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红楼开始的大导演》 第1章 红楼梦还是新手村 2026年3月15日。 洛杉磯杜比剧院。 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现场。 哈里森福特拆开手中精美的信封,凑近话筒。 “获得最佳影片的是,《一战再战》!” 星光闪耀,掌声雷动。 《一战再战》的主创们尖叫著起身,兴奋地抱作一团。 导演李言也不例外。 明明心里很不爽学院那帮老傢伙,又没把最佳导演的小金人颁给自己这个华夏人。 但,这是奥斯卡,得笑!不是吗? 舞台中央,李言在眾人的簇拥下拿起话筒,正要开口。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系统汉化补丁预下载成功。】 【已准备好更新。】 【確认请选择:稍后再说/开始更新】 “开……” “开始更新,请勿关机。” “开……艾……什么玩笑!” 好些年没用过母语,嘴有点发瓢的李言瞬间陷入了黑暗。 ———— 耳边传来杂乱又熟悉的声音。 一阵凉风吹过。 李言打了个哆嗦,茫然地睁开双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情况?” 低下头,身上穿件长衫,腰间系条玉带。 脚下踩著球鞋,手里还拿著手机…… 李言用力地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记忆瞬间涌来。 “又来?!!” 是的,他又穿越了。 现在是2009年,二月二。 怀柔影视城外面的雪还没化。 也叫李言,秦省人,还是个演员。 父母双全,还带点艺术细胞,老妈早年在三意社学戏,师从肖玉玲,工闺门旦。 不过她没赶上好时候,早早地退社养家。 老爸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 可想而知,他的童年並不好过。 唱念做打语数外,门门都不能落下。 直到高考那年,本来能考个好大学的他,终於狠狠地叛逆了一回。 考了个中戏的表演大专班。 老爸气得差点断绝父子关係。 到现在毕业一年多,才混到个几分钟台词的小角色——《红楼梦》里的蒋玉菡。 就是跟贾宝玉互赠汗巾子的琪官,一个优伶。 这还多亏了他有戏曲的底子。 李言划拉著手机,嘖嘖称奇。 不看不知道。 好么,这傢伙手机里的联繫人都不超过一百个! 余额不到800,信用卡帐单还有1300…… 最后一条简讯还是半个月前:“妈,再给我打点钱吧,过几天剧组发片酬一块还你。” 瞅这日子让他给过得,还犟啥呀! “好歹也算中戏出身,咋就混成这熊样了呢?” 他上辈子从平平无奇的华夏小子,考上纽约帝势学院,再到操盘好莱坞过亿投资的美式主旋律导演。 就从没这么愁过。 李言揉了揉脸颊,习惯性地呼出系统。 【系统升级遇到兼容性问题,请稍后再试。】 ??? 不是! 【系统升级遇到兼容性问题,请稍后再试。】 …… 连试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反应。 行叭…… 他並没怎么担心。 自己曾经那么牛掰个导演,不靠老娘就吃不上饭了?! 人香港“大导”都能一顶草帽6000刀,他要是也攥个局…… 嘶,好像没戏。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他也不是那个“paul lee”,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李言。 在组里呆了半个月就为了下午的一场戏。 几句台词,一段唱腔,2万块钱。 好吧,想想信用卡帐单,这活儿得干! 拍这么多年电影,又不是没客串过,应付一下小意思。 再说,《红楼梦》这个剧组吧,懂的都懂! 先用这笔钱填饱肚子,再慢慢琢磨拍啥赚钱好了。 “咕~” 肚子响了,他还没想好从哪部片子开始。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到中午了,生活製片还没放饭的意思。 要在老美的剧组,非得有人罢工不可。 套上羽绒服,他决定先找地方混饱肚子去。 干过剧组的都知道。 场务组的兄弟们別看干的事体力活,事实上他们跟导演、製片的关係还算挺近的。 一般他们只需要干导演组的活,其他摄影、灯光那些组都有各自的人马。 李言先去影视城门口买了两包芙蓉王,才晃到场务组的地头。 果然,他们已经开饭了。 李言一眼就盯上了已经吃完饭准备去抽菸的组里大哥,拆开烟递过去:“哥,打听一下,演员组那边还没放饭呢?” “赶戏呢吧,我们也没见著有人通知。” 那大哥接过烟,瞄了眼他羽绒服里的戏袍,“咋,饿了?你是演啥的?” 李言也抽出一根叼到嘴里,顺手给大哥点上,“嗨,我就一小角色,宝玉身边唱戏的,这大冷天就想蹭口热乎的。” 大哥深吸一口,吐出眼圈,扭头喊道:“老王,还有富裕的盒饭没?拿过来给这小哥一份。” “別介,我自己去拿,大哥你叫我李言就行。”说著,边走边给其他人散著烟。 这事李言干起来一点不含糊。 他在好莱坞,啥没干过。 哪怕执导《一战再战》,冲奖季的时候还不是跟在华纳后面,疯狂去舔那些评委会的老傢伙。 结果还是不给自己最佳导演。 当初小李子就特意跟他说过,不改国籍很难拿奖,自己还不信。 去特么的学院! 大不了自己搞个奖玩儿。 等小李子来的时候,送他一堆义乌水枪! 李言把剩下的烟塞给发盒饭的老王,扒拉著饭凑到抽菸聊天的人堆。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大伙吞云吐雾的时候,话题也就放的开。 抱怨的居多,也少不了各种八卦。 耳听著某个主演,挺著仨月的大肚子还要上工这种话题都开始冒出来了。 大哥赶紧拦了句:“去,哪听来的?別瞎逼逼!” 那说话的小弟也訕訕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赶紧闭上嘴。 李言见状,识趣地跟大哥交换电话,打了声招呼,重新溜达回棚里。 等他走远了,这边还在教训小弟。 “剧组是啥地方,你个破嘴不知道把点门?还想不想干了!” 大哥看了眼李言的背影,“看到没,都是人精,学著点。”又回头瞪了眼小弟,“要不是你姐,换个人你试试!” 候场休息室,刚吃饱的李言有点犯困。 进门前,他抽空看了眼今天的拍摄通告。 满满的“飞页”。 也就是说,全是昨天临时加的戏。 这剧组可真乱啊! 他极其自然地找了把空著的椅子坐下,旁边有个戴著鸭舌帽的女孩也没在意。 《红楼梦》么,就是姑娘多。 女孩诧异地扭头看向他,李言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初一看脸他可能认不出来,但侧面看去…… 咦,是杨蜜啊。 第2章 要不你单干吧 “吃了嘛?” “吃了吃了,您呢?” 燕京姑娘一般不让话撂地下。 李言有些纳闷,刚走饭就来了,这么寸? “我出去的时候还没放饭吧?” “哎,不是不是,没放饭呢……我这不习惯接话了嘛。” 杨蜜挠了挠头。 从小就混在剧组,她在人情世故上功课做的很足。 同一部戏里別说演员,重要点的工作人员她都能叫上来名字。 对李言,她的印象就是八八年生人,长得不错,人很內向。 內向的人在这圈儿里可混不出来,杨蜜本来已经把他划到了没前途的名单里。 没想到这个闷葫芦今天会主动找她搭话。 搞得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怪尷尬的…… 今天没她的戏,这会儿过来就是想趁著午饭间隙,跟导演兼老板李绍红请个假。 看著还得一会儿,素来大方的她索性主动扯起话头。 自然而然地,两人就聊开了。 李言在好莱坞阅人无数,再加上杨蜜也还没进化成“大蜜蜜”的模样。 有点心眼,但不多,还带著几分燕京大妞的颯爽。 所以没一会儿,他很快就把这姑娘扒的底裤都不剩了。 她主演的《仙剑奇侠传三》过俩月首播,製片方要求她配合著跑宣传。 《红楼梦》这边既是导演又是老板的李绍红,那必然是不放人。 唐仁的戏,跟我荣欣达有什么关係? 她还等著杨蜜红了给手底下的小新人搭台子呢,各个都是15年长约,那可都是钱! 杨蜜这就很鬱闷了:“合同是她们签的,有事儿还让我自己去谈,烦死了。” 李言想了想,“你合约快到期了吧?” “啊?” “不准备续约吧?” 杨蜜一惊,下意识就要扑过来捂住他的嘴。 人多嘴杂,这儿还是荣欣达的底盘,被人听到她就死定了。 事实上,她已经决定好不续约了,连经纪人曾佳都没说过。 没找好下家之前她是不会摊牌的。 闷头髮育好久,被李言一下子戳破,杨蜜有些慌乱。 恶狠狠的盯著李言,扬了扬小拳头。 “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奶凶奶凶的。 李言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去。 犹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嚇得我饭都吃不下了,回头你得补偿我!” 李言的眼神下意识顺著她的手掌移动。 嗯,少吃一顿也无所谓…… 聊起天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不一会,就轮到李言上场了。 “13集第7场,1镜1次,演员就位。” 监视器后,李绍红轻轻地揉著眉心。 这部戏拍得她心力憔悴。 要不是她们荣欣达能啃下一大块肉来,她当初说啥也不会接手这么个烂摊子。 看了眼身边的老公曾年平,希望別砸了《大明宫词》和《橘子红了》的牌子。 压下心底的烦躁,她挥了挥手。 场记喊了声:“开始!” 这一场是“冯紫英宴请贾宝玉”的戏。 镜头里,古色古香的餐桌上。 原本的视点应该是那个满头“脏辫”的贾宝玉。 可穿著湖绿长衫的李言一入境,监视器后的摄影指导曾年平便轻“咦”了一声。 太舒服了。 新人演员通常有找不准机位的毛病,要么挡光,要么出画。 但李言不一样。 提袍、落座,动静间自有一股温润风流。 贾宝玉还在那挤眉弄眼,作出惊诧表情的时候。 他就已经微微侧身。 很自然地卡在两盏面光的交匯点,避开了顶光的直射,还让侧逆光在他的鼻樑和下頜映出明暗轮廓,五官立体度瞬间拉满。 李言的演技其实並不怎么出彩,但他导演的本事可不是吃素的。 瞬间抢戏。 李绍红没有喊停。 事实上,她都快对这些新人不报希望了。 不是资方的关係户,就是她们公司的签新人,演技先不说,形体、台词都不过关,全都得现教。 拍到现在,至少这一场的画面构图,她觉著很漂亮。 小声地跟身边的老公嘟囔了句,“这场戏……有点欺负人了。” 下一场,蒋玉菡起身献艺。 李言没急著张嘴,他先是整了整衣袖,视线轻柔地扫过四周,很自然地走到最佳点位。 紧接著,起势,开嗓。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娇,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 崑曲的水磨调一起,整个摄影棚瞬间一惊。 跟那种捏著嗓子装腔作势的假把式不同,他的唱腔一听就是下过苦工的。 “度青春,年正小,配鸞凤,真也著。” 媚而不淫,悠长婉转的唱词下,嗓音底色反倒带著些不凡的英气。 李言写了蒋玉菡的人物小传,跟李绍红不一样,他是看过《红楼梦》原著的。 別看蒋玉菡作为一个优伶,眼神嫵媚,身段柔软,可贾府破败后,他办的事却比绝大多数都爷们。 “呀!看天河正高,听譙楼鼓敲,剔银灯同入鸳幃悄。” 一曲终了,李言收势,静立如松。 眼神中的媚意也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几秒钟的安静后。 “卡!” 曾年平赶紧回头冲灯光喊道:“刚才的光记下来没?以后拍特写就照著这个质感打光。” 又扭过来兴奋地跟自己老婆说:“我有点找回电影掌机的感觉了。” 李绍红也满意地频频点头。 “嗯,我水平真高!” 身后,厚著脸皮等请假的杨蜜,原本还在发著简讯聊天,这会儿屏幕早已黑了。 她木木地看著场中那个正在淡定解开戏服的男人。 这还是之前那个她认为没前途的李言? 这样都混不出来的话,那自己就真瞎啊! …… 半小时后,天刚擦黑。 怀柔影视基地外的马路上,雪还没化,又冷又滑。 一辆保姆车缓缓滑行,“嘀嘀”两声,停在李言身边。 车门打开,暖意扑面而来。 “上车。”杨蜜探出脑袋,摘下鸭舌帽,眼睛在李言身上转了一圈,“回城里?捎你一段。” 李言也没矫情,跺了跺脚上的残雪,上车、关门。 呼的一下子,暖和多了。 “谢了。” “你的戏很厉害,把导演都镇住了。” 李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基操而已,全靠同行衬托。” 杨蜜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怎么有点欠呢? “喂,李言。” 她换了个话题,顿了顿,凑近他身边,“中午说的我合约那事儿……你觉著呢?” 李言侧过头,昏暗的车灯下,她的眼神贼认真。 “听真话?” “废话。” 李言想了想,给了她一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你们公司就是个小作坊,趁著现在有大哥带著,还能一块骗骗老西儿,等两年,各路资金一进场,荣欣达就得淘汰。” “我要是你,就把《仙剑三》当跳板,多认识几个资方,直接搞个工作室,出来单干。” “哦对了,別碰港资,他们没钱……” 杨蜜心头狂跳。 自己单干,她真想过。 而且圈子里的风向,她隱约感觉的到。 眼前这小男人才混了几天,就敢这么肯定? 忍不住反问,“那你呢?你有这眼光,还这么混著?” “我在攒钱。” “攒钱干嘛?” “没准我攒著攒著,你再见我,就得喊李导嘍。” 看见片场,他就有点蠢蠢欲动。 李绍红剧组的混乱、低效、不专业,让他想要拿回导筒的念头格外强烈。 他全程皱著眉头,都快生理性不適了。 就是噁心。 能忍住没开口,全靠组里的鶯鶯燕燕转移注意力。 姚迪、李唚、闞青子,徐露、宋艺、赵儷颖…… 丑的確实丑,漂亮的那是真挺赏心悦目。 车在地铁口停下。 李言下车,挥了挥手,转身融入夜色。 杨蜜看著他的背影,存下刚才交换的电话號码,想了想,把备註改成了,“李大忽悠”…… 第3章 让我留下 西城,棉花胡同。 李言轻车熟路地敲开一扇大门。 开门的是个年过六旬的谢顶老头,手里还攥著几头没剥完的蒜。 中戏教授,李言的恩师,郭福民,红楼梦的角色就是他给介绍的。 “来了?呦,开窍了啊,还知道拎东西。” 郭福民扫了眼李言手里提溜的两瓶42度牛栏山百年,侧身让开路,“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换。” 李言嘿嘿一乐,也不客气,径直换鞋进屋。 “这不戏拍完了,就顺路过来看看您。” 郭福民很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还得是剧组能锻炼人,这才几天,脸皮都厚了不少,挺好!” 以前李言可想不到这些,倒不是他白眼狼,纯粹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 別看老郭只是个搞理论研究的,平常就管著图书馆。 可大部分人一辈子能接触到地位最高的人,往往就是大学老师。 中戏出来的有几个没听过他的理论课? 当初可能看在同是秦省乡党,又是个老实孩子,再加上戏曲上还有点灵性,对他这个瓷不楞登的碎怂多有照拂。 “洗手,端饺子。” 郭福民也没把李言当外人,转身进了厨房,“我去炸个花生米,正好你师母出差,咱爷俩还能喝点。”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酒杯满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两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戏杀青了吧?”郭福民夹了颗花生,又咂摸口酒, “你那身板嗓子,不去唱戏可惜了,戏曲学院老宋前两天还念叨你来著。” 李言伺候著给老师续上酒,“老师,我还想再折腾折腾,唱戏是一辈子的事,先不用急。” 郭福民暗暗一嘆,戏曲是越来越没落了。 “年轻人嘛,都想著人前光鲜,不过小子,这圈子最现实!多少人想一夜成名,结果呢,混了半辈子,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摇了摇头,看著李言,“不说这些,说说你,进组这么久,看出点什么门道?” “短视!不专业、效率低、资源浪费严重,钱不是这么赚的……” 李言放下筷子,也不避讳,有点不吐不快的意思。 “都想著捞一笔就走,没人在乎后果,说句难听的老师,导演椅上栓条狗,只要会喊咔,拍出来都比现在强!” 郭福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口气不小!看来是在剧组受委屈了?行了,你也別眼高手低,能支起那么大摊子的,都有过人之处,你还是先混饱肚子再说吧。” 说著,他起身从书房抽了一张名片。 “这是你一个师兄,开gg公司的,最近接了个单子,你去给他拍个样片,报酬不多,两千。” “就出个镜,半天的事儿……” 两千块? 这年头奥运村一平米才八千,去,干嘛不去! 李言笑得跟朵花似的,“两千呢,有钱不赚王八蛋,那谢谢老师了。” “少贫嘴。”郭福民挥了挥手,“行了,吃完就赶紧滚蛋,早点回去休息。” 酒足饭饱,李言很有眼色地洗完碗筷才跟老师道別。 …… 李言租的房子在东坝。 破破烂烂的城中村,自建房,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 十来平米的小屋里,燕京这么干燥的空气都还是有股挡都挡不住的霉味。 隱约还能听见远处ktv传来的鬼哭狼嚎。 躺在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一角泛黄的水渍,他也没啥怨言。 比起上辈子孤身一人在纽约打拼,硬挨著去等麵包店20点以后的免费麵包,这根本不算什么。 李言掏出手机,看著最后发出的那条简讯,想了想,拨通电话。 “喂,妈。” “哎,言言啊?咋这时候打电话,还没睡呢?”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又带点小心的声音。 莫名的,他的语气也柔软了下来,“刚收工,想你了,最近身体咋样?” “好著呢,都好著呢!你不用操心家里,你那边咋样?钱还够花不?” “够,够花了。”李言看著窗外闪烁的霓虹,语气轻快,“明天就发工资了,今天老师又给我介绍了个活。” “那就好,回头买点东西去看看你老师,懂点事,听见没。” 报喜不报忧,这是所有华夏游子的通病。 但对李言来说,这通电话却有著不一样的意义。 上辈子他是孤儿,这辈子,他有家了。 掛了电话,轻拭眼角,心里那种飘摇不安的感觉渐渐消失,彻底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再一次呼出系统。 【系统升级遇到兼容性问题,请稍后再试。】 …… 还是一样的画面。 “行吧,你就慢慢升吧。” 李言哂笑一声,將被子蒙过头顶。 …… 第二天上午,建外soho。 李言掐著约好的时间赶到楼下,拨通名片上的电话。 很快,师兄张强就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鬍子拉碴地从楼里走了出来。 办公室的桌子上堆满了废弃的方案,菸灰缸里全是菸头。 张强推给他一沓资料,“你看看,郭老师既然推荐你,那就別拘束,都自己人,回头我们提案过了,再跟你签合同。” 李言慢慢翻动手里的a4纸,竟然是佳能的gg。 不过页首的“第七版”,让他瞬间明白师兄的黑眼圈是哪来的。 张强注意到他的目光,有点尷尬,“甲方的要求太傻叉了,既要又要的,就差让我来个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再加四分漫不经心了,大爷的!” 李言翻著文案,顺嘴捧了句,“很厉害了,一般人谁接得到佳能的gg?” 张强心下受用。 这小子很上道! 李言快速瀏览了一遍,“本子很棒,角色我没问题。” 犹豫了一下,斟酌著说道,“刚才受师兄的启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想法,你帮我把把关?” “你说。” 张强心中好笑,年轻人还是太嫩,这么快就想表现一下了? 不过有郭教授的面子在,没怎么介意。 就三千块钱,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李言想说的是,他上辈子看过的一部gg短片。 一个男人沉浸在妻子意外离世的悲痛中,手里拿著台坏了的相机。 这台相机是妻子的遗物,內存卡里是满满的回忆。 男主的父亲为了安慰儿子,想试试看相机还能不能用。 父亲对著男主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男主瞬间消失,出现在相机的回放模式里。 张强觉著这个开篇还算有点新意,“继续……” 李言接著往下讲。 父亲慌乱中拨动按键,照片翻页,男主也隨之出现在不同的时空和场景里。 公园里、喷泉边、聚会上…… 男主意识到他身处妻子的相机里,正在她的回忆里穿梭。 於是,在低电量的报警中,男主在相机里疯狂地用手臂指引父亲,让他往最后一页翻。 因为男主知道最后一页是妻子的照片,他想见她。 张强点点头,点上一根烟,在椅子上往后一靠,“有点意思了,他们相遇了?之后呢?” 李言也没卖关子,一口气把故事讲完。 赶在电量归零前,父亲把画面定格在一座水乡的石桥上。 在那张照片里,男主重逢了微笑的妻子,紧紧相拥。 电量最终耗尽,男主没有选择逃离这个世界。 而是伸出一只手掌,挡在了镜头前。 手心上决然地用笔写著一行字:“让我留下”。 屏幕熄灭,男主选择把自己永远留在了有她的那个瞬间。 “故事讲完了,怎么样?师兄。” “嘶~” 张强深吸一口烟,跟这个创意比起来,“第七版”就是个渣渣。 通篇都在讲感情,但相机的元素又贯穿全程。 “好故事,要不……写出来我看看?” “没问题。” “你慢慢来,不著急,我去给你买咖啡,意式还是拿铁?” “冰美式就行。” “得嘞!” 一个多小时后,李言不光文案,连分镜剧本都画好了。 “这……” 张强看著厚厚一摞手稿,猛地抬头,盯著李言: “你不是个演员吗?分镜也会画?这脚本也太……成熟了!” gg圈混了五六年,他还没见过这么流畅的分镜脚本,光看著,脑子里就能成片。 “师兄,这方案能不能过?”李言靠著椅背,一次性画这么多分镜,有点累。 “能,可太能了!佳能那边绝对没话说,” 张强激动地拍著桌子,“那个,李言啊,这本子多少钱你开个价,另外男主角也定你了,咱们……” “师兄,”李言打断了他,主客异位,张强也下意识闭上了嘴。 “本子我可以免费,甚至出演也可以不要钱,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当导演。” “啥?” 张强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干过一天导演的活吗?这可是佳能的gg,几十万的单子……” 李言指著那摞手稿,很自信很篤定: “你能找到比我更懂这个本子的人吗?构图、镜头、光位,甚至剪辑点,都在我脑子里。” 张强沉默了。 確实,这分镜画得够细,细到刚毕业的学生都能拍得大差不差。 让他这个老油条都觉得自愧不如。 但他还是不敢赌。 李言看出他的犹豫,笑了笑,亮明底线诚恳道: “这样吧师兄,片子我们联合执导,你来把关,如果搞砸了,我一分钱不收。” 说完,他嘿嘿一笑,缓和了一下: “大不了这次算师弟我的投名状,再有本子,师兄还能好意思跟我抢导筒?” 张强也笑了,这种谈判方式很难让他生起反感。 他本来就是个容易衝动的性子,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从京台出来单干了。 再加上这个单子本来就得靠出奇制胜。 想到这,他猛地一拍大腿,按灭菸头。 “行!”张强站起身,伸出手:“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片子,咱们兄弟一起搞!” 第4章 「无敌兔」 “老师,您跟我交个底儿,我这师弟到底是哪路神仙?” 电话那头,郭福民愣了一下,“怎么?试镜有问题?” “试啥镜啊!人家歘欻欻不到俩小时给我整了套方案,看完我就把我折腾了个把月的那套给扔了。” 张强站在走廊里,狠狠嘬了口烟。 答应归答应,他还是想从老师那摸摸李言的底儿。 “您是不知道,就那剧本和分镜,太特么专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拍多少年戏了都,就这本子,佳能不把报价翻个番儿,我都不稀得搭理。” 郭福民有点懵,“啥玩意儿,他还会画分镜?” “那能有假,当时我都惊呆了!行了老师,师弟我扣下了,回头我专程谢谢您去。” “哎,哎,別亏待人家小孩儿啊!。” “哪能啊,我啥样人您还不清楚,得嘞,先掛了。” “……” 电话打到一半,张强就知道老郭也不清楚李言的本事到底如何。 不过他也算是备了案了,回头真要有啥,也不算驳了老师的面子。 掛断电话,张强抱著手臂,看了眼办公室。 没底归没底,既然赌了,那就先全力以赴,其他的等撞了南墙再说。 玻璃门那边,李言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著本过期的《看电影》。 他倒也不是非要赖在这儿。 