子里售卖,而老三简修义则带著妇孺孩子们逛大集。 简北好奇的四下观望,但见大集上人头攒动拥挤不堪,沿街摆摊的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小孩子们这个时候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吃一碗米酒槽子糕,搭配上香甜可口米糕那绝对是人生一大美事。 女人们则是去首饰铺子里转转,布料行转一转,有喜欢的经济条件又允许的情况下就入手。 而男人们要么是去牲口行给牲口修修蹄子,要么就是去兽医铺子给牲口治病,再就是去铁匠铺子里修修农具。 今天小三婶儿娘家爹肉铺的生意也很好,毕竟这是收割庄稼前的最后一个大集。 农人们来赶集通常会把农忙时节需要的东西统一採买到位,下一次赶大集就要等到地里庄稼收割之后了。 家里有条件的都要买些肉回去给家人打牙祭,没条件买肉的也会买点便宜的猪下水,总之是要饱一饱口福。 因为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是最繁忙的收穫时节,农活忙起来没日没夜的,谁还有功夫跑十几里山路来赶大集啊!? 黄屠户看到闺女逐渐显怀的肚子乐的嘴都合不拢了。闺女这一胎要是能给简家生个带把的,那在简家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住了。 自己也能跟著傲娇的炫耀一把,要知道他可是三里五乡都很有名望的简太公的亲家。 简家虽说家道中落不如先祖时期,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耕读传家的家风可是没变。 等自己的小外孙长大了,也能读书,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老爷回来呢。 到时候自己就更风光了。 黄屠户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开心,於是操起刀子砍下一块带著厚厚肥油的肥膘肉递给简老三:“姑爷,拿著,回去给你媳妇我那女儿好好的补一补。” 简老三心生欢喜,“爹,您老也太客气了。这么肥厚的肉可是能卖不少钱呢。” 黄屠户挥了挥油乎乎的大胖手哈哈一笑:“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看我那闺女怀了你们简家的骨血不容易。 这是给她补身子的,可不能亏待了我那未来外孙子的嘴。” 第0040章 大伯行酒令 方氏眼见的一大块肥膘肉足有十几斤,心中暗喜:“別管是给谁的,反正回到家里还不是一样都是大家吃? 这么多肉又可以改善一段时间的伙食了。” 一想到天天有肉吃,她馋的嘴水都要流出来了。为此也对黄氏愈加的亲热:“老三家的,你瞅瞅黄叔多疼你,专拣肥肉切。” 这一句黄叔喊得亲热极了,要知道之前黄屠户在她嘴里可是『腌臢的破落户』。 说到这里,她笑著对黄屠户道:“黄叔你可不知道,我这弟媳妇现在可是我们简家重点疼爱对象。 她在我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眼里宝贝著呢,家里有啥好吃的优先紧著她吃。” 黄屠户有些意外,女儿回娘家的时候说过大房头的方氏,仗著自己娘家是青山镇大户人家的身份,屡屡跟她置气。 现在看来这方氏倒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並不像女儿说的那般盛气凌人嘛。 黄屠户觉得,不管怎么著方氏也是简家人,跟女儿一个屋檐下生活,有些口角也是正常。 毕竟在一个锅里吃饭,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呢? 好吧,黄屠户心里高兴之下又隨手拿起一块雪白的猪板油递过去,“这个也拿上!” 方氏赶紧接过来喜滋滋地对小三婶儿道:“弟妹啊,你瞧瞧黄叔真是疼你到骨头缝里了呢,生怕你饭食里缺了油水。” 小三婶儿这段时间以来的確受到简家上上下下的关爱,就连平时跟她不对付的方氏对待她的態度都改变了。 好吧,家和万事兴。 自己和方氏的过节就此了却也是好的,毕竟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呢? 说白了,她们之间的爭执也就是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说出来都让人家笑话。 黄氏隨了老爹黄屠户的豪爽性子,於是,趁著这个机会,黄氏和方氏相视会意一笑,也算是重归於好了吧。 这个时候小傢伙简墨嚷嚷著要吃米酒醪糟,於是眾人就辞別了黄屠户开始逛街。 一碗甜甜的米酒醪糟下肚,或许是心理因素在作怪,简北觉得暑气全消。 另外加了蜂蜜的米糕吃起来也是软糯弹牙,还別说这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街边小食还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呢。 一家人走走停停边走边逛,此时日头正当头,大家也都吃饱喝足了,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老太太和老爷子都还饿著呢。 按照往年的惯例,简老爷子和老太太今天中午不吃饭,就等著孩子们从大集上给他们带好吃的呢。 简老三可不抠搜,毕竟是给自己老爹、老娘买吃食。 他一口气买了二十几个米糕,还有两大竹筒米酒醪糟。另外,油炸鬼、驴打滚之类的吃食也各自买上一盒让老爷子、老太太打牙祭。 最后又买了滷好的猪头肉,这是给老爷子下酒所用。 一切都准备好,此时简修仁也卖了竹篮並且也给大黄牛修好了蹄子来到了约定地点。 大家坐上牛车在阴凉处等待老大简修文归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不过,眼看著日头一点一点的偏西,却始终不见大伯简修文。 方氏有些烦躁:“这个不靠谱的老大,怕不是跟同窗又喝多了吧?” 简修仁嘿嘿一笑:“大嫂,可不敢这么想大哥,他跟同窗多日未见,久別重逢之下难免说不完的情谊。” 方氏撇了撇嘴:“屁的情谊,我还不了解他?肯定是三两猫尿下肚忘乎所以了,把咱们大家都忘了。” 简北这一次坚决站队大伯母,他觉得大伯母说的太对了。 依著大伯的尿性,这个点儿不回来肯定是喝的正在兴头上,根本就把大家约定的归家时间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简修仁心中暗自替大哥担忧:“要不你们在这里乘会子凉,我去找找大哥。” 老三简修义点头:“好吧,我在这里照顾大家,二哥早去早回。” 就在这个时候,简北站了起来:“爹,让我跟著您一块去找大伯吧。真要是有什么情况,我还可以跑腿回来叫人。” 简修仁犹豫了一下,三叔此时开了口了:“二哥,就带著小彘吧。大哥要真是喝多了,就让小彘回来叫我。 他腿脚不便,还有拐杖要拿,你一个人怕是不好舞弄。” “好吧!”简修仁点头允诺。 简北跟著老爹来到了春风大酒楼,这里就是大伯简修文跟同窗聚会的地点。 两人进了楼,简修仁说明情况。小伙计虽然不认识简修仁,但是他认识大伯简修文。 简修文可没少在他们酒楼宴请宾客,说是酒楼客人中最熟悉的面孔一点儿都不夸张。 店里的伙计引著二人来到楼上一个雅间的门口:“简二爷,您家大爷就在里面呢。” 说完,伙计躬身退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此时雅间的门半开著,简北透过门帘缝隙看到大伯简修文居中而坐,左右手边各自坐著一个中年文士。 简北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儿孪生兄弟,名字分別叫做皮定岩、皮研治。 皮氏兄弟出身书香门第,老爹给他们取名『定岩』是希望儿子像是扎根岩石缝隙的松柏一样,而『研治』则是希望儿子专心研读圣人典籍苦心治学之意。 名字倒是好名字,寓意也是极好滴,只不过加上这个姓氏,简北总觉得怪怪的。 此时的大伯和皮氏兄弟都已经喝的醉醺醺的,尤其是大伯满脸红光,眼睛里都泛著红血丝。 文人喝酒都是要行酒令的,只见大伯简修文打了个酒嗝说道:“此番令且听好咯,猜对我自饮酒,猜不对你们饮酒。” 皮氏兄弟频频点头:“简兄儘管放马过来,请出酒令。” 简修文眉飞色舞的地道:“天底下最牛逼的字是什么?” 皮定岩略一沉思:“我猜是『牛』字。” 简修文脑袋晃动的跟拨浪鼓似得:“否也,否也!”边说边看向皮研治:“到你了!” 皮研治呵呵一阵坏笑:“我大哥猜的牛不对,莫不是逼字。” 话音未落,三人一阵哄堂大笑。 简修文摇了摇头:“否也,否也。” 这下皮氏兄弟只能认输,不过却也好奇答案到底是什么:“我们认罚一杯,还请简兄告知答案。” 只见简修文道:“此字谜乃『田』字也。” 皮氏兄弟顿时懵逼一副好奇宝宝的架势:“简兄,为何是田这个字?” 只见简修文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下“田”这个字,然后眉飞色舞的开始解释。 “且看这个田字,捂住上面下面日,捂住下面上面日,捂住左边右边日,捂住右边左边日,抽去一横躺著日,抽去一竖站著日。” 皮氏兄弟听罢顿时惊为天人,震惊之情溢於言表,双双竖大拇指讚嘆:“啊呀呀!简兄真乃大才也! 小弟佩服佩服,为了这个天底下最牛逼的字,当浮一大白也!” 第0041章 偶遇? 简修仁、简北父子进去的时候,大伯简修文正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酒灌进肚子。 还不等简修仁说话,只见大伯整个人身子一晃便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大伯醉了!还真是如大伯母猜测的一样,三杯猫尿下肚便忘乎所以。 皮氏兄弟自然是认得简修仁父子的,昨日里他们前往简家探望简修文的时候见过他们。 “简兄酒醉矣,简二哥正好把他带回家!” 皮氏兄弟会了帐,在酒楼门口与简北父子分道扬鑣。 大伯简修文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目测怎么也有一百六十斤朝上。 简北原本打算跑回去叫上三叔帮著抬,哪知道父亲简修仁一把扶住大伯,隨即背了起来,“小彘,拿著你大伯的拐杖咱们回。” 还真看不出来老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大伯在他手里就像是摆弄玩具一般轻鬆。 好吧,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人还真敢小覷。 回到约定地点,简修仁把酒醉的不省人事的大哥放在牛车。 这下牛车的空间便不足了,方氏和李穗禾无所谓大不了她们辛苦点步行回去,可是三个孩子和怀著孕的黄氏可坚持不住十几里的山路啊。 此时的简修文四仰八叉把牛车的空间都给占据了,剩余的地方根本就坐不下这么多人。 这就作难了! “二哥,要不你先把大哥送回去再回来接我们?”老三简修义儘管心中生气大哥,可也不好发作。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就是要辛苦弟妹了,要不然你们先去你老丈人家歇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怕是短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驶来稳稳停在简家牛车旁边。 简北一抬头,我靠,冤家路窄啊! 叶玉菡那小妮子怎么也来赶大集了?这也太巧了吧? 之所以简北一眼就认出,那是因为赶车的依旧是那个鬍子拉碴的车把式,而马车散发著沁人心脾的香味也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哟,这不是孙夫子的学生小彘吗?”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叶玉菡下了马车来在简北身边笑盈盈地打量著简家人。 李穗禾愣了一下,隨即小声的询问:“臭儿子,你认识人家?” 不等简北说话,叶玉菡便上前笑道:“您就是小彘弟弟的母亲李婶儿吧?” 不得不说她观察的还是很细致的,李穗禾和简北的小动作她看在眼里,第一时间就做出判断。 叶玉菡一声『李婶儿』叫的李穗禾魂儿都飘了。 这小声音能甜到人心缝里,別说是李穗禾了,就是方氏和黄氏都觉得魂儿一颤。 李穗禾上下打量著叶玉菡,心中暗暗吃惊不已,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早年间家里还未遭逢巨变的时候,在京都也是见识过达官贵人家的女眷的。 说实话,就这丫头的打扮、穿戴,已经碾压了大部分权贵之家的人。 叶玉菡上前跟李穗禾攀谈起来:“侄女我叫叶玉菡是八里舖人氏,我爹跟孙夫子相交甚好,前几天我去拜访他老人家的时候认识了小彘弟弟。他可是孙夫子最钟爱的学生呢。” 一番自我介绍过后,李穗禾终於弄明白咋回事了。 这闺女居然是八里舖叶大財主家的丫头,怪不得穿金戴银打扮的溜光水滑。 她可是听说过叶大財主的名头,据说这个叶大財主出身於穷苦百姓之家。 家里日子穷的都过不下去了,当时年幼的叶大財主为了活命卖身为奴,一晃十几年未曾有音信,很多人都以为叶大財主早就死掉了。 哪知道多年以后,叶大財主衣锦还乡,在八里舖老家大兴土木修建祖宅。 让人想不到的是也不知道他攀上了哪个权贵老爷,居然一夜之间把生意做到了全国。据说叶家这些年做生意积攒下的家產富可敌国。 更没想到的是叶大財主家的闺女居然跟自己的臭儿子认识。 李穗禾捅了捅儿子,示意简北过去打招呼。 简北心里暗自鬱闷不已,他实在是搞不懂叶玉菡这妮子想闹哪样?? 可是母亲吩咐了,他也只好上前笑著照做。 “好巧,你也来赶大集!”简北很尷尬,颇有一种跟女生说,你也尿手上了的感觉,总之彆扭极了。 李穗禾轻轻踢了儿子一脚:“你这孩子也太没礼貌了,叫菡姐姐!” 简北满肚子不痛快,老娘也真是的,你搞清楚状况再发飆好不好? 这娘们可不是好人,连下药整人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事情都乾的出来。 此时的叶玉菡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她忽闪著大眼睛盯著简北得意的笑了,就好像一只傲娇的小狐狸。 简北无奈,老娘下了命令他能怎么办?只得硬著头皮叫上一声:“菡姐姐。” 好吧,这是成功拿捏的第一步,总算是得逞了。 叶玉菡嘻嘻笑著顺便捏了一把简北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好弟弟,乖弟弟,以后常去姐姐家玩儿啊!” 额,这小妮子看著娇柔,可下手著实够有劲儿的,脸都捏疼了。 李穗禾隨即笑著接话道:“菡姑娘,也欢迎你常到我们家玩!” 叶玉菡一副欣喜的样子:“李婶儿你可真好,玉菡肯定会去的。” 天吶! 简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不明就里的老娘这是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的节奏啊! 叶玉菡笑的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简北的眼神就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面对一只肥硕的小鸡。 此时方氏和小三婶儿也上来打招呼,大家相互攀谈起来。 叶玉菡了解原委之后极力邀请大家一起乘坐她的那辆豪华马车。 这年头马车就相当於是后世的bba类別的代步工具,而叶玉菡的这辆马车更是升级版的顶级座驾。 马车里宽敞的很,同时乘坐六个成年人根本不成问题,而且豪华的不像样子。 车底板铺著一层绣有精致牡丹花图案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如坠云端。 马车角落里放著一只仙鹤造型的铜炉,里面点著薰香,闻之沁人心脾。 李穗禾真是惊呆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识这么豪华的马车。 居然里面放著一张锦榻,躺两三个人都不成问题。关键是里面还放著几只鲁班椅,打开之后居然有软垫坐著舒服极了。 於是,简家三妯娌连带著三个孩子一起乘坐叶玉菡的马车先行一步,而简修仁、简修义两人赶著牛车带大伯简修文隨后跟上。 第0042章 女大三抱金砖 简家大门外马车稳稳停下,叶玉菡率先下车,等到李穗禾下车的时候她伸出手搀扶,这让李穗禾有点受宠若惊。 叶家千金知书达理、待人和善的印象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简太公两口子正在院子里的廊下乘凉,看到这一幕有点吃惊。 媳妇、孩子们乘坐这么奢华的座驾回来,实属出乎他们老两口的意料。 老太太小声的问简老爷子:“我说老头子,咱家啥时候有这么阔气的亲戚了?” “我还一头雾水呢,你问我我问谁去?” 叶玉菡笑著跟简家人挥手道別,上了马车瞬间面上掛上了一层霜。 “真可恶,简家三房的臭丫头脏兮兮的小爪子居然触碰自己的小手,还依偎在自己怀里。 实在是让人不能接受!回去得赶紧沐浴更衣。” 丫鬟菱儿大气儿不敢喘,她此时都有点懵了,小姐刚才还跟人家谈笑风生,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冷若冰霜,这喜怒无常变脸也太快了吧? 叶玉菡刚进叶府大门,管家福伯迎了上来:“老奴恭迎小姐回府。” “福伯,把马车里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换掉。” “小姐,这马车里的东西都是刚换上去的。” 叶玉菡白了福伯一眼:“沾染了穷酸气的东西,你让我怎么用?”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福伯纳闷了,穷酸气?哪来的穷酸气? 他想问个明白,可是小姐已经走远都过了二进院的垂花门了。 好吧,还是等会儿问一下菱儿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 简家大院里妯娌仨正围绕著简太公两口子描述著所见所闻。 方氏由衷地讚嘆:“叶家不愧是豪门之家,那马车宽敞的都能躺著打滚。” 李穗禾补了一嘴:“可不咋滴,我们这么多人乘坐居然都没觉得拥挤。” 小三婶儿也不失时机地道:“爹、娘你们可不知,小淑儿都能在里面转著圈的跑,还没声音。 马车底板上面铺著厚实的腥红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舒服著呢。媳妇儿这回可是真长见识了呢。” 老太太拉著简北的小手上下端详著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小彘,那叶家姑娘可是衝著你来的。 你若是能把她相与住了,將来娶过门儿,有的是福享。” 噗,简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都是哪跟哪儿,什么就娶过门儿?再说了如此阴险的小妮子谁敢下手? 这个时候小三婶儿笑的嘎嘎地,而且边笑著边冲李穗禾道:“二嫂,刚才我在马车里跟那丫头聊你也听见了。 虽说她比咱家小彘大三岁,不过老话儿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小彘要真把她娶过门儿,那就不是抱金砖那么简单了。 那是抱了个金马驹子聚宝盆啊!到时候简家的兴旺发达可都要指望你们二房了。” 几句恭维的话一说,李穗禾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显然老娘动心了,简北心中暗暗叫苦。 小三婶儿还真是长舌妇,咋啥都往外说呢? 哎,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简北藉口撒尿,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不过却也听到小三婶儿一串咯咯地笑声:“哟哟哟,小彘还害羞了,你瞅瞅脸都红了。” 额,俺这分明是被你们调侃取笑的好不好?人要脸树要皮,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得脸皮城墙厚? 接下来的几天,简北一如既往的去孙夫子学堂,不过每次总能在小石桥头偶遇叶玉菡。 这丫头究竟要搞什么飞机?要说一次是偶遇,可是天天偶遇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小彘乖弟弟,快过来叫声菡姐姐听听。” 简北气的鼻子都要歪了,这妮子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啊! 第一次的时候,简北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违心叫了一声。 说实话,真的挺彆扭。 他毕竟两世为人,心態可是成年人的,叫一个十来岁的丫头姐姐实在是挺难为情的。 哪料想有了第一次之后,叶玉菡这妮子仿佛是上癮了似得,天天在小石桥头堵著他让喊姐姐。 简北也是纳闷了,听自己叫声姐姐咋就那么得意呢?你瞅瞅她那跟吃了蜜蜂屎一样的表情? 就仿佛这一声姐姐叫出口,她就高人一等死死拿捏了自己似的。 这一次简北没搭理她,直接一溜小跑,甚至都没停留直接通过小石桥,一口气跑进了孙夫子学堂。 叶玉菡气的手里的糕点都扔了,“哼,这臭小子还是欠收拾。居然敢不听我的话,不给你点顏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本姑娘叫叶玉菡。” 傍晚时分,简北从孙夫子家探头探脑地走出来。 四下观看,並没有看到叶玉菡的影子。 简北心中长出一口气,好吧,这丫头確实挺难缠的。 还是古人说的好啊,寧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尤其是这个『小人』还是个女子。 圣人都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叶玉菡一个人把两个名额都给占了,你就想简北有多头疼了。 简北溜溜达达回了家,哪知刚到大门口便听见院子里小淑儿欢呼的声音,紧接著便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这声音好熟悉啊!除了叶玉菡还能是谁?? 迈进院子,一眼看到叶玉菡正跟小丫头淑儿耍子,她手里拿著一块精美的糕点逗弄淑儿。 她个头比小丫头高,糕点又在手里举著:“淑儿你够得到就给你吃。” 淑儿跳著脚的往上蹦,馋的口水呼啦啦地流,“姐姐,姐姐,给我嘛!” 好吧,叶玉菡蹲下身子把糕点放在小丫头的手里。 简淑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美味的糕点,小丫头高兴的原地转圈,顺便给叶玉菡表演了一段自己在社火上看到的舞蹈。 她小屁股扭来扭去小胳膊晃来晃去,儘管很笨拙,不过却也透著最纯净的童真。 叶玉菡抿嘴儿笑了,她笑的样子很好看。双眼微眯,嘴角上扬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有那么一刻,简北觉得这或许才是那个最真实的叶玉菡。 叶玉菡给他的印象太过於深刻,这妮子或许是跟著老爹叶大財主见过的世面太多。 耳闻目染之下有样学样,所以她总是喜欢端著架子板著面孔,以为自己很有威严,总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俯视眾生。 殊不知她只是处处在模仿老爹,哪怕是学的一百分,但是她却忘了一个基本事实——无论她表现的有多成熟,但她始终只是一个孩子。 第0043章 李穗禾教子 叶玉菡眼尖,简北一进门她就发现了。 简淑正在扭著小屁股跳舞,她一转身也发现了小彘哥哥。 “哥,菡姐姐给我的糕点可好吃了。”小丫头跑过来炫耀著。 简北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好吃就行,不过不要多吃,吃多了对肠胃不好,小心像小墨那样贪吃,结果拉一裤兜子。” 说著,简北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叶玉菡。 果然,叶玉菡虽然偽装的很好,但是听到简墨贪吃拉肚子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了一丝波动。 原来是简墨那个邋遢的傢伙吃了,怪不得他没事儿呢。 叶玉菡眼角余光远远地看到李穗禾餵了鸡端著笸箩从后院出来,她眼睛一转有了对付简北的主意。 哼,臭小子你不是不臣服吗?本姑娘有的是手段拿捏你! “小彘,乖弟弟快叫声菡姐姐听听,我听的舒服了给你糕点吃,若是不叫或者我不满意,小心屁股揍开花。” 我去,又来?这妮子似乎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何尝不明白小妮子的熬鹰战术,要想让一个人屈服,首先要灭掉他的气焰,而让自己称呼她姐姐,只是驯服的第一步。 如果猜的没错,自己一旦屈服之后,她会更变本加厉的拿捏自己,直到让自己完全拜倒在她的脚下。 想让老子屈服你还嫩点,倒是你若是在老子面前跪下唱征服还差不多。 说实话,用驭人之术来对付自己,这妮子也真可谓煞费苦心了。 就是不知道传授她驭人之术的人,如果知道她用此法来对付一个小孩子会不会大跌眼镜? 简北嘿嘿一笑:“你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让我心甘情愿的叫你姐姐也是想瞎了心。”声音不大,不过落在叶玉菡的耳朵里却如晴天霹雳。 话音未落,叶玉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面上的表情霎时间变的扭曲狰狞起来。 是的,她气坏了,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这臭小子嘴也太毒了,他居然说自己长得丑想的美? 要知道长相可是她最为自傲的事情,曾经不知多少人夸她样貌漂亮。 她每天都要在偌大的铜镜前对镜自赏,她知道那些討好自己的人是为了跟父亲做生意。 虽然自己的样貌被他们吹捧成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有些夸大其词,但也绝对跟丑掛不上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本来她想著借用李穗禾的压力让简北屈服,没成想却遭到简北毒舌无情的攻击。 一时间,叶玉菡气的呆立当场,大颗的眼泪不爭气的掉落下来。 李穗禾眼看著儿子跟叶家闺女在一起,她心生欢喜,臭儿子你可要好好的陪人家玩耍。 再说了,叶家闺女拜访简家出手可是很大方的,全家人人都有礼物。 绸缎吃食就不说了,单单给老爷子的那个躺椅,老爷子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而给自己的更是让人咂舌惊呼,居然是一副纯金的头面首饰。 要知道即便是自己家里还没获罪的时候,也不过是有一套银饰而已。这个世界的黄金太过於昂贵,一般只有王侯將相权贵公卿之家才用的起。 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也不知道臭儿子干什么了,只见得叶家闺女哭的梨花带雨。 额,这一幕落在眼里,李穗禾彻底不淡定了。 不用问肯定是臭儿子的错,当然不管是不是他的错,现在把人家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气的哭成那副惨样就是儿子的不对。 李穗禾向来不护犊子,只要是儿子的错,必须要严惩。 再看李穗禾转身回屋操了个鸡毛掸子上去不问青红皂白对著简北就是一顿抽。 老娘疯了,眼睛都红了,这啥情况啊!?话说叶玉菡给老娘施了什么魔法,竟然对她如此爱护? 简北被老娘李穗禾揍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屁股上估计都得起红梗子。 “疼,疼,疼,娘,疼啊!”简北边跑边叫嚷。 听到简北惨叫连连,简家人此刻都从屋里跑出来了查看情况。 不过当他们看到是李穗禾教育儿子就没再吱声了。 尤其是大伯母方氏,靠著廊柱嗑著瓜子笑嘻嘻的样子让简北好不鬱闷。 人家吃瓜,她是吃瓜子,也不怕嗑出个臭虫。 小三婶儿大扶著肚子出来看热闹,她笑吟吟地道;“二嫂,小彘顽皮惹你生气打几下就得了,可不能往死里打! 对,对,就打屁股,可不能打其他地方,尤其是不能打头,小彘读书全靠著脑子呢。” 李穗禾听了之后打的更起劲儿了,追逐著简北专挑屁股上肉厚的地方抽。 简北欲哭无泪啊,好吧,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娘揍儿子这可是天经地义的,老天爷给的权利,谁说也不好使。 叶玉菡看到这一幕心里这个痛快啊!简直堪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浑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都透著熨帖。 哼,叫你气我,叫你不听我的话,叫你惹我不痛快,这就是下场。 老爹说有时候事不可为的时候要学会借势,嗯,借用李穗禾的势来威压臭小子,这个方法很不错。 刚才自己卖惨故意让李穗禾看到,果然如自己所料想的一样。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话说李穗禾下手可真够狠的,那是她亲儿子,鸡毛掸子的鸡毛都打掉了还不停歇。 看著漫天飘舞的鸡毛,叶玉菡心中终於长出了一口气,心头的愤懣之情也隨之消弭无踪。 不知怎的,她忽然希望李穗禾能停下来...... 终於隨著老爷子的出手,李穗禾才作罢。 李穗禾心里疼的厉害,常言道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她故意虚张声势弄出动静来,就是希望有人上前阻拦一下,她也就好借坡下驴了,哪知道一个个的都是看热闹的。 要不是老爷子在屋里实在看不下去了,估计自己还得接著打儿子。 老三家的身子沉不方便出手阻拦,这能说的过去,可是大房的方氏却是实打实抱著一颗看戏的心。 你瞅瞅方氏的眼角都笑出鱼尾纹了。 老娘揍儿子你就那么高兴?真是小人之心吶!李穗禾心里越想越觉得方氏面目可憎起来。 简北终於来了救星,他躲在老爷子的身后看向始作俑者叶玉菡。 额,她居然在笑,而且笑的很得意,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是的,叶玉菡是得逞了,她看著被老娘揍的很惨的简北,心满意足极了。 此刻她擦乾眼泪,紧紧抱著上前安慰她的李穗禾:“李婶儿,你对玉菡真好。小彘弟弟虽然顽劣,但是玉菡不生气,仍然拿他当弟弟。” 李穗禾抚摸著叶玉菡的香肩:“我家小彘是顽劣,你这当姐姐的以后替婶儿好好管教於他。” “嗯,玉菡一定好好管教小彘弟弟。”叶玉菡把管教二字咬的很重,並且偷偷地冲简北眨了一下眼睛。 我去,这演技飆的也没谁了,若是参加电影节评比最低也是个最佳女猪脚。 话说老娘,你还能靠点谱不?你这等於是给了叶玉函小妮子一个尚方宝剑啊! 这还咋反抗?谁能告诉我,在线等挺急的...... 第0044章 到底谁骗谁啊!? 接下来的日子,简北是真心不想见到叶玉菡。 不过,叶玉菡却像是牛皮糖一样,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 叶玉菡每天掐著点出现在小石桥,无论简北上学还是放学总能在小石桥头偶遇。 “好巧哦,小彘弟弟,快来叫声姐姐听,姐有好吃的给你。” 叶玉菡从丫鬟菱儿手里拿过一个荷叶包,里面是上好的蜜饯果子,咬一口能把人的牙都甜掉。 很多小孩子都喜欢甜食,叶玉菡也不例外。一口下去口腔里的味蕾都在绽放,整个人都觉得飘飘然的。 不过让叶玉菡诧异的是简北竟然视而不见,难道他不喜欢? 太过分了吧? 这么好吃的蜜饯可是自己的最爱呢,他怎么能不喜欢? 按照她的想法,简北见了这么好吃的蜜饯果子还不得馋的流口水。就像是简家三房的馋丫头简淑似的。 可是简北的表现让她大跌眼镜,她希望看到的一幕並没出现。 好吧,或许他真的不喜欢吃甜的。 於是第二天的时候她手里的荷叶包里换了香喷喷的鸡腿。 哼,这下总该可以让臭小子服软了吧? 远远的看著简北迈著小短腿蹦蹦跳跳走上小石桥,叶玉菡拿出荷叶包顿时一股浓浓的香味瀰漫在空气里。 “喂,臭小子过来看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简北咕咚咽了一下口水,说实话他也是素的太久了,家里有点好吃的都给小三婶儿补身子了,他老爹又是个不知道疼惜儿子的有好处总是往外让。 因此,简北很多时候他都是只有喝汤的份儿,眼看著简墨大口吃肉他也著急啊。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体缺少油水可不行。 简北故作好奇走上前:“荷叶里包的啥玩意儿!?” 叶玉菡见成功勾引住简北,心中暗自得意,“哼,臭小子这下找到你的软肋了,原来不喜欢吃甜的却喜欢吃肉。” “姐拿的可是非常好吃的鸡腿,你要是乖乖的喊一声姐姐,我就给你吃。” 简北挠了挠脑袋:“少骗人了,我看一点儿都不好吃。” 叶玉菡顿时急眼了,这可是她让厨娘特意滷製的,怎么可能不好吃? 要知道那厨娘则是她老爹专门从京都请回来伺候她饮食的。 “不信你尝尝,我告诉你绝对好吃。”叶玉菡递过荷叶包。 简北接过来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直衝天灵盖。 他拿起来三口一个,眨眼间三只鸡腿吃的精光。 叶玉菡笑眯眯地道:“好吃吧?快叫姐姐。” 简北一把把荷叶包重新塞到叶玉菡手里:“叶家丫头你想多了吧,我可没答应要叫你姐姐。 再说了,你这鸡腿滷製的一点儿都不好吃,简直难吃死了,要不是担心浪费我才不吃呢。” 说完,一抹嘴扭头就走。 噗!~叶玉菡差点没气吐血!~ “无耻!~卑鄙~!~臭小彘,死简北!~”叶玉菡跳著脚的骂,哪里还有半分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模样? 其实说白了,与其说是叶玉菡用鸡腿骗简北低头,倒不如说简北骗叶玉菡的鸡腿吃。 简北看著气的直跳脚的叶玉菡,总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狼外婆骗小红帽。 说实话,这鸡腿滷製的已经够好的了,不过在简北看来还是缺少了几味香料。 吃了人家的鸡腿总要还点什么,不然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於是放学的时候,简北塞给叶玉菡一封信笺。 叶玉菡都有点傻眼了,一时间心里娇羞异常,就连手里的荷叶包被简北拿走她都没有反应。 直到简北一溜烟的跑过小石桥,她才反应过来。 她带著菱儿急匆匆的回了家,一到家就一头扎进闺房里,就连菱儿都不让进来。 叶玉菡稳定了一下心神,拆信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居然给自己写信。 信里会说些什么呢?是给自己道歉?还是给自己低头? 很是期待呢~! 叶玉菡慢慢地打开信笺!~ 隨即,丫鬟菱儿便听到闺房里小姐一声尖叫!~ 嚇得菱儿一机灵,不过却也隨即推门跑进去:“小姐,怎么了?” 菱儿上前查看,只见叶玉菡气的紧咬银牙:“臭小子,你给我等著,居然敢嘲笑我叶家的厨娘水准。” 菱儿发现小姐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有字:“叶家小丫头,思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你家厨娘的水准著实不咋滴!~鸡腿做的太难吃了。 现在我告诉你一个秘方,凭此方滷製鸡腿售卖的话足以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下面是十几味药材名字~! 菱儿也咬牙切齿的道:“那臭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小覷我们叶府的厨娘。 殊不知他就是一个井底之蛙罢了!小姐您不要在意那小子的胡言乱语。 我看他就是故意气您的,您要是真生气就著了他的道了。” 叶玉菡脸色阴晴不定,好半天才开口:“把厨娘喊过来。” “小姐,您还真信啊?” “废什么话,再多嘴本小姐就把你许配给李瘸子。”叶玉菡狠狠瞪了一眼菱儿。 嚇的菱儿一缩脖子,李瘸子是府上管家福伯的娘家侄孙,今年十六岁模样长得倒也周正。 只不过幼时患上了小儿麻痹症,走起路来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点地右脚踢。 而这傢伙仗著福伯的关係在府里看大门,说是看门其实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差事,要知道府里的门房可不是一两个人。 福伯把他塞进来只是拿一份薪水罢了。 这傢伙別看腿脚不利索,不过眼睛倒是挺毒的,一眼就相中了菱儿,所以就厚著脸皮求到了福伯。 他以为福伯在叶家府上说一不二,就连叶家老爷都要给其三分薄面。一个身份低贱的丫鬟,他要是开口了大小姐肯定会赏赐给他的。 结果,哪知道福伯听了之后勃然大怒,上去不由分说就是一顿鸡毛掸子,把这傢伙抽的鬼哭狼嚎的。 “也不瞅瞅你那熊样子,菱儿姑娘是小姐身边的人,也是你能染指的,给老子滚蛋。” 福伯把这傢伙撵回了老家,这件事叶玉菡知道后只是笑笑了事。 不过今天却拿来说菱儿,这可把菱儿嚇的不轻。 自古以来奴僕的命都是主人的,就別说是这样赐婚的事情了。 只要主人高兴,哪怕是把她许配给聋子、瞎子、叫花子,她也只能听命行事,还得感激主人大恩大德。 否则,主人一个不高兴,打死她都没地方含冤去。 菱儿躬身退出闺房,一溜烟的跑去叫厨娘...... 第0045章 简家有子初长成 简北把信给了叶玉菡就从她手中拿过荷包回了家,没想到这一次荷叶包里的是很软蓝的脱骨羊肉。 好吧,这年头富贵之家都是吃羊肉!~ 通常古人认为羊食草肉质乾净,而不食猪肉是因为猪食性较杂且骯脏污秽。 叶家乃大富之家,自然是食精致的羊肉。 这包羊肉简北吃的毫无思想压力,因为他知道那个滷製鸡腿的配方的价值。 用一个千金不换的秘方,吃你一点儿羊肉,说到底还是自己亏大了。 等第二天在小石桥边再次见到叶玉菡的时候,这小妮子对简北的態度大为转变。 叶玉菡眯著眼睛笑嘻嘻地道:“小彘弟弟,你那秘方从哪里来的?” 简北对自己的燉鸡料还是很有自信的,“我自撰出来的!” 很显然叶玉菡是不相信的,她眉头一皱白了简北一眼:“臭小彘你少骗人!~ 快说哪来的?我家厨娘亲自测试过,味道好极了。 她言说一个食物的製作秘方,往往都是经过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从而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 你一个小屁孩哪里来的秘方?” 额...... 这倒是有些出乎简北的意料,没想到叶玉菡这妮子不好糊弄,居然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 简北无奈总不能说这是后世烂大街的燉鸡料吧?无奈只能隨口敷衍:“我胡编乱造戏耍你的好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玉菡更不信了:“胡编乱造?可那些草药名字你怎么会知道?” 简北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我跟镇上的李神仙学医术,不但知道草药名字还知道药性呢。 那些草药的药性温和,跟鸡腿放在一起熬製不但能增香去腥,还有提升口感的作用。” 一问一答之间,居然毫无破绽。 叶玉菡见问不出来结果也只得作罢。 等她回头让人调查之后大跌眼镜,结果还真是如简北所言,他真的跟李神仙学医术来著。 “这臭小子居然懂医术,还真是小瞧他了。” 要知道这年头一个懂医术的人,可是很吃香的。毕竟医之一道是能掌控人生死的大道。 而且她知道医术的学习难度完全不亚於科举考试。 学习医术是要背诵、掌握大量的医药知识的,医术的典籍浩如烟海甚至远超过科举考试的四书五经的字数。 这臭小子不但读书好,学医也不差。 她让福伯派人了解过,李神仙对简北讚不绝口,说他聪慧异常过耳成诵、过目不忘。 偌大一部本草药典,寻常人恐怕倾尽一生之力去学习,也未必学成功。 可简北居然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完全背下来了。 现在的简北正在学习脉案和针灸,据李神仙说用不了几年简北就可以给人开方治病了。 这脑子,天才啊!简直恐怖如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玉菡没有再逼迫简北向她低头。 她现在也知道简北这小子就是个恃才傲物桀驁不驯的小烈马。 孙夫子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欲速则不达”,好吧,想要驯服简北这匹小烈马得慢慢来。 她想起来曾经老爹给她说过一个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改变,等水到渠成时大势已定矣。 哼,臭小子,你给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定要你臣服在我脚下。 想到此,叶玉菡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 又是一年春草绿,梨花起时正清明。 小石桥边青草依依,野花簇簇,就连空气里都带著浓郁的春天气息。 一棵高大的柳树下立著两个身影。 仔细看去,却是两个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 男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的眉清目秀面容俊朗,一袭藏蓝色的衫子穿在身上显得身材很是健硕。 而在男孩身侧的女孩顶多也就十八九岁,身姿纤裊,如一枝新抽的嫩柳,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她乌髮松松綰就,青丝上斜插著一只白玉簪,几缕青丝不经意间垂落鹅颈更添几分俏皮。 “臭小彘,你今天不喊声姐姐,我必定是要告诉李婶儿你欺负我的,你应该知道欺负我的后果。”女孩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的冲男孩儿叫嚷。 是的,女孩子就是叶玉函,而男孩则是简北。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逝,眨眼间他已是青葱少年,而叶玉菡也已出落成身姿曼妙的江南俏佳人。 “嘁,你可真无聊,从小到大都是你欺负我好不好?我处处被你压著,无论是干什么你都要压我一头。” 简北无奈的摇摇头,这妮子利用母亲李穗禾交给她的『尚方宝剑』这么多年把他欺负的可不轻。 可以说两个人就是在压制与反压制的爭斗中成长起来的。 “压了我这么多年,我就不能反抗一次?就是奴隶也有翻身把歌唱的时候呢!” “你还想反天怎地?不想让我压你想让谁压?哼,你越是不让我压,我就要狠狠的压。” 额,简北老脸一红,这话听著咋有点怪怪的捏? 忽然间小石桥一带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周遭静悄悄连掉根针都能听的见。 叶玉菡也意识到话有些不妥,此时的她朱唇紧闭俏脸緋红,就连白嫩的鹅颈也透著一丝红润。 好吧,刚还如高傲的白天鹅,这一刻变的扭捏作態起来。 “该死的臭小彘。”叶玉菡心里有些慌,说实话这么多年她跟简北斗嘴很少能贏,每次都被气的脑仁疼,可还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高傲如叶玉菡这等富家千金岂会轻易认输?哪怕是真输了,她嘴上也不会示弱。 叶玉菡气呼呼的用小拳拳狠狠地捶了一下简北:“死小彘,让你叫声姐听可真难。 再说了我比你大,秉持长幼有序的原则让你叫一声有错吗?” 简北偷瞄了一眼叶玉菡的胸前,好吧,这妮子確实比自己大,就是十个自己加在一起也比之不过。 简北嘿嘿一笑:“好吧,好吧,菡姐姐,小弟这厢有礼了。” 闻听『菡姐姐』三个字,叶玉菡脸上满天的乌云散去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心中暗爽:“哼,小样的,我还拿捏不了你?” 叶玉菡这么多年也了解了简北桀驁不驯的脾气,既然他不想被李婶儿赋予自己的权利压制,那人家就用事实说话,毕竟人家原本就比他大几岁的嘛! 第0046章 夫子归来 顺便说一句,简北的变化很大,简家的变化也很大。 首先是小三婶儿给简家三房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简砚,现在八岁的小傢伙也跟著孙夫子蒙了学。 说实话,小三婶儿一直对老爷子把传家的砚台送给简北蒙学的那一幕记忆深刻。 那个时候她心里羡慕的紧,可三房没有男丁,她羡慕也是白羡慕。或许是心里念叨的久了,所以给儿子取个砚字以做怀念吧。 其次,大伯简修文依旧是屡试不第。气的老爷子差点把他逐出家门,四十几岁的人了,科考那么多次居然一次都没有中。 没中就没中,承认自己能力不济,然后埋头苦读爭取下次中不就得了? 可每次放榜归来他都是找各种缘由推脱落榜不怪自己,从来不说是自己能力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祖母给他十两银子去赶考,按说这么多钱肯定是够用的。 结果这货回来说他是忍飢挨饿的情况下进的考场,考试的时候饿的两眼昏花连题目都看错了。 老爷子、老太太追问银子哪里去了? 他说跟同窗一起去拜会学政大人买礼物了。 简北无语至极,大伯扯谎都不带眨巴眼的。 高高在上的学政大人会接见一个屁都不是的童生?说破大天去也没人信啊! 不过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老爷子、老太太还真信了。 於是等下一次考试的时候,老太太给大伯准备了二十两银子。 去的时候大伯保证的好好的,说上一次走了学政大人的门路,这一次有学政大人暗中关照,此科必中。 结果,又是名落孙山。 为此老爷子气的大病一场,痊癒之后对大伯是彻底失去了信心。 简家的另一个变化则是小丫头简淑,十二三岁的年纪在后世正是上初中的时候,可是在这个世界却是大姑娘了。 家里经常有媒婆上门,所谓一家女百家求,原本无可厚非。可是小丫头简淑是抵死不从,坦言若是再给她找婆家她就出家当尼姑去。 气的小三婶儿跳著脚的骂:“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娘把你拉扯这么大,还指望著你嫁个好人家,老娘跟著过几天舒心日子呢。 你倒好,不想嫁人却想当尼姑。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是简北怂恿老娘上前劝阻,才算是让小三婶儿熄了火。 老娘是这么说的:“弟妹,孩子还小,再养几年,说不定孩子情竇一开你想留都留不住。”这一切都是简北教给老娘的说辞。 好吧,小三婶儿是听劝的。家里鸡飞狗跳的日子也终於消停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倒是简墨,此时的简墨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他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唯独一点就是这货读书半途而废。 无他,这货也不知道是从小读书不好挨打挨怕了,还是天生骨子里流淌著农民的血液。 他对读书不感兴趣,倒是对耕种情有独钟。 每每农忙他都是跟著老爷子、二叔简修仁没日没夜的在地里耕种劳作。 好吧,失之桑榆收之东隅,简家少了个读书人却多了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这让大伯母方氏很是不能接受,每日以泪洗面,可也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捏著鼻子选择接受现实。 ...... 这几天简北都没有去孙夫子学堂读书,因为孙夫子去了青阳县会朋友未归。 简北一大早就起床照常打了一套李神仙教授的『五禽戏』。 打完浑身冒汗,身体通透了很多。 这么多年,这一套动作简北不曾有一日落下。 当然身体素质的变化也是明显的,之前他身子骨单薄,现在身体健硕甚至八块腹肌都出来了。 个头也明显增高了许多,別看简墨比他大一岁,可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差不了多少,甚至简北还略微高出简墨那么一丟丟。 李穗禾此时走过来递上毛巾:“儿子,擦擦吧,瞧你这一身的汗。”母子俩正在说话的时候,简家小院走进一个人影。 李穗禾定睛一瞧,顿时惊喜连连:“啊呀呀,这不是孙夫子吗?您老这大清早的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情?” 此时闻听孙夫子到访,简老爷子从堂屋走了出来:“孙夫子,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赶紧屋里落座说话。” 孙夫子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堂屋坐下,“简太公,我此次是为小彘参加县试来的。”孙夫子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出原委。 原来他这次去县城是应朋友之邀给参加县试的考生做保的。 眾所周知,参加科举的考生都是要有保人的。 而且这个保人可不是隨便拉一个人就可以的,而是具有秀才功名的人,或者在县学就读的廩生才有资格。 保人需要在担保状上签名,如果考生出了状况,保人是要跟著吃瓜落的。 所以,一般来说不是知根知底,关係不过硬是不会轻易给人担保的。 担保状上面的条款有很多,第一条就是要担保考生身家清白:非倡、优、隶、卒等贱籍后代(违反者称『身家不清』);还要保证考生未触犯谋逆、杀人、贪污等重罪。 再有就是考生需在本县户籍报考,防止冒籍,而且还要实际居住20年,或者出生成长在本地,这需要里长签字。 关於冒籍、身家不清的连带责任是很重的,直接革除功名,杖八十,永不录用。 还要守孝合规,不能隱瞒父母、祖父母丧期,不能有替考作弊。 而匿丧处罚的稍微轻一些,秀才廩生停粮一年,也就是俗称的剥夺津贴; 而考生夹带作弊的话,处罚又轻一些,只是把廩生降为普通秀才,且三年不能当保人。 总之,保人一旦签名落笔,就算是彻底跟考生绑定在一起了。 简太公看著孙夫子道:“孙老夫子,您说我家小彘能考过吗?” 孙夫子手捻须髯微微一笑:“简太公莫要担心,权当试一试嘛!反正老夫给人作保,一个是保两个也是保。 即便是考不中,也能增加些科场经验。” 这个时候老大简修文打著哈欠走了过来:“爹,儿子觉得孙夫子说的有道理。 想当年我第一次参加科考,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结果脑子稀里糊涂的也就没中。 所以,儿子觉得让小彘去见识一下科考,即便不中增加些经验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大伯简修文眼珠一转笑著又道:“爹,要不您老给我些银子,我去韩教諭处替小彘疏通疏通,说不定小彘一次就能考过了呢。” 话音未落,简太公的鼻子差点气歪了,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大伯简修文,看样子如果不是孙夫子在这里,他都能立马操起顶门棍子把老大的腿再打断一次。 老大简修文见识过老爷子的厉害,心里自然也是惧怕之极,他接下来屁都没敢再放一个,直接躬身退出客厅去了书房。 边走还边拽文:“圣人曰,每日三省吾身,今日吾尚未省......”隨著书房门关上也听不清楚后面大伯说了什么。 简北很鬱闷,大伯言说今日尚未省,我看倒不如说是今日尚未睡醒,估计现在去书房补觉去了,一准儿的事。 第0047章 县试我来了 孙夫子的话在简家就跟圣旨无异,既然孙夫子这么安排那必定是有道理的。 “小彘,你知道为师这些年为啥一直压制你不让你进科场吗?”孙夫子的话也是简北心头的疑惑。 说实话县试的內容他早就可以轻鬆拿捏了,就比如三年前他就跃跃欲试,可是孙夫子就是不让他下场考试。 “弟子愚钝,请夫子赐教。” “你还记得那个叫林谦的学子吗?” 简北点头:“难道跟他有关?” 孙夫子嘆口气:“他是墨林兄的得意门生,这么多年跟在墨林兄身边潜心治学。 墨林兄对他寄以厚望,然,三年前墨林兄突然病亡。 林谦那孩子虽非墨林兄所生,可確是他所养,秉持纯孝之心,林谦为师守孝三年。 为了完成和墨林兄当初约定的双方弟子在科场一较高下的承诺,故此老夫一直压制著你。” 原来如此,简北终於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 就说嘛,当时还纳闷为什么夫子不让自己下场,现在终於找到原因了,敢情癥结在当初的那个约定上面。 好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简北打心眼里给林谦一个大大的赞——林谦为师守孝,这事儿做的很爷们、很地道。 孙夫子此刻颇为感慨:“斯人已逝,故友不在矣。” 他沉默了片刻,这次我去做保,除了你之外,保的还有一人就是林谦。 你们两人今次科场相逢,各展才学一较高下。也算是完成我和墨林兄当初的约定了。” 简北一脸自信的点头道:“学生必不负夫子的教导。” 说实话简北对自己很有信心,眾所周知,科举制度中的县试是『童试』,也就是获取秀才资格的第一级考试。 三年考两次,具体时间由各县的县尊大人主持,其考试內容主要侧重於基础知识的掌握和基本写作能力。 相对於后续的阶段的府试、院试更为基础,但同样严格规范。 首先,考试的核心內容就是《四书》文,题目主要是出自《四书》、《五经》、《中庸》、《论语》、《孟子》。 形式上需要完整默写题目要求的经典原文,这是考察背诵准確性;写一篇阐释义理的短文,可视作简化版八股文,要求结构清晰有破题、承题、起讲等八股雏形。逻辑还要通顺符合《四书集注》、《五经集注》的官方解释。 这些对於別人来说或许很难,但是对於简北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么多年下来,经过孙夫子的指点结合他自己的领悟,应付县试可以说手拿把掐。 其次,考核的內容是试帖诗,形式上要求是五言六韵或者四韵,也就是排律诗,跟府试、院试的八韵诗比起来较为简短。题目多为歌咏风物、颂扬圣德或者简单哲理。目的就是考察学生的诗歌创作能力和语言的美感。 再次,就是考察《孝经》,要求写一篇论述《孝经》义理或儒家心性修养(如:忠孝、敬诚)的短文。 最后,就是默写基础题,这是一个重要的筛选环节,比如默写《圣諭广训》中的指定段落;解释《四书》、《五经》中字词句的含义。 有时候还会有对对联,这主要是考察平仄、对仗、语感的敏捷性,当然这不是必考,是根据县尊大人的喜好来的。 以上这些內容对於简北来说,轻鬆拿捏不在话下,即便是难度更高的乡试、会试即便是殿试他也有把握衝击一下。 孙夫子含笑頷首:“有信心是好事,但不可盲目自信。圣人典籍还是不可放下,须每日勤学不可荒废。” 此时老爹简修仁开口了:“小彘听见夫子说的了没,好好读书不可荒废,你天天跟叶家闺女搅和到一起影响学习。” 他的话音未落便遭到老娘李穗禾的一阵白眼攻击,嚇的老爹简修仁一缩脖子赶紧改了口风:“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总要是完成每日课业之后再出去耍子嘛!” 李穗禾这时脸上才露出笑意,简修仁心里长出一口气。老婆对叶家闺女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在她心里,恐怕已经將叶家闺女当做儿媳妇了。 简修仁心里忧思的厉害別看他嘴上不说,可心里啥都明白。 人家叶家大富之家,就算是叶家闺女愿意,叶家老爷也不会答应把闺女嫁给一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 若是儿子考取了功名还好说,但是考功名太难了。 大哥从十几岁就开始应考,一直考了几十年连个秀才老爷都没考中,其难度就可见一斑了。 假设儿子也跟大哥一样,一考几十年不中,恐怕他跟叶家闺女的事情就彻底没戏了。 到时候伤心难过的还不是儿子? 所以,他觉得与其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让儿子和叶家闺女断了来往,免得到时候鸡飞蛋打之时伤心难过。 好吧,老爹简修仁是爱儿子的,只是他考虑问题的角度跟老娘李穗禾不同罢了。 不过,在简家二房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父子之间有了分歧听老娘的,母子之间有了分歧听老娘的,老爹、老娘之间有了分歧听老娘的,总之都要听老娘的。 不是李穗禾专横跋扈,而是她的眼光视角看问题的深度要优於老爹,毕竟人家也是见过世面的千金大小姐。 就拿简北和叶玉菡的事情,她就看的比较开,儿子和叶家闺女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方面自是不用说。 还有,叶家闺女对简家人恭敬有加,每逢年节日礼品必须是人手一份,待她更是一口一个李婶儿喊的亲热,那小声音都能甜到人心窝里。 还有,她可不认为儿子跟大伯简修文那般没出息。老大考了几十年不中,那是他能耐不济。 儿子就同了,打小就聪慧伶俐,在读书方面更是有过耳成诵、过目不忘之才。 就不说金榜题名考个状元郎回来了,就是跟简家姑爷一样考个举人也应该不费劲,话说回来,再怎么不济也能考个秀才老爷吧? 有了功名的读书人在大梁朝的身份地位可是很高的,届时不就有了跟叶家结亲的资本了吗? 在李穗禾的眼里,叶家无论再怎么有钱,也就是一介商贾罢了。比起来有功名的读书人,身份地位还是多有不如的。真到那个时候,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第0048章 简太公祭祖 简北要参加科举了,简家人自然是高兴的。 简家终於又有一人要迈入科场行列了,简太公激动之余带著简家的男丁们来到祖宗祠堂上香叩拜。 简北跟在祖父、父亲、大伯、三叔后面跪了下来。 祠堂里青烟裊裊縈绕在樑柱之间,飘荡在简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之上。看上去仙气飘飘,仿若祖宗显灵似的。 简老爷子深深跪拜,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而后缓缓直起腰身,久久凝望著供桌上的数密密麻麻的牌位。 “列祖列宗在上,”老爷子的声音暗哑低沉,迴荡在青烟裊裊的祠堂里,“不肖子孙简传宗,今日再燃高香,惶然以告。” 说到此处,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掠过层层牌位,逐渐定格在最上面的那尊牌位上,良久方开口言道:“犹记族谱所载,先祖大人当年乃朝堂执笏、风骨錚錚的铁面御史。 一介寒门书生,经年苦读,青灯映壁,铁砚磨穿,终凭胸中万卷书与一身胆气,叩开那天子之门,立于丹墀之下,尽忠言、正朝纲。 那等以笔墨担起社稷的凛然身影,至今想来,犹觉笔锋如剑,悬於子孙头顶三尺之上。” 言及此,简老爷子声音微颤,似有千斤重石压上喉头,气息也变的沉重起来。 他伏下身去,额头再次抵上冰凉的地面,声音里渗出深深愧疚之意:“然,自先祖清风两袖,掛冠归隱桑梓,倏忽二百余载寒暑流转,简氏门楣之下,竟再无一缕新墨能续接昔日荣光。 堂堂饱读诗书的御史清流之后,竟至於笔墨荒疏,科场凋零,诚然子孙愚钝之至,有负先祖殷殷厚望矣。” 简老爷子满目泪光,恍惚中他眼前掠过老大简修文的身影,他不由得长嘆一声:“新墨不接,非后辈儿孙所愿也。 吾简氏嫡脉长子简修文,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直到鬢角染霜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年年月月灯下枯坐,案头堆积的旧卷与新稿,层层叠叠如山,几乎淹没了他半生岁月。 然而笔下千言,终究未能敲开那扇功名之门,止步与童生再无存进。可即便这样,仍旧是再接再厉不忘祖宗遗愿。 其心也诚,其志也坚,传宗甚慰。” 撅著屁股跪在后面的简北差点没乐出声来,没想到在祖父眼里大伯竟然是勤学苦读的典范。 殊不知大伯那都是在做样子好不好? 就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能有现在的成绩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可他却自命不凡,一直不肯认清现实,总觉得自己不中是时运不济而不是能耐不济。 但凡真下苦功钻研,怎么可能连一篇像样的八股文都做不好? 大伯有限的精力都用来『游学』上了,说是拜访先贤之地增长阅歷学识,其实就是拿著家里的钱到处旅游去了。 说是拜访同窗共同研学,其实就是跟一帮子同命相连的落地学子吃喝玩乐去了。 哎,可怜的祖父,请擦亮你的眼睛好不好?不要再一味地宠信大伯了。 就在这个时候,简老爷子灰白的鬍鬚微微抖动,眼中浑浊的热泪滚落:“然,天道循环,绝壁之下也存一线生机。 今有我孙儿简北,承此书香一线,志存高远,欲重踏科举之途,再叩功名之门! 此子虽年幼,然心性沉潜,每日晨鸡未唱、夜漏將残之时,犹见其窗欞透出烛光,可见其治学之努力。” 说到这里,简老爷子悲戚曰:“此非昔日先祖灯下孤影乎?此非简氏血脉里未曾熄灭的星火乎?” 言罢,简老爷子再次深深伏拜下去,久久未曾起身,那沉鬱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伏惟先祖在天之灵,垂怜鑑察! 简氏子孙虽駑钝,然二百余载寒暑更迭,未曾一日敢忘耕读传家之祖训。 今谨以满腔至诚,叩拜焚香,惟愿列祖列祖魂兮归来!重降昔日那笔锋如剑的凛然清气,护佑吾孙简北此行一切顺遂,俾其心灯长明,笔锋不钝,得承先祖遗泽。” 好吧,老爷子一字一句落在简北耳中,心中莫名的感动。 虽然祖父有些迂腐,也有些固执,但是他对简北的疼爱来不得半分作假。 多年以来,简北在他的护佑下茁壮成长,也学了一身的本事。 除了读书还有医术加身,要知道在缺医少药的古代社会,有了这个本事就等於是有了续命的机会。 老爷子作为简氏家族的族长,嫡系血脉的传承者,振兴家族的重任落在他的肩膀之上,他有今天这样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老爷子的心里始终都压著四个字“光耀门楣”。 好吧,这不单单是简家老爷子有这样的思想,恐怕任何一个家族的族长都是这么想的吧? 简北原本是无神论者,但是这一刻他心里感到一丝莫名的敬畏。 当然,並不是对鬼神的敬畏,而是对祖宗,对先人发自內心无上的敬畏。 祭祖完毕,简北跟隨眾人回了家。 此时小丫头简淑一脸激动的跑了过来拉著哥哥进了自己的闺房。 简北看著一脸神秘的小丫头,他很想再像小时候一样抚摸一下妹妹的小脑袋,可是手还没抬起便放下。 小丫头长大了,身子虽然尚未完全长开,可倒是也曼妙有致,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 简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绸,慢慢打开,一枚平安符呈现在眼前。 “哥,这是我去庙里给你请的平安符。据说这平安符可灵了呢。你去县城应考,这一路山高水长的,它能保佑你的平安。” 说著,献宝似的递过来。 简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不爭气的掉下来。 他眼前又浮现出小丫头简淑小时候的样子来,同时耳边又响起她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哥,你吃的啥呀!淑想尝尝。” 简北接过来掛在脖子里,笑著道:“淑,谢谢你。” “哥,你跟我还客气。”说到这里,简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的说道:“这平安符我可是第一个送给你的哟! 要是再有人送给你,我的这枚你也要带著,要是敢扔了小心我生气。 哼,告诉你,我生气了后果可是很严重滴。” 小丫头的话一出口,简北便瞭然。 今天这丫头是和叶玉菡一起乘坐马车去庙里烧香的,她既然这么说,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叶玉菡也求了一枚平安符。 第0049章 踏上征程 简北远远的便看到小石桥畔一个俏丽的身影,不是叶玉菡还能是谁? “听孙夫子说你要参加今年的县试?” 不得不说这妮子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和孙夫子的关係在那。 简北笑著开玩道:“看你一脸不快的样子,莫不是在心里诅咒我县试不过?” 叶玉菡琼鼻哼了一声隨之给了简北一个大大的卫生眼:“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再说了你过不过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说到这里,这妮子顿了一下接著话锋一转道:“不过看在你叫了人家这么多年姐姐的份上,弟弟要参加科举了,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也要意思一下,就送你一个小礼物吧。”说著伸出小手递过来一物。 简北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一个香囊,心中暗暗纳闷:“不应该是一枚平安符吗?” 好吧,看来小妮子的情报有误。再说了,送什么礼物是人家的权利,他一个接收礼物的人怎能挑三拣四? 简北看了一下香囊心中暗自咂舌不已,叶家不愧是財大气粗,一个小小的香囊用料居然是昂贵的蜀锦。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关键的是上面居然点缀了十几颗红蓝宝石外加一圈小珍珠。 这香囊突出一个『豪』字,主打一个『奢』字。 叶玉菡这妮子出手果然是王母娘娘放屁不同凡响啊,不愧是叶家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大小姐。 说实话简北感觉这个香囊有点烫手,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平白接受人家这么昂贵的礼物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也就在他略一迟疑的功夫,叶玉菡面色突变瞬间掛上一层冰霜:“怎么,你还嫌弃不成?你若是不要那便扔了吧!” 小妮子说变脸就变脸,说著便从简北手中夺过来就要往水里扔。 嫌弃?狗才嫌弃呢。这上面的红蓝宝石隨便一颗也够普通百姓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了。 简北呵呵一笑,一把又抢了回来:“送给人家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再说了现在这香囊可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隨便扔呢?”说著便揣进怀里。 