实在是建外这片写字楼的採光太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比东坝的出租屋可舒服多了。 反正师兄正带著全公司玩儿命赶提案,一时半会也顾不上。 李言淡定的很。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临近下班,会议室大门终於打开。 张强红光满面地拿著提案本走了进来。 “妥了!走,师弟,带你吃顿好的,顺便认识认识我们公司的人。” 李言等的就是这句。 脸大吃四方。 银行卡里的余额让他硬气不了一点…… 建外这种牛马扎堆的地方,除了商务宴请,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小馆子。 外面七嘴八舌討论了半天,还是张强大手一挥,铜锅涮肉。 热气腾腾的炭火锅子一上,气氛立马就热闹起来。 张强是个局气人,边开著冰啤酒边给李言介绍他的班底。 梳著油头文质彬彬的是gg总监王浩,留学回来呆不惯国內的4a,让他挖了过来。 旁边是摄影师李永,京台就跟著他的老兄弟。 低头跟碗里的麻酱较劲的苹果脸小姑娘叫丁小小,李言在办公室打盹的时候进来给他倒过几次水。 剩下的也都是年轻人,几杯啤酒下肚,大伙很快就熟络了。 借著热乎劲,张强拍了拍李言的肩膀: “师弟,我看你也別回去跑龙套了,来我这儿当个创意总监,等年底分红,不比你看人脸色强?” 不说导演的事儿,单凭李言这个创意,在gg公司就很值钱。 李言注意到几个人的惊讶,笑著摇头: “那咱也得先把这片子拍漂亮了再说,是吧。” 张强也不勉强,换了个轻鬆的话题: “也对,干好这单,没准咱也能去长城奖上溜达一圈呢。” 李永跟他最久,说话也没啥顾忌,“嚯,这么有信心?你咋不说去坎城呢!” 坎城不光有电影节,还有gg节,后来改名叫坎城国际创意节,號称“gg界的奥斯卡”。 “想想又不犯法!你敢说这个方案搞好了没可能?” 王浩微微点头,他在奥美待过,这个创意他很认可。 只不过之前开会的时候,他就表过態,对李言做导演的事他持保留意见。 张强哈哈一笑,想了想转身问道: “师弟,这片子准备咋拍?要啥设备你儘管提,师哥砸锅卖铁也给你搞来。” 李言心下瞭然,这是让自己在大家面前露露底。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他放下筷子: “想要有质感,单机位艾丽莎(arri alexa),配上库克的s4镜头组应该就够了,实在不行的话……” 话没说完,李永就直接打断道:“等会儿,艾什么莎?” 坏了,大意了。 忘了艾丽莎这个后来统治好莱坞的“神机”,要到明年才发布。 他打了个哈哈,面不改色的圆道,“我是说,没必要用阿莱或者红一,毕竟咱预算有限。” “还红一(red one),你张易谋啊!”李永说话比较直。 张强生怕自己这个师弟又露怯,“那你想用啥?没想法我就看著办了。” 李言撑著下巴,脑筋飞转。 对了,咋把它忘了,“无敌兔”。 佳能去年年底发布的单眼相机——eos 5d mark ii。 国內应该才刚上市两三个月。 这玩意儿本来是给摄影师拍照片用的,但佳能给它加了个1080p的视频拍摄功能。 再刷个魔灯固件,配合大光圈镜头,绝对够用。 美剧《豪斯医生》还专门用它拍过一集。 最关键的是,现在还没人意识到这玩意儿可以用来拍短片。 李言拿定注意,气定神閒:“既然是佳能,那咱可以这么拍,用『无敌兔』!” “啥玩意儿?”张强又懵了一下。 专心涮肉的丁小小忽然抬头,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是……单反吧?” 李言一脸惊奇的看著她,“你知道?” 丁小小扶了下脸上大大的黑框眼镜,点点头,“过年的时候我才买了一台。” “小富婆呀!两万多呢。” “哪有!” “哪儿人?” “海淀的。” “懂了……” 张强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拿照相机拍gg?” 李永毕竟是科班出身,一直很关注器材的消息,他接过话头: “那玩意儿就是个单反,虽然是全画幅,但视频码流低得可怜,稍微动一下就是果冻效应,你確定要拿它拍?” 他是摄影师,有技术,在他的观念里,单反在视频领域连玩具都算不上。 李言点了点头:“我没开玩笑,它最大的卖点不就是这个吗?全画幅、1080p!咱只要布光到位,再加个稳定器,出来的效果完全没有问题。” 说到这,他又看向张强,“更重要的是,只要能拍出来,佳能一定会买单!” 丁小小先没忍住:“为啥?” 李言还没解释,反倒之前不怎么热情的王浩突然对著他开口: “真能拍?” 李言看了眼王浩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笑著点头, “肯定能!明天找台机器试一下你就知道了。” 王浩得到答覆,一反常態地猛灌一口啤酒,看向张强: “只要他能拍出来,我敢保证,这次提案稳了!” 张强举著啤酒的手僵在了半空,嘴巴微张。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 熬夜加冰啤让王浩稍微有些失態: “牛掰!『用佳能拍佳能』,这卖点牛掰,比特么gg本身更牛掰!” 张强终於明白了,好半天,才憋出句: “臥槽……” 第5章 男友视角 不得不说,师兄这个小团队人虽然少,执行力还挺强的。 第二天一早,李言刚走进公司大门,就被办公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堆红圈镜头惊了一下。 丁小小见他进来,也没废话,直接把崭新的5d mark ii推过来。 “你要的兔子,还有这些红圈头。” “都是你的?” 丁小小靦腆点头,“大部分吧。” “……” 李言也不客气,挤开丁小小,先把cf卡取出来插在她电脑上。 背后瞬间站满了人。 李永最心急,他上过手了,觉著不行: “不是试机器吗?这是在干嘛?” “刷个系统。” 李言坐在丁小小的椅子上,飞快的找到一个网站,下载文件的时候才解释了一句: “这是个国外的固件论坛,原厂阉割了很多视频功能,用这个可以解开。” 魔灯固件(magic lantern)现在还是最早期的版本,但解锁的基础功能已经够用了。 插卡,装电池,屏幕上绿色字母跳出,重启机器。 “好了。” 李言隨手抄起一颗85mm f1.2“大眼睛”定焦头拧上,把相机往肩上一扛, “走,下楼试试。” 十来號人乌泱泱挤满电梯,都想第一时间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像李言吹得那么神。 …… 建外soho,楼下。 丁小小手里捧著一杯星巴克,一脸紧张地坐在长椅上。 “李……总监,我该怎么演啊?我不会啊!” “小小,不用演,自然点就行,看看咖啡,看看树,再起来走两步,忘了镜头,好了!” 李言身体微蹲,手持相机稳稳推进,镜头贴著丁小小的发梢划过。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开拍,跟在身后的李永就没再吱声,走位、变换焦点、跟焦手感,都一点做不得假。 这叫一个专业。 他现在就等著看成片效果到底如何了。 几分钟后,会议室。 李言把读卡器连上了那台色彩还原度最好的苹果显示器。 眾人早就按耐不住地围了上来。 “关一下灯。” 李言按下空格键,屏幕亮起。 画面出现的瞬间,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地吸气声。 所谓电影感,很大程度上来源於景深和宽容度。 画面中,丁小小侧脸灵动,轮廓光饱满乾净,f1.2超大光圈的浅景深,让背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高楼自然地朦朧虚化,层次却很细腻。 中心清晰,焦外柔和,质感一下子拉满。 李永凑得最近,也最先开口,“臥槽……这特么是它能拍出来的?够用了……绝对够用了!” 王浩一贯高冷的精英范儿都差点没绷住,紧握的双拳透露出他內心的激动。 李言对视频效果还算满意,看向张强,笑著问:“怎么样,后期调色再压一下对比度,效果还能更好,现在踏实了吧?” “踏实,太特么踏实了!这片子导演都给你了!” 昨晚张强和王浩两人合计到半夜,他知道试拍成功意味著什么。 他红光满面地大手一挥,贼有老板派头: “都別愣著了,开工!李永,你这几天熟悉机器,来来来,大伙儿动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李言像个上班族一样,过上了东坝、建外两点一线的生活。 案头工作他做不来,也没啥兴趣。 反而是閒暇时间,跟丁小小混熟了。 这小富婆每天开辆mini cooper上下班。 说是行政,实际上盖章要找她,报销也找她,快递签字都能找她。 连李言在开心网上偷个菜,她都可自然地帮忙看著时间。 就是这姑娘从那天试拍之后就一直叫他总监,纠正了几次也没见改口。 用她的话说,早晚的事儿…… “哎,总监,你家牧草熟了,赶紧收,不然一会开完会王浩肯定偷。” 丁小小递来份盒饭,提醒了一嘴。 李言笑著接过午饭,顺嘴问道: “王浩不是平常挺高冷的,咋还这么接地气,喜欢偷个菜了?” “他那是为了发泄!” “发泄啥?” 丁小小神秘兮兮地凑过脑袋,小声跟他八卦道: “嗯……你知道咱这次的对手是谁吗?” “不就是奥美?那个头部4a。” “对,那是王浩的前东家!听说哈……他是被上面一个港圈总监给排挤走的,这次咱有机会从奥美嘴里抢食,他能不拼命吗?” “哦!” 李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天晚上王浩那么激动,好傢伙,这是憋著一口恶气呢。 两人愉快地吃著午饭,聊著八卦,李言忽然瞄见丁小小电脑上跳出一个弹窗。 《仙剑奇侠传三》6月28日首播! “仙剑三?” “昂,这剧最近网上上热度还挺高的。” 丁小小顺手准备关掉。 “等等,”李言拦住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弹窗里的剧照,“咱们gg的女主还没定吧?” “没呢,暂时顾不上。” “那你觉著杨蜜怎么样?” 丁小小歪著头想了想,“好像还行,就是……有点小吧?” “哪小了……咳,不是,人家八六年的,二十三了都。” “贵吧?” “又不是代言,片酬才几个钱?” 李言的关注点不在这儿。 “你看啊,《仙剑三》开播,热度本来就不低,唐仁又是个爱搞营销的,还有那个企鹅的四小花旦,这流量,咱的gg上线后隨便蹭点,不都赚大发了。” 丁小小眼睛一亮,又觉著不对劲:“你可真敢想……” 李言把饭盒一推,站起身,“走,找他们去。”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张强叼著烟,正和王浩对著桌旁的白板商量著。 丁小小推门进来就是一嗓子:“老板,李言说女主要用杨蜜!” “小小不去演戏可惜了,嗓门真大!” 跟在她身后的李言无奈地摇头。 张强一愣,狐疑地看著李言:“为啥找她?你俩认识?” 李言拉开把椅子坐下,“认识,主要是觉著合適。” 王浩方案改得头晕目眩,油头都塌了,下意识回了句: “高媛媛不更合適?多清纯!” 丁小小眼睛放光,又知道一条八卦。 “哦,懂了,浩哥喜欢这款的啊!” 张强挥手揭过这茬: “说正经的!杨蜜形象还行,也请得起,问题是有必要吗?找个中戏学生不也一样?” 李言收起玩笑: “唐仁《仙剑三》的女主,企鹅的四小花旦都是巨大的话题,现在的杨蜜,可以说是大火前夜,性价比最高。” 他指了指白板上写著的“全案策划”: “而且,除了除了电视媒体,咱们还要注重网际网路,尤其是社交网络,搞网络营销。” “怎么个意思?” 王浩现在很愿意多听听李言天马行空的想法。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看见有这么一个標题的连结,你会怎么做?” 李言坏笑一声,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內部流出!“雪见”杨蜜私房影像,男友视角!》 “噗……”喝水的丁小小一口水喷在桌子上,疯狂咳嗽起来。 “咱们可以利用这种標题,让观眾產生好奇,好奇就会点进来。” 李言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丁小小,顺手给她拍著背顺气。 “网际网路嘛,只要把人骗,嗯,吸引进来,那就是贏家……” 他这事儿干得一点都不脸红。 电影导演的下限可比这低多了! 第6章 没馅,全是饼 晚上九点多。 电视里放著刚开播不久的《我的团长我的团》。 刚洗完澡的杨蜜盘腿窝在沙发上,脸上敷著面膜,头髮刚吹乾,毛毛躁躁的。 她最近很烦。 《仙剑三》马上首播,正是上热度的时候,李绍红却把她按在《红楼梦》剧组,就是不给假。 哪有女一號不跑宣传的? 明显是逼她续约的手段,不续就榨乾她的价值给新人抬轿子。 唐仁那边也不省心,蔡艺浓手底下唐顏、刘施施资源都分不过来,还在明里暗里挖她。 荣欣达就更不用提了。 连陈昆周讯这俩一哥一姐都留不住,这破船谁爱上谁上。 大不了像那天李言说的,学范兵兵自己开工作室!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红…… “啊……烦死了!” 白生生的小腿在空中气恼地扑腾了几下,一脑袋扎进抱枕,扑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嗡……” 沙发震了一下。 过了半天,杨蜜才磨磨蹭蹭从胸口底下扒拉出手机。 拿起来一看,“李大忽悠”。 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怪这货,跟他聊完之后心情就没好过。 也不说来个电话说说工作室的事儿。 亏自己还想过给他介绍组里那几个迷他戏腔的小姑娘来著。 打开消息:“江湖救急,有个女一,来不?” “就知道这大忽悠没憋好屁。” 杨蜜哼的一声撕下面膜,翻身坐起,抱著手机飞快的按起来。 “不去!姐姐我很贵的!” 没等放下手机,电话直接响了起来。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杨蜜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奶凶奶凶的: “谁呀?大晚上的,不说出个花儿来弄死你哦。” “別装了,听这动静就是刚卸了妆在家抠脚呢吧?” “滚!你才抠脚,你全家都抠脚!” 电话那头,李言乐呵呵的: “明天有空没?早上十点,新光天地,找个地儿坐坐,有好东西给你看!” “你家猫会翻跟头啊,说去就去的,谁呀你?我明天还要回公司……” “佳能相机的gg微电影,量身定做女一號,附带全网推广。” 杨蜜:我会翻跟头…… 这人是真討厌! 佳能的gg是挺诱人的。 都知道佳能中国去年一年,在卡片机ixus上就投了1个亿做推广,代言人是莫文卫,可想而知对她的吸引力有多大。 不光是代言费的问题,还有热度,还有咖位。 “行吧,看在你態度还不错的份儿上,姐姐就听听你怎么忽悠,我跟你说,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记得戴墨镜,你的剧要上了,我可不想跟你传緋闻!” “嘟……嘟……” 听著忙音,杨蜜气得使劲磨了磨后槽牙,对著手机恶狠狠地挥了一拳。 谁想跟你传緋闻啊! “明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打不死你老娘跟你姓!” …… 次日,新光天地。 上午十点的咖啡馆人不是很多。 李言选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台笔记本,和那台向丁小小徵用的佳能相机。 香风袭来。 杨蜜戴著大號蛤蟆镜,裹著黑色长款羽绒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墨镜后面是双明媚的桃花眼。 唇瓣娇嫩红润,看样子,出门前还特意化了个素顏妆。 “有屁快放啊,一会我还得赶去公司。” 李言也不废话,直接把笔记本转过去,“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手绘的分镜稿。 烟雨朦朧的江南石桥,一个背著相机的女孩驀然回首,甜蜜、知性,但整个构图看起来又带著点破碎感。 “这是?”杨蜜指著屏幕,有些迟疑。 李言敲下空格,下一章是特写素描: “是你,成熟、深情,有故事的女主角。” 一句话,就勾起了杨蜜的兴致。 作为演员,谁不想演有深度的角色? 尤其是被荣欣达那种模式化演技调教得快要吐了的时候。 她盯著屏幕,追问道:“剧本呢?” 李言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找个了舒服点的姿势,说起《让我留下》的故事。 声线沉稳、乾净。 按照导演讲戏的习惯,他是从画面和人物开始的。 从坏掉的相机,到穿越时空的寻找,再到最后一秒的定格。 当讲到男主在手心写下“让我留下”,选择永远困在回忆里时。 杨蜜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 短小、精悍、煽情! 她是识货的,这个本子拍好了,衝击力比言情剧还要强。 “本子很好……” 就在李言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杨蜜深吸了一口气: “能给多少钱?” “……这时候谈钱多伤感情啊。” “不谈钱谈什么?谈恋爱啊?” 杨蜜翻了个白眼,风情万种。 “谈筹码。” 李言收起笑脸,直视著她的眼睛: “整个方案,除了电视台,还会做全网营销,我有把握让这个gg的点击量过千万。” “千万?做梦呢?”杨蜜惊了。 “如果做到了呢?你可以拿著数据甩在荣欣达的桌子上,告诉他们这就是你杨蜜的商业价值。” “退一步说,你也可以藉此让佳能看到你的热度,爭取一下代言。” 杨蜜咬著吸管,陷入了天人交战。 饼太大,她得缓缓。 过了会儿,她又问了个关键问题,“导演是谁?靠谱吗?” 李言指了指自己。 “呵,”杨蜜气笑了,“大哥,闹呢?演和导是两码事好吧!而且剧组呢?设备呢?” 她抬起下巴,示意桌上的相机,“还千万点击量,你拿什么拍?照相机吗?” 李言也笑了,“答对了,就它!” 杨蜜愣了几秒,抓起包包就要走人: “李言,你拿我寻开心是吧?照相机拍gg,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李言自然地按住她的手, “先坐下。” 杨蜜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李言打开镜头盖,调整参数,將硕大的镜头对准了正在发飆边缘的杨蜜。 “侧身,扭脸,看镜头。” 他按下录製键,顺势做了个手持推拉。 半分钟后。 “来看看。” 杨蜜狐疑地凑过来,坐在他身边。 小屏幕上,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她脸上嗔怒又惊讶的表情生动清晰,背景的咖啡馆微微虚化。 2.35:1的画幅,加上油润的色彩,高对比度的色调下,很有点大银幕上被分手的女主的电影感。 杨蜜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这台相机拍的?” “用佳能拍佳能,就凭这个概念,佳能自己就会玩命地帮我们推广,而且,” 李言收起相机,凑近杨蜜耳边,压低声音: “全网首部单反拍摄的微电影,加上《男友视角,杨蜜私房影像流出!》,想不火都难!” 杨蜜耳边一阵温热,脸“腾”地一下红了。 又气又笑地推了他一把:“呸,流氓!谁私房视频流出啊!” “营销嘛,不寒磣。” 李言顺势靠回椅背,“怎么样,杨老板,敢不敢赌一把?贏了,你名利双收,输了,算我的。” 杨蜜看著眼前的这个比她还小两岁的男人。 自信、从容,还有种莫名的底气! 激得她骨子里那股不服就乾的劲儿,也跟著汩汩直冒。 沉默了一会,她突然伸出手,咬著牙说道: “五万。” “什么?” “片酬我不要,五万是给荣欣达的肖像使用费……还有,要是火不了,我就去你家砸你家玻璃!” 李言一把握住杨蜜伸出来的右手,很凉,有点软。 “成交!” 临走前,杨蜜重新戴上墨镜,刚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 “那张手稿送给我,你画得……还凑活!” 李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道: “等杀青那天,要多少有多少!” 第7章 Simon老师 “总监,你这今天有点过分了吧?” 李言刚走进办公室,正在喝著豆浆的丁小小眼前一亮,蹭蹭蹭跑过来,围著他转了两圈,嘰嘰喳喳叫唤。 他是踩著点赶到公司的。 不是他时间观念强,实在是一號线早高峰忒挤了,等了三趟地铁都没上去。 要没张强昨天好说歹说一顿劝,他真不想跟著一起去参加提案。 三千块钱还没到手呢! 李言整理著都要被挤到后脖梗的领口,“咋了?” 他今天也就穿了套几百块的平价西装,黑西裤,白衬衫,连领带都没打。 李言见她还在那围著自己转圈,对著办公室的玻璃门照了照, “不合身?” “就是太合身了啊,我快要绝望啦!” 一米八三的个头,常年练功保持的身材,再加上上辈子带来的那股子从容劲儿。 李言愣是把这身行头穿出了点高定的感觉。 丁小小满脸悲愤,指著刚从会议室出来还迷迷糊糊的李永,又指了指满脸油光正在啃包子的李永。 “你瞅瞅,本来大家都歪瓜裂枣的我还无所谓,你这一捯飭,直接拉高了我的审美標准,以后这班儿还咋上?这是工伤!得加钱!” 上完厕所刚回来的张强听得嘴角直抽抽, “行了行了,就你那小嘴能白活,我不要面子的啊?赶紧收拾东西,王浩去洗把脸,出发!” …… 张强开著他那辆宝马530,副驾是王浩。 李言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长安街。 2009年的燕京,空气中都满是勃勃生机和野蛮生长的味道。 最近他又试过几次,汉字果然还是太博大精深了。 系统依然打不开。 他也想过要不要买点股票、搞点比特幣啥的。 很快就放弃了。 他懂商业片,但不懂商业。 当年好莱坞赚的钱,都是交给华尔街的私募或者资金管理公司来打理的。 说难听点,让他自己干,税他都不一定能交明白。 国內如今各行各业风势都这么强劲,电影也一样。 还是先抓住眼前导演的第一步吧。 gg导演也是导演! 车里的空气很安静。 毕竟面对的是佳能这种体量的大客户,还是跟奥美这个4a巨头抢饭吃。 別看王浩梳著油头一副拽拽的精英范儿,在公司里拍著胸脯肯定能拿下。 从上车起,李言就能感觉他在抖腿,一直在抖腿。 连带著平常大大咧咧的师兄,这会都把方向盘攥得很紧。 李言实在是看不下去,宽慰了几句,“师兄,浩哥,放鬆,就是去提个案,至於紧张成这样吗?” 王浩苦笑一声,回头看了眼后排淡定的李言。 “你不懂,那是奥美,gg届的黄埔军校!一个ppt就能卖出百万美元的存在,咱们呢,接过一百万人民幣的单子吗?差距啊。” “差距?” 李言乐了,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浩哥,时代变了呀!佳能能叫咱们过来,这不摆明了他们开始要求性价比了,既要省钱,又要效果的,论省钱,咱没的说,论效果……” 他拍了拍手边的电脑包,“这玩意儿你们没信心?!” 张强和王浩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李言有点年少轻狂,但话糙理不糙,心里確实轻鬆不少。 …… 金宝街,金宝大厦。 算是国內数一数二的顶级写字楼。 一层还有个法拉利展厅,跟名字贼配。 张强打完电话,就有个漂亮的a字裙助理从楼上下来把他们带进电梯。 一路上行到16层,佳能中国影像信息產品部。 刚要进门。 正好碰见奥美的团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背头,无框眼镜,三件套。 那股精英范儿的味儿可比王浩冲多了。 是奥美的创意总监,simon wong,黄嘉伟,王浩的前上司。 冤家路窄。 看见来人,王浩的脚步一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黄嘉伟正在跟助理交代著什么,余光瞟过,先是一愣,隨即停下脚步,脸上堆起那种八颗牙的职业假笑。 “呦,这不是浩仔吗?” 他径直走过来,边走边笑, “听说你离职以后,去了家……恩,local agency(本土代理公司)?这是你的团队?” 说话的时候,黄嘉伟刻意在“local”(本土)上加重了语气。 王浩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点笑脸:“simon,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黄嘉伟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眼穿夹克的张强和穿西装的李言。 轻轻挑眉,撇了一下嘴角: “现在的local(本土)公司真有意思,知道proposal(提案)拼不过,都开始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了?带个model(男模)是来撑场面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下属们就跟著轻笑起来。 