叶玉菡见简北把那香囊贴身存放,立刻面色娇羞起来,刚才冷若冰霜霎那间便又喜笑顏开。 简北纳闷,这妮子还真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那香囊里面人家放了冰片还有一些提神醒脑的药材,读书若是犯困便嗅上一嗅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哦。” 她的声音很柔和甚至有些小女儿作態,哪里还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万物的傲娇大小姐? ...... 简北回到家里的时候便见到父亲套好了牛车,母亲也帮著收拾好了行囊背篓。 简老爷子满是老茧的大手拿起一坛陈年米酒拍开封泥倒了一碗递过来:“小彘,饮罢送行酒,爷爷在家恭候你的好消息。” 在此之前老爷子从不让简北饮酒,在他的思想里简北还是那个寄託了他全部希望的、稚嫩的小孙子。 简北知道,这碗酒饮下,自己在老爷子心里已经成年了。 一碗酒下肚,简北小脸红扑扑的脑子也有点迷糊,不得不承认农家自酿的米酒还真是够劲儿。 此时简家三叔上前叮嘱道:“小彘,到了青山镇就去车马行,我那岳丈大人早就都给你联繫好行脚了,坐上马车之后,你睡一觉,天不黑保证到青阳县,误不了你的行程。” 简北点头作揖,“多谢三叔、三婶儿,让你们费心了。” 老太太此时走过来把一个黑色的小布包塞到简北手里:“小彘,这是二两碎银子,你可要小心收好,可別让偷儿拿了去。 还有,到了地方先找个地方住下老老实实地温书待考,可別到处乱跑。 你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切以求万全,万一走丟了可就不好了。” 好吧,从老太太的殷殷叮嘱里不难看出,在她眼里简北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屁孩儿。 简家老大简修文这个时候走过来呵呵一笑道:“娘,您老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多拿一些银子让儿子陪著小彘去青阳县。儿子在那里可是熟悉的很呢,把小彘交给我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他话音未落,引来老爷子一声冷哼,而且隱隱之间可以感觉到老爷子的鼻息也变的粗重起来。 简修文嚇的肝儿都发颤,赶紧嘿嘿一笑用以掩饰內心的恐惧与尷尬:“当然小彘都十六岁了是该独自锻炼一下了。 他跟当年儿子第一次离开家去县城待考岁数差不了多少,当年我能一个人前往,他现在也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他走上前拍了拍简北的肩膀:“小彘,记住大伯给你说的话——每日三省吾身,你必会终身受用无穷。” 简北心里暗暗鬱闷,大伯把这句话时时刻刻掛在嘴边,可也没见他真正省出什么,倒是唬人还可以。 任谁听到大伯文縐縐的话,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圣人门徒。可谁能想到,他所谓每日的省身都是在梦里!~?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都想上来跟简北说上几句道別的话,尤其是小丫头简淑,她几次三番过去,可是都被家里的长辈抢了先。 眼看就要轮到她和哥哥道別了,可是简老爷子挥挥手阻止道:“时间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说到这里老爷子对老爹简修仁道:“路上別耽搁,到了镇上就去车马行,误了时辰,人家可不等咱。” 简修仁点点头憨憨一笑道:“知道了,爹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著呢,绝对误不了时辰。” 简家父子坐上牛车刚要走,李穗禾紧走几步来到简北身边小声的叮嘱道:“儿子你衣襟上的第一、第二颗扣子小心保护,那里面是两颗金豆子。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爹娘都不在身边,你可要珍重自己个。” 说到这里李穗禾热泪盈眶,“老话说得好穷家富路,有它傍身万一有个马高鐙短的时候取出可应急。” 这两颗金豆子还是当初姑母省亲时候的馈赠,母亲李穗禾一直留存著,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李穗禾当初把这两颗金豆子从简北手里要回来的时候,用的藉口是:“娘先给你保管著,等你长大了给你娶媳妇用。” 好吧,虽然没用在『娶媳妇』上,但是总归是用在儿子身上了。 简北使劲点头,衝著母亲以及家人挥手道別。这个时候他看到母亲的眼里泛著泪花心中也酸涩的厉害。 好吧,不管怎么著,他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拉车的老黄牛在老爹简修仁一声鞭子炸响后,迈开四蹄向前缓缓走去。 隨著牛车渐行渐远,整个村子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当牛车转过山路拐角后便再也看不到了。 简北扭过头向前看去,老爹简修仁的身影略显沧桑。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老爹的身影已不如自己幼时那么高大伟岸了。 曾经那个能一把把自己举高高的臂膀似乎也不再孔武有力,那个经常驮著自己骑大马的脖子也不再挺直,那个背起整个家的背似乎也有些弯曲。 岁月无声,自己茁壮地长大了,可爹娘却在逐渐的老去。 或许,这就是自然法则,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总有那么一天他们都会撒手西去,而自己也会重走一遍父母的老路——父子薪火相传,延绵不绝。 前路漫漫,面对他的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简北在心里暗道:“莫回头,向前看,毕竟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第0050章 一朵奇葩 简北父子二人赶到青山镇的时候,黄屠户帮著联繫的马车早就等候在镇子口边的岔路上。 赶车的车把式是黄屠户的老相识,毕竟都是在镇子上居住的原住民。据说车把式跟黄屠户两人是光著屁股撒尿和泥一起玩到大的老伙计。 所以,见了简家父子客气的很。 简修仁叮嘱了车把式几句,然后拿出钱递过去。车把式假模假式的推了几次,喜滋滋的收下。 “简家二郎,你放心,小彘这孩子路上我肯定会关照好的。” 简修仁谢过车把式,深情凝视著简北,上下看了几眼,似乎要把简北的身影刻进脑海里似的。 凝视良久这个朴实的庄家汉子憨憨地笑了:“早去早回,安心应考。” 老爹没有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 简北潸然泪下,好吧,父爱如山,父爱无言,儿子心领了。 父子分別,一路无话,日暮时分便赶到百里开外的青阳县城。 简北在文庙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下。 说实话每日住宿费用二十文铜钱,这价格著实有点贵的离谱。要知道寻常人撅著腚干一天也未必能赚这么多钱。 不过简北知道,目前就这行情,你不住有的是人住。 每年的这个时候各乡镇的学子来县城应考,文庙作为考场,其附近的客栈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而且价格还要比平时贵上不少,但是仍旧是供不应求。 来的早的可以有单间住,而来晚了的只能住八人间的大通铺。 简北住的就是大通铺,八个人中有四个是中年人,还有三人则是两鬢斑白年过五十的老者,整个屋子就他一个小孩。 他们的穿著都很朴素,甚至有一个老者衣衫之上补丁摞著补丁,一看就是家境贫寒之人。 简北之前听人言有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不一定考过童生试,他还有点不信。不过此时亲眼所见两鬢斑白者前来应考才不得不相信。 好吧,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界里,这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功名利禄人皆嚮往之,谁不想功成名就之后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呢? 那三个老者此时早已经躺下休息,而那四个中年人似乎精力很足正在交谈。 其中一个身形消瘦頜下留著一副山羊鬍的傢伙上来搭话:“在下南山学子莫问,敢问小哥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仙乡何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笑著过来攀谈如若置之不理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简北拱手躬身笑道:“莫大叔太客气了,实不相瞒小子乃青山镇人氏,下湾村上简下北是也。” 没想到简北话音未落,便见莫问眉毛一挑眼前顿时一亮,一副欢喜的模样道:“青山镇有吾一同窗姓简名修文,敢问小哥可认识?” 简北大感意外,没想到大伯的交际还真是挺广泛的。 还真如他所言,他的至交故友遍布青阳,每个地方都能找到吃住的地方。 “简修文乃小子大伯,没成想在此还能遇见长辈,小子有礼了。”简北赶紧躬身拱手。 另外三个中年人此刻也都过来攀谈,“原来这孩子是莫问兄故交之晚辈,那就不是外人了。” 莫问此时立刻摆出一副长者之势:“吾与汝之大伯乃至交好友,想当年我们兄弟二人联袂游歷先贤圣哲之地以增其见闻学识。那时恐怕汝还尚在襁褓之中矣。” 说到这里,这货脸上同时流露出一股怀念之情,“然,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眨眼已十数年。 前阵子听闻汝之大伯考过府试,心甚慰矣。 遗憾的是吾大病数年臥病在床,未能跟上修文兄的脚步,否则我们兄弟双双考过岂不是士林一桩美谈佳话?” 我去,还真是能替自己吹嘘,连最基础的县试都没考过,还想著能考过府试,不自量力啊! 简北真想正反面一百个大嘴巴子抽醒他。 简北也是鬱闷了,怪不得大伯外出游歷的那些年屡试不第,而老爷子不同意他外出再稍加鞭策的严厉一些他便能考过。 之前不明就里,现在简北似有所悟。 看看大伯交下的这些朋友也不难理解了。 简北此刻也明白了大伯那没来由的自信来自哪里了,估计就是受这傢伙的影响。 总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学识渊博,科举对他而言手拿把掐,功名利禄更是召之即来。 用一句话总结:一学就会,一考就废。 哎!~大伯有这样的朋友,要是能好就见鬼了。 简北对莫问这货的好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此刻莫问这货却来了精神,滔滔不绝的说起来:“贤侄,汝可能还不知道,当年修文兄之所以能考过县试幸得吾指点。 那一场考前他去看我,吾隨手指点了修文兄一次,谁料想竟然压对了考题。故此,汝之大伯能一举而过。” 草,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既然你都押对了考题我大伯也考过了,可你为啥没考过呢?简北真想不留情面的反问他一句。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捅人家的肺管子有点太损阴德,毕竟都这么大岁数了,考了几十年县试都没过,这么说人家岂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简北只是频频点头笑而不语。 没想到这货还来劲了:“来来来,贤侄把你的四书、五经拿来让吾指点你一下,顺便给你押上一题,说不定这次你就顺顺噹噹的考过县试了。” 简北哪里带的书来?那么多书沉甸甸的带著费劲儿,简北就没拿。 再说了,他早就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哪里还用的著带书? 简北微微一笑:“让莫大伯见笑了,小子未曾带书。” 话音未落,莫问以及那三个中年文士面露诧异之情。 莫问更是摇头嘆息:“你怎么能不带书呢?” 这货颇有一种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好像简北不带书就是士兵不拿枪,屠夫不带刀一样让人不可接受。 简北为了儘快摆脱这货的纠缠,嘿嘿一笑:“我大伯说了,让我这一科就当练手了,考过考不过的都不要紧,他说反正我还年幼,以后有的是机会。权当是增加科场经验以备將来再战。” 哪知道莫问闻听此言,面露慍色继而愤怒地道:“修文兄之言实在谬矣,第一次儘管肯定不中,但是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啊? 须知青春不常在,时光难倒回。 吾等圣人门徒当把握一切时机执笔立言,爭取早日金榜题名为朝廷尽绵薄之力。 似你这等草草应付,实在是谬之大矣。” 啊?简北差点被这货气笑了。 尼玛,这就是一朵奇葩啊!早有这样的觉悟还何至於此? 第0051章 再相见 奇葩学子莫问把简北好一顿数落,然后又痛心疾首地把大伯好一顿数落,再然后就是拿出自己手抄本的书翻开一页指著一处道:“贤侄,这段经义你可要牢牢记住,以吾多年经验来说,此处往年没考而这科必考。” 看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简北心中暗暗苦笑不已,好吧,为了不让这货再纠缠自己,他也只得虚与委蛇,频频点头道谢。 当夜无话,翌日清晨,简北揉著惺忪的睡眼起了床。 此时大通铺已经没人了,简北简单的洗漱一下便来到楼下用餐。 客栈提供的是野菜窝头加咸菜以及稀粥,价格十文铜钱,按说有点贵,不过好在是不限量供应,也就是说管饱。 只要你能吃,尽可以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简北到的时候,客栈餐厅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擦了个擦,就说嘛,一大早的人全没了,敢情都是赶早来这吃饭来著。 看来自己明天也得早点起了,否则来晚了岂不是残羹剩饭? 其实简北完全可以到外面专门售卖早餐的铺子里大吃一顿,他身上带的钱足够用了。 不过,简北也是这么多年艰苦朴素过来的。吃这些完全不在话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说了,这年头的饭食儘管粗鄙简陋,但好在全都是纯天然无污染不加科技与狠活的绿色食品。 简北正左顾右盼找座位之际,但见不远处坐著正在吃饭的莫问冲他招手:“贤侄来这边落座用餐。” 只见莫问跟几个同床学子早就抢占了座位,此刻正在狼吞虎咽的大口吃著饭食。 简北过去刚落座,伙计便走了过来端上一碟小咸菜外加几个窝头和一碗稀粥。 莫问微微一笑道:“贤侄,敞开肚皮吃,这家客栈的餐食不但野菜窝头好吃,而且这小咸菜醃製的爽脆可口,再辅以稀粥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是以,往年吾应考必吃之。” 说到这里他催促道:“贤侄別愣著了赶紧吃,不够了再要,今日这一顿莫伯父请客,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吃。” 额,简北心里有些小感动。这傢伙的举动还是挺暖心的。 好吧,毕竟是大伯的至交好友。简北於是操起筷子开始大吃起来。 这个时候莫问先前要的一份已经吃光,只见他招手道:“伙计再来一份。” 伙计很是麻溜地奉上餐食。 简北很是佩服这货的肚子,一个瘦弱的不经风的傢伙,居然可以吃下两份。 要知道伙计给的量可是很大的,足够一个成年人一顿的饭量了。 简北觉得自己正是处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可也没这傢伙能吃。 话说这傢伙是饿了多久没吃饭了?说他是大胃王都不为过。 当简北吃完的时候,这货也吃完了第二份。 伙计走了过来笑著道:“二位请会帐吧?” 简北没有动,因为之前这货说了他请客的,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不是? 再说了,江湖规矩,出门在外长辈照拂晚辈这是应该的。 用他的话说他可是跟大伯乃至交好友,好的甚至都能穿一条裤子。 此刻只见莫问一抹嘴巴伸手往怀里一摸,面露惊讶之色:“咦?我的钱呢?明明记得下楼时候揣进怀里了。” 日,简北心道不好,老傢伙这是要吃白食的节奏啊!话说你想让小爷掏钱你就明说嘛! 作为晚辈,看在大伯的面子上请你吃一顿也未尝不可。 但是这货先前搞那么一出,显得他很排场很光棍很仗义,现在又要当缩头乌龟,这就有点让人噁心了。 简北看莫问这傢伙摸了半天啥都没摸出来,也只能认倒霉,赶紧掏出钱道:“莫大伯这顿还是由侄儿来请好了。” 莫问嘿嘿一笑:“这恐怕不好吧?原本说是我来请客的,现在倒要麻烦你会帐。” 说著,这货便不再摸索,嘴里喃喃自语著:“吾明明记得带了钱来著,可谁能想到竟然忘却。 呜呼哀哉!实在是不可原谅!” 对於这货的假模假式的言辞,简北心里暗自鬱闷,不过却也不好说什么:“您和我大伯乃至交好友,作为晚辈孝敬您老是应该的。” 说著,会了帐便走出餐厅。 莫问隨后跟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荷包。然后只见这货一拍脑门儿,懊恼的道:“休矣,休矣,瞧瞧莫大伯的记性,原来是在袖袋里。就说嘛,我明明记得带著钱袋的。” 这货跟在简北身边喋喋不休,“这样吧贤侄,下次我来请。” 额!~简北顿觉生无可恋。 真是日了个狗了,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像莫问这般的鸟,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还下一次你请?怎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 吃一堑如果不长一智那他真就是成了傻叉了。 简北心里暗暗跟莫问划清界限。 青阳县衙就在文庙的隔壁,今日是考前头一天,所有的学子必须到这里来领取浮票(也就是考试凭证),以及递交保书。 有了莫问这个县试老油条指引,简北很快手续办理齐全领取了浮票。 一切搞定,只等待明日入场应考。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简北便起了床洗漱用餐,然后就跟著应考学子的大部队来到文庙大门前排队等候入场。 等待的间隙只见莫问拿起考篮里的笔、墨、砚分別放在嘴上亲了一下,搞的嘴唇都被染成了黑色。 简北暗自纳闷,却也忍不住好奇问道:“莫大伯为何如此怪异举动?莫不是没吃饱不成?” 但见莫问神秘一笑小声地道:“贤侄,吾告诉你一个不传之秘。 听好了,这叫吻过(稳过),莫让他人发现你也赶紧吻过先。” 简北一脸黑线:“真见鬼,这也能行?可快別扯那王八犊子了……” 莫问见简北无动於衷,於是扼腕嘆息频频摇头:“孺子不可教也,今科肯定不能过矣。” 简北心中暗自好笑:“那要是照他这么说,穿条紫內裤的话,岂不是紫腚过?” ……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学子入场首先要经过层层搜检,为了防止考生作弊青阳县新来的县太爷武昌明可是下了死命令。 每个考生必须严查,一旦发现夹带作弊枷號示眾,且永远不允许再考。 简北浑身上下都被摸了一遍,就连笔都要求带鏤空的,墨锭也要掰开,自己带的吃食更是要切开成小份方便查验。 经过搜检,简北进了文庙的大门,然后就是等待唱保。 所谓的唱保就是当眾宣读此考生有谁作保,然后经过保师確定无误后方可进入考棚。 此时天边升起一抹鱼肚白,一轮红日在云层里喷薄欲出。 简北远远地便看到孙夫子,还有他身边站著的那个年轻人。 林谦? 虽然他们多年未见,但是简北还是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此时的林谦长得样貌英俊,再加上一袭崭新合体的青衫加身,头上带著的士子巾隨风飘著。让人不得不由衷地称讚一句:好一个倜儻风流的儒雅学子。 林谦手里提著考篮正朝著自己这边张望著,忽然两人的眼神碰撞,林谦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第0052章 县试开场 简北等了好半天终於等到兵丁叫他的名字,他赶紧上前应答。 而此时孙夫子也走上前应答言明简北是自己作保的学子。 县学教諭上前验明正身(查验浮票)后挥手放行。 文庙偌大的庭院內,此时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待考学子。 简北远远的看了一眼林谦,他想上前打个招呼,毕竟两人幼时便认识,况且两人的恩师又是至交好友。 不过让简北鬱闷的是,林谦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跟左右的两个年轻学子交头接耳聊的火热,根本就没接他的茬。 额,好尷尬。 简北本想著他们这也算故友重逢来著,可是熟料想人家压根就没拿他当盘菜理都没理他。 好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终究还是自己错付了。 此时大伯的奇葩好友莫问悄摸地凑了过来:“贤侄,吾也通过唱保了。” 简北瞅了一眼这货的黑嘴唇忍不住的想笑,尼玛都是考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沉不住气。 按说这科场老油条应该早就把流程摸的滚瓜烂熟了,心態也更应该是风轻云淡才是。 可这货依旧是有一种过鬼门关的紧张感,通过搜检、唱保才哪到哪?科举的万里长征只不过是才开了个头而已。 好吧,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心態对人的影响也是蛮大的,这货屡试不第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辰时到,考生入场。”一声嘹亮的声音响起,隨即就有差役领著考生入场。 文庙的大成殿是主考场,可容纳两百多人同时考试,另外还有左右学宫各能容纳一百多余考生。 今年青阳县的应考学子足有三百余人,可以说是歷年来之最。 县太爷武昌明心里那叫一个倍儿爽,他刚到任的第一年便能主持如此大规模的县试,这对他的政绩来说是一个绝大的闪光点。 要知道,来应考的学子多,说明县太爷治下文教昌盛,这功绩可都要归到县太爷的头上。 说实话当武昌明获知领取浮票的考生人数超过三百人时,乐的他嘴都合不拢了。 別的不说,最起码吏部一个考优是没跑了。 於是乎得意忘形之下,他当天晚上比往常多喝了二两酒,酒后又搂著小妾折腾了半宿。 当然这是题外话,咱们还是单说简北。 一个差役领著他来到右侧学宫最西侧的考位落座。 还別说,青阳县治下的文庙条件还是很好的。考位居然放置的是条桌和板凳。 要知道別的不富裕的县,科考的时候都是狭小逼仄的格子间,桌子用木板代替。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 好吧,简北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否则五场考下来,真要是那种格子间还不得把人折磨的半死? 巧合的是大伯的那位奇葩好友莫问居然坐在他的正对面。 两个人遥相点头会意相视一笑。 很快,试捲髮下来了。 简北拿起试卷看了看,跟他记忆中的明清八股试卷没什么区別。 武德三十五年江南道青阳县县试正场试题。 考生须知:寅时点名,廩保画押;试卷用素白官纸,楷书工誊,违式者黜落。 武德是当今的皇帝名號,也就是说现而今的大梁皇帝是武德大帝。 考生须知也是中规中矩,跟他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偏差。 下面就是试卷正文內容了: 第一道题目是默写《四书》。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 请补足此段全文,自【顏渊季路侍】始,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止,並韩注三字。 第二题也是一道《四书》文。 题目:见贤思齐——题出《论语.里仁》 要求:破题二句点明『贤』与『齐』之关係;承题引申『思齐』之心法;起讲代圣贤立言;分两股对仗论述『见贤』何以当『思齐』;结句回归修身大义。 文风须纯正简质,勿过三百字。 这一题就是简化版本的纯正八股文,必须要按照格式来写,否则就算跑题。 而第三题则是写一首试帖诗,题目为:赋得春雨如膏,得『膏』字,五言六韵。 得膏字的意思是要押韵为ao,五言六韵则是说这是要写一首五言诗,要有六个韵脚。 试帖诗的具体要求如下:首联破题点『膏』字韵;中二联工对摹写雨態;尾联颂圣;重要的是最后一个要求——禁用艷词俚语。 也就是说不能出现『红』、『香』这类艷丽的字眼,而且要用官话不能用乡间土话俚语,否则就是不合格。 靠,八股考试还真尼玛是变態,一首试帖诗都要求的如此严格。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考不中了。 题目看完,简北做到心中有数。 他一边快速的打著腹稿,一边偷眼观看大伯的奇葩好友莫问。 只见这货双眼瞪的像牛蛋,激动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与此同时,这货的山羊鬍都激动的撅了起来,最重要的是这货激动的满脸潮红,仿佛刚跟女人经过一场剧烈运动似的。 当然,別人或许不知道这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简北却是知道箇中原因的。 因为这货押题押中了。 是的,也就是和简北初见时,他指给简北,让简北记下来的那段內容。 说实话,简北也是纳闷了。说起来也真他娘的巧合,老油条隨手一指竟然还真押对了。 简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这货牛逼哄哄的说:“贤侄,这段经义你可要牢牢记住,以吾多年经验来说,此处往年没考而这科必考。”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啊! 毕竟连续考了几十年,根据经验他么的蒙都能蒙出来题目。 不得不说厉害啊! 再看这货,如果不是身边有巡视的兵丁差役,他都能高兴的蹦起来。他仰天无声的大笑,惹的巡视兵丁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嚇的这货生生又憋了回去,低头埋首好半天方敢抬头偷偷瞄上一眼巡视兵丁。 好在是此时巡视的兵丁並未盯著他,这货才手捂著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只见这货提笔在手,刷刷点点运笔如飞,很快第一题就答题完毕。 看他乾净利索的停笔,难掩得意之情~ 这货写完搁笔朝著简北看了一眼,发现简北也在看他。 他顿时来了精神,用手指点著第一题,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好吧,简北遥遥奉上一个会意的点头。 第0053章 县试进行时 青阳县的知县大老爷武昌明今年四十岁出头,长得浓眉大眼,最引人瞩目的是頜下留著一部黑钢髯,看上去很有威严的样子。 一袭官袍加身,更显得气势非凡。此时他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捋著頜下鬍鬚,迈著四方步悠哉悠哉地巡视著考场。 这一路走来,他是满意的。 因为此届考生单从年龄上来说,年轻学子居多。虽然也有两鬢斑白者,但总归是少数。 说到底这也是政绩啊! 要知道年老体衰者多了,即便是录取也於事无补,活都活不几年了,录取了还能有啥前途?还能为国家做多少贡献? 可是年轻人不同啊,他们都是科场的新鲜血液,一个个血气方刚生龙活虎的,这些人要是取中的话,说不定会走的更高走的更远。 当然,也说不定这些年轻人中不乏有佼佼者,一旦將来金榜题名,那自己履歷上一个慧眼识人的评语更是没跑了,毕竟是从他辖治青阳县时期出去的学子。 武昌明边巡视边想起知府大人前阵子送来的公文。 公文的內容很简单,只是点明年內会举行一次隆重的府试来选拔人才。 这就很考验为官之道了,为官者首先要会揣摩上司的意图。 看公文是要会看门道的,这份公文首重『隆重』二字,既然想要隆重,那么应考的学子必须多。 否则人数寥寥,那岂不是大煞风景? 另外他也用十两银子从前来送公文之人的口中得知一个重大消息:江南学政大人对今科院试极为重视,要亲自下来巡视並主持。 就说嘛,好端端的知府大人干嘛这么兴师动眾的大搞府试,敢情是为了迎合上官。 那人也说了,府试录取的学子直接参加由学政大人主持的院试。 武昌明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县试的人数够多,那就多取几个,只要八股文章还能说的过去,他就打算录取。 知府大人为了討好学政大人可以大张旗鼓的搞府试,为的不还是学政大人对他文教方面荐优? 要知道吏部对官员文教方面的的考核还是要根据下面报上来的公文为依据的。 说到底,武昌明这么做又何尝不是討好知府大人?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抬人,不管怎么样,也得给上官捧个人场。 沿途走下来,这一届应考学子他总体上还是非常满意的。 尤其是那个叫林谦的学子,先不说答题的內容,单单就那一手漂亮的工笔楷书就让他眼前一亮。 他默默地记下了林谦的名字。另外还有两个本县青年学子据说在寒林书院就读过。 武昌明看过考生资料,当时他便欣喜若狂起来。 寒林书院,天下闻名。 那可是文坛巨擘韩七公创办的书院,多年以来朝廷金榜题名者很多都是出自寒林书院。 要知道他也是韩七公忠实的粉丝,心生仰慕已久,只是无缘得见而已。 韩七公名崎字光轩,在家族兄弟的大排名中行七,故此人称韩七公。 寒林书院就读过的学子回乡参加县试,考过县试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手拿把掐? 一想到自己即將为知府大人重视的府试提供如此优秀的人才,武昌明就激动的不能自已。 就在知县大老爷武昌明巡视之际,简北这个时候腹稿已经打的差不多了。 他拿出提前备好的乾粮,这是他让客栈的后厨製作的葱油烙饼,为此简北付了掌柜五枚铜钱的加工费。 烙饼在进考场之前的搜检环节就被兵丁用刀切的七零八碎。 其实他备下的还有酱豆,原本打算烙饼卷酱豆,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农家美食。 每当母亲做葱油烙饼的时候,他卷著酱豆能吃三大张。 可是看著七零八碎的烙饼眼看是卷不成了,只能用碎饼蘸著吃。不过饶是这样简北也是吃的香甜。 知县大老爷武昌明正在巡视,猛然间闻到一股子葱油饼的香味。顺著味道他来到了简北的考棚前。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此时也就上午十点钟的样子。 武昌明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气恼,其他学子要么是凝眉苦思,要么是在奋笔疾书,可这傢伙倒好卷面上空空如也,到现在了居然一个字都没写。 好吧,你没写就没写吧,你好歹作思考状,本官心里也好受些不是?可是这傢伙居然一口饼蘸酱豆一口水,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纯纯的就是一个饭桶啊! 武昌明恶狠狠瞪了简北一眼,气的肚子都疼了。 哎,看来年轻学子里也並不完全都如林谦和那两个寒林书院出来的学子啊。 也有浑水摸鱼之徒,就拿这小子来说,估计这些试题他压根就不会,纯属是蹭场子混经验来的。 他可是知道就有那么一些富家子弟,本身不爱读书,可却也爱附庸个风雅,为此逢考必来,就为了结交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 如果他们发现这些年轻人是可造之材,就极力结交,甚至出钱大力支持其科举。 因为这些人一旦高中,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从中可以捞取更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武昌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简北。 他心头疑惑丛生,看这小子的穿著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一身藏青色的衫子,面料也是最普通的那种。 还有,这小子长相也算是英俊,不过看上去憨头憨脑的也不像是精明之人啊。 那就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可是这样的话就更不能原谅了。 一个贫寒之家的孩子,在如此庄严的文庙县试考场不好好的为圣人执笔立言,却大吃大喝起来实在是有损圣德。 大梁《御製大誥》有法条:应考学子一旦入场,除非是发现夹带或者作弊可以驱逐並法办,否则无故不得打扰。 如果不是有律法管著,武昌明真想把简北这个饭桶立刻马上撵滚蛋。 武昌明气的咬牙切齿,含恨踱过简北的考棚继续巡视其他考生。 而此时,简北也吃饱喝足了。 他把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倒了一些清水开始研墨。 刺啦,刺啦,刺啦...... 听到简北研墨声音的老油条莫问心里一阵哀嘆:“简兄的这个侄子可真是来蹭场子混经验的,人家都在作答,他倒好,吧嗒一口葱油饼,咕咚一口凉白开,又是吃又是喝,哪里把科举当回事?分明就是来赶大集的。 最过分的是,就连县太爷在他面前驻足怒目,这小子都浑然不理会,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 真乃活祖宗也!真乃饭桶也! 简兄连府试能都考过那说句才高八斗一点儿都不为过吧? 可是他怎么就摊上了简北这么一个废物侄子呢? 呜呼哀哉!可悲可嘆也!” 老油条正在心里替至交好友简修文鸣不平的时候,猛一抬头便看到简北提笔在手开始答题。 看到这里的时候,老油条心里才算是有些许安慰。 哎,好在是吾提前给这孩子押对了一道题,也不至於交白卷。 否则,吾岂有脸面再见简兄乎? 老油条想到这里,心里慰藉了不少。 此时简北吃的葱油饼的香味还未完全散去,飘荡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 这葱油饼可真他娘的香,吾许久都不曾尝过矣。 想想自己羞涩的囊中,再想想简北这小子早上付钱给掌柜时候拿出的鼓鼓囊囊的钱袋,他很是感慨。 似吾这等饱学之才穷困潦倒至吃顿野菜窝头跟过年一样,可是一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傢伙口袋里却富的流油,竟然连葱油饼都吃的起。 苍天何其不公也! 第0054章 文人相轻 简北磨了半天墨汁,又用笔在草稿纸上试了一下墨的浓稠度,然后才铺开答题纸开始答题。 第一题的默写题目看似很简单,但是这里面存在著一个小小的陷阱。 那就是『韩注三字』这句话。 要知道大梁朝千余年来文坛领袖、巨擘频出,很多人都註解过四书、五经。 如果出题者不做要求,那么这道题就是一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默写题了。 但巧合的是县太爷武昌明可是当今文坛巨擘韩七公的忠实小迷弟,所以,他在题目要求上加了一句『韩注三字』。 大梁朝的文人都知道,韩七公所注的版本跟其他版本是有略微区別的。 就比如《四书章句集注》中有一句是“务施於”,而其他版本的则是“施於”开头。 所以这道题要求默写的段落很简单,但凡是背诵过四书的人都能答的上来,而关键是写出文坛巨擘韩七公所注四书章句对这段话的批註三字。 这就考校学生对於韩注的研究了。 搞明白这些,第一题就迎刃而解了。 於是再看简北,提笔在手写道: “顏渊季路侍。 子曰:盍各言尔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 顏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 子路曰:愿闻子之志。” 韩注三字:务施於。 划重点,『务施於』並不是唯一答案,只要你能写出韩七公所注四书版本跟其他版本的不同之处就可以。韩七公关於这一段的批註还有其他內容,只要写出来也是对的。 写完这一题,简北微微一笑继续笔不加点一口气写完第二题的简略版八股文。 一笔一划的写是很累人的,写完第二题的简北长吁了一口气。 稍事休息后开始著手答第三题。 最后一题是试帖诗,赋得『春雨如膏』。 简北略作沉思,回忆了一下刚才打的腹稿,在心中又斟酌了一番才开始落笔。 圣世调元化,春霖润若膏。 细逐柳丝密,低隨燕羽高。 烟笼千亩碧,泽沁九壤皋。 檐滴琴心净,苔滋屐齿韜。 愿符蓱翳祷,丰岁涌黄涛。 圣德涵濡广,衢謳遍野蒿。 此试帖诗是五言六韵诗,六个韵脚分別是膏、高、皋、韜、涛、蒿。 简北是严格按照要求来写的,首联破题押韵,中二联写出雨態,尾联颂扬圣德。最重要的是全诗六十个字没有艷词俚语的出现。 且诗中『润若膏』开篇直接破题眼,『黄涛』比喻麦浪,『蓱翳』典出《山海经》雨师名,这是引经据典;颂圣句嵌『圣德涵濡』呼应题旨。 说白了,科举考试中的试帖诗只要符合要求,不管你是生搬硬套,还是苦思原创,哪怕辞藻不华丽,读起来也並不朗朗上口,但只要语句通顺没有错別字没有歧义就可以。 千年以降,科举考试中的试帖诗多如牛毛,可真正膾炙人口传之后世的却也寥寥无几。 简北记忆中也就他那个世界有一首白居易十六岁参加科举考试时候写的试帖诗流传下来。 全诗为:《赋得古原草送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別情。 不过白居易应试写的是五言四韵诗,而简北这次县试要求写的五言六韵诗罢了。 简北知道这个世界偏离了他那个世界的轨道,所以他那个世界那些膾炙人口流传千年的唐诗宋词一个都没出现过。 每当简北看到叶玉菡手捧著《韩七公诗集》一脸膜拜的诵念,他心里都想笑,自己要是把记忆中的唐诗宋词写出来,这妮子还不得崇拜的以身相许? 当然,这是玩笑话。 诚然,文坛大儒韩七公所写的诗词的確也不错,试想能得到大梁朝文人士子追捧的能会差的了吗? 答完第三题,简北放下笔吹乾墨汁,然后抬头看了看天,此时日正当午。 有很多人这个时候考累了停下歇息,也有人饿了正在用餐,当然也有人答完题提前交捲走人。 首先是两名年轻学子,居然是先前简北看到的、跟林谦在一起相谈甚欢的那两人。 看他们一脸傲然自得的模样,应该考的不会太差。 好吧,简北始终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可不会盲目自信,也不会盲目自大。 在他那个世界有个郭姓相声大师说过一句话:“不服高人有罪。” 嘿嘿,人家有本事,咱得服啊! 再然后交卷的便是林谦,这小子走过简北考棚的时候特意停留了两秒钟,用眼角余光瞅了瞅简北面前的答卷。 虽然只是瞄了一眼就连具体什么內容都没看清,但是简北卷面上那一手瀟洒飘逸的工笔楷书著实让他大吃一惊。 曾几何时他自傲地以为自己的书法已经在年轻人中算是佼佼者了。 他跟隨老师沈墨林曾经拜访过很多名士大儒,他们都曾经夸奖过自己的书法。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简北这傢伙居然也写的一手好字,看样子跟自己的水准不相伯仲呢。 林谦心里泛起了涟漪,不知怎的酸溜溜的很不舒服。 一想起小时候在孙夫子草堂和简北比诗,他心里就莫名的涌出一股愤恨之意。 当年回去之后,老师沈墨林可是把简北好一顿夸奖,说他谦谦有礼,读书用功治学很有成绩云云。 尤其是那小子写的那首诗“鸡鸡鸡,尖嘴对天啼,三更呼皓月,五鼓唤晨曦。”,老师更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甚至老师一度动了把那首诗推给文坛巨擘韩七公的念头,若不是老师突然得病不得不返回家乡,这事儿恐怕就成了。 因为当时他的记得很清楚,老师下一站的拜访对象就是韩七公。 讲真,老师真要是把那首诗推给韩七公,那小子说不定就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或许真的是文人相轻,林谦越想越是气恼。 哼,一介穷山沟沟里的野小子,何德何能能得到老师这么高的关注?真是气煞个人。 简北正在百无聊赖之际,看到林谦从自己面前走过,而且这货还驻足了一会儿,貌似这货还白了自己一眼。 对於这个儿时便认识的小伙伴,如果说之前简北还抱有一丝好感,可是现在则毛都不剩了。 再说了自从那次相见之后,两人之间便再无交集。老子又不欠你的,跟老子吹鬍子瞪眼睛的,老子可不惯著你。 於是简北恶狠狠的还了一记白眼,不过这个时候林谦的脚步已经走过他的考棚,並没有发现简北做出的还击。 第0055章 呜呼哀哉 简北並不想那么早交卷,因为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况且孙夫子担保之后就回去了。 还有他住宿的客栈又是大通铺,环境不好乱糟糟的。最重要的是这年头操持『金手指』的人可是很多滴。 他身上带了那么多钱,万一被偷走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即便是交了卷子回去也是无所事事,还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来的实在。 最起码这里安静啊,偌大的文庙静悄悄的,即便是有个鸟落下都会被赶走。不走的话,弓箭伺候。 另外,这里有兵丁巡逻守护,安全方面自然不用说。 如此静謐、安全的环境,不睡一觉太可惜了。 今天为了赴考他起床的很早,现在试卷也做完了,心情放鬆之下,困意也上来了。 於是简北把试卷收好放入试卷袋里,然后趴在桌子上不久便酣然入睡。 老油条正在苦思冥想试帖诗的最后一联,为了押韵角,他咬文嚼字不知换过多少个脑子都要想烂了,可是始终感觉差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呼声。 “尼玛,这是谁啊,在关乎人生命运的考场上居然睡觉?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他猛的一抬头,顿时惊的目瞪口呆,鼻子也差点气歪了。 “苍天啊,大地啊,怎么会是简北那小子?话说这小子的心也太大了。 虽然说修文兄对他要求不严,只是让他试试手涨涨科考经验。 可是话说回来,即便是没有思想压力,可这么庄严肃穆的时刻怎么能睡的著呢? 这里可是县试考场呀!” 哎,老油条长嘆一声,无奈的摇头苦笑不已,“这小子真可谓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一朵奇葩啊。” 此时巡逻的兵丁也看到这一幕,其中一个瘦高个子不禁嗤之以鼻:“哼,这小子的脑子莫不是有问题?县试正考居然能睡的著?” 另一个胖胖的兵丁小声的道:“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睡觉算什么,刚才这小子还当著县尊大人的面大吃大喝呢。” 瘦高个子惊讶的道摇头道:“啊?看真看不出来,这小子能吃能睡,这他么的活脱脱就是一头猪啊!” 胖兵丁凑过来道:“嘘,小点声,咱们只管巡逻维持秩序,至於考生做什么跟咱们没关係。 只要他不影响其他学子考试,咱们还是少管閒事。 可別忘了咱大梁《御製大誥》的规定,不得打扰应考学子,否则杖八十,徒一千里。 真那样的话,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两个人一阵摇头嘆息之后,继续往前巡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老油条终於眼前一亮想到了合適韵脚的诗句。 老油条心中哈哈大笑:“真可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一把老夫稳过矣!” 再看老油条,兴奋的提笔在手,刷刷点点把最后一题抄写在答卷之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答卷,觉得还是很满意的,於是就收好放进试卷袋准备交卷。 县试规定的考试时间是辰时(7:00)入场,酉时(17:00)交卷。 只要时间一到,无论写完还是没写完,统统停笔离开座位,否则就按照作弊处置,结果只能是黜落。 老油条瞅了一眼简北,此时鼻翼煽动,呼吸悠长睡的正香,而且过分的是这傢伙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天吶!~十殿阎罗啊你把这小子收了吧! 鬱闷无比的老油条刚要走,可是脚步却又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学子已经交卷。 老油条眼睛里精光闪动了一下,似有所思。 片刻后,他拿起试卷袋和自己的考篮,走到简北考棚前故意咳嗽了一声。 简北睡觉很轻的,之前小三婶跟三叔在灯下玩不可名状之事的时候,他总是被惊醒。 所以,简北闻听老油条的咳嗽,浑身就是一激灵,瞬间醒了过来。 简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瞅了一眼即將落下去的红日,继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好吧,时间不早了,也该交卷了。 他赶紧收拾一下考篮,然后拿著试卷袋跟上老油条的脚步。 两个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出了文庙的大门。 老油条眼角余光早就贼上简北了,他故意放慢脚步等著简北跟上来。 哪知道简北跟上他之后,脚下不但不停反而加快了些。 这货顿时有些急了,这小子可不能走,老夫给他押对了一道题,怎么著也得请老夫大吃一顿意思一下吧? 此时的老油条已经认定简北这场肯定落榜。 因为在他的眼中,简北的试卷估计就第一道默写题答了,其他的应该是不会没有写的。 “贤侄且慢!等一等老夫!” 简北暗自鬱闷,这货就像是个牛皮糖甩都甩不掉,本来自己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就存了甩下他的心思。 因为他早上的时候已经看好了一家卖羊肉汤的馆子,说实话他早就馋羊肉这一口了。 他想著这次带的钱绰绰有余,索性就去一饱口福。不过他可不想带著老油条这货。 简北倒也不是嫌弃老油条这货能吃,而是老油条给他玩心眼算是彻底伤了他的心了。 其实如果老油条对他以诚相待,简北念在大伯的份上带他大吃一顿也无不可。 “莫大伯叫小子可是有事?”简北儘管心中不满,可也並未表露出来,而是依旧躬身笑问。 “贤侄,老夫问你,今科县试正场第一题你可曾答出?”老油条此刻手捻须髯牛逼哄哄的说道。 简北觉得这货贱兮兮的样子有点欠揍,不过却也隨口应道:“有劳莫大伯关心,小侄答出来了!” “嗯,孺子可教也。若不是吾给你指点,让你强行记下,你可就惨了。” 简北鬱闷至极,那么简单的默写题目如果是靠你指点我才能作答,那我也就不混了。 可是,简北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这事情说不清楚啊!谁让这个科场老油条押对题目了呢? 就在简北稍一犹豫的功夫,老油条笑呵呵的走过来:“贤侄,你也不用感动,更不用感谢我。毕竟吾和汝之大伯乃至交好友,指点关爱你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老油条凑近简北道:“你若是非要感谢吾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那不妨请吾吃一碗羊汤吧!” 噗!简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从老油条的身上,简北仿佛看到了大伯的影子。 因为老油条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样子真跟大伯有一拼。 这个时候老油条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吃简北的理由,於是微笑著道:“贤侄,你把你的答案念给吾听一听,让吾给你指点一下你的答题是否有疏漏之处。” 简北也是醉了,不过却也无可奈何。於是就把第一题的答案念诵一遍。 而此刻老油条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滯了起来,隨即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险些没晕过去。 隨即这货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韩注三字?居然还有韩注三字?吾竟然疏忽矣!呜呼哀哉!” 第0056章 目瞪口呆 老油条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昭示著他掉进县尊大人武昌明的出题陷阱里了。 如果不写韩注三字,那么这道题抠的严格的话就相当於是不得分。 科举考试可来不得半点虚假,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县太爷可不管你是疏忽还是不会,只要不写一律扣分。 这道题要是扣了分,那就意味著今科能过的机率不大了。 除非是县太爷开恩,当然也得看你第二题的八股文写的如何。 如果八股写的还可以,县太爷或许会取中。 至於老油条今科能否取中,也只能听天由命全交给县太爷了。 简北也是纳了个闷了,老油条这货都考了几十年了,居然还能犯下这等低级错误——审题不清。 曾几何时,简北在念书的时候,每逢考试老师都会再三叮嘱:卷子发下来先审题,一定要看清题目再作答。 老油条的粗心大意,带来的后果可是很严重滴。闹不好就只能等来年再考了。 看著老油条的惨状,简北有些於心不忍起来。 好吧,毕竟是大伯的至交好友,不管怎样都要看大伯的面子。再说了,老油条都这么惨了,自己就不要再踹上一脚了。 “莫大伯走啊,小侄请你吃一碗羊汤饱饱腹。” 老油条眼睛里泛著泪花,呆呆的立在原地,不过听到简北要请他吃羊肉汤,他抹了一把老泪,毅然决然决定赴约。 羊汤馆位於文庙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 二人落座后,简北要了两碗羊肉汤外加十个烧饼。 价格著实不便宜,三十文铜钱一碗,不过好在是羊汤可以隨便添加,这一点倒是符合老油条的胃口。 羊汤氤氳中,老油条热泪大颗大颗的滴落碗中,或许是这货化悲愤为食量了,烧饼被他干掉一多半,加汤也是加了四五次。 就连羊汤馆的老掌柜都鬱闷坏了,小本生意,熬一锅汤也不容易,老油条的肚子就像是个无底洞,吃起来没完了。 终於,在第五碗汤、第六个烧饼之后,老油条打了个饱嗝捂著肚子揉了揉:“多谢贤侄盛情款待,吾今科怕是无望了。贤侄你何时回去?到时候吾隨汝一起去拜访一下汝之大伯。” 此时的老油条似乎悲伤过头感觉不到悲伤了,一脸微笑的样子哪里像是又一次不中的人? 简北也是佩服这货的心態是真好,这要是发生在別人身上,估计早就寻死觅活的了。 因为这错误犯的確实低级,连题目都看不清,眼睛长裤襠里去了? 可是这货,只一顿羊汤的功夫便没事儿人似的。 好吧,不愧是久经科场的老油条!~佩服,佩服!~ 简北把碗里的羊汤喝完放下碗筷道:“小侄回去还为时尚早,下面不是还有四场要考吗? 加上中间县太爷批阅试卷的三天,怎么著也得下个月了。” 老油条心中暗自纳闷,这小子吹牛也不看看天气,在考场睡了一下午要是能过猪都能飞。 “贤侄,汝不是说今科是来蹭场子混经验的吗?怎么这么有把握能过下一轮?”老油条就是老油条,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简北也不好跟他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並模仿老油条说话的口吻道:“吾来之前找人卜了一卦,说吾今科必中。” 说完,起身会帐扬长而去,只留下老油条在风中凌乱。 良久老油条才半信半疑地自言自语:“这小子不会是骗人的吧?吾才不信有人能算出来科举前途。” 不过,老油条倏地心口一紧,隨即拎著自己的考篮大步流星的追上简北。 与此同时他也一脸急迫的追问:“贤侄,可否告知汝在哪里卜的卦,老夫也去卜上一卜。” 额,简北心里鬱闷死了:“卜卦?我卜你个大脚趾头啊! 这货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真是个不知变通只知道死读书的死心眼子。” 简北被这货纠缠的没招没招的,他只是隨口乱说的,上哪里给他找一个算卦先生去啊。 简北无奈的道:“实不相瞒,吾自己给自己卜的卦。” 这要是一般人听出简北话里的不耐烦就明白啥意思了。 可是谁料想老油条不但一点儿都没觉悟,反而还凑过来嘿嘿一笑道:“贤侄居然会这手艺,那不若给吾卜上一卦,算一算吾今科能不能取中?” 简北恨不得一脚把老油条踹飞,怎么就遇到他这么个热粘皮了呢? 於是不胜其烦的简北没好气的道:“中,中,中,肯定中!” ...... 简北和老油条回去睡大通铺暂且不说,单说一说咱们青阳县的县太爷武昌明。 这货是连夜开始阅卷,毕竟事关为府试输送人才大计,容不得他懈怠。 就连他那娇滴滴的小妾请他去房里共进晚餐他都推辞了,只是简单的吃了几口就开始批阅考生试卷。 他从三百多份试卷中凭藉记忆找到林谦和那两名寒林书院学子的卷子。 说实话,他在巡视的时候便已经记下这三人考卷的笔跡了。 当他看完林谦的考卷之后,不禁拍案叫绝:“这字跡工整漂亮,八股文章做的花团锦簇,对仗严谨,结尾之处更有点睛之笔,当案首也!” 刚想到这里,他又把激动不已的心按了下来。 毕竟还有两名寒林书院学子的文章还没看,还是先不做最后的抉择为好。 於是,他又耐著性子把那两份试卷过了一遍。 结果,惊呼连连,原来这三篇文章竟然不分伯仲,在他看来那都是精妙绝伦的好八股文章。 究竟该选谁做案首呢?这有点难以抉择啊!县太爷武昌明陷入三难之境。 好吧,与其难以抉择,不如先放在一边,先批阅其他考生的试卷,说不定等明日自己就会有决断了。 於是这三张试卷,武昌明特意放在自己的抽屉里。 接下来就是紧张忙碌的批阅其他试卷,武昌明是看一张骂一句:“他娘的,这字丑如老狗,不取!” “彼其娘之,这文章分明就是狗屁不通,辱吾之眼也!不取。” “娘希匹,这第一题就掉进吾设下的陷阱之內,这样眼睛长裤襠里的傢伙实在是没脑子之极,不取。” 武昌明骂完,刚要把卷子扔到不取卷子的堆里,可是忽然瞄了一眼第二题的八股文章。 咦?这文章写的倒是还有点意思,细看之下还算是不错的。 再看第三题的试帖诗,六个韵脚都对,而且诗的內容也都严格按照要求来写的。 嗯,武昌明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 “拋开林谦三人的试卷不算,总算是看到一个有可取之处的试卷了。 这名考生虽然一开始就掉进自己的陷阱里,毕竟也是有情可原的,疏忽大意了而已。” 想到这里,武昌明又想起知府大人发来的公文。 他犹豫了一下,“好吧,为了给知府大人捧捧场子,这张卷子就先取了,给这个考生一个机会,且看他接下来几场考的如何,如果还是这般没脑子再黜落也不迟。” 索性,武昌明大笔一挥,写下一个大大的“取”字。 武昌明把这张试卷收了起来,他又隨手拿起下一张试卷批阅,哪知道一看之下,顿时目瞪口呆...... 第0057章 县试发案 武昌明顿时眼前一亮,只见这份试卷卷面乾净,字体工整力透纸背,首先这手漂亮的书法就把他征服了。 先说第一题,此题默写正確,最后点明韩注三字:务施为。 哟呵!~~ 看到这里,武昌明满意的点点头。说实话这可搔到武昌明的痒痒肉上了。 要知道当年武昌明参加县试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题目,好巧不巧的是他答题的三个字也是『务施为』。 韩注三字一出,县太爷武昌明的好感度立刻拉满。 “这考生甚合吾意。” 下面是第二题的八股文章,武昌明阅看之后如饮琼浆激动的面色潮红。 “此篇文章甚好,比之寒林学子不遑多让,比之林谦犹有过之。” 武昌明一遍又一遍的看著这篇八股文,同时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破题】贤者德治標,奇者志之鵠。见而思齐,圣心所以扩其程也。 【承题】夫贤非外烁,思乃內函。当目接懿行,而景然以奋,则嚮往之机决矣! 【起讲】尝思人性皆善,顾染俗易漓。惟睹粹容而兴怀,若或迫之,此中藏未泯之良也。夫子示人自镜,岂无意乎? 【分股对仗】见贤何以必思:贤如北辰居所,而眾星自拱。其德辉灼灼,儼操鉴以临;苟漠焉遇之,是灵台錮於茅塞也。 思齐何以能至:齐犹赴壑之川,而跬步为基。一念勃发,若引绳而度;克孜焉赴之,虽愚柔可阶而升也。 【结句】故曰:思齐非效顰於跡,实收放心於炯炯尔。修身以俟,其斯为务本乎! 全文共计两百八十六字,符合题目『纯正简质』不超三百字的要求。 並且破题精准老道,承题引申心法,起讲阶段代圣贤立言写的更是字字珠璣,分股对仗再次论述见贤思齐,结束一句归束到修身之上。 说实话八股文最是考验一个考生的功力,武昌明觉得自己出的这道考题,即便是他自己去应考,也未必能有这个考生写的精彩。 这个考生破题用『圣心』点题,承题用孟子“舜跖之分”加以深化,起讲转圣人口吻这也就是为圣人立言;两股对仗中『贤』与『齐』的对应关係工整,最后的修身大义归於《大学》纲目。 此考生对於圣人典籍研读的不可谓不透彻啊!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如臂使指简直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县太爷武昌明顿觉林谦和那两名寒林书院学子的文章不香了,他把林谦三人的试卷从抽屉里拿了出来,转而把这份试卷郑重地收入其中。 ...... 县试科举正场结束有三到四天的时间,这期间县太爷加紧批阅卷子,而考生们也便有了几天时间休整。 转眼间便到了发案的时候,这一天客栈中的学子们起的都很早。 简北照常来到客栈餐厅吃饭,一进餐厅简北便感觉到一股压抑之气。 往常人声鼎沸的餐厅,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学子们面色沉重,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吃著东西。 好吧,这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了呀!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今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 能不能被县太爷取中,谁心里都没底啊!试想怀著这样沉重的心情能高兴的起来就见鬼了。 老油条今天的表现也是很沉闷,往日能吃两份窝头的他,今天罕见的只吃了一份便擦擦嘴不吃了。 “贤侄,你那卜卦之术到底灵不灵不啊!?”老油条试探著问。 简北心里这个气啊!日,那是老子是信口胡诌的你也信? 哎,真是的,人在迷茫的时候总是想找一点心理慰藉。 简北嘴里边吃著东西边含糊不清的道:“咋不灵?我不说了吗,你中,我也中。” 老油条欣慰的点点头,心中却也暗自嗤笑简北:“你小子要是能中猪都能飞,倒是老夫还有可能取中。”他脑海里同时浮现出简北在考场睡的口水横流的画面。 简北吃完饭刚一抹嘴,老油条便拉著他一起朝著县衙方向走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县衙门口发案处早已经围的人山人海。 有人高呼:“我取中了,哈哈,我的名字在榜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有取中的,自然就有落榜的。 也有人看过榜单之后,面色惨白双眼失神,失魂落魄的悄然离去。 可真是:一家欢喜一家忧,有人高兴有人愁啊! 老油条看著水泄不通的发案处不禁埋怨起来:“啊呀呀,贤侄,我说让你路上走快些你偏不听,你看看这下好了挤都挤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老油条这货的婆婆嘴,跟个娘们儿似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简北也真是服了这货了,该中的你就是不来也是中,该不中的你就是等在榜下也是中不了。 早看一会儿能成仙还是咋滴? 简北和老油条慢慢地往前走,隨著看过榜的人离去,人群鬆动他们见缝插针挤来挤去终於来到发案处。 简北一眼便看到林谦和之前的那两名学子站在一起正在看榜。 这两名学子正是寒林书院的李鸿轩、李景轩两兄弟。 这两人是一对孪生兄弟,不过却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究其原因哥哥李鸿轩的长相隨父亲,而弟弟李景轩则隨了母亲。 他们跟林谦早年间便相识,这一次又是同科参加科举,正可谓是旧友重逢,自然是『亲兄热弟』打的甚是火热。 顺便说一下,县衙发布第一场合格者名单称为“发案”。 而合格者姓名按照成绩顺序分组,以五十人为一组,姓名呈圆形排列,类似於錶盘。 第一组为第一圆,也称为內圆,一般列举十到二十名,中圈为中等名次,外圈为末尾通过者。 排列顺序从正上方开始逆时针书写,形成多层同心圆结构的图案。 也就是说越是靠近內圈,成绩越是靠前。 这种设计既隱含名次,又弱化了严格排名,避免过度竞爭。 但是懂的人都知道內圈起点位置为最高位,也就是第一名称为正案首。 能成为正案首的人,一般情况下在后续的府试、院试中即便是考的差一些,通常也是不会落榜的,主要是维护知县的顏面。 毕竟是一县之案首,知县大人亲自选拔推荐上去的人,大家心照不宣都会给些面子。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榜单排名前十的考生称为『前拔』,需要特別拜谢知县大人。 简北瞅了一眼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单,有点眼晕。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老油条身子猛然哆嗦了一下。 臥槽,简北暗自纳闷,这货身子抖动的就跟经过剧烈运动后最后发射的那一下似得。 啥毛病啊!? “贤侄,汝快来掐吾一下。”老油条说话的嗓音有些颤抖,呼吸急促的厉害。 就在简北不明所以的时候,他顺著老油条的目光看去,只见榜单上赫然写著两个大字——莫问。 第0058章 猪真飞了 简北眼睛都瞪圆了,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靠,一语成讖,老油条居然被取中了。”话说是不是县太爷神油用多了?否则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要知道老油条第一题就忘却写『韩注三字』,他怎么就过了呢?简直是匪夷所思。 再看老油条,此刻他脸上的肉都在突突的跳,鬍子也撅起来了,两眼之中眼神呆滯,貌似憨傻痴呆状。 简北想起了儒林外传里的范进中举痴傻之事,而此刻的老油条恐怕也正如范进的状態。 於是简北狠狠地在老油条腿上拧了一下,他可是咬著牙转著圈拧的。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老油条在疼痛的刺激下方回过神来,隨即狂喜大呼大叫道:“苍天有眼,吾寒窗苦读三十余年铁砚磨穿,如今终於得中矣。” 这货高兴的手舞足蹈,他是高兴了,可是却引来一些没中之人仇视的目光。 有两个傢伙眼睛里都要喷火了,看样子都恨不得把老油条撕碎生吃了。 老油条的兴奋简北可以理解,从十几岁就开始考科举,一直考到四十多岁才考过县试的正场。即便这在科举考试的征程中只不过是一个开始,可是对於老油条来说却是极为不易的。 在此之前数十年的不容易,他有过心酸,更有过绝望,可是他没有放弃,始终坚持。如今一朝取中,大梦得圆,表现的疯狂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老油条一把拉过简北的手摩挲著道:“贤侄,汝之卜卦的本事果真高明,说吾今科必中,果然如汝所言。” 说到这里老油条顿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笑嘻嘻的道:“借你吉言,汝再帮吾卜上一卦如何?看看吾能不能过了招復?” 老傢伙这是啥毛病啊!? 简北心里一阵恶寒,赶紧抽回手掌,並瞪了一眼老油条:“浑说什么,吾等圣人门徒哪里会那等歪门邪道的事情?” 额,老油条闻听此言顿时呈恍然大悟状。他尷尬一笑地点头道:“是极是极,吾失言矣。 吾等品学兼优之圣人门徒怎么会那等不入流的宵小之术。” 发案处不时有人兴奋的惊呼尖叫,也有人看过后悲嚎一声晕厥倒地。场面可以说混乱之极,是以老油条和简北並未引起人们过多的关注。 而此时的林谦眼神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刚才他和李鸿轩、李景轩兄弟前来看榜。 本想著以自己的才学就算是超不过出身寒林书院的李氏兄弟,但是拿个第三名应该还是手拿把掐的。 可是当他看到內圈正上方居中的那个名字时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原来正案首的位置写的居然是简北的名字。 不光是他傻眼了,李鸿轩、李景轩兄弟二人也傻眼了。 寒林书院,天下书院之首。 李鸿轩、李景轩二人在书院潜心攻读十余年,儘管在书院中排並不靠前,但是凭他们的才学回到故乡参加县试考个案首还是轻鬆隨意的。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在书院本地参加县试,毕竟寒林书院的名气在那放著,寒林书院的学子是有著超然地位的。 但是那样的话他们的成绩虽然可以考过县试,但是也会被学院中优秀学子的成绩淹没。 本想著回到偏僻的故乡可以大展身手一战成名,为李氏家族光耀门楣呢,可是现实居然给了他们狠狠一击。 这就好比是新娘结婚了,新郎不是我的感觉,太让人伤心欲绝了吧? 简北?简北是谁? 青阳县有名气的塾师座下的弟子他们也大都了解,话说这个简北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居然比我们寒林书院出身的学子考的都要好。 李鸿轩、李景轩兄弟二人的脸色此刻都成猪肝色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们还当著林谦的面吹嘘,此科案首必是他们兄弟中的一人。 可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案首不是他们兄弟,而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傢伙。 他们兄弟二人不知道简北,可是林谦知道啊!这个名字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他的噩梦。 林谦现在心里五味杂陈酸涩的厉害,眼睛里跳跃燃烧的火焰看样子恨不得把简北烧成灰烬方能解恨。 要知道林谦可是跟著恩师沈墨林游学天下的人,而且大梁朝很多大儒都曾经指点过他。 