身边的助理还出声附和道:“方案不够,顏值来凑嘛!” 鬨笑声响成一片。 张强是个急脾气,一听就火了,刚要上前,被李言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还得提案呢! 李言倒没有被冒犯的羞恼,礼貌地冲黄嘉伟点了点头: “顏值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总比髮际线都熬到后脑勺才挤出来的方案,还要被毙掉的好吧,您说呢?simon老师?” “噗……哈哈。” 旁边的张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黄嘉伟脸色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背头。 他的髮际线確实有点危险。 “牙尖嘴利。” 黄嘉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收起笑容板起扑克脸,对著王浩说道: “浩仔,看在同事一场给你个建议,佳能这次的brief(简报)很难,別拿你的土味创意去浪费时间了,早点回去,还能省点停车费。”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李言三人一眼,带著团队昂首阔步地走进旁边的休息室。 没看错,奥美在提案之后,还能跟佳能市场部的人现场沟通,这就是人家老牌4a的底气。 只不过黄嘉伟这个香江人的鄙视和傲慢,可把张强这个燕京爷们气得够呛:“妈的,数典忘祖的东西!” 王浩的脸色更加难看,低著头一言不发,刚才那一瞬,他在奥美被排挤、被羞辱的记忆歷歷在目。 “行了。” 李言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情绪: “人家说得对,这地方停车费是挺贵的,咱们得抓紧时间,赶紧签完合同回家,再磨蹭该耽误吃中午饭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回头冲两人一笑: “走吧!” 笑容贼特么刺眼。 第8章 笑容消失术 佳能的会议室很大。 燕京集中供暖都停了,他们的空调暖风依然开得很足。 显得贼有钱。 桌子对面,坐著佳能的管理。 中间是日方代表,影像產品市场部一把手,山田部长。 两边坐著他的助理和一位中方的市场部经理,身后是翻译。 山田一看就是那种的霓虹国老派高管的形象,西装笔挺,熨烫工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这会儿正紧锁眉头,板著张脸。 看得出来刚才奥美的提案並没让他完全满意。 张强几人进来,也只是微微点头。 虽然这次他们能来提案多亏了张强的人脉,可关键还是山田亲自提出的,不局限於国际知名gg公司的合作要求。 事实上,对这种本土小公司,山田压根儿也没抱太大希望,更多的还是想压一压4a们的胃口。 “奥美的方案很完整,如果你们没有什么顛覆性的创意,建议直接说重点。你们只有二十分钟。” 中方经理看了眼表,公事公办地说道: “你们只有二十分钟。” 很不客气。 王浩本来就紧张,刚才被黄嘉伟一搞,心態已经有点崩,这会儿甲方一催,手心里全是汗。 他著急忙慌地连上投影仪,打开ppt。 “那,咳,那个,早上好,我们的方案主题是……是『感动常在』……” “这个口號五年前就在用了!” 山田突然开口,日语通过翻译说出来,不带一点起伏,“如果没有新东西,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王浩的脑袋顿时“嗡”的一下。 张强也慌了神,有些著急,但提案这事儿他还不如王浩。 眼看局面就要崩,那位中方经理都已经准备起身送客的时候。 “啪”的一声。 李言合上了王浩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来。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这个坐在旁边,还被戏称为“男模”的年轻人身上。 李言神色自若,绕过王浩,直接拔掉了hdmi线,插在另一台电脑上,淡定开口: “山田先生,ppt是留给奥美那种不思进取,需要用华丽辞藻来掩盖空洞內容的人用的。” 他大导气场全开,直视对面,先声夺人。 “佳能作为一家影像公司,我认为,画面,才是唯一的语言。” 山田愣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 狂妄的年轻人! 如果接下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会亲自把人轰出去。 “我们先来看一段视频,一段可以改变佳能全球市场格局的视频……关一下灯,谢谢。” 李言说完,按下了空格键。 关灯。 投影幕布亮起。 没有声音,没有特效,只有纯粹的画面。 镜头在初春的阳光下缓缓推进。 戴著墨镜的杨蜜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嗔怒,摘下墨镜的瞬间,表情惊讶,眼神灵动。 紧接著画面一转。 是丁小小在建外soho楼下的回首,髮丝在逆光中飞舞,细节清晰可见。 背景是奶油般虚化的人群和楼宇,光影斑驳。 极浅的景深。 浓郁的色彩。 充满了大银幕才能呈现出的电影质感! 山田的眼睛微眯。 构图讲究,完成度一般,细节很有层次,摄影师水平不错。 看样子是下了血本了,用的什么机器? 首先排除胶片机,他是专业的,画面上还是能看出来和胶片机的区別。 新出的red?肯定不是。 他们租不起! 视频只有短短不到六十秒。 这一分钟很安静。 播放结束,画面最后的定格是一行黑底白字: 【shot on canon eos 5d mark ii】 (由佳能eos 5d mark ii拍摄) “纳尼?!!” 一向沉稳、讲究不动如山的山田失態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用日语急促地喊道: “这不可能,我们验证过,怎么可能用它拍出这种景深?这种动態范围?!” 翻译差点跟不上山田的话。 中方经理也傻了。 李言淡定地从包里掏出那台“无敌兔”,放在桌上,推到山田面前。 “没什么不可能,山田先生。” 李言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 “奥美的方案,是不是还是老一套,强调像素,强调拍照?那都是过去式了!” “视频网站的爆发谁都看得见,海外有youtube作龙头,国內是搜狐、优酷百花齐放。” “如果现在我们告诉全世界,用这台两万块的照相机,就能拍出电影机的效果,您觉得,会有多少人为此疯狂?” 石破天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山田。 山田摸著眼前的相机,喃喃自语:“这……这是顛覆。” “没错,顛覆!” 李言乘胜追击,换回王浩的电脑,找到《让我留下》的简介和营销方案。 “除了技术,我们还有故事。” “我们会邀请当红花旦杨蜜出演,利用流量明星『男友视角』的天然吸引力製造话题,將这支gg微电影投放在国內的网际网路,尤其是社交网站上……” “这將不仅仅是一支gg,而是一场专为佳能打造的世界潮流!” 说完,李言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朝著已经彻底呆掉的王浩和张强,挑了挑眉。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啪,啪,啪……” 良久,山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头鼓起掌来。 他站起身,认真地对著李言,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桑,请务必让我们,加入这场潮流!” …… 半小时后。 16层电梯厅,电梯门刚刚打开。 还没走远的奥美团队正准备下楼。 张强三人拎著电脑包从市场部走了出来。 黄嘉伟看著红光满面的王浩,勾起嘴角:“浩仔,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就说嘛,不用浪费时间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三人身后的部长助理,满脸堆笑地握起那个“男模”的手。 “李导,您放心,设备、资金,请您务必开口,佳能都全力支持!山田部长交待了,这个项目,以后直接向他匯报!” 黄嘉伟嘲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情况?” 李言经过他身边时,稍微停了停脚步,转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simon老师,刚才忘了跟您说,有时候,spirit(才气/骨气)这东西,真的跟髮际线一样,没了,就长不回来了。” 说完,跟在王浩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外是黄嘉伟那张渐渐涨成猪肝的脸…… 第9章 你看,又急 “咣!” 几只扎啤杯狠狠地撞在一起,酒液四溅。 “干了,谁不干谁孙子!” 王浩今晚格外亢奋,油光鋥亮的头髮耷拉在额头,涨著大红脸,高举扎啤杯。 吼完他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自顾自地往下愣灌。 “哎,你慢点喝……” 丁小小抬手想劝,看见啤酒已经顺著王浩的嘴角流的满身都是,又扭身去拿纸巾,一时间反倒手忙脚乱的。 王浩眼睛通红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真特么痛快!你们今天是没见黄嘉伟那狗日的脸色,老子在奥美憋屈了两年的鸟气,这回可算是全吐出来了!” 李言听著他发泄,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当初自己也是全美三大电影学院毕业,就因为是个华夏人,在好莱坞受尽了刁难。 第一次坐进导演椅的那个晚上,也跟他一样,喝了个酩酊大醉。 只是,那时候自己只有一个人,顶多能算上身边的流浪狗…… 王浩至少还有一堆朋友。 能陪著他在东直门路边的脏摊儿,坐在油腻的板凳上,吃著烧烤喝著啤酒。 他很替以前的自己羡慕。 不过,穿越到现在自己也算是有了朋友,应该算吧。 不单是王浩,其实整个桌上的人都有点亢奋,甚至狂喜。 “师弟,咱爷们今天可是牛掰大发了!” 张强点了根烟,给李言续上酒,擼起袖子冲大家显摆: “你们是没看到,山田那老鬼子给李言鞠躬的时候,我特么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是真特么提气!” 丁小小正在跟手里的羊蹄较劲,满嘴油光,听见这话她抬起头,抹了把嘴,就眼睛亮晶晶地瞅著李言: “总监,说说唄,你当时啥感受,是不是觉著自己帅爆了?” 李永刚才一直在跟后期周胖子喝酒,这会也凑了过来。 “那肯定的唄,要是我,高低也得来一折《大回朝》。” 话一撂地,他还真憋著嗓子硬吼了段二黄: “奉王命征北海得胜还朝~” 吼完,不止他们一桌,周围不认识的也跟著起鬨,嘻嘻哈哈地鼓掌叫好。 李言咬了口刚烤好的小腰,等他显摆完,才回道: “浩哥之前不是说了稳贏的吗?他那么了解奥美,那还怕啥,干就完了!” 张强点了点头,端起啤酒,对著眼前士气高昂的弟兄们: “浩哥那方案是咱的底气,但关键时候,还得是人家李言能站出来!来来来,咱一起敬李导一杯。” “师兄这是要捧杀我,对吧?你是不是准备弄死我好省个红包?” 李言开著玩笑端起酒杯: “咱都自己人,啥也不多说了,就踏实等著张总发红包吧!” “咣!” 扎啤杯又一次撞在一起。 丁小小虽然喝的是橙汁儿,可就数她声音大: “红包……发红包……” 张强笑骂了一句,“发,拍完咱就发,谁都少不了!” 喝完这轮,他又拍了拍桌子,引得大家看过来: “等gg上线,咱再加把劲儿,把后续做的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我负责去找佳能给咱要个更大的红包,都別掉链子啊!” “老板万岁!” 哄然叫好。 就丁小小吐了吐舌头,跟李言悄咪咪的嘟囔: “这饼画的,標准的资本家丑恶嘴脸……” 酒足饭饱,人群散去。 李言回到东坝的出租屋,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虽然喝了不少,但他的脑子还算清醒。 草草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菸酒气,才舒服的躺在床上。 拿起手机,看著通讯录里“杨老板”的电话號码,笑了笑。 这姑娘肯定还没睡。 噼里啪啦快速编好一条简讯: “提案通过,准备开拍,杨老板,你就等著大火吧!”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言你大爷的!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听筒里是杨蜜標誌的小奶音,听背景她像是在吹头髮,呼呼的。 “咋滴,作为导演,我有义务通知女一號调整档期,准备进组,是吧?” 李言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还进组?有剧本吗就进组?” 杨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前两天就让你发我邮箱,这都几天了,逗我玩儿呢?” “剧本?我不是发你了吗。” “邮箱里除了那天我要的两张分镜,还有啥?” “那两张就是剧本啊。” “哈?” 杨蜜气笑了,关掉吹风机。 “大哥,你当我龙套呢?!好歹我也是女主,你就让我演两张图?加起来有五秒钟吗?” “你看,又急。” 李言拿过枕头靠在腰上,开始忽悠: “五秒,够了啊!长了没人看,短了记不住……” “要让这五秒,变成男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是所有少年、学生、甚至上班族、游戏党,只要看到这五秒,就会瞬间心动的画面!” …… 杨蜜握著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抱怨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李言描述的画面,太诱人了。 尤其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太需要一个能让人记住的高光时刻。 就像高媛媛那个“清嘴含片”! “而且……”李言见她半天没吭声,就语气轻鬆的继续说道,“这可是男友视角哦。” “所以呢?”杨蜜下意识反问。 “所以,对著镜头,你要像对著初恋,对著男朋友……” “对了,你有男朋友吗?要是没有,我不介意做点牺牲,让你代入一下。” “呸,不要脸!”杨蜜脸颊微红,啐了一口,“谁要代入你了,想的美!” “不管代入谁,这五秒,我要让所有人在看到你的瞬间,就认定你是在看屏幕对面的他,而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李言给杨蜜画完饼,又顺带表了表功: “这活儿难度可不小,要不是咱俩这关係,我可不会下这么大功夫!” “切~” 杨蜜轻哼一声,嘴角勾起笑意: “算你识相!我会儘快搞定李绍红,到时候带著合同找你去,不过先说好,要是达不到你说的效果,我可砸你家玻璃去!” “没问题,最近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把黑眼圈消一消,到时候別让我还得费劲扒拉地给你上手段。” “滚,你才有黑眼圈,掛了!” 第10章 红脸白脸 內景是在陶然亭附近的小区。 04年的新盘,房子挺大,採光很好。 李言没去租摄影棚。 原因很简单。 有人味儿,有烟火气。 最关键的是,免费! 一个製片人的名头就换过来了。 因为这是丁小小的房子。 …… 书房內,上午阳光正好,气氛却有点微妙。 “简直是胡闹!” 赵刚把预算表摔在桌子上,指著正在调试灯光的李言,对张强大吼: “放著摄影棚不用,跑来租个民房?设备用照相机就算了,导演还要自导自演?你们这是在糊弄!” 赵刚从提案那天起心里就窝著火。 他是佳能的市场部主管,就是那个中方经理的下属。 和奥美的黄嘉伟都是老交情,原本这次的单子他们已经內定了给奥美,回扣都谈的差不多了。 哪知道煮熟的鸭子都能飞,山田那老鬼子居然被这家小公司给忽悠住了! 这几天他全在挑刺。 只要赶走这帮草台班子,就能让奥美重新回来救场。 “没有监视器,没有轨道,连个跟焦员都没有!” 赵刚一拍桌子,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们吹的专业团队?我现在就给山田部长打电话,必须叫停!” 张强和王浩脸色很难看,想要开口解释。 甲方派人监督拍摄,这事儿很正常。 国內的摄製团队甚至会故意在甲方来人的时候用“action”代替“开始”,来彰显自己的国际化和专业度。 只不过赵刚从头盯到尾,就有点过分了。 李言放下挽起的袖口,有点不耐烦,“让他打。” 他为了贴合那个失去妻子的角色,特意熬了个大夜,眼底发青,胡茬凌乱,还穿著身皱巴巴的西装,看起来格外颓废。 也格外烦躁。 李言走到赵刚面前,一点儿没惯他毛病: “赵主管,匯报是你的自由,但现在是我的片场,你要么闭嘴看著,要么滚出去打。”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甲方代表!” “甲方代表?”李言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奥美的代表呢?”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王浩跟他们聊过不少,在座的都心照不宣。 赵刚脸色一僵,强自镇定:“你少血口喷人!”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言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李永,光位不用动,要的就是这种类自然光,一会我看不到屏幕,跟焦全靠你的手感,注意著点。” “放心把李导,跟得死死的!”李永抱著装好“无敌兔”的稳定器,神情专注。 就在赵刚还准备继续挑刺的时候,外间大门突然被推开。 杨蜜裹著件驼色风衣,长髮披肩地走了进来。 见是她,李言板著的脸上才扯出点笑意:“怎么这会才来?” “刚好碰见李老师,一块过来的。” 杨蜜侧身,让出身后年逾花甲,精神矍鑠的老爷子。 人艺老戏骨,李广復。 就是后来《人民的名义》里的那位大风厂郑西坡。 本来李言是想请老师郭福民出演父亲一角的。 结果老师说他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转手就把人艺的大拿帮他请来了。 李言赶紧迎上去:“李老师,劳您大驾,真是辛苦了。” 李广復乐呵呵地摆摆手,扬了扬手里的剧本: “小李是吧?別跟我客气,老郭跟我夸你,本来是不太信的,结果接到本子一看,嚯,这叫一个舒坦,很用心!” 行家看门道。 李言这剧本跟国內的不大一样,是按好莱坞的標准格式写的。 场景、动作、角色、对白、描写、转场、镜头……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人艺的演员虽说不咋挣钱,可也不咋缺钱。 李言这种风格,再加上本子还不错,对他来说,就有了提携小辈的理由。 人艺的老戏骨,再加上杨蜜这个待爆的小花。 赵刚一时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不甘心的嘟囔: “请再大的腕儿也没用,就这草台班子,能拍出什么好东西?这不毁人名声吗?” 杨蜜一听就要炸。 她为了搞定荣欣达,可是跟李绍红那答应了两个捧新人的节目才谈出来的,心里正憋著火呢。 柳眉一竖,就要懟回去。 李言赶紧拦著:“拍不拍的出来,咱还得手底下见真章,来都来了,试一条不就知道了。” 李广復自是人老成精,啥样事没见过,看了眼赵刚,笑呵呵地坐下: “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小李,拍不好到时候我可得找老郭说道说道啊!” 有他老人家开口,终於缓和了几分。 李言没再多话,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 闭上眼,调整呼吸。 再睁开时,就成了一个刚刚失去挚爱,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男人。 背脊佝僂,眼神绝望,像是具空洞的躯壳。 “安静。” “一场一镜。” “开始!” 这一场,是男主整理妻子留下的遗物。 没有台词,全是內心戏。 李永屏住呼吸,手持稳定器缓缓推进。 镜头穿过阳光中飞舞的尘埃,扫过桌上散乱的相框,最终落在李言的手上。 他小心地摩挲著手中的相机。 很轻,很慢。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镜头上移,脸部特写。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紧接著,巨大的、无声的悲慟潮水般涌来。 他的眼眶肉眼可见迅速变红,有泪,却又死死忍著不肯掉下来。 “咔!” 现场一片安静。 就连一直想找茬的赵刚,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一喊停,李言的情绪就立刻收住,起身指挥李永连上显示器: “看看效果。” 画面亮起。 5d2全画幅的优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窗外的阳光打在李言侧脸上,配合反光板和身后加入的逆光,就是最理想的伦勃朗光。 尤其是那个眼眶泛红的特写,充满敘事张力和镜头质感。 赵刚指著屏幕,声音有点发乾:“这,是相机拍的?” 见得多了,他也懂点行。 手持、自然光、直出! 能达到这种堪比电影的效果,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又看了眼一旁扛著机器拍花絮的摄影助理。 他知道,有这个现场片段在,说什么都没用。 奥美,彻底没戏了。 李言扭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赵主管,还要给山田部长打电话吗?用不用我告诉你號码?” 赵刚挤出个难看的笑容,“不……不用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强很有眼色地走过来。 一把搂住赵刚的肩膀,跟多少年的老朋友似的,笑得那叫一个亲热: “哎呀,赵经理也是为项目负责嘛,都理解!” “走走走,这儿人多,忒闷,咱哥俩出去抽根烟,顺便聊聊后面这预算的事儿……” 第11章 冰火两重天 “李老师,您给把把关?” 李言接过“製片人”丁小小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笑著走到监视器旁的休息区。 態度贼谦逊。 坐在椅子上的李广復捧著个玻璃保温杯,里面泡著上好的菊花枸杞。 老爷子这次肯来,根儿上还是卖老朋友郭福民的面子。 作为人艺的老演员,跑来给一个小年轻自导自演的微电影捧场,哪怕是佳能的大gg,说句“抬举”那都是轻的。 李广復抿了一口茶。 接触时间太短,这小子导演上的能耐一时半会看不出深浅,但演戏的路数,倒是可以说说。 他慢悠悠拧上杯盖,清了清嗓子: “把关谈不上,不过小李啊,你刚才那段戏,情绪乍一看相当到位,有感染力,像是中戏出来的路子,但……” 老爷子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是不是有点太利索了?” 其他人包括杨蜜都没听明白,他们觉得李言刚才演得挺好的啊。 可李言却瞬间懂了,不愧是人艺的老戏骨。 中戏、人艺这种戏剧色彩更浓厚的地方,都讲究个“从自我出发,真听、真看、真感觉”,要把自个儿揉碎了塞进角色里。 刚才李言那段回忆亡妻的戏,內核是对的。 老爷子演了一辈子戏,眼光毒辣就在这。 李言对脸部肌肉的控制,身体颤抖的频率,甚至眼眶变红的节点,把控得都有些太精准了。 在老戏骨眼里,这就叫“太冷静”,或者说“匠气”,有那么点“表现派”的意思在。 李言也没藏著掖著,拉过椅子坐下,坦然一笑: “您老法眼如炬!我表演上確实天分有限,这点活儿,大多是靠著技巧硬撑起来的壳。” 李广復眉毛一挑,“哦?只用壳,没內核?” “有,但我习惯先搭壳。” 李言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是导演,所以哪怕在演戏,我脑子里也始终有个……嗯,『超我』,告诉我这时候该用什么语气,该做什么表情。” 他看著李广復,目光诚恳: “技巧,是保证我片子的下限,对得起观眾,別让他们出戏,有了这个壳,我再往里填上情感的肉,这就好比……” 李言想了想,继续道: “狄德罗说的『双重人格』,心里有团火,脑子里有块冰。” 周围的人都听得似懂非懂。 