而简北只不过是一个窝在穷山沟沟里半耕半读的穷小子罢了,他凭什么比自己优秀? 所以在林谦心里跟简北比起来,他是有著超凡优越感的。 可是没成想他的这个优越感被简北摁在地上又一次狠狠地摩擦了一回。 就在林谦、李鸿轩、李景轩三人对简北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老油条开口说话了:“贤侄,你也不要难过,虽然这一科你没被取中,但是你还小,回去之后勤加用功多多磨炼,终有一日你会如汝之伯父那样高中府试。” 说到这里,老油条从袖袋里摸索了好半天才摸出十枚铜钱,他嘿嘿一笑道:“汝不中恐要迴转家乡矣,这些钱拿去买些可口的给汝之大伯带回去,也算是吾这个老友对他的一点心意。 切记,迴转家乡之后告诉汝大伯,吾考过县试之后会去拜访,望早做准备接待之。” 我擦,老油条这货的脸皮的確是够厚,十枚铜钱就想换来一顿丰盛的接待?想屁吃呢!~ 简北苦笑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也可以理解的。 毕竟老油条这货家境不好,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他能拿出十枚铜钱已经不错了。 要知道穷人的最后一个铜板和富人的一掷千金意义是不同的。 话说老油条刚才找名字的时候是从最外圈的位置开始看,结果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嘿嘿,虽然是倒数第一,但好在是榜上有名。 也因此他就没有再继续看名单,因为以他的直觉简北无论如何也是考不中的。 不过简北此刻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了,好吧,居然是县案首。说实话他內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治学总算是见了成绩了,也算是不虚此行。 简北的心態很好,毕竟两世为人。他知道这只不过才考一场而已,接下来还有四场要考,眼下虽然是位列首位,谁又能保证场场都考第一? 简北微微一笑:“多谢莫大伯还惦记著我大伯,等我回去一定如实转告。” 说到这里,简北话锋一转:“不过,小侄眼下可回不去。”说著手指著內圈示意老油条观看。 老油条顺著简北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看著简北心里震惊的无以復加。 “苍天啊大地啊这小子居然是案首? 像猪一样在考场睡觉的傢伙居然考了个县试正场第一名。” 此刻老油条的心里阴影面积已经不知几何? 他惊呼著:“呜呼,猪真的飞起来了!” 第0059章 县试招復 考过第一场正场,接下来就是第二场的考试,也就是俗称的招復。 招復考试的內容是正场的重复,也就是成绩覆核,不过难度要大一些。 眾所周知,科举县试最重要的就是正场和招復这两场,其在五场县试考试中占据的比重达到百分之七十。 第三场再復,考察学生的义理深化和道德观念; 第四场连復,考解经和圣諭广训也就是朝廷的训导,主要考察的是基础中的基础; 第五场终场,考的是完整默写和综合短文,这就是考察学生的耐力、全面基础。 说实话,连考五场,越是到后面人数越少,甚至今天考完当时就能出结果,第二天接著再考考到最后人都筋疲力竭心力憔悴了。 不过以后的科举考试会更加难,话说回来如果连这都坚持不住的话,在科举之路上是走不长远的。 说白了吧,县试的本质目標就是在最基层筛选出熟读经典、书写规范、思想符合正统儒学的读书人,为后续科举层级输送合格考生。 其考察內容紧扣基础性、规范性,是科举金字塔的坚实底座。 经过第一场的筛选,三百多位考生如今只有一百五十名拿到继续考试的入场券。 这些人只是暂时安全,按照往年的惯例百分之十的录取率,最后这些人恐怕也就十五人能进入府试阶段。 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儿都不为过。 ...... 第二场招復考试如约而至,而孙夫子也在考试前赶到唱保画押,简北通过一系列流程后进入文庙考场落座待考。 考生全部集中在大成殿,而县太爷则亲自监考。 按说监考的事情他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办,他待在大成殿后殿歇息偶尔出来巡视一下即可。 可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县尊大人居然放弃休息主动以身作则,可见对此科县试的重视。 青阳县的扛把子都做出表率了,下面人更是不敢懈怠,做起事来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恐怕有什么做的不到位惹怒县太爷。 武昌明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批阅了第一场正场的试卷后获得一个让他倾心的名字——简北。 可是他却不知道眾多考生中这个简北到底是哪一个? 这让他有点心痒难搔,恨不得立刻马上找到这个名叫简北的学子来慰藉他求贤若渴的心情。 说实话,正场的时候他只关注了林谦和李鸿轩、李景轩兄弟,至於其他的考生,他只是走马观花的巡视一遍並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哦,不对,还有一个傢伙给他印象深刻。 那就是,他在巡视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奇葩考生。 当时別人都在奋笔疾书,而那小子却在就著酱豆吃葱油饼,关键的是那小子的试卷上空空如也,明显就是不会嘛! 那小子带给他的衝击太大了,至今想来都是一肚子气。 若不是《御製大誥》约束,他都想直接大脚奔过去把那小子踢出考场。 额,不能想了,越想越生气。 好在第二场那小子肯定不中,估计试卷早在落选之中了。 武昌明一边想著,一边居高临下四处打量,忽然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武昌明眼睛都瞪圆了:“尼玛,那小子怎么还在?” 武昌明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似得,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嚇的他身边的兵丁差役浑身一阵紧张,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被县太爷发现了呢。 武昌明很快就冷静下来,“学子进场不得打扰这是圣諭,这小子险些害本官违制,真可恶!” 不过,冷静下来的武昌明也有点纳闷,“自己当时巡视到这小子考棚前面的时候,已经快正午时分,可是那个时候他卷子上仍然是一字未落。 也就是说他的考卷是用下午的时间做出来的。这么说来的话,这小子倒还算是有点能耐。 可是到底哪份试卷是这小子的呢?” 武昌明开始在脑海里快速思索他所批阅过的考生答卷! 忽然,武昌明眼前一亮:“这小子该不会是第一题就掉进本官出题陷阱的那个吧?” 很显然县太爷武昌明把老油条的试卷跟简北联繫在了一起。 “哼,也就是本官当时心慈手软了,若非是为了给知府大人主持的府试多捧场,这小子早就落选了,哪里还轮到他在这里?” 当然也很显然,老油条的答卷给他的印象也是十分深刻。 否则武昌明不会这么念念不忘,更不会先入为主的把两者联繫在一起。 可是到底是不是这小子,县太爷又不敢確定。 好吧,暂且先不管他了。 武昌明看时间已到便安排开始分发考卷。 简北坐在最后一排,说到这里再顺便提一下,所有考生都是隨机安排座位,並不是固定的。这样是防止串通作弊。 老油条的座位在简北右前方,而林谦则在第一排端坐,李鸿轩、李景轩兄弟也是分开坐,他们中间还隔了十几个人。 简北拿起试卷首先过了一遍,他这个习惯保持的很好,否则像老油条那样审题不清那就貽笑大方了。 武德三十五年江南道青阳县县试招复试题 (仅正场通过者参考) 考生须知: 一、廩保画押签名;二、试卷禁用俗字异体;三、诗题限『阳』字韵。 第一题:默写《四书》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补足本章全文自『子曰』始,至『可谓好学也已』止,並韩注三字。 简北又一次看到『韩注三字』,心下暗暗祈祷,老油条你丫的这一次在看不清考题估计就没那么幸运了。 毕竟同一个坑连续掉进去两次,要说第一次有情可原,可是第二次再掉坑里那就是不可原谅的了。 简北继续往下看,只见题目下面居然还標出了评分標准: 错漏一字扣两分,超五字全扣; 未注『韩注三字』扣十五分; 所注『韩注三字』非官方提炼认可判零分。 好吧,简北也不得不承认韩七公不愧为当朝文坛巨擘,他所注之四书、五经能达到朝廷认可甚至在科举考试中屡屡出现。 儘管也有其他大儒所注的四书五经也出现在科场上,但是在文坛统治力上却多有不如。 是以,说他是千年以来大梁朝文坛第一人也不为过! 第0060章 饭桶考生 招復第二题仍旧是《四书》文。 题目为:敏於事而慎於言。 要求: 一、破题点韩注『慎言敏行』四字; 二、承题引圣人『訥言敏行』证之; 三、分两股:一股论『敏事』举大禹治水例,一股论『慎言』举周公戒伯禽例; 四、结尾归本『君子修身』。 评分標准:破题未含『韩注』扣十分; 未分双股论述扣十五分; 用典错误扣二十分; 犯庙讳(当今圣上的名讳)直接黜落。 简北看罢也不得不感慨,怪不得有些人皓首穷经一辈子连县试都考不过去,这尼玛该死的八股文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本来八股就够难的了,还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束缚,肚子里要是没点真才实学还真就只有望洋兴嘆的份。 而第三题试帖诗更是让简北震撼不已,因为难度直接上了一个等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题目:赋得『秋菊有佳色』,得『阳』字韵脚,五言六韵诗。 要求: 首联破题含阳韵; 中二联以陶渊明事典对仗; 尾联颂『圣朝重节义』。 评分標准: 错韵,如押『香』非『阳』部,扣十五分; 缺陶渊明典故扣十分; 末联无圣颂扣二十分; 平仄失粘,每处扣三分。 真是日了狗了,试帖诗都要求这么严格还让不让人活了? 简北前前后后看了两遍题,才开始默默地打腹稿。 儘管简北对八股取士很痛恨,可也无可奈何,他这一只穿越小蝴蝶是影响不了大局的,眼下他也只能置身其中隨波逐流。 毕竟入乡隨俗嘛! 其实简北也明白,招復考试的核心目的是防作弊、验真才、压通过率,要知道这一场的淘汰率可是高达百分之三十。 有过科举经验的都知道,招復去三留七的惯例。 很快简北便打好腹稿,这一次简北可不敢大大咧咧的又吃又喝又睡的了。 毕竟第一场的时候他所在考棚的位置比较偏僻,没有人会刻意地关注他。 而现在则不同,就这么一百多人,全部集中在文庙大成殿里,最重要的是掌握他命运的出题人仙尊大老爷武昌明两眼如电监考全场。 这个时候不重视考试,那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好吧,简北又再三斟酌一番,然后提笔在手开始答卷。 第一题默写的题目对於过耳成诵、过目不忘的简北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韩注三字:志道篤。 简北看过韩七公注的四书五经,韩七公批註原句:君子志於道而心不他適,故不求安饱。经过官方提炼认可后精炼为韩注三字『志道篤』。 这就很考验考生的记忆力了,浩如烟海的四书五经內容,不但要记住原文,还要记住那么多文坛大儒、巨擘的批註以及经过朝廷提炼认可的『注』,並且不弄混淆这何其之难? 要知道,今科出题人武昌明是韩七公的死忠粉,若是换一个人或许钦佩前朝其他大儒,那或许就是张注三字、王注三字、李注三字或者其他的什么三字了。 县试选拔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这可真不是盖的。若读书人不读那么多书,是很难应付这道题的。 別看是一道简单的默写题,字数也不多,但关键是有『韩注』三字管著呢。 答完这一题,简北略作歇息,便开始著手答第二题。 【破题】圣人示人践履之方,慎言敏行而已矣。 【承题】夫事非敏无以精其功,言非慎易招其咎。夫子此训,岂非君子立身之要乎? 【起讲】尝观古之圣贤,未有不以务实为先者。 【股一(敏事)】昔大禹治水,胼胝劳形,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此敏事之极轨也。 【股二(慎言)】周公戒伯禽曰:“君子力如牛,不与牛爭力;言如流不与流爭速。”言慎之至也。 【结尾】故曰: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敏则德进,慎则祸远,修身之道备矣。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原本艷阳高照的天气忽然阴云密布,隨著一声闷雷响起,天空中暴雨如注,一场倾盆大雨降临青阳。 望著窗外大雨潺潺,简北喝了点清水,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个时候已经有考生用餐了。 好吧,简北这次是隨大流,他可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因为之前他大大咧咧的在考试时间又吃又喝的,而且当时县太爷就在他面前对他怒目而视。 简北一开始没感觉到害怕,可是事后想来却也是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也幸亏是县太爷没真对他发火,否则,他还真有被黜落的风险。 不过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用餐时间,就连县太爷也吃点心垫肚子呢,所以他也就没有思想负担了。 简北准备的依旧是葱油大饼,不过这一次他可是学乖了,与其被搜检的士兵切的乱七八糟,还不如提前就切成饼丝。这样的话用筷子夹起来也方便不少。 佐饭的依然是母亲李穗禾亲手製作的酱豆,葱姜热油烹之,再放入酱豆炒制,那味道简直香死个人。 简北从小就喜欢母亲製作的酱豆,现在也依然不例外,口味丝毫不改。 简北一口葱油饼蘸酱豆,一口凉白开吃的风捲残云,很快就饱了肚子。 县太爷武昌明拿起一块精致的小点心放入口中,馨香扑鼻,入口软糯香甜,想必里面是加了蜂蜜的。 这是他最宠爱的小妾亲手製作的,特意用食盒装了差人给他送来。 武昌明吃的很舒心,不过却也深諳小妾的良苦用心。 这都好几日没有在她房里过夜了,想必也是想念自己的厉害。 好吧,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看来今晚吾要再展雄风了。 想到这里,武昌明心中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一抬头看到之前那个让他愤懣不已的考生,正在低头大口用餐。 额,那么大一份饼丝估计怎么著也得三张大饼切出来的吧? 可是这小子不消片刻功夫就消灭一空,就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架势,貌似再来一份也能吃的光。 哎!还真他娘的是饭桶一个!~ 第0061章 啥是案首 青阳县最大的客栈名叫昇平客栈,据说这是一家老字號的分店,这个招牌遍布全国府县。 昇平客栈在青阳当地来说也是首屈一指的地方。 这里不仅房间乾净整洁,而且还提供精美的餐食,不过入住的价格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每日两百文,管食宿。 要知道很多普通老百姓一个月也未必能赚的了这么多钱。 不过,到哪里都不缺有钱的人。 这家客栈平时或许住不满,但是在县试开考的这一个多月绝对是人满为患。 就在青阳县阴云密布大雨降临之际,昇平客栈门口一辆豪华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还不等马车彻底停稳,昇平客栈的掌柜便一溜烟的跑过来垂手肃立在马车旁:“小的叶茂见过小姐!” 叶玉菡在菱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瞥了一眼叶茂也不搭话径直走入客栈。 而平时被人尊称为叶財神的昇平客栈掌柜叶茂,此刻躬著身子一溜小跑著来到前面引路:“小姐您跟小的走,我接到我爹的来信就吩咐下去了,后院上等客房早就给您收拾出来了。” 叶茂是叶府管家福伯的小儿子,他今年二十九岁,自从奉命打理青阳县昇平客栈以来,把客栈经营的有声有色,可以说这傢伙在经营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昇平客栈在他的经营下在青阳县打出了名头,而掌柜叶茂也成了青阳县的名流,即便是县太爷面前他都能说的上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玉菡隨行的仅有丫鬟菱儿和车把式狗儿两人,不过一进入客栈后院,十几个丫鬟婆子早就等候著了。 沐浴所用之水早就备好,饭食、糕点、冰饮、水果也都一应俱全。这安排的不可谓不周到!~ 其实客栈的所有人都很纳闷,这究竟是什么人到来? 因为在他们有限的认知中能让叶大掌柜摆出一副奴才相接待的人还真不多。 在他们眼里叶大掌柜就够牛逼的了。 说实话,即便是县太爷驾到,他们也是称兄道弟的,何曾见过叶大掌柜如此奴顏婢膝? 不过,虽然她们不晓得来人为谁?但是她们晓得一个道理,能把叶大掌柜压迫的大气儿不敢喘的人,可不是她们能怠慢的。 一眾丫鬟婆子谨小慎微的伺候著,生恐怕贵人有半点不满意。 好在是这位贵人看似冰霜冷麵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但是却也很懂的体贴下人,並没有对她们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 眾人原本提著的心,此刻也都放了下来。 不过贵人身边的丫鬟说了,未经召唤不得接近贵人的房间。 叶玉菡沐浴更衣过后,躺在客栈的精美雕花大床上休息了片刻,“菱儿,去问问叶茂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可以送来?” 菱儿应声走了出去,时间不大,叶茂双手捧著一个试卷袋走了过来。 他脸上陪著笑:“小姐,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弄到手了,这不,刚快马送过来,小的就给您拿来了。” 叶玉菡翻身从床上便坐了起来,一把把试卷袋拿了过来隨即笑了一下道:“恩,事情办的不错,没少费心思吧?” 叶茂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长出一口气:“终於见到小姐的笑模样了,看来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老爹来信之际可是说的明白,大小姐平素威严喜怒无常,须好生谨慎伺候。若惹的大小姐不满,恐怕为父也保不了你。 叶茂心大定,笑著道:“为小姐办事是小的应该做的,我找人给县尊大人最宠爱的小妾送去一个碧玉鐲子,事情就这么搞定了。” “嗯,赏你五十两,钱从柜上拿,帐目要记好,下去领赏去吧!” 叶茂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屁顛屁顛的离去。 打发走叶茂,叶玉菡迫不及待的打开试卷袋从中取出一份复製版试卷。 古人科举的试卷是可以复製的,曾经有资料记载有中举之人把自己的试卷復刻装裱多份送与亲友珍藏。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科举考试完全结束,试卷都在县太爷那里保管而已,真到了尘埃落定,考生是可以把试卷带走的。 当然这得是確定过了科考的人才行,试想一个落地学子把试卷復刻装裱也没有毛用啊?只能自取其辱。 然而,这並不能影响神通广大的叶大掌柜提前弄到试卷的復刻版本。 叶玉菡把试卷在桌子上铺开仔细的观看,不知不觉间俏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臭小子居然得了案首,还真是小瞧他了。” “小姐,啥是案首啊!?”菱儿一脸迷茫的发问。 叶玉菡甩给她一个大大的卫生眼,不屑的道:“连这都不知道,废物一个。 本小姐告诉你,案首就是第一名的意思。” 菱儿一脸惊愕:“啊?这么说简家小子今科县试高中了?” 叶玉菡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才第一场而已,接下来还要考四到五场,若是有一场未被取中都是前功尽弃,所以现在言说高中还为时尚早。” 菱儿点点头:“哦,原来科举考试要考这么场啊!那简家小子可得努力应考了。” 与此同时,简北是很努力,此刻他正在文庙大成殿的考场里奋笔疾书第三题的试帖诗。 赋得秋菊有佳色 秋色满东篱,佳菊映重阳。【首联押阳韵,切合试帖诗的要求】 金英凝晓露,玉蕊傲严霜。 彭泽樽常满,柴门逕自荒。【陶渊明事典,这也符合要求】 影疏因月冷,香远为风长。 劲节超凡卉,孤標冠眾芳。 愿呈君子德,天闕效君王。【尾联颂圣,切合题目严丝合缝】 这首试帖诗写完,简北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吹乾墨跡,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答题卷收入试卷袋內。 此时,已经有人交卷。 按照招復考试的时间来说,上午七点进,下午三点交卷,跟第一场的考试时间略有不同。 少了两个小时,这也是刻意而为之。就是要压缩考试时间给考生紧迫感,从而达到筛选真正科举人才的目的。 还有,这场招复试可是很重要的,因为事关此科能不能中。 一般情况下,只要前面两场都中且排名前十五名之內的话,后面三场几乎就是走个过场了,也就是说稳过。 第0062章 老油条押题 简北把三道考题都答完了,而老油条此刻也把三道题目都答完了。 说实话,老油条在看到考题的那一刻,那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啊! 老油条眼泪汪汪的,就像是洞房花烛夜的新郎官忐忑不安的掀开盖头,却现自己的新娘子竟然是爱慕许久的女人。 【古代婚姻一般都是盲婚哑嫁,揭开盖头前是不知道对方长啥样的】 哇哦!~好吧,此刻的老油条激动的小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缘何? 因为,这货押题又他么的中了。 他抬起泪眼朝著端坐在圣人像前的县尊大老爷武昌明深情的凝望。 他內心中一个声音大声疾呼:“县尊大人出题都能出到吾心缝里,真乃吾之知己也!” 敢情他昨夜晚间睡不著,点灯熬油的读了半夜书,好巧不巧的刚好读了这段,於是他灵光一闪篤信此段必考,所以记忆的极为深刻。 哈哈,激动不已的老油条下笔如有神,几乎笔不加点直接默写了出来。 然后他又標註了韩注三字。 这一次他可是认真审题了。 要知道第一场吃了那么大的亏,幸好县尊大老爷没有黜落他,这一次要是再掉进同一个陷阱里,那他真得买块豆腐撞死算求了。 第一题算是搞定,再看第二题。 啊?老油条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激动的差点没晕过去。 苍天啊,大地啊,吾莫家十八代的列祖列宗们莫不是显灵了?这是祖坟都冒青烟的节奏啊! 原来,这一道题他也曾经研究过。 古代科举考试就是从四书五经上面出题,说实话上千年了,举行过的科举考试多如牛毛。 可是四书、五经就那么点內容,可以说出题早都出一遍了。 於是很多考官出题的时候,往往专门挑偏僻的经义出题,有时候甚至从眾多大儒的集註里面挑选题目。 当然也有不按常理出牌者,你越是以为这道题之前貌似考过一次,这次肯定不会再出了,他偏偏就是出这道题。 所以,那些研究押题战术的考生,往往会忽略掉这个因素,而去研究生僻冷门的命题,毕竟不按常理出牌的是少数。 好死不死的,青阳县尊武昌明就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 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挑选了一句之前考过的经义。不过题目的要求和论述的角度规定的更为严苛罢了。 更好死不死的,老油条多年以前就研究过这一道考题。 当然他当初也是为了押题而精心准备的。 可是倒霉的是,他那一次考试这道题没出,他那科也因此名落孙山。 没曾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却在科场之上遭遇这道题。 老油条热泪盈眶,老泪纵横啊!如果不是尚在考试时间,他恐怕都要抑制不住高歌一曲来释放心中的喜悦了。 谁能理解老油条此时这颗激动、躁动、衝动的心? 说实话,古代科考研究押题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往往需要翻阅前面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考题。有的更是从各个大儒的四书五经集註里面挑选偏僻的经义研究,为的就是一宝押对从而踏上青云路。 殊不知,有那精力还不如苦心研读来的实在。 然,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想投机取巧,试图搏一搏的人,而老油条就是其中之一。 好吧,老油条真的是如有神助,也只能给出这个解释了。 不过最后一道题,他没有押对,可是巧合的是他之前研究过很多阳韵的试帖诗。 於是老油条搜肠刮肚东拼西凑,整理出来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隨即他又咬文嚼字的润色一番方大功告成。 之前的那一场,老油条几乎都要放弃了。 可是没想到鬼使神差之下,也不知道县尊大老爷发什么神经,竟然大笔一挥把他取中。 儘管只是倒数第一名,可是他却不在乎。只要榜上有名,那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没什么区別。这就跟现代很多大学生考试六十分和一百分没区別是一个道理,只要过了分数线就可以。 不过这一场,老油条有绝对的把握能被取中。 前面两题都被押对了,最后一题虽然是东拼西凑来的,但好在是全都按照要求作答。 如果不出意外,老油条觉得自己这一场绝对稳了。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拿起笔、墨、砚分別亲了一口,並且嘴里喃喃自语道:“稳过,稳过,稳过矣!” 简北交卷了,老油条也交卷了,他们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走出的大成殿。 而此时林谦也交卷了,他其实早就在草稿上写完了,不过修修改改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可是他觉得这样很值,因为这一场他要爭取来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上一场他排名第四,要说落后於李鸿轩、李景轩兄弟二人,他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却也是认这个结果的。 毕竟人家是天下第一书院——寒林书院出身的学子。自己不如人家可以说的过去。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连简北都没考过,这就有点不能接受了,因为他打心眼里是瞧不上简北的。 人家李氏兄弟好歹是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师指点过的人,简北算什么东西?一个窝在穷山沟沟里的农家崽子罢了。 自己好歹也跟老师四方游学增长见闻,接受过名师大儒的指点。 他在八股文章上面浸淫这么多年,居然不如简北?这让人情何以堪? 是以,这一场他是怀著復仇的信念来的。 也所以,他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抠的很严格,可以说遣词造句方面很是考究。 他就不信了,这一场还考不过简北。 关於这一场他写的文章,可以说是用尽他毕生所学了。 甚至他都有点得意,有种好文章妙手天成的感觉。 更有甚者,他觉得寒林书院出身的李鸿轩、李景轩两兄弟这一场也未必能超过他的文章。 文人相轻,没有哪一个文人是真心服另外一个文人的,除非那个文人是当世大儒,是他这一生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法超越的人。 人到得意时,总是自负的。 好吧,现在的林谦颇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同时他心里也涌现出一种案首捨我其谁的豪迈感。 林谦交捲走出大成殿,此时最先交卷的李鸿轩、李景轩两兄弟早就等候著他了。 三人一见面,互相道贺。 “恭喜林兄高中!” “恭喜李家二位兄台高中!” 一番寒暄过后,李鸿轩看著前面跟在老油条身边的简北背影一指:“林兄且看,前方那小子便是力压我们一头的正场案首——简北。” 林谦自然是早就认识简北的,不过上次在发案处他没好意思说自己认识而已。 因为他实在是没想到,简北居然是案首。没考过人家,说出去著实有点丟人。 “李兄何以確定?”林谦说道。 此时李景轩开口道:“刚才那老傢伙直呼简北其名,是以得知。”说到这里他摇头嘆息:“真没想到,穷乡僻壤之地的青阳县竟然有能胜过寒林学子的人,匪夷所思!” 第0063章 谁也別跟我爭 这话落在林谦耳中,他心中更不爽了,对简北的恨意更增。 说起来林谦这次偶遇李氏兄弟,当他得知他们是寒林书院学子的那一刻,便存了通过他们进寒林书院的心思。 要知道寒林书院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而且可不要被寒林书院的名字误导了。 你若是以为这是一所为寒门子弟创办的学校,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起来这寒林书院入学的门槛可是极高的,要么是世家大族子弟,要么是公卿权贵士大夫子弟。 再不济也是豪商巨贾子弟,当然这要掏很多的就读费用,否则也是进不去的。 寒门学子想要进入,必须有两名在读生介绍,而且还要通过严苛的入学考试。 寒门子弟真有才学或许入学考试这一关不成问题,但关键是要有两名引荐人,这就无形中拔高了门槛。 是以,寒林书院寒门学子可以说凤毛麟角的存在。 林谦现在有了李氏兄弟的加持,他觉得凭自己的本事绝对可以通过考试。 一旦进入寒林书院,有那么多名师大儒指点,有那么多人脉资源为后盾,可以说將来的前程一片坦途啊! 当然,这也是他不说自己认识简北的原因之所在。 毕竟简北力压眾人一举成为案首,他担心自己一旦把简北介绍给李氏兄弟,万一他们被简北的才学征服,从而推荐简北入寒林书院的话,那自己可就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好吧,说白了这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此时林谦笑了笑:“景轩兄未免有点涨他人威风灭自家锐气了,那小子侥倖而已。 再说了这才考了一场而已,下面还有数场要考。真正的今科县试案首要等到最后一场才能决定。俗话说出腿才见两腿泥,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啊。” 李景轩微微一笑道:“林兄此言有理,那小子上一场只不过侥倖罢了,这一场的案首我看就未必是他了。” 说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李鸿轩,又看了看林谦:“这一场案首必是我们中的一个。” 其实这货是想说这场的案首是他自己来著,不过碍於情面他还是很谦虚的没把话说太满。 而此时李鸿轩则频频点头,表示对弟弟话的认可。 林谦看著外面大雨如注眉头一皱:“这雨下的可真大,索性回去无事,不若我请两位兄台去鸿宾楼吃酒如何?” 林谦有自己的想法,还是儘快让两人忘了简北的事情。哪怕是多花点钱请吃饭也在所不惜。 有了林谦的提议,李鸿轩、李景轩兄弟一拍即合。 三人撑著伞结伴朝著文庙大门走去!~ 刚到大门口,林谦便瞧见大雨中停著一乘软轿,而简北正撑著伞跟轿中人说著什么。 轿子一侧的轿帘是撩开的,隱约间只见里面端坐著一位年轻的女子。可能是碍於雨势过大,那女子没有下轿,只是隔著轿帘跟简北说话。 林谦一看之下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是她?是她!” 恍惚中,林谦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孙夫子草堂用餐的一幕。 当时他年方八岁跟隨沈墨林拜访孙夫子,而彼时的叶玉菡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的她还有点婴儿肥,小脸看上去胖嘟嘟粉嘟嘟透著那么的可爱,眨眼间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叶玉菡素麵朝天,虽不施粉黛,却也楚楚动人。 尤其是她居然在向简北笑,还从盘子里拿出一个吃食塞到简北口中。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简北这小子居然貌似很嫌弃的样子。 尼玛! 看到这一幕林谦的肺都要气炸了,他都想上去按住简北暴打一顿。 如此绝色妙佳人素手餵食,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可这小子居然还一脸的嫌弃。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刚他还在幻想此刻如果享受叶玉菡餵食的不是简北,而是自己那该多好? 当他看到简北一脸嫌弃的样子之时,林谦目光中乍然迸现出一团愤怒的火焰。 是的,简北是很嫌弃。 因为叶玉菡说这是小丫头简淑亲手製作的『必过糕』。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吃了这个带馅面糕的人考试必过。 也不知道小丫头简淑是哪里听来的,非要亲手给哥哥製作並且要求叶玉菡给哥哥捎来。 儘管她的用意是保佑哥哥今科县试必过,但是说实话这也太难吃了吧? 餵狗都不吃。 额,好吧,狗不吃简北吃,因为这是叶玉菡亲手餵的。 简北要是敢不吃,依著叶玉菡这妮子的性子,她都能把简北吃了。 简北是捏著鼻子硬吃下去的,不管怎样也不能辜负了小丫头的一番美意不是?当然更不能辜负了叶大小姐不辞辛苦这大老远的送过来的美意。 叶玉菡看著简北痛苦的吃相,抿嘴笑了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这个所谓的必过糕其实是她攛掇小丫头简淑,两个人一起製作出来的。 其实刚製作好的时候看上去卖相还不错,可是哪里想到上了笼屉蒸熟之后就完全变了样子。 而且,她们两个对於厨艺了解不深,调的馅料著实不怎么好吃。 不过好在是简北还算是给面子,五块必过糕全都吃了下去。 嗯,五块糕点,对应五场科举,这次应该全过是有把握的了。 顺便说一下,叶玉菡此番来青阳县之前特意去了一趟简家,言说自己要去县城办事,可以顺便帮忙捎带一些东西给简北。 於是,简家就忙碌起来了。 李穗禾给儿子带了最爱吃的葱油饼、酱豆,小丫头简淑给哥哥带了『必过糕』,而其他人也都有所表示。 总之,叶玉菡是带了一个大包裹过来的,这也就给她找简北有了一个很合理的藉口。 她把包裹递过来:“这里面有李婶儿给你带的吃食,还有简太公他们给你的东西。” 简北嘿嘿一笑:“多谢你这么老远帮忙给我送东西!” 叶玉菡心里甜丝丝的,不过却也不露声色:“你可別想多了,人家只不过是来县城办事,顺便帮帮李婶儿她们的忙给你捎带而已。” 他们二人边笑边聊的一幕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尤其是李景轩,这货见到叶玉菡抿嘴微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看得痴呆了。 若不是他哥李鸿轩拉一下他的衣袖,这货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如此绝色俏佳人,乃吾梦寐以求也!” 这货盯著叶玉菡看个不停,隨之又把目光放在简北身上,良久这货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林兄,大哥,你们俩谁也別跟我爭,简北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第0064章 小九九 林谦看了李景轩一眼,心中一股酸涩之意顿时涌上心头,这傢伙哪里是要交简北这个朋友? 交朋友只不过是幌子,这傢伙真正的目標是谁,就从他那看直了的眼睛里已经不言自明了。 诚然,林谦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曾经,当他第一眼看到叶玉菡的时候,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种子。 不过,他和恩师沈墨林在孙夫子草堂逗留甚为短暂。 离开之后,想著再见之日遥遥无期,於是那颗种子便被他深深地埋藏起来。 不过今天当他再次看到叶玉菡之时,那颗被深埋了多年的种子悄然之间露出一颗新芽,他的內心蠢蠢欲动起来。 然而,这颗芽苗还没等成长呢,李景轩便给他狠狠踩上一脚。 狗日的李景轩居然看上了自己心中的女神怎么办? 一边是前途无量的寒林书院,一边是懵懂少年憧憬之人。 林谦思绪万千,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该不该帮李景轩结识简北。 诚然,他有点茫然、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李景轩开口道:“大哥,你说我现在过去找简北攀谈是不是有些冒失?” 李鸿轩自然明白弟弟是个什么德行,这傢伙是个花花肠子。他见花就爱花,遇到喜欢的女人,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纳入房中为妾。 可是一旦到手玩腻之后就弃之如敝履,转头又另寻新欢。並且还沾沾自喜地说:“此乃效仿世家子弟之间的风流韵事也。” 李鸿轩的家族从祖父辈起三代人都是做生意的,尤其是到了他们父辈这一代人,生意做的很大,也积累了一些財富。 然而跟那些自魏晋以来一直延续到如今的世家大族还是没法比的。 別看他们家族在青阳县算是乡绅名流,可要真跟那些钟鸣鼎食之家比起来,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就比如寒林书院的创建者韩七公,他便出身於大梁朝赫赫有名的世家——韩氏家族。 自古以来世家垄断经义,世家子弟从幼年起便接受教育。然而寒门之家的孩子想要蒙学都困难,更別提科举入士踏入庙堂了。 当然也有非世家子弟通过科举步入朝堂的,从而也形成了一个新兴的势力集团——士大夫。 然而士大夫阶层说到底还是逃不过被世家掌控的命运。 毕竟科举的经义就掌握在世家手中,就拿韩七公所注之四书、五经,在科举中屡屡出现,也就可见一斑了。 学了人家的经义,从而成为士大夫,那么无形中也算是人家的弟子门生了。 就比如青阳县的县太爷武昌明,他就是一个韩七公的死忠粉。 他对韩七公的態度可以说是顶礼膜拜,只不过他的层级太低没机会接触到韩七公罢了。 所以,要想在科举中有所建树要么投入世家门下,要么学习世家经义否则是很难高中的。 这也是他老爹不惜花费巨资,也要把他们兄弟二人送入寒林书院就读的根本原因。 他老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做不了世家,那就跟隨世家,哪怕做一只看门狗也是好的。 李鸿轩收回思绪,他知道弟弟的老毛病又犯了,“景轩,这怕是不好吧?你连人家的底细都不清楚,即便是接触了又能怎么样?” 李景轩嘿嘿一阵淫笑:“哥,你別管了,我只要搞定简北那小子,还怕摸不清那小娘子的来歷? 届时只需摆出我们李家的名头,在青阳来说还没有哪个家族能拒绝吧?” 李鸿轩犹豫了,他可不像弟弟那么好色,也不像弟弟那么没有底线,“景轩,我看那小娘子穿著装扮不像是寻常之家的女子,还是仔细些好。” 李景轩此刻想入非非心里就跟一百只猫咪舔舐似的,痒痒的厉害著呢,大哥的话他哪里听的进去? “哥,在青阳县地界,还没有哪个家族能超越我们李家的。 即便那小娘子家里有点来头,届时我只消拿出寒林书院学子的名贴,再带上彩礼上门跟她们家联姻便是。 总之,那小娘子我是非要不可。” 李鸿轩兄弟二人都还尚未成家,当然没有成家不代表没有纳妾。 要知道成家代表著娶正妻,在这个时代只要没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一个女人抬进大门就不算成家。 须知妾身份地位很低,只不过是男人的附庸玩物罢了。 他们兄弟的对话,落在林谦的耳中,极为刺耳,可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世家贵族子弟生下来便是含著金汤匙。 寻常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也不过是人家的起点罢了,这就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差別。 虽然李家也不算是世家贵族,但是李家已经跟上了世家的脚步。 李家但凡有子弟能在科举中有所建树,那么假以时日一个新的贵族士大夫家族便诞生了。 哎,有时候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啊!若是生在钟鸣鼎食之家,还何至於受这两人的鸟气? 內心苦逼不已的林谦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產生一种想要打倒世家贵族,把他们踩在脚下狠狠摩擦的衝动。 然而,也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想法太离谱,太不现实。 千年以来世家一直高高在上,哪怕是王朝更迭也没见世家贵族受什么影响。 就凭他的一时衝动就能成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好吧,这个念头也就想想算了,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摧残啊! 想到这里,林谦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我要往上爬,我要出人头地。 然而他更知道,要想完成自己心中所想,他的第一步便是要討好李氏兄弟。 因为只有他们的推荐自己才有机会迈入那座金字塔的顶尖书院——寒林书院。 想到这里林谦不再犹豫,“李兄,你贸然之间过去打招呼似乎是有点不妥,不过我过去就不同了。” 说到这里,林谦面带微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李景轩闻言,双眼顿时一亮:“怎么?林兄有好主意?快快说来听听。” 林谦笑著道:“刚才在大成殿外面我只看了简北的背影,那个时候我还不敢確认简北就是我儿时认识的那个。 不过现在看了他的正面,我百分百確认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简北。且看我上前攀谈一番!~” 李景轩大喜过望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冒出来:“敢情你认识那小子啊!快快邀请一起鸿宾楼我请客。 不,去怜月楼......” 第0065章 爱恨只在一瞬间 林谦撑著雨伞大步流星走过来笑著打招呼:“小彘、叶小姐,还真是你们,我还当看错了呢。 一別经年,不知还认识吾否?” 说到这里,他怕叶玉菡不识,便又友情提醒了一下:“当年我们可是在孙夫子草堂相聚过的。” 简北早就认出这傢伙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想再续前缘认下这个儿时友人,可是林谦当时表现出的冷漠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没想到的是,今天这傢伙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主动过来打招呼。 叶玉菡柳眉微蹙,显然她的好心情被林谦打断了,心中极为不爽。 不过碍於情面她並没有当场发作,因为她也认出林谦了。 其实,要说认出有点牵强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人的样貌是会发生变化的。 第一眼的时候她的確没认出,不过有了林谦的补刀回忆,她便也想起当日情景了。 叶玉菡礼貌的笑了一下:“原来是沈夫子的学生,对了,你叫什么来著?” 林谦乍闻此言浑身一阵寒意袭来如坠冰窟。 她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亏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尤其是她举杯对自己笑的那一幕,更是多年来深埋心底久久不忘时时回想。 原来自作多情的那个人是我,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我好蠢,我好傻,我好笨...... 林谦心里那个笑著举杯邀约的影子此刻正在逐渐地消散。 好吧,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吾金榜题名的那一刻,不知有多少好女人等著我採擷呢。 林谦心中的爱释然了,不过在却在下一刻,一股浓浓的愤恨之意縈绕在他的心间。 一个乡下土財主的女儿罢了,很高贵吗? 恐怕连李家庶出女子的身份都不及,还有什么好傲娇的? 好吧,看来沈夫子是没有跟他讲过叶家的根底,否则他也不会这么以为叶玉菡老爹是一个乡下土財主了。 这一切说起来很慢,实则也就那么零点几秒钟。 林谦儘管心中已不在平静,可是面上却也不露分毫。他笑著道:“叶小姐贵人多忘事,在下林谦是也。” 此时叶玉菡已经把轿帘放了下来,“原来是林公子,失敬了。” 叶玉菡隔帘对话,这让林谦更是意难平。 刚才他可是看的真切,叶玉菡跟简北有说有笑,还亲昵的餵食来著。可是到了自己这儿的时候,连面都不露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林谦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羞辱,日后当十倍百倍偿还。” 林谦强忍著心中的愤恨,向简北和叶玉菡发出邀约:“古人云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咱们再次遇到也是有缘,不妨找个地方共敘若何?” 哪知他话音刚落,叶玉菡便冷声说道:“我一介女子不便拋头露面,你们两人若是想共敘就请自便,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叶玉菡说完便招呼轿夫起轿走人。 林谦老脸一红,尷尬的愣在原地,叶玉菡这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留啊。 此时的林谦快速的平静一下情绪,脸上强行挤出一副笑脸冲简北发出邀约:“小彘,你看叶小姐不方便,那咱们是不是......” 不等林谦把话说完,简北笑著道:“改日吧,今日实在不凑巧,家母让叶小姐捎来吃食,今日不食明日便餿了,你也不想我做不孝之人吧。” 简北拒绝的很乾脆,虽然理由给的有点牵强,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已经表达。 於是就在李氏兄弟的注目下,林谦的笑意僵硬在脸上整个人也石化似得久久未曾移动分毫。 而简北此刻则背著包袱撑著雨伞快步追上老油条。 说实话,如果之前林谦把他认下了,哪怕是当时不方便先给个会意的眼神事后再相认,他现在也不会对林谦表现的如此冷漠。 简北想起一句话:“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要相认的话,早干嘛去了? 这么多天不说相认的事情,而且多次对自己视若无睹,有时候两人都走的碰面了都不带说一句话的。 现在跑过来相认,肯定不是衝著自己来的。 至於衝著谁来的,那还不是一目了然? 简北篤定林谦这货对叶玉菡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什么好心思。 老油条见简北气呼呼的,有些不解:“贤侄,以吾过来人的眼光,吾告知你那漂亮小娘子对你钟情著咧。 可你怎么还一脸的不高兴?” 简北呵呵一笑道:“汝不要胡言妄语,人叶家小姐心气儿高著呢,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个穷小子。 再说了,即便是她看上了,他老爹叶大財主也未必会同意。 所以,还请不要妄自猜测,以免閒言碎语流出,污人叶小姐清白。” 显然刚才简北和叶玉菡的那一幕老油条是看在眼里的,有这么一个富家小姐钟情自己的贤侄,他自然也是替简北高兴的。 遥想当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不知有多少小家碧玉对自己倾心,可是那个时候自己总想著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故此错过了很多姻缘。 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屡屡在科场失败?最终穷困潦倒,无奈之下娶了一个自己並不爱的女子。 现在看到简北和叶玉菡,他颇为感慨。 於是有感而发道:“贤侄,未来的事情谁也看不透,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年轻人当珍惜眼前人且莫错过。 否则,悔之晚矣。” 老油条话里有话,简北愕然,还真看不出老油条竟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要说简北对叶玉菡一点儿都不动心,一点儿都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知道就以叶家现如今的財富地位,他一介穷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是根本没可能触及叶玉菡的。 简北沉默了...... 与此同时,看傻眼的李景轩快步来到呆立当场的林谦面前:“林兄,咋回事啊!? 你不是说你认识简北吗?他怎么走了?他走了,我还怎么摸那小娘子......的底细?” 林谦闻听此言心中一横,原本他是不想叶玉菡的底细通过自己口泄露给李景轩。 毕竟也是自己曾经日思夜想过的女人,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你无情那便別怪我无义,当你雌伏在李二少爷的胯下备受折磨的时候也不要怪我。 林谦隨即冷笑一声道:“简北走不走的无所谓,你不就想知道那小娘子的底细吗? 我来告诉你,她只不过是青山镇八里舖村一个乡下土財主家的闺女罢了。” 第0066章 县太爷的误会 林谦说完心中暗爽,“哼,叶玉菡你给老子等著。以李家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明媒正娶一个乡下土財主家的闺女。 即便是过门也是妾的身份,依著李二少爷的尿性小妾玩腻了就不在乎了,说不定赠送友人也是有可能的。 嘿嘿,自己不就是李二少爷的友人吗?到时候可休怪老子辣手摧花!~” 而李景轩此刻闻言哈哈大笑:“大哥,听见了没,一个乡下土財主家的闺女。 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我考完县试成为案首,届时遣人带著彩礼上门就搞定了。 话说那小娘子勾人魂魄害我心痒痒,我必拿下好好把玩一番过过癮才行。” 李鸿轩闻听此言心中也是大定,他本来生性谨慎,却又见叶玉菡穿著打扮不俗,他只是担心弟弟莽撞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林谦笑的很諂媚,对李鸿轩、李景轩二人道:“两位兄台,鸿宾楼走著,我请客。” 李景轩此时高兴的眉飞色舞,只见他大手一挥:“別介,说好了怜月楼我请,你可不许跟我爭。” 怜月楼可是青阳县最大的烟花场所,听说入门就得三两银子,林谦自然是知晓的。 只不过碍於囊中羞涩,他不敢像那些有钱的风流学子进去消费罢了。 不过现在有了李二少爷这个財大气粗的人兜底,他也乐得其成,见识见识楼子里別样的风光也是增长见闻嘛! 三人会意的相视一笑,招手叫过等候在旁边的李家马车,他们携手登上马车风驰电掣而去。 他们去楼子里瀟洒自不必提,而简北跟老油条去吃羊肉汤也不用说,单说咱们的县太爷武昌明。 此时的武昌明只是匆匆用了点糕点垫一下肚子,便开始批阅试卷。 一百多份试卷,连夜就能批阅出来,明日即可张榜,不过就是有点对不起殷殷期盼自己过去的小妾了。 无奈啊,知府大人那边的事情要紧,得紧著县试忙啊,也只能让她再独守空房一夜了。 批阅到掌灯时分,已经批阅一半了,可是始终没有见到一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试卷。 县太爷武昌明摇头苦笑不已,隨即又拿起一张铺在桌案之上,此时他有点疲劳,儘管他非常想要小妾过来给他按按肩膀舒舒筋骨,但还是忍住了。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公事要紧,儿女情长暂且拋开。” 他抿了一口香茗,醒了一下神,这才又把目光放在试卷之上。 咦?这份试卷让人眼前一亮。 第一题全对,第二题的八股文写的是花团锦簇让人读起来酣畅淋漓。 而且感觉这位考生写文章的功力老道的很呢。 这篇文章绝对是经过仔细打磨的,看后不禁让人拍案叫绝。 再看第三题,这首试帖诗写的虽然不那么考究,但是读起来也算是通顺,也完全是按照要求来的。 好吧,这张试卷可以取中,而且还可以排入前十五名之內。 武昌明心里想著手上的笔已经在试卷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取字。 然后武昌明正准备把这份试卷收录起来,忽然一拍脑门。 “啊呀呀,就说嘛这字跡怎会这么熟悉,敢情是上一场第一题就掉进坑里的那个考生。” 武昌明心里暗自愉悦起来,“嘿嘿,幸亏本官慧眼识珠,如果当时就把这个考生黜落,恐怕就没有这第二场的好文章了。” 而且,武昌明心里面不由自主的把这份试卷的主人跟那个饭桶小子联繫起来。 会是他吗?嗯,应该是,本官看人的眼光应该没问题。 联想到第一场那饭桶小子是用一下午时间作的答卷,他觉得可能性更大了。 因为时间紧迫,有可能没看清题目导致入坑。 好吧,没想到本官一时心软之下,竟然出了个奇才。 县太爷武昌明心里熨帖极了,此时他又拿起一份试卷铺开在桌子上。 仔细看去,啊呀呀,这份试卷不得了,哈哈,正是第一场正场被自己取为案首的考生——简北。 话说简北这一手漂亮工整的楷书给县太爷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武昌明觉得能练就这么漂亮的字体,肯定是下过苦功夫的最起码也得铁砚磨穿才能有这个水准。 说句很惭愧的话,就连他的书法水准也是跟这个叫简北的考生没法比,这字看上去赏心悦目之极,简直就是帅呆了酷毙了没法用形容词比喻了。 县太爷武昌明脑海里开始回忆所有考生,忽然他眼前一亮,这个简北莫不是那个身形消瘦頜下留著一簇山羊鬍的中年学子? 因为这手字没有几十年功力是写不出来的,而整个参加第二场招復考试的也就他年龄符合。 想到这里,县太爷武昌明顿觉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嘿嘿,害自己心心念念的学子简北终於被本官找到了。 好吧,带著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县太爷武昌明开始批阅简北的试卷。 第一题自不用说,满分。 再看第二题的八股文章,一看之下,武昌明如饮琼浆,这篇八股文写的用一个字来形容『绝』,用两个字形容『绝了』,用三个字形容『绝逼了』。 不愧是饱读诗书之大才啊,也就简北这样苦读过几十年的学子才能写出功力如此老道的文章。 武昌明心中感觉比在小妾身上那最后一哆嗦都要爽。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庆幸起来,这个叫简北的学子苦读几十年都没有考过县试,而自己刚到青阳县任职第一年便与之遭遇。 莫不是天降人才於我? 嗯,肯定是这样的。 武昌明於是起身点上三炷香分別插入香炉心里默默祈祷起来:“感谢皇天后土,感谢武家的列祖列宗,感谢吾皇圣明调吾到青阳任职。 否则如此大才之学子简北岂不是跟吾失之交臂乎?” 就在武昌明焚香祷告之际,躺在客栈大通铺上隔窗听雨的简北猛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额,尼玛,谁又在暗中叨咕我?不会是叶玉菡那小妮子吧?” 简北念及此处,不免心神荡漾起来...... 第0067章 又是放榜日 青阳县自招復那日下雨便没有停过,一会暴雨如注一会儿雨丝淅沥,总之阴雨绵绵就连空气里都是潮湿之气。 招復考试的第二天便发了案,不得不说县太爷还是很勤奋的,连夜便把卷子批阅了出来,並放榜公之於眾。 翌日一大早简北便起来洗漱吃饭。 他来到楼下跟老油条坐在一起用餐,老油条依旧是吃的很快,一份窝头咸菜稀粥很快就搞定。 他一抹嘴,眼见简北慢慢悠悠的细嚼慢咽,老油条有点急了:“贤侄,赶紧的啊,今日发案,还不快吃完看看你的案首之位保不保得住?” 其实简北知道这货是想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成绩如何。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简北对老油条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他知道这货是个急性子,而且这货奸猾不足实诚有余。 当然对待不熟悉的人这货展现的很奸猾,可是对於熟悉的人却又很仗义,怪不得大伯能和他尿到一个壶里。 自从跟简北交心之后,两个人的关係更进一步,儼然亲叔侄一般。 其实严格论起来老油条跟简北算是同科学子,如果不是碍於大伯简修文在中间,他恐怕就要跟简北称兄道弟了。 简北依旧是慢慢悠悠的吃著东西,看的老油条心急如焚,抓耳挠腮。 看样子他都恨不得替简北把剩下的饭食吃了然后拉著简北就走。 终於,简北看老油条煎熬的差不多了,他一把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稀粥喝了。 不等他吞咽下去,老油条拉著简北便走。 外面的天空中飘著雨丝,路上的行人很少,而县衙门口发案处的人,跟第一场正场比起来也明显稀疏了不少。 当简北和老油条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谦和李鸿轩、李景轩三人上了一辆马车离去。 不知为何,林谦的面色如霜而且一副便秘的表情;而李氏兄弟此时的面色也不善,跟林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北自然不知林谦三人此时有多鬱闷!~ 这三人在心里都各自以为自己会是这一场的案首,不过在来的路上却口是心非的吹捧对方必是案首。 好吧,他们三人算是把文人的虚偽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当他们来到发案处看到榜单上案首位置的名字依然是简北时,一个个的都傻了眼。 林谦有种羞愤难当的感觉,老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晕过去。 而李鸿轩、李景轩两兄弟也跟林谦差不了多少,他们两兄弟面面相覷臊眉耷眼的样子窘迫极了。 兴致冲冲满怀希望而来,可是垂头丧气心如死灰离去。 该死的简北又一次压在他们头上,若是此事传回寒林书院,自己的那些同窗还不得把大牙都笑掉咯? 堂堂天下第一书院的学子,居然考不过一个穷山沟里的农家子弟? 总之,这次丟人算是丟大发了,可以说都丟到姥姥家去了,他们几乎是掩面从发案处逃出来的。 第一场三人尽皆失利,或许他们还不是太在乎。 而第二场招复试决定整个县试的关键场次,可是又被简北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这怎能不令他们顏面扫地? 因为招复决定整个县试的名次,下面的几场考试都走过场,可以说今科的县试案首已经是简北无疑了。 他们离去暂且不说,单说老油条和简北二人来到发案榜单处。 老油条惊呼:“贤侄,汝厉害啊,依然是......” 原来他发现案首位置依然写著简北的名字。 简北不等老油条把话说完对著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道:“哪里哪里,一般一般而已。” 老油条觉得这会儿的简北逼气有点重,不过却也及时收声。 简北可不想让人家知道自己就是案首,这是会遭人恨的。 此时正有几个落榜者正蹲在地上如丧考妣的抹著眼泪,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低调一些悄悄来悄悄走的好。 这一场招復考试会刷掉三成,也就是说一百五十人只保留一百人左右。 而排在前面十五名的基本上已经定型,就是今年县试要取中的人。 排在十五名以后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三场考试会接二连三的落榜。 老油条看了简北的名字之后就没有再敢往下看,而是把目光移动到最后一名处,然后开始往前看。 倒数第二名的位置不是自己,再往前看,倒数第三名的位置也不是自己,再往前倒数第四名也不是...... 如此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往前看,一直看到正数二十名的位置依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 此时老油条慌了,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隨即只见老油条双眼紧闭,两行老泪不自觉的滚落下来。 他內心中痛苦的大声嘶喊著:“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吧,看看我这个可怜落魄的读书人吧。 为何?为何屡次让吾落榜,天道不公啊! 这以后的日子该咋过啊! 吾临行之际,吾那贤妻搜尽家中余財,又把自己陪嫁的首饰当了才给吾攒够了考试费用。 可是吾竟然再次名落孙山,这让吾还有何脸面回家见人? 该死的贼老天难不成非要把吾逼死不成?” 简北很是感慨:“老油条这货也是真动情了,不过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考了几十年不中,这一下子突然高中有点失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简北想到此处赶紧拱手躬身笑著上前恭贺道:“小侄恭喜莫大伯高中,贺喜莫大伯高中。等下中午和晚上的羊肉汤吾包了,权当是小侄给您庆贺了。” 老油条正在心里破口大骂贼老天呢,猛然闻听简北道贺,顿时鼻子都要气歪了,莫不是这小子在嘲笑老夫不成? 可是静下心来一想,感觉简北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忽然,他心头一紧,莫不是老夫真的中了? 他猛然间张开双眼,从榜单的案首处开始往下看去。 看著看著老油条双眼圆睁,面色憋的通红,而且眼珠子都红了。 此刻他的目光紧紧盯著第八名的位置看个不停。 他不敢相信,莫非是眼花了? 他使劲的揉了揉了自己的眼睛,確认不是眼花。 第八名的位置写著一个名字——莫问。 此时的老油条山羊鬍撅起来老高老高的,猛然间失声大笑狂喜道:“哈哈哈,吾中了,吾中了。 贼老天,哦不,苍天啊,黄天啊,吾错了,吾不该暗骂您老人家。 吾收回刚才腹誹之言,吾要感谢苍天保佑吾高中。” 简北看著老油条语无伦次自顾自大笑疯语心中感慨万分。 好吧,老油条很可怜,这就是一个被科举摧残的读书人的缩影啊! 第0068章 意外的消息 街边的羊汤馆飘荡著诱人的香味,蒸腾的雾气从那口硕大的铜锅里升起,简北拽著老油条来到店內將他按在油腻的条凳上。 老油条面色红润显得有些不自然的样子:“贤侄,这屡次三番都是让你破费,这一次就让吾请你一次好了。” 简北心中暗笑:“老油条这只铁公鸡还有掉毛的时候,可真是少见啊!” 不过简北也可以理解,毕竟老油条囊中羞涩的厉害。 昨日晚间,老油条以为自己睡著了,便掏出破旧的钱袋一枚一枚的数钱。 听铜钱相碰的声音,这货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简北敢打赌,他口袋里的钱绝对不会超过一百文。 而接下来要面对府试,就不说食宿费用了,单单是从青阳县前往庆州府的路费每人都得二十文钱,他的这点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简北想起叶玉菡来送包袱的时候透漏的消息:此科县试取中者很快就要前往庆州府参加府试,而府试通过者休整五日后就地参加由江南学政大人亲自主持的院试。 也就是说今年县试、府试、院试连考,这种情况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这个消息对简北来说来的很及时但同时也很意外,因为这种情况非常特殊。 虽然搞不清官府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不过这对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没有这次机会,县试后还要等上三年时间,才能参加院试。 试问人生中有几个三年啊? 青春苦短,岁月不饶人啊!能早日功成名就谁也不愿意苦熬岁月。 为此母亲李穗禾给他捎来的包裹里藏了五十两银子,这是小妮子叶玉菡说的。 但是简北知道只有十两是母亲十几年来积攒下来的,因为那些一小粒一小粒的碎银子虽然擦拭的乾乾净净,但是也难免留下氧化后的黑色。 至於那些大块碎银子不用问肯定是叶玉菡的手笔。 別的不说,就单单看银子上面新鲜的剪痕就知道,这是用整锭银子剪碎的,母亲手里可没有这么大块的雪花官银。 好吧,小妮子的良苦用心,简北是领情的。 关於这么多银子如何使用,简北如果之前还没有想好,但是现在他准备拿出一些银钱帮扶老油条参加科举。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老油条其人简北也算是了解的通透。 老油条莫问,祖上曾经官至礼部尚书,后来年老致士回归乡里耕读传家,跟简家先祖很是相似。 不过后代儿孙不爭气,家里的钱財很快就败光了,等到莫问继承家业的时候,只有三亩薄田一所破旧的宅院。 其实说是破旧都有点对不起破旧这个词。 老油条家里的房子几乎都是躺在床上能看星星,唯有一间看不见的被老油条两口子用作臥室,却也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为此老油条很是討厌下雨。 然而儘管家贫至此,老油条依旧是苦读不輟坚持参加科举,只希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再现祖上辉煌。 至此,简北也算是了解了为什么老油条和大伯会一见如故成为莫逆之交的原因了。 因为两个人的家族经歷很相似,身上背负的责任也是相同。 只不过简家虽家道中落,但在简太公的操持下还可以过的下去,而老油条家里的日子过的恓惶悽惨无比罢了。 要说老油条的科举之路也是真够坎坷的。 幼年跟隨父兄读书开蒙,十岁时父亲病故,十五岁时如父之长兄也一病不起,儘管把家中良田皆卖所得银钱也没能把兄长从死神手中夺回。 於是,家里的千斤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白天耕种,晚上读书。 儘管没有名师大儒指点,但他的书读的確实还可以,只不过是这货有时候总爱投机取巧押题,从而导致精力偏废而已。 也儘管没有笔墨纸砚,但他用竹枝在地上练字,却也练就了一手漂亮的工体楷书,要知道这可是科举必备的字体。 这段时间以来,老油条跟简北就经义方面的问题探討很多,为此老油条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毕竟简北可是名师教出来的,又加上简北本身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可以说早就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在简北有意无意的指点下老油条对於科举经义也算是走上了正道,理解的更为透彻。 八股文章这东西,其实会和不会之间只有一层窗户纸,一旦开窍之后那便是妙笔生花如有神助。 老油条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参加乡试也能高中举人,而这一切都是简北给他带来的改变。 所以,今天他想豪气一把,请简北这个自己的小恩师大吃一顿。 可是一想到囊中羞涩便又有些底气不足,说到这里老油条面露不自然的原因,想必也就不难理解了。 老油条请简北吃羊肉汤的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於是他心里开始祈祷简北不要接受自己的吃请,而是像往常一样很是豪爽的反过来请他。 不过让老油条有些肉疼的是,简北竟然一点儿都没推辞欣然接受。 啊? 老油条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袖袋里的钱包,每个人三十文钱,两个人便是六十文。 天吶,吾接下来的府试恐怕只能步行三百里去庆州府了,而且到地方后也只能住大车店,每天只能吃一顿窝头饭,甚至两天吃一顿。 他心里犹豫了,毕竟人穷志短啊。 不过事已至此,老油条也只能硬著头皮支撑下去,大不了回去把家里的三亩薄田卖了便是,无论如何今科的府试定要参加的。 “老掌柜老规矩,先来两碗羊肉汤外加十个烧饼,麻溜滴啊。”老油条打定主意后心中大定,拍著油腻的长条桌面很是豪迈的喊了出来。 很快老掌柜把吃食奉上,再看老油条也不吃烧饼更不动碗里的羊肉,而是先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干掉,然后端著碗跑到汤锅前面自己用勺子加满羊汤,並撒上一把芫荽和碎葱花,这才心满意足的返回座位拿起烧饼掰碎泡进羊汤里大口吃了起来。 第0069章 终场策论 武德三十五年的县试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通过连復、再復两场考试又淘汰了一批人,等到最后一场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二十人了。 这二十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今年武昌明定下来的取中之人。 原本按照惯例,县试到最后能取十五人便已经是极限了,不过为了给知府大人举办的所谓『隆重』之府试捧场,他又多加了五个名额。 关於这二十人的大名单现在需要一个总排名了,今科县试案首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那便是简北。 因为连续四场都是简北位列榜首,说实话,简北四场考下来所作之八股文章,昭示著他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样的学子一旦取中推荐上去,恐怕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想到能给知府大人的府试提供这么一个优秀的科举人才,县太爷武昌明就心里激动不已。 嗯,希望简北这小子能够在府试中大放异彩,嘿嘿,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的吏部考评岂不是优? 接下来的第五场其实可有可无,即便是有也是走个过场。 因为该定下的早在第二场招復便已经有了结果,连復、再復就是考察学子对於圣諭广训和孝经也就是道德的考察。 这两场过后,基本取中的就已经定型了。 第五场其实考察的是学子的耐力罢了,而且出题的內容是圣人典籍的默写以及写作一篇综合文。 眾所周知,府试考试內容是贴经、杂文、策论。 而贴经指的也就是默写儒家经典指定段落,综合文要么是杂文,要么是策论,也算是给府试一个预热。 同时,第五场考试的试题他已经出好了。 近几日青阳县內暴雨连绵,多处桥樑道路村庄被突发山洪冲毁导致灾民无数。 他就以此突发事件为题考校一下这最后的二十名学子,到底看看这些人有没有真才实学,最起码他要做到心中有数。 ...... 最后一场的考试依然定在文庙大成殿內,武昌明依然是亲自监考。 老油条拿到考卷之后迅速看了一遍,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一题的贴经上。 贴经分两种,一种是半贴,一种是全贴。 半贴就是给出一段经义,然后中间留有空白处,让考生补全,也就是跟填空题差不多; 全贴则是要求默写指定的段落,这是大段默写。 老油条看到考题的时候眼珠子瞪的溜圆,尼玛的,这些题他竟然全会。 当然这一次他没有刻意的押题,但是他也是熟读圣人典籍、大儒集注的,毕竟几十年的功夫也不是白费的。 这些对他来说並不难,难的是第二道策论题。 题目是:凶年飢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擬策。 老油条眉头紧皱,心里快速的思索著。 要知道策论可是考验一个考生治国理政能力的主要手段。 此文要严格的遵循八股格式:破题、承题、起讲、提比、中比、后比、束比、大结结构,要求对仗工整,尤其是体现在提比、中比、后比的三组对仗论述中。 这可跟前几场的八股短文不同。 县试正场、招復等八股短文只有区区不到三百字,而策论则不同,总的来说以千字为基础。 当然府试、院试这类等级低的科举,字数也就千字左右,不做过多要求。 而更高级的乡试、会试、殿试,则最少也得一千字,殿试更是无上限,曾经有资料记载殿试中有人洋洋洒洒万字大策论,当然平常的也得两三千字。 因为是皇帝出的治国理政之策论,需要有详细的论证方案,这就很考验考生的水准了。 就拿这道题来说,可以说紧扣时政要点。 青阳县突发山洪,导致桥樑断、道路阻、村庄毁、灾民生,这是县太爷考验大家啊! 老油条手捻山羊鬍陷入沉思,而此时的简北则正在提笔挥洒: 夫凶年天变示警,飢岁民生维艰,老弱转壑,仁者所惻然也。斯言警策为政之责,尤在临灾应变之际。 盖闻孟軻警世,谓君失其政则民罹其殃。今山洪骤发,衝决津梁,阻绝道路,毁灭村庄,致流民饿殍,『凶年飢岁』之象也。老稚何依?沟壑是惧!牧民者当何以拯溺救焚,以全圣贤仁民之旨?是宜深虑而亟策之。 且夫天灾流行,国家代有。然圣人制治,未雨绸繆;贤者临事,贵在通变。洪水肆虐,非独天意,亦或人事未修之徵也。为民父母,睹斯惨状,岂可坐视?当思孟子之训,体上天好生之德,效大禹平成之智,集眾思,广忠益,以紓民困。谨擬数策,条陈如左: 一曰:宣諭安民,以定惊惶。 洪涛猝至,民情汹汹,讹言易兴。宜速发明諭,张榜通衢,告以灾由、賑措、修路之期,使知上意拳拳,必不使一夫失所。责成里甲,晓諭乡邻,互救互济,禁乘乱剽掠。民心定则乱萌息,此弭患於未形也。 二曰:急賑饥寒,以苏残喘。 道路既断,商贾难通,薪米立匱。当开仓廩,设粥厂於高阜,日济两餐;发库帑,购药饵於邻邑,疗治伤病。尤需编户查核,鰥寡孤独、废疾者另册优恤,勿令其辗转泥涂,填委沟壑。活一人命,胜造七级浮屠,况活万千生灵乎? 三曰:通塞起废,以畅血脉。 道路者,民命之脉也。宜亟召工匠,简选丁壮,分路督工:其冲毁未甚者,培土加固;其桥樑尽圮者,伐木编筏,权作津渡;其山石壅道者,焚凿並举,昼夜兼程。更可厚值募近山熟悉路径之民为嚮导,辟临时小径,通薪米医药。血脉通则元气復。 四曰:严飭保甲,以靖地方。 灾患频仍,奸宄易生。当申严保甲之法,令各乡绅耆率丁壮巡守,扼要设卡。遇流民则安置,遇匪类则擒送。府库兵壮,择要驻扎弹压。务使閭阎无夜吠之惊,灾黎得安枕之眠。秩序井然,则善后可图。 五曰:筹谋善后,以弭后忧。 水退之后,疮痍满目。当勘水利之失,疏壅塞之渠,筑堤防之固;助民修葺庐舍,贷以籽种耕牛,俾不误农时;蠲免本年税赋,或请旨缓徵。更可募工以工代賑,修路筑桥,一举两得。此杜“凶年”之再现也。 六曰:士子躬行,以倡仁风。 吾辈读书明理,既为圣贤之徒,当有“先忧后乐”之志。可联合同儕,謁见县尊,请缨效力:或协理粥厂,登记造册;或奔走乡里,抚慰孤弱;或献策於幕府,参赞机宜。以我辈所学,化经义为实行,使“老弱转壑”之言,不至验於今日,斯为真儒之用矣! 综此六策:宣諭以安其心,賑济以续其命,通路以活其躯,靖乱以卫其家,善后以復其业,士行以励其俗。孟子所谓“凶年免於死亡”,端赖乎此。牧民者果能存心若此,举措若此,则虽罹天灾,犹可回造化之仁;纵有沟壑,亦成载覆之鑑矣! 呜呼!天灾之至,虽曰无常,而人事之修,实关性命。昔大禹胼胝,卒湮洪水;郑侠流民,终感君心。今视山洪之患,岂非天以灾儆我,示以“凶年飢岁”之象乎?惟愿为政者惕然深省,视民如伤;吾辈士子亦当戮力同心,以仁心行实政。庶几沟壑之悲可弭,而孟子仁政之光,復昭昭於斯世矣!谨策。 第0070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油条思索良久,终於眼前一亮有了应对之策,於是提笔在手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然后又斟酌修改一番才誊写到答卷之上。 老油条写完一抬头便和县太爷武昌明的眼神来了个深情对视。 额?老油条心里有点慌。 县尊大人为何盯著自己一直看,莫非是怀疑自己作弊不成? 否则干嘛直勾勾死盯著自己? 咦?不对呀,县尊大人为何会满面春风的冲自己微笑? 好吧,县太爷武昌明心中错把老油条当成他心心念念的县试案首简北了,当然老油条是不知道这些的。 此刻的老油条看到县尊武昌明对自己微笑,一时间心都醉了。 与此同时也心生一股感激涕零之情:“县尊大人真乃吾之知己也!他老人家对吾有重生之恩再造之德啊! 当然这也是自己才高八斗从而把县尊大人都征服了。 这要是回去给自己那婆娘说,她还不得震惊的昏死过去? 说实话自己的婆娘哪里都好,就是嘴不太好,之前她那毒舌可没少贬损自己。 现在就连县尊大人都佩服吾的文章,从而以第八名取中。 哼,这回看你这死婆娘还有什么好说的。” 监考的还有县学教諭韩春临,这傢伙五十岁出头,除了一肚子诗书文章之外,也少不了一肚子男盗女娼。 县太爷孤身前来上任,他一看时机来了,於是把自己的远房侄女奉献了出去,也就是武昌明现在的小妾。 年轻貌美的小妾把县太爷武昌明迷的神魂顛倒,为此韩教諭也很受武昌明重视。 当然这是双向奔赴的事情,县太爷舒坦了,韩教諭自然而然的身份地位权柄各方面都是为之倍增。 凡是县太爷出现的场合,几乎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眼看到了交卷时辰,不过却没有一人起身交卷。 因为此场考的事策论,而且是紧扣时政的策论。哪怕是为了给县太爷一个好印象,也不能草草的交卷。 因此,简北虽然写完了,可是还做出一副还在斟酌状。 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流下,时辰到,所有考生搁笔起身。 为了討好县太爷,韩教諭亲自下场收试卷,然后摆放整齐交给县太爷武昌明。 本来武昌明还想亲自收试卷,趁此机会確认一下老油条的字跡到底是不是自己选定的案首简北的。 但是韩教諭这么一献殷勤,这个机会就没了,试卷一打乱他也无法分辨了。 好吧,反正明日最终发案之后,这些取中者都要来领县衙取府试考引,並顺便拜謁自己。 按照惯例,自己也是会摆下宴席留今科取中之学子饮宴以增进情感。 到时候,一切都会有分晓。 反正他心里已经认定老油条就是案首简北了,因为案首试卷的字功力深厚,没有几十年苦功根本就打不到那个水准,而这些取中者就数老油条的岁数大。 老油条和简北二人並肩走出考场,正好碰到林谦、李鸿轩、李景轩三人。 不过让简北纳闷的是,前几天林谦还对自己发出吃酒邀请,当时表现的何其热情? 看样子当时这傢伙恨不得拉著自己烧黄纸斩鸡头八拜结交,可是今天再次遇到却摆出一副陌生人的架势。 而且最关键的是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根本就无视自己,甚至眼神中隱隱还含有敌意。 尼玛,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傢伙小时候跟在沈夫子身边看著一副忠厚敦敏的样子,谁能想到如今沈夫子不在了,他却变成这个样子。 好吧,人是会变的。 看著林谦在李氏兄弟面前奴顏婢膝的样子,简北心里很是感慨。 如果沈夫子在天之灵看到自己钟意的弟子变成这个鸟样子,他会不会很难过? 读书人的气节呢?文人的骨气呢? 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林谦选择依附李氏兄弟是他的选择,简北干涉不了,也不想干涉。 简北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 ...... 考生散去,县太爷武昌明自然是抓紧时间阅卷,他要看看最终今科县试排名是不是如自己预想一样。 当然,他还是要看看案首简北的策论文章。 毕竟一旦自己在简北的府试考引上盖上官印,那就代表著自己和简北绑定在一起了。 县试案首按照既往惯例,哪怕是在府试和院试中考的不出色被其他更有才学的学子比下去了也不会黜落,也就是说县试案首已经是稳稳噹噹的秀才功名了。 当然,这可是涉及到官场潜规则。在官言官,官官相护,大家都是要给个面子的。 考到现在只有二十份试卷,简北的字体又在武昌明心中印象深刻。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找到简北的试卷在长案上铺开凝神细看。 县太爷武昌明一看之下顿时心中暗自惊喜,这策论文章写的简直妙笔生花啊! 別的不说,但说核心部分的提比、中比、后比,完全是聚焦於提出具体问题,分析可行性,又提出分层次应对策略,而且条理清晰字字珠璣啊! 从紧急应对到秩序维稳再到长远善后无一遗漏,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就连自己都没想这么全面,可是他却想到了。 总之这篇八股文策论,从破题点明『仁政责任』到大结升华『仁政之光』,中间六策环环相扣,束比总结六策之效,最终回归到孟子大义,形成完整的逻辑闭环。 简北的答卷既展现了对儒家经典(尤其是孟子仁政思想)的深刻理解,又充分体现了其面对突发灾情的冷静分析能力、解决问题的务实態度以及作为未来官员的责任担当和人文关怀。 可以说完全切合县太爷武昌明的出题意图!~ “简北,简直乃不可多得的科举大才也!”看完试卷的武昌明对简北的称讚脱口而出。 於是,咱们的青阳县大老爷武昌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提起硃笔在试卷上写下取为案首这四个字。 而此时县太爷最受宠爱的小妾韩氏正在旁边伺候糕点茶水。 而她含情脉脉的大眼睛里扫过试卷袋上简北的名字,復又看了看试卷上知县大老爷武昌明红笔批阅的『取为案首』字样。 然后,她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脖子里那串金镶玉项炼,同时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0071章 一池春水 昇平客栈后院豪华套房內灯火通明,叶玉菡手里拿著一卷《韩七公诗词集》,不过明面上看著她是在看书,实则思绪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丫鬟菱儿此刻大气儿都不敢喘息,生恐怕打扰到小姐的思绪。 小姐今天好奇怪哦,也不知道想啥呢这么出神。 还有,小姐今天的晚饭都没吃,最后还是自己亲自下厨熬了小姐喜欢的银耳莲子羹,她才勉强吃了几口。 就在菱儿为小姐忧心之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菱儿就是一皱眉,小姐此时情绪不好,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啊!? 菱儿起身刚要出去一探究竟,门外想起叶茂的声音:“小的叶茂求见小姐。” 额,原来是叶掌柜,可话说这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 菱儿不禁为叶茂担心起来,毕竟她可是没少收受福伯的钱財,人家儿子有了难处自己总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想到这里,菱儿赶紧起身道:“小姐,这叶掌柜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这不是打扰您看书吗?我这就把他撵走。” 哪里想到,叶玉菡放下手中的书说道:“让他进来吧!” 啊?菱儿有点纳闷,小姐往日这个时候可是谁都不让进的,毕竟男女有別,在怎么是家里的奴才也不行的。 可是今天竟然这么奇怪,连这个规矩都破了。 还有,叶茂大晚上的不顾规矩来见,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带著疑问,菱儿打开房门让叶茂进来。 “小姐,刚刚武县尊的小妾派人送来消息,说一切如您所愿。” 菱儿好奇的看著小姐,啥就一切如您所愿啊?小姐和武县尊的小妾什么时候认识的啊?难道是前天小姐没带自己单独外出的时候? 嗯,应该是的。 叶玉菡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 隨著叶茂退下,叶玉菡整个人似乎一下子精神百倍,刚才萎靡不振思绪飘忽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之態。 “菱儿,告诉厨下,我饿了。” 菱儿大喜:“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作为负责照顾小姐饮食起居的贴身丫鬟,在她眼里再也没有比小姐饿了更重要的事情了。 此时灯下的叶玉菡单手托腮柳眉舒展嘴角微翘脸上的笑意更增,她兴奋的小手挥动了一下,心里的那潭春水更是如同一颗小石子落入激起涟漪无数。 ...... 与此同时,怜月楼的雅室內呈现出一副鶯歌燕舞之景象。 林谦、李鸿轩、李景轩三人每人怀里搂著一个歌姬,看起来好不快活。 林谦自从跟了李氏兄弟,他觉得他的前半生白活了。 原来有钱人花天酒地的生活是这么的愜意,亏自己还为叶玉菡伤心不已真是太不值得了。 现在这么多青春娇嫩的女子任自己隨意把玩,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现在的林谦已经完全在纸醉金迷中迷失了方向,忘记了夫子的教导,治学的初心也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兄,来来来咱们对饮一杯。” “李兄真是够朋友,你的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日后若有平步青云日必当厚报矣。” 此时李鸿轩开口道:“依林兄大才,日后必然是要鱼跃龙门平步青云的。” 说到这里他挥手斥退歌姬,隨后小声的道:“今科县试成绩无关乎大局,接下来的府试、院试以及未来更高等级的科举考试才是我们崭露头角之时。” 李景轩则呵呵一笑:“我大哥说的对,我们兄弟这么多年在寒林书院主攻策论,要知道在科举考试中策论才是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李景轩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醉眼朦朧地看著林谦:“林兄是否以为既然我们兄弟主攻策论,却因何终场的策论还是败给了简北? 实话告诉你,主要是县太爷武昌明是从西北闭塞之地新调任过来,在此之前他在官场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我没有研究他,准备不足罢了。” 林谦虽未接话,但他疑问的表情却也落在李景轩眼里,於是他又大著舌头说道:“实不相瞒林兄,我在寒林书院除了研究策论就是研究出题的人。” 林谦更是一头雾水了:“怎么研究出题的人?” 李景轩拍了拍林谦的肩膀笑的都要岔气了:“林兄还真是个雏儿啊,不过既然你我是兄弟,那我就不妨告诉你。 就拿咱们庆州知府俞广大人来说,他手不释卷,最是喜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李鸿轩上前一把搀扶住李景轩,並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老二,你醉了,来人,把二少爷扶下去休息。” 儘管李景轩的话没说完便被李鸿轩打断了,但是却也露出了些端倪。 林谦心中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科举还可以这样玩?真没想到李家的能量如此巨大,连知府大人喜欢读什么书都知道。 顺便说一句,有一些人就是喜欢押题,为了能准確押中,便不惜金钱和精力去研究命题者,从生活中的各个方面收集资料综合研判,分析这个人的性格是什么,喜好是什么等等。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这个人喜欢读论语,那么他出题会下意识的偏重论语;喜欢读孟子,出题便跟孟子的微言大义有关,以此类推针对研究。当然这种玩法就不是寒门子弟能玩得起的了。 林谦想明白这些心中暗暗庆幸,多亏自己投靠李氏兄弟,否则寻常人一辈子也未必接触到这些信息啊。 想到此,林谦更加坚定了要抱紧李氏兄弟大腿的念头。 同时林谦心里暗自冷哼:“狗日的简北,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文采出眾吗? 老子倒要看你小子在科举的道路上还能走多远? 我有李家兄弟当靠山,日后若能进入寒林书院资源和人脉会更广更多,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绝对没有老子走的远。” 李鸿轩还是很谨慎的,別看他也喝了不少,但是头脑还算是清醒,眼看兄弟口无遮拦,他赶紧出来阻止。 李景轩被李家家奴扶下去后,李鸿轩看著有点尷尬的林谦,隨即呵呵一笑:“林谦兄你可別介意啊,我弟弟喝多了胡说八道而已。” 林谦自然会意,遂点头笑道:“李兄多虑了,方才景轩兄並没有说什么,我也没听到什么,大家在一起只是喝酒论风月而已。” 李鸿轩哈哈笑道:“对对对,咱们只谈风月,不论其他,今天不醉不归。” 第0072章 拜见县尊 青阳知县武昌明很忙,忙於救灾。 值得一提的是他所用之法完全照搬於简北的那篇策论。 这一天下来,隨著一道道政令发出去,賑济灾民的粥场开起来了,维稳的官兵派出去了,乡贤们也召集起来了,里长也都划定了责任,保甲制度也实行起来了,总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著。 直到天色將暮,快马往返的衙差把消息也都反馈回来了。 县太爷武昌明这才心中大定,这场突发的山洪可是把他愁的够呛,到任第一年便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幸亏是应变及时,否则真要是流民遍地那他的官场生涯可就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县学的韩教諭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县尊大人,今科县试取中之学子结伴前来拜謁,答谢酒宴我已让人备好,还劳烦县尊大人屈尊前往会晤。” 武昌明一想到即將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案首简北,便心情大好起来。 县衙的会客厅在后院,武昌明来到客厅门口轻轻的咳嗽一声,韩教諭赶紧上前躬身开门,然后道:“县尊大人驾到!” 正在客厅坐臥不安的老油条身子一颤赶紧从椅子上起身,就跟屁股著了火一样,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堂而皇之的走进县太爷家的会客厅。 也不要笑话他没见识,恐怕整个青阳县的人也没有几人能堂而皇之的走进这里。 在老油条眼里,县太爷武昌明那就是青阳县的天了。 青阳县虽在整个江南道来说虽然不算是富裕的县,但是县衙门修建的可是颇为气派。 尤其是县尊大人武昌明后院的居家之处,建有亭台楼阁,修有小桥流水,植有百花草木,可以说別有一番情致。 老油条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去本村佘太公家借粮,佘家在青阳县来说也是有一號的乡贤之家,关键的是佘家的两个儿子都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人。这样的家庭可以想像有多牛逼了?一门双秀才啊! 话说佘太公家的生活在老油条的眼睛里已经是遥不可及了,但是跟县太爷家还是没法比,说是云泥之別一点儿都不为过。 简北悄悄地拉了一下老油条的衣襟:“你傻愣著干啥呢?赶紧拜见县尊大人啊!” 此时一眾学子都在躬身拜见县太爷,唯独傻愣在当场的老油条和提醒他的简北慢了一步,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 老油条一激动,双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小的参见县尊大老爷,小的给县尊大老爷磕头了。” 这一幕林谦看在眼里不禁暗自发笑,“哼,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没见识,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县试取中就算是有了功名,在县太爷面前是可以不用下跪的。” 李鸿轩看了一眼弟弟李景轩,兄弟俩险些没笑出声来,“这哪里冒出来的一朵奇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油条身上了,而站在老油条身边的简北也尷尬起来。 在来的路上简北就嘱咐过老油条,“咱们见机行事,別人怎么样做咱们就怎么样做。 总之,咱们见县尊的时候站在后面,即便是礼仪上有不对的地方也可以隨时改正。 再说了县尊见学子,肯定先跟站在前面的学子交谈,不会注意到咱们。” 简北和老油条都没有这方面的礼仪知识,但是简北知道可以不用下跪,但是具体是执弟子礼还是別的什么礼他也闹不清楚。 老油条在路上答应的好好的,並且拍著胸脯道:“贤侄,俗话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做咱咋做,吾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绝不会出差错。” 可是谁知道这货一见到威严赫赫的县太爷差点没嚇尿了,双腿不听使唤的就往下跪。 简北很感慨啊!老油条这货是跪久了腿都直不起来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就別说县太爷了,即便是县衙出来的差役一个个都如狼似虎官威赫赫的,骑在老百姓头上把下面的老百姓都嚇怕了。 所有人都忍著笑意,等著看老油条的笑话。 只见县尊大人武昌明双手分开眾人紧走几步上前,躬身搀扶著老油条起身。 啊?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啥情况啊?莫非这个迂腐的书呆子是县太爷的相识不成?否则怎会亲自搀扶? 就连简北也有点傻眼了,看不出来这县太爷武昌明还挺礼贤下士的哈! 联想到先太爷针对这次山洪爆发所作的一切,不得不称讚一句:这傢伙是个好官。 就在这个时候,县太爷满面春风的笑道:“啊呀呀,简北案首不必多礼,本官对你可是心仪已久啊!你所作之策论文章本官深感佩服,一字不落的全部应用於本次山洪之灾中。” 这个时候其实最傻眼的是老油条,他整个人都蒙圈了,“县太爷这是啥意思?吾明明是莫问,他为什么叫自己简北?” 简北鬱闷了,县太爷这是错把李鬼当李逵了。 幸好这个时候县太爷武场明高大的身躯挡著眾人视线,而又恰好简北和老油条並肩站立,谁也看不出县太爷是和老油条讲话。 想到这里,简北赶紧上前躬身拱手:“学生简北见过县尊,吾之策论只不过拙陋浅见,县尊大人谬讚矣。” 此刻再看县太爷武昌明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 武昌明原本正对著老油条一顿爱的输出,哪知道旁边的那个小子忽然跳出来自称简北跟他见礼。 一瞬间,武昌明便明白过来是自己搞错人了,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尷尬的恨不得脚指头抠出个洞钻进去。 “敢情本官心心念念的县试案首简北不是年龄最大的这个考生,这笑话可是闹大了啊!” 刚想到这里,武昌明盯著简北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惊呆了,他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原来站在他面前自称简北的学子,正是那个在考场之上大吃大喝的小子。 一想到简北一口葱油饼蘸酱豆一口白开水大吃大喝的情形,武昌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小子竟然是县试案首简北?话说他小小年纪,那手功力老道的书法是怎么练成的?” 第0073章 分咏嵌字令 县太爷不愧是久经歷练的官场老油条,处变不惊的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霎那间武昌明便反应过来,简北这小子的反应还真是够快的,自己的话音未落他便接上话,避免了自己认错人的尷尬局面。 好吧,这小子反应机敏处事果断,倒不失为一个人才。 既然是自己亲自定下的县试案首,饭桶这点瑕疵倒也瑕不掩瑜。 想到这里,武昌明呵呵一笑上前拉著简北的手道:“简案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学,將来科举入士指日可待矣,本官期待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刻,届时为国效力国之幸甚也!” 说著便拉著简北来到首席入座。 客厅里摆下了三桌酒宴,县试前六名加上县太爷和韩教諭共坐首席,其他学子按照名次分別落座。 老油条此刻心中的鬱闷之情溢於言表,总之伤心啊! 怪不得总觉得县尊大老爷对自己眉眼传情,考场上看自己的时候笑意就没停过。 敢情是错把自己当成案首简北了。 呜呼!哀哉!这让人情何以堪!? 坐在首席的有县太爷武昌明,县学韩教諭,简北、林谦、李鸿轩、李景轩兄弟,外加两个二十出头的青阳当地学子。 这两个学子一个叫何有亮,一个叫何有明,是一对堂兄弟。乃青阳县富商家族何家的子弟。 县尊武昌明的酒宴不可谓不丰盛,不过林谦、李氏兄弟、何家兄弟明显都没有什么胃口,因为提前他们都是用过饭来的。 毕竟这是一县之尊设下的酒宴,县尊亲自作陪款待县试录取学子,这么庄严的时刻,若是跟在酒楼一样大吃大喝那显得也太没不懂规矩了。 县尊敬酒,他们喝下,可是饭菜却是浅尝輒止便放下筷子。 简北有点鬱闷了,他和老油条不知道这里的规矩,都是空著肚子来的。 老油条那一桌没有县尊作陪,他可以放的开大吃大喝,但是简北就不同了。 喝完县尊敬的酒,放下酒杯刚操起筷子,林谦他们就把筷子放下了。 然后轮流起身给县太爷敬酒,总之是简北只要操起筷子他们便敬酒,显然是故意为之。 真是操了个鸟蛋了,他们这么做简北便不得不停下筷子跟隨,否则就是对县尊大人的不敬。 酒是一杯接著一杯下肚,可是肚子里却没有吃什么东西,简北的脑子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此时林谦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一下李鸿轩,这傢伙立马会意。 於是起身道:“学生早就听闻县尊大人豪爽颇有魏晋名士之风,心生敬仰已久,只是无缘得见。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记香喷喷的马屁把县尊武昌明拍的飘飘然如坠云里雾里。 武昌明出身寒微,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进士及第,不过由於没有背景没有关係,被发配到偏远的西北之地为官。 曾几何时,他也羡慕那些出身世家的同科进士,人家身份高贵,有家族为后盾前途无量。 而他的未来或许会在偏远的西北之地打转,有油水有前途的官职怎么也不会轮到他的。 不过想不到的是,他的座师被圣上看重加以提拔,因此在座师的关照下,他才得以从西北苦寒之地调任江南道富庶之地。 儘管青阳县只是江南道最不起眼的县,但是比之西北苦寒之地不知要胜过多少啊! 很显然,李鸿轩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县太爷什么脾气秉性,他已经摸的一清二楚了。 李鸿轩接著笑道:“学生尝闻魏晋名士饮酒必有酒令以助酒兴,今日学生斗胆邀县尊大人以做裁判,品评吾等学子才华。” 武昌明此刻也喝的有点兴奋,顿时抚掌大笑曰:“甚好! 令官出酒令,双人对战。 应令者对出酒令免酒,反之则罚酒三杯。” 林谦和李氏兄弟顿时心中暗喜,来之前他们已经商定好了计策,定要简北出丑。 关於酒令他们都已经想好,可以说做了充分的准备。 简北是有点醉,可不代表傻。 林谦和李鸿轩、李景轩三人眉来眼去早就被他看在眼里,联想到刚才自己一拿筷子这几个货就敬酒,这个时候要是还不明白咋回事那他就真白活了。 “这尼玛是要针对老子的节奏啊!” 果然,李鸿轩冲简北一脸含笑的道:“在下李鸿轩,甚是佩服简案首之才学,今日当著县尊大人的面,我出酒令斗胆请简案首赐教。” 这都赤裸裸的上门挑战了,真乃婶可忍叔不可忍也! 简北也是心里窝火的厉害,加上酒意肆虐摧残之下直接当场迎战:“李兄请出令!我若应不出自当罚酒,可若是应的出李兄也当罚酒。” 说实话,別说是年轻气盛的简北了,就是油腻圆滑的老油条都忍受不了。 刚才李鸿轩挑衅之言他看在眼里,愤怒的老油条都恨不得一巴掌过去呼死这货。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这针对之意也太明显了吧? 此刻所有的学子也都放下筷子、停下酒杯把目光放在简北和李鸿轩身上。 但见李鸿轩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出令你作答,答上来我罚酒,答不出你罚酒。” 说完这货故作拧眉思索,片刻后眼前一亮似有所得状的道:“我这道令乃分咏嵌字令,分別咏『竹』与『酒』,要求是嵌入『醉』字。” 说到这里,这货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顺便说一句,这道令是他和林谦以及弟弟李景三个人轩搜肠刮肚研究出来专门针对简北的。 县太爷武昌明面上不露声色,可是內心中却不再平静,这道分咏嵌字令可是有难度的,即便是他来作答也未必立时三刻就能应对的。 要知道酒桌行酒令可不会给你留充足的时间,酒令玩的就是一个现场急智,往往需要在十息之间作答,也就是呼吸十次的时间,过时便判定失败。 此时李景轩看著醉意阑珊的简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呵呵一笑道:“县尊大人,咱们既然效仿魏晋名士行酒令,玩就要玩的酣畅淋漓,我提议换上大杯罚酒如何?” 老油条闻听此言,心中暗道不好,简北吾侄这次怕是要吃大亏...... 第0074章 我出一令 分咏嵌字令,是指令官指定两个看似无关的事物,要求嵌入特定的字。 应令者要在极短的时间內作出一联,分別咏此二物,且对仗工整。 这道令的难度不可谓不大,试问千年以降文人雅士多如过江之鯽,可真正能七步成诗者又有几何? 说实话,十息时间做出应答,这可比七步成诗的难度要大的多。 县尊武昌明此刻心中替简北捏了一把汗,不过他心里同时也生出一丝期待,他也想看看简北的才学到底如何? 林谦心中自然是有底的,就这道令集合了三人之力。 简北这个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农家小子无论如何也是答不出来,那么等待他的將会是满满三大杯罚酒。 嘿嘿,若是承受不住酒力当场呕吐,那乐子可就大了。 污秽之物一出,便是对县尊大人的不敬。 哼,案首又如何?我就不信县尊大人不心生嫌隙。 嗯,最好县尊大人生气拂袖而去,如果能下令革了他的案首功名就更好了。 县学韩教諭偷眼看了一下李鸿轩,心中暗骂道:“李家的这小子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儒雅士子形象,可肚子里一肚子坏水真是阴损到家了。 简北这次恐怕真的要被罚满三大杯酒了。” 不过一想到李鸿轩奉送的五十两银子,他心里也便释然,“简北是胜还是败管老子什么事情?还是白花花的银子香啊!” 显然,他收了李家兄弟的好处,便把县太爷的喜好讲了出去,否则李鸿轩也不会把县太爷的脾性拿捏的这般精准。 他的一句颇有魏晋名士之风,把县太爷吹捧的爽到心缝里,然后他再提出以酒令助兴,县太爷自然爽快答应。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简北,只见简北手指快速的在桌子上敲击著。 然后李鸿轩开始计数十息,哪知道刚数到七息之数,简被敲击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开口便道:“此令我对:虚心劲节凌云志,玉液琼浆醉客魂。” 话音未落,县太爷武昌明抚掌叫好:“妙,妙,妙,甚妙也!虚心劲节乃咏竹,玉液琼浆乃咏酒,所嵌入的醉字更是妙用无穷。” 老油条此刻也是拍案叫好:“好,简案首真乃妙对也!李公子当信守诺言罚酒三大杯!” 有了老油条的起鬨,其他看热闹的学子也纷纷附和。 此刻李鸿轩的脸色都成了猪肝色了,打死他都没想到简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对出来。 而李景轩此刻也是面色苍白,他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酒令就这么被简北破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谦,心里大骂道:“若不是林谦这傢伙再三保证简北对不出来,自己又何必换大杯罚酒?这次没坑住別人倒是把自己哥哥给坑了。” 作为裁判的县尊武昌明此刻心中欢愉的厉害,他也是没想到简北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作答。 说实话,简北的急智著实惊到他了,心中也对简北更加高看一眼。 “简案首应令成功,李鸿轩学子罚酒三杯。”县太爷开了金口,即便是李鸿轩捏著鼻子也得喝下去。 於是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鸿轩硬著头皮把三大杯酒喝了下去。 李鸿轩三杯酒下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也是天旋地转,好在是这货『久经沙场』啊! 他咬咬牙硬生生把酒给压下去了。 此时,他看简北的眼神都不对了,满满地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就在这个时候,李景轩不干了,眼见著哥哥吃了大亏,做弟弟的怎么著也得替哥哥把面子找回来。 “简案首,我来出一令,还请不吝赐教。” 简北眯缝著眼睛瞅了一眼这货,心中暗笑,“好吧,还真不愧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既如此,那便放马过来。” 简北欣然应允。 李景轩想起一个他在寒林书院跟世家子弟在酒桌上常玩的一个『即景抢答令』,由於经常玩,所以对这个令很有心得。 “简案首你听好了,我的这个令乃即景抢答令。”李景轩信心满满的说道。 林谦听后心中就是一阵暗喜,这个令的规则是:令官以酒席间眼前景物、事件即兴出一个上联,如:窗外雨、盘中菜、某人动作等,下一位需要迅速对出下联,超过时限或者对仗不工整则罚酒。 他知道李景轩经常玩这个酒令,而简北估计连喝酒都是第一次,更別提见识这等只有世家贵族子弟之间的酒令游戏了。 於是这货想到这里,就拿起酒壶倒满三大杯放在简北面前。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一次,简北绝对干不过李二少爷,简北罚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正好此时鬆了一口气的老油条坐下来操起筷子夹了青菜送入口中,而李景轩顺手一指老油条便道:“玉箸夹来翡翠片。” 所有人的目光全顺著李景轩的手指方向看去,老油条美滋滋的把青菜刚放进嘴里,可是下一秒就僵在那里。 老油条尷尬极了,青菜还尚未完全进口,有一半耷拉在嘴角,关键的是县太爷和韩教諭也在看著他。 额,老油条一紧张下意识的把青菜一下吸了进去,哪知菜上的汤汁溅了一脸,搞的好不狼狈。 老油条心里把李景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上了,“娘希匹的,好端端的拿老子开什么涮?不就是夹口菜吃吗?又不是夹汝母之乳。” 眾人憋著笑,就在这个时候简北几乎不假思索的对了出来:“金樽斟满琥珀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景轩要接著出下一联的时候,哪知道简北指著烛台脱口而出:“红烛摇影照华筵!” 啊?简北竟然反客为主,率先出上联。 当然这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只要答出之后,是可以抢先出令的。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景轩,他也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攻守易型的这么快。 李景轩顿感压力倍增,可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分神,要快速作答,否则便是失败。 “我对......绿蚁......浮香……” “时间到,你输了。” 老油条当即第一个跳了出来,有他珠玉在前,其他学子自然怀璧其后。 此时李景轩顿时面色苍白,不过迟来的醉嘉宾三个字也终於说了出来,可惜的是时间到了。 老油条拱手躬身:“县尊大人,李公子超时,当罚酒三杯!” 县太爷闭目沉吟:“玉箸夹来翡翠片,金樽斟满琥珀光。红烛摇影照华筵,绿蚁浮香醉嘉宾。 时间仓促之下能有此四句也算难得,可惜李景轩学子超时,本县宣布简案首获胜。” 於是在眾人的注视下,李景轩也不得不把简北面前的三杯酒喝下去。 他们三个人中此时只有林谦还尚未发力,於是李氏兄弟看向了林谦。 林谦自然会意,他起身拱手说到:“简案首,我有一令乃世间绝对......” 简北不等他把话说完眉头一皱道:“怎么,你们三人这是打算玩车轮战对付我?” 说到这里,简北看向县太爷武昌明:“县尊大人,既然是行酒令,那我也不能只是应令,是不是也给学生一个出令的机会?” 武昌明呵呵一笑点头道:“简案首说的不无道理,世上哪有老是被动挨打的道理?” 林谦闻言,下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毕竟县尊武昌明都发话了,他也只有生受的份儿。 简北冲林谦微微一笑:“林公子的酒令是不是世间绝对我不知道,且听我出一令。” 事已至此,先机已失林谦也只能点头。 只见,简北缓缓开口:“令出:烟锁池塘柳。” 第0075章 简淑的蜕变 简家小院里妯娌三人正围坐在老太太身边閒聊,大伯母一边纳鞋底一边笑著对小三婶儿道:“听说十里亭方財主家里上好的良田都有两百亩,而且家里就一个独子。 你说咱家淑要是嫁过去,那不净等著享福吗?” 小三婶儿听到两百亩良田,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果真?” “老三家的,我啥时候骗过你?再说了事关咱家淑的终身大事,我这当大伯母的岂能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大伯母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小三婶儿的心动了,这年头土地就是財富,有土地就有粮食,俗话说家有钱財万贯不如屯粮一旦。 钱財这东西真到了灾荒年景不能吃不能喝就跟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別,普通老百姓过日子还是家里有粮才能心不慌啊! 诚然小三婶儿是挨过饿的。 青阳县誌记载,武德八年江南水患,庄稼颗粒无收致几十万人流离失所。 文字只有短短的几行,但是实际情况可以说惨不忍睹。很多经歷过的人都不愿甚至不敢回忆那段苦难的岁月。 年幼的小三婶儿亲眼看著形如枯骨的母亲倒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醒过来。 母亲把仅有的一点儿口粮留给了女儿,她用自己的命换来小三婶儿活了下来。 小三婶儿犹豫了起来,大伯母方氏心中暗喜,这事儿看来有戏。 要是促成这桩婚事,人家许诺给自己一套头面首饰,还给五两银子呢。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大伯母心里就是一阵美滋滋。 於是大伯母就趁热打铁地对老太太道:“娘,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家淑都到了出嫁年龄了,得抓紧操办婚事了,不然就耽误了。” 老太太嘆了口气:“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老身也是赞成早点给淑把婚事办了,可是奈何小彘不同意。 他说了妹妹的婚事不著急,將来他给操办,他要把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眼见著首饰和银子溜走,大伯母方氏哪里肯甘心? 於是接话道:“小彘怎么能替家里长辈拿主意,娘,您老可不能听小彘的。 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一个后生晚辈置喙?” 李穗禾闻言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大嫂,十里亭方家跟你们娘家是远亲吧?” 方氏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说起来是呢,不过太远了,很少联繫。” “方家的情况你真了解吗?”李穗禾追问道。 “那可不,我让人打问过了,人家良田二百亩是只多不少,而且家里就一个独子。” 李穗禾撇了撇嘴:“良田是有二百亩,独子也是不假。 可方家少爷是个瘸子你可知道?而且他都快三十了,咱家淑才十三,你说这合適吗?” 额,方氏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好半天方道:“那媒婆没说方家少爷腿瘸,只说腿脚不便,也没说三十了,只说少年老成会疼人。说到底我这不也是为淑好吗?” 此时小三婶儿登时不干了,尖著嗓子厉声质问:“大嫂,亏我家淑还对你尊敬有加一口一个大伯母的叫著,你就是这么给孩子安排终身大事的?” 方氏尷尬的无以復加,面对小三婶儿的质问她赶紧解释:“你看看,误会了不是?我这不是从媒婆那听来的吗? 想著对淑来说是门好婚事,谁曾想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都怪我粗心大意了,当然我也是太在乎淑的婚事了,只想著给她找个好婆家。” 方氏自圆其说,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好说歹说才算是把小三婶儿给安抚下来。 她现在心里恨死李穗禾了,“要不是老二家的多嘴多舌,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 哎,可惜了那套头面首饰和五两银子了。 可话说李穗禾咋知道的这么清楚呢?莫非她让人调查过十里亭方財主家的情况? 嗯,恐怕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李穗禾是托人打问过方家的事情,其实李穗禾也是关心淑儿的婚姻大事的,当然这是在简北发话不让妹妹这么早出嫁之前。 李穗禾託了不少人打问十里八乡的富户人家,为的就是给淑儿找个般配的人家。 不过,简北阻止之后她就再也没操过心了。 小三婶儿此刻面上跟大房没什么,可心里的坎儿还没过去,不过也不好朝方氏发脾气,只得把火气冲简淑发。 她起身来到西厢房门前,一把推开房门嚷起来:“你个死妮子又在看书,那谁谁谁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姑娘家家的看书顶个屁用。” 简淑放下手里的书不急不躁的回了一句:“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哥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小三婶儿见女儿顶嘴,顿觉面子下不来,怒道:“屁的半边天,能把锅台操持明白就不错了,你几斤几两娘还不知道? 连一口袋稻穀沉都没有还敢顶半拉天?你咋不上天?” 好吧,小三婶儿是被封建思想严重侵蚀的,她哪里理解男女平等的思想?不过,简淑在哥哥的影响下,已经意识到了这些。 儘管这种思想还只是一个萌芽,但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哥哥说过女人也有读书识字的权利,所以她就读书识字了。 哥哥说过歷史上有一个花木兰替父从军建立不世功勋,所以她做梦都想成为巾幗不让鬚眉的女英雄。 哥哥说过文坛上有一个叫李清照的女子,其诗词流传千古,於是她也想笔落惊风雨诗出泣鬼神。 儘管菡姐姐说歷史上並没有这么两个奇女子,但是她就是固执的相信哥哥。 她觉得还是菡姐姐孤陋寡闻了,毕竟我的哥哥可是博览群书过目不忘的神童。 在她心里简北就是无所不能神仙一样的哥哥,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哥哥的话,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行。 小丫头简淑蹭的一下起身一副咬牙切齿要跟小三婶儿拼命的架势。 嚇的小三婶儿后退连连,不过同时嘴里却嚷嚷著:“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连娘的话都不听偏偏听臭小彘的鬼话,这日子可咋过哟......”小三婶儿面对女儿撒起泼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之简墨的声音响起:“奶奶,二婶儿快,快,快点准备,我弟小彘考中县试案首了,衙门派人传喜讯,说话间马上就到。” 简淑和小三婶儿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片刻过后,小丫头简淑激动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粉腮。 而小三婶儿此刻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老爷啊!小彘还......真考上了。 那啥,淑,给娘说说案首是个啥玩意儿?” 第0076章 喜事临门 方氏正吃小三婶儿和简淑的瓜呢,眼见著娘儿俩就要干仗了,哪知道儿子简墨跑回来暴出一个更大的瓜——简北考中案首。 额,方氏的心顿时酸涩的厉害。一股急速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她的大房地位越来越低了。 三房的简淑虽说是个丫头,可是出落的水灵灵的招人稀罕,十里八村的媒婆几乎把简家的门槛都要踏平了。为此小三婶儿嘴都裂到天上去了。 方氏羡慕的夜里都睡不著觉,谁能想到简淑这个丫头片子这么吃香?要是自己也有个闺女就好了。 一想起自己的儿子简墨,她就没来由的怒火中烧。 儿子简墨读书读书不行,婚姻大事也挑三拣四迟迟未定,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了,比起別人家她都能抱孙子了,真是愁死个人吶! 曾经,她心里涌现出要生一个闺女的念头,可是奈何老大不给力,努力了很久也没把种子种下。最后也只得作罢。 而二房就更不得了了,简北居然考中县试案首。 那是案首啊!天爷啊!自己男人要是案首多好?为何偏偏是二房的侄子? 话说屠户出身的小三婶儿不知道案首是啥意思,可她这个青山镇秀才之家出身的人怎能不知? 科举县试最后的录取名录是长案发榜,而排在第一名位置的考生称呼为案首。 而且,她还知道一旦考中县试案首,接下来的府试、院试绝不会落榜,那也就是说一个秀才功名稳稳噹噹的没跑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伯母方氏现在心里是无尽的悲催哀嚎。 她望子成龙,儿子却成了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她望夫成龙,可是男人考科举几十年始终卡在童生,秀才功名一直是渴望可不可及。 这倒好,她男人考了几十年都没成的事情,倒是让二房的简北轻轻鬆鬆的考上了。 方氏羡慕嫉妒恨的不行不行的,心里酸溜溜的更是堪比喝下一坛陈年老醋。 此时的方式却也不得不强顏欢笑恭喜李穗禾:“老二家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咱们简家以后可就真要靠你们二房支撑著了。” 而此时的李穗禾整个人都僵硬了,就连针把手指刺破都没感觉到疼。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墨,给二婶儿再说一遍,你刚才说小彘怎么了?” 简墨:“二婶儿,我看你是高兴糊涂了。我说我那弟弟小彘考中县试案首了,衙门通传喜讯的人马上就到。” 方氏刚想再恭维几句,小三婶儿这个时候哧溜一下跑了过来:“二嫂,你还愣著干什么快把二哥叫回来啊!” 李穗禾这才如梦方醒,“对对对,你二哥去田里还没回来,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李穗禾刚要起身,方氏一把拉住道:“让小墨去,他腿脚快。” 方氏边说边叮嘱儿子简墨:“赶紧去田里,把你爷爷和二叔、三叔叫回来,都这个节骨眼了还锄什么草?” 说到这里,方氏又衝著书房怒吼道:“该死的老大,你还在书房温什么书,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喜事,没个男人撑门面怎么行?” 这一声河东狮吼响起,正在书房蒙头大睡的简修文嚇的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隨之这货穿上鞋子就跑了出来,“圣人曰:每日三省吾身,你这憨婆娘瞎叫唤啥,耽误吾温书省身。” 老太太这个时候开口道:“老大,你侄子小彘考中案首了,衙门传讯之人马上就到,你这个做大伯的又是读书人,你得出来撑门面啊!” 简修文呵呵一笑:“衙门里的人好应付,只需拿出银钱即可。” 说到这里猛然间简修文面上的笑容不见了,就好像是老鼠被踩到尾巴似得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啥?小彘考中案首了?” 小三婶儿隨即接话道:“大哥,小彘是考中案首了,话说案首是啥玩意,淑那个死妮子死活不跟我说话,可气死我了。” 额,简修文一副便秘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副笑脸:“案首者乃案首也。” 小三婶儿挠了挠头:“大哥说的啥嘛!我就问你案首是啥玩意,你別跟我之乎者也的,我听不明白。” 此时,方氏没好气的道:“案首就是第一名,明白了没?” 小三婶儿此时方如梦初醒,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使劲的点著头:“我明白了,我大哥考了一辈子也没得第一名,咱家小彘却做到了,是吧二嫂?” 这无异於在方氏肺管子上插一刀,方氏的脸都变绿了,衝著小三婶儿怒吼道:“明白了就赶紧去厨下准备茶水饭食。 现在是二房的喜事,又不是你们三房的,你跟著瞎激动个啥。” 小三婶儿的气正愁没地方发呢,在联想到方氏干下的齷齪事险些耽误了女儿的婚事,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就在小三婶儿准备跟方氏大干一场的时候,老太太发话了:“都给老身闭嘴,时值家中喜事临门之际,谁都不能添堵,否则休出家门。” 老太太一锤定音,仿若斗鸡状的小三婶儿瞬间蔫了,方氏也三缄其口不敢再出声。 此时外面的报喜之人吹吹打打已经来在简家小院大门口。 大家都知道简太公的小孙子简北考中县试案首了,这个消息就如同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里,瞬间炸了锅。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围拢过来了。甚至临近的村子也有人跑过来看热闹。 老太太拿出一千文钱交给简修文打赏送喜讯的差役。 得了好处的差役自然是千恩万谢,心里感慨:这趟差事可真是肥差啊!跑一趟就能得一千文,这可是妥妥的四个月的薪水呢。当然县衙门的差役可不指著薪水过日子,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財啊。 本来简家要留差役用完饭再走,不过差役著急回去向衙门復命就婉拒了。 差役走后,简家小院门前全都是贺喜之声。 也有简家族人拿来了鞭炮燃放,一时间简家好不热闹。 简老爷子回到家一头扎进屋里半晌未露面,等他再次露面的时候手里多了二两银子。 从老爷子红红的眼睛,以及尚未擦乾的眼泪可以看出,老爷子肯定是大哭了一场。 “我简家今日有喜,我简传宗诚邀亲友相聚,共同庆贺我孙简北县试高中案首。” 说著把银子交给简修义:“速去镇上你丈人那里买肉,另外多多备酒,今日老夫要和诸位简氏族人不醉不归。” 第0077章 简太公吹牛 简家小院很快便热闹了起来,族中的女人们都来帮忙製作饭菜,老三简修义去了一趟八里舖叶家借了一匹快马去镇子上採买酒肉。 福伯见是简家人来借马匹,自然不敢怠慢。这么多年了,自己家小姐跟简家的少爷走的很是近,他哪里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自家大小姐对简家小子那么上心,別说是借一匹马了,就是要一匹马,他的眉头也绝不皱一下。 否则,被叶大小姐知道了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不得不说叶家的马脚程是快,不消半个时辰,十几里的山路便跑了一个来回。 要知道叶家的马都是快马良驹,那是福伯专门给叶大小姐转运荔枝的马匹,江南此去岭南两千里的路程都能保证荔枝新鲜,这样的马能差吗? 人多力量大,简氏宗族的女人们很快把酒菜备好,而简家的男人们则在简老爷子的带领下又一次打开宗祠祭祖。 此时简家宗祠內香菸裊裊,烛火摇曳。 简太公立於宗祠正堂,白髮微颤,双手捧举著简北的县试案首捷报,面对著一排又一排的祖先牌位,特別是最上面的“御史大夫简公讳存远之神位”,深深一揖,继而缓缓跪拜於蒲团之上。 简老爷子激动的带著颤音的声音响起在祠堂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简传宗,率闔族男丁,谨以至诚之心,焚香叩首,泣血告慰! 自先祖御史公,回归乡里田居以来,先祖御史公便定下耕读传家之祖训。 眨眼间岁月流转,寒暑更迭,已有两百余年矣。 我简氏子孙,未尝一日敢忘祖德宗功,亦未尝一日懈怠於耕读传家之本分。 然而......” 说到此处简老爷子声音微颤,几度哽咽不能言。 良久,简老爷子终於平復心情继续开口道:“天意难测,时运乖蹇,我族文脉,竟如明珠蒙尘,贤路久塞。 两百年来,族中子弟,虽悬樑刺股,焚膏继晷,然竟无一人能重踏科场青云之路,得续先祖之荣光。 此乃我辈后世子孙心中积年之块垒,午夜梦回之锥心之痛也!每值祭扫,传宗皆感愧对先祖,无顏立於这宗祠之內!” 说到这里的时候,简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喜悦激动之情: “然!天道酬勤,祖德不泯! 今有吾族子孙简北,年方十六,天资颖悟,更兼勤勉不輟,於今岁县试之中,竟一鸣惊人,力拔头筹,高中案首! 捷报传来,闔族震动,乡邻称羡! 传宗以为此非仅一童子之功,实乃我简氏一族,沉潜两百载,厚积薄发之明证! 是先祖在天之灵,冥冥中护持指引,是那沉寂已久的文曲星辉,终又眷顾我简氏门庭矣!” 好吧,简老爷子此时神情振奋,语气中满是自豪之意。 想也是的,两百年了,简家从未有一人在科场上走的如简北这么远。依著简北案首之名,一个秀才功名稳稳噹噹的收入囊中。 此时再看简老爷子手中高举捷报,目光如炬,扫视列祖牌位,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说道: “御史公!列位先贤!请看!此乃我族重振之曙光,文脉再续之铁证! 十六龄童,稚肩已担起两百年之期盼! 此子,名曰简北! 其名取『北辰居所而眾星共之』之意,今日观之,其名不虚! 他如初生之旭日,破开我族久积之阴霾;如新发之秀木,昭示我族再兴之气象!” 额...... 跪在老爹屁股后面的简二爷老脸一红,羞愧的恨不得把祖宗祠堂的地砖抠开一块然后一头扎进去。 自己儿子的名字是咋回事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他就是根据鞋子落地的方向灵机一动隨便起了个名字。 当时儿子出生的时候老爹和大哥三弟赶著牛车去镇上缴纳赋税都不在家。 他原本是想著等大哥回来再取名字的,可是產婆把孩子都抱到他面前求赐名了。 等是等不及了,因为產婆要烧纸念叨新生儿的名字祈求漫天神佛保佑孩子平安,还要念叨请过路鬼怪避开孩子,当然这是一种迷信活动。 古时候小孩子死亡率高,產婆按照惯例都要这么操作一番,以求孩子平安顺遂,因此事急从权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先取个名字应付一下。 现在老爹在祖宗面前说儿子的名字寓意是『北辰居所而眾星共之』,这著实有点吹牛的嫌疑。儿子名字的寓意哪有这么高大上? 他知道这句话其实是大哥后来根据自己给儿子取的名字做出的解释而已。 哪知道老爹竟然一直记到现在,並且在祖宗面前好一把『庄薄一』。 不过,简修仁並不打算在祖宗面前揭穿老爹的老底。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让老爷子有了在祖宗面前昂首挺胸的底气。 说到底老爷子也是为孙子取得的成就而自豪,而骄傲罢了。 简二爷心里惶恐的厉害,好吧,古人是很迷信的,尤其是在面对祖宗的时候。 他觉得如果老爷子在上一次开宗祠的时候把儿子的名字寓意说出来就好了。 上一次开宗祠是儿子简北即將赴考的时候,然而那个时候老爷子並没有在祖宗面前说儿子的名字是这个寓意。 当时或许老爷子也不敢想儿子能有如今的成就,那个时候在祖宗们面前吹牛心里也没底。 不过现在老爷子看起来可是底气十足呢?在祖宗面前这牛让他吹的都飞天上去了。 牛逼哄哄的简老爷子继续慷慨陈词: “今特开简氏宗祠,燃高香,陈俎豆,敬告列祖:简北此子,已为我族重开科举之门径! 其前程虽远,然此案首之功,已足慰先祖在天之灵的两百载之殷殷守望! 不肖子孙传宗定当严加教诲,导其正心修身,承继先祖清廉刚正、勤学苦读之家风,使其不负祖宗厚望,砥礪前行,以期他日蟾宫折桂,光耀门楣,再续我简氏簪缨之盛!” 说到这儿,简老爷子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咣咣之声。 简氏族人在简老爷子的带领下叩拜完毕,只见简老爷子慢慢起身,然后把宝贝孙子简北的县试案首捷报供奉在香案之上。 然后高声地说道:“伏惟尚饗!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佑我简氏文运昌隆,庇佑简北鹏程万里,护持我族瓜瓞绵绵,书香永续!不肖子孙简传宗顿首再拜!” ...... 第0078章 前往庆州 简太公在庆贺宴上被简氏族人频频敬酒以至酩酊大醉,而简北老爹简修仁也同样开怀痛饮结果烂醉如泥,李穗禾虽未饮酒,却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整个人都沉醉在儿子高中案首的喜讯中不可自拔。 然而他们不知的是简北在拜謁县尊的酒宴上也同样醉了。 不过简北醉酒並不是烂醉如泥,在老油条的搀扶下还能走回客栈,但是林谦和李鸿轩、李景轩三人就不同了。 他们三人原本就喝的醉醺醺,后来又在酒令上败给简北而罚酒三大杯,最后是李府下人把他们三个人抬回去的。 说起来酒令,简北搞定李氏兄弟后,採取主动进攻,化被动为主动直接一个“烟锁池塘柳”把林谦搞定。 一开始林谦听后並未在意,心里还在暗暗耻笑简北这算什么绝对?可是细想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一个五言绝句的上联,走的是平仄平平仄的句式,下联需要用仄平仄仄平应对。 单单从平仄方面来说很好对出,但是可不要以为就这么简单,实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烟锁池塘柳』这五个字看起来简单,但背后藏著不少门道啊。 重点在结构——每个字的偏旁刚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烟有火字旁,锁字带金字旁,池是水字旁,塘是土字旁,柳是木字旁,这种设计太巧妙了,天然增加配对的难度。 顺便说一句,『烟锁池塘柳』在简北的那个世界是传统文化中著名的『千古绝对』,其精妙之处在於结构、意境、五行的三重完美结合。 首先说画面感,烟雾笼罩著池塘边的垂柳,营造出江南水乡朦朧幽静的意境;而一个『锁』字生动传神,既描绘烟雾如锁般困住池塘,又暗含一丝哀愁的韵味。 而字形结构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五行相剋相生。 