只有李广復拿著杯盖的手停在了半空,从隨手指点到认真思考。 现在的年轻演员,要么是自我感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要么全是“技巧”只会挤眉弄眼。 能把“控制”和“体验”两者琢磨透,还能用这种思维高度去演戏的…… 这小子不仅仅是个好演员,他是个天生的导演苗子! “通透!” 老爷子猛地起身,把茶杯往助理怀里一塞,脱掉外套: “说的我这会儿倒是挺期待跟你搭场戏了,咱爷俩来吧,导演!” “得嘞,您多担待。” …… “全场静音。” “准备。” “开始!” 丁小小巴掌响起,现场一片肃静。 没错,她又来客串场记了。 李广復饰演的父亲,是为了安慰儿子拿起的相机。 最后,他又是为了成全儿子,选择放手,尊重儿子的选择。 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欲言又止的心疼,和最后带著释然的深切悲伤,全都在眼神和表情里。 更不用说,即便在最浓重饱满的情绪点上,容易发音模糊的台词从他嘴里出来,依旧清晰可辨。 不愧是戏剧出身的老戏骨。 而李言,也接住了。 两人你来我往,整段拍摄顺畅的不得了。 “过!” “保一条!” “完美!” 短短两个小时,原本是计划一天的父子间几场重头戏全部杀青。 “呼……” 刚才就抱著双臂站在场边的曾佳,直到这时才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带出过周讯、陈昆的王牌经纪人,她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李言,有点东西。 不仅是他那张老天赏饭吃的脸。 还有他拿起导筒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掌控全局的气场,都让她看到了巨大的价值。 “蜜蜜。” 曾佳用胳膊肘碰了碰看得入神的杨蜜,压低声音: “这人真的是中戏大专班的?这实力,不应该冒不出头啊。” 杨蜜正盯著场中那个谈笑风生的男人,有些恍惚,闻言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刚进组他根本不起眼,拍了场戏突然就开窍了似的,搞得组里几个小姑娘现在一提起唱戏就是他……” 顿了顿,迟疑道:“佳姐,你说这gg,能成吧?” “gg能不能成我不知道。” 曾佳左手撑著下巴,目光一直没离开李言的身影: “但这人,迟早要成!现在跟他搞好关係,没坏处。” 杨蜜心中一动,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边,李言送走了心满意足、点头称讚的李广復,迎面走来。 这会儿他刚脱掉戏里的外套,只穿著件白衬衫,袖口隨意地挽起。 “怎么样杨老板,没丟人吧?” 李言隨手拿起一瓶水,仰头灌下,敞开的领口处,喉结滚动,伴著还没散尽的导演气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杨蜜还没说话,曾佳先一步伸出手,脸上掛著微笑: “李导太谦虚了,我是曾佳,蜜蜜的经纪人,刚看了您的戏,非常精彩。” “佳姐好,久仰大名。” 李言礼貌地握了一下: “杨老板有佳姐这种王牌经纪人带著,肯定能越走越高,等她火了,你可別嫌我跑过来蹭热度啊。” “李导说笑了,以后有机会,咱可以多合作。” 曾佳这还真不是客套话,她是真心觉得这支潜力股得提前下注。 寒暄了几句,曾佳很有眼色地去旁边处理杨蜜的合同,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片场有些嘈杂,工人们正在拆卸器材。 杨蜜看著李言,突然觉得有股高山仰止的感觉,让她从小混片场养出来的小傲娇有点无处安放。 “哎,李大忽悠。” 杨蜜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椅子,“刚才听你跟李老师说的那套冰啊火啊的,好像很厉害?” “还行吧,也就是能让朽木开个花的水平。”李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玩味。 “滚,谁是朽木!” 杨蜜先是瞪了他一眼,又有些好奇地问: “那我能学吗?我的戏才只有五秒……” 她现在还是对演技有点追求的,知道这种没台词的眼神戏,最考验功底,她有点怕演砸了。 李言看出来她的忐忑,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你知道我小时候练过几年戏曲的童子功吧。” 杨蜜点了点头。 “戏曲行最讲规矩,啥时候撩袍,啥时候捋髯,唱念做打一板一眼,学到不出错,上了台观眾才不会叫倒好,表演也一样,情绪、神態都能练……” 李言说了一半,发现她的眼神又有点发直。 索性直接站起身,突然往前凑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杨蜜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她猛地抬头,正好撞进李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刚才戏里男人深情的余韵,专注、热烈。 直到,杨蜜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臟也跟著不爭气地通通乱跳。 李言低沉磁性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 “记住现在的表情,就可以用在戏里,所谓的技巧,就是带著情绪的骗局!所以杨老板,现在开始,你可能得受点累。” “受……受什么累?”杨蜜的声音软软的。 李言勾起一抹坏笑:“受累琢磨琢磨怎么爱上我。” 说完,没等杨蜜发飆,他又迅速抽身后退,恢復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转身冲正在收拾器材的眾人拍了拍手: “兄弟们,手脚麻利点,燕京戏份杀青!咱这就烟花三月下扬州嘍!” 杨蜜愣在原地,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脸颊越发红润。 半晌,她才咬著牙,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 “想得美!” 第12章 调教 首都机场。 丁小小和杨蜜两个燕京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玩儿到一块去了,一路上嘰嘰喳喳就没停。 直到登机的时候。 丁小小才满脸幽怨的盯著李言在商务舱一屁股坐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佳能那边特別重视,自己都是经济舱的张强竟然会大发慈悲,给李言升了舱。 这会儿只能挤在丁小小旁边忍受著她的碎碎念。 人家丁小小现在可是製片人! 国內航线的商务舱,座椅也宽敞不了多少。 杨蜜没坐下多久,就从包里掏出剧本,在那皱著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就两页纸,又没台词,有啥可看的。” 李言在旁边调整了一下座椅,准备补个回笼觉。 杨蜜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把剧本拍在他身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变態啊?我越来越觉著你是在坑我,这剧本上就写个『转身、回眸、笑』,这怎么演?你汪家卫啊!” 她之前角色,大多是那种古灵精怪的类型,做做鬼脸、哭哭唧唧,卖卖萌观眾就买帐。 可这次要她表现出那种经歷了岁月沉淀的温婉和深情。 就……超纲了。 李言嘆了口气,侧头看向一脸焦躁的杨蜜。 现在的杨蜜,还没修炼成后来的“大蜜蜜”,下頜线还没那么滑,急起来的时候挺可爱。 “过来点。” “干嘛?”杨蜜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李言直起身子从包里翻出来个ipod,找了首歌,不由分说把一只耳机塞进她耳朵里。 “闭嘴,听歌。” 舒缓的钢琴前奏响起,《falling slowly》隨著吉他清冷的拨弦声流淌。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把脑子放空,什么乱七八糟的通告、代言、合同通通忘掉。” 李言重新窝回靠背,声音沉静又柔和,混在glen hansard深情又沙哑的民谣里: “你现在只是个大二的女生,这是你跟男朋友第一次单独旅行,逃了课,背著家里人,你很开心,还有点做坏事的小紧张。” 杨蜜愣了一下,想要坐起来说些什么,被李言的轻轻拦了回去。 “別说话,去感受那个画面,初恋的甜蜜和美好的憧憬。” 李言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声线引导著: “一直保持这个情绪就行,曲子结束前,別想別的。” 耳机线很短,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音乐流淌,身边的男人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著了。 杨蜜都能闻到他身上衣服乾净的味道,很安心。 慢慢的,杨蜜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下来,一点点窝进座椅,脑子放空,只剩下悠长的旋律。 不知不觉的,她也靠在李言肩头,沉沉睡去。 …… 扬州,瘦西湖。 刚过清明,二十四桥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隱若现。 对北方人来说,“烟雨江南”这四个字就是心中最美的水墨画卷。 可实际上,四月初的扬州,北方人真特么扛不住。 李白误我! 不过从摄影的角度看,现场的光线著实称得上“魔术光”时刻。 软光柔和细腻,层次丰富,特別適合拍人。 但,拍摄现场的气氛却不太理想。 “咔!” 李言的声音贼硬,跟飞机上判若两人。 “杨蜜,你笑的像个平面模特!说多少次了,生活感,生活感懂不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指著回放的监视器,毫不留情地训斥著。 “怎么不生活了?我平时就这么笑的,其他人都说好看!” 连续被“咔”了四十分钟,湿冷的天气下,杨蜜的脾气也不小。 她哪次不是要把下巴收紧、眼睛瞪大、嘴角上扬十五度?都成肌肉记忆了。 就这她之前在家还专门对著镜子调整过,怎么到这就不行了? “你那是假笑,是营业,是面具!” 李言把剧本捲成筒,在手上敲得砰砰响。 “你眼睛里是空的!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会心动的女孩,不是一个精致的蜡像,这种镜头拍出来就是灾难!” 周围一片死寂。 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的曾佳欲言又止,刚想上去劝劝缓和一下场面,被一旁的张强拉住了。 “別去,”张强一脸严肃,摇了摇头,“导演讲戏呢。” 李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这不能全怪杨蜜。 常年的商业拍摄和流水线剧组,让这些流量演员养成了一套“行活儿”。 全是套路,不过脑子。 关键是她们的套路还不一定对! 李言脱掉身上的外套扔给丁小小,只穿著件单薄的衬衫径直走向桥头。 “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一种套路?听著,如果你想突破,现在就听我的。” 他的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 然后两手直接抓著杨蜜的肩头,开始上手一点点调整。 “身体別这么僵,放鬆。” “重心放在右脚,左脚脚尖点地,对,就这样” “这边肩膀塌下去点,別端著,再放鬆。” “下巴抬高半公分,多了,收回来一点,眼神別盯镜头,散一点。” …… 杨蜜像个没得感情的提线木偶,被他指挥的团团转。 心里虽然还有点小脾气,但按照指令摆出姿势,並且偷瞄了一眼回放后。 她也不得不承认,画面確实舒服多了。 这就是李言上辈子在好莱坞混饭吃的绝活,调教! 所谓“表现派”,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通过精確控制演员的肉体,来倒逼情绪的產生。 “形体对了,基础有了,但还不够。” 李言看著身前的杨蜜,桃花眼美则美矣,可没有灵魂。 “你还要活过来。” 李言突然转过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喊道:“清场!除了摄影师,其他人统统退后五十米,谁也不许出声。” 眾人面面相覷,但还是乖乖的退到了远处。 桥头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屏住呼吸的摄影师李永。 李言从李永手里接过另一台5d2,一步步接近杨蜜。 镜头从全景,慢慢推到中景,最后停在距离她脸只有几十公分的近景。 近到杨蜜能从黑洞洞的镜头反光里,看到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看著镜头,把它当成我的眼睛。” 李言这时候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温柔: “想想昨天那首歌,那是我们第一次旅行,我们在飞机上靠著睡著了。” 杨蜜的睫毛颤了颤,思绪慢慢被拉回到昨天那个温暖的午后。 “今天是咱俩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们故地重游,早上起来你决定独自逛逛,却莫名走上了这座桥。” 李言一边说,一边微调著焦距,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你在桥上吹著风,看著雾,忽然想起第一次旅行的美好回忆,还有婚后那些琐碎又甜蜜的生活。” “你转身,想看看我在不在身后。” 杨蜜隨著李言的声音,慢慢转身,髮丝轻扬,眼神迷离、柔软。 李言缓缓固定好机位,单手持机,整个人凑到了她耳边,用几乎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的女儿一定很像你……” 杨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合著这句深情的告白,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羞涩、慌乱、心动,还有一丝甜蜜。 她下意识地转身,回眸。 镜头中。 这个回眸,温柔、美好、惊艷! 眼波流转,欲语还休,那双桃花眼中蓄满了一汪春水,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是看到了爱人的眼神。 “咔!” “完美!” 李言放下相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杨蜜还愣在原地,脸蛋红扑扑的,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欠揍的男人,一时间又有些恍惚…… 远处,曾佳和张强带著人哗啦啦围了上来。 “怎么样?这段能用吗?”曾佳急切地发问,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曖昧。 李言没说话,直接把相机递给曾佳。 曾佳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回放,隨即“嘶”的一声。 作为王牌经纪人,她太清楚这个画面的价值了。 如果说之前的杨蜜是个漂亮的邻家少女,那这个镜头里的杨蜜,就是男人忘不了、放不下的白月光。 初恋的美好与妻子的温婉完美融合,杀伤力爆炸! “神了,李导!怎么做到的?一下子感觉就不一样了!” 李言耸了耸肩,从丁小小手里接过外套,走过去披在还在发呆的杨蜜身上。 “没啥,就是凑近了一个劲儿夸杨老板的美貌,把她夸到不好意思就行了。” 他帮杨蜜把外套拢了拢,小声调侃: “看来杨老板悟性不错,刚才那眼神,嘖嘖,我都差点当真了。” 杨蜜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注意到到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曖昧眼光,又羞又恼。 狠狠地踩了李言一脚,咬牙切齿: “李言,你就是个流氓!” 就是声音软绵绵的,有点齁得慌。 第13章 艺术家咱得有逼格 李言的效率很高,当天就把剩下的镜头拍完了。 《让我留下》这个草台班子彻底杀青。 回京的飞机刚一落地,迎接李言的就是扑面而来的杨柳絮。 春天,是鼻炎的季节。 杨蜜更惨。 企鹅娱乐的那个“四小花旦”月底准备揭晓,现在正是预热的时候。 唐仁的蔡亦儂和荣欣达的李晓婉这俩粪车路过都要尝尝咸淡的主,遇见这好事儿那必然是一拍即合。 蹭! 一出航站楼,她就被曾佳心急火燎塞进公司派来的保姆车,直奔下场通告。 杨蜜隔著车窗,眼神复杂地盯了李言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挥了挥拳头,发来一条简讯: “別忘了,要是火不了,我真去砸你家玻璃!” 李言看著手机笑了笑,转身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火不了? 开玩笑,这也就是现在还没有“纯欲天花板”这个词儿,不然高低得把这个名头给她贴脑门上。 …… 接下来的几天,对公司的所有人来说,都有点难熬。 信心归信心,没见到样片,心里总是有点忐忑。 除了李言。 师兄公司的后期机房还是下了点本钱的,该有的都有了。 菸头、红牛,还有髮际线后移的后期狗。 负责后期的小哥周胖子也是科班出身,在京台眼瞅著编制这辈子都没希望了,就跑来投奔张强。 手里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只不过这次他被惊到了,一脸见鬼地站在李言身后。 张著大嘴,咖啡举到半空。 房间里“噠噠噠”的键盘声响的飞快。 李言除了刚开始问了点软体的问题外,其他时候就在那闷头操作。 他直接粗暴地把素材拖进轨道。 粗剪、精剪、特效,音频…… 几乎就没有过犹豫。 就像是整部片子已经在他脑子里播放了无数遍一样,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把它复製出来。 也没用啥花里胡哨的剪辑手法,就是最简单的单线敘事,情绪剪辑。 可出来的效果却大不一样,敘事节奏,情感需求,音乐高潮点前画面的留白,哪一样都做的恰到好处。 张强推门的时候还以为敲键盘的是周胖子,没想到是李言。 他把盒饭递过来,小声问道:“我还以为是你爆种了,怎么是李言在弄?” 周胖子也压低声音:“手速太快,我就能打打下手。” 李言这手速,搁魔兽里,高低得是个五字角斗士。 张强有点不放心,“不是,这就定剪了?他这么快能行吗?” “师兄,男人永远不能说不行!” 李言听到这儿没忍住搭茬了。 快、男人、不行,放一起有点敏感。 人一多,他乾脆转过椅子歇会儿,顺便扒拉口饭,解释了一句。 “这玩意儿就是个体力活,脑子里只要有画面,剩下就是拼手速了。” 跟张强一块进来的王浩听得嘴角止不住抽抽。 神特么体力活! 按照奥美的尿性,这一步光是內审的“粗剪a版”,“粗剪b版”就得撕个三五天。 结果到李言这儿就跟特么打游戏似的。 王浩指了指显示器,问小周:“这咋看起来灰扑扑的,没调色呢吧?” 他也懂点,这种画面佳能那百分之百过不了。 周胖子弱弱地解释道:“这是log模式,就是灰片,其他的我插不上手……” 李言三两口扒拉完盒饭,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上电脑。 “这是我自己搓出来的lut预设,高光偏暖,阴影偏青,加上5d2的大底,模擬胶片的颗粒感……你等会,我先导入……” 张强和王浩默默对视一眼: 变態! 说话间,滑鼠拖拽,加载完毕。 原本灰暗平淡的画面瞬间有了色彩。 通透、油润,电影般的胶片感。 画面里是杨蜜在二十四桥上的驀然回首,朦朧中带著爱恋,一股悲剧色彩中的温情扑面而来,美得像是岩井俊二的电影。 “臥槽……” 房间里响起一片没文化的讚嘆。 连一直对杨蜜持保留意见的王浩,也不得不承认:“这特么是那个小丫头片子?” 李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著脖子: “齐活儿!师兄,发给赵刚的时候,別忘了让他买版权。” “配乐用的《together we will live forever》(我们將永生在一起),是人家华纳《the fountain》(珍爱泉源)里的原声。” “这可贵了……他们会不会从咱的费用里扣?”张强有点懵,他怕佳能不答应。 “儘管去谈,有这玩意儿怕啥!” 李言指了指屏幕,大手一挥: “只要能给他赚钱,这帮鬼佬別说鞠躬,跪那儿都行!別惯著他们,咱艺术家要有逼格!” 事实证明,在实力面前,一切阻碍都是纸老虎。 样片发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张强的电话就响了。 赵刚很客气,“张总,山田部长刚看过样片,很满意,版权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还有,財务那边已经加急,隨时可以打尾款!” 一句话,整个公司沸腾起来,欢呼声嚇得隔壁公司以为这帮卖gg的终於还是疯了。 李言没跟著他们一块闹腾。 这不必然的嘛! 他洗了个苹果,凑到丁小小身边。 “丁总,论坛註册咋样啦?” 丁小小白了他一眼,打开一个表格。 “这才几个帐號,哪够用?” “这就挺多的了,猫扑、天涯、豆瓣、人人……还有那几个摄影论坛,咱就这几个人,已经要累死了!” “笨,”李言很想敲一下她的脑袋,“谁让你自己发了。” “那咋办?” 李言挠了挠下巴,现在网际网路还没审核、限流啥的,网友还没吃过细糠,贼適合做推广。 他想了想,问丁小小,“你大学办过实习证明没?” “啥?那东西不是学校自己会搞定的吗?” “啊,你哪个学校的?” “人大。” …… “咱换个话题,学生会知道吧?你去找几个大学的学生会,招点兼职,让他们发帖,一条五毛,精华五块,表现优秀还给开实习证明,这不就解决了。” 丁小小瞪大了眼睛,“五毛?这也行?这不就水军吗!这实习证明谁要啊?” 李言一脸正气的纠正她,“什么水军,多难听,咱这叫『新媒体运营专员』!” 丁小小咽了咽口水,竖起大拇指:“总监,你是真狗啊……” 第14章 强的一批 “这破地方,真特么该换了。” 李言从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做后期的那几个大夜,熬的他是身心俱疲。 昨天晚上隔壁还喊到二半夜…… 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演员脸都挡不住的黑眼圈,搬家的念头格外强烈。 “要不,直接买房?” 现在买房倒是没错,就是手头这二十来万好像只能付个首付,问题是他们这行还不给贷款! 收到第一笔尾款,师兄就转给他二十万奖金。 是他这辈子的第一次“导演费”。 张强很够意思,给的远超同行水平。 不过还是不能跟电影导演比。 “还是先挣够钱,早点动手拍电影吧。” …… 十点来钟,李言晃悠进建外的办公室。 一进门,咋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 前两天发奖金的时候还跟过年似的,这会儿怎么都蔫了吧唧的,连丁小小那嘰嘰喳喳的声音都没听见。 他轻手轻脚走到小小身边,做了个口型:“咋了?” 丁小小摇摇头,撇著嘴指了下会议室的大门。 李言推开会议室大门,烟味儿一股脑涌出来,呛得他直想咳嗽。 “来了?坐。” 见他进来,张强挤出个笑脸,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李言扫了眼四周,情绪都不太高: “先听坏的吧,总不至於刚发奖金税务就找上门了吧?” 王浩苦笑一声,接过话头: “佳能那边,全球市场部空降了一部宣传片,叫《光影之旅》,製作方是……纽约奥美。” 李言意识到可能是佳能那边出了点问题,没想到还是奥美。 这玩意儿也能打了小的来老的? “空降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王浩嘆了口气, “咱们的媒体投放计划全部被砍,央视卫视黄金时段,门户网站的首页开屏,都没了。” 李永和周胖子也很丧,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片子,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有点白费工夫的感觉。 李言虽然计划里並没有把宝押在电视媒体上。 可说好的资源临上线了又变卦,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过分!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好消息呢?” 张强摁灭菸头: “好消息是,山田顶住了压力,力保咱们的项目,所以理论上,还会继续投放,但最多有点边角料。” 会议室里一片唉声嘆气。 好不容易打贏了,结果,人家两个老大勾搭上了,不带你玩儿了。 就很操蛋! 李言暂时没发表意见,笑了笑:“先看看他们的片子。” 播放,投影幕布亮起。 不得不说,纽约奥美的手笔確实大。 阿尔卑斯的雪山,非洲草原的落日,金髮碧眼的超模。 一看用的就是专业团队,顶级设备。 构图,灯光,色彩无可挑剔,每一帧都能做成壁纸。 不过李言看了不到二十秒,就抬手示意王浩关掉。 “关了?”王浩有点莫名其妙。 “嗯,典型的流水线產品,工业垃圾!” 李言耸了耸肩,“看个开头就知道,这是那种『老子来给你们提高审美来了』的片子。” 在座几人面面相覷,还有点不服。 这也不能怪他们。 王浩他们在gg圈呆久了,依然认为传统媒体是王道。 才09年嘛,就连跨国企业都还没认识到新媒体的传播效应。 宝洁每年在国內握著超过10个亿的预算,绝大部分还是砸在电视媒体上。 现在佳能砍掉了《让我留下》的电视投放。 在王浩他们看来,无疑是一刀砍在大动脉上,必死无疑。 李言敲了敲桌子,眾人齐齐看向他。 “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们在传统媒体上硬碰硬。” “电视gg,咱们小家小业的,根本走不了他们烧钱的路子,佳能给的那三瓜俩枣,能投几个台?” “咱只能走野路子,用网际网路,玩儿他们看不起,也看不懂的!” …… 09年的网际网路,没有投流,没有审核,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只要你的標题够骚,內容够硬,火遍全网几乎就是必然。 办公室重新动了起来。 张强的大班椅现在成了丁小小的宝座。 显示器上,同时开著十几个qq群,都是她最近几天的成果。 “总监,怎么发?” 丁小小推了推脸上的平光眼镜,整个人跃跃欲试。 “学著点哈,回头你自己来。” 李言站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指挥道: “猫扑和天涯,老色批、八卦党最多,標题你写《818:杨蜜背后的神秘男人,这种视频他敢放出来?!》” 丁小小嘴角一抽,手上一停: “总监,蜜姐一定会打死你的……真的!” “先发了再说。”李言一点也不怂。 “蜂鸟和色影无忌,老法师们的聚集地,就要让他们撕起来,写《求锤!你跟我说这电影画质,是佳能5d2拍的?!》” “至於人人、开心这些些纯情小处……嗯,大学生,你就写《惊爆!仙剑三“雪见”杨蜜私密视频流出!这男的是谁?》” 丁小小听得太阳穴直突突: “总监,你要作证,这与我无关的啊……” 李言摆了摆手,理不直气贼壮: “记住,发帖內容要多样化,不能一面倒都是捧的。” “有人夸:哇,杨蜜好美啊! 就得有人回:这男的是谁?滚开,放开我的老婆! 有人说:这绝不是相机拍的,肯定是电影机! 就得有人装专业:你看那景深,確实像5d2加红圈头拍的! 还要再有个人跳出来反驳。” “懂?” 丁小小这次倒是听得目眩神迷,连连点头: “这不就是撕逼嘛,那我熟……” 她这方面强的一批! …… 佳能的宣传攻势正式拉开。 黄金时段《光影之旅》开始狂轰乱炸。 唯美的画面、高频的播出,一时间哪哪都是它的身影。 奥美中国的办公室。 黄嘉伟拍著助理刚送来的央视索福瑞收视报告,意气风发: “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品牌gg!那些土鱉,上不了台面。” 他又撇了眼报告最底部的《让我留下》15秒剪辑版,冷笑一声: “这种廉价的东西,也就配在下面呆著,山田这老鬼子真是昏了头了!” 第15章 是员猛將 网际网路的风暴,往往只需要一个火星。 如果说前两天《让我留下》的热度还算是星星之火的话。 到了今晚,这部微电影就已经在网上成了燎原之势。 最先是白领、宅男、大学生,他们被充满暗示性的標题吸引。 抱著“批判”的心態,只准备“隨便点一下”看看。 然后这帮老色批们就炸了。 【楼主你给我出来,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三分钟,我要女主的全部资料,识相点,好人一生平安】 【女主是那个演郭襄的杨蜜?她整啦?大~蜜~蜜!!!】 【眼泪怎么从我嘴角流了出来,妈妈,我又恋爱了!】 【真的没人注意到男主吗?別说裸婚,这样的我可以裸嫁!】 【醒醒,快跑,这好像是gg啊喂。】 【gg怎么了,总比恆源祥那魔音强,男帅女美至少可以舔。】 …… 天涯猫扑上这伙子肯定不能就自己吃亏,顺手就转给同学、朋友、死党。 慢慢地,有人开始被剧情吸引,看了进去。 进去就出不来了,看完都拿起手边的纸巾擦著眼泪拧著鼻涕。 反正是没白准备。 討论剧情的人也明显多起来,就像豆瓣: 【呜呜呜,戳死我了,那个回眸,我被秒了!】 【妈的,拍个gg拍的这么感人,太好哭了,干吗呀】 【如果刪掉最后的佳能感动常在,我会把他评为我今年的最佳短片。】 【有点短,能拍长篇就好了】 【若是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又何惧放弃全世界(附件:一摞火车票)】 【可是,对父亲太残忍了啊,最后父亲含泪放下相机更虐心】 【白月光,硃砂痣,一辈子的意难平具象化了,感动!】 …… 豆瓣官方看这情况,还把《让我留下》给放到短片分类里。 开分就是9.1,打分人数五千起跳。 评论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直到快十万评价的时候还有8.9分。 这波网络热潮给公司带来极大的士气。 丁小小坐镇张强办公室,苹果脸板得贼严肃。 可有大將风范了。 “老板,晚饭別忘了订,我给你名片那家,跟他们说清淡点,这两天有点上火。” “总监,你別在我跟前晃悠,有这功夫跟浩哥你们俩再想点標题……” “李永,老周,来给我整点专业的词儿。” 公司各路人马都被她指挥得脚打后脑勺,根本閒不下来。 蜂鸟、色影无忌上,他们的帖子也终於从器材版吵到了主版。 老法师们已经顾不上哪个镜头焦內更锐,哪个焦外更奶油。 全都一股脑涌进丁小小的帖子,先喷为敬。 【放屁!这绝对是索尼f23或者阿莱d21拍的,单反能出这效果?做梦呢!】 【你瞎啊!你看那虚化,那弱光表现,確实有点像5d2加红圈头拍出来的,楼上的没上过手吧?】 【回楼上,我有一台5d2,怎么拍不出这效果?要是真的,你给我分析一下参数和布光唄?】 【菜就多练!给你台5d2,你也就能拍出卡片机的效果。】 【这要是真的,那不是以后出门带个单反就能拍视频了?!】 …… “爆了!真的爆了!” 中钢大厦,优酷运营中心一片欢呼。 李言投放的视频平台不止优酷一个,搜狐、土豆、酷6……都上传了。 只有优酷,早早注意到数据的异常,《让我留下》的播放曲线诡异的嚇人。 运营总监董天磊看著近乎90度抬起的指数,大手一挥,上资源,推。 反正这时候国內的视频网站都是在拼烧钱。 优酷的首页开屏率先换上杨蜜转身那一瞬的画面。 早期的鸟儿有虫吃。 晚上十点一过,优酷单平台,单视频的播放量,就已经突破了100万! 这是什么概念?千万播放就能上年度榜单! 建外soho。 王浩隔一会就跑到丁小小背后一趟。 也不说话。 就乾等著丁总啥时候打开数据,他能瞄一眼。 可把丁小小给烦的。 张强看不下去了,一把搂过王浩,拽著他下楼给大家买咖啡。 他知道王浩憋著劲儿呢,不敢太刺激他,就想著先给他降降温。 “这点资源搞成这样,就够奥美喝一壶了,咋,你还真想把奥美乾死呀!” 王浩回头看了眼热火朝天的办公室,“万一呢?!” 他一直惦记著的奥美黄嘉伟这会也还没下班。 宽大的办公桌上,收视报告堆在一边。 电脑屏幕上是他不屑一顾的野路子土鱉视频,右下角的播放量每次刷新都在狂涨。 “simon……”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列印的舆情报告: “客户部rebecca那边反馈,佳能今天接到的諮询电话,有80%都在问……那个网络gg的同款產品。” “gg?那也能叫gg?那就是垃圾!” 黄嘉伟猛地一拍桌子,纸张散落一地。 他冲助理咆哮道: “一群不懂审美的土包子!网上的流量能变现吗?能提升品牌价值吗?我们是在塑造品牌高度,他们那是……” 他指著屏幕上的杨蜜,咬牙切齿:“那是三俗!” …… 《光影之旅》一直在电视上循环播放。 网际网路上早就成了《让我留下》的地盘。 好多大学生都把人人网和qq签名改成“视频代表我的心”。 然后疯狂艾特自己的异地恋情侣。 这视频让他们狠狠地共情了。 火车票售票点和酒店成了人最多的地方。 …… 发酵到现在,自身的热度是足够交差了。 可李言还想顺便打击一下对手,毕竟手底下那么多人,不用白不用。 所以,丁小小今天很有精神: “总监,开始吗?” “开始吧。” 准备了一个礼拜,终於轮到她最喜欢的环节了——“撕逼,不是,拉踩!” 咋也是亲自指挥过四位数战役的人了。 她把键盘一敲,带著早就埋伏好的“媒体运营专员”,开始在各大论坛流窜。 《理性討论:五百万美金pk五十万人民幣,佳能两部gg,你更喜欢哪个?》 《投票:是喜欢高大上的风景片,还是想看能哭出来的爱情片?》 …… 八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凑热闹也是。 可之前几天时间的战场,丁小小有点用力过猛,网友们的观点几乎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偶尔才会有几个崇洋媚外的公知,和收了钱的媒体人下场带两句节奏。 还得让人小心地护著,別轻易把他们给碾死了。 李言还想著,咋也是奥美,都这样了还不去买点水军挣扎一下? 结果准备了半天,媚眼拋给瞎子看。 这些巨头在面对网际网路的时候,还是那种老牌的固执和傲慢! 他明显能从丁小小的黑框眼镜里看出来她没过癮。 敌人投降的太快了。 眼看再继续也激不起什么浪花。 李言终於放出了最后的大招: “小小,发花絮。” “好嘞!” 一段名为《揭秘:两万预算,如何拍出千万播放的大片?》的幕后花絮,被上传到了各大平台。 搜狐、土豆、酷6……这次聪明了。 跟优酷一样,首页推荐位第一时间换上同一个封面。 二十四桥眼神拉丝、望著镜头的杨蜜。 这段花絮是李言特意让李永剪出来的。 视频真实记录了李言如何用佳能5d2,在居民楼里拍出这部gg的。 画面左边是寒酸的拍摄现场,右边是电影质感的成片。 强烈的反差,彻底成了压垮奥美的最后一根稻草。 【臥槽!原来真是用单反拍的啊?!】 【佳能的人是瞎的吗?这特么不才应该是他们的gg吗?】 【粉了粉了,叫李言是吧?自导自演好帅!】 【男帅女美活儿还好,拍成长篇吧】 【谁能联繫导演,求拍私房,坐標沪市,可飞!】 …… 第16章 价值就是艺术 网友里面有大才! youtube上,有个匿名网友直接把《让我留下》的英文字幕版和那个幕后花絮一起扔了上去。 还在权威论坛dpreview上留下个挑衅的帖子: 《华夏导演用单反挑翻好莱坞!》 这个论坛里的老外都是那种真的很硬核的。 一开始,嘲讽的居多。 不过很快,就引来了一位名叫“redwizard”的大神。 他是好莱坞某个二线摄影指导。 大神截取了视频中的浅景深画面,从动態范围、暗部细节、高感噪点,多个维度发了篇多达三千字的逐帧分析。 帖子的结尾还加了句: “顺便问一句,有人能联繫到这位li yan吗?帮我问问他的lut预设卖不卖。” 至此,盖棺定论。 国內外的器材届只剩下一个声音: 导演牛掰,佳能这次贏麻了! …… 金宝大厦,佳能市场部。 同一个会议室。 还是同一个位置。 山田面前摆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奥美的收视率报表,跟以前一样,数据很稳定。 另一份是销售部的抄送报告,5d mark ii全面断货,要求优先安排订单的申请报告。 在他对面,黄嘉伟正襟危坐,不变的三件套,大背头。 看得出来,这几天黄嘉伟的日子有点难过。 眼袋深重,精神萎靡,连髮际线都好像都退了点。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很直。 他是奥美的创意总监,是精英,他不会让自己在任何一个客户面前露怯。 “山田部长,” 黄嘉伟决定主动出击,率先打破沉默: “关於销售数据,我认为这是市场的滯后效应,奥美的品牌建设一直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能只看一时的流量……” “simon先生,” 山田头都没抬,按著手边的断货报告,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总部刚才来电话了。” 黄嘉伟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总部决定,將《让我留下》定为eos 5d mark ii的全球官方宣传片。” “什么?!” 黄嘉伟一愣,继而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全球?开什么玩笑,那只是一部中文微电影!粗糙、廉价,怎么可能代表佳能的全球形象!” “粗糙?廉价?不,它是艺术!” 山田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会议室的幕布前,指著gg中杨蜜转头那一瞬间的定格: “它可以让全球摄影师疯狂,可以让订单排到下个季度。” “它证明了佳能相机的价值。” “而价值……就是艺术!” 他转过身,对著面如土色的黄嘉伟微微一躬: “黄先生,我们一向很尊重合作伙伴,不过,如果下次你们的方案还是这种效果的话……我想,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奥美的长期合同了。” 说完,山田转身离去。 只留下黄嘉伟失神地靠在椅背上。 像是抽去了脊樑。 …… 建外soho。 公司里一片狼藉,啤酒、饮料、鸭脖、外卖,还有五顏六色的彩带,满地都是。 张强顶著光头站在办公桌上,面色通红,挥舞著手里厚厚的一摞红包。 跟狒狒似的。 “都別抢!人人有份。” “小周!这是给你的,回去攒著娶媳妇!” “李永,你的,別特么再买镜头了,去藏点私房钱啊。” “小小……哎,你別拽,我裤子要掉了!” …… 欢呼声、口哨声时不时响起。 李言窝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捏著罐百威,笑眯眯地看著群魔乱舞的场面。 挺好! 不用担心票房,不用应付投资人,也不用去关心影评人的指指点点。 就是纯粹的快乐。 他在好莱坞那个名利场里从没感受过。 “师弟,” 张强跳下桌子,踉踉蹌蹌地走过来,一屁股挤在他身边。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张强跟李言碰了一下,也不管他喝没喝,自己就先仰头咕咚咕咚干了半罐。 “哈……” 喝完抹了抹嘴,他一把搂过李言: “赵刚那孙子跟我说了,山田那老鬼子要把片子送到坎城!还要全球推广!师弟,你牛掰大发了!” 李言被他们感染,也挺高兴的:“他们都有功劳,光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装,接著装!咱们这儿不讲那个!” 张强重重拍了拍李言的肩膀: “奖金还是让小小打你卡里,算上次给你凑个五十,咋样?够意思吧!” 导演加策划,一共五十万。 现在燕京的房价也才一万五。 这费用在gg圈里已经是顶格的不能再顶格了。 李言也没矫情,举了举手里的百威,“谢了,师兄。” 张强给他散了根烟,给两人点上,吸了一口。 有那么点语重心长的意思: “师弟啊,哥知道我这儿庙小,留不住你,不过你放心,师哥心里有数,有咱的交情在,以后有啥需要儘管开口。” 说完,他像是鬆了一口气,深深地吐出一团青烟。 李言心里一暖,师兄是真心实意为自己打算。 除了郭福民,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他干了手里的啤酒,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师兄,我准备拍电影。” 空气安静了一瞬。 “噗……” 刚凑过来想偷听八卦的丁小小,一口橙汁喷在了张强的裤子上。 “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丁小小一边小跑拿来纸巾,一边瞪大眼睛看著李言:“总监,喝大啦?!” “嗝~”张强也被惊得打了个酒嗝,骤然抬高声音: “我就知道!特么的学表演的,学导演的,最后都特么要去拍电影?特么的谁不想拍电影!” 他晃了下神,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裤子还湿著,急切地劝道: “你就那五十万,你能拍啥?还不如攒攒钱买套房是正事!” “请个二线明星不够片酬,租个摄影棚不够电费,稍微大点的组,盒饭钱你那五十万都不够!” “除非你拍地下电影,可就你这小体格,一旦拍那玩意儿,这辈子龙標你都別想了!” 李言笑著接过丁小小手里的纸巾,递给师兄:“我知道不够。” 虽然系统还是没反应,可他上辈子的本事,足够应付现在了。 “所以,我准备先拍个短片。” “短片?”丁小小在旁边插话,“那不跟咱这gg一样?” “差不多,不过不是gg,是奔电影节去的。”李言回头给丁小小解释了一下。 张强毕竟是圈內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拍个二三十分钟的短片,去国外刷一圈奖,哪怕就是混个提名,回来立马就不一样了。” 他说著说著,兴奋地一拍大腿: “有个奖盃,隨便忽悠……不是,拉点投资,那帮老西儿还不得乖乖掏钱?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李言嘿嘿一笑,確实,他一向擅长画饼。 第17章 两个都要 “行!既然你心里有谱,那师哥也没的说。” 张强这会有点上头,豪气满满拍了拍李言的大腿: “这么著吧,回头你去註册个个独工作室,掛靠在我这儿,財务、税务啥的,让小小顺手就给你办了,省得你操心。” 正端著盘提拉米苏,准备往嘴里塞的丁小小还没来及抗议,李言就摇了摇头。 “不行,师兄。” 张强绝对是好意。 掛靠在他这,省去一堆事务性工作不说,真活不下去了还能用公司的名头接gg。 等於说退路都给他找好了。 关键是看张强的意思,他肯定分文不要。 亲兄弟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份儿上。 但是吧,个独,也就是个人独资公司。 这玩意儿方便是方便,圈里好多人也都在用,主要是避税。 可都知道,风头一起,事后追责,连打带罚的,那时候就不是一点半点的麻烦了。 而且用工作室的名义,但凡拍个盘子大点的商业片,资金、合同往来都很不方便。 当然,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也不想在这上面栽跟头。 张强见他摇头有点犯急,咋还不识好人心了还。 “咋?嫌师哥公司太破?” 李言坐直身子,坦然看著张强: “我是想一步到位,直接註册个公司,而且我还想把师兄也拉进来。” 这有点出乎张强的意外,他摆摆手,刚要拒绝:“没必要,我这……” “师兄先別急著推,”李言打断他: “我有我的目的,师兄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识多,人脉广。” “今后用得著你的地方还多著呢,咱亲兄弟明算帐,不给你股份不像话。” 李言是真这么想的,不说別的,让他自己现在去电影局立个项试试? 张强看著他诚恳的样子,心下瞭然。 他知道,凭李言这一仗打出来的名气,再加上他露出来的导演功力。 外面那些gg公司,甚至是影视公司绝对会挥舞著钞票来抢人。 李言完全可以把自己甩开,攀个高枝。 他说的那些人脉经验,別人那一点也不少。 但他没有。 不但没有,还要拉著自己一起干。 这叫啥? 这叫局气!叫讲究! “你小子,这是想带师哥飞?” “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张强也不是矫情人,“咔”的一声拉开两罐啤酒。 递给李言一罐,又重重地碰了一下: “老子前半辈子没混进电影圈,现在进去瞅瞅也特么的不晚!” “干了!” 喝完,李言顺手捏扁了空罐子,丟进垃圾桶里。 又扭头看向一旁正在吃蛋糕舔勺子的丁小小。 小姑娘嘴角沾了点咖啡粉,正瞪著大眼稀奇地看著这俩“歃血为盟”的大老爷们。 “小小,来不?也算你一份。” “唔?唔唔唔?” 丁小小嘴里塞满了提拉米苏,声音含含糊糊的,急得她使劲儿往下伸脖子。 李言乐了,他倒是听懂了。 “对,还有你!你不是咱的製片人嘛,少谁也少不了你啊。” 李言是觉著这姑娘简直太好用了,特別顺手。 还机灵,一点就通。 现在营销也玩儿得贼溜。 “那可不行啊,师弟,小小可是我的得力干將。” 张强这会儿也有心情在旁边坏笑著打岔: “要么留在我这儿继续卖gg,要么跟你去当製片人吃苦,她一个人哪能既要又要的。” “咕咚。” 丁小小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蛋糕,差点没噎死。 她抓起旁边的橙汁猛灌一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看著张强: “老板,你这就格局小了不是?”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是两个都要!!” “白天给你卖gg,晚上去给总监当製片不行嘛?!” 说完,她歪著头想了想,好像有点不放心的看向李言: “总监,你不会是想著白嫖我的吧?” 李言乐不可支:“什么话这叫,不白嫖,绝不白嫖!” 丁小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顺嘴问道: “那咱新公司叫啥名?先说好啊,名字要是不好听,我可不去,一掏名片太丟人了。” 张强又一次不甘寂寞地插嘴,满脸自信: “要不就叫『强力影业』?跟咱们gg公司一脉相承,听著多霸气!” “老板!” 丁小小差点被他整崩溃,她特意问这个就是因为“强力gg”太难听了。 “求求你放过你的审美吧,『强力』这名儿听起来就跟卖复合肥的似的!” “哈哈哈哈……” 李言看著他俩斗嘴,心情大好,积压在心底的不確定感消散了不少。 “要不,叫『引力』吧。” “引力?啥意思?”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gravity,地心引力,让人无法抗拒,电影嘛,就得这样。” 张强听完咂摸了一下嘴:“引力就引力吧,不过我还是觉著强力更带劲。” 丁小小则是眼前一亮,赶紧掏出手机记下来: “引力影业,gravity pictures……哇,听著就很洋气!” 记完,她收起手机,得意洋洋地冲两人扬了扬下巴: “嘿嘿,以后老娘也是正儿八经的影视公司股东了!出门都得管我叫丁总,听见没?哈~哈~哈!” …… “强力gg”昨晚庆功会的后遗症不光是宿醉,还有腰酸背疼。 第二天,李言蒙著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要是在家,老妈早就推门大喊“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不过今天他不是被老妈叫醒。 是被床头不停震动的手机给吵醒的。 他闭著眼睛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餵……” 刚一接通,没等他迷迷糊糊地说出第二个字。 那头杨蜜的尖叫声就从听筒传了过来。 “李言!!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李言皱巴著脸,痛苦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他还没睡醒,声音听起来有点囔囔的: “大姐,看啥呀……也不看看才几点,这一大早的。” “都下午两点啦!” “別喊別喊,要淡定!你好歹是个女明星,注意点形象行不?吱哩哇啦的。” “淡定个屁啊!” 杨蜜的声音听起来贼兴奋,还有点得瑟: “我跟你说,我博客访问量爆了!还有,昨天李绍红主动过来找我谈续约,態度可好了!” “还有还有!刚才佳能那边直接联繫佳姐,说要签我做单品代言!李言,我要升咖啦!!” 李言被她的连珠炮轰得不得不精神了点。 杨蜜还没拍那部让她真正大爆的《宫》。 贼出圈的《孤岛惊魂》也还没影儿。 现在能接到佳能这种国际一线的单品代言,对她的地位来说確实是个巨大的提升。 流量艺人的咖位几乎全是靠代言决定的,品牌的价值就代表著艺人的商业价值。 她的兴奋可以想像。 李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才哪到哪,就把你给激动成这样?我要是告诉你,佳能已经决定《让我留下》作为全球官方宣传片,那你还不得上天?” “真的?!” 杨蜜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惊喜一个接一个,前阵子的鬱闷一扫而光。 