因此来说,『烟锁池塘柳』是一则將汉字形、音、义与哲学(五行是哲学的一种)融合到极致的文字奇观。 也因此千年以来文人墨客无一人完美应对,虽然有的可以从五行上对出,但是意境差点意思。 有的从结构上对出,但是五行缺失,总之没有完美对出来的。 別说是林谦加李氏兄弟了,即便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凝眉苦思无一人破解。 青阳县尊武昌明来了一次头脑风暴,不过脑瓜子都快爆炸了,也没想出来应对之下联。 最后,他实在是想不出便想询问简北。 “简案首之大才本官深感佩服,还请释疑解惑说出下联。” 然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简案首人不见了。 仔细一看,原来竟然是酒醉坐不住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好吧,老油条赶紧过来替简北赔礼道歉,然后扶著简北回客栈。 简北走了,林谦、李氏兄弟也大醉不省人事,这酒宴便到此结束。 翌日清晨,简北和老油条又去了一趟县衙领取府试『考引』。 这考引上面加盖的有县尊大人的官印,各种证明齐全包括廩保都安排妥当。 此时,县尊武昌明眼睛通红,看起来一夜未眠的样子。 “简案首昨日晚宴所出上联『烟锁池塘柳』,让本官好生钦佩,本官研究了一夜而未可得,还望不吝赐教。” 在老油条看来,按说县太爷都已经不耻下问了,简北应该诚惶诚恐,及时说出答案满足县尊大老爷。 可是让老油条大跌眼镜的是简北一脸迷茫:“承蒙县尊大人抬爱,学生昨晚酒醉的厉害,並不记得有出过什么『烟锁池塘柳』。” 武昌明为了对出这个上联,苦思冥想一整夜,儘管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但总感觉差点意思。 本想著今天见到正主求一个解答,然而没想到正主完全就是在醉酒之下的灵光一现,酒醒之后人家压根就不记得有这么一档子事了。 武昌明此刻就如同怀里搂著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各种前戏都到位了,结果临门一脚的时候却找不见入口。简直急死个人哟! 於是在简北走后,武昌明又思索了一上午仍旧是不可得,无奈提笔写下一封书信:“恩师大人台鉴:学生武昌明顿首叩拜遥问师安,近日学生得一绝妙上联『烟锁池塘柳』。 此联乃本县今科案首简北在酒醉状態下灵光乍现之作,学生苦思良久不可得......” ...... 领取了考引,出了县衙,老油条拉著简北一路疾步快走,终於来到一处僻静之处:“贤侄,你何苦为难县尊大人呢? 吾奉劝你还是赶紧把下联告知他,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抱县尊大人大腿的绝佳时刻。” 好吧,老油条误解了简北。他以为简北是故意不说答案,殊不知简北哪里对的出来? 试想,千年以来那么多文人骚客搜肠刮肚都搞不定的事情,凭什么简北就能搞定? 简北嘿嘿一笑双手一摊作无奈状:“莫伯父你可是误会小侄了,实不相瞒如果不是县尊大人提及,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啊?老油条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贤侄,你真不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话说你这可是给青阳文坛出了一道难题啊!” 殊不知的是,这个上联何止是青阳文坛的难题,甚至整个大梁文坛都將会为之轰动。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单说简北和老油条,两人回到客栈收拾行李。 府试在即,他们得赶紧去庆州府待考。这年头交通不便利,三百多里的路程就是乘坐车马行的马车也得三天时间。 如果是驴车或者牛车那就更慢了,当然没钱的学子通常都是步行,这速度就更不用提了。 再说了,到地方之后要熟悉地形,找地方住,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 按照这个时间节点来说的话,现在出发还能来得及。若是晚了恐怕就耽误考试了。 老油条和简北的行李都很简单,尤其是简北只有一个包袱,里面有笔墨砚台和换衣的衣服以及盘缠。 客栈门前老油条微微一笑:“贤侄,咱们就此別过,吾还要归家一趟,將吾县试取中的消息告知家里。 所以,咱们就在这里暂且分別,你且先行一步,咱们在庆州府再见。” 第0079章 老油条归家(上) 简北呵呵一笑,他自然知道老油条的用意。 什么要把县试取中的消息告知妻儿老小,这只不过是个藉口罢了。 老油条回家最大的事情便是筹钱,现在老油条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接下来要去参加府试和院试,短时间內肯定回不来。 这么长时间的吃住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没有五两银子根本就撑不住。 要知道庆州府和青阳县又大不相同,庆州府是江南重镇,物价水平可是远比偏僻的青阳县要高出不少。 即便是有五两银子还得是省吃俭用,不能大手大脚花钱,住的地方不能太贵才可以支撑下来。 简北嘿嘿一笑:“小侄早就听我大伯讲过,莫大伯家乡山阴镇山清水秀风景秀丽。 不知小侄能不能跟隨莫大伯一游,见识一下山光水景?” 啊?老油条有点尷尬。 诚然,他回家的目的就是筹钱,他已经准备好把家里的三亩薄田卖掉换应试费用了。 老油条:“额,这个......恐怕不顺路吧?我们不若就在此分道扬鑣的好。” 简北故作思考状,片刻之后嘻嘻笑著:“莫大伯莫要誆骗小侄,去庆州有两条道,一条走水路,一条陆路必过山阴镇,怎么会不顺路呢?” 老油条老脸一红,他看简北去意已定便也不再坚持:“哦,吾还以为贤侄乘船走水路呢。既如此,那便同行。” 老油条的家在山阴镇,位於青阳县北部,以大青山为界,山南为山阳镇,山北为山阴镇,路程大约六十里。 简北看了看时间,此时也就上午九点多的样子。 於是,简北便在城门口的铺子里买了些水果糕点和一些吃食。 老油条使劲吞了一下口水,“贤侄,青阳离山阴路程不远,不用准备那么多吃食。” 他知道简北这孩子別看岁数不大,可是为人却是极为豪爽。简北备下这么多路上的吃食肯定有自己的一份。 说实话,就那些糕点和水果,他也就小时候父兄还在的时候吃过,自从父兄过世,生活的压力、读书的压力把他都快压垮了,正经吃口饱饭都困难,哪里还有閒钱买这些? 简北笑笑並未作答,他这些东西可不是给老油条和自己在路上准备的吃食,而是给老油条一双儿女和老婆买的。 老油条的日子都窘迫成这样了,他家里老婆孩子的日子还不知道得多恓惶呢。 简北想起小时候妹妹简淑见到糕点时候流口水的样子,又想起简墨为了贪吃一块糕点拉稀跑肚的事情。 试想,简家在乡下也算是富户了,可孩子们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就別提老油条家了。 简短截说,一路无话,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们乘坐骡车便来到了山阴镇,简北付了车马费每人八文钱,拿著东西跟著老油条向家走去。 山阴镇由於位置在通往庆州府的交通要道上,发展的也还算是可以。 沿街铺面生意都还不错,客栈酒肆时常爆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老油条的家在镇子的最西头,这里远离官道属於镇子上的比较偏僻之处了。 沿途走来,老油条不时地跟相熟的人打著招呼。 此时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看到老油条昂首阔步的走来,他嘿嘿一笑上前揶揄道:“哟,这不是前去青阳应试的莫问大官人吗?这次总该是载誉而归了吧?” 话音未落,站在那汉子身边的一个袒胸露怀面相凶恶的傢伙哈哈大笑:“狗屁的莫大官人,你还真给他脸。他要是能考中,老子敢吃屎。” 简北很清楚的看到老油条眼神闪躲似乎很惧怕这货的样子。 从他们的揶揄之言中也不难看出,这俩货平时估计没少欺负老油条。 老油条似乎还没从惊恐中醒过来,而此时简北看到这一幕决定替老油条出一次头。 再看简北怒不可遏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此次莫大伯可是高中县试第八名,就连县太爷都邀请他去县衙內宅同桌共饮。岂容尔等宵小之辈嘲笑揶揄?” 说著从怀里掏出盖著青阳县县太爷鲜红大印的府试『考引』,“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可是县太爷的官印。” 莫问的考引在简北怀里放著,主要原因是莫问一袭破旧油腻的衣衫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简北怕老油条自己放著污了考引进不去考场就麻烦了,所以就把老油条的考引连同自己的包裹好贴身存放著。 那两个汉子看到简北手里的考引,瞬间傻了眼。 如果说简北说的话可以吹牛可以夸大,但是县太爷的官印可是做不了假的。 再说了,这年头谁敢这么做?仿冒县太爷官印那是要杀头的大罪。 有了简北出头,老油条也瞬间挺直了腰杆:“章二狗,李三毛你们两个擦亮狗眼好好看看,老子可是今科县试第八名,在县太爷的官署也是喝过酒的人,岂容你们两个隨意侮辱?” 简北一袭青布长衫,头戴士子头巾,足下一双千层底崭新的鞋子,看上去就与眾不同。 他的这身装扮著实把章二狗和李三毛两个地痞嚇著了,读书人的身份地位可是很高的,可不是他们两个地痞能得罪的起的。 再加上简北手里盖著鲜红官印的考引为凭,这两货当时差点嚇尿了。 他们知道但凡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是可以见官不跪的。 老油条考中县试第八名,那就意味著是童生身份,地位也瞬间转变,立时三刻便高人一等。 即便是里长见了老油条也得毕恭毕敬,就別说他们这两个小瘪三了。 老油条县试不中的时候,他们取笑一下言语讥讽一下找点乐子完全没思想压力,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老油条已经不是以前的老油条了。 章二狗、李三毛两人当即噤若寒蝉躬身作揖不止。 “都是小的有眼无珠,衝撞莫大官人,还请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们兄弟俩当个屁放了吧。” 老油条此刻一手背在后面,一手指著二人牛逼哄哄地道:“汝二人常行偷鸡摸狗欺压良善之事,就连吾也经常被尔等揶揄讥讽。 然,吾乃圣人门徒不屑与之爭辩,汝便以为吾好欺,屡次三番言语挑衅。 今日吾便在此放下话,请诸位高邻作证,汝若再敢行恶,吾便一纸控诉交至县尊大老爷案头,定要尔等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 第0080章 老油条归家(下) 老油条有简北撑腰,瞬间豪气甘云牛气冲天。 別人不知道简北是谁,但是他清楚啊! 简北可是今科县试案首,县太爷都要高看一眼的大才子。 还有,简北这个案首可不单单是童生功名,而是已经稳妥的秀才功名。 秀才啊!这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再说了简北的高度远不止秀才这么简单,以老油条的眼光来看,简北考个举人也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在古代举人是可以直接当官的,当然秀才也可以当官,只不过是需要到偏僻之地,比如西北苦寒之地,再比如岭南蚊虫肆虐之地,也就是说没人愿意去的地方秀才可以去当官。 从两者的比较来看,秀才官和举人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试想假如有一日简北真的在乡试中中举,那身份地位瞬间拔高,甚至跟县太爷都能肩膀齐。 老油条想到这里顿觉简北的身影高大起来,高大的他都望而不可及了。 山阴镇的乡邻说实话没少受章二狗、李三毛的窝囊气,今天老油条在简北的支持下痛斥这俩货,围观的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一瞬间老油条在乡邻的心目中形象也高大起来。 有人感慨:“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高中引人羡。” 好吧,老油条这一刻算是在乡邻心目中的形象彻底改变。原来人们对他鄙视揶揄多出现在茶余饭后的笑谈中,可是现在人们知道老油条已经是他们高攀不起的人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时候抱大腿溜须拍马都来不及,谁还敢在老油条面前装大? 不,还真有人敢在老油条面前装大。 那就是老油条的糟糠之妻吴氏。 此刻吴氏也已经得到消息:老油条高中县试第八名,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吴氏原本正坐在门口择菜,这是她去山上採摘的山野菜,她准备收拾好之后拌了麦麩上锅蒸熟,这是她准备下的晚饭。 说实话,老油条这些年考科举屡试不第,把家里的钱財折腾的几乎是山穷水尽。 可是又能奈之何?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嫁个扁担抱著走,她嫁给老油条也是认命了。 原来以为老油条是读书人,早晚有一天能考取功名,她也能跟著做娘子。 因为小时候爹娘请人给她算过一卦,说她命中富贵天生就是当娘子的命。 谁知道嫁给了老油条后,老油条考了几十年屁的功名都没考上。 连带著她在娘家面前都抬不起头,逢年过节回娘家都是蹲在厨房用餐,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生活就是这么现实,你若是穷困潦倒所有人都看不起你。 虽说吴氏的爹娘常常偷著接济一二,但毕竟是少数。还得防著儿子儿媳发现,否则老两口也没好日子过。 话说吴氏正在择菜,忽然邻居二婶子一溜烟的跑过来:“莫家娘子,你家莫大官人高中县试第八名回来了。” 吴氏当时就愣住了,不过隨即便释然一笑。 他知道这些年,街坊邻居没少拿她们两口子打岔。 邻居们跟他们两口子说话必称呼『莫家娘子』、『莫大官人』,这话里话外带著揶揄的意味,她又怎会不知? 眾所周知娘子、官人可不是他们这样贫困潦倒之人的称谓,只有那些高门大户富贵之家才有的尊称。 吴氏苦笑摇头:“二婶子你就莫要取笑了,我家的那个夯货是什么样子,別人不知你可是看著他长大的又岂会不知?他若是能考中早就考中了,还会等到今天?” 显然,吴氏是不相信的。当然,这也是老油条之前屡试不第,人们经常笑话她造成的。 记得曾经有一次,有邻居也是这般说辞,当时吴氏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放下手里的活计便跑著迎了出去,哪知道迎面碰到老油条灰头丧气的回来了。 空欢喜一场,老油条根本没中。 而此时告知她这个消息的邻居,则捧腹大笑,当时吴氏羞愤的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婶子见吴氏不信,於是赌咒发誓说的是真,而且言道跟隨老油条回来的还有一个英姿不凡的少年公子,连盖著县太爷官印的文书都带回来了。 啊?吴氏愣在当场久久未发一言。 “会是真的吗?会是真的吗?”吴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吴氏想了半天,不管了,是真是假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权当是再被邻居们取笑一次了。诚然,她心里还是对老油条抱有希望的。 她想到这里,放下手里的菜篮子,顺著回家的路向前迎去。 走著走著,便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而让她朝思暮想又恨又爱的那个男人,此刻正站在一个年轻公子身边牛逼哄哄的训斥章二狗、李三毛这两个混混。 而平时囂张跋扈的章二狗和李三毛两个傢伙,在自己男人面前点头哈腰陪著笑脸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额,莫不是这个杀千刀的真考上了?看来二婶子没有说谎啊。” 一念及此,吴氏顿觉百感交集,“这个死鬼终於考上了,苍天不负有心人啊! 爹娘,你苦命的女儿终於要熬到头了,你口中不中用的女婿终於考中县试了啊!” 吴氏情绪激动的不能自已,不过在没有得到確定消息之前,她还是不敢相信。 於是她大步上前分开人群走到老油条面前指著老油条的鼻子厉声问道:“你个杀千刀的死鬼,真考上了县试么?快给老娘如实道来。” 额,嚇了简北一大跳,这个衣衫襤褸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是谁啊!?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再看老油条刚才牛逼哄哄的一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老油条脸上笑意盈盈:“吾家娘子,汝站稳当了也支棱起耳朵听好了。 为夫现在是文庙里为圣人立过言,县太爷府上喝过酒,即將参加府试的、如假包换的青阳县县试第八名童生。” 老油条一口气说完,然后得意洋洋的看著老婆吴氏,眉目中深情流露心中也是柔肠百结。 讲真,老婆吴氏在他心中的地位那是无法取代的。 多年来夫妻二人相依为命,老婆不但要拉扯孩子还要种地,更要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 他在家里整日温书备考,农田里的活大部分都是老婆吴氏一手操持。老油条心里愧疚啊! 如今载誉归来,怎么著也得让老婆高兴高兴,证明她的眼光没看错男人。 哪知道,老油条话音未落,只见吴氏两眼一翻白眼珠,哏嘍一声昏死过去...... 第0081章 仗义疏財 老油条一个箭步衝上去抱住身子即將倒下的老婆大惊失色:“娘子,你怎么了?你可不能嚇唬我!!” 而此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建议:“赶紧找郎中!” 隨即赶到的二婶子却说道:“镇子上的吴郎中昨天就去亲家那里喝喜酒至今未归,我还等著给我那死鬼男人抓药呢。” 人群瞬间沉默了,一个个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老油条此刻哭的像个孩子,涕泗横流:“娘子,你说句话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不能撇下我和孩子啊!” 简北此刻上前拿出隨身携带的银针在虎口、人中、灵台三穴分別下针,他跟李神仙可是学过针灸的。 在简北看来吴氏並无大碍,只不过是狂喜之下导致气血翻涌从而血压和心率骤降以至脑部供血不足而已。 当然这是现代医学机理,从中医上来说这就是气机涣散心神失主罢了。 老油条正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抓,忽然看到简北出手行针,哭声戛然而止,他吃惊的看著简北:“贤侄,看不出你还有这绝活呢?你伯母就交给你了,务必救命啊。” 简北笑而不答,在银针的作用下很快吴氏悠悠醒来。 见吴氏没事了,简北收起银针。 人群中一阵议论纷纷,“还真看不出这年轻书生居然还是个治病救人的小神仙呢。” 要知道在缺医少药的时代,郎中这个职业是很受尊重的。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见到郎中都是毕恭毕敬的,毕竟谁也不敢確定自己不得病。 吴氏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你个死鬼真考上了?” 老油条见老婆安然无恙喜极而泣,使劲的点著头:“考上了。” 吴氏两行清泪滑落脸颊,终於得到想要的答案,自己这些年的坚守值了,终於要看见亮光了。 吴氏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泪如泉涌。好吧,这是欢喜的眼泪。 谁也不要笑话她,如非亲身经歷过吴氏的苦难是永远都无法体会吴氏此刻的心情。 良久,夫妻俩都止住了哭声。 “贤侄,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贱內,也就是你的伯母。” 隨即他又对吴氏道:“娘子,这小郎君就是修文兄的亲侄子、咱们青阳县试案首简北是也。” 简北上前躬身拱手深深一揖到底:“见过伯母大人,侄儿这厢有礼了。” 简北说著把带的糕点水果和吃食奉上,“来的匆忙,一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伯母不要嫌弃。” 吴氏此时老脸一红,窘迫的不要不要的,她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生活在乡下农村,周边的都是村妇老农,平时玩笑打岔说话粗俗不堪,乍然间一个彬彬有礼的后生小子站在她面前对她礼敬有加,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老油条亲眼看著简北购买这些吃食,价值不菲呢,足足花了五六十文钱,当时老油条以为是简北留作路上充飢所用,不过现在看来自己错的很离谱啊。 “贤侄太客气了,真不用这么破费,你还是收回留作赶考路上吃吧。”老油条儘管心里很想要,但是这么贵的糕点水果他还真不好意思收。 哪知道吴氏闻听老油条此言,一把从简北手中接过来隨即怒斥老油条:“你个杀千刀的死鬼,没听大侄子说吗这是给我的见面礼,又不是给你的,你瞎咧咧啥。” 说到这里,吴氏笑意盈盈地对简北说道:“大侄子,咱们回家,伯母杀鸡给你吃。” 老油条哭笑不得,隨即跟上。不过老油条也知道老婆向来抠搜,家里只有两只老母鸡,平时孩子们馋肉馋的都不行了她都不带动的。 自己也曾经提出过杀一只解解馋,结果老婆把他好一顿骂,“那是老娘留著下蛋卖钱的,谁也不能动。” 没想到今天竟然对鸡动了杀心,好吧,杀鸡是家里唯一招待客人的方法了,何况这个客人出手这么大方。 吴氏手里拎著糕点水果心里乐开了花,隔著糕点盒子都能闻到馨香之味。这么好的吃食,孩子们见了还不得开心坏了? 简北跟著老油条两口子回了家,一进大门简北震撼了。 他只知道老油条家的生活拮据,可是没想到根本就跟拮据不沾边。分明就是赤贫好不好? 家里房屋的屋顶上面青苔野草遍布,很多房间都是塌窟窿漏天根本就无法住人。 唯有西厢的三间房表面上看去还是完好的,不过进到屋里细看的话能看到夕阳余暉洒进来。 屋子里的家具破旧不堪,唯一的一张八仙桌还缺了一条腿,用土坯垫起来凑合著用。 原本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身影,不过其中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见有生人进来哧溜一下跑进內室,只剩下一个六七岁的光屁股小子。 这小孩不用问肯定是老油条的儿子莫论,而那个跑进去的孩子肯定是老油条十四岁的女儿莫荷。 六七岁的孩子光著腚,话说也就是夏季,若是寒冷的秋冬季节还不知道咋过呢。 这日子过的未免也太悽惨了点儿吧? 儘管简北来之前心里已经设想过老油条家里清贫的状况,可是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 此时简北震撼极了,心口好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吴氏把手里的糕点和水果放在桌子上,还不等她打开,小傢伙莫论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拿了一只梨放进嘴里大口啃起来。 小傢伙吃的汁水四溅犹自不过癮,他又伸手拿过一盒糕点撕开封皮,看著里面造型精致的糕点,小傢伙莫论大声惊呼:“姐,糕点,好吃的糕点,是里长家的少爷羔子吃的那种。” 话音未落,一个蓬头垢面身上披了一床破旧棉被的女孩子赤著脚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再看,两个孩子就跟饿狼似得对著糕点和水果就是一顿猛炫。 吴氏一开始还制止孩子们口中言说有客人在,不过孩子们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眼见制止不住,吴氏此时也开始拿起糕点往嘴里塞。 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饿』这个字更能震撼人心了。 老油条此时老脸通红尷尬地还嘿嘿一笑:“贤侄,让你见笑了,家里日子过的清苦,內子和孩子们平时没见过这么好的吃食。” 简北看著吴氏和两个孩子面黄肌肉的样子心中酸涩的厉害,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吃不饱的那种。 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十两银子塞进老油条的手里:“莫世伯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老油条就像是烫著了似得,银子在手里险些掉落。 “这,这,这么多钱怎生使得?”老油条惊的差点背过去,他这辈子也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个世界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贯钱,一贯钱是一千枚铜钱。 这对於老油条来说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简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世伯就不用再推辞了,莫让伯母看到。 您就说这银子是县太爷奉送的程仪,这样的话您在伯母面前也有面子不是?” 第0082章 老油条的幸福时刻 简北给老油条找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如果说之前简北不確定老油条一定会收下银子,但是自从见到吴氏的那一刻简北確信无疑。 毕竟老油条也是人,也是个要面子的男人,同时也是个窝囊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在自己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的男人。 如果给他十两银子,能让他找到做人的尊严,在老婆孩子面前挺直腰板抬起头,他肯定是无法拒绝的。 好吧,简北算是拿捏住老油条的命门了。 老油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贤侄对吾之大恩大德我莫问此生不忘,若有报答机会,哪怕是赴汤蹈火拋头颅洒热血亦在所不辞。” 银子是叶玉菡送来的,那小妮子家財何止千万贯,区区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根本就不在乎。 自己用她的钱做个顺水人情,也算是给这笔钱找了一个好的归宿。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不是救人,但是助力莫问家度过难关也不亚於七级浮屠啊。 嘻嘻,做好事不留名,请叫我红领巾!~ 此刻再看莫问轻声咳嗽了一声上前道:“娘子,孩子们,先莫慌著吃,请看吾手中这是什么?” 娘仨正吃的过癮呢,说实话她们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糕点和水果啊! 老油条的声音响起,吴氏猛然一回头便看到自己男人手掌心里亮闪闪白花花的碎银子,粗略估算一下怎么也得有十两之多。 啊?吴氏就仿佛是饿狼看到小羊了似得,飞也似的跑过去一把夺过来紧紧的抓著,生恐怕下一秒就飞了。 “你个杀......当家的这么多钱哪来的?” 看著老婆吴氏惊喜异常的样子,以及对自己的態度忽然间转变,老油条顿时满足起来。 “此乃县太爷奉送的官银,让吾参加府试和安顿家小的钱。” 说到这里,老油条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別跟没见过似的,这才哪到哪? 將来等为夫考取秀才功名,家里的银子还不得用车拉?届时你们娘仨会为银子太多而苦恼的。” 老油条牛逼吹的山响,恨不得把牛都吹天上去。 只见吴氏一瞪眼:“瞅你那德行,有俩糟钱就不是你了。 还用车拉?现在尾巴都翘天上去了,那个时候还不得把我们娘仨都拋弃另娶新妇?” 刚挺直腰杆的老油条在老婆一顿夹枪带棒的攻击下瞬间就蔫了,他老脸一红尷尬的对简北道:“贤侄,家有悍妇让汝见笑了。” 老油条此刻跟吴氏说话又开始陪著笑了:“你这婆娘,让你家男人吹嘘一下又怎么了? 人家男人吹牛,老婆都是扶梯子顺杆爬;你倒好,你家男人刚口嗨吹几句牛,你把牛牵走了。 倒是让贤侄看笑话,真是太不像话。” 吴氏也是老脸一红尷尬起来,她都忘了还有简北这个县试案首的大侄子了。 老油条莫问此刻说道:“別愣著了,赶紧抓鸡杀了款待大侄子。” 吴氏这才想起刚才许诺的事情,於是她一把收起银子就奔向鸡窝。很快一只老母鸡便做了吴氏的刀下之鬼。 老油条这个时候接过老母鸡:“收拾鸡交给我来处理,你去镇子上的成衣铺,趁著还没关门,你赶紧给孩子们还有你自己各自买上一身衣服鞋子。 以前家里过的恓惶,孩子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吾看著心疼可也无能为力。 现在家里有钱了,赶紧去买,记得再买上几颗皂角澡豆,你和孩子们都好好洗洗乾净再出来见客。” 吴氏闻言激动的眼睛里都泛著泪花。 好吧,这个死鬼男人心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有了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娘仨。 手里有了钱,日子谁都会过,之前吴氏看著一双儿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她也著急,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则不同了,家里猛然间多了如此一笔巨款,当娘的哪里有不疼孩子的?买衣服鞋袜那是一点都不心疼。 吴氏很快买回来给孩子洗漱一番换上,她自己也收拾乾净这才带著孩子们来到前堂见客。 值得一提的是,吴氏也给老油条买了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衫和一双鞋子。 话说老油条的鞋子都露脚趾头了,著实跟他读书人的身份不相符。 老油条洗漱过后换上新装,此时简北也把鸡汤燉熟了,主食是简北买来的烧饼。 简北和老油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孩子们吃了糕点肚子早就装不下了,不过看著香喷喷的鸡汤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简北给两个孩子专挑肥嫩的肉各盛了一碗,又拿了烧饼递过去。 一开始两个孩子有点认生,不过看简北如此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莫荷十三四岁跟简淑年龄相当,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原本之前脏兮兮衣不蔽体的小丫头现在收拾的乾乾净净,跟之前的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好吧,这是丑小鸭变白天鹅了啊! 简北只是简单吃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鸡汤,剩下的全被两个孩子干进肚子里去了。也不知道吃这么多,会不会不消化。 用过晚饭,简北去了镇子的客栈投宿。 说实话老油条家里真没法住,连床都没有,一家人挤在一张破旧的雕花大床上,被子油腻的不像样子,而且补丁摞补丁。 简北安顿暂且不说,单说老油条和妻子儿女。 吴氏破天荒的点亮了油灯,要知道他们家晚上从来不点灯的,因为太费油。 昏黄的油灯下,吴氏手里捧著银子在新买的衣服上擦来擦去。 钱,好多的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吴氏声音柔柔的再也没了悍妇的泼辣样子,“当家的,这么多钱怎么花啊!?你得拿个主意啊。” 老油条感受到了久违的妻子的温柔,老油条很是感慨,他记忆中贤良淑德温柔似水的老婆的形象还是在刚结婚的时候。 可是隨著婚后日子的拮据,那个柔情似水的老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斤斤计较抠搜泼辣的悍妇形象。 没办法啊!日子过的恓惶,多好的女人也顶不住生活的摧残啊。 一睁开眼就要为几张嘴奔口粮,得为活著而活著啊! 老油条一把拉过妻子的手:“娘子,吾接下来要应对府试、院试,恐怕没有五两银子撑不住。 剩下的钱你做主找人修葺一下房屋,买些家具,孩子们眨眼间都长大了,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了。” 吴氏点点头:“你是当家的,全听你的。 对了,我明天就回娘家一趟,我爹和哥哥都是匠人,修葺房屋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他们如果肯接手,一贯钱就足够了。剩下的三贯多钱存著给儿子將来娶媳妇用。” 说到儿子,吴氏愣了一下:“这小兔崽子呢?还有荷儿也没在家,她们干什么去了?” 说著,吴氏就要起身找寻,毕竟天色已经很晚了。 哪知道老油条忽然一把抱住吴氏:“我给他们五文钱打发出去买零嘴吃去了。 时间有限,你就先別管小孩子们了,还是管管我这个大孩子吧。” 吴氏脸一红瞬间羞涩起来:“你个死鬼猴急什么,先把灯灭了......” 第0083章 昇平客栈 简北並没有和老油条一起上路,他选择先行一步。 不过也给老油条留下一个口信言明自己先行前往庆州,让老油条多在家陪老婆孩子几天。 希望老油条在自己的相助下家里的生活有所改善,这样他也能安心应考。 好吧,助人为乐我所欲也! 简北此行选择的是走水路,乘船还是要快一些,而且不用忍受马车的顛簸。 庆州府两百余里的路程,扬帆起航只需一天一夜便可到达。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庆州码头的时候,简北便背著行李下了船跟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庆州城门口。 庆州这座千年古城,乃三省通衢之地,而且也是兵家险要之所在,朝廷在这里是驻扎了重兵守卫。 守护城门的是朝廷卫所军,每个人两文钱的进城费。 轮到简北的时候,简北出示考引顺利进了城。 要知道文人士子是不用缴纳进城费的,这也算是大梁朝廷给读书人的一项优惠措施吧。 值得一提的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走遍全国都是可以的,並不像是普通老百姓还需要通关文牒之类的身份证明。 进了城门,简北溜溜达达的顺著大街往前走,此时前面一个青衣小廝正在拉客。 “诸位学子们,小的是庆州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昇平客栈』的店小二。 我家掌柜的说了,凡是今科来参加府试的学子,都可以前往我们店免费入住。” 这一个噱头瞬间拉满,很多人围拢过去。 此时他身边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青衣小廝隨即接话道:“免费入住?这么好的事情不会是假的吧?” 年轻的那个呵呵一笑道:“问的好,当然不是无条件免费入住。 我家掌柜的可是说了,今科才子都是腹內藏锦绣的无双才子,若能对出我们掌柜出的上联,那么在府试的这一段时间內即可免费入住,还提供一日三餐。” 年长的青衣小廝大声的说道:“啊呀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啊!诸位学子走过路过切莫错过。” 说到这里,那小廝又给眾学子狠狠的將了一军,“诸位学子够胆的就跟我走,试一试自己的才华。” 简北很是吃惊的看著这两个小廝一唱一和,显然这是最原始的gg拉客法,不得不说昇平客栈的掌柜还是挺有经商头脑的。 简北对昇平客栈有印象,之前在青阳参加县试的时候便见识过此间客栈的豪华。 没成想昇平客栈在庆州也有分號,看来这家店铺的东家很有实力啊! 那小廝的话音未落,一眾学子果断前往。读书人天生都有三分傲气,不就是对对联吗?对他们来说正是专业对口啊。 再说了能来参加考试的学子基本上都是富裕之家出身,可以说非富即贵。 即便是没有这个对联的要求,他们也打算入住豪华的昇平客栈。 有了对联更好了,如果对上的话可以免食宿,他们不在乎钱,在乎的是名声。 毕竟老子是对出对联免费入住的,说出去也高人一等更牛逼不是? 於是一大帮学子在青衣小廝的引领下结伴前往,而简北也是有点好胜心作祟跟隨在眾人后面来到昇平客栈门前。 此时的昇平客栈门前围聚的学子人山人海拥挤不动,而客栈门前悬掛著一个上联。 臥槽!简北一看之下顿时不淡定了。 这副上联居然是他在县尊大人武昌明酒宴上搞定林谦的那句:烟锁池塘柳。 好吧,看来这个昇平客栈掌柜的人脉关係的確挺广泛,而且简北敢打赌这家客栈的掌柜跟县尊武昌明必有联繫。 否则是不可能知道这副上联的。 不过想想也是,昇平客栈在青阳县那可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当地的纳税大户怎么可能跟县太爷不认识? 想到这里简北释然了,他苦笑摇头继而转身离去。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太知道了。 这副上联,上千年来都没人对的出,这些刚读了几天书的毛头小子,就算是把肚子切开搜也搜不出合適的文字应对。 与其瞎耽误工夫,还不如早点找个便宜乾净的客栈下榻才是正事。 而就在此时,昇平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的窗户开著一条缝隙,丫鬟菱儿正看著简北离去的身影。 “呀,小姐不好了,简家小子走了。” 叶玉菡正半躺在锦榻之上,乍然间猛的一个翻身站立起来,一副吃惊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著:“走了?为什么要走,这副上联不是他出的吗?只要轻鬆对出来就可以免费入住,这么好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放弃?” “小姐,叶茂送来这上联的时候就说了,这是一副绝对,简家小子是在酒醉状態之下的灵光乍现。事后县尊问他,他也没有下联。” “废话,用你重复? 不,我还是不信他对不出来。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对不出来?难道是他发现了这家客栈是咱们家开的故意躲著我?” 菱儿这个时候点点头:“应该是的,话说简家小子就是矫情,他从来都不愿意接受小姐的馈赠,否则那四十两银子也不用剪碎冒充李婶儿给的了。” 叶玉菡抬手给了菱儿一个脑瓜崩:“你懂什么?他那是读书人的风骨好不好。” 菱儿迅速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回道:“奴婢知道错了,小姐说是那就是。” 正在这个时候,庆州昇平客栈掌柜叶大的敲门声响起,得到叶玉菡准允后他推门走进。 叶大四十出头,一进门便兴奋的说道:“小姐,小的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您的这个点子真是太好了,吸引了很多学子来。虽然没有一人对出来,但是咱们客栈的房间已经订满了。” 说到这里,叶大一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表情:“小姐,小的有个建议,不妨將这个对联揽客的方法推广到全国的客栈。 话说,提供这个上联的是哪个饱读诗书的大儒啊? 小姐不妨再请他多出几个这样的对联,这样的话还何愁咱们的生意不好?” 叶玉菡听叶大夸赞简北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心中暗自欢喜起来。 要知道叶大可是叶家为数不多饱读诗书的掌柜。 曾经叶大也是秀才身份,只不过得罪了权贵人物,被诬陷偷盗而革去了功名。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老爹把他收留,索性把他的真实姓名隱去化名叶大,然后经过培养之后派到庆州府独当一面。 而且叶大这个人向来自负,在诗词文章上面有自己独到见解从不服人。都说文人相轻,这一点在他身上表现的很是淋漓尽致。 叶玉菡面色娇羞心中却也不再平静:“简北能得到他的认可,看来简小弟肚子里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嘛!” 第0084章 叶大小姐有所思 叶大並没有从小姐口中获知出上联的大儒身份信息,不过小姐说了將来有机会了介绍他和『大儒』认识一下。 这可把叶大高兴坏了,这个上联的难度他心中有数,讲真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一幅上联的时候,对这个出题者惊为天人。 他冥思苦想的研究,不过却始终对不出合適的下联。他可以对別的文人相轻,但是却唯独对这个上联的始作俑者生不出半点轻视。 大儒所做,必须是大儒。这是他给这副上联的定义。 能和这样的大儒別说是认识了,哪怕是遥遥看一眼也是满足的,就比如文坛巨擘韩七公。 好吧,这个时代对大儒的尊敬是发自骨子里的。叶大千恩万谢的躬身退了出去。 叶玉菡此时方问菱儿道:“咱们的人跟上了没?” “小姐请放心,奴婢做了两手准备,他刚一转身离去咱们的人就跟上去了,保证给简家小子安排的妥妥噹噹。” 叶玉菡此时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办事得力,赏你五十两。不,加一倍吧。听说你爹病的不轻,拿了钱別乱花让人赶紧送回去。” 菱儿激动的噗通就跪下了:“多谢小姐大恩大德奴婢万死难报。 没想到奴婢家里的这点小事您都记掛著......”菱儿磕头如捣蒜已经泣不成声。 “菱儿你是我身边的人,別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不吉利。赶紧起来吧,本小姐赏罚分明,这是你用心做事应得的奖励。” 菱儿起身下去领赏自不必说,单说叶大小姐。 她缓步来到窗前,透过缝隙向远处眺望,想到刚才菱儿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分:“老爹说的果然没错,人心是可以利用的,也是可以拿捏的。” 想到这里,叶大小姐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悵然:“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否则也能像大哥、二哥那样帮老爹做事。” 忽然,她脑海里浮现出简家丫头简淑傲娇的一幕:“我哥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巾幗不让鬚眉,李清照笔下诗词文坛流传千古,我要做她们那样文武双全的奇女子。” 叶大小姐轻嘆一声:“臭小子就会忽悠人,歷史上哪里有这两人的存在?也就骗骗简淑那个没脑子的小妮子罢了。” 她慢慢迴转身子来在锦榻边缓缓坐下顺手拿起案几上静置的一本手抄本书籍。 书籍的封面上写著七个娟秀的字:李清照诗词集摘。 翻开第一页便是一首《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閒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叶大小姐读到这里心里的涟漪再也抑制不住,“李清照?哼,哪里来的这个歷史人物? 这分明就是臭小彘自己內心情感的流露,还借用妹妹简淑的口向我暗送秋波。 尤其是这句『一种相思,两处閒愁』...... 好吧,人家知晓你的心意了。可话说你也太怂了点吧?为何不亲口向人家表白呢!~” 叶大小姐先入为主臆断简北的这词是对自己写的,还是冒用一个不存在的歷史人物——李清照。 叶大小姐面色潮红,一时之间羞赧之意涌上心头,她以书掩面躺在锦榻上笑声咯咯。 幽幽女儿心,悠悠女儿情。 好吧,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诚然,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良久,她方抑制住躁动不已的心。 又翻开第二页《木兰辞》 纂纂墙下枣,人生不如在家好。木兰夜织流黄机,窗间络纬啼復啼。 平明军帖疾如羽,阿爷无男止生女。木兰下机换戎装,灯前不洒泪千行。 髻捐金雀釵,耳脱明珠璫。左持白羽箭,右挽青丝韁。 一朝姓字上军籍,军中不知是女郎。祁连山前秋草白,马上单于吹篳篥。 霜花如钱风格格,万里黄云度沙磧。木兰在边十二年,论功还謁九重天。 九重敕赐尚书誥,木兰感恩不敢言。乞身朝出金门去,还家犹记庭前树。 入门先解战时衣,明朝復上流黄机。木兰忠孝有如此,世上男儿安得知。 雄雉声角角,雌雉嘴啄啄。两雉上天飞,谁能辨我是雄雌。 简北写给小丫头简淑的是《木兰辞》的原本,並不是后世课本中常见的內容。並且也胡乱的按在李清照的名下。 他是为了激励小丫头对未来的信心,因为小丫头简淑常嘆息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像哥哥那样提笔上科场货卖帝王家。 说实话小丫头简淑也是被小三婶儿催婚催的没招没招的了,她不想这么早就嫁人,更不想像母亲那样每日三餐围著锅台转。 叶大小姐缓缓起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著书放在胸前思付起来。 良久,叶大小姐轻声呼唤:“菱儿,给本小姐准备一套男装!” 菱儿有点不明所以,“小姐,您的衣服都是上好蜀锦剪裁而成,花样和款式都是最新的。 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您吩咐下来,奴婢这就让人改。” 叶玉菡摇摇头:“跟那些无关,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收起我所有的女装,以后无论是居家还是外出全著男装,包括你在內。” 说到这里,叶玉菡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记得从今天开始不要叫我小姐,要叫我叶三少。” 啊?菱儿彻底蒙圈了。 小姐这是抽的哪门子疯?那么漂亮的衣服不穿偏要穿臭男人的衣服,那有什么好的啊!? 更让人纳闷的是小姐转换身份成了『叶三少』,人家都有点羞於启齿叫不出口呢。 可是小姐已经吩咐了,她即便是再怎么不理解也得照办啊。 命令一下,就连叶大都吃了一惊。 不过隨即叶大便似有所思的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菱儿姑娘这事儿交给我你儘管放宽心。 我这就吩咐咱们叶家的裁缝放下一切,马上完成小姐的命令。” 叶家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从命令下达到完成仅仅一个时辰过去便有十几套样式的男装送到叶玉菡面前。 连同头巾靴子腰带荷包香囊以及摺扇,总之世家公子所需的配件无一不全。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把洒金摺扇,象牙的扇骨,玉石的吊坠简直奢华的不像样子。 另外,菱儿的小廝套装也搭配齐全。 无论是色系还是样式都跟叶大小姐配套。 这办事效率,即便是放在现代也是很高效的。 说实话,叶大一声令下,两百多位叶家裁缝、绣娘,裁剪的裁剪,飞针走线的飞针走线,可以说是流水式作业,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完成这一切。 硕大的铜镜前,叶玉菡穿戴一新,对著镜子正了正衣冠,隨即拿起摺扇摆了个造型。 镜中人儿哪里还是青春靚丽的女娇娘,分明就是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嘛! 第0085章 虚与委蛇 简北在庆州府试院旁边的一户居民家中寻得了住处。 眾所周知,府试期间不但客栈爭相拉客,就连府试院临近的住宅也会趁机拉学子入住赚点钱。 简北住的这一户人家的房子很明显是经过改造的,所有的房间都按照单间的格局装修。 三进的院子,正房、偏房、耳房、后罩房、倒坐房连同加盖的房屋总共不下二十间。 简北住的是后罩房最靠里面的一间,这间房子虽然不大但胜在乾净,最重要的是清净没有人打扰,值得一提的是这张床足够大,如果老油条来了没地方住,还可以跟自己挤一挤。 说实话他们两人在青阳住大通铺,最后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二人,说起来也算是同床共枕过梦的交情了。 总之简北很满意,最重要的是价格不高且就在府试院的隔壁,应考的话走几步就到了。 用房东的话说看简北有眼缘,索性结个善缘,就以每天三十五文算並且提供一顿朝食。 这对於简北来说简直不要太划算,说实话这价格比青阳的价格也高不了多少,要知道这里可是三省通衢的庆州府。於是简北不再犹豫果断入住。 说起来还真是巧合的很,简北刚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一下打算休息。 毕竟一天一夜的行船,旅途劳顿加之天气炎热,不休息好怎么待考? 简北刚躺下就有人敲门,简北还以为是房东不过打开门却看到林谦和李氏兄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尼玛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林谦拱手躬身態度极为虔诚:“简贤弟一別数日別来无恙乎?”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谦脸上笑的都要开花了:“刚才看到你的身影一晃而过,没想到还真是你。说来也真是巧的很,我们也在这里入住。” 李鸿轩也是拱手行礼满面春风地道:“上次酒宴之上贤弟你是大杀四方,搞的我等好不狼狈。 事后想来也是我等恃才傲物自觉才学高於贤弟,心生爭强好胜之意。还望贤弟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才好啊!” 李景轩此时也上前赔笑道:“不若这样,今日我做东咱们杯酒化前嫌如何? 毕竟说到底咱们都是青阳县出来的学子,当同心协力才是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三人上来就道歉请吃酒,而且態度极为恭谨,搞的简北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鸿门宴?不过看他们言谈诚恳,態度恭谨不像是找茬来的。 简北犹豫了,诚然,李景轩说的对,毕竟大家都是青阳出来的学子,当抱团取暖才对。 要知道不管任何时代,人都是有地域属性的,尤其是以同乡的標籤最为显著。 一个人若是连同乡的圈子都融不进去,那么在以后的官场仕途上是走不远的。 试想,连同乡这个最应该容纳你的团体都排斥你,其他的圈层看到会怎么想?只能更排斥你,结局就是哪一个圈子你甭想融进去。 没有人帮衬,没有人扶持,说不定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还有暗箭等待你,这样的仕途走起来有多坎坷就可想而知了。 好吧,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 再说了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並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疙瘩,说到底也就是年轻人的好胜心作怪而已。 秉持即便不想与也不要轻易得罪的原则,简北点头应允。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红袖书寓是庆州府最奢靡的消金窟,说白了这里虽然顶著书寓的名头实则也就是高档一些的青楼罢了。 简北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所,初开始还以为是正经的书寓,可是当李氏兄弟对那些伺候茶水的妙龄女子上下其手的时候,简北方如梦初醒。 尼玛,啥玩意书寓啊,这分明就是高级炮场嘛! 简北也纳闷了,为什么古代的读书人出来聚会总是选择烟花之地呢? 哎,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里是古代,这类场所是唯一的精神、肉体双娱乐的地方,当然来这里也更能彰显身份地位也能衡量一个人的財富水准。 李氏兄弟出手不可谓不大方,每个人的进门费都要十五两银子。 然而就这还是在大厅里面落座,若是想要面见书寓娘子还要另外付费。 据李景轩眉飞色舞的介绍,简北大概知道了书寓娘子是怎么回事。 在全国来说,红袖书寓也是最顶级的烟花之地,每个州府都有分號,里面的当家娘子都是从教坊司经过调教后派驻的。 感情,这是一座官办场所,里面当家的书寓娘子都是一些因罪抄家的犯官女眷。 官家子女哪个不是从小就精心培养?哪个又不是精通琴棋书画经史子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沦落为风尘女子,这样的噱头最是能吸引人。 也因此当家的书寓娘子才是最赚钱的存在。 点上一首曲子就得五两银子,若是陪酒没有五十两想都不要想,若是想走进书寓娘子后院的居所那就更难了。 说实话不在书寓娘子身上砸足够的钱永远不要想。 不过也有不爱钱的书寓娘子,比如你才学惊艷俘获其芳心的话,將会有一场意想不到的艷遇。 据说曾经在京师帝都就有过书寓娘子被赶考举子俘获芳心,从而自赎其身心甘情愿生死相隨的故事。后来那才子金榜题名也造就了一段人间佳话。 好吧,简北觉得入乡隨俗见识一番也未尝不可。 李氏兄弟很是放的开,林谦虽然也跟著李氏兄弟见识过一些所谓的世面,不过当著简北的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和简北是怎么回事,儘管李氏兄弟不知所以然,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啊。 双方的授业恩师乃至交,自幼两人便相识,而且这次青阳县试就是借用孙夫子的廩保才得以参加科举。 说两人是师兄弟也不过分吧? 当著小师弟的面,他若是表现的跟李氏兄弟那般放荡,简北回去之后告知孙夫子,恐怕会伤了老人家的心。 说起来林谦,这孩子的本性倒是还不算太坏,从他给沈墨林以弟子身份守孝三年也不难看出。 只不过是他太想成功,以至於抱紧李氏兄弟的大腿想走捷径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鸿轩忽然起身朝著门口躬身一揖:“凌兄大驾光临,快快这边有请。” 简北一愣,没想到李氏兄弟竟然还邀约了別人。 他朝著门口看去,只见走进来一个身著月白色士子长袍的年轻人...... 第0086章 鸿门宴 林谦当即小声的给简北介绍,“来的公子哥名叫凌云,年方二十有一乃江南世家凌氏之嫡长子,今日来此赴宴是应了李氏兄弟之邀约。” 简北听闻过江南凌氏,据说其祖上曾经是跟隨琅琊王氏的仆臣,经过五百年的发展到如今已经在江南成为望族。 凌氏代代有人在朝为官,可以说家世显赫也不为过了。 虽说凌氏族人大部分都在帝都,但是留在祖籍之地的这一支也不容小覷。 简北暗暗吃惊,没想到青阳李氏竟然能够跟凌氏搭上关係,怪不得李家在青阳有恃无恐囂张跋扈呢。 感情是后面有人撑腰啊! 林谦隨即又道:“李氏兄弟的姑姑是江南凌家掌舵人凌远图的侧室夫人,从这一点上来论,说他们是表兄弟也是可以的。” 简北恍然大悟,“怪不得看他们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感情有这层裙带关係在里面。” 凌云身材頎长目视一米七五左右,搭配上裁剪得体的士子长衫,不得不让人讚嘆一声:好一个风流倜儻的翩翩佳公子。 此时李景轩赶紧拿起鬆软的蒲团坐垫摆好,然后躬身邀请凌云入座。“旬月不见,凌兄依然是风采依旧。等会儿我们兄弟必须畅饮一番。” 只见凌大公子呵呵一笑:“那是必须滴,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在他看来青阳李氏就是不入流的乡下土財主罢了,李氏兄弟跟他这个根儿正苗红的世家子弟根本就没法比。 如果不是看在李氏每天晚上那么卖力地伺候老爹的份上,他才不给李氏兄弟好脸色呢。 还有,如果李氏兄弟选择宴请他的地方不是红袖书寓,他也是断然不会来赴约的。 其实他原本就是要来红袖书寓捧场的,听说新来一个叫萍儿的书寓当家娘子,最关键的是这个当家娘子年方二八还是个没经过风雨璀璨的雏儿。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凌大公子可是心痒难耐啊! 他有个爱好,就是跟书寓娘子交流从来不靠金钱,而是靠著自身的才华。 说句不自谦的话,这货觉得全天下或许只有文坛巨擘韩七公的诗词文采能胜过他,其他人皆不入流尔。 好吧,又是一个文人相轻的典范。 这货甚至有时候觉得《韩七公诗词文集》里面的作品,都不一定有他写的出彩。 凌云这货就是这么自傲,就是这么有尿性。毕竟年轻气盛,颇有一种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的感觉。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氏兄弟被一个叫简北的傢伙虐的不轻,他今天就是要替李氏兄弟出头。 哼,在青阳或许简北很牛叉,因为穷乡僻壤之地人才本来就稀缺。 不过在人才济济的庆州府就未必了,再说了,有他坐镇的主场不允许牛鼻的人冒头,一旦有必须施展才华狠狠碾压,让其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否则他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就白叫了。 李鸿轩此刻看了一眼林谦和简北,然后陪著笑脸给凌大公子介绍。 凌大公子看了一眼简北顿时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林谦赶紧起身躬身见礼面带微笑的说道:“在下青阳林谦见过凌公子!” 凌大公子头都没抬,只是隨意嗯了一声。 简北则是微笑頷首也算是打招呼了,其实简北很討厌这种装逼的人,身份高贵怎么了? 只能说明你他么胎投的好,老子不求你自然不用惯著你。 你可以在別人面前呈现傲然之气,但是请別在老子面前扯那王八犊子。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无欲则刚吧! 凌云看到简北的反应愣了一下,这小子有点傲气啊! 哼,等会儿本少爷定要好好给你上一课。 凌大少爷是这里的常客,深知能来到红袖书寓的都是文人雅士,他这么好装逼的一个人自然不能给书寓娘子一个以势压人的印象。 真那样的话,不利於博取书寓娘子的芳心。 不过他心里已经惦记上简北了,等会儿自己凭藉文采轻鬆拿捏一县之案首,书寓娘子知道了还不得对自己更加倾心? 嘿嘿,要玩就玩的文雅,要玩就玩的別出心裁,要玩就玩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此刻心里已经幻想著等会儿他的作品傲然群雄疯狂碾压一眾学子,然后自己的作品入选被送进书寓內宅。 也幻想著当书寓娘子看到自己的作品立马邀请自己当入幕之宾。 更幻想著自己来到內宅之后,有意无意的暴露一下江南凌家少爷的身份。【他腰间的玉佩可是刻著江南凌家的族徽呢】 届时,书寓娘子看到玉佩上的徽章顿时惊诧莫名彻底为自己倾倒,从而心甘情愿的雌伏在自己的胯下。 嘿嘿,他玩的就是那种感觉,只有那样才能玩的心跳连连不是?要知道他这一招屡试不爽,回回都能得手。 好吧,也因此他並未对简北表现出不满,而且还礼貌性的点了一下头。 额,这一幕林谦看在眼里,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卑躬屈膝就差跪舔凌家少爷了,说实话自己都有点噁心自己的諂媚,可是人家对自己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可偏偏简北这小子连起身都没起身,只是点头示意,反而引来凌家少爷高看一眼。 当时林谦就闹了个大红脸。这让人情何以堪? 此时的林谦表面上笑呵呵的,实则心里已经恨极了简北。 “这小子又抢老子的风头,不过你小子也不要得意的太早。 哼,你不是力压我们一头让我们丟面子吗? 这次李家少爷可是请来號称江南第一才子的凌云,等会儿书寓娘子出了题目比赛文采挑选入幕之宾的时候非让你出丑不可。” 好吧,讲白了吧,这就是一次针对简北的鸿门宴。 他们都算计好了,不惜血本请来江南第一才子,也要给简北一点顏色瞧瞧。 这尼玛说起来多少有点小孩子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李氏兄弟在简北面前输得很惨,可以说是贴脸开大的那种,在县尊酒宴上丟了面子,於是这次就请帮手来助阵灭一灭简北的锐气。 话说,简北若是知道此中还有这等情节,他压根就不会来。两世为人的他心智自然比在场所有人都成熟。 对於比拼文采这件事,在简北看来太过於幼稚了。 此时一个舞姬手里捧著托盘款步从后面走了出来,而托盘上放著一张字条。 书寓妈妈名叫嫣红,是一个年过三旬风韵犹存的女人。 她隨手拿起纸条笑著环顾四周学子,然后轻声道:“诸位学子请安静,书寓娘子的题目出来了。” 她一开嗓,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支棱著耳朵一副聆听状。 “不限词牌,作词一首。 入选者书寓娘子亲自出来弹唱答谢,若入了书寓娘子的青眼,那么恭喜你將获得入幕之宾的资格。” 第0087章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凌大公子此刻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看来今晚的入幕之宾非我莫属了。 如果说限制词牌的话,他或许还要费一番功夫,然而不限制词牌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写作的自由度也更大了。 曾经他读了《韩七公诗词文集》后灵感大发,所以写下过很多词牌的词。 写完之后找人装订成册,然后他找了庆州几个名宿大儒加以评判,结果是所有人都抚掌叫好,为此他是颇为得意。 这下好了,嘿嘿,小娘子你且等著本少爷,今晚定要你飞上天际。 此时已经有侍女给每一位在场的宾客奉上笔墨纸砚,再看凌大少爷提笔在手刷刷点点一首词应运而生。 说是现场创作,实则只不过是他之前的旧作罢了。 反正又不为外人所知,在別人眼里,他的这首词就是自己文思泉涌一蹴而就的。 有了这么多双眼睛作证,还怕不能征服书寓小娘子的芳心? 林谦和李氏兄弟並没有下场参与写作,別说他们对於诗词没有自信能贏过凌大少爷了,即便是能贏过他们也不敢跟凌大少爷爭书寓娘子啊! 此时的林谦看了一眼李鸿轩、李景轩两人,李氏兄弟顿时会意。 今天他们邀请简北的目的就是让简北出丑来的,这个关键时刻岂能错过? 李鸿轩呵呵一笑:“简贤弟你可不要藏拙,我可是知道你满腹经纶才思敏捷。 今天也是赶巧了,这等风雅之事如果不作词应和一首岂不是大煞风景?” 李景轩此时打蛇隨棍上也陪著笑脸道:“诸位或许不知,这位简北才子可是我们青阳县县试案首,別看他不显山不露水实则確是內藏锦绣的大才子啊。” 简北鬱闷了,这是要赶鸭子上架的节奏啊!话说这等捧杀之术对別人好使,在老子面前就不要玩了。 再说了,简北真心不想被裹挟到这破事儿里面。 你们想做入幕之宾是你们的事情,老子还是童子鸡呢,守身如玉十几年怎么可能这么隨意就交代给一个风尘女子? 简北面色有些不善,不过却也不好发作,只是强压著怒火道:“李兄抬举在下了,我可不懂什么诗词歌赋,说出来不怕让大家笑话,我连词牌是什么都没搞懂呢。 所以,我也就不跟著瞎掺和了以免貽笑大方。” 李氏兄弟有些傻眼,他们没想到简北居然不应战,这就有点尷尬了。 费劲巴拉的谋划了这么久,人家根本不接茬,这不是扯犊子呢吗? 就在这个时候林谦开口了,“小彘贤弟,別人不知道你的才学我可是知道的。 你且莫再说不懂诗词歌赋了,你七岁时候所作的诗我到现在都不曾忘记。” 这傢伙边说边隨口吟诵:“鸡鸡鸡,尖嘴对天啼,三更呼皓月,五鼓唤晨曦。这等上乘五言佳作珠玉在前,你还说不懂诗词歌赋就有点太目中无人了吧? 莫不是你觉得在场诸位都比不上你的才学,从而不屑跟诸位学子比较吗?” 臥槽,简北鬱闷了。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凡事就怕有『汉奸』出卖啊! 原本简北想著敷衍一下过去就得了,这下倒好,林谦把他的老底儿都给掀开了。这是逼著他应战啊! 而此时闻听简北年幼之时便能作诗,凌大公子顿时来了兴趣。 说实话,他也是年幼就会作诗,而且是被很多名宿大儒点评很高的天才。 当然以他江南凌家嫡长子的身份为背景,那些名宿大儒的点评有没有水分就另当別论了,不过凌大少爷可是当真了的。也因此他从小就傲娇的不要不要的。 凌大少爷此时开口道:“简北......案首是吧?既然是如此大才更应该下场一试,你若是藏拙那便是看不起凌某了。” 额,话音未落,简北便感受到凌大少爷浓浓的挑衅之意。 简北偷眼观瞧林谦和李氏兄弟,但见他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吃瓜的表情。 尼玛,看来今天自己还真是掉进这仨货给他挖好的坑里了。 之前他还纳闷,这仨货好死不死的非要邀请自己来这里,敢情在这里等著他呢。 江南第一才子凌大少爷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试案首槓上了,这个瓜不要太甜也不要太大。 就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起鬨架秧子,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在下愿出十两银子押注凌大少爷胜,有押注的没有?” 此言一出,应者云集。 一时间,整个红袖书寓大厅里闹哄哄的竟然成了押注之所在。 书寓妈妈嫣红,人称红姐,她眼前一亮当即开下盘口:凌大少对简案首赔率为一赔六。 好傢伙,一时间押注凌大少爷的盘口排队都能排出十米开外,也幸好是红袖书寓的客厅足够大,否则的话还不得排到门外面去? 让简北鬱闷的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林谦居然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直接选择押注凌云贏。 你妹啊?把老子吹捧的这么高,却押注別人贏,这是真小人啊! 李氏兄弟自然也是紧隨其上,而且押的注更高,每个人押注一百两银票。 