她偏著脑袋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眼波流转,脸颊緋红。 好像確实不一样了。 妆容更精致,礼服也更华丽。 还有工作人员的態度,从以前的客气变成了现在的討好。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电话里那个男人在咖啡馆里的一句忽悠。 杨蜜咬了咬嘴唇,声音软了下来,下意识带著点娇媚: “李大忽悠……那个……这次算你厉害。” 有这话,李言可就不困了。 一骨碌坐起身,轮到他念叨: “呦,承认了?当初某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火不了就来砸我家玻璃的?现在呢?玻璃我保住了,就说你那边准备咋整吧?” 杨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嘆,刚才那点感动纯属餵了狗。 咋就这么欠呢! “行行行,我输了行吧,那,请你吃饭?” “吃饭?切,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哎,李言你別太过分啊!当红女星请你吃饭还没诚意?外面多少人排队想请我都没门儿呢!” “女明星咋了?女明星就可以赖帐啊?我跟你说,你自己慢慢想,诚意不够,可换我去砸你家玻璃了啊!” “哼,小气鬼,等著吧!” 掛断电话,杨蜜看著手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8章 没谈过恋爱 李言没谈过恋爱。 这要是让小李子那些上辈子认识他的人听见,得唾他一脸。 但天地良心,换过好多任的他,真没正儿八经谈过一场恋爱。 好莱坞嘛。 看对了眼,为了艺术深入交流一下灵感。 论长道短、分道扬摽,穿上衣服就是路人,连早安都不用说。 哪天兴之所至,或许还能再续个前缘。 次数多了,要是彼此又没有家庭,嗯……有时候有也无所谓。 那就勉强確认个关係,搭伙过日子。 仅此而已。 多的是前一天红毯秀恩爱,第二天就在法庭为了到底谁家暴了谁撕的头破血流。 更不用说,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鱼水之欢,转头给你扣个帽子,身败名裂。 所以,他习惯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 出门在外,男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好莱坞就这样。 杰克船长被前妻搞得前途断绝, 小李子永远25,还能衝击第二个小金人。 更何况他这个华夏人了。 掛了杨蜜的电话,李言的心情挺不错。 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利索的衣服,哼著小曲走出逼仄的出租屋。 路过街边的atm,还顺手查了一下余额。 这下心情更不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决定拍短片先刷个奖,就得好好琢磨琢磨拍个啥。 国內导演衝击国际电影节的路子,其实挺窄的。 要么是某些“第六代”擅长的所谓“苦难”。 把镜头对准农村、底层、边缘人群。 怎么破败怎么来,怎么愚昧怎么拍。 使劲舔老外那帮评委老爷们,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口味。 东方的神秘与落后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深刻”,就是“思想”。 这玩意儿,李言上辈子都没拍过,何况现在了。 重活一回,还要沦落到像老贾那样去卖惨? 那特么也太丟人了吧! 他一大导,拍啥不能拿奖? 人性、残酷、反转,加上差不多的色彩审美和镜头语言。 只要能让评委看了,既觉著逼格满满,又忍不住心头髮凉,完事儿还得咂摸半天就够了。 嘖! 要是过几年,他高低先去把《skin》(肤色)整出来。 就凭那题材,奥斯卡那帮老帮菜跪著都得求他去领个最佳真人短片的小金人! 不然blm能把他们冲死…… 可惜了的。 算了,不行就拍法国的《laccordeur》,也就是《调音师》。 俗是俗了点。 惊悚、悬疑、窥私、人性的贪婪与恐惧,还有个开放式结局。 该有的都有了。 关键的是,场景简单,主要就在一间公寓,不需要大场面,几个演员就能撑起来。 对现在的引力影业来说,刚刚好。 大奖可能稍微有点悬……毕竟他没“卖惨”。 努努力,在坎城或者柏林捧个次一级的奖盃,或者混个提名,基本没跑。 足够了。 回来就能把那些老西儿忽悠瘸了。 想通了这些,李言的紧迫感一下子就没了。 当即起身,在牛街称了点熟食,又买了两瓶好酒,还稍了几盒点心。 准备去郭老师家坐坐。 顺便问问学校附近有没有閒置的房子出租。 不是他矫情,中介带他去看的那几套房子,实在是太“卖家秀”了。 而且住在学校附近,不管是找演员还是蹭设备,都方便不是? …… 棉花胡同。 李言刚推开郭老师家的院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郭教授,你就別谦虚了,给小霍把把关,提提意见,她心里才踏实。” 李言抬眼一看,心里顿时“嚯”了一声。 除了郭福民,院儿里还坐著三个人,正跟葡萄架底下坐著喝茶。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胖子,翘著二郎腿。 旁边是个皮肤黝黑,一脸沧桑的“硬汉”。 还有个知性干练的短髮女人。 张易白、王学冰、霍欣。 三位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俩法制咖名头够大先不用说。 霍欣,廖帆的老婆,外人可能知道的不多。 但说起她署名编剧的作品,《將爱情进行到底》、《洗澡》、《向日葵》、《功夫》、《飞越老人院》、《西游降魔篇》…… 各顶个的耳熟能详,星爷的电影內地编剧都得写上她的名。 有郭老师在,李言再膈应那俩法制咖也不得不堆起个靦腆、老实的笑容。 装作懂事木訥的小辈打了圈招呼。 也不多话,进屋搬了个马扎坐下,端茶倒水伺候局。 郭福民並不知道那俩烂货的事。 他真心是想提携一下李言,所以话里话外都在夸。 就提到刚拍的那部佳能gg。 张易白一听,放下茶杯,打量了李言几眼。 他能被叫做“產品经理”,自然对市场很敏锐,这gg產生的效果让他很感兴趣。 正好,他最近在筹备的《將爱》,这种懂营销,又懂点导演的年轻人,可以拿来用用。 还能卖老郭个人情。 “gg搞得还不错。” 张易白喝了口茶,又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既然郭教授这么看重你,正好,我这儿有部戏马上要启动,有没有兴趣来我b组当个副导?” 话一出口,旁边的王学冰和霍欣都有些惊讶。 郭福民则是喜出望外。 张易白的戏,就算是b组,对李言这小新人来说,也算得上一步登天。 张易白靠在椅背上晃著二郎腿,一副京圈老炮的味道。 这个年轻人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有这个自信。 看著那胖子一顛一顛的大脚板,李言强忍著心里的吐槽。 换个人可能这是个好机会。 可在他这,就张易白那拍啥都像mv的水平,来给他当b组导演他都看不上。 更重要的是,这俩人有毒啊。 他李言可是誓於赌毒不共戴天的人。 李言这一刻小李子附身。 先是受宠若惊,然后状作为难,接著犹豫了几秒,才满脸歉意地开口: “张导,蒙您看得起,按理说我巴不得马上答应……” “怎么?有困难?”张易白眉头微皱,声音转冷。 李言嘆了口气: “不瞒各位老师,佳能那gg我师兄是把家底都压上了,现在gg火了,公司的业务一下子爆了,正是缺人的时候。” “师兄在我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这刚签了几个单子,我要是撂挑子跑了,那就把师兄给坑死了。” “做人嘛,总得讲个道义,您说是吧?” 李言贼诚恳地看著张易白,眼神清澈又愚蠢。 可在张易白看来,这还是驳了他的面子,虽然理由他也不能说什么。 他眯著眼睛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重情义是好事,不过,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以后別后悔就行。” 李言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儿,依旧客客气气的: “您说的是,等忙完这阵,有机会一定去张导组里学习。” 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易白觉著扫兴,也没了聊天的兴致,没坐多久,就带著王学冰和霍昕起身告辞。 郭福民起身相送,李言也礼貌地跟在后面。 看著几人走远,郭福民这才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李言: “你知道刚才是多好的机会吗?大不了辛苦点两头跑,得罪了张易白,你还想不想进电影圈了!” “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李言扶著老师往回走,他又不能直说那俩人是毒狗,只能笑著解释: “师兄那確实离不开人,我要是真走了,那才不当人了。” 郭福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老派知识分子,很看重人品。 “行吧,可惜是可惜了点,但你也没错,做人比啥都重要,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郭福民嘆了口气,又重新坐回葡萄架下: “不过易白那人心气儿高,圈子就这么大,以后少不了有些閒话,你心里要有数。”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李言给老师重新倒了杯热茶。 他不想让老师再继续纠结,转移了话题: “对了老师,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说吧,又怎么了?” “您有空帮我留意一下,学校附近有没有合適的房子出租?中介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也想著离您近点,我以后请教也方便。” 这倒是正事。 郭福民想了想:“行,你现在住的那自建房確实不像话,我打听打听,有合適的跟你说。” “那太谢谢老师了!” “少来这套!”郭福民瞪了他一眼, “以后多跟学校里的人走动走动,別整天独来独往的,张易白那儿你不想去就算了,但人脉这东西,什么时候都不能少,听见没?” “都听您的……” 第19章 垃圾简讯 李言没忽悠郭老师,也没忽悠张易白。 他是真的忙,也是真的要拍片。 而且,不得不承认,佳能这一仗,李言带著强力gg的班子,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一波红利吃得满嘴流油的远不止李言。 就像王浩,这位曾经在奥美鬱郁不得志的海归精英,现在是彻底支棱起来了。 知道李言志不在此,心思都用在电影上,公司的业务他就当仁不让地顶了上去。 本来就擅长传统媒体的运作,这次他又跟著李言在网际网路营销上开了眼界,这下可算是如鱼得水。 现在的强力gg,不仅gg单子接到手软,王浩还准备把公关公司的活儿也一併揽下来。 很有一种要把强力打造成顶尖全案营销公司的架势。 杨蜜也一样。 就在昨天,由企鹅娱乐联合百家主流媒体评选的“80后新生代娱乐大明星”,也就是內娱著名的“四小花旦”名单正式揭晓。 凭藉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热度,还有《让我留下》这部现象级微电影带来的极佳路人缘,杨蜜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官方通稿里,她那张站在二十四桥上,烟雨朦朧中回眸一笑的剧照,还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纯爱”、“初恋”、“眼神杀”的標籤,一度牢牢贴在她的身上,商业价值飆升极快。 作为这一切背后的操盘手,李言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圈內有心人的眼里。 最明显的就是,他手机里的陌生来电和简讯明显多了起来。 有4a公司高薪来挖人的,有房地產老板想让他给楼盘拍“高大上”宣传片的。 还有些不知名的网红、野模,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他的號码,发过来一些尺度惊人的曖昧彩信。 李言烦不胜烦,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每隔一段时间清理一波。 午饭过后,他照例躺在沙发上,收藏垃圾信息。 忽然看到两条有些不一样的简讯: “李言,那个佳能gg是你拍的吧?” 紧接著又是一条: “我是你恬恬姐,看到回电话!” 恬恬姐? 看到屏幕上的这仨字,李言刚喝进嘴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不会吧?! 盯著手机足足愣了五六秒,他才慢慢缓过神。 开始使劲扒拉脑子里的记忆。 秦省人,西电大院,小时候的邻居,一个扎著羊角辫,穿著公主裙的小姑娘…… 臥槽! 是那个景恬? 捧不红的大恬恬? 八九十年代,李言的老爹在西电当老师的时候,跟景恬她爸是一个教研室的同事,两家就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门挨门。 那时候景恬还是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丫头片子。 就比李言早生了七天,老爱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我是姐姐,你要听话”的傲娇模样。 可惜,后来她爸调到区里,从此青云直上,搬了家。 景恬也一路顺风顺水去了北舞附中。 而自己老爹又是个固执清高的性子,不愿被人说是攀附权贵,一来二去,两家也就渐行渐远,断了联繫。 李言猛地站起身。 竟然真的是景恬! 不是,穿越前这位脑子里是水吗?! 有这关係还能混成这德行,还要去住自建房? 李言真想扇镜子里那个傻比一巴掌! 別的不说,只要能把这位大小姐哄开心了,还愁没资源?!! 他穿越后还特么用得著苦兮兮的拍gg?! 可咋想的…… 李言感慨了好一会儿,才回拨了过去。 “喂,景恬?” “哎呦,大导演终於肯回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一股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娇憨。 “哪能啊,这不是刚看见简讯嘛。” 李言笑著打哈哈,“再说了,才大七天算哪门子姐姐啊。” “去你的,大七分钟也是大!算你小子还记得我!” 寒暄了几句。 果然,景恬是因为看到那个铺天盖地的gg,又看到字幕上李言的名字,这才抱著试试看的心態联繫他的。 她现在正在涿州拍《孙子大传》,特意从家里要来了李言的號码。 两人约好,等她这两天的戏份拍完,回京一定要聚聚。 …… 接下来几天,李言也没閒著。 坎城他今年是赶不上了,九月份的威尼斯电影节算算还有机会。 那《调音师》的项目就得快马加鞭,最迟下个月底报名就截止了。 好在拍gg的时候,他给李广復老爷子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李言提出想找个场景拍短片时,打听到老爷子头上,二话没说,就帮他联繫了一套人艺的老房子。 是当年苏联专家设计的筒子楼。 李言去踩了一次点,非常满意。 装修老旧,层高足有三米五。 木地板走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窗户还是老式的双层木窗。 这种年代感和压抑感,很符合《钢琴师》里他想要的那种氛围。 最理想的是,客厅足够大,完全能摆下一台三角钢琴,还能留出足够的机位。 至於设备,李言也没客气,能用的先从强力gg拿,剩下的师兄再找人去租。 搞定了这些,他才换了身衣服,晃晃悠悠地赶到亮马桥,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 推开包厢门。 一个穿著白色长裙,头顶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很乖很漂亮的姑娘,素麵朝天地坐在那发呆。 “怎么?不认识了?” 景恬看见李言进来,眼睛一亮,也没什么架子,直接站起来比划了一下: “长这么高了?还变帅了!怪不得能杨蜜眼神都拉丝儿了。” 李言笑著拉开椅子:“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富贵逼人哈。” “去你的,损我是吧?” 景恬白了他一眼,招呼服务员上菜。 到底是有小时候的情分在,聊了会往事,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就一扫而空。 都是圈里人,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景恬托著下巴,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说实话,那个《让我留下》真的是你拍的?” “如假包换。” “真厉害!真的,当时我都感动哭了。” 说到这,她嘆了口气,手里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面前的白芦笋。 “我就不行了,现在那部戏,投资五千万,大製作吧?张丰义老师的男主,排面够吧?可我怎么演怎么彆扭……” “拍到现在连个水花都听不到,网上有点消息还都是骂我的,说我没演技,带资进组啥的……” 第20章 脱!啊?! 景恬撅著嘴,越说越委屈,都没咋动过筷子。 李言心说这才哪到哪啊,大小姐你往后还有的扑了。 从《战国》到《长城》,“捧不红的大恬恬”一直得喊到《司藤》才算翻身。 而且,《孙子大传》的通稿他瞧见过。 看起来就很像个“洗米”……嗯,资源置换项目。 也没多打听,他擦了擦嘴,看著景恬:“想听真话?” “你说,不用敷衍我。” “行,那我就直说了,” 李言一针见血: “演技的事儿咱先放一边,那玩意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剧组还有你的团队,对你的定位从根子上就歪了。” “歪了?”景恬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孙子大传》你要演什么?一个爱情和復仇之间挣扎的烈女,对吧?” 李言指了指景恬现在还有点肉肉的脸蛋: “你自己瞅瞅,就你现在这样,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大小姐,眼神清澈得跟大学生似的。” “让你去演苦大仇深、家仇国恨,还得跟张丰义那种老戏骨对戏,捧你还是坑你呢?” “导演还是个美术师,以为他汪家卫啊,他懂敘事结构还是懂调教演员?” “开著跑车去拉煤,拉得动吗你?压根就不对路!” 这话景恬贼爱听,一下子说到她心坎了。 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也不在那戳菜了,把叉子一扔,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在现场都不知道手往哪放,导演也不讲戏,就让我自己悟,我悟个鬼啊我!天天对著张老师那张脸,都快嚇死了!” 刚才还委屈吧啦的,被李言这么一通分析,景恬瞬间心情大好。 “不愧是我弟弟,就是比那帮老头子厉害!” 她像是又想起了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眨巴下眼: “哎,对了,光说我了,你跟那个杨蜜……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就你那gg啊,网上都说你们俩不像演的,那眼神,嘖嘖~我是你姐,你跟我说实话唄。” 这突如其来的八卦眼神,让李言的嘴角直抽抽: “怎么会扯到这了,那是拍戏!你是演员你不知道?那都是硬演出来的。” “切~”景恬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都是北电的,谁不知道谁了,就杨蜜平时那演技,是她能演出来的?你要说没感情,我反正不信。” 李言倒没想到这茬,无奈道: “好吧,我承认,是我技术好,一点一点把她的情绪磨出来的,这总行了吧?” “真的?你能把她调教成那样?” 李言点点头。 景恬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跃跃欲试。 “那你最近还有没有什么片子?就那种……看起来很有演技,很深沉,很厉害的片子?帮我也拍一个唄!”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秦省都听见了……” 李言开了句玩笑,“不过,我最近確实准备拍个短片,拿去国外冲奖,悬疑片,很有意思。” “冲奖?坎城那种?” 景恬更兴奋了,直接抓住李言的手腕晃了晃,“缺不缺女主?你看我行吗?不要钱!” “女主是个老太太。” “啊……”景恬又一下子蔫了。 “倒是有个女配,设定是个舞蹈生,身材好,气质佳。” “舞蹈生?我行啊,我北舞的!”景恬立马支棱起来,拍著胸脯,“这我本色出演啊!” 李言看著她这副急切的单纯样子,突然起了点恶趣味。 一本正经地看著她: “角色有场重头戏,是在家换衣服的时候,被假装盲人的男主偷看,从艺术的角度来说,需要……嗯,脱!” “啊?!” 景恬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下意识地遮住胸口: “裸……裸戏啊?” 李言强忍著笑意继续胡说八道: “不是裸,是內衣,就是那种日常款的,怎么说呢,这是为了剧情的张力,是艺术的牺牲。” “流氓!” 景恬啐了一口,虽然知道电影里这种事儿不少,但她这个乖乖女还是接受不了: “你怎么净拍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啊,是不是没安好心?” 李言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冲奖嘛,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尺度就是深度,你看汤唯,都是艺术!” 景恬嘴上虽然嫌弃,可她对李言这个项目反倒是更感兴趣了。 在她印象中,那些能在国外拿奖的影片,確实都得加点“艺术”內容。 越是看不懂,越是尺度大,越显得高级。 “不行,我不演,但我得去探班!” 景恬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搞艺术的!顺便帮你把把关,別让你祸害人家小姑娘。” 李言也不是真让她演,就是逗她玩儿的: “那我肯定举双手欢迎啊,景大小姐肯来,我这剧组蓬蓽生辉啊。” ……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毕竟是髮小,还有佳能gg的成功在前,景恬对他很有点信心。 饭店门口,李言替她拉开保姆车的车门, 景恬戴著副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一条腿迈上车,又突然回头,认真地看著李言: “李言,说真的,你那个短片好好拍,有啥需要的跟我说。” “还有,以后要是真有那种……適合我的,不用脱衣服的好本子,一定要想著点我啊,不然我回家就找阿姨告状去,说你在燕京欺负我!” 李言笑著点头: “放心吧,今天见到你,確实有了个想法,等我把这个短片拍完,到时候咱俩再细聊。” “真的?那我可当真了,骗人是小狗!” 景恬心情大好,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钻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 黑色埃尔法缓缓启动,匯入车流。 车厢里,一直没说话的助理燕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后视镜。 她是路总派来的人,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大小姐: “恬恬,这人……靠谱吗?你俩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路总可是交代了,圈子里的骗子很多的……” 景恬靠在椅背上,摘下墨镜,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有什么不靠谱的?他家臥室门朝哪开我都知道,小时候我还揍过他呢,有啥不放心的。” “而且,我觉著他比围著路叔转悠的那帮大师靠谱多了,至少他拍的东西网友喜欢,还捧红了杨蜜。” “你刚才没在里面不知道,他分析《孙子大传》那些话,我觉得特有道理,句句都在点子上,比刘新刚强一百倍!” 说到这,她又轻轻哼了一声: “再说了,路叔那边怎么了?这部戏五千万他都准备赔著玩了,还怕我被李言忽悠?只要本子好,大不了我自己投!” 燕子张了张嘴,也只能无奈地闭上。 有钱,任性,您说了算。 第21章 这个就叫专业 豆角胡同离著什剎海不远。 出了胡同口就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卖炸串、小吃、老酸奶的小店,市井气十足。 胡同中间有个岔路,一拐进去,喧闹声立马就消停下来。 再多走百来步,是两栋老式红砖单元楼,爬山虎枯了一冬,这会儿刚冒出点绿芽。 李言的新住处就在一楼。 房主是戏文系的一位老教授,要去欧洲访问一年,放心不下家里的花花草草。 正好,便宜了李言。 原本阳台的位置敲掉了半扇窗户,改作院门,外面用篱笆圈出了个十来平的小院。 院里种著一株不高的西府海棠,正是花期,粉白一片。 下面摆著张石桌,俩石凳。 闹中取静,別有洞天。 “妈,放心吧,我都好著呢。” 李言一手拿著水壶给海棠浇水,一手举著手机。 “你打回来两万块干啥?自己留著用就行,燕京花销大,留著你手头宽裕点……” 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既欣慰又心疼。 “妈,都跟您说了,我现在干导演,拍gg赚钱了,够花。” 李言直起腰,听著亲人关心的嘮叨,心里格外踏实。 “对了,前两天我跟景恬见著面了,一块吃了顿饭。” “呀?见著恬恬了?那丫头小时候就灵醒,听说现在也当明星了,咱两家的交情,你能照应就照应著点,听见没?” “知道了,都记著呢,行了妈,你和爸多注意身体,掛了啊。” 收起手机,李言长舒一口气。 简单收拾了下院子,换了件宽鬆的卫衣,李言拿上早就列印好的剧本,出了门。 穿过两个胡同,溜达著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郭福民家。 茶香裊裊,郭福民和李广復两位老爷子,正对著一盘残棋大眼瞪小眼,杀得难解难分。 “呦,稀客啊!” 听见动静,郭福民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声: “大导演就是不一样,以前没钱还知道拎点东西,现在有钱了,上门都好意思空著手。” 李言嘿嘿一笑,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熟练地搬出把藤椅,往葡萄架下一凑: “老师您这话说的,这不前阵子剧本没弄好,怕拿出来让您笑话,才没敢言语的吗。” “少贫嘴!”郭福民说完就不再搭理他。 李广復乐呵呵地朝著郭福民抬了抬下巴: “老郭刚才还念叨呢,说你小子现在主意正了,连张易白都敢撅,跟他就更没实话了。” 李言给两位老师续著茶,还没忘喊冤: “那不是我想试试拍个短片冲奖,又怕老师骂我好高騖远吗。” 郭福民指了指他:“你不是好高騖远是啥,还衝奖,本子先拿来我看看!” 李言赶紧从兜里掏出剧本递过去。 《调音师》。 郭福民先扫一眼剧本,点了点头。 老李跟他说这小子的剧本特別规矩,確实,標准的好莱坞风格,看著是要比国內常见那种小说式剧本舒服。 他看完一页,就顺手递给对面的李广復。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看了又二十多分钟。 郭福民放下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结构精巧,闭环完整,还是开放式结局。” “假装盲人的设定,人性的懦弱、贪婪、恐惧,窥私慾和暴露狂,嗯,很欧亨利,有点意思。” 李广復也合上剧本,“確实不错,尤其是结尾那段男主在凶案现场弹琴的戏,视听语言的张力光看剧本都能感觉得到。” 郭福民喝口茶缓了缓,问道:“筹备怎么样了?” “基本差不多了,李老师帮我找的那套筒子楼,都不用怎么置景,就是这演员上,还得您二位帮我参谋参谋……男主我本来觉著文樟的那股小男人劲儿挺……” “停停停,你还真敢想!” 李广復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人家一最佳新人档期都排不过来,会来演你这短片?” 李言嘿嘿笑著,“是唄,所以这不让您帮著想想。” 李广復都没多想,直接开口:“你自己来不就得了。” 李言砸吧砸吧嘴,按照上辈子的习惯,他其实不太喜欢自导自演。 拍一条回来看一次监视器,和盯著监视器一直拍。 后者效率高太多了,还不影响演员情绪。 算了,自己来就自己来吧,短片应该影响不大。 “行吧,我自己来,那老太太呢?有啥建议。” 郭福民握著茶杯边说边想: “这个角色很重要,是戏眼,要有气场,还得有点……慈祥里透著阴森,让人后背发凉!” 李广復也在琢磨,手指在石桌上下意识敲著。 过了半晌,他和郭福民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吕中!” “吕老师?太合適了!那张脸只要不笑,那压迫感……” 李言听见这个名字,眼前一亮: “就是,她那种级別的老艺术家,能来给我捧场吗?” “她前阵子刚拍完《唐山大地震》,正在家歇著呢。” 李广復笑呵呵地说道: “本子留下,我去帮你问问,这角色有意思,戏份又不多,抽个一半天就够了,应该有戏。” “哎呦,太谢谢您了!” 搞定了最大的难题,李言终於鬆了口气。 不过想到下来要提的要求,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点古怪。 郭福民看他这样子就来气,笑骂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那么厚的脸皮还扭捏个啥?” 李言挠了挠头,乾笑两声: “那个……老师,其实这戏里还有一个关键角色,就是那个……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静的,被杀的老伴。” 郭福民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小子不会是想让我演那个尸体吧?” 李言赶紧点头。 “滚滚滚!” 郭福民气得抓起一把棋子作势要扔: “我给你找房子还不够,还得给你当尸体?是嫌我这老骨头活太长了是吧?你咋不叫老李去!” 李言一边躲一边赔笑: “这戏又没台词,就往沙发上一坐,半个小时的事儿,找李老师那不是大材小用嘛,您气质儒雅,特別符合那种高级知识分子被害的感觉……” 李广復在旁边听得拍手大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对对对!老郭,你那气质演个死掉的知识分子简直了,咱俩认识大半辈子,我都没看过你演戏呢,没说的,就这么定了!” “你个老东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郭福民指著李广復骂道,但显然也没真的生气。 他也知道,这孩子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才敢开这种玩笑。 正闹著,李言兜里的电话响了。 “喂,师兄?” “师弟,你家怎么没人?我这大包小包的。” “我在郭老师这儿喝茶呢。” “得,那我直接过去,正好!” 没过十分钟,张强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手里还拿著一份厚厚的器材单。 跟二老打完招呼,就把单子直接往石桌上一摊: “师弟,你看看,这回师哥可是下了血本了。” “按你的要求,red one也联繫好了,托关係才约到的现货。” “另外配了一组cooke s4/i的定焦头,灯光服化道也都是熟手。” 一气儿说完,才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 郭福民对这些不太懂,好奇地拿起单子看了看: “数字摄像机?我听说冲奖不都用胶片吗?” 大多学院派觉得胶片才是电影的正统。 李言给他们续上茶,指著单子认真解释道: “老师,別小瞧了数字机,胶片的宽容度和颗粒感確实好,但这个片子大部分场景都在封闭空间。” “我想用一种过度冷静,冷静到锐利的画面,来反衬男主內心的慌乱和恐惧。” “胶片稍微有点太柔和了,数字机的高锐度,刚好能满足这种压抑感。” 他又指了指单子上镜头那一栏: “而且,red one的4k raw格式,后期调色空间大。” “配合cooke镜头的风格(cooke look),又能在锐利的基础上,给人物肤色增加一点点油润的暖调,让画面不至於过於乾涩。” 末了,李言又嘿嘿一笑,补了一句: “关键是胶片太贵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数字机效率更高。” 张强也在旁边附和: “二位老师看见没,这就叫专业!我就用他这套嗑,把玩儿器材那帮朋友都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广復摸著下巴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准备的这么充分了,那吕老师那儿,我今晚就给她电话,豁出这张老脸也把人给你请来。” “那就太谢谢李老师了!” 正事聊完,张强看了看表,冲李言使了个眼色: “行了,二位老师,我们也匯报完了,师弟,该撤了。” 郭福民还想著要留他们吃饭:“这么急?” “不了老师,今晚有事。” 张强拉起李言,笑得有点猥琐: “我们那个gg不是火了吗?圈里不少人都想见见这位把奥美干翻的李导。” “这不晚上有个聚会,我带他去见识见识,顺便也给新公司打打gg!” 郭福民闻言,挥了挥手: “那就赶紧滚,不过小心点,別搞那乱七八糟的!” 第22章 蛇蝎美人 “赵刚那孙子刚来电话,山田把咱那gg报坎城啦!” 张强握著方向盘,时不时用力拍打两下扶手箱。 副驾的李言倒没他那么兴奋。 从老师家出来,就被师兄硬拽回家洗了个澡,又强塞给他一套新买的西装。 这会儿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好事儿啊。” “何止好事儿,那可是坎城!” 张强转头看向他:“万一要是拿了个狮子回来,咱公司以后在圈里都得横著走!” “那不是应该的吗?”李言挑了挑眉: “山田那老狐狸精著呢,他不把片子捧上天,怎么跟上头证明他力排眾议用咱们,是他有眼光?他也是为了屁股坐哪罢了。” “哎,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活力?” 张强无奈地摇了摇头,“暮气沉沉的,看起事来比我都像四十多岁。” 没办法,上辈子名利场混久了,对这种所谓的聚会实在有点提不起劲。 就像今天这场沙龙。 亮闪闪的水晶吊灯,繁复的巴洛克装饰。 入眼都是张扬的打扮,夸张的笑容。 还有雪茄、红酒和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如果说影视圈还要披上艺术的遮羞布,那gg圈就是赤裸裸的交易。 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模特,数量远比影视圈要多得多。 她们穿著布料稀少的礼服,端著酒杯,跟商品一样。 在掌握著预算和镜头的男人们面前,无所顾忌地展示著自己的美好资本。 就像是某种隱晦的货幣,代表著通往gg、封面、还有屏幕的价值。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模特跟医生挺像。 大部分时候都会把肉体看做是某种道具,或者说死物? 区別只不过一个是看自己,一个是看別人。 …… 李言刚一踏入宴会厅,就成了焦点的中心。 “久仰大名啊,李总!” “这不就是拍《让我留下》的李导吗?果然年少有为!” “李导,我是电通的创意总监,有机会一定要合作一把……” 李言脸上掛起得体的假笑,熟练地应付著各路人马的寒暄和敬酒。 很快,他的口袋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名片。 还有房卡。 “李导~我是vicky,咱们上次见过,您还记得吗?” 一个穿著低胸礼服的小模特端著酒杯凑上来,大半个身子都要掛在李言的胳膊上,眼神比杨蜜还会拉丝。 李言微微低头,视线礼貌地扫过。 深邃的沟壑一路向下,隱约还能看见……腰链?! 他面不改色地抽回手臂。 嗯,確实面熟。 收藏过,没今天穿得多。 “vicky小姐嘛,底子很好,不管是平面的,还是……立体的。” 李言开了句圈內的玩笑,在对方惊喜的目光中,转身溜进人群。 这种段位的开胃菜,很难入得了他的眼。 红沙发可比这狂野多了。 自从跟两位老师聊完,他满脑子都是《调音师》的分镜。 实在没心思跟这些为了几十秒的gg配角,就巴不得拼命把你揉进她们身体的小模特周旋。 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李言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边就微微一软,一股浓烈又不刺鼻的香风袭来。 “师哥,怎么躲这儿来了?外面的多少人眼巴巴盼著你呢。” 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很性感。 李言转头看去。 是个骨架稍微有点大的美女。 厚嘴唇,大波浪,五官长得很大气。 葛田。 飞人日后的前妻,这会儿应该中戏大一还没上完。 不过看她这身行头,和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搭上了美空的老板,在模特圈混的风生水起。 “太吵了,”李言懒洋洋地抿了口酒,“我不像葛大美女,到哪都是眾星捧月。” “少贫。” 葛田也不生气,翘起二郎腿。 深蓝色的丝绸裙摆滑落,露出一大截紧致白皙的长腿。 她微微侧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著下巴,撑出条诱人的曲线,直勾勾地盯著李言: “师哥真厉害!一部微电影,直接把杨蜜捧成初恋脸,下个项目,有没有適合师妹的角色?” 她凑近了点,伸出手指,轻轻在李言的手背上划了个圈: “师妹便宜听话,活好不粘人,而且……隨叫隨到。” 说得很露骨,脸上的表情却是大咧咧的,像是哥们间的玩笑。 跟那些浓妆艷抹的妖艷贱货不一样,绝对的高段位选手。 李言笑著收回手: “行啊,回头有什么蛇蝎美人的角色我联繫你,肯定给你开后门。” 葛田坐正身子,也不恼,反而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李言的小腿,嗔怪道: “你才蛇蝎呢!咱俩这亲师兄妹的关係,还够不上个纯情女主吗?” “你看啊,”李言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 “女主一般都是丑小鸭变天鹅,得有反差,像你这种一出场就艷压全场的大美人,就是天生的恶毒女配,往那一站根本都不用演……” “去你的,就忽悠我吧!” 葛田笑著推了他一把,媚眼如丝。 她知道李言在打太极,但也不急。 在这种场合搭上了话,留了个交情,今晚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又聊了几句,眼看著似乎又有人准备过来。 李言起身,准备找师兄打个招呼先撤。 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的一根罗马柱,脚步顿住了。 一个穿著亮银色抹胸小礼服的女孩站在那儿。 极其精致的异域面孔,鼻樑高挺,眼窝深邃,皮肤又很白。 古力那扎。 这会儿她应该才刚开始跑到燕京做模特,还没签唐仁,也没考北影。 李言之所以停下脚步,倒不全是因为她的美貌。 而是这位“脸在江山在”的顏霸,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好笑…… 她正努力地挺著腰,手里端杯红酒,摆出个自以为很嫵媚,很优雅的站姿。 眼神飘忽,四处乱瞟。 像是蹩脚的演员,又非要要装出从容的样子。 可能是一个姿势摆得有些太久了。 就在李言看过去的时候,她似乎是想要换个更有风情的动作。 结果高跟鞋一歪,哎呀一声。 整个人踉蹌了下,差点把整杯酒都洒出去。 她又连忙慌乱地扶住身边的柱子,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发现没人注意,又赶紧挺胸收腹,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头髮。 脸上重新摆出一副“我很高冷”的表情。 “……” 李言看得差点笑出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脸一无所有”? 太適合做一个顶配花瓶了! 第23章 顶配花瓶 李言转身朝那边走去。 葛田见状,也端著酒杯跟了上来。 顺著李言的目光看去,顿时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 “师兄眼光真毒啊,那是刚来的,疆省妹子,叫那扎。” “长相没得说,”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想红想疯了,但又啥手段,好几个老板想带她走,她就在那傻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的。” 李言没说话,径直走到那扎面前。 那扎正低著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古力那扎,你是最美的!一定要认识个大导演,然后像杨蜜一样一飞冲天,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闭嘴!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鋥亮的皮鞋,再往上,是笔挺的灰色西装,修长的身形。 她猛地抬头,呼吸一滯。 ……好帅! 眼前的男人五官俊朗,嘴角含笑,比杂誌上的男模还要好看一百倍! 作为一个资深顏控,那扎的脑子瞬间当机了一秒。 紧接著,她认出了这张脸。 李言,就是那个把杨蜜捧的火得一塌糊涂的导演! 机会来了…… 那扎心臟狂跳,脑海里疯狂回忆著之前在网上学的“撩汉三十六计”。 眼神要迷离,声音要低沉,笑容要神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微微侧身。 这是自己最好看的侧脸,然后缓缓抬起眼帘,用一种自认为很性感的嗓音说道: “嗨……李导演?” 声音是压低了,但因为太紧张,尾音直接劈了个叉,变成了一声被掐住脖子的小狗似的呜咽。 “噗……” 旁边的葛田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那扎白嫩的脸蛋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后耳根。 刚才的高冷范儿瞬间垮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你好。” 李言强忍著笑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地温声道: “我是李言,是个导演。” 那扎赶紧站直身体,像个小学生似的,磕磕巴巴地补救: “我……我知道您!您拍的那个gg特別好看!杨蜜那个……特別美!我……我是古力那扎,是一个……嗯,专业模特。” 说到专业的时候,还特意挺了挺不大的胸脯,想要找回点面子。 “嗯,很好。” 李言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 “我手头有个短片,缺个角色,我觉得你的形象很適合,有没有兴趣?” “有!我有兴趣!” 那扎想都没想,脑袋一阵猛点,眼睛里闪闪发光。 这可是眼下最火的导演主动邀约啊,而且这导演还这么帅!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呸,伯乐吗? 她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李言见她好像在神游,主动开口: “你不问问什么角色?” “不管什么角色我都行!我……我很能吃苦的。” 那扎信誓旦旦的说完,又偷偷瞄了一眼李言,心里加了一句:有感情戏也可以。 “不需要吃苦,也不需要演技。” 李言笑了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姑娘的顏值是真能打! “是个花瓶角色,人设是个舞蹈生,你只需要负责美,负责让观眾流口水就行了,我看你外形条件很好,应该没问题吧?” “花瓶?”那扎愣了一下,继而狂喜。 她还怕导演让她演什么內心戏呢,那玩意儿她哪会啊? 负责美,这她贼自信! “没问题!导演您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美!” 那扎信心爆棚,感觉自己红定了。 旁边的葛田反倒有点鬱闷,她今天缠著李言,就是听朋友说李言准备拍个冲奖的短片,想来试试运气,结果…… 现在看著那扎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帮腔道: “妹妹,李导可是准备拿这片子冲奖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姐姐!”那扎一脸感激。 “不过,”李言话锋一转,“有场戏,需要穿得少一点。” 那扎的笑容顿时一僵,耳朵尖上的小绒毛瞬间竖了起来: “少……少一点是多少?” “角色是被男主偷窥的,有一场戏,需要背面出镜,有內衣。” “內衣?!” 那扎下意识惊呼,后退了一步,刚才的野心勃勃全变成了纠结。 她是很想红,也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可是……上来就尺度这么大吗? 虽然导演很帅,但是……这怎么跟姐姐说啊? 可要是拒绝了,是不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那扎的小脑瓜里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变幻莫测。 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又偷瞄李言。 “那个……导演,” 她期期艾艾地开口,试图討价还价: “能不能……穿那种保守点的?比如……运动背心?或者,大露背装?真的,我背特別好看!” 一边说,她还一边转身想要展示一下自己漂亮的背部。 结果又差点扭到腰。 李言看著她这副想要上位又怂得要死的样子,心里已经快要笑死,只能强忍著解释: “那是为了表现人物在家里的真实状態,並不是为了露而露。” “哦,”那扎委屈地低下了头,使劲绞著手指, “那……是低腰的还是高腰的啊?” “……” 葛田彻底无语了,这姑娘真不是装傻的啊,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李言摇了摇头,也不强求。 也得给她时间自己去权衡利弊。 虽然她可能也权衡不出个啥来。 他从包里拿出剧本,抽出几页片段,又掏出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一串號码。 “拿著。” 李言把那几页剧本递过来,那扎下意识接住,捧在怀里。 “这是角色的剧本,你先拿回去看看,我拍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言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想通了给我电话,还有三天就要开机,愿不愿意看你自己。” 说完,他也没等那扎反应,转身对著葛田挥了挥手: “走了。”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对著还在纠结的那扎补充了句: “哦,对了,这部戏的女主是吕中老师。” 看著李言瀟洒离去的背影,那扎紧紧攥著剧本,暗自鼓劲: 穿內衣好像也不是不行,又不是裸戏,反正……导演也长得挺好看的…… 哦,对了,还得回去查查吕中老师是谁…… 葛田看著那扎一脸纠结的花痴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傻丫头,別看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要不是他没看上我,哪轮得到你在这挑三拣四的,这机会你要是抓不住,以后哭都没地儿哭去!” 那扎捂著脑门,嘿嘿傻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把剧本塞进包里,嘟囔道: “我也没说不去嘛……” “就是……就是得去买套好看的內衣……” 第24章 维密战袍 还是想红! 哪怕昨天刚一听到要脱的时候,那扎被嚇了个半死。 可那是李言啊。 