简北现在是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他现在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了。 毕竟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不是? 年少不轻狂,还叫年轻人吗? 被人家挤兑成这样连个蔫儿屁都不敢放,那根本不是简北的性格。 於是简北拱手对凌大公子道:“既然凌公子盛情相邀在下下场一试,那在下就却之不恭献丑了。” 凌大公子见简北应战,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拍在桌子上很是傲娇的道:“如果经书寓娘子品评之后你的作品能贏了我,那这张银票便是你的。” 简北楞了一下,草的了还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示弱你还真以为老子好欺负啊。 老虎不发威你真拿老子当病猫了,希望你等会儿別哭!~ 这个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公子嗤笑道:“这来自青阳上县的简案首怕不是从打娘胎里开始就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吧?” 其他人也都隨声附和,一时间闹哄哄的宛若牛羊市场。 简北也不搭话,瞥了一眼凌大少爷的词牌,然后提笔在手略作思索后运笔如飞,很快一首新词跃然纸上...... 第0088章 捷足先登? 在场之人大多认识凌云,即便是不认识也听过他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 凌大少爷亲自下场挑战一个穷乡僻壤之地来的县试案首,这个噱头不可谓不大。 於是很多人都放弃『入幕之宾』的机会,其实这也是他们的自我安慰罢了。 明知道下场参与也贏不了,还要冒著得罪江南凌家的风险,两相取捨之下大多数人都选择吃瓜。 不过也有外地来赶考的学子並不畏惧凌家的权势,或许这就叫无知者无畏吧。 连同简北、凌云两人的作品,总共有那么二十余份送入了书寓內宅。 剩下的时间就是耐心的等待了,毕竟书寓的当家娘子品评词作也是需要时间的。 李鸿轩一想到凌大少此作即將碾压简北,他就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李鸿轩就坐在凌大少爷旁边,刚才凌大少的词牌名是雨霖铃。 具体词作如下: 残灯孤馆,对寒窗寂,冷砚凝愁。 霜枫又染山径,听檐铃碎,恐生噎喉。 驛路长亭倦马,暮云掩重楼。 念此去,金榜名悬,玉闕琼林待君游。 青衫泪湿谁人究?嘆年华鬢雪添新忧。 蟾宫桂枝折来,羞说甚少年封侯! 紫府易通,且把金樽醉倒瀛洲。 便纵有万斛才情,也惧天公否? 凌大少的才学在他看来那是惊为天人啊!短短数息的时间便挥毫而就,就这份才学就是他所不能及的。 尤其是词中『金榜名悬』、『醉倒瀛洲』两处,颇具豪放名士之风,不愧是江南世家的凌大公子。 这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还真不是盖的。在他看来简北必输无疑。 恰在此时,一侍酒妙龄女子过来倒酒,一时得意之下他一把拥之入怀,惹的那侍酒女子咯咯娇笑不已。 林谦此时不忘恭维道:“凌公子之才学让我等望尘莫及,在下佩服佩服。” 凌大少爷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端起酒杯隔空邀约林谦共饮。 林谦激动的赶紧躬身然后一饮而尽。 能在凌大少面前混个脸熟,將来也好攀谈啊! 李鸿轩这个时候正跟那侍酒妙龄女子吹捧凌大少的词作,当然他这招声东击西用的很是老辣。 看似在跟侍酒女子说词作的精妙之处,实则就是说给坐在旁边的凌大少听的。 不得不说这货溜须拍马的功夫可真是用心了。 只见李鸿轩对那妙龄女子道:“汝非读书人自是不知此词作精妙之处,且听吾给汝深入浅出的解析一番。” 那妙龄女子掩口娇笑媚態顿生:“奴家就喜欢你们读书人的深入浅出呢!” 话音未落,引来一眾人等的哄堂大笑。 李鸿轩佳人在怀心下痒痒的厉害,“这侍酒女子还真是豪放大胆呢,待会子定要带入內室品鑑一番。” 笑罢之余,李鸿轩隨即开始品评凌大少爷所作之词。 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极尽吹捧之能事,好傢伙了,看样子他都恨不得把凌大少爷吹到天上去。 什么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第一才子,比肩文坛巨擘韩七公云云。 凌大少爷很吃这一套,他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从小时候起,他就是家族的中心,重点培养对象。 他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也习惯了出场必是焦点。 或许,这就是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寓內宅的一名小廝匆匆跑到嫣红身前悄声道:“红姐,萍儿姑娘选下两首词作,烦请你代为当眾宣读。” 整个大厅里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著最后的结果。 现在这个结果不光是『入幕之宾』花落谁家这么简单了,而是关乎到所有投注之人是赚还是赔的大事了。 嫣红拿起入选的词作缓缓打开,顿时面露惊讶之色,隨即欣喜若狂起来,“哈哈,赚大了,赚大发了。” 良久,嫣红方才平静下內心的激动。 只见她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萍儿姑娘选定的词作词牌名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儘管他们心里是有把握凌大公子胜出的,但是没到尘埃落定还是心中不安啊。 “雨霖铃!”终於,嫣红把词牌名说了出来。 哗!~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刚才凌大公子奋笔疾书的时候,他们是亲眼目睹了的。 《雨霖铃》正是出自凌大公子之手,刚才李鸿轩这货还当眾点评吹捧一番。 这个时候所有押注凌大公子胜出的人欢呼雀跃,没成想来到这里吃花酒还能大赚一笔。 就相当於是在这里白吃、白喝、白嫖还有结余,这样的好事可不是谁都能有幸遇到的啊。 林谦这个时候心里有点没底了,因为简北写的也是一首雨霖铃。 別人不知道可他知道啊。 因为他就坐在简北身边,当时他只顾著怎么討好凌大少爷了,所以没有关注简北写的內容,但是词牌还是看到了。 嫣红只说了词牌,並没有念诵词作的內容,这个时候胜负还未可知啊!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凌大少爷缓缓起身,一脸傲娇的环顾四周:“诸位,凌某捷足先登诸位没意见吧?以后若有机会你们再和萍儿姑娘深入交流,今天我先替大家叩开门扉一探究竟。” 说著他就迈著四方步来在嫣红身边一把拿过词作:“诸位,在下小小词作献丑了......” 忽然,凌大少爷整个人都僵硬了而且面色狰狞隨即尖声嘶吼:“红姐,这,这不是我的词作,弄错了吧?” 书寓妈妈嫣红笑著从他手中抽出词作嫣然一笑:“凌大公子请回到你的座位静听结果,这可是萍儿姑娘亲手选定的词作,你如有疑问待会儿萍儿出来弹唱之时,可当面垂询。” 萍儿姑娘选的词作竟然不是自己的,刚才牛皮都吹出去了,这让人情何以堪? 凌云当即就闹了个大红脸,尷尬的抠手指。此刻他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的心都有了。 大厅里一百多人全都目瞪口呆,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李氏兄弟此刻更是惊诧莫名,尤其是李鸿轩脑门儿都冒汗了。 他倒不是心疼押注在凌大少爷身上的一百两银子,而是凌大少可是他请来碾压简北替他雪耻的人,可是书寓娘子选定的词作竟然不是凌云。 这就有点可怕了,入选的词作万一是简北那小子的,那可就惨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 第0089章 叶大小姐的怒火 此时嫣红又开口道:“此词作署名叶家三少,虽然不愿以真名落款,但是能被萍儿姑娘青眼看中,想必应该是才华横溢的少年英才。 下面且听我当眾宣读: 秋心淒切,问今宵苦,怎生消歇。 窗前戚戚无限,霖铃雨响,颼颼风发。 铁马丁东,更惹得、蛩语呜咽。 奈脉脉、如水新寒,仄耳还听笛声阔。 而今恨比年时別。 恁不堪、独度销魂节。 思量梦到何处,閒院落、海棠秋月。 梦也难成,生怕单衾独枕虚设。 却不要、人间閒愁,只与残灯说。” 李鸿轩心中顿时长出一口气,万幸並不是简北那小子。否则老子岂不是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一回? 若说当初在青阳被简北碾压的喘不过气贴著脸开大,还有情可原,毕竟才不如人。 但是现在自己请了江南第一才子来帮自己出头,如果再被碾压那就说不过去了。 林谦低头拧眉沉思,心中感慨万千啊! 江南不愧是文风昌盛之地,这个叶家三少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能胜过凌大少爷? 这首词和凌大少爷比较起来,明显更胜一筹。 无论是从文风还是意境,都要超过凌云那首。 再说了,凌大少爷写的那首明显有点假大空辞藻堆叠,看似繁花似锦可是意境堪忧。 古人写诗做词讲究的就是意境,但从这一点上来说凌大少爷输的不冤枉。 还有,关键是词作评选者是一介女子,功名利禄蟾宫折桂是男人的事情跟她又没关係,她在意的是文字能否打动自己的心。 凌大少此时已经返回自己的座位,就如同庙里的泥胎菩萨似的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吧,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署名叶家三少的,的確是技高一筹。 儘管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但事实就是事实胜过任何雄辩。 不过他还是有些小庆幸的,毕竟简北这小子没有胜过自己,否则他丟人丟的更大了。 在场那么多人都押注自己贏,自己若是连一个小小青阳县的案首都拿捏不住,那自己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可真就让人貽笑大方了。 顺便说一句此时的林谦有些纳闷,因为他偷眼观瞧简北的时候,却看到简北神情异常。 而且眼神四处打量,仿佛在找什么人似的。 据自己所知,简北这小子是第一次来庆州府,而且来这种高端场所更是娘胎里的第一次,他怎么会有认识的人呢?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话说简北確实在找人,他要找的人就是这首词的作者——叶家三少。 为何?因为这首词是简北给妹妹简淑所作,当然他也是文抄所得。 妹妹简淑喜欢诗词,所以当哥哥的满足妹妹的愿望『文抄』了很多唐诗宋词。 而恰好这首词就是其中之一。 按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妹妹简淑以外別人是不知道这首词的,可是事情就是这么离奇。 这首词竟然出现在这里,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妹妹把这首词给別人读了。 能够让妹妹心甘情愿奉献出去的人还有谁? 好吧,综合以上分析,再联想到署名是叶家三少,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能是叶玉菡这小妮子!~ 简北也是纳闷,自己走到哪里这妮子就跟到哪里!连这等香艷的事情都插进来搅合。 话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好好的在家待著,却跑到专属於男人开心的地方就有点不合適了吧? 倏地,简北目光一滯惊讶的差点眼珠子掉下来。 只见在大厅的东北角位置,叶玉菡这小妮子和丫鬟菱儿一主一仆皆是一副男人装扮。 尤其是叶玉菡手拿一把象牙为骨、玉石为坠的洒金摺扇,儼然一副翩翩佳公子之態。 当两个人四目相对之际,简北很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愤怒之意。 是的,叶玉菡很生气,气的肺管子都疼。 自从下面人来报告说简北去了红袖书寓开始,她的无名怒火就不打一处来。 而恰在这个时候菱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著小姐最喜欢的莲子羹,结果叶玉菡一把扔在地上摔的粉碎。 嚇的菱儿一愣一愣的,那可是上好的白玉盏价值不菲呢? 儘管她知道小姐喜怒无常,但是这次发火来的太突兀一点儿徵兆都没有,她没有一点儿心理防备,一时间搞的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后来总算是弄清楚原委,原来是简家小子被同乡学子带著去了红袖书寓。 菱儿有点纳闷,书寓不正是读书人交流学习的场所吗?小姐这生的哪门子气啊!? “小姐,简小子跟同乡学子去书寓没什么不妥啊!难道那里不是读书人学习交流之地吗?” 菱儿壮著胆子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书寓是读书人交流学习之地,但是加上红袖二字就变了味。 菱儿不知,叶玉菡知道却讲不出口,总不能说那里是一帮下贱的女人取悦男人的地方吧? 菱儿见小姐闭口不言,於是赶紧献计:“小姐若是实在不放心简家小子,咱们不妨也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遇到简家小子呢。” 此言甚合叶大小姐的胃口,於是主僕二人便轻装简从来到此地。 叶玉菡一眼便看到了简北跟林谦坐在一起,让她比较欣慰的是简北婉拒侍酒女。 “好吧,看来他还是有底线的,没让自己失望。若是他真的跟那些投怀送抱的贱女人纠缠在一起,本小姐定要他好看。” 接下来的事情叶玉菡看在眼里气在心头,聪慧的叶大小姐一眼便看出简北的窘境,林谦和李氏兄弟轮番言语刺激,针对之意太明显不过了。 尤其是江南凌家少爷居然胆敢藐视简北,这让她很是生气。 本姑娘选定的人岂容你欺辱?不就是江南凌家吗?別人惧怕你们,本姑娘可不惧。 好吧,此刻的叶大小姐已经视简北为自己的禁臠了。 颇有一种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我欺负他可以,但是別人要想欺负那就不可原谅了。 当凌云牛逼哄哄的写下词作后,叶大小姐衝冠一怒为情郎也奋笔写下一首雨霖铃与之较劲。 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简北最终受不了言语刺激也挥笔下场...... 第0090章 杀人诛心 红袖书寓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萍儿姑娘选中的居然不是凌大少,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叶家三少。 话说这个叶家三少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居然把凌大少爷的风头给抢了。 要知道这里是庆州,凌家在这里深耕数百年。 可以说是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其势力遍布江南东道、江南西道,甚至就连江南南道和江南北道也受其家族影响颇深。 就这么说吧,整个江南四道没有不知道凌家的。 在凌家的大本营庆州,居然有人敢不给凌大少爷的面子,跟他抢入幕之宾,话说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就连李氏兄弟此刻也都面面相覷,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江南地界上何时出了一个叶家? 江南的名门望族就那么几个,不过势力和影响力都不如凌家之盛,说起来都要仰凌家鼻息。 在他们看来这个叶家三少要么是新崛起的小家族子弟,要么就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学子,所谓无知者无畏,他根本不知道江南的水有多深。 依著凌大少爷的尿性,这个叶家三少估计要倒霉了。 诚然,他们兄弟的这个想法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不过就在大家为『叶家三少』捏一把汗的时候,红姐又开口了:“下面我来宣读萍儿姑娘选中的另一首词作,词牌名依然是——雨霖铃。” 啊? 整个红袖书寓的大厅顿时沸腾了。 哈哈,敢情萍儿姑娘给大家要玩个一炮双响啊! 一个清倌人,两位入幕宾,三人一台戏,绝对够劲爆。 这恐怕要成为江南道风月场的奇闻了。 这次的雨霖铃,一准儿是凌大少爷的词作,那么自己押注凌大少爷还是有机会薅书寓羊毛的。 一时间人心振奋,群情激盪起来。 李鸿轩此时赶紧奉上一记香喷喷的马屁:“凌兄恭喜啊!就说嘛,以凌兄江南第一才子的才情怎可能入不了萍儿姑娘的青眼?” 林谦更是不失时机的跟著附和道:“小弟早就听说凌兄之才足以媲美韩七公,刚才只是虚惊一场,敢情大头在后面呢。” 李景轩此时欢喜地差点蹦起来,心中也是暗自庆幸,“凌云总算是把简北这小子给压下去了,自己心里的恶气也终於出来了。” 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更接受不了別人压在自己头上。诚然,李家兄弟就是这样的人。 而此时压在凌大少爷心头的愤懣之情荡然无存,刚才他的顏面尽失,搞的他好一阵难受,不过现在好了,原来自己的词作是压轴出现的。 这个该死的萍儿姑娘,给老子玩这一套。 不过,老子喜欢。 待会子一定要好好的收拾收拾这小娘子不可。 至於一炮双响?哼,想都不要想。 老子定然是要打头炮的,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叶家三少,届时老子只需银子砸下去定要他乖乖的退出。 凌大少爷傲娇的抱拳环顾四周:“诸位承让,承让,凡是押注本公子的人,今日所有消费我来买单。” 哦豁!真是赚到的了,凌大少豪情四射挥金如土,这才符合江南第一財子的形象嘛! 一时间整个大厅欢呼雀跃起来,所有人都为凌大少喝彩! 而林谦这个时候却不安起来,因为他发觉红姐的表情貌似有点不对头。她为何皱眉?又为何欲言又止?难不成,这首词作依然不是凌大少爷的? 真要是那样的话,凌大少爷的面子今天可是丟到姥姥家去了。 他瞥了一眼简北,“该不会是这小子的词作吧?”想到这里,林谦心中彻底不淡定了。 恰在此时,红姐终於提高了声音:“诸位学子稍安勿躁,且听奴家宣读雨霖铃词作。” 好吧,红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她可是这里的主事人,以后若想来这里快活少不了她的帮衬。 一霎时,红袖书寓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而红姐也开始吟诵: 寒蝉淒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靄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別,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吟诵声未落,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个个的都傻了眼。 竟然不是凌大少的那首!~ 押注凌大少的那些学子一个个如丧考妣,心中叫苦连天。 天吶!老天爷不带这么玩的。本来以为没戏了,突然来个反转,可是还没等高兴呢,却又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这是要玩死人的节奏啊! 再看凌大少爷脸上的笑容逐渐的僵硬,脸都红成猪肝色了。 李家兄弟正在吹捧凌大少爷,当他们听到词作內容的时候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李鸿轩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贼老天,你这是要搞死我们啊!”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凌大少爷的尿性了,自己请他来的,他在这里丟了面子,怒火肯定要发到自己头上。 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是后悔也晚了。现在他希望迎接凌大少怒火的是自己而不是青阳李家。 真要是凌大少针对李家的话,那自己就是李家遭难的罪魁祸首啊! 凌大少双拳紧握咬著后槽牙怒道:“红姐,这首词作是出自哪位才子之手?” 红姐嫣然一笑:“此乃青阳案首简北所作也!” 只见凌大少爷的喉头上下滚动,眼睛里的怒火都要喷薄而出了。 如果怒火能杀人,那么此刻简北已经不知道被凌大少杀死多少次了。 简北看了一眼凌大少爷微微一笑拱手道:“承让了凌兄!~一百两银票我就收下了。” 说著从桌子上拿起银票塞进袖子里,然后又道:“凌兄,在下对入幕之宾没有丝毫兴趣,这样吧,我的这个名额就让给你了。” 再看凌大少爷,气的面如死灰呼吸急促浑身抖如筛糠,嘴唇颤抖了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心中的恨意绵绵无绝期,“好啊,这他么的杀人诛心啊,简北小子你给本少爷等著,这事儿不算完。” 第0091章 没眼看啊! 此刻的凌大少爷愤然离席拂袖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由於不小心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跤。 气的凌大少爷抬脚把矗立在门口硕大的青花瓷瓶踹的粉碎。 李鸿轩、李景轩兄弟傻眼了,打死他们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以这样戏剧的一幕结束。 林谦这个时候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模样:“恭喜贤弟,贺喜贤弟,你这可是人財两得啊!” 简北此时对林谦好感顿失,原本还想著跟他化干戈为玉帛来著,可是这货居然对自己挖坑。 真小人行径也! 简北心中对林谦彻底失望,不过也没有彻底和他撕破脸皮,毕竟寧愿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 古人都说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因为谁也不知道小人会什么时候背地里给你捅刀子。 简北想到这里,便起身微笑道:“林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出身寒门小户只对钱財感兴趣,至於入幕之宾还是算了吧。 你若是感兴趣,不妨让与你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辞。” 简北说完,转身就走,动作丝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下一眾人等全傻眼了,就连叶玉菡也傻眼了,“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入幕之宾意味著什么吗? 书寓內宅还有一个青春靚丽娇滴滴的小女人可还等著他去採摘呢,他就这么挥一挥衣袖走了?” 红姐此时目瞪口呆,“天下还有不爱美色的男人?这不是扯呢吗?说实话自己见了萍儿姑娘都自惭形愧,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话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要知道萍儿姑娘可是近十年来教坊司出品的最出色的书寓娘子啊!” 经过一番思索后,红姐心里坚定了一个念头:简北这小子怕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嗯,肯定是这样的。否则是个男人都抵挡不住萍儿姑娘的美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悬掛在墙上的萍儿姑娘的画像,“如此绝色俏佳人,简北这小子竟然无福消受,可惜了了。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叶家三少,否则萍儿姑娘可就要伤心到崩溃了。” 叶玉菡手中洒金摺扇一收,抬腿跟著简北就走了出去。 菱儿慌了:“小,少爷,咱们押注简公子的钱还没兑换呢。” “赏给你了!”叶玉菡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钱的事情? “啊?三百两银子,一比六兑换,一千八百两全赏给我了?”菱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她紧走几步来在盘口处拿出押注凭据递过去。 很快十八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到手,她揣进怀里就跑了出去。 红姐心里此刻痛快极了,一比六的赔率,扣掉赔出去的,粗略估算一下怎么著也能赚八千两银票起步。 好吧,钱的事情暂且不说。 萍儿姑娘选定两人,可是简北由於『难言之隱』走掉了,那么还有一个叶家三少,得赶紧找出来,否则不好给萍儿姑娘交代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位是叶家三少,请跟隨奴家前往內宅和萍儿姑娘一晤!” 可是等来的却是无尽的沉默,此刻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起来。 显然他们都不知道叶家三少这个幸运儿是谁。 良久无人应答,红姐面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起来,“坏了,不会是紧隨著简北出去的那位公子吧?真要是那样的话,萍儿姑娘的开门红可就泡汤了。 天吶,天底下怎么还有这样的事?这让萍儿姑娘情何以堪啊!?” 眾所周知,书寓娘子的开门红要是没打开名气的话,那么接下来可就惨了!~ 身价暴跌是没跑的了!~损失的可都是钱啊。 这关乎到书寓能不能从萍儿身上榨取最大利益了。 ...... 不过这些规矩简北可是不知道的,而叶玉菡虽然知道,但是她可不在乎一个青楼女子是否值钱。 简北溜的很快,他也是实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一个场所跟叶玉菡遭遇。 说起来也是丟人的很!逛窑子居然被熟人逮个正著。 话说老子也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人好不好? 此时不溜等待何时?难不成要在里面跟叶玉菡一起去內宅玩一炮双响? 不敢想啊,那画面简直没眼看啊!因为那是纯纯的一炮双响,而不是眾人以为的一炮双响。 “臭小彘,你跑什么还不给我站住!” 叶玉菡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简北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索性回过头来故作诧异的道:“这位仁兄莫非是在叫小弟不成?” 叶玉菡气笑了:“装,接著给我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这位仁兄你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並不认识你。” 叶玉菡气的呼呼喘息,紧走几步上前一把薅住简北的脖领子:“臭小彘你打算对我一硬到底是吧?” 额,简北老脸一红心中暗道:“我是想对你一硬到底,就怕你顶不住。” 简北见实在躲不过便软下来嘿嘿一笑:“啊呀呀,原来是菡姐姐啊!我当是谁呢?话说你怎么这副打扮,害我好半天没认出来。” 叶玉菡拳脚並用上下夹击简北:“你怎么不硬了?软下来干嘛,还接著硬到底啊!” 简北满脑袋黑线,心中暗暗调侃“人家倒是真想硬到底,可是遭遇如此佳丽上下夹击,即便百炼钢也得化作绕指柔啊!真硬起来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叶玉菡愤愤地道:“臭小彘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要告诉李婶儿你在待考期间居然来这样的场所花天酒地。” 简北一下子急了,说归说闹归闹,千万不要在老娘面前告黑状。 再看简北一把攥住叶大小姐即將落下来的小手,钳制之后顺势一带拉至面前:“你不要胡闹好不好,说实话我是被人骗来的,我是冤枉的,我根本不知道书寓是这个样子的。” 好吧,虽然她觉得简北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她还是愿意从简北口中得知事情真相。 现在听到简北的解释,叶玉菡一下子心里便晴朗起来。 看著近在咫尺的简北,两人此刻几乎贴在了一起,鼻息相闻,连对方的心跳声都能清晰的听到。 额,此时的情况有点曖昧,有点让人流鼻血的衝动。 而追出来的小丫头菱儿轻呼一声,立马转过身去,“简直没眼看啊,小姐竟然当街跟简家小子玩贴面,话说这也太羞人了吧?”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由於错位的原因,看起来他们是抱在一起的。 就在这个时候,紧隨著菱儿追出来的红姐当即便傻了眼:“天吶!他们两个大男人居然玩这个? 怪不得他们都对萍儿姑娘不感兴趣,敢情是喜欢这个调调!~” 第0092章 不眠之夜 简北拉著叶玉菡的小手落荒而逃,穿大街过小巷一口气跑出足有三里多地方停下来喘口气。 为何?还不是『入幕之宾』闹的。 红袖书寓的红姐都追出来了,而且请求简北和叶三少爷到萍儿姑娘的內宅一敘。 如果叶玉菡这妮子不在这里简北或许还有点心动,不过叶大小姐都追到这里来了,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私会书寓娘子。 两个人背靠著墙壁呼呼喘气,良久二人相视一笑。 “笑什么笑,气死我了。”叶玉菡一拳头擂在简北身上。 额,下手够狠。 疼的简北直咧嘴,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明明是你先笑的,人家只不过是陪著笑好不好? 话说这小妮子高兴了揍自己,不高兴还是揍自己。还不容许反驳更不接受讲道理。 好吧,跟女人这种生物是没道理可讲的,生受著就对了。” 简北怒目而视,叶玉菡却忽然抿嘴儿笑了起来。 额,简北真把不准脉了,这妮子也太喜怒无常了吧?话说这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 就在简北鬱闷不已的时候丫鬟菱儿赶到了,她气喘的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小姐,简公子你们跑的可真快,也不等等我。” 叶玉菡抬腿就是一脚踢过去:“安排了一百遍都记不住,叫我叶三少,再出错就把你发卖到书寓。” 啊?菱儿真害怕了。如果说之前她不知道书寓是什么地方,可是现在她可是知道了。 原来书寓竟然是以色娱人的勾栏,一想到那里的女子任凭男人们上下其手还得陪著笑脸她心里就不寒而慄。 嚇的她都跪下了,“小姐,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好吧,叶玉菡也就是说说而已,並不是真的要发卖她。 “起来,看你那蠢样子就来气。”叶玉菡说完扭头就走。 “小姐,你要去哪里?”菱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 “说你蠢你还真蠢,这个时辰不回家,难道还要在大街上过夜不成?” “哦,奴婢知道了,可是简公子怎么办?” “他有他的自由,就让他去书寓鬼混好了。” 额,简北满脑袋黑线,“这也能扯上我?还鬼混?我得敢啊!这小妮子一个小报告打到老娘那里,老娘还不得把自己生吃了?” 好吧,回家睡觉!~ 回到落脚处的简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不知怎么的满脑子都是跟叶大小姐拉扯纠缠的画面。 柔弱无骨的小手攥在手掌心里滑滑的软软的还透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种幽香也不知是何香料配製而成的居然经久不衰。 儘管他只是轻轻攥了一下,而且两人都分开一个多时辰了,可是手心里依然是香的厉害。 说实话,自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叶大小姐的时候,她身上就是这个味道,这么多年了一直就没有变过。 简北把手放在鼻子前又深深地嗅了一口,脸上呈现出一副陶醉状。 好吧,哪个少女不怀春,又有哪个少年不钟情? 简北的心彻底沸腾起来了,眼前又浮现出两人近到鼻息相闻的画面,叶玉菡这妮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如此亲密接触过的女孩子,当然家里人除外。 男女授受不亲是古之伦理大防,古礼曰:沾衣裸袖便为失节。 自己都把她快要入怀了而且两人几乎贴面鼻息相闻,这么算下来的话叶大小姐岂不是失节於自己了? 可是她居然一点儿都不在乎的样子,並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说明什么?她是心甘情愿的唄。 好吧,小妮子的心意已经明了。 不过简北也知道,若想抱得美人归,单单是叶玉菡心有所许是不成的,还要过叶大財主这一关。 自古男女婚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她老爹的点头应允绝对成不了事。 可是要想获得叶大財主的认可,何其难也? 叶家这么多年的生意越做越大,遍布整个大梁朝廷,甚至就连西域、南洋都有其家族生意的布局。 一个商人能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说背后没有帝国高层的暗中支持,打死简北都不相信。 这么一个能接触帝国高层的红顶商人,眼光和心气自然是奇高无比的。 自己一个穷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想做他女婿显然是痴人说梦,不过若是自己能金榜题名的话就另当別论了。 天子门生这个金字招牌或许是唯一能够得著叶家门楣的唯一机会了。 好吧,八股取士也並非完全一无是处啊! 最起码能让出身寒微的人有挺直了腰杆面对豪门贵族的底气。 想著想著,简北进入了梦乡,他睡的很甜,嘴角都带著一丝微笑。 与此同时,庆州府昇平客栈最豪华的房间里叶大小姐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在小姐床边打地铺隨时等待伺候的丫鬟菱儿很是纳闷,小姐自从回来就一直不对劲的很。 还不让自己服侍她,尤其是不让自己碰她的手。 要知道小姐每天晚上都是要沐浴的,都是自己扶著她的手进入硕大的沐桶的,可是今天小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也不沐浴,也不让自己碰她的手,最关键的是她居然不时地一个人傻笑。 天吶,小姐莫不是中了邪? 是的,叶玉菡是中了邪,中了心上人的邪,中了简北这臭小子的邪。 叶大小姐的心是热乎的,心里是滚烫的,情思更是粘稠的,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两个字——简北。 她轻轻地抚摸著被臭小彘攥过的手感觉暖暖的,他的手很有劲儿,拉著自己一路狂奔,都把人家攥疼了。 她睁著俩大眼珠子呆呆地看著房顶发呆,她不能闭眼,一闭眼就浮现出两人鼻息相闻的一幕。 好羞人呀!她的心中小鹿乱撞跳的厉害,她觉得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不过很奇怪,为何自己心里貌似很留恋很期待这种相处方式呢?甚至她有一种想要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变了,居然变的毫不知耻了,居然期望一个男人对自己那样? 第0093章 老油条到来 接下来的几天,简北一直待在房间里温书待考。 不过他温书的方式很奇怪,別人都是手不释卷,他则是躺在床上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一本又一本书籍。 根据有关研究,据说过目不忘的人脑子里有一个奇特的记忆区间,就如同一座宫殿。 每一本书的內容会存储在不同的地方,而且是以图片形式存在的。 眼睛就是形成图片记忆的不二法宝。 说白了吧,眼睛就如同一台照相机,看一眼便能把內容拍摄成图片存储在记忆区间。 需要的时候就调出来翻阅,可以说方便之极。 简北每日除了吃饭如厕,其他时间脑子里都在快速的翻阅四书五经。 除此之外,每天中午他都要去府试院门口等待半个时辰。 因为他和老油条约好了在府试院门口相见,而且定下的时间就是中午时分。 一连等了数日都没见到老油条的面,不过今天终於等到老油条现身。 简北正坐在府试院门口的茶肆里喝茶,远远地便看到一袭青衫头戴士子巾背著一个包袱的老油条。 这一次老油条並没有带他那床破烂被子,而是带了一床八成新的棉被,看样子应该是在二手铺子里买的,想必他家里的铺盖也都应该是换了的。 一想到老油条家里那床泛著油光甚至能看跳蚤大行其道的被子,简北就不寒而慄。 好吧,老油条在简北的资助下也算是摇身一变老母鸡变鸭,眨眼间变身富家翁了。 虽然不是巨富,但是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腰里揣著钱底气自然就足,所谓酒壮怂人胆,钱壮穷人胆。 没钱的时候老油条显得唯唯诺诺抠抠搜搜,现在有钱了就显得豪气干云光芒万丈了。 老油条在简北那桌坐下之后招呼伙计先来两碗大肉麵。 要知道老油条之前可是只吃最便宜的野菜窝头,现在都阔气到吃大肉麵了。 “贤侄,托你的福,吾家的日子现在过的红红火火。 还有家里的婆娘孩子都念你的好,吾那婆娘给你立了一个长生牌位,每天三炷香的供奉著。” 额...... 老油条嘿嘿一笑,“让你见笑了,吾那婆娘硬是要这么做,我拦都拦不住。” 简北苦笑摇头,好吧,这是最高礼遇了。 一碗大肉麵下肚,老油条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贤侄汝在何处落脚,可否方便吾在你房里打个地铺?” 简北看了看老油条崭新的衣服,又闻了闻他身上散发著清新的皂角香味,然后笑了笑:“莫世伯言笑了,小侄怎么能让您打地铺呢。 客栈房里的床够大,足矣容纳我们两人。” 简北暗自庆幸不已,他一开始就是这么准备的。虽然说他现在手里不缺钱,可也不能浪费不是?说实话他现在手里的银钱加起来一百多两,不过这並不是可以铺张浪费的理由。 出门在外能省则省,这是简太公的家训。 简北管不了大伯简修文这个败家的玩意在外面吃喝玩乐,可是他能约束自己不乱花钱,谨遵祖训。 老油条很满意这间客房,更喜欢这张雕花大床。 当天晚上老油条铺好被褥躺在上面舒服的差点呻吟出来。 “贤侄,吾跟汝讲,在家的这几日吾想了好多策论题目,经过取捨筛选吾最终定下了三道策论。 且听吾给汝细细道来。” 我去,老油条这货还真是死性不改,动不动就押题,尼玛你押中县试就已经烧高香了,你真以为你是押神啊!? 老油条这货也不管简北乐意不乐意听,他自顾自的开始讲起来。 “吾押的第一道策论题: 《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又曰: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圣朝以仁政化民,重农桑,轻徭赋,盖欲厚其生也;兴庠序,明礼法,期於正其德也。 然近岁或闻乡邑间,生齿日繁而地力有限,游惰渐滋而风俗稍漓。兹欲使黎庶既得遂其生养,復能敦行孝悌,归於醇厚,以固邦家之基,当行何策? 诸生学古入官,其详陈可行之方,务求本末兼济,以副朝廷重本爱民之至意。” 老油条说到激动处嘴角冒著白沫唾沫星子乱飞,“贤侄,这道策论是考察民生与教化的关係及其在巩固国家根基中的作用。 如果知府大人是一个实心用事的好官员应该有很大的可能会出。” 简北心中也是服了老油条了,你一个平头穷老百姓居然揣摩知府大人的心思来了。 这要是能揣摩对,那猪都能飞起来。 不过简北並不打算嘲讽老油条,由他去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老油条接著又说道:“吾押的第二道策论题目是:仓廩实而知礼节。晁错《论贵粟疏》力陈农桑为天下之大本。 我朝列圣相承,首重劝课农桑,储积粮储,诚为至计。 然《周礼》有司市之职,《史记》详货殖列传,商贾通有无,百工成器用,亦民生国计所不可或缺者也。 邇来物產流通日广,四方辐輳,或谓当抑末以强本,或言宜通商以阜財。 夫欲使田野辟、仓廩充,而百货亦得畅其流,工技得以尽其巧,官民皆受其利,当如何斟酌损益,使农、工、商各得其所,交相裨益? 诸生其悉心筹划,务求因地制宜,权衡得宜之策。” 说到这里的时候,简北已经昏昏欲睡,不过老油条说的正是兴起:“贤侄,吾告知汝这道策论考察的是本业与末业的关係及其协调发展。 汝可知近数十年来,商贾大行其道,朝廷再不严加整飭恐有伤国本啊!” 还真没想到老油条居然能看出商业大兴对小农经济的衝击了,这货如果真能入仕为官倒也不失为干臣。 老油条此时眼睛里闪现著精光,嘴角冒著白沫,说的口乾舌燥不过却也兴致勃发,仿佛是一个深闺怨妇找到第二春了似得。 嘚啵嘚,嘚啵嘚,说起来没完没了。 “贤侄,且听吾给汝讲一下押的第三道策论。这道策论可是吾的得意之作,你若是能潜心研究......” 『呼嚕』简北此时鼾声响起安然入睡! 老油条看著简北沉沉睡去的样子,心下暗自可惜:“哎,孺子不可教也,这道策论可是吾潜心研究的集大成之作啊!” 第0094章 府试开考 科举府试作为古代科举体系中的关键环节,为確保评卷公平性,採用糊名和易书后再批阅的流程。 这跟县试只糊名不同,由此开始以后的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统统採用这种方式,为的就是防止作弊。 所谓的糊名也就是考生交卷后,由弥封所官员將试卷上姓名、籍贯等个人信息摺叠覆盖,用空白纸密封並加盖骑缝章,確保阅卷人无法识別考生身份。 而易书则就是俗称的誊抄硃卷,密封后的原试卷称为墨卷,由誊抄手用硃砂红笔重新抄录的副本则称硃卷。 硃卷的誊录可是有严格规定的,首先誊抄手需要异地抽调,不得携带墨笔,统一使用府试院提供的红笔; 其次,誊抄手必须要完全复製原文,包括错字、涂改痕跡一丁点都不能有差错。 最后,誊抄手要在硃卷上註明自己的姓名籍贯,一旦出事之后便於追究问责。 这一个环节是为了杜绝考官通过笔跡辨认考生,当然主要的目的还是防作弊。 誊抄手这一关走完,就到了对读环节。 硃卷与墨卷交由『对读所』校对,由文化水平较高的秀才或者生员担任对读生,用黄笔订正誊抄错误,確认无误后加盖印章。 走完这些流程,硃卷会隨机的分配给阅卷官也就是俗称的同考官,通过荐卷,取,中,三级审批。 同考官初阅之后推荐优秀试卷就是荐卷,然后经过其他同考官阅读批阅后,觉得可行便在试卷上批一个取字,最后交给主考官,也就是知府大人覆审核定,確认试卷可以录取的话就会批一个『中』字。 值得一提的是每一份硃卷需要六名以上同考官签字。这就大大提高了科举考试的公平性。 当然,为了確保公平主考官通常还会有一个落卷复查的环节,避免遗才。 在简北的那个世界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左宗棠就是在落卷里面选出来的举人。 府试当天,艷阳高照。 简北和老油条早早地起床然后用过朝食便来在府试院门口等待进场。 府试和县试相比严格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別的不说就搜检这一关调用城卫军就可见一斑了。 城卫军和衙门的差役兵丁还是不同的,差役兵丁都是衙门里的人,这些人混跡於当地都有个三亲六故,说实话真要是串通联合起来放水的话也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城卫军可就不同了,要知道大梁驻军每三年轮换一次,还没等混熟呢,就调换驻防了。 而且他们的军营在城外,无事不得进城。 所以,他们可不会作弊,因此搜检起来格外严格。 搜检有专门的搜检房,否则脱的赤条条有碍观瞻也有辱斯文啊。 简北经过搜检带著自己的东西走出搜检房,然后老油条齜牙咧嘴的走了出来。 简北暗笑,这货肯定又跟人磨牙了,否则人家下手不会这么狠。 自找苦吃,人家搜检,你好好配合屁事儿都没有,老油条倒好嘴里嚷嚷著有辱斯文,这不是给自己找屁事儿吗? 人家城卫军接掰屁股的差事本就够闹心的了,你还给人家添堵,不捅你捅谁? “吾呀,嘶......彼其娘之,驴日下的出手真狠。” 老油条岔著两条腿走路,根本不敢合拢。 此时一队城卫军走来,这些人是带考生进考房的。 上千人的考生,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很快老油条和简北就分开了。 简北按著城卫军的引导,来到自己的考棚。 一排一排的考棚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標註,每一列考棚又分成几十个单独的號舍。 简北来到属於自己的號舍看著编號陷入了无尽的鬱闷。 丁八,关键是丁那一横的右半部分模糊不清,看起来倒像是j八。 你妹的,补全一下能费多少墨水? 不过简北也知道,號舍都是隨机分配的並不是特定针对某一个人。即便他不在这个號舍,也会有別的人分配到。 好吧,香蕉你个巴拉,j8又如何反正不影响老子答题就行。 简北乖乖的坐在號舍里静等考试。 按照惯例,接下来的三天两夜他將在这里度过了。 眾所周知,府试有著严格的要求,考生一旦进入考场全程禁出號舍,就连如厕都需要有人监视。 最重要的是自备物品严禁带入,除了考引(准考证),无论是笔墨纸砚还是被子清水吃食都由府试院统一提供。 这种设计既为公平选拔,亦考验考生耐力和应变能力。 府试考三场,每天的日落前交卷,严禁拖延时间,否则驱逐出场。 关键的是晚上不准有明火,蜡烛也不能点。这是防止走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隨著悬掛在府试院一侧的记时云板的敲响试卷袋终於发了下来。 简北一如既往的打开试卷袋,先把题目过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第一场是正场,考的內容是贴经,也就是所谓的填空题,主要考察的是考生对四书五经掌握的熟悉程度。 给出一段內容,留下空白让考生填写。 这对於简北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说实话都是一些死记硬背的內容。 不过这一场的淘汰率也是最高的,通常能达到百分之五十。 科举要考的四书、五经、以及大儒集注加起来数百万字全部要背下来,这何其难也? 关键的是出题者往往总是挑选犄角旮旯的地方命题,让人防不胜防。 加上考试紧张,有时候到嘴边的內容都能瞬间忘却。所以如此之高的淘汰率也就见怪不怪了。 简北看过题目之后,嘴角微微一笑,铺开答题纸开始作答。 这些题对於简北来说就如同大学生做幼儿园的题目,那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一上午的时间,简北已经把所有题目都做完了。 而此时很多学子却还在为某一道题冥思苦想搜肠刮肚,有人急的抓耳挠腮,有人六神无主心神不寧,更有甚者,有考生用脑过度当场晕厥过去,很快就有兵丁过来用担架把人抬出去医治。 不过隨著被抬出去,这个考生今年的府试旅程也算是告一段落,只能等待来年再考了。 第0095章 何其之幸 简短截说,第一场考察死记硬背的內容,简北轻鬆应对。 第二场考杂文书写,对简北来说丝毫不费力。三天两夜的考程,转眼间便来到最后一日。 第三场是决定整科府试的关键场次,於是简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话说简北在这段时间內可是被折磨的不轻,府试院只提供日常的饮用水,所以简北没有洗脸没有刷牙,关键是睡觉的地方就在號舍里面。 那么小的空间连腿都伸不直,就別提有多憋屈了。 终於熬到最后一日,答完最后一场的试题就解放了。 简北甚至都想好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了,先得洗个澡痛快痛快。 七月的天气酷热难当,他身上的汗水是干了湿,湿了又干,衣服上留下一层盐分析出的白色痕跡,而且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按照惯例府试第三场的策论,重点是考察学子对经义的理解和治国方略的思考。 简北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然后休息片刻才打开试卷袋。 这道策论的题目是: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简北一看之下便知此题目出自《论语.顏渊》。 具体內容如下: 哀公问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对曰:“盍彻乎?” 曰:“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別看这一段简单的对话字数不多,但是可扩展的內容却很多。 翻译一下,內容是这样的: 哀公问:饥荒之年,国库空虚,財政困难,该怎么办? 有若答:为何不实行“彻法”(十取一的税率)? 哀公质疑:当前十取二仍不够用,十取一如何能解决问题? 有若再答:百姓富足了,国君怎会不足?百姓贫困,国君又怎能富足? 孙夫子曾经给简北讲解过这一段,並且也从各个角度擬了题目让他作答。 儘管当时简北初学写作策论,但是所答之內容也可以说有鼻子有眼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他的策论水准又精进不知凡几。 只见简北略作思考,然后提笔在草纸上开始下笔。 圣王之治天下也,不以府库之充盈为足,而以黎元之乐利为心。 盖民者,邦之本也;財者,民之膏也。 本固则邦寧,膏泽下究则国用自丰。 故有若告哀公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旨,诚为治国理財之枢机,足为万世法程也。 夫哀公患用不足,而有若独以“彻”法为对,且申之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岂有若吝於供君而厚於恤民哉?实见夫君民一体,上下相通,未有民困而国能独富者也。 尝考《周礼》九赋九式之制,未尝不嘆先王理財之道,首在养民。 盖天地生財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 聚於上者,譬犹壅川为渊,其涸可立待;散於下者,譬犹疏渠溉田,其流乃不竭。 人君深居九重,凡宫室车马、百官廩禄、甲兵馈餉之需,何一非取给於閭阎?使耕者不得饱,织者不得暖,则源泉既竭,虽欲厚敛以充府库,其可得乎? 是故知有若之言,至明且切矣。其意若曰: 君之富,非自富也,资民以富也。 千仓万箱,非天降地涌,皆农夫力穡於南亩;锦绣纂组,非鬼运神输,皆织女操劳於机杼。 商贾通其有无,百工效其技巧,然后货贿流通,赋税有自。 民之富,即君富之基也。 藏富於民,譬诸树木,根本深固,则枝叶自茂;又譬诸江河,眾流匯归,则海洋自深。未有根朽枝荣、源竭流长者,亦岂有民贫而君能独富者乎? 君之用,非徒用也,用之於民也。 设官分职,所以治民;简阅车徒,所以卫民;兴学育才,所以教民;筑城浚隍,所以保民。 凡所费用,虽若取之於民,实仍用之於民。民之足,即君足之验也。 田野辟而仓廩实,则贡赋自充;比屋封而颂声作,则帑藏自裕。 使百姓嗷嗷待哺,啼飢號寒,则室家且不保,奚暇输將?閭里且萧条,何由征榷? 是剥民以奉君,犹割股啖腹,腹未饱而身先毙矣!哀公但知二犹不足,而不思彻乃所以足,何其昧於本末也? 然则欲求君用无闕,其道將何由? 必也行仁政以厚其生。轻徭役,使民得尽力於农桑;薄赋敛,使民得稍蓄其盖藏;省刑罚,使民得安其室家;禁苛扰,使民得专其生业。 如是则民气乐,民力舒,民財阜矣。 民既富矣,虽十取其一,其入也源源而不穷;民既足矣,虽岁有常供,其出也欣欣而不怨。上不损下而財用自饶,下不病上而贡赋自集。君何忧乎不足哉? 此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明效也。反是而敲骨吸髓,錙銖必较,民脂竭矣,君用其能继乎?此又所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之明戒也。 观古昔盛王,莫不深諳此理。 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鰥寡孤独;汉高轻田租为十五税一;文景屡詔赐復,遂致太仓之粟红腐,贯朽之钱充栋。 考后世衰世,亦莫不坐困於聚敛。 秦皇收泰半之赋,海內愁怨;隋煬括天下之財,身死国亡。得失之鑑,昭然若揭。 故善理財者,生之者眾,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固在开源节流。 而开源之要,尤在养民力、培民財。此有若一言,实囊括《大学》“生財大道”之精义,非徒对哀公一时之饥饉也。 嗟乎!財利之聚散,关乎国脉之盛衰;君民之盈虚,实系天命之去留。 为人上者,诚能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圣训,以爱养斯民为富国之本,以节用爱人裕財之源,则民心固结,天庾充盈,虽遇水旱灾祲,而上下同欲,亦可转匱为丰。 若徒汲汲於徵求之术,是捨本逐末,南辕北辙,其不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之危境者几希矣!可不慎歟?可不鉴歟? 简北用瀟洒飘逸的行书洋洋洒洒的把这篇千余字的策论写在草稿纸上,写完之后他又又仔细检查修改一番。 顺便说一下,这道题是儒家经典中关於治国理財、阐述军民关係尤其是经济关係的核心命题之一。 看似简单,实则並不简单。 当初孙夫子旁徵博引口若悬河的讲解了一天,简北对这道题也算是了解的透彻。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作答出来。 简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有幸得孙夫子指点,这道题的精髓他还未必一下子就能领悟。 怪不得人人都嚮往名师,现在想来自己能有孙夫子这一名师指点迷津何其之幸也? 嘿嘿,也不知道老油条这货此题答的如何? 老油条这货研究了三道策论题目,可是当时自己只听了两道就昏昏入睡。 也不知他研究的最后一题押中了没有,如果这货此次还能押中,那自己真得封他一个『押神』的称號了。 第0096章 树大根深 简北用工笔正楷一笔一划的把草纸上的內容誊抄在答题卷上,然后又轻轻地吹乾墨跡后,方把试卷装进试卷袋內。 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左右的样子。 简北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充满盐渍的衣服,嗅了一下,额,汗臭的味道真是酸爽。 好吧,简北果断起身交卷。 其实现在洗澡对他来说並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事情了,因为还有比洗澡更紧急的事情等待他处理。 肚子不爽利啊!三天两夜的时间,简北儘管已经很克制自己的饮食了,可是奈何天气炎热,府试院提供的吃食多少还是有些变质。 当然也有可能是提供的饮水有问题,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用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完成作答。 简北急匆匆交了试卷便出了府试院,然后脚下加快一溜烟跑回了下榻之所。 也幸亏下榻的地方就在府试院旁边,否则再多走几步路估计简北就要出丑了。 直到坐在净桶上释放的那一下,简北终於痛快了。 尼玛,幸好自己忍住了,也幸好自己答题完毕了,否则要是申请中途如厕的话那才是天大的麻烦事儿。 眾所周知在科举考试中,尤其是府试及以上级別的考试中,每一个號舍会准备一个夜壶,这是用於小便的。 可是如果需要大便,必须申请並且要暂时上交试卷,由监考人员陪同去厕所。回来之后可以继续考试,但是上交的试卷会被盖上黑色印章,也就是俗称的屎戳子。 这个屎戳子的后果非常严重,阅卷人如果遇到盖有屎戳子的试卷,通常会直接扔在一边不予阅看。 这就意味著无论文章多好,考生基本失去了中秀才的希望。 屎戳子的规定主要还是为了防止作弊,限制考生活动是为了防止他们借上厕所的机会作弊。这种做法虽然不人道,但被视为防止作弊的无奈之举。 当然也有例外情况,在考生数量少、竞爭不激烈的地区,比如西北苦寒之地和边疆少数民族区域,即使试卷上被盖上屎戳子,阅卷官也会批阅,如果文章写的好还是有机会考过的。 简北一阵噼里啪啦好不痛快,搞定之后才去打了水沐浴更衣。 说实话这三天两夜可把简北折磨的够呛,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索性简北躺在床上补了一觉。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著便听到老油条骂骂咧咧的声音。 简北赶紧起身开门相迎,哪知道扑面而来一股屎尿混杂的气息差点没把他熏一跟头。 简北遮住口鼻吃惊不已的道:“莫世伯这是从粪坑里刚爬上来的不成?” 老油条可算是看到亲人了,拉住简北大倒苦水:“贤侄啊,可別提了,吾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汝可知吾被分到了臭號? 吾之號舍紧挨著厕所,屎尿横流熏都要把吾熏死了。” 说到这里,老油条忽然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紧接著老油条便欢呼雀跃著道:“贤侄,汝可知吾竟然押中第三场策论之题。苍天有眼啊!” 简北瞪大了双眼,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臥槽,这都能押中,老油条简直神了。” 简北隨即想起自己的戏謔之言,看著蓬头垢面的老油条,心中暗暗称奇:这货还真是个怪胎。 ...... 掌灯时分,凌云和李氏兄弟以及林谦坐在庆州府最大的酒楼——鸿运酒楼的雅间里推杯换盏好不尽兴。 此时几人已经酒至半酣,面色在酒精的作用下红扑扑的。 李鸿轩端起酒杯起身道:“今日我等下场科举,不出意外的话,全都榜上有名。 而值得庆贺的是,凌公子必是今科府试的案首。 我提议咱们大家共同举杯为凌公子贺。” 李景轩看大哥都发话了,他赶紧端起酒杯起身恭维道:“贺凌公子独占鰲头。” 林谦更是諂媚的恨不得跪舔,亦是端起酒杯隨声附和:“凌公子才高八斗,拿下案首小事儿一桩。”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三人极尽吹捧之能事,凌大公子看在眼里,不过却也喜在心头。儘管他知道这三人是奉承巴结他,可还是呵呵一笑端起酒杯:“借兄弟们吉言,来来来,咱们共浮一大白。” 一时间,雅间里的氛围其乐融融。 李景轩此时酒喝的有些上头,只见他红眼眼睛大著舌头说道:“凌公子,我跟你说一件事,刚过正午的时候,我便看到简北那小子匆匆忙忙的交了试卷。 这傢伙的才学还是不可小覷的,他既然敢这么早就交卷,看来是心里有把握的。 就怕他抢了凌公子的风头啊!” 李鸿轩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踹了弟弟一脚,心中这个气啊,“这个该死的老二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在红袖书寓简北抢了凌大公子的风头,凌大公子的面子都丟到姥姥家去了,你这个时候提这事儿不是揭凌大公子的伤疤吗?” 就在李鸿轩快速思索怎么替弟弟把这件事儿遮过去的时候,只见凌云哈哈大笑:“景轩表弟,你当真看见简北那小子急匆匆的交卷离去?” 李景轩使劲点头:“昂,亲眼所见,如有不实愿为猪狗。” 凌云笑的更大声更开心了,这倒是把李氏兄弟和林谦给搞糊涂了。 可是,他们不敢问。 良久,凌云止住了笑声隨即压低了声音道:“他若不行色匆匆还真就见鬼了。 你们不知,我找了人在他的饮食中动了手脚,吃了变质的东西是会跑肚拉稀的。哈哈!~” 李鸿轩恍然大悟:“啊呀呀,原来如此。凌兄这一手玩的高,实在是高。 这么热的天气食物变质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即便是找后帐都没地方找。 他若是申请如厕,便会在试卷上留下屎戳子,管他是不是案首,也是会落榜的。谁让他试卷上盖著屎戳子呢? 可如果不想留下污点,就只能匆匆交卷,或许靠著县试案首的头衔还有一搏的机会。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恐怕能把草稿写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答题的机会? 我断言,简北今次府试即便是能过,也是排名垫底的存在,所以,他是根本不可能跟凌兄爭抢案首之位的。” 话音未落,林谦心里便开始为简北默哀起来:“哼,在庆州府地面上跟江南凌家作对,这就是找死啊! 江南凌家连考场里的人都能指使的动,果真是树大根深!看来自己攀上凌家大少爷是对的。 简北啊简北,老子且看你还能走多远!~” 第0097章 恭迎? 而此刻李景轩又大著舌头一脸淫荡的笑道:“凌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凌兄答应。” 凌大公子微微一笑:“景轩表弟,有话就直说,但凡是需要我江南凌家帮忙的事情,我一句话就能搞定。” 李景轩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上一个女子,原本想留著自己享用。不过,为了弥补咱们兄弟之间的裂痕,我决定那个女子就献给凌兄把玩了。” 李鸿轩此刻心中暗暗为弟弟点讚,“老二到了大事儿上还是不含糊的,毕竟前阵子凌大公子可是他们请去红袖书寓的,可是没想到凌大公子栽了个大跟头。 说到底还不是他们李家兄弟害的?老二这么做弥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再说了,那女子他也是见过一次的,当时就惊为天人。说实话如果不是老二先开口霸住了,他都想占为己有。” 此时凌大公子呵呵一笑:“那女子是何许人也?能入贤弟的法眼应该不是寻常货色。” 显然凌云也是了解李景轩为人的。 “那是自然,那小女子长得可以说是倾国倾城。 小弟一见之下春心便荡漾到现在,如果不是为了应考府试,我早就派人前去提亲,说不定已经把玩上了。 这样吧,反正现在府试也考完了,距离院试还有一些时日,我这就修书一封让管家把这事儿办了。然后把人送到庆州凌兄的府上如何?” 凌云別看紈絝,但是可不傻,他犹豫了一下道:“那女子出身如何不会找来祸端吧?” 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李鸿轩的眼睛,“凌兄不用多虑,我弟弟口中言及的女子只不过是一个乡下土財主家的女儿。 想必二百两银子砸过去,事情就解决了。” 李景轩赶紧接话道:“那土財主估计都没见过二百两银子啥样子的,银钱开路別说是让女儿嫁入豪门给人做妾了,即便是把女儿卖了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听到这里,凌云的心才放了下来。 “小家碧玉?我喜欢。那就多谢景轩兄弟的美意了,来来来,咱们兄弟干一杯。” 林谦也举起了杯子,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有些牵强。 ...... 八里舖叶家祖宅的日子自从叶大小姐外出巡视以来,生活的节奏便慢了下来。 原来家里的大大小小们都绷紧了神经,隨时听候小姐的召唤,生恐怕有半点疏忽懈怠。 现在好了,隨著小姐出巡这里便没了压力,一个个的也都放鬆了下来。 叶家老宅原本就是跟隨叶家老爷的老人养老的地方,在这里生活悠閒一日三餐吃喝不愁。 老管家福伯搬了一把竹製躺椅放在过道里的阴凉处,他手持一把蒲扇一袭短衣短裤躺在上面纳凉。 忽忽悠悠间逕自沉沉睡去,梦中的他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他身强体壮生龙活虎,整日跟在老爷身边,陪著老爷走南闯北那日子可真叫一个快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嘚嘚的声音,惊的老管家福伯瞬间从躺椅上就跳了起来:“小姐回来了,都还愣著干什么,都小心的伺候起来。” 可是,左右环顾却发现身边並没有伺候的人。 气的老管家福伯大骂不止,“都给老夫滚出来,他奶奶的,要是小姐回府没人伺候,小心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福伯动怒,一眾家奴院工揉著惺忪的睡眼迅速集结,而且消息很快通传到后院內宅。 再看刚才还是平静如水的叶家祖宅,一瞬间忙活起来,就如同是开了锅的水沸腾起来了。 老管家福伯率领闔府管事的大小头目此刻已经恭迎在大门口了。 只见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然后稳稳噹噹的停在叶家祖宅门口。马车的后面还跟著五六个打手模样的傢伙。 老管家福伯有点纳闷,“小姐出行的那辆豪华马车呢?小姐怎么会乘坐这么破旧狭小的马车? 还有,这些打手是怎么回事? 另外,小姐忽然回府为何不提前派人通知一下?”一系列的疑问涌上福伯心头。 “昨天小六子回来送信的时候还说小姐要在庆州府住一阵子,过些时日说不定还要去江南道首府江州巡视。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呢?” 忽然,福伯心中暗道,“莫非不是小姐回府?”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马车的车帘一撩,一个五十岁出头一袭藏蓝色长衫的老者从马车上下来。 这老者一副三角眼留著一部山羊鬍,看他眼高於顶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货色。 李大牛本不想跑这一趟的,青阳到这里可不近,这一路顛簸差点把他的这身老骨头给顛簸散架了。 作为青阳县乡绅名流李家的大管家,在青阳县也是有一號的存在。 別看他是个管家身份,但是李家的很多事情都是他经手办理的。外出应酬的时候李家老爷也是常带著他在身旁。 这货在青阳也算是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人,李家从一文不名到现而今炙手可热,说实话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所以,这货在李家的地位也是很高的。 即便两位少爷见了他也尊称一声李叔,这一次二少爷来信可是说了,准备纳青山镇八里舖村叶財主家的丫头为妾,还说了给二百两银子直接把人送到庆州府。 好吧,二少爷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门儿清。 二少爷纳妾不是一个两个了,到手也就新鲜几天,玩腻了就不管不问了,索性就留在府上当粗使丫头。 不过这一次二少爷在信里说的明白,要给对方二百两银子的彩礼钱。 这就有点不划算了,二百两买个粗使丫头这明显是吃大亏了。 他有他的打算,不就是一个乡下土財主的闺女吗?估计五十两银子一大关,说不定还用不了这么多钱呢。 嘿嘿,真要是用小钱搞定的话,那剩下的钱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收入囊中? 一路之上这位李大管家把所有即將可能发生的情况预先想了一遍,而且各种应对之策也都想的明明白白。 可是打死他都没想到,他的马车刚停下来,这位乡下土財主居然率领闔府下人恭迎。 额,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福伯,心中暗自揣测:“或许这土老帽早就知道我家二少爷会差人上门纳妾,所以早早的在门口恭迎。 嗯,应该是这样的。 看来我青阳李家的名头很好使啊!即便是这穷乡僻壤之地也是有所耳闻的。” 第0098章 暗流涌动 李大牛一副鼻孔望天目空一切的架势,一下车便来到福伯身边开门见山道:“叶老爷是吧,听闻你家有一女颇有姿色。 我家少爷在青阳文庙门口与之偶遇,回来之后便念念不忘。 他有意把你女儿纳为妾室,彩礼就定为三十两白银,我这有一份契约,你签字画押之后银子就是你的了。”说著,这货从怀里掏出三张十两面额的银票递过来。 要知道纳妾可不比娶妻,娶妻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正门抬进家。 而纳妾就简单多了,只要双方愿意,签署契约之后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进家就行了。 福伯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有个女儿名叫叶小娟,今年年方二八。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当妾,这不是扯犊子呢吗? 要知道妾不如狗,身份地位极其低下,跟府上的奴才没什么区別。 三十两银子纳妾,其实对於普通乡下没见过世面的穷苦百姓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了。 不过在福伯眼里跟打发要饭花子一样,要知道叶家家大业大財大气粗,每年光是经过他手调动的財富不下百万两之巨。 李大牛这货的三十两银子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福伯眉头紧皱,上下打量著李大牛,“阁下的话老朽有点糊涂,话说你是谁呀?” 李大牛愣了一下,心里暗自纳闷:“既然不知道老子是谁,那干嘛摆出这么大的迎接阵仗? 好吧,那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我青阳李家的名头。” 想到这里,李大牛这货牛逼哄哄的道:“我乃青阳李氏府上的大管家李大牛,此行奉了我家二少爷之命前来贵府提亲。” 这货说到青阳李家的时候满脸都抑制不住的傲娇,仿佛青阳李家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作为大管家亲自来提亲委屈了自己的身份似的。 “青阳李家?” 福伯快速思索了一下可是无所得,他回头看了一眼管事叶虎,隨即悄声问道:“阿虎,青阳是你负责的吧?这个李家是何来头?” 叶虎被福伯犀利的眼神刺了一下,他此刻表面上古井无波,可是心里怕极了,別人不知道福伯的厉害,他可是太知道了。 福伯別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当年在老爷手下也是有一號的狠人。 叶虎颤著嗓子回道:“福伯,这个青阳李家跟我们有些布匹生意往来,不过在江南道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有了叶虎的话福伯心里有底了,他还以为青阳李家有多牛叉呢,敢情是依附在叶家旗下的一个小商人罢了。 “狗日的,都欺负到老夫头上来了,想我年近五十才得一爱女,自幼老夫便视若掌上明珠。 虽然我在叶家是下人,可是老爷並没拿我当奴僕看待,对我家小女更是当自己家孩子看待,怎么著也不可能给人当妾啊?” 福伯的脸色当即就变的难看起来,李大牛心中暗自揣测,“老傢伙莫不是嫌钱少?好吧,既然三十两银子搞不定,那便五十两试试。” 打定主意的李大管家拱手笑道:“叶老爷可是对彩礼不满意?不若这样吧,再加二十两银子如何?” 说著又掏出两张银票连同契约一併递了过去。 福伯此刻心里大骂儿子叶茂:“小兔崽子,老子让你看管好妹妹,不让她隨意拋头露面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凭空给老子招惹事端。” 福伯没有接银票,而是一把接过契约。 他都准备好把契约撕碎扔李大牛脸上了,不过打开契约的那一瞬间福伯傻眼了。 原来契约上写的居然是老爷的心头肉叶家大小姐的名字。 看著『叶玉菡』三个字,福伯气笑了。 李大牛此刻看到福伯的笑意,心里暗爽之极,“嘿嘿,五十两银子就搞定了,这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 剩下的一百五十两银自己就笑纳了,正好老子看上青阳郊外的一块地,这笔钱足以拿下来了。” 哪知道福伯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滯了下来,瞬间便掛上了一层寒霜:“来人吶,给我打,打死勿论,一切由老夫担著。” 福伯的话就是命令,话音未落十几个护院打手操起棍棒就冲了上去。 叶虎站在福伯身侧看的真切,契约上的那个名字就如同是一把滚烫的烙铁,烫的他几欲灵魂出窍。 “他奶奶的,这狗日的李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胆敢覬覦我家小姐。” 怒火中烧之下,叶虎转身去了门房,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闪著寒光的鬼头刀。 “猪狗一样下贱的人,居然胆敢覬覦我家大小姐,活腻歪了吧。”叶虎衝上去搂头盖顶劈砍下来,嚇的李大牛屎尿横流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一刀正砍在拉车的马脖子上,噗嗤一声,马儿应声倒地,连嘶鸣都没叫出来便身首分离。 马儿脖腔里的血飆出一丈多远,而叶虎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的血液看上去狰狞恐怖仿佛杀神下凡。 李大牛惶惶如丧家之犬,他搞不明白为何『叶大財主』会突然变脸。 刚才还谈的好好的,脸上的笑容都露出来了,看样子是对五十两银子满意的。 可是眨眼间便痛下杀手,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李大牛夹著尾巴从马车的车轮底下爬出去,然后撒丫子如飞跑的那叫一个快,哪里还是一个有著多年老寒腿的人? 那些跟来的打手唬唬寻常的老百姓还行,可是遇到叶家的护院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只一瞬间便被打趴下一多半,其他几个腿脚利索的拔腿就跑头也不敢回。 福伯让人把打趴下的几个傢伙捆起来,还不等严刑逼问呢,这几个傢伙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原来是李家的二少爷在青阳县文庙门口见到一妙龄女子,心中动了邪念,多方打听之才得知是青山镇八里舖村叶財主家的女儿。 本想著叶家就是乡下一个土老帽,而青阳李家则是青阳县的乡绅名流,按照李大管家的想法五十两银子一大关,绝对能帮二少爷把这事儿办了。 殊不知叶家的人脾气这么火爆,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们也不敢来。 终於搞明白怎么回事了,福伯面色苍白的厉害。 “阿虎,你去一趟青阳。传我的话,叶茂私自泄露小姐信息,打断双腿撵回老家永不再用。” 叶虎心头一颤:“福伯三思啊!这事儿是出在青阳,可也未必是叶茂泄露的信息啊!” “你不用再多说了,在青阳就他知道小姐的身份。人家都找到叶家祖宅来了,你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对方也只是知道叶家老宅,小姐的身份並没有曝光。 那狗日的李家也只是拿咱们叶家当成乡下土老帽而已,否则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门吧?” 福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话是这样说,可是谁又敢保证李家背后没有人指使,说不定人家就是试探咱们而已。 前阵子老爷来信说,京中局势不明暗流涌动,他老人家要咱们的人都睁大眼睛,张开耳朵,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福伯,可我还是觉得叶茂不至於这么没分寸,再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长大的,让我这当老叔的怎么下手?” 福伯嘆口气犹豫再三方开口道:“那就打三十鞭子留用,让他戴罪立功,告诉他好生把青阳的差事办好,如再有疏漏定不饶恕。” 叶虎还想再说,不过福伯打断了他:“无需多言,执行命令。青阳李家的事情交给你处置。” 叶虎点头:“福伯您放心,一个小小的李家对付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保证办的漂漂亮亮。” 说到这里叶虎凑过来小声道:“是倾家荡產还是家破人亡?” 福伯思索了片刻:“事情没明朗之前不要做的太囂张。先让他们李家倾家荡產,试探一下他们背后的势力再说。” 福伯说到这里沉默了良久:“我要给老爷飞鸽传书讲明情况,另外,赶紧给我备马我要去一趟庆州,小姐返京要提上日程了。” 第0099章 榜下相遇 简北半躺在床上听老油条吹牛,“贤侄,汝可知当时吾看到策论题是什么心情吗? 吾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吾强压著心头的激动,逐字逐句的研读了一遍又一遍。 那道策论题吾深有心得体会,曾经吾跟修文兄探討过各种命题方式。没想到让吾撞上了,哈哈!” 老油条讲到激动处眼睛里冒光,嘴角冒白沫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里不能自拔。 一个苦读几十年的人,屡试不第,现在好不容易看到机会了,有点情不能自已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吧,否极泰来,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与此同时,府试院后面的公廨房里一眾同考官正在加紧批阅试卷。 前两场的试卷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考的是考生对四书五经的掌握程度,最重要的是第三场的策论。 按照惯例府试通常会择优录取五十人左右,看著人数不多,但是放在全国也不可小覷。 大梁共有两百个州府,上等州府取五十人左右,中等州府四十人左右,下等州府二十人左右。 这批科举大军还要经过数轮的淘汰,最终能进阶帝国士大夫阶层的能有两百名就谢天谢地了。 科举考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论断並不是信口说说的。 五十份试卷经过主考官和同考官的商议最终確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到了点选案首的环节了,童林作为同考官之一,他荐选的案首卷便是简北的那张卷子。 “诸位同僚,且看这考生的八股策论。 破题开门见山,点明题目核心在於『民为邦本』,百姓富足是国家富足的基础。 承题部分点出哀公与有若问答的背景,强调君民一体、不可分割。这与我朝圣皇的治国理念保持高度一致。 起讲部分,开始议论,阐述先王理財之道首在养民,用比喻说明藏富於民的道理。 入题自然无瑕疵,起股第一组对仗议论,深入分析『君之富,非自富也,资民以富也』和『民之富即君富之基也』的辩证关係。 中股第二组对仗议论,进一步论证『君之用,非徒用也,用之於民也』和『民之足,即君足之验也』,並批判哀公『二犹不足』的短视。 后股第三组对仗议论,提出解决『君用不足』的根本方法在於行仁政,使民富足,则国家財用自然充足。 束股的第四组对仗议论,通过对比歷史证明论点,並將有若之言提升到《大学》『生財之道』的高度。 大结总结全文,升华主题,强调养民力、培民財为富国之本,聚敛为亡国之途,发出警示。” 说到这里,童林讚不绝口:“此等锦绣文章我认为当案首也!” 看过简北这篇文章的同考官此刻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而此时其他几个同考官则推荐另一篇文章道:“我等不赞成童大人的意见,我们觉得这篇文章更胜一筹。” 两帮同考官意见不同,爭论不休起来。这就到了主考官抉择的时候了。 只见庆州知府俞广拿过两份试卷仔细看了一下,他敏锐的从一份试卷中第八行末尾位置看到一个『也』字。 这个字写的很有特点,最后一笔拖曳的很长。 俞广手捻须髯端详了片刻指著这份试卷道:“两篇都是好文章,不过仔细比较的话本官还是觉得这篇文章更优一些。” 好吧,知府大人都开口了,即便是童林他们心里不服,可还是都选择了闭口。 两篇文章本就相差不多,无论定谁当案首都说的过去。 再说了,知府大人都一锤定音了,他们作为下级反驳上级这明显不是一个成熟官员该做的事情。 童林他们也只有在心里为简北默哀了,好好的一个案首就这么被知府大人一句话给否了。 哎,人有时候得信命。这就是命啊!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標准,谁让这篇文章入不了知府大人法眼呢? 大局已定,下面便是放榜时候了。 府试录取的五十人分为甲乙两个等级,甲等的十名人选,乙等的四十人。 放榜的形式跟县试一样长案放榜,位列首位的便是今科府试案首。 这一日,老油条和简北一大早用过饭便来看榜。 当他们来到之时,榜还未发布。 许多人围在告示栏旁边等待著,简北一眼便看到凌大少爷和李氏兄弟以及林谦也在人群中。 此时的凌大少爷看到简北和老油条挤进来,心中便暗爽起来。 只见他微微一笑拱了一下手:“这不是简案首吗?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今科案首之位非你莫属啊!在下先恭贺简案首了。” 这货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调侃简北,別人不明所以但是李氏兄弟心里门儿清啊! 这一科的案首之位必须是凌大少爷,因为他们知道凌大公子差人带著五千两银子去了知府大人小舅子家。 还得是江南凌家啊!在庆州这一亩三分地就没有凌家办不成的事情。 李鸿轩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打压简北的机会,“凌兄所言极是,简案首可是我们青阳县出来的满腹经纶的大才子。 依我对简案首的了解,今科案首必须是你,否则咱们青阳才子的脸面何在?” 李景轩会意的一笑,接过话茬道:“简案首之才,我们可是领教过的,红袖书寓力压一眾学子,好生让在下钦佩呢。” 话音未落,前来观榜之人纷纷侧目看向简北,投以羡慕的眼光。 有人感慨:“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还真不敢相信,小小年纪居然是案首之才。” 也有人感慨:“一旦取为案首,除非在接下来的院试中发挥失常交白卷,否则一个秀才功名是没跑的了。 可怜吾等考了这么多年都不曾考中,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恨意顿生者亦有之。 简北愣了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几个货可不是什么好鸟,他们不惜自降身价地恭维吹捧自己,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尤其是凌大公子,自己前些日子在红袖书寓贏了他一百两银票,气的这货当场暴走,按他的尿性怎可能在自己面前这么谦虚?除非是有鬼。 第0100章 府试放榜 简北拱手道:“在下才疏学浅,若能考过府试便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敢覬覦案首之位? 庆州府学子人才济济,在下只不过是穷乡僻壤之县出来小小案首罢了。 若是放在文风昌盛之上等县,我肚子里的这点墨水估计县试都未必能过。” 简北回应凌大公子和李氏兄弟吹捧调侃的同时,自降身价姿態放的极低。同时也向那些对他瞩目的学子释疑解惑。 果然,话音刚落,那些之前对他羡慕、嫉妒、恨的学子面露傲娇之色。 想也是,一个下等县出来的案首能有多少含金量? 比之他们这些上等县考出来的学子来说,简北也就是出身在文风不昌之地,读书人少的缘故才占了便宜。 下等县的案首含金量能有多高?都未必超过上等县最末一名学子的才学。 他们先是释然隨即傲娇的神情把文人相轻又演绎出了新高度。 凌大公子有点意外,“这个叫简北的小子不简单啊,居然没上他的套。要知道很多读书人都有自己的傲骨,尤其是对自己的才学极为自负。 很少有甘心屈居於人下的学子,哪怕是真的才不如人,可是嘴上也是不认输的。 可这小子居然知道示弱,他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而且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內心的波动。 这等养气的功夫就不是一般年轻人能做到的,看来这小子还真不能小覷。” 而此时李景轩得意之情溢於言表,“简案首言之有理,下等县出身的案首比之上等县文风昌盛之地的末等学子恐怕都有所不及。 简案首能有此觉悟甚好,虚心使人进步,看来你还有进步的空间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哈哈大笑,別提有多得意了。 老油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他看来简北的才学毋庸置疑,別说是府试案首了,即便是院试案首也是轻鬆拿下。 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何简北面对这几个傢伙的挑衅、调侃置若罔闻,甚至都不带反驳的。 “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这位李景轩学子也是出身青阳县吧?你一个连下等县案首都没考上的人,居然有脸嘲笑案首,说出去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 额,李景轩的笑容顿时就僵硬在脸上,而且他的脸色瞬间成了猪肝色,一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其他看热闹的学子哄堂大笑,是啊,人家简北最不济还是个案首呢。同样是下等县出来的学子,居然有脸嘲笑比你优秀的人?你的脸呢?装裤襠里了吗? 李景轩有点急眼,情急之下辩解道:“哼,我可不是出身下等县,我乃寒林书院出身,只不过是回原籍参加县试罢了。” 哪知道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试想,天下第一书院——寒林书院出来的学子居然没有考过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的学子。 这不是给天下第一书院脸上抹黑吗? 李景轩话音刚落便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不可能收回来了。 此时的李景轩都恨不得用脚指甲在地上抠出个洞钻进去,尷尬的不要不要的。 说实话,他都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老油条瞅准时机准备抓著话把子好生羞辱一番李景轩,不过当他看到简北冲他轻轻摇头的时候,到嘴边的话他又咽下去了。 好吧,若不是吾贤侄宽宏大量,老子非要你好看不可。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锣声响起,五六个府台衙门的差役出来放榜。 很快一张硕大的榜单贴在了公告栏上。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往前挤,就好像晚看一会儿自己的名字就没有了似的。殊不知有些人的名字或许根本就没上榜,可他们依旧是爭先恐后先睹为快。 老油条依旧是从最后一名的位置往前看,看到倒数第十一名的时候,“哈哈,贤侄,吾榜上有名,吾中了,吾中了。” 老油条拉著简北的手原地跳著脚的欢呼,看他欢喜的样子就是仿若一个孩子。 简北则看著榜单有些发呆,他並没有落榜,不过名次居然排在林谦的后面位居第十一名。 也就是说他的成绩连甲等都没进入。 排在第一名案首位置的是凌云,第二、第三分別是李鸿轩、李景轩兄弟。 而第四到第九名虽然是陌生的名字,但是从那些围拢在凌云身边的五个年轻学子欢呼雀跃的样子,不难看出就是他们。 第十名是林谦,也就是说这货刚好跨入甲等行列。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不是简北自大,也不是简北吹牛,就第三场的那道策论题,他自信自己的理解绝对赶超大多数人,可是居然连个甲等都没混上。 林谦一直站在凌大少爷身后,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这些日子跟在凌大少爷身边,他看到的听到的对他的衝击太大了。 凌大少爷说了,甲等可不是谁都能进入的。如果没有背景没有关係,不是世家大族子弟根本想都不要想。 还有,寒门子弟在府试阶段或许会有那么几个名额,但是到了院试的时候都会被统统刷下去。 也就是说,很多人穷极一生都考不上秀才的原因並不是才学不济,而是出身不好。 林谦很是震撼,因为这彻底顛覆了他的三观。 曾几何时沈墨林沈夫子遵遵教诲他,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可是我的夫子啊,你怎么会知道十年寒窗苦读却抵不过出身豪门啊!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林谦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心中的苦楚堪比吃了黄连。 不过他也是庆幸的,幸亏自己抱上了李氏兄弟的大腿,从而又进一步踏入江南凌家大少爷的门槛。 这也才有了他甲等末名的地位。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府试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几人相聚在凌家大少爷的书房里把酒言欢。 酒至半酣之际,凌大少爷说了一句让他惊掉眼球的话:“林谦兄弟你只需在策论文章的第九行末尾位置写一个『哉』字,我就敢保证你能进入今科府试甲等之列。” 说著,凌云大少爷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夸张的哉字。 林谦看的真切,哉字的『戈』尖峰入笔,最后的那一撇写的很短,貌似平撇状。 而同时也对李家兄弟有所叮嘱,他们是在第八行倒数第二个字写一个『者』字,不过这个字也是很另类,唯一的笔画『撇』为两头冒尖的柳叶撇。 虽然违背书法的常理,但不是错字,並不违规。 原来科举的猫腻就藏在这一笔一划里啊!怪不得那么多寒门子弟屡屡落榜,他们哪里想得到这种作弊的关节? 第0101章 小妮子来访 凌大少爷此刻面露微笑:“没想到我成了今科府试的案首,实在是侥倖之极啊! 这么滴吧,凡是上榜之学子都去鸿宾楼,我今日请客,大家同桌共饮不醉不归。” 李鸿轩衝著眾人一拱手:“诸位,今天凌大少爷请客,鸿宾楼走著。” 话音未落,一眾上榜学子纷纷道谢:“为凌公子贺!多谢凌公子盛情邀约。” 凌云很是得意,临行前他老爹有交代,“务必笼络住这些上榜学子,尤其是榜上有名的豪门子弟。 要知道能上榜的人除了有真才实学的,就是豪门世家子弟。” 他当然明白老爹的意思,不就是结交豪门世家子弟吗?这太简单了,要说別的本事或许没有,但是吃喝玩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而这些豪门世家的子弟哪一个不是此中好手? 李景轩看著自己甲等第三的位次,脸上的傲娇之情都要溢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老油条:“莫问是吧?吾这个寒林书院出身的学子成绩如何?甲等第三可还能入你的眼?” 老油条顿时语塞,他想反击几句,可是嘴巴张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好吧,事实胜於雄辩,人家的名次在这放著呢,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而林谦此时上前道:“简北贤弟,凌公子请客,鸿宾楼咱们兄弟好好喝上两杯如何?” 简北笑了笑:“多谢林兄美意,也多谢凌公子盛情,在下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去凑热闹了。” 说完冲凌云躬身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跟这些人简北没什么好交流的。 再说了,从来到庆州府,林谦和李氏兄弟就针对他,刚才又是想给自己难看,幸好是自己没上套。 否则要是居高自傲的话,榜单一出,那自己就丟大人了。 老油条想去蹭吃蹭喝来著,不过他看到简北走了,他也果断的扭头走人。 李鸿轩这个时候道:“这两人也太不识抬举了,竟然敢不给凌大少爷面子。” 凌云不屑地撇撇嘴:“无妨,不过是两个穷鬼出身的傢伙,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们若是在,本公子还怕沾染一身穷气呢。” ...... 老油条骂骂咧咧:“贤侄,那狗日的林谦居然能进甲等,吾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简北苦笑摇头:“莫世伯须知祸从口出,无凭无据且不可胡言乱语。否则是会给自己招祸的。 再说了,文章一道孰优孰略全凭阅卷官之喜好,说不定人家写的文章正合阅卷官的意呢?” 老油条点点头:“贤侄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可吾还是觉得事有蹊蹺。李家兄弟和林谦的才学若真胜过汝倒也罢了。 县试都没考过你,府试居然差別这么大,这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简北並没想那么多,在他的潜意识里科举考试如果有人胆敢徇私舞弊,除非是不要脑袋了。 在他那个世界的歷史上曾经出过科举舞弊案,结果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所以,他並没有多想。 这也不怪他,毕竟出身寒门,哪里会知道上层权贵之间玩的猫腻? 万幸的是简北並没有落榜,因此他也就没往深处想也並不打算追究什么。 回到住处,简北和老油条正商议著中午去哪里大吃一顿庆贺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简公子可是住在这里?” 简北身子一震,这声音不要太过熟悉,除了叶玉菡还能是谁?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话说她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莫非她一直派人盯著自己? 就在简北愣神的功夫,老油条上前打开门:“这位公子可是找吾贤侄简北?” 叶玉菡瞅了一眼老油条:“小子叶三,问莫大叔好!” 老油条吃惊的看著叶玉菡,心中暗自纳闷,“这小公子看上去娇里娇气的,也不知是哪个富家公子,不过一看就是娘们堆里长起来的。” 老油条知道很多豪门世家子弟从小身边就有奶妈、婆子伺候著,长大一些更是有贴身丫鬟悉心照料。 试想,在脂粉堆里长大的少爷羔子要不娘们唧唧娇里娇气的就见鬼了。 因此,老油条並没有多想。 至於叶玉菡上来就称呼他『莫大叔』,他心中只是以为简北把自己的信息告诉对方的。 不过他有些好奇,简北有这么一个阔气的豪门少爷羔子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呢? 简北起身相迎,“叶......三少,你怎么来了?” 这称呼叫起来有点拗口,差点没把小妮子的名字叫出来。 既然小妮子一身男装打扮,她显然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女儿身。索性简北便照著红袖书寓之时的称呼叫。 只见叶玉菡手中洒金摺扇轻轻煽动,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依然是熟悉的味道,不过却也多了一丝沐浴过后皂角的清香。 看著小妮子的髮髻尚未完全乾透,也不难想像她应该是刚沐浴不久。 也不知道新鲜出炉香喷喷的小妮子一个人找上门来想干什么? 老油条此刻慌忙搬来一把椅子,“叶贤侄,请坐。” 叶玉菡看了一眼老油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脸上却也隨即露出一丝笑意,只见她拿出一锭银子:“有劳莫大叔去酒楼定一桌上等酒席送来,剩下的权当是您的辛苦费了。” 这一锭银子足有五两,看的老油条一愣一愣的,心中暗自倒吸一口冷气:“少爷羔子就是少爷羔子,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的酒席,要知道这五两银子放在自己家可是一笔天大的財富啊!” 老油条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接银子。 简北冲他点点头,老油条这才欢喜的收下然后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 简北知道叶玉菡这妮子把老油条支出去肯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而且这些话是不適合老油条在旁边听的。 果然,老油条走后,叶玉菡一屁股就坐在简北对面:“臭小彘你笑什么?” 简北赶紧收起笑意,心里这个鬱闷,“人家笑都不行,总不能对你哭丧著脸吧?” “我中了府试高兴一下不行?”简北反口辩驳。 叶玉菡抬起扇子敲在简北头上:“连甲等都没进入还臭美呢,我真担心你止步於此。” 第0102章 佳人有约 简北愕然了,叶玉菡这妮子话里有话啊!她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菡姐姐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不相信我的才学能考过院试不成?” 叶玉菡心里暗自苦笑,“这个傻小子还真是太天真,对於他的才学自己丝毫不怀疑,但是殊不知想考取功名可不是单凭才学这么简单。 不过也可以理解,他出身寒门哪里会知道官场上的那些猫腻?” 想到这里叶玉菡心生恼怒,“哼,凌家小子搞的那一套可以瞒过別人,可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叶家若想知道的消息还没有办不到的,同考官童林跟叶家有旧,作为这次的同考官他在批阅试卷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了。” 顺便说一下,同考官童林早年间参加乡试的途中病倒在大车店,偶遇叶玉菡的老爹,於是叶老爹仗义出手並资助他参加科举。 这就等同於再生父母啊! 童林告诉叶玉菡今科府试有猫腻,虽然寒门出身的他尽力爭取了,但是丝毫不影响主考官的排名顺序。 发榜后,他找到那份极力推荐为案首的试卷,发现学子名字叫简北,而看发榜结果连甲等都没进入,为此他更加確信江南科场的水深了。 叶玉菡也是没办法,这个世道是世家把持经义,入士者要么是豪门权贵子弟要么是依附在他们麾下的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寒门学子要想考取功名简直难如登天啊! 满朝朱紫贵,鲜有寒门身。 这並不是一句玩笑话,可这就是现实,千年以来的格局可不是谁都能撼动的,说实话这也是童林看破不说破的根本原因。 叶玉菡话到嘴边几欲言之,可细细思量还是作罢。 简北並不理解此中的利害关係,让他知道只能徒增烦恼而已。 好吧就让他安心待考好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哼,我叶玉菡看上的人,我想咋欺负都行,但是別人动一手指头试试?老娘跟你不死不休。 看著简北疑惑的面容,叶玉菡咯咯一笑:“臭小彘一点儿都不识逗,人家给你开玩笑的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据我得到的消息今年是圣上的六十圣寿,按照惯例圣上是要开恩科取士的。 你可要好好考哟,今年若是中不了乡试,还要再等上三年呢。” 简北更加愕然了,叶玉菡连这等消息都能打探到,看来叶家在帝国上层的根基不浅啊! 简北此时微微一笑隨口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今科不过便下科再考唄。” 叶玉菡一下子急了,与此同时还有些羞赧之色,“三年光阴,可是会改变许多事情的。” 简北突然愣住了,叶玉菡如此失態可是很少见到的。 “臭小彘,人家都要走了,你还气人家。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考,若是考好了......我在京都等你。 否则,否则人家就当这辈子从没认识过你。” 叶玉菡说到此处,面色微红娇艷欲滴。 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简北有点外焦里嫩。 怪不得她如此急匆匆的来找自己,敢情是她要走了。 之前自己惹她生气的时候,她也有说过要离开可从未离开,不过这次简北知道她真的要离开了。 简北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他心里有些留恋,有些不舍,一瞬间两人从儿时相识,一路打打闹闹到如今的画面不断的在眼前浮现。 好吧,简北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有喜怒哀乐。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除了家人和孙夫子夫妇之外,叶玉菡这妮子就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了。 小妮子对自己的情谊早已经有端倪,他不是傻子岂会不知道?现在又相约京都再见。这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自明了。 简北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好吧,既如此那我就给你一个蟾宫折桂,你就静候佳音吧。” 两个人相视无言,就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彼此眼神交流,心神相通,简北点了点头,叶玉菡笑了,眉眼间儘是欢喜。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老油条不合时宜的推门走了进来,“我说贤侄,你们两个直眉楞眼的看什么呢?” 额,叶玉菡顿时俏脸緋红羞涩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简北则尷尬的嘿嘿一笑:“莫世伯回来的这么快?可曾沽得酒来?” 老油条莫问哈哈笑道:“你我府试皆中,如此良辰美景在加上如此美味佳肴岂能少了美酒?看看,这可是庆州府最有名的刘家烧锅出来的佳酿。” 说著,老油条打开食盒把酒菜摆放在桌子上。 而叶玉菡此刻心中大事已了,再无心思留下来陪老油条这货饮酒了。 “莫大叔这些酒菜就留给你们两个人享用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著她看了一眼简北:“简小弟,你要记得你的承诺哟。我在京都等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拱手告辞,她走的很坚决、走的很快、走的头也没回。 老油条看了一眼简北目送的目光,伸手在简北眼前晃了晃:“哟哟哟,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都掉眼里拔不出来了吧?” 简北老脸一红:“莫世伯切莫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哪知道老油条嘿嘿一笑凑过来道:“还瞒我是不?你真以为我没看出来姓叶的小子是个美娇娘?” “额!老油条这货不傻啊!居然连叶玉菡男扮女装都看的出来。” “莫世伯您是如何看破叶小姐身份的?” “吾老人家一开始的確没看出来,可是自从吾看了等候在门口的那辆马车下来一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再加上她给我的银子上面居然残留著薰香的味道。 那种薰香我还是有所了解的,那是一种女人专用的薰香,价格极其昂贵,小小一盒便要十两银子。” 简北瞅了一眼老油条心中暗自惊讶:“以后谁再说老油条木訥酸腐我跟谁急。” 诚然,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玩薰香,所以无论男女身上都会佩戴香囊。 但是男士喜欢的薰香味道和女子喜欢的味道截然不同。 没想到薰香的细节自己都忽略了,却被老油条把握住了,这能是酸腐木訥?这分明就是大智若愚啊! 第0103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估计打死菱儿都想不到,叶大小姐在老油条面前露馅儿是因为她没穿男装。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她伺候完小姐沐浴更衣后,老管家福伯就到了。 然后福伯和小姐在房间里嘀嘀咕咕谈了好半天,等她进去伺候的时候小姐突然提出要去见简家小子一次。 她来不及更换衣服,所以就留在门外了。 好吧,这些题外话就不多说了,单说简北和老油条两人。 此时二人对面而坐,老油条亲自给简北斟满一杯酒,然后呵呵一笑道:“贤侄,满饮此杯,为咱们叔侄二人双双考过府试贺。” 简北没有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油条如法炮製以各种理由又劝了两杯酒。 三杯酒下肚,老油条看简北小脸通红,於是眼珠一转道:“贤侄跟世伯讲讲那叶家女子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简北都想踹老油条两脚,“想问就说嘛?干嘛要灌老子酒?上次在知县大人武昌明的酒宴之后,自己就跟他说过不胜酒力。” 老油条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先把自己灌晕乎了再问自己事情,这就叫酒后吐真言啊! 简北放下酒杯给老油条一个大大的白眼珠,“世伯过分了,明知小侄尚未成年加冠,故意引诱我饮酒套话。” 老油条嘿嘿一笑:“贤侄,老夫心中疑问重重,偏又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如果不把你喝晕,你会告诉老夫吗?” 这个解释中规中矩,简北並不打算追究什么,再说了他们两人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交,没有什么是不可与人言的。 於是简北便把和叶玉菡之间的事情讲说一遍。 老油条听的目瞪口呆,良久方回过味来:“贤侄你小子艷福不浅啊!以吾过来人的经验,那叶家小妮子是看上你了。” 这不是废话吗?还用你说?简北早就心里明镜一样的。 老油条隨即又道:“叶家小妮子对你是倾心了,不过貌似叶家老头不好舞弄啊! 叶家老头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恐怕在京都的根基不浅。你一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想吃叶家女子这块天鹅肉恐怕有点难度。” 说到这里,老油条自顾自的满饮一杯接著道:“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你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成为天子门生,届时迎娶叶家小姐还是不在话下的。” 又是废话连篇,简北自然知道这些。 “还有,你小子要努力了。圣上开恩科,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否则,可真要鸡飞蛋打了。” “世伯,鸡飞蛋打所谓何来?”这一点,简北倒是有些不解。 “说你小子笨你还真就不聪明,人家叶丫头都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你居然没有理解,在情商方面你小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啊?还请世伯明言!” “她是不是说『三年光阴,可是会改变许多事情的』?” 简北沉思片刻点头道:“確是如此。” “要不说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你想想那丫头都十九岁了,这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早就嫁人生子了。 她这次回京恐怕也逃脱不了催婚的命运,若是你能今科乡试中榜,来年去京都参加会试並高中,然后在参加殿试成为天子门生的话,她或许可以等的及。 若你今科乡试无望,你觉得就算是她愿意等你三年,她老爹叶老头能让闺女等吗?” 简北脑袋嗡了一声,老油条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叶玉菡那妮子言谈举止不对劲呢,敢情是自己当局者迷啊! 如果不是有老油条旁观者清指点迷津,恐怕自己到现在还闹不清小妮子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叶玉菡的话说的很委婉,这可以理解,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总不能上演一出轰轰烈烈女追男当场表白的大戏吧? 恐怕这个时代受封建思想束缚下的女孩子没有一个说出口的吧? 叶玉菡已经够大胆的了,现在想来她的话儘管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只是自己当时没意识到而已。 简北心中苦笑不已,“好吧,为了心爱的女孩自己今科乡试也必须考过,否则还真就辜负佳人心了。” 搞明白这些,简北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心中放鬆下来的简北和老油条两人干光了两壶酒,此时两人已经醉意阑珊了。 老油条今天吃美了也喝美了,在酒楼点菜花费了三两银子,买酒三壶花费一两银子,剩下的他全揣兜里了。 说实话,这辈子他也没吃过如此饕餮大餐。 一顿饭吃喝花掉了四两银子,说给自己的傻婆娘厅的话她都未必敢相信。 老油条把最后一壶酒拿过来倒满酒杯大著舌头道:“贤侄,今日能享用这么多美味佳肴佳酿,全是借了你的光。 吾便在此恭祝你和叶家小娘子早日花好月圆。” 简北此时已经晕的都快坐不住了:“多谢莫世伯美意,不过我还尚未加冠,娶亲之事急不得。 再说了我堂兄简墨尚未大婚,我作为弟弟岂能抢在兄长前面大婚,这不合规矩。” 老油条眼珠子一瞪:“贤侄,这虽然老话说了兄不婚弟不娶,但是若是修文兄的儿子一直不婚,难道你还能一辈子不娶? 要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学会变通才是。 另外,老夫掐指一算你的生辰八字,今日恰好便已经满十七岁,咱们大梁朝御誥中规定,男子十七便为成年。 所以,你小子现在可是实打实的成年壮丁呢!切莫再说你尚未成年,免得被人笑话。” 简北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他总是以后世的眼光看待问题,倒是忽略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好吧,过了十七岁雨季的门槛咱也算是成年人了,是正儿八经可以立棍的男人了。 此时老油条眼前一亮拍著简北的肩膀道:“贤侄,男孩子成年是需要一个加冠仪式的。 不过你父母双亲都不在身边,那么吾作为你的长辈虽然不能给你加冠,但是赐汝一表字还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老油条揉了一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拍著大腿道:“周易雷地豫卦有言曰『介於石,不终日,贞吉。』” 简北闻言惊讶的看著老油条,“没想到老油条可以啊,连周易的內容都顺手拈来。” 不过简北惊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在他的那个世界曾经有个大人物取名便是借用此卦。 是的,就是民国大总统蒋中正,他的名字『介石』便来源於此。 “老油条不会给自己取介石这个名字吧?真如此那就有点对不住蒋校长了。” 只见老油条此时摇头晃脑兴奋的大声说道:“吾决定贤侄的表字乾脆就叫做『不日』吧!” 噗!~简北一口老血好悬没喷出来!~ 简北顿觉天雷滚滚,亏你老傢伙想的出来,哪怕是跟蒋校长重名咱也认了,可是这个『不日』是什么鬼? 第0104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老油条和简北双双酩酊大醉倒在床上沉睡不醒,与此同时鸿宾楼的宴席也进入了尾声。 凌大少爷在酒桌上极尽谦恭,对这些今科府试上榜的学子好一顿拉拢,可以说恩威並施吧,这些学子现在惟他马首是瞻。 送走这些人后,雅间里只剩下凌云、林谦和李氏兄弟。 只见刚才还酒意阑珊的凌大少爷瞬间清醒了过来,哪里还有半点酒醉的样子? 好吧,这就是逢场作戏,看来他的真实酒量还要大的多啊。 不愧是世家子弟,这酒桌文化玩的真叫一个通透。 “那个叫简北的傢伙还真不能小覷,知府大人的小舅子跟我说了,当时同考官童林推荐他的试卷为案首。 如果不是知府大人俞广力挽狂澜本少爷这个案首还真就有点悬。”凌云一边喝著醒酒汤一边对三人道。 李景轩皱了皱眉头:“可惜他是县试案首,按照惯例府、院两试都会通过。否则的话,直接找人黜落他的考卷,想考取秀才功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鸿轩点点头:“凌兄,我二弟所言在理,也就是他头上顶著县试案首的光环,否则他肯定完蛋。” 林谦这个时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聆听著。 自从踏入凌大少爷的门槛,被凌大少爷接纳为自己人后,他所知道的事情是他这辈子都没见闻过的。 科举考试,国家的抡才大典都能徇私舞弊,这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凌大少爷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搞定了。 这就是豪门世家金字招牌带来的威力啊! 凌大少爷此刻微微一笑:“二位贤弟且不要过早下断言,不就是一个小小下等县出来的县试案首吗? 我若是真想拿捏他的话那是小菜一碟,可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凌大少爷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你们或许不知此次主持院试的学政大人乃我远房姑父郑经纶。 只要我递过去一句话,黜落一个下等县案首的考卷还是不成问题的。” 话音未落,林谦心中猛然一颤,“天吶,江南凌家不愧是五百年世家,在江南道的关係网编织真可谓密不透风啊! 就连主持院试的学政大人都是他们家的亲戚。 也幸亏自己抱上了江南凌家的大腿,否则自己恐怕就要跟大多数寒门学子一样屡试不第的结局了。” 李景轩闻言一拍大腿惊喜异常道:“凌兄此言当真?” 凌云微微頷首一副云淡风轻之相:“在下口中从不虚言,这等事情岂能是吹牛就能成的?” “哈哈,真乃天助我也!一想到简北那小子即將落榜捲铺盖灰溜溜回家,我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凌兄,今晚红袖书院眠宿如何?所有的花销我来会帐。”李景轩欣喜若狂的发出邀请。 不过凌大少爷却摇了摇头继而笑道:“贤弟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还是改日再聚吧。 郑学政此刻就在我家里下榻,我还要赶回去面见他老人家说这件事儿,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李鸿轩此刻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凌兄,这个点儿怕是学政大人都要休息了吧?” “无妨,反正都是自家亲戚,叨扰一下也无可厚非。我只是怕错过今晚就没机会说这件事儿了?” 此时的林谦很是好奇,他疑惑不已的问道:“凌兄,这是为何?” 凌大少爷索性便交代实底:“你们或许不知道,学政大人提前来庆州並没有通知当地官府,而是以私人身份来拜会我爹。 明日他老人家便要前往知府衙门驻点了,一旦以官方身份现身便不能私下会客了,这是朝廷的法度,为的就是防止徇私舞弊。” 说到这里的时候,凌大少爷脸上露出一股傲娇之情:“殊不知真想徇私舞弊早在前一夜就完成了。哈哈,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几个人会意的点头相视一笑,然后便散去,各自归安!~ ...... 院试在科举体系中属於是初级考试的最后一关,但却是士子获得功名的关键一步。 院试在整个科举考试中的位置介於府试和乡试之间。 可以说有没有资格参加乡试,全看院试考的怎么样了。 如果把乡试比作后世大学的话,那么院试就是高中阶段。 当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罢了,要知道后世的学制和科举考试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主持院试的官员一般都是学政主持。 学政是朝廷派往各省掌管一省教育、科举事务的最高官员,通常是由进士出身的翰林院官员或者六部官员担任,任期三年,期间会巡歷所辖各府、直隶州主持院试。 也就是说院试一般都是在各州府当地举行,学政到任后,会按计划轮流到各地主持考试。 学子考过之后便会获得『秀才』功名,至此科举考试的低阶段便算是完成了。 顺便说一下院试的考试过程: 院试一般分为正场和招復两场考核。 第一场正场,跟县试和府试一样都是最重要的一场,通常在学政抵达考棚后二至三日內开考。因为要给学政大人一个休息和命题的过程。 考试的內容是两篇出自四书的八股文和一首试帖诗。 试帖诗的话一般来说是五言六韵或者五言八韵。 学政阅卷后,根据正场成绩初步確定录取名单,感觉成绩还可以的学政会在试卷上画圈,而那些成绩介於录取和不录两可之间的画三角符號。 所以,大部分录取名额在正场就基本確定了。 至於第二场招復考试,画圈和画三角的都要参加。 而考试內容相对灵活简单,可能是一篇八股文、一首试贴诗,有时候会加试五经文或者策论、律赋等。 具体考核什么,这就要看学政的心意了。 值得一提的是院试跟府试又大不相同,府试一般是考三天两夜,期间不允许外出,说白了这就是对乡试的预热。 也就是说学子经过府试之后,那么后续的乡试、会试、殿试的流程就全瞭然於胸了。 而院试则是连续考两天,当天清晨入场,傍晚交卷出场,不在考场过夜。 一般走到这个地步的学子都是具备后续科考能力的。说白了,院试只不过是优中选优给后续科举考试提供人才而已。 第0105章 院试开考 就在学政大人郑经纶进驻庆州府衙的第三天,武德三十五年江南道庆州府的院试正式拉开帷幕。 考试地点定在庆州府文庙学宫。 五十名学子依次通过搜检、廩保、验明正身后进入考场。 而此时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虬蛇般的闪电,继而轰隆隆的炸雷响彻云霄。 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便从空中倾泻而下,暴雨带来的潮湿之气很快就瀰漫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烟雨雾气笼罩了。 简北的座位分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这个位置可不咋地。 如果是临窗边的位置还有点光亮看的清楚一些,可是这个位置不但潮湿而且阴暗。 而老油条则跟他呈现对角线位置,反观凌云和李氏兄弟以及林谦则都是在靠近窗边的光亮之处。 简北作为科场小白一个,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会是有人故意针对他。 他只觉得这是隨机分配的座位罢了,因为他不分配在这里就有其他人在这里,隨机性这么大,怎么会是针对自己一个人呢? 对於人性的阴暗和官场的腐败简北確实是知之甚少,主要是他把人想的太好了。 有人说过一句话:心若向阳入眼花团锦簇。反之也是成立的,心若是充满黑暗,所见皆污秽腌臢。而简北属於前者。 在原来的世界里总是等到吃亏上当之后方后知后觉,然后又死不悔改的继续吃亏上当,再痛彻心扉的后知后觉,如此往復之下內心中伤痕累累。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捫心自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人善良有错吗? 即便是穿越之后,他也是秉持这一为人处事的原则,否则他又岂会跟老油条搞到一起成为忘年交? 不过老油条是真没有让他失望,因为老油条这货没什么坏心思。两个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或许这就是同为良善之人气场相合吧。 试卷袋发下来之后,简北抽出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第一道题目是一篇《四书》八股文:孟子曰:“徒法不能以自行”,要求是阐发孟子“法律需人执行”之深意,结合治国、用人之道,代圣人立言,限制在六百字以內。 第二道题目是策问题,也就是时务策。 问:漕运为国脉所系,然河道淤塞、漕粮损耗日重,当何以革弊? 要求:分析漕运弊病根源,提出具体措施,限五百字以內。 但看前面两道大题,一道是四书短八股,一道是时务问策,这对於简北来说並不算太难。 而第三题则是一道试帖诗,题目:《赋得岁寒知松柏》,五言六韵。 这道题有点意思,这可比县试之际武昌明出的那道试帖诗要高明多了。 首先这道题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能把论语和试帖诗结合在一起的人可见其才学不浅,不愧是翰林出身的学政大人。 看完题目,简北开始打腹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三道题的难度丝毫不亚於府试的策论。別看都是短篇写作但是越是篇幅小,文章就越是需要浓缩成精华写出来。 这就很考验文笔了,说实话郑经纶出的题就是考验学子文笔的,因为后续的考试可就是朝廷派遣专人来主持的乡试了,这个阶段才是真正的国家抡才大典。 一旦考过了乡试,那就是举人身份了。 在大梁朝,举人是可以直接为官的。 就比如简北的姑父就是以举人身赶赴岭南任职的。 顺便说一下,举人在大梁朝是可以任命为地方官员的,不过一旦任命就没有进入中枢的机会了,即便是升迁,也只能在本省之內调动。直到老的干不动了告老还乡为止。 题外话不多说,简北略作思考便开始提笔在草稿纸上答题。 法者,治之具也;人者,法之枢也。具无枢则滯,法无人则罔。 夫法之立也,所以齐天下之不齐;而其行也,必待夫人之明且公。苟非其人,虽良法美意,终为虚文耳。 尝观三代之盛,皋陶明刑,周公制礼,法非不备也。 然皋陶惟执“钦恤”之心,周公常怀“敬天”之念,故法行而民不怨。后世有刻吏深文,舞弄科条,使律令如密网,而民益凋残。此岂法之过哉?任法而不任人之失也! 故为政之道,在得人而已。 ...... 洋洋洒洒数百字顷刻间化作飞白行书跃然草稿纸上,破题点明法律是工具,人是核心,无人执行则法律无效。 而在承题部分,直接承题,强调法律需公正之人执行。 起讲则是以歷史对比论证:善法需善人执行。 入手的一句话:故为政之道,在得人而已,点明主旨。 起股对仗论述法律条文与执行精神的辩证关係。 中股以汉代变法为例论证执行者的关键性,后股则批判当时官场迷信条文,忽视人治的弊病且提出改革方案。 大结部分,总结了人治高於法治,呼应儒学“明达用”的思想,算是为圣贤立言。 而第二道策问题,简北破题便点明漕运关乎国脉,弊病如蛀虫,改革的核心在除弊。 承题概括河淤、吏治、损耗三大弊端,起讲阶段歷史溯源、以人体比喻国运,就如同人的血脉堵塞外邪侵入,如果不及时治理身体必会遭遇大病之类芸芸。 总之,这篇策问,简北写的是丝丝入扣条理分明。 写完之后简北字斟句酌的润色一番,方誊写在答卷之上。 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实际情况却糟糕的多。 尤其是誊写的时候由於光线不足,简北是一笔一划慢慢书写,生恐怕有半点瑕疵。 说实话,瞅的眼都生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尼玛,这该死的贼老天,偏偏在今天乌云密布下大雨,净给老子添堵。 如果允许点灯还好,可是尼玛大梁朝有规定,科场不能见到明火。 说是为了防止走水,用意自然是好的,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屋內光线昏暗根本瞅不清楚。严重影响答题速度啊! 不过却也无可奈何,又不是简北一人瞅不清,只不过他的情况最为严重罢了。 简北邻座的一个年过五十的考生此刻几乎都趴在桌子上了,可依然是写一个字揉一下眼睛。 老童生的额头都冒汗了,不过手上的笔却不敢停歇。 简北苦笑摇头,此刻他管不了任何人,只能管好自己。 第三题的试帖诗,他也已经想好了。 《赋得岁寒知松柏》 眾芳摇落尽,劲节此中寻。 雪压千山寂,风號万壑深。 贞心盟古雪,老乾抱冬心。 月转孤山鹤,风传空谷琴。 声清和涧水,色冷伴岩岑。 岂待春阳煦,长留太古吟。 栋樑储玉陛,劲骨本天禁。 愿托坚贞质,长承玉露深。 简北在答题纸上誊抄好,此时时间来在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样子,而外面依然大雨如注。 简北抬头时恰逢一阵凉风吹来,他不由自主的打个冷颤,浑身鸡皮疙瘩差点掉落一地。 隨即心口一紧,右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几下...... 上架感言 就要上架了,总感觉要和一路相隨的书友说点什么。 这本书从敲击第一个字开始到今天已经二十多万字了,作为一名扑街码农来说这一路走来属实不易。 我有本职工作,具体做什么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工作。 我写书完全是出於兴趣使然,由於工作閒暇的时间多,所以便想把心里的故事讲出来分享给大家。 就这本书而言,写到如今感慨良多。 各种心酸不易就不说了,免得让大家以为卖惨。 我写书不知怎的总是喜欢从主角年幼开始一直写到老年。 就比如我的第一本书《大明墨客》,我觉的这样写能呈现主角完整的人生歷程和心路歷程从而完成一个人的蜕变。 然而可能是笔力不济吧,大明墨客烂尾了,最终的成绩是两百多万字,五百多不到六百的均订。 而这本书是青舟老大推荐我写的类型——歷史科举,这类文有著明確的阶段和目標,也就是说书的主线是明確的。创作大纲相对简单。 所以,我向大家保证绝对不会烂尾,哪怕是只有一个人追读,我都会把我心中的故事讲完。 还是回归到寒门一品这本书上来,向大家匯报一下这本书的写作思路吧。 我依旧採用从幼年开始一直写到老年的想法,不过这种写法貌似不太受大家的欢迎。 所以我接受读者的建议,省略了很多幼年时期的剧情,果断的让主角长大成人。 事实证明扑街码农这么做是对的,因为不像大神作者,人家有强大的號召力和固定的读者追隨,而我这么做追读少成绩烂的话就写不下去了。 嘿嘿~多谢书友的建议,阿郎跪谢。 另外一个创作思路就是反派的设置,我的反派並不是那种骨子里坏到流脓的那种,同样出身寒门,只是和主角的理念不同,立场不同,想走捷径,想要借力而已。 通过反派的视角,向大家展示千年世家对这个世界的禁錮,从而也从另一个角度见证主角是怎么从一无所有到强势崛起的。 目前只能向大家透露这么多,再多的话就剧透了那就没意思了。 好吧,就说这些。要上架了,丑媳妇要见公婆了,这本书的成绩好坏就全仰仗大家了。 再强调一下,阿郎有本职工作,写作是兼职,完全是兴趣使然。所以更新的话大家不要太苛求。 三更打底吧,不过我会儘可能多的去码字,能多更会儘量多更。 谢谢大家的一路追隨!~ 阿郎拜谢!~ 三鞠躬加三叩首!~求首订呀! 第107章 夜色如墨 第107章 夜色如墨 老油条此刻在答题卷上工工整整的写下最后一个字,心中方长出一口气:“嘿嘿,学政大人出的题虽然有点偏,有点怪,也跟往届的题目大不相同,不过好在是没有出圈。” 好吧,这一次老油条压的题一个都没中。 可以说这三道题完全是他凭藉自己的能力作答,不知怎么的,老油条答完题之后感觉很愜意,心里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这或许就是凭实力完成科举考试的骄傲,也或许是一气呵成轻鬆搞定院试之后的窃喜。 老油条和简北几乎是前后脚交捲走出文庙学宫的,在此之前凌云、林谦、李鸿轩、李景轩早已经交卷。 老油条和简北回到住处罕见的都保持了沉默。 简北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而老油条平素里话癆一样,可是现在却双唇紧闭望著窗外雨帘发呆。 诚然,他们的心此时都是紧张的,要知道今天这一场考试可是决定院试能不能过的关键场次。 就这么说吧,寒窗苦读十年,就看今天了。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或许老油条不中的话,他还有迴转余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他那么多年屡试不第,而今年连中县试、府试就已经够让他骄傲的了,回家也是有交代的。 可是简北不行,老油条自从给他分析了叶玉菌的处境以来,他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恩科乡试即將到来,时不我待啊! 与此同时凌大少爷、林谦、李氏兄弟的心情跟他们截然相反,这四人围坐在凌家的书房里推杯换盏正喝的兴起。 “哥几个,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场考试简北和那个叫莫问的傢伙肯定落榜。 “凌云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李景轩则道:“莫问那廝今科不中怪不得別人,谁让他跟简北那小子走的近? 放著江南凌家这颗大树他不抱,反而去舔简北那穷鬼的腚沟子。 一想到那天您邀请所有上榜学子吃酒,那货跟著简北身后离开的一幕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鸿轩这个时候笑著开口道:“说实话院试开考的时候,当我看到莫问和简北那两人被分配到光线阴暗之处时,我便已经知道那是凌兄的反击手段。” 凌云一脸傲娇的道:“拿捏他们不要太简单,说句自大的话,即便是他们知道被针对了也没处找后帐。” 林谦忙隨声附和道:“还是凌兄的手段高明,小弟深感佩服。 。" 三人一阵神吹捧,凌大少爷很享受这种感觉,加之酒意上头,只见他悄声说道:“你们可知道为何今科县、府、院三试连考吗?” 林谦和李氏兄弟均摇头表示不知,凌大少爷呵呵一笑:“我给你们交个实底,因为我那远房姑父郑学政在江南道的任期將满,接下来他將回到京师接受新的任命。 而新的任命不出意外的话將会是户部侍郎,要知道朝廷出了个肥缺,不知道多少人都盯著呢,唯独他能上位,说白了全依赖我们凌家。 所以投桃报李之下,他要提前举行院试,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凌家一系的人这次全都能过。” 说到这里,凌大少爷脸上呈现出抑制不住的傲娇之情,“还有,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今年是当今圣上的六十大寿,按照惯例將会开恩科取士。” 李氏兄弟和林谦均面露惊喜之色,尤其是林谦,他激动的差点晕过去,“天吶,十年寒窗苦读终於迎来货卖帝王家的时候了。” 李景轩也是兴奋之色溢於言表:“凌兄,这可是太好了,我听闻恩科考出来的士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凌大少爷点点头:“算你有点见识,细数咱们武德一朝的士子,唯独恩科取士最受重用。 现在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大多是十年前那次恩科考出来的学子。 所以,我们一定要把握好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十年之后我们几人都是位列中枢的朝堂新贵呢。” 他的一番话引的林谦內心中翻江倒海再也平静不下来,曾几何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 可是现在得知这么多科场內幕后,不知怎的功名”二字在他心中已不在神圣。 寒门子弟为了功名不惜铁砚磨穿恨不得头悬樑锥刺股的寒窗苦读,可是世家豪门子弟取功名如探囊取物,轻描淡写之间就到手。 林谦內心中是矛盾的,其实他真想凭藉真才实学报效国家,可是他却也知道寒门二字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那就是屡试不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如同简北一样,別看他才华横溢,可是恐怕也要止步於院试了。 好吧,他內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收起你那没用的正义感,收起你那可怜的同情心。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只要老子能在科举之路上平步青云就好。” 此时外面大雨滂沱,夜色如墨,而庆州府衙左跨院的厅堂里灯火通明。 雨声如鼓点一样狠狠敲击著房顶的青瓦,更如同重锤似的,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学政大人郑经纶的心坎上。 他手中拿著一份名单,名单上写著二十个名字。 是的,这是凌家一系参加今科院试的人员名录。 凌家对郑经纶是有大恩的人,当年凌家老太爷一碗热粥,几卷旧书,支撑他度过无数清贫孤寂的夜晚。 而且后来自己考中县试之后,还把凌家远房侄女许配自己为妻。 这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他犹记得当年凌家老太爷说:“你是一块读书的好材料,稍加雕琢便是国之栋樑。” 好吧,就是这句话鼓励著他在科举之路上一路高歌猛进。 现在虽然凌家老太爷不在人世了,但是凌家的血脉还在,凌家少爷找到自己帮忙为凌氏大开方便之门。 这个人情早晚都是要还的,再说了,自己任期將满,返京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户部侍郎的职位就是自己的,这也是借了凌家人的光。 官员在官场打滚,基本上都有標籤。而他的標籤就是江南凌家一系的人。 否则户部侍郎这么一个肥缺怎么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凌家投之以桃,他当然要报之以李。 江南道学政郑经纶放下手里的名单,又顺手拿起一张考卷看的出神。 这考生的文笔出眾,才华横溢,尤其是最后一道题的试帖诗写的极为出彩。 不过还是可惜了了,不是本大人不取你,谁让你不是凌家的人呢? 想到这儿,郑经纶闭目思付了片刻,终於一咬牙把试卷投入落榜试卷中。 > 第108章 京都来信 第108章 京都来信 郑经纶刚要起身去休息,恰在此时幕僚师爷程墨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人,京都来信。” 程师爷五十出头頜下一部花白鬍鬚看上去很是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多年以来,程师爷帮著郑经纶出谋划策,鞍前马后的伺候著,可以说是郑经纶心腹中的心腹。这也是他能在这个时间点不敲门就进来的底气所在。 郑经纶看了一下信上的红漆羽毛,当即面露惊讶之色:“京都八百里加急? !莫非京都出了大事不成?” 说著,郑经纶验看了一下,只见蜡封完好,他赶紧打开细看。 程师爷一脸焦急的看著郑经纶,也不知信中说了什么,不过却见郑经纶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 良久,郑经纶把信递给程师爷:“老程,你也看看吧。” 程师爷看后大惊失色,原来信中讲述:当今圣上在数日前邀了內阁八大辅臣共进晚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期间首辅崔炎奏报了岭南之地流民动乱之事,言说幸亏剿灭及时才稳定住局面。 並直陈动乱根源乃岭南缺官少员,未能及时发现流民事態,任由流民啸聚山林做大做强导致。 並且附上岭南道总督方济的一封《请派官员赴岭南疏》。 圣上遂把选调官员之事交付內阁经办。 內阁商议之后决定,就从今次恩科中择优录取士子赶赴岭南不毛之地代天子牧民一方。 信很短,就讲了这么一件事,其他並无只言片语。 “老程,你怎么看这件事?”郑经纶沉声问道。 程师爷思索片刻道:“大人,这封信是吏部侍郎凌大人写给您的,难道您还看不出来他的用意吗?” 郑经纶嘆了口气:“你有话就直说,別给我藏著掖著。” “信中言说择优”录取恩科士子赶赴岭南,想必凌大人是不希望自家直系子弟太过优秀,或者乾脆说他不希望自家子弟被此次恩科影响前程,否则也不会八百里加急送来这个消息。 您也知道,边陲不毛之地的官员,一旦任命便只能扎根那里,此生再也无法调任中枢。” 郑经纶看了一眼凌大少爷送来的名册苦笑摇头道:“看来本官要连夜去一趟凌家了。” 深夜时分,雨渐停。 凌大少爷被小廝从睡梦中叫醒:“大少爷,老爷要你去一趟他的书房。” 凌大少爷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刚要开口骂,可是听说老爹紧急召唤,他哪里敢怠慢? 老爹这个时间把他叫起来肯定有大事发生,否则绝不会深更半夜把他从被窝里叫起来。 书房里,凌大少爷看著一袭黑色连帽斗篷的便宜姑父郑经纶,心中便是一颤,“难不成是关於院试的事情?”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他老爹凌世勛开口道:“儿子,今次恩科你就不要参加了。 " 凌大少爷顿时傻眼了,“爹,为什么啊?我牛都吹出去了,这个时候您让儿子放弃,我凌家的脸面何存?” 凌世勛恶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住嘴,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 不要再说了,就这么定了。 爹已经给你那担任吏部侍郎的大伯凌世绩写了信,让他帮你在国子监弄个入学名额,明天你就启程赶赴京都不得停留。” “爹,我不干,我院试还没考完呢!~”凌大少心里哀嚎不已啊! 他在李家兄弟和林谦面前牛逼吹的震天响,可是自己却当了缩头乌龟临阵脱逃,这让他今后有何顏面见人? 紈絝子弟的思维还真不能用正常人的看待,在前途和面子之间,他居然选择面子。 “考什么考,当著你姑父的面我明確告诉你,你已经落榜了。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天一亮就出发。” 凌世勛当头一棒子,根本就不给儿子反抗的余地,直接下了死命令。 此时的凌大少爷有些凌乱,老爹如此严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说实话从小到大,他在老爹面前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是今天他都急眼了,却也改变不了老爹的意志。 凌世勛话音未落,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家奴把凌大少爷架了出去。 凌世勛此时方拱手笑道:“妹婿,犬子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姐夫说的哪里话,云儿现在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不过將来等他想明白了肯定会感谢你的。” 说到这里,郑经纶拿出先前凌大少爷给他的名单放在凌世勛面前道:“这份名单还请姐夫帮著斟酌斟酌。” 这份名单是凌云亲手擬定的,上面全是跟凌家有关係的人,如果没有这封八百里加急的信送来,这些人將会是今科院试的最终录取名单。 凌世勛接过来瞅了一眼,提笔开始划名字。不过等划到李氏兄弟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然而隨后就隔了过去接著划去其他名字。 当他看到林谦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一皱思索片刻,然后破口大骂道:“这个孽子,简直胡闹,我凌家一系何时有姓林的?” 凌世勛划掉名字之后又喊来管家叮嘱一番,总之就一个原则:务必连夜通知所有凌家一系的子弟不能参加此次恩科,否则后果自负。 隨后,凌家的后门一开,十几个家奴衝进雨中,在夜色的掩护下四散而去。 看来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啊! 郑经纶拿过刪划过后的名单看了一眼,上面孤零零的只有林谦、李景轩、李鸿轩三个名字。 “呃,姐夫,云儿说李景轩、李鸿轩可是你最宠爱小妾的侄子,您確定不关照一二?” 凌世勛冷哼了一声,“一个小妾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他们李家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我可没工夫管他们家的烂事。” 是的,李家现在可以说真的是风雨飘摇了。 李家老爷做梦都没想到,平时顺风顺水的生意,突然间风云骤起波折不断。 先是在海上一艘装载著十万两银子布匹的货船沉没,接著是李家在青阳县最大的產业——李记粮铺走水。 要知道粮食生意可是他们起家的根源,那么多存粮被付之一炬,等於说是要了李家的半条命。 再就是他们李家为了做布匹生意拆借了同行相与不少银子,一听说李家出事,借钱给他们的相与商家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纷纷拿著借条上门討债。 李家老爷无奈,只能派人前往庆州府凌家求援,结果就是凌世勛根本就不打算出手帮忙,为此甚至躲著小妾不见面。 常言道:“落井下石常有,雪中送炭罕见。 李家现在的处境正可谓: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啊! > 第109章 发榜之后 第109章 发榜之后 不知怎么了,庆州的这场大雨一直在下。 或许是老天爷也在感慨世间的不公,因此而落泪吧。 有好处的事情世家豪门想尽千方百计,哪怕是冒著杀头的危险也要上,可是没有好处的事情打死他们都不带往前挪半步的。 让这些世家子弟一辈子呆在岭南不毛之地,即便是他们自己愿意,他们家族也不会同意。 培养一个家族人才少则十数年,多则几十年,他们可不想这么白白浪费了。 能够位列中枢,占据六部九卿,拥有话语权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標。 接下来的院试招復考试,其实考不考已经意义不大了,因为江南学政郑经纶早已经把院试录取的二十人大名单確定下来了。 不过饶是这样,郑学政依然还是走了一遍过场。 並且考卷的批阅速度以超乎想像的快,就在招復考试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发榜公布录取结果。 江南学政郑经纶此时可以拍著胸脯子自豪的炫耀,“这次老子主持的江南道庆州府的科举院试,绝对是歷史上最公平公正的,哪怕是放在全国来说也是挑不出来任何瑕疵的。 因为,这一科院试录取者全都是那些真正寒窗苦读十年,铁砚磨穿的普通家庭的学子,而豪门世家的紈絝子弟没有一人进入榜单。” 诚如他所言,武德三十五年江南道的这场院试后来被载入《庆州府志》,而郑经纶学政大人也被庆州府学子万人称诵甚至顶礼膜拜奉为师表典范。 就是不知道如果郑大人知道的话会不会脸红了。 好吧,题外的话不多说,单说发案这一日。 站在榜单前面的老油条都有点傻眼了,他使劲的揉著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结果。 缘何?因为他居然中了院试第十名。 讲真,老油条是满足的。 或许是多年来的失败挫折造就了他上榜即安”的心理吧。 今科院试总共录取二十名学子,他的排名不算高,可他不在乎,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无所谓,只要能榜上有名就行。 当然简北也是满足的,若武德三十五年庆州府院试案首还不满足的话,那是不是就有点太矫情了? 这下总算是对小妮子有个交代了。 他內心中激动的大吼:“恩科乡试我来了,想必京都也不会太远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满足的,可是有人是不满足的。 就比如林谦,他虽然榜上有名,而且位居第二名,甚至超过了寒林书院出身的李鸿轩、李景轩兄弟。 李家兄弟分別位居第三名和第四名。 林谦又一次输给了简北。此刻他的內心是复杂的、是羡慕嫉妒恨的,而且也是震撼的。 因为这个结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没想到凌大少爷居然名落孙山。 林谦知道凌大少爷手里有一份名单,他的大名赫然在列,因为那是凌大少爷是当著他的面亲手加上去的。 而且凌大少爷说,这份名单就是今科院试最终的录取名单。 林谦是打心眼里相信的,因为自从结识了凌大少爷后,尤其是经过府试以后,他见识了什么叫做世家,什么叫做关係网,什么叫做权利。 府试录取名单他已经见识过一次凌家的能力了,甲等的十个人全都是跟江南凌家有关係的人。简北那么才华横溢的一个人却只能屈居乙等头名。 试问除了江南凌家谁还能做到? 可是打死他都没想到,院试榜单出来了,而凌大少爷的那份名单上的人除了自己和出身於寒林书院的李家兄弟之外,竟然无一人上榜。 江南道学政郑经纶大人不是凌大少爷的姑父吗? 就算是不取那份名单上的其他人,可是凌大少爷也不应该落榜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谦彻底陷入迷茫中了,最重要的是他和李家兄弟去凌府求见凌大少爷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凌府的下人之前对他们是很客气的,可是一夜之间仿佛不认识他们了似的,连大门都没让他们进,而且对他们的態度也由原来的点头哈腰变的冷若冰霜。 这变的也太快了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费解啊! 好吧,江南凌家五百年的世家豪门,不是他一介寒门之身可以高攀的,他认了,谁让自己无依无靠呢? 好在是还有至交好友李家兄弟,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让他绝望了。 李家兄弟突然接到青阳来信,信里言说李家的生意出事了,李家老爷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撒手西去。 李鸿轩、李景轩兄弟双双回去奔丧,恐怕接下来的乡试也是参加不成的了。 因为古代科举有一项硬性规定,生员也就是秀才,在三年守孝期间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李家兄弟考过了院试,也备案过了,已经算是获取秀才功名了,正好符合这一规定。 古人以孝治天下,最是看重孝道。 如果李家兄弟为了科举隱瞒不报,一旦发现不但革除功名永不能参加科举且还要流放三千里。这样的事情李家兄弟肯定不会干。 李鸿轩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五十两银子,说实话这也算是很够意思的了。 送走李家兄弟,林谦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他眼前有些恍惚,心里有些发慌、有些难过、有些不知所措。 他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的画面,都是跟李家兄弟重逢之后发生的事情。 从青阳县试开始一直到如今,这短短的数月光景,他仿佛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所见所闻无不顛覆著他的认知、衝击著他的心灵。 原本他以为自己跨进了江南世家凌家的门槛,他觉得有凌家的加持他在科举道路上会走的更轻鬆、走的更远。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打的他七荤八素六神无主。 毕竟他心里的落差太大了,大到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前一天还在跟豪门世家公子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幻想著有朝一日青云直上进身翰林仕途坦荡呢,可是一眨眼之间他认为的助力全都没了,现实一巴掌把他打回了原形。 尤其是凌大少爷突然玩起了失踪,他觉得自己就如同是一个被拋弃的怨妇似的,满心的哀怨、无尽的痛楚无处发泄。 这就是命吗?寒门之身咋就这么难呢? 好在是李家兄弟对他还算是够意思,人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临走前还不忘记给他五十两银子。 虽然文人的风骨让他觉得银子有点烫手,但是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收下了o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毕竟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 他口袋里的银子早就见底了,说实话他並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如果不是沈夫子给他留下来一些钱,他连县试都未必能支撑下来。 好在是有李氏兄弟的助力,他才能走到今天。 可是接下来就要去遥远的江南道省府江州去参加乡试了,要知道江州的消费可比庆州还要高啊。 乡试期间的花费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如果自己能顺利考过乡试的话,接下来还要去京都参加会试。 说实话,这五十两银子看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但是还得省吃俭用才能够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好吧,李氏兄弟的这份大恩我林谦记下了,来日若有青云直上时必定十倍百倍的报答。 第110章 一封家书 第110章 一封家书 就在发榜后的第三天简北和老油条以及一眾录取学子结伴前来拜见学政郑经纶大人。 简北远远的便看见林谦站在人群中向远处张望,倏地两个人四目相接,简北可以很清楚的感觉道林谦有些慌张。 不过隨即林谦便看向別处,似乎在闪躲自己。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这傢伙做了什么昧心事儿不成?” 林谦是有点亏心,细数他和简北一路走来的种种,他是汗顏的。 想起数次针对简北这个旧相识,虽然是调戏不成反被奸”,但是他看到简北总是有愧於心的。 如果说他身边有凌大少爷或者李氏兄弟撑腰,他或许根本就不惧简北。 可现在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尤其是对人家做了坏事,要是不心慌意乱,不有愧那就见鬼了。 其实他多虑了,也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实则简北並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简北从不把跟自己无关的人和事放在心头。因为那除了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之外,並没什么卵用。 既然你装作看不见我,那老子也省却了虚情假意的攀谈,大家就当是不认识好了。 其实生员拜见座师就是大家相聚一堂互相加深一下认识,增进一下双方的感情罢了,如果这不是惯例的话,简北真不想来,他很討厌这种虚情假意虚偽的社交。 明面上看著大家相谈甚欢貌似熟络至极的老友,可真有事的话没一个人会伸出援手,除非是有切身利益牵绊。 简北跟著大家来到学政下塌处,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郑学政並没有亲自接见他们,而是派了一个姓程的幕僚师爷过来见面。 並且他们前来拜见座师的拜师礼人家都没有收。 好吧,郑学政在大家的心目中顿时高大起来,当官的不收礼这可是两袖清风啊。 又联想到这一科的生员没有一个豪门世家子弟,大家都暗暗竖起大拇指讚嘆:“好一个不畏强权的郑学政!” 话说郑学政不收礼就罢了,反而还让程师爷给他们每人两吊钱作为馈赠。 程师爷说了,学政大人公务繁忙,还要到其他地方主持院试,就不亲自接待他们了,还劝说新进秀才功名的学子不要在意繁文縟节,只需要心存座师即可,並勉励他们抓紧温书备考乡试,爭取早日中举为国家效力等等。 郑学政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清廉如水、刚正不阿、心繫国家、关爱后辈。 真乃吾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眾人走后,程师爷呸了一声,“一帮穷鬼,拜师礼全部是束脩六礼,这要是收下了郑大人还不得骂自己没出息?” 所谓拜见座师的束脩六礼就是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乾瘦肉条。 说白了,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也怪不得程师爷看不上眼。 程师爷心里暗暗鬱闷,前两年自己跟隨郑大人接见豪门世家子弟出身的生员之际,人家出手阔绰的很。 就不说送给郑大人的礼物了,就是给自己也有一份心意,最起码也是十两银子起步。 今年这一科录取的生员全他娘的是穷鬼,拎著束脩六礼就过来了,一个个咋有脸登门啊!也太不拿师爷当人了吧? 哎,老子得赶紧沐浴更衣一下,免得沾染了穷鬼身上的穷气。 从郑学政下塌处回来,简北和老油条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简北粗略算了一下,他离开家也有数月光景了。 这一次回家见过家人之后恐怕又得远足,因为接下来的行程更远。 江南道的首府之地江州离庆州府还有四百多里地呢,而接下来如果考过乡试的话,还要赶赴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那是需要立即出发的,否则就赶不上来年的春闈了。 所以,简北这一次回家可以说势在必行了,因为见过亲人之后,他將要踏上新征程,一年半载是不用想再见到家人了。 二人正在收拾,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简北简公子可是在这里下塌?” 简北回过头去看时,眼前出现一个身穿驛差服饰的汉子。 简北赶紧上前搭话:“驛差大哥,在下便是简北。” 此时驛差递过来一个包袱和一份签收文书。 顺便说一句大梁的驛站除了接待过往官员食宿还有一个功能,那便是负责官方文书的往来。 不过在此基础上也会承揽一些民间的业务赚点钱財,就类似於后世的快递。 简北看了一下包袱皮便知道是家里邮寄来的东西,因为他太熟悉这个包袱皮了。 曾经这个包袱皮是小丫头简淑的枕头面,蓝色小碎花样式,小丫头很是喜欢。 驛差走后,他第一时间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放了一件棉袍还有一双棉鞋。看著细密的针线活,不用问肯定是母亲的杰作。 呃,老娘也真是的,这么热的天气送这些来难道让自己捂痱子不成? 不过棉袍下面却也有一封信,看字跡是出自小丫头的手。 好吧,离家数月,家书抵万金啊! 简北迫不及待的打开观看,然而一看之下瞬间泪目。 信中小丫头罗里吧嗦的说了很多,可是总结一下重点也就两件事,一是祖父病重,很严重的那种,已经臥床不起了。 並且也请了李神仙过来医治,李神仙诊治之后说老爷子病入膏育心神俱损。 也就是说他老人家在世上的时间不多了,具体什么时候撒手,那就看老爷子的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了。 简北泪洒当场,怪不得大伯没有来参加院试,敢情是老爷子病重危在旦夕了啊。 好吧,大伯简修文作为家里的嫡长子这个时候远足显然是不合情理的。 另外一件事便是家中已经知道他高中院试案首了。 这当然要归功於叶玉菌,前来简家送消息的福伯说了,庆州府有他们家的生意,所以他经常和庆州飞鸽传书。 由於他们家大小姐和简家相交甚深,所以就叮嘱他们多关注一下简北科考的消息。 好吧,这个理由给的很合乎情理。看似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嗯,小妮子的美意咱心领了。 另外便是家里送包袱的事情也是福伯在操办,从这一点上来说也能看出福伯对自己很上心。 简北敢断言福伯肯定给驛差加钱了,否则驛差不会这么快就把东西送来。 小丫头在信里说让自己不用回家探望,直接去江州备考乡试,还说了这是祖父大人的意思。 这一点简北可以理解,老爷子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家族中有子弟能承接先祖的文气,科举高中,光耀门楣。 这么多年来,这都成了老爷子的心病了。 每一次开祖先祠堂祭祖的时候,老爷子都要哭上一泡,对祖先的愧疚之意溢於言表。 好吧,自己是简家唯一的希望,是老爷子一辈子的精神寄託,他都病的不能下床了,还不忘叮嘱自己不要分心好生应考,可见其对自己的期望之高啊! 简北放下手中的信件,抚摸著包袱里崭新的棉袍和棉鞋。 怪不得母亲会为自己提前准备这些过冬的衣物,原来癥结在这里啊! 很显然母亲也知道自己短时间內回不来,所以提前准备好让人稍过来。 简北很是感动,喉头哽咽几欲落泪,同时心中也有一股暖流升起。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看著细密的针脚,简北好生感慨:这或许就是全天下母亲最真实的写照吧。 第111章 山野农家 第111章 山野农家 老油条走了,走的瀟洒愜意,走的欢天喜地,走的风光无限。 他是属於载誉而归,江南道庆州府院试总共录取二十名秀才,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荣誉不可谓不大,尤其是对於老油条这个考了几十年科举的人来说,哪怕是止步於此也是可以满足了。 试想老油条前半辈子穷困潦倒屡试不第,生活过的一塌糊涂。 可是一年之內连中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秀才,这一步跨越的著实有点大,大到甚至可以扯到蛋。 可不要小看了科举初级阶段的秀才功名,须知学子一旦考取秀才功名那可是牛逼大了,即便是止步於此,也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的了。 如果不信,那么咱们可以看看大梁朝对秀才有哪些特权。 要知道秀才虽然处於士绅阶层的最底层,但是却享有远超普通民眾的社会地位和实际特权。 这些待遇不仅体现在经济补贴上,更渗透到法律、社会地位及职业发展等多个方面。 首先作为秀才可获国家定期补助,比如:每月廩米6斗,每年白银4两,部分地区还发放油盐等生活物资。 其次秀才本人终身免纳田赋,还可以免除家中两个人的摇役。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还可为亲友或乡邻提供一定面积的“免税田”掛靠名额从中抽取分成。 举个例子来说,一名秀才名下如果掛靠200亩田地,每年可为掛靠者省下40两白银。 每年普通之家的百姓收入都未必有四两银子,这就相当於是省下十年的收入啊。 再次便是享有刑事特权,在未经省级学政批准革除功名前,不得对秀才用刑(如笞杖),轻罪可赎金代罚。再就是如果遇到刑事诉讼的话可派家人代出公堂,避免与平民对簿受辱。 还有就是见到官员不用下跪,公堂上仅需拱手行礼,官员需以礼相待甚至赐座。 而且无需官府“路引”即可跨地区游学或经商,单单这一条就不知道要强过多少人了。须知大梁朝对路引控制很严格,这可不像现代社会拿著身份证可以全国到处隨便去。 秀才还可穿盘领长衫、戴方巾(平民禁穿),区別於普通民眾,长衫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哟。 另外朝廷规定平民不得使用奴婢,但秀才可合法拥有僕役,这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徵了。 秀才作为地方文化权威,具有主持婚丧礼仪、修撰族谱、解读文书的权利,並且可以光明正大的收取酬劳不用交税。 秀才还可开设私塾或受聘为富户教师:普通垫师年收入约二十四两白银,有名望者可达四十到五十两。若有幸被聘为官员子弟的专属教师,年收入可超一百两。 即便是上述內容秀才都不做,哪怕是做一个师爷协助官府处理刑名、钱粮事务,资深者年入也能达到两百到五百两之间。 最不济就算是替人写状纸、打官司,民事案酬劳3—5两,人命案可达百两(但被视为“贱业”)。 所以,人一旦考取秀才,那就是老母鸡变鸭转眼间便是富家翁。 简北知道老油条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彻底转变了,所以他並没有继续资助老油条。他手里的钱还要留著应付接下来的科举考试。 一百多两银子,对他这么勤俭节约的人来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完全够用了。 从庆州到江州四百多里的路程,这一次简北並没有选择水路,因为乘船的费用太贵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船费昂贵,最主要的是简北晕船。 上一次从青阳县到庆州府是因为路程短,他是咬著牙硬撑下来的。 不过这一次可足有四百多里的航程,这要是晕船的话那就等著难受去吧。 简北选择走陆路,並且没有雇驴车,他选择的是步行。 这样的话可以一边游山玩水欣赏自然风光,一边锻炼一下自己的耐力。 自从跟著里神仙学了五禽戏之后,他的身体素质一天一个样的发生著变化。 就在科举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放下,可以说每日勤练不輟。 现在的他比之刚离家那会身高躥了一大截足有一米七五左右,而且身材也健硕了不少,就连腹部的八块腹肌硬邦邦的。 说起来步行,其实这是这个世界大多数人出行的方式。 乘船那就相当於是坐高铁了,僱佣驴车也就相当於是打车,这年头家有余钱的可不多,如非赶时间谁也不会那么做。 简北虽然有钱,但是他並不打算浪费在这上面。 反正离乡试的时间还有將近两个月,上次如果不是府试赶的紧他也不会选择乘坐交通工具。 简北晓行夜宿一路游游逛逛,在增长见闻的同时也领略了大梁朝的自然风光和民风民俗。 诚然,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民眾绝大多数都是淳朴善良的,每当简北因赶路错过镇店想要借宿农家或者饥渴难耐想要討水的时候,百姓无不热情相待。 这让简北很受感动,走的时候都会偷偷留下铜钱,因为直接给的话淳朴的百姓说什么都不肯要。 这一日,眼看日要偏西,可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这下又错过投宿机会了。 简北很是鬱闷,要是有一份大梁朝的交通地图就好了。可惜这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设想罢了。 恐怕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精確的地图,即便是军用地图估计也是那种粗製滥造的。 若是跟他那个世界一样多好,高速公路纵横,交通四通八达,甚至每个服务区还有多远都標註的清清楚楚,那样的话还怎么可能错过投宿? 这年头可跟他那个世界太多不同,山路之上行人稀少常有猛兽出没,並且说不准那个山头就有盘踞其上的强人匪类,所以很少有人敢走夜路。 简北手搭凉棚向前方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坳里一阵炊烟裊裊,应该是一处农家。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有人居住? 索性今晚就借宿那里好了。 打定主意,简北果断的沿著羊肠小路朝著山坳走去。 说实话,简北也是玩心重,总想著阅览大好河山就没走官道,总是沿著小路走,所以总是错过投宿。 他现在是又累又饿,肚子里咕咕地抗议著,也幸好是他隨身携带的竹筒里还有纯净的山泉水,否则早就扛不住了。 简北不由得脚下加快,很快便来到山坳里的农家院前。 此时夕阳正浓,橙红色的光线洒在土墙上、茅屋顶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透过疏疏落落的篱笆墙,可以看到院里种植的菜蔬,以及院里的竹竿上晾晒的粗布衣服。 从衣服的款型来看,应该是女人的穿著。 简北来到竹製的门楼前扣响了柴扉:“有人吗!?” 话音未落,茅草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隨之一个十六七岁、头上扎著麻花辫的农家女孩子走了出来。 此时夕阳的余暉正好洒在她那泛著小麦色光泽的肌肤上,一时间仿若金光附体的女菩萨。 这女子面容姣好,身材倒也是凹凸有致,只不过是皮肤黝黑,应该是常年受风吹日晒的缘故。 简北刚要开口,只见那女子看到面前是一个陌生人时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与此同时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刀.... 第112章 有女庙庙 第112章 有女庙庙 简北嚇的后脖颈子冒凉气,尼玛这是遇到山中匪人了不成? 这妮子初看好似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是一旦露出杀机就变的面目狰狞且浑身都透著一股子狠辣之色。 她脚下如飞速度很快,只三两步便来在简北面前,她手中的短刀闪过一抹寒芒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架在简北脖子的大动脉处,“无耻匪类竟敢上门打劫,遇到姑奶奶也是活该你倒霉。”说著就要下傢伙。 “等等!~” 简北脑子一时间有点宕机,心里鬱闷的要死,“老子这模样像是匪类?我看你才是匪类,你全家都是匪类。” “你有何话说?” “这位小......呃,大姐,你看我是匪类?话说你见过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匪类吗?” “手无缚鸡之力?骗鬼呢?你背后的行囊也得有二十斤,山鸡最多也就五六斤罢了“” 。 简北鬱闷到死,这妮子的认知仿佛不是正常人,自己说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一个比喻文人柔弱的词语罢了,她倒是当真了。 “呃,那个,大姐,小生只不过是隨口那么一说而已。”简北慌忙解释,无奈啊,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一个不小心小命就交代了。 “什么大姐小姐的,我叫妙妙。” “妙妙?好名字,古人有词云: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綺堂筵会,是处千金...... ” 简北情急之下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隨口答著试图拖延时间,同时他的脑子飞快的运转想著脱困之法。 哪知道不等他把话说完,那女子突然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翻怒气冲冲的道:“人家是在庙里捡回来的,所以叫庙庙。 什么妙舞,什么腰肢软,你个登徒子这么下流的话都说的出口,你可真不要脸。” 啊? 说实话简北慌了,真慌了,慌乱的一批。 这下误会大了,自己只不过是顺口说出柳永的词作夸讚她而已,怎么还能联想到这啊? 好吧,现在的简北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跟一个大字不识的山里女娃子谈诗论词无异於对牛弹琴啊! 简北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一辈子守著大山从未走出去过,並且都是目不识丁的粗人,显然这妮子应该就是这一类人。 於是慌乱之中,简北赶紧解释:“庙庙姑娘,我不是匪人,我也不是......呃,我只是赶考的学子,因为错过投宿,所以想来你家借宿顺便討口吃的而已。” 简北闭著眼睛一口气快速的说完,否则这妮子真把他当成口花花的登徒子一刀咔嚓了,那才是真叫冤呢,而且是比竇娥都冤的那种。 就在山女庙庙发飆之际,忽然茅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隨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庙庙住手,千万不可误伤了人家。” 紧接著茅屋门口出现一个鬚髮皆白身形消瘦的老者,“爷爷,您怎么下床了,爹上山採药的时候说让您臥床静养。” 庙庙此刻也顾不得简北了,她收起短刀飞快的来在老者身边搀扶著,同时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那老者又是一阵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著仿佛一口气上不来隨时就要嘎过去似的。 良久,那老者方把气息喘匀:“山中不太平,鲜少有客来,老朽孙女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望来客不要怪罪才好。” 但闻老者说话,似是明事理懂是非有些见地之人。 好吧,危机解除了。 简北惊魂未定却也赶紧上前拱手躬身道:“小子贸然闯入,唐突的人是我才对,这不关庙庙的事。” 听简北替自己说话,庙庙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心中暗道:“哼,这小白脸倒还有些良心,否则爷爷肯定要责备自己。 其实他老人家责备自己倒也无碍,不过就怕爷爷生气加重病情。” 简北跟隨老神仙学习医道已久,只需望、闻,再结合后世的一些西医知识,简北可以確定老者患了肺炎。 如果有消炎药就好了,可惜这个世界並没有。 不过肺炎也不是不可治的绝症,只要不是肺癆简北还是有把握搞定的。 “老人家,小子自幼跟隨长辈学过岐黄之术,可否让我给您老搭搭脉?” “啥?你会看病?”庙庙惊叫出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而那老者初闻之际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不过隨即眼中的神色逐渐的暗淡下去,显然他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的话。 好吧,汉方医学博大精深。 试想,一个毛都没扎齐的小子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又能学到多少精髓? 要不怎么说中医是老的香呢? 老者秉持这种想法其实很正常,不过他哪里知道简北过目不忘,早就把本草医典学的通透,並且针灸药石也都精通的很呢。 为了不让简北难堪,他还是伸出了手。 简北心中已有预判,经过搭脉之后確定果如自己所猜。 “老人家,您这是寒邪入体引起的肺咳之疾,只要用药得当並无大碍。只是您这疾病缠身已久,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痊癒恐需长期將养。” 简北的话音刚落,那老者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確实,他这咳嗽的老毛病是当年掉进冰窟落下的病根。 年轻之时身体康健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可是年老之后身体各项机能下降便再也抵抗不了病邪侵袭了。 简北提鼻子闻了一下茅屋里飘荡的草药味道,隨即起身进屋用筷子夹起砂锅里熬煮的草药挨个看了一遍。 “嗯,药虽有驱寒邪之效,但若是加入甘草就更好了。” 庙庙闻言大喜过望,“真的吗?山中甘草甚多,家中也有留存,我平时用来煮茶喝,现在正好可以用到。” 此时庙庙看简北的眼神不但已经没了丝毫敌意,反而还生出一丝崇拜的温情:“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这么神奇。 爷爷,你先陪客人,我这就去加甘草接著熬煮汤药。” 说完转身跑进里间拿出一把甘草就要往里面放,简北伸手一把夺了过来。 庙庙吃惊的看著简北:“你不是说放甘草吗?” 简北都有点无语了,这一把甘草要是全放进去非把老爷子撂倒不可。 “药不可轻入,这么大的剂量会起反作用的,还是我来吧。” 庙庙闻言后怕不已,不过却也对简北更加的佩服,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愿意相信这小子的话。 或许是她太关心在乎爷爷了吧,但凡有一丝让爷爷痊癒的机会她都不想错过。 很快一剂汤药熬好,简北倒进粗瓷碗里吹了吹然后自己尝了一下方把药碗递给庙庙。 老者此时看简北的眼神都不对了,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带著温情。 “这小子有点意思,看来老夫之前对他的防备之心还真是多余了。” 药自己先尝,这是给老人家一个安心。 儘管简北抱著治病救人之心,但是毕竟他们素昧平生,所以还是要首先取信於人才可。 老者接过孙女手里的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饮而尽。 简北吃惊的看著老者,那药儘管庙庙吹了好半天,温度虽然也降下来一些,但应该还是烫的,可他就这么一口给闷了. 、 第113章 山中夜宿 第113章 山中夜宿 简北也是低估了一个久病缠身的人有多渴望病癒的心。 喝了药老者的咳嗽有所缓解。 此时老人打开了话匣子,原来他名叫黄宗望,江州人氏。 三十年前江州曾经发生过一次军队譁变,史称江州事变。 关於这次事变的起因据说是因为贪官污吏贪腐了军中餉银引起的。 当时愤怒的军人直接大开杀戒,很多贪官污吏因此丧命。 当然,譁变军卒跟前来镇压的大军杀急眼的时候也难免有误杀。 而黄宗望便是受害者之一,他的家人在事变中不幸遇难,而他侥倖在十死无生的局面下逃了出来。 后来他便流落到这里住了下来,再后来他拣了一个流浪儿收为养子並取名黄天择。 而庙庙这孩子也是他在一座废弃已久的寺庙门口捡来的。 这个家庭可以说毫无血缘关係,但是三代人的感情却胜似血缘之亲。 没想到黄老爷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经歷,就在简北诧异的当口,小院的竹门一开走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 “爹,我按照您说的又採摘了一些草药,还顺便打了两只山鸡。咱家的小庙庙又有口福咯。” 忽然,黄天择看到老爹身边站著的简北,瞬间神情为之一变,手里的猎物掉在地上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柴刀。 “爹,这位是咱家来的客人,他能治爷爷的病呢。” 听到女儿庙庙的话,黄天泽的手离开了刀柄並看向了老爹黄宗望,得到老爹肯定的眼神后,他憨厚的嘿嘿笑了笑:“原来家里来贵客了啊,庙庙赶紧把山鸡收拾出来招待客人。” 庙庙来到简北身边大大咧咧的道:“喂,我爹说你是贵客,那你就是我家的贵客。 庙庙很感激贵客,可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简北一拍脑门,刚才只顾著救治老爷子竟忽略这些。於是简北赶紧自报家门。 此时庙庙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一下简北:“原来你叫简北,我记住你了,你救我的大恩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不过,还真看不出你除了会看病居然还是个识文断字的酸秀才。” 呃,这妮子还真是不拘小节的性情中人,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好吧,毕竟从小生活在山野之间,性格豪放一些也是情理之中,无需太过於计较繁文縟节。 简北微微一笑道:“我学医之时,长辈便告诉我要常怀济世救人之人,再说了我这也是举手之劳而已,所以报答就不用了。 庙庙怔了一下:“那不行,我爷爷说过,受人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我正在想怎么涌泉报答你。” 这妮子一副认真的样子,搞的简北有点哭笑不得。 “庙庙,你若是真想报答我,那便赶紧把黄大叔打回来的山鸡收拾出来,我都快饿瘪了。” “招待贵客吃食是应该的,不算报答,所以我还是要报答你。” 简北都快被这丫头搞无语了,“这妮子咋死心眼子呢?” 隨著日落西山,瓦罐里的山鸡也燉好了,庙庙揭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香味顿时瀰漫在整个农家小院里。 主食是野菜糰子,简北也真是饿极了,所以一点儿都没客气拿起就往嘴里送,就著鸡汤吃的风捲残云。 他的这副饿狼像都把黄氏父子看呆了,这是多久没吃过饭了? 庙庙则是咯咯地笑:“简哥哥慢些吃,若是不够锅里还有。” 这倒是让简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第一次跟老油条吃饭的场景,没想到自己的吃相有朝一日居然可以媲美老油条。 古人云:仓廩实而知礼节。 你让你一个饿肚子的人注意吃相,这明显就是吹毛求疵,再说了简北也是不拘小节的人。 简北吃的比祖孙三人加起来都多,鸡汤一多半都进他肚子里了。 吃饱喝足,简北很是感慨,“人活著还是吃饱肚子最重要,饿肚子的时候说別的都是扯淡。” 此时夜色已深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不过有点尷尬,黄家的这座农家小院就三间房子,其中一间还被用作厨房。 平时黄家父子占据一间,小妮子黄庙庙独自占用一个房间。 可是今天简北前来投宿,这就不够用了。 简北索性拿过自己的行囊取出被褥对黄天择道:“我就在厨房的乾草上打地铺即可。 “” 哪知道话音未落,小妮子黄庙庙第一个反对:“不行,你是个身娇肉嫩的读书人,厨房四处漏风,你哪里承受的了夜里山风的侵袭?还是我睡厨房吧!” 说著,这妮子不等简北反驳,便一把抢过简北的被褥一头扎进厨房,顺便把门用顶门槓子从里面给顶上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简北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被褥就易主了,不过这妮子还真是够劲儿。话说这风风火火的脾气也太个性了吧? 黄天择此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按照女儿的意思来:“简小郎君就不要推辞了,你初来乍到根本不知夜里山风有多凉。 再说了你或许根本就没体验过山中夜宿,还是听庙庙的吧。” 好吧,简北深諳中医之道,他在李神仙留给他的医书上看到过关於此类的记载。 说是有猎户夜宿山中,结果著了山风之寒,是以一觉醒来身子便中了风不能动弹,幸亏有同伴否则就死在山里了。 厨房和庙庙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其实说是墙也就是用一层细密的竹编隔开罢了。 简北躺在庙庙的床上,不由自主的提鼻子轻轻嗅了一下。 枕头上散发著一股少女自带的体香,而被子上也同样有庙庙身上的气息。 臥槽,疏忽大意了。 黑暗中,简北老脸一红,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居然钻人家被窝里去了。这就有点尷尬了。 可是这个时候自己若提出双方更换被褥枕头明显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人家女子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或许根本没介意,若自己提出岂不是说自己介意了? 那样的话让人家女子怎么想? “或许山中女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封建礼教的思想观念,否则也不会把自己的闺房”让给自己。” 简北左思右想思考了好半天终究是没好意思开口,好吧,既然人家都不介意,自己也就入乡隨俗好了。 简北赶路也是真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过此时厨房里的小妮子庙庙却睁著两大眼,无论如何也睡不著了。 她刚才情急之下抢过简北的被子就进了厨房,可是等冷静下来她有点傻眼。 封建时代的女子最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她是山里女娃没那么多讲究,但是祖父还是很用心的教导她男女大防。 说实话,她刚才一心想著报答简北,想著简北不耐山风寒冷,可是却忽略了这一点。 此时简北躺在她的被窝里,而她则是用简北的被褥入眠。 这岂不是相当於两人气息相融,这算不算是违背了男女大妨? 最重要的是她晚上睡觉喜欢脱得赤条条钻进被窝。 想到此处,一时间小妮子庙庙羞涩的面红耳赤。 也幸亏是在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脸比猴屁股都红!~ 庙庙一把拉过简北的被子蒙在头上,心里忐忑极了:“这让人家明天咋见人啊,乾脆羞死算了。” 忽然,庙庙鼻子里传来一股子皂角的香味。 她瞪大了眼睛使劲闻了闻:“咦?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过还挺好闻. “” 第114章 杀虎口 第114章 杀虎口 黄宗望的病在简北的调理下,不几日便有所好转。 其实黄宗望之前用来治疗的草药也算是对症,只不过是药效不高罢了。 据他自己说调理身体的法子是听一个进山打猎的猎户讲的土法子。 这一点还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没学过医的人只凭藉口口相传的土方法就能治病。 简北根据黄宗望的身体情况,又加了几味药辅佐,很快便病去如抽丝,咳嗽大大减轻,不过要想痊癒还得一些时日。 庙庙、黄天择父女欢喜的紧,每日里山鸡、野兔伺候著简北。 说实话简北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山中岁月无声,悄然流逝。 这一日简北算了一下时间,离乡试开考还有十几日之期,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不知怎的,简北很嚮往这种无忧无虑的山村生活。 推门便见满山珠翠,出门便见小溪潺潺,山谷间野花怒放闻之沁人心脾,山里的各种野味出没,常见的草药也是隨处可见。 最重要的是山谷间有一块五亩左右的空地,黄家人种植著稻穀,可以说居住这里的话吃喝拉撒全不用愁。简直就是人间桃花源啊! 可惜自己不能常住於此,毕竟还身负全家人的期望呢。 尤其想到臥病在床的祖父,他老人家病的厉害可仍有一口气支撑著,恐怕就等著自己高中的那一刻呢。 简北把黄天择父女採摘回来的草药分拣好,然后叮嘱用药方法和剂量。 “看黄老爷子的气色,再坚持用药一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 庙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凝重地道:“简哥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简北点头,“我还要应考,在此耽搁这么久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乡试了。这里可是离江州还有將近两百里的路程呢。” “可我还没涌泉报答你呢,你怎么能走呢!” 简北也是无语了,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这妮子咋还记著这事儿呢?都说了不用报答,自己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庙庙很难过,她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这片大山里,从未跟外人有过接触。 简北是她第一个接触的外面的同龄人,虽然有过互换被褥的尷尬,但是事后谁都没提及,所以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因为简北觉得山中女子豪放不拘小节,而庙庙则觉得简北彬彬有礼心地善良,对她就如兄长般的温暖。 好吧,貌似有个哥哥关爱自己也不错,心里念及此也就释然了。 不过,得知哥哥要走,庙庙有些急眼。 是的,她想把简北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大男孩哥哥留下来陪她,这段时间庙庙改变了很多。 因为她从简北口中知道外界很多新奇的事情,也跟著简北认识了很多字,甚至她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当她用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黄庙庙三个字的时候,她是欣喜的若狂的。 简北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一想到此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她的心是悸动的。 可这一切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眨眼间简北就要走了。 “你要是走了,以后我就不能给你做鸡汤,也不能帮你洗衣服了。” 说到此处的时候,庙庙有些伤感眼睛里雾气蒸腾眼泪差点掉下来:“哼,你走吧,你走了就再也没人听你讲故事,也没人跟你学写字了。” 简北募的心头一软,没想到平素里天真烂漫粗枝大叶的小妮子心中还有情感如此细腻的一面。 庙庙这妮子跟小淑儿如果放在一起绝对是两个不同类型的开心果。 “庙庙不要胡闹,你简哥哥还有正事儿要做。”壮汉黄天择这一次没有惯著女儿,而是神情严肃的训斥。 庙庙的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一转身进了里间,听她哽咽的声音,应是很伤心吧。 此时黄宗望老爷子走过来微微一笑,拱手道:“简小郎君,眼看你就要走了,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人家但讲无妨!” “你是擅长岐黄之术的小神仙,能把困扰老夫多年的肺疾治好其医术可见一斑。 老夫只是想著,如果你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如果再生病或者受伤的话就没人帮我们了c 你看,是不是留下几个药方,比如治疗风寒的、拉稀跑肚的,还有你也知道我儿经常进山狩猎,偶尔也会受伤,如果你能留下一个治疗创伤的药方就更好了。” 此时,壮汉黄天择看著老爹笑了笑,然后暗中冲老爹竖了个大拇指。 简北並没多想,只是点头笑道,“老人家这简单的很,我看你家里存放的药材有很多,其中就有治疗这些的药物。 这样吧,我每样给你配出来一些,日后你比照著配药就可以了。” 黄家的药物是很多,黄天择给出的解释是:为了给老爹治病採摘的,他由於不懂药性,所以大山里生长的药材他每一样都採摘回来一些。而他老爹还懂一点药性,就自己配製药物治病。 现在有了简北这个小神仙”,那就方便多了。 简北不单单是给他们配製老爷子要求的三种药,其他药物也都配製了一些,总之囊括了日常生活中各种常见疾病的用药。 並且用笔做了標记,写下方子和服用剂量日常注意事项等等。 壮汉黄天择此时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简小郎君你可是帮了我们......家的大忙了。 日后如有机会,定当报答。” 还是不要了,简北听到报答二字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小妮子黄庙庙的“报答”就够他消受的了.. 简北把自己的行囊收拾了一下背在身上,跟黄家父子告別。 “简小郎君此去江州一百多里的路程,老朽建议你从杀虎口走水路顺流而下只需半日便能到江州码头。”老爷子黄宗望笑呵呵的道。 简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连连摇头:“老爷子,那可不行。您老人家久居深山或许不知,我可是听沿途的百姓说了,杀虎口走不得。 那里有一伙子山中强人盘踞,凡是从那里过的不留下买路钱便要留下脑袋,我可不敢走那里。” 此时黄天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隨之拱手笑道:“简小郎君恐怕是道听途说了? 在下经常进山,也经常去江州故此常走杀虎口,並没有遇到你所说的强人。 不若这样,你此去杀虎口便有在下一路相隨。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强人。如果有的话,老子手里的柴刀可不认识他们。 看著手握柴刀的黄天择简北吃了一惊,不知怎的,刚才的那一霎那他感觉黄天择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还是之前那个憨厚耿直木訥的猎户汉子吗?怎么感觉杀神附体了似的呢? 好吧,强人怕恶人,恶人怕杀神,或许黄天择还真能帮自己平安度过杀虎口。 简北看了看鬚髮皆白的黄老爷子,只见老人家微笑頷首:“简小郎君就听我儿子的吧,走杀虎口是去江州最近的路程了。 你不是还想著早点赶到江州备考吗?” 简北看著热情的黄家父子,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子就听黄老爷子的就走杀虎口了。 ,说实话,简北別看面上平静如水,可是心里著实慌张的很。 杀虎口,这一路上他听老百姓讲的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酒肆茶楼的说书先生也经常提及杀虎口的强人。 听说占据这里的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第115章 野蛮的庙庙 第115章 野蛮的庙庙 杀虎口所在的这片大山名曰:虎丘山。 山的最高峰海拔两千多米,此山绵延数百里横亘在江南大地上。 深山老林之中据说狼虫虎豹遍地,而杀虎口正好处於大山的入口处。 杀虎口的山口处两面是悬崖峭壁,只有中间的这一条两米多宽的通道可行走。 这里的地形险要,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简北跟著壮汉黄天择沿著山间羊肠小道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杀虎口。 “看来道听途说的消息还是不可信的。”简北心中暗自苦笑,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三人成虎”的这句话。 “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 意思是说,有三个人谎报市上有虎,听者就信以为真。 说白了就是以讹传讹,有一个人说,或许你会不信,有两个人说你心里就存疑了,有三个人说你就会信以为真。 想想也对,即便是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也不能杜绝以讹传讹的现象,就別说是消息闭塞的古代了。 此时黄天择那憨厚的嗓音响起:“简小郎君看到了吧,我说没有强人你还不相信,咱们这一路走来还不是太平无事?” 简北有些不好意思地羞赧一笑:“黄大叔就莫要取笑小子了,都怪我误信传言造成误会。 小子多谢您这一路相送,有劳了。”说著拱手躬身施礼。 黄天择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著拍了拍简北的肩头:“简小郎君,你们读书人有一句什么话来著?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只有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以后你可得留点心,別什么都听別人瞎讲,要知道別人瞎讲的不一定就是对的。” 简北有些愕然,跟黄家人相处的这一个多月,黄天择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很少开口说话,今天倒是破天荒的成了个话癆。 这一路之上他扯著大嗓门跟自己嘮家常,东拉西扯的就没停过。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渡口边那艘装满劈柴的大船上走下来一个身材干瘦长著一双三角眼的船老大。 “喂!前面可是黄......猎户?你是不是又要乘船去江州?” 只见黄天择大声的喊道:“老廖,我不去江州,不过我的这位贵客要去江州,就有劳你了。” 说话间,船家老廖已经小跑著来到二人面前,喜笑顏开的道:“既然是黄猎户的贵客,也是我老廖的贵客。 你放心,我保证把人安全送到江州。”这货边说边上下打量了一下简北。 看的简北心里有点直发毛,这货啥毛病啊! 看他那炽热的眼神仿佛是大灰狼看到小白兔了似的。 不过好在是这货貌似认识黄天择,否则的话简北还真不敢乘坐这货的船。 好吧,简北告別黄天择,在船老大老廖的引导下上了船。 简北看了一下船上那些码成垛的木柴,自古以来老百姓生活离不开柴米油盐,而柴能排在第一位,也可见其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作用了。这一整船木材估计也能卖不少钱。 简北的休息处是两个大柴垛的中间,这里摆放著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估计应该是船老大休息的地方,两个柴垛上面还盖有遮阳草棚,防晒又防雨,而且这里也收拾的很乾净。 船离岸之后,船老大把风帆拉满,顺流直下直奔江州。 简短截说,一路无话,傍晚时分便赶到江州码头。 或许是船只大载重高,简北几乎没感觉到船只顛簸,甚至跟平地没什么区別。 好吧,上一次他乘坐的是载客的小船,水浪波动船只摇晃的厉害,晕船也就在所难免了。 简北拿起行囊,谢过船家老廖,然后便通过跳板上了岸。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船家老廖一声惊呼:“庙庙,你怎么来了,你是什么时候上的船,我怎么不知道?” 啊?庙庙? 简北猛然回头,便见小妮子庙庙背著一个包袱,腰里別著短刀正俏生生地站在船头。 “简哥哥,等等我!”隨著小妮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庙庙一个箭步跳上岸来在简北面前。 “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要报答你啊,我若不在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还有,我若不在,你的故事讲给谁听?” 简北不由得心中苦笑不已:“这妮子好像是粘上自己了,这不是添乱吗?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倒还好安身,隨便找个大车店住了就行,可是带著这丫头就多有不便了。” 不过还不等简北开口,那船家老廖倒是有些急眼了,甚至急的直跳脚:“庙庙,快跟我回去,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庙庙回身丟了一个白眼过去:“乾巴老廖,我告诉你,我决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你回去告诉我爹和爷爷,我要照顾简北哥哥。 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他在江州考试身边没人做饭洗衣怎么行?” 老廖看了看简北,又看了看小妮子庙庙,忽然间这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货盯著简北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整整三百六十眼把简北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这小子福缘倒是不浅,前有黄老大亲自护送过杀虎口,现在黄家丫头又上赶著追隨。 嘿嘿,话说这小子若是成了杀虎口的女婿倒也不错。 而且这小子能来参加朝廷举行的恩科乡试,应该在读书方面有两把刷子,如果將来他能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届时为杀虎口的兄弟们平反昭雪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老廖便不再坚持庙庙跟他回去了,甚至他一度以为庙庙偷著上船是黄老大的安排。 “嗯,一定是这样的,黄老大啊黄老大,你布这么大的局倒是跟兄弟们提前说一声啊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小妮子庙庙说完,拉著简北就走,根本就不管老廖怎么想。 江州码头靠近江州城水寨,要知道江州作为江南道的首府位於长江之畔水系四通八达。 这里的驻军不但有步军三大营,还有水师一部驻扎。 过了水寨,便是江州城北门。 不得不说在大梁朝读书人的身份还真是好使,尤其是身负秀才功名的读书人。 加上近期恩科在即,有功名的读书人蜂拥而至。所以,城门口也专门开设了便捷通道。 简北和小妮子庙庙一路畅通进了城。 原本简北想住大车店来著,不过现在有庙庙这个跟屁虫,不得已只能找了个客栈入住。 简北花费二两银子住进了长盛客栈的一间套房。 “这么个破地方就敢收二两银子一个月,乾巴老廖一船柴火顶多卖这个价格。不行,我得找伙计说道说道。” 庙庙从腰间拔出短刀就要出去。 呃,简北大惊失色,赶紧拦下庙庙。 这会儿的简北哭笑不得,这妮子山中住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物价。 其实这价格还算是公道的,在加上官府下了告示:恩科期间,学子入住客栈,店家不得隨意涨价,否则按破坏圣上恩科治罪。 这个大帽子悬在空中,试问那个客栈掌柜的敢接著? 简北都有点后悔告诉这妮子入住价格了,谁能想到她居然一言不合就敢拔刀找人说道? 话说,这妮子也太野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