是半个月就把杨蜜那个只会咋咋呼呼的燕京大妞变成全网“白月光”的男人。 她豁出去了。 趁著做空姐的姐姐还在补觉。 那扎躡手躡脚地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既然剧本上写了“艺术、性感、女人味”…… 反正她只注意到这几个词。 那平时那些粉嫩的衣服肯定是不行了。 折腾了半个钟头,一床的衣服。 最后,她选了件深v领的丝质衬衫,配上当初为了模特大赛买的黑色紧身小短裙,外搭一件皮质外套。 还对著镜子,努力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脯,又涂了个大红唇。 踩上那双带铆钉的高跟鞋,抄起双肩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十点刚过,建外soho。 那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引力影业”的大门。 “你好,我找李言导演……” 办公区明显安静了几秒。 端著咖啡路过的周胖子,脚下一绊,冰美式差点全泼在李永的笔记本电脑上。 “臥槽……”李永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电脑,刚想骂娘,一抬头,喉咙里含妈的词就变成了吞口水的声音。 目光全都不自觉落在了门口的那扎身上。 即便这姑娘今天的妆容有点老气,衣品也著实有点一言难尽。 但光凭一张脸,那就一个字——真特么漂亮! “啪。” 丁小小猛地合上手里厚厚的文件夹,两眼放光。 跟见著宝贝似的,蹭地一下窜到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李言身边,压低声音: “总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疆省妹子?!我天,也太极品了吧!那鼻子、眼睛,那骨相!嘖嘖~咱把她签了吧,真的,这姑娘绝对能红!” 李言扫了眼门口局促不安的那扎,又好笑地看著顏狗属性爆发的丁小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冷静点,丁总,口水擦一擦。” 他拿手里的剧本敲了敲小小的脑袋: “咱公司现在连第一部电影都还没开机呢,製片人的活儿整明白了没,就开始操心经纪人的事儿了? “谁说我没整明白?” 丁小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她转身蹭的一下跑回工位又蹭的一下跑回来。 把手里那本厚厚的文件夹往李言怀里一拍: “看看!这是《调音师》的製作手册,完全按照你上次教我的格式做的,一个字都没偷懒!” 李言挑了挑眉,翻开看了看。 有点意外。 是已经有了雏形的標准製片管理文档。 丁小小双手叉腰,昂著下巴,嘴里叭叭个不停: “所有场景的租赁协议都签完了,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也附在后面。” “保险买了全额,器材、人身、意外都有。” “机器那边,有老板在,明早八点准时进场调试。” “dit流程老周已经跑通了,素材保证万无一失。” 她还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那排密密麻麻的彩色標籤: “还有这个,预算分解表,这个是每日通告单模板……最后那页是餐饮供应商的卫生许可证!!!” 一口气说完,她眨巴著大眼睛盯著李言,脸上写满了“就这你还不夸我?”: “总监,我整~明~白~了吗?” 李言合上手册,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黑框眼镜,一脸求表扬的苹果脸姑娘。 嘆为观止。 之前拍佳能gg的时候,他不过隨口吐槽了几句国內剧组的混乱,顺带讲了讲好莱坞那套比较成熟的製片流程。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全记在心里了,而且执行力贼强。 虽然暂时还比不得那些成熟的商业大片,但就这套sop,足以秒杀绝大多数还在靠人情和江湖规矩办事的“正规”剧组。 “丁总威武!丁製片牛掰!” 李言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这活儿干得漂亮!以后谁再嫌你吃得多,我第一个跟他急。” 丁小小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才转头看向门口还在罚站的那扎,瞬间变回了热情的顏狗脸: “妹妹,快进来,別在那站著了,我是製片人丁小小,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 赶走了假装路过的张强几人,丁小小贴心地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还顺手拉下了百叶窗。 张强的大办公室,现在临时被用来试镜。 那扎紧张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下意识绞在一起。 她偷偷瞄了眼对面的李言。 这男人好看是好看,工作的样子可比昨晚嚇人多了,凶巴巴的。 丁小小倒是好心地安慰了她几句,给她递过去一张a4纸。 “別紧张,给你段台词,先试试感觉。” 那扎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词。 “你……是看不见吗?那个……绿……灯了,要我……扶你吗?” 那扎的声音倒是挺大,字正腔圆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就像是,小学生在背课文…… 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两分钟后。 “停!” 李言痛苦地揉著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那扎演技差,但没想到台词都能差到这种地步。 看著李言那张皱巴成一团的脸,那扎也知道自己搞砸了。 精致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圈顿时就红了,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导演,我……是不是不行啊?我太笨了……” 李言放下手,看著那张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小脸, 有一说一,哪怕是哭,这姑娘都漂亮的不像样。 这特么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李言实话实说: “作为演员,你的台词確实不行,而且很烂。” 那扎瞬间耷拉下脑袋,出门前的趾高气昂全没了,整个人像只鵪鶉缩成一团。 李言琢磨了一会儿,重新开口: “听说你舞蹈系毕业?要不这样,跳段舞试试,隨便什么都行。” 那扎猛地抬头。 跳舞? 这个她真可以。 她二话不说起身,踢掉高跟鞋,光著脚站在地板上。 调整呼吸,起势。 一下子,刚才那个笨笨的女孩不见了。 手臂舒展,旋转、跳跃、回眸。 媚骨天成! 她不需要说话,只要站在那里,动起来,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李言靠在椅背上,暗自点头。 这下对了。 只要不开腔,那扎就是完美的花瓶! “好了,可以了。” 李言没再继续欣赏她的舞姿,“回头我改下剧本,到时候你只负责跳舞和走位,其他的交给我。” 那扎停下动作,有点喘,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更显得娇艷欲滴。 丁小小在旁边早就看呆了,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后天开机,这两天没事儿的话,你就跟著小小跑跑组,多看多学少说话,先熟悉一下流程。” 李言一边收拾桌上的剧本,一边嘱咐那扎,又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哦,对了,戏服需要我给你准备吗?” 他说的是內衣。 “不用不用!我自己准备了。” 那扎脸上还有些泛红,她急忙蹲下身,从双肩包里掏出个精美的纸袋。 袋子上印的是“victorias secret”。 “导演,这个行吗?我昨天晚上特意去买的,这种款式很贵的……” 李言接过来一看。 好傢伙! 蕾丝、鏤空、亮片,还带著点透视…… 这特么是战袍吧! 李言和丁小小同时沉默,吸气,差点没忍住捂脸。 他拎起那件充满诱惑力的布料,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 “那扎同学,我们拍的是剧情片,不是r级片。” 那扎歪著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啊?你不是说要性感、艺术、女人味吗?这还不够性感吗?” 丁小小恍然大悟:总监,这妹子是个实心眼啊! 李言无奈地把战袍塞回袋子,还给她。 他站起身,走到那扎面前, “你皮肤够白,骨架够美,这是你最大的本钱。” “你只需要基础款、纯黑、无痕、哑光的內衣就够了,剪裁要简单大方,越素越好。” “高级的性感,是克制、留白,是想像空间,而不是把『快来睡我』这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这种乱七八糟的亮片和蕾丝,是对你这身好皮囊的侮辱,懂了吗?” 丁小小在一旁目瞪口呆,真特么能编! 要不是知道这货的底细,她都要信了。 总监这pua……哦不,这讲戏的水平,简直炉火纯青! 那扎被李言这一通“美学理论”给砸晕了。 虽然她心里还是觉得那件亮片內衣挺好看的,毕竟花了快两千块钱呢。 但导演说那是“侮辱美貌”,那就肯定是侮辱! 她一脸“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而且心里美滋滋”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懂了!我这就去换!” 李言很满意她的反应,转头看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丁小小: “小小,这事儿就拜託你了,下午陪她再去买一套吧,別再整出么蛾子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丁小小敬了个礼,强忍著笑意,拉起一脸懵懂又兴奋的那扎就往外走: “走吧妹妹,姐姐带你逛街去。” 送走这俩姑娘,办公室终於清静了。 李言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调教那扎,任重道远…… 第25章 我有点冷 李言还是低估了丁小小。 他原本担心这姑娘头一回正儿八经挑大樑,会在剧组那些盘根错节的“潜规则”或是人情世故上吃点亏。 没成想,她在张强这帮老油条的帮衬下,把剧组支棱得井井有条。 尤其是,知道人艺的老艺术家们大多习惯亲力亲为,不太爱用助理。 所以一大早,丁小小就安排了一辆崭新的商务车,备好热水、靠枕。 把郭福民、李广復和吕中三位老人家舒舒服服地接到了筒子楼底下。 工作做得贼到位! …… 片场,监视器后方的角落。 那扎亦步亦趋地跟在丁小小身后,像进了大观园似的,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小小姐……” 她扯了扯丁小小的衣服: “这儿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啊?我听她们说,拍戏不都是闹哄哄,还有导演拿著大喇叭骂人的吗?” 丁小小扬了扬下巴,指著地面的静音防滑垫,还有横平竖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器材箱: “看见没,这说明咱专业!咱们是奔著拿奖去的,跟你说的那伙人不一样。” 那扎不明觉厉:“小小姐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出来的。” 丁小小嘴上得意,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那扎是没看见她吼人的样子。 “一会儿千万別出声,多看看老前辈咋演得,尤其是吕老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赶紧转移话题,努了努嘴,示意刚走进片场的老太太。 吕中今天穿得很素,手里就拿著个剧本和保温杯。 一下车,她先是不动声色扫了一圈现场。 安静、有序,各司其职。 连给他们老几位准备的休息椅,都特意加了厚厚的软垫。 极其的……规矩。 “有点意思。”吕中心里暗暗点头。 至少在专业態度上,这个小剧组比她刚杀青的那个“大製作”可能还要讲究点。 李言快步迎上去,態度恭敬: “吕老师,李老师,郭老师,三位辛苦。” 吕中握了握他的手: “小李导演是吧?赶时间,咱们就不客套了,我先去走走位。” 郭福民也是在一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来这些虚的,我这头一次拍戏还要演死人,晦气!我化妆去了。” 这话把李广復逗得哈哈大笑,“终於能看看你这理论派到底能有多高明了!” 说著他还顺手搬了个马扎在监视器旁坐下。 说是来看老郭笑话,实际上也是帮李言镇镇场子。 毕竟吕大姐的戏,一般小年轻还真未必接得住。 有他在,也能转圜一二。 ……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这场戏是全片的高潮: 滑倒在凶杀现场血泊中的假盲人李言,和刚杀完人的老太太吕中两人的对手戏。 “现场安静” “开机” “23场1镜1次,开始!” 昏暗的客厅,李言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身上蹭上了黏糊糊的血浆。 紧接著,吕中快步走过来。 看到地上的一幕,眉头瞬间紧锁: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紧赶几步,一边伸手去扶李言,一边严厉又不容拒绝的语气喝道: “地上有油漆,快起来,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气势凌然。 “咔!” 李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第一条就喊卡? 现场瞬间一滯。 吕中也停下动作,有些意外。 她演了一辈子戏,年轻导演第一条就敢咔她的戏,少见! “怎么?小李导演觉得情绪不够?还要再凶一点?” 她神色肃然,等著看这小子准备说点什么。 “不是不够,是太够了。” 李言接过那扎战战兢兢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吕老师,您现在的处理,观眾一眼就能看出这老太太是个狠角色,我想要的是反差。” “反差?” “对,像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 李言扶著吕中坐在椅子上,认真解释道: “刚杀了老伴,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开门,这说明你心理素质极强。” “那在对待一个並不知道你杀了人的瞎子时,语气应该是温柔的、关心的。” “因为冷静和不確定,你的表情又应该是呆板的,甚至就没有表情。” “声音是慈祥的奶奶,表情是冷血的凶手,这样的人物拍出来肯定会让观眾毛骨悚然!” 吕中抱著手臂,眼睛微眯,越听越觉著可行。 一般的导演只追求视觉衝击和情绪爆发,但这小伙子,是想要玩人性,玩心理。 再配上整个片子最后的结尾…… “这演起来就有意思了,”吕中缓缓点头,带著点欣赏: “行,就按你说的试一次,做你一回奶奶。” …… “action!” 李言再次摔倒。 这次的脚步很轻,很慢。 吕中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哎呦,” 声音拉长,还带著点心疼: “说了等我扶你进来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吧?” 温柔的语调配上毫无波动的脸,让监视器前的所有人精神一抖。 “这油漆是进口的,迟了可就洗不掉了,听话,快把衣服脱下来,奶奶给你洗洗。” 嘴里是温声细语,可她的手却一把抓住了李言的衣领。 镜头推进,给到李言的特写。 他现在是“盲人”,不能跑,也不能反抗。 只能祈祷老太太能好心的放过他。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脸色发白: “谢……谢谢您,不用了……” “那怎么行?很快就洗好了。” 吕中打断了他,声音里依旧带著笑意。 手上已经乾脆利落地扒下了他的外套。 “別跟奶奶客气,脱了吧,啊~” 李言的身体始终是僵硬的。 他开始脱衣服。 外套、衬衫、裤子…… 一件一件,直到只剩下一条平角內裤。 老旧的筒子楼里有些阴冷。 李言赤裸著身体,直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 就在那架老旧的三角钢琴旁边,对面就是“死不瞑目”的郭教授。 他在恐惧,在强忍身上的颤抖。 但在画面里,又有一种脆弱的诡异美感。 “我的天……” 本来在直勾勾盯著监视器的两个顏狗,这会儿都瞪著眼睛,下意识捂住嘴。 “小小姐,” 那扎用胳膊肘撞了撞丁小小,贼小声地问道: “你冷吗?我有点冷。” 第26章 应该没问题了吧 那扎本来以为这只是场普通的裸戏。 开拍前,她还在和丁小小两个顏狗互相挤眉弄眼。 偷偷做好了欣赏八块腹肌的准备,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 可当李言赤裸著身体,在吕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注视下,像个待宰羔羊一样僵在那时。 那扎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那种无所適从的绝望,让她下意识地紧紧了身上的外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小姐……” 那扎捂紧嘴巴,看向丁小小: “导演他在抖哎,这屋里是不是太冷了?你看他后背,抽得好厉害……” 丁小小这场戏也正看得心惊肉跳。 可她是製片人啊,必须得专业! “瞎说什么呢,都几月份了,还冷?这就是演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懂不懂?学著点!” 丁小小嘴上贼硬气,实际上眼神也有点发直。 那线条,那肌肉,还有那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也太真实了吧! 坐在马扎上的李广復嘬了口枸杞茶,笑眯眯地推了推老花镜。 瞅著身边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漂亮丫头。 老爷子起了显摆之心,压低声音: “丫头,看仔细嘍,这都是功夫!” “功夫?”那扎一脸茫然,眨巴著眼睛,“演戏还得练武术吗?” “不是那个功夫。” 李广復指著屏幕上李言颤抖的背影: “你注意看,他那不是抖,他身体很稳,全靠身上的肌肉使的巧劲!” 她是学过舞的,这么一说就有点懂了,她知道控制身体到这种程度到底有多变態。 “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对嘍!这就是传统戏曲里大花脸的路数,讲究个身段和控制,” 李广復感慨一声:“你回头找个《三哭殿》的选段看看就知道了,这小子是真下过功夫的!” 那扎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小姐,” 那扎凑到丁小小耳边,眼神里满是崇拜,“导演好厉害啊,而且身材好好……” 丁小小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 “那是,咱们引力出品,必属精品。” 场內,戏还在继续。 吕中抱著李言的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钢琴: “琴在那,你调吧,我去洗衣服。” 说完,她转身走向卫生间。 这是自信,还是试探。 如果他不是瞎子,这时候就会跑,或者试图反击。 可她还是把后背完全留给了他。 而李言这个习惯了迴避的冒牌瞎子,也只敢光著身子,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动不动。 他不停地说服自己: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尸体,我没有危险,我只是来调琴的。 然后,他动了。 就像一直假装的那样,机械地转身,摸索著琴凳,坐下。 当手指触碰到琴键的一剎那。 他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瞬。 只有一瞬。 就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把嘴巴伸出了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 琴键按下。 “当……” “咔!过了!” 李言的话音刚落,安静的现场立马热闹起来。 “哎呦……我的腰啊……” 一直躺在沙发上装尸体的郭福民,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齜牙咧嘴地爬起来,他使劲锤了几下僵硬的老腰,指著李言和吕中抱怨: “你俩这戏飈得是过癮了,我这把老骨头椎间盘都快犯了!刚才那血浆顺著我脖子往下流,痒死了我都不敢动!” “哈哈哈哈……” 现场爆发出一阵鬨笑。 丁小小抱著浴巾小跑过来,一把披在李言身上。 那扎也赶紧递上热水,眼睛还亮晶晶的: “导演,喝水,李老师说你刚才很厉害!” 李言接过水,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得意笑道: “怎么样,厉害吧!想学不?” 那扎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学不会,这太难了,李老师说你这是童子功,我还是老老实实当花瓶吧。”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吕中老师也走了过来,將手里的道具递给场务。 满脸和煦。 “小李啊,” 吕中拍著李言的肩膀,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你这个改动,確实比剧本原来的好,还有你这戏路,年轻人里不多见啊。” 李言谦虚地躬了躬身:“是您带得好,刚才您那眼神一过来,我是真有点发毛,差点没接住。” 两人寒暄了几句,都是聪明人,话不用多说。 一场戏下来,彼此的斤两也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了这个完美的开局,剩下一整天的拍摄都特別顺利。 重中之重的老太太戏份全部杀青。 吕老师也没多留,婉拒了聚餐的邀请,坐著丁小小安排的车瀟洒离去。 下午五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收工!” 副导演张强一声大喊,剧组眾人开始欢快地收拾起器材。 李言刚回更衣室换好衣服,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景恬。 不知道为啥,李言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右眼皮也跟著跳了几跳。 按下接通键,大小姐清脆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李大导演,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明天没戏,上午去探班哈,给你带好吃的!顺便看看你那艺术准备咋搞,作为你姐,我要给你把把关!” “啊?明天?!” 李言举著手机,下意识看了眼正在跟丁小小一起嘰嘰喳喳,比划著名舞蹈动作的那扎。 按照通告单,明天上午正是那扎的戏。 就那场穿著內衣,在男主面前跳舞的戏…… 虽说之前吃饭的时候跟她提过这茬,可说归说,现场观摩那又是另一码事儿。 別看景恬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儿,骨子里还真有点“关中女娃”的实诚劲儿。 要是让她看见自己指挥著那扎,穿著內衣在那扭来扭去…… 念叨半天不说,搞不好这姑娘一上头,回去跟家人告一状,说自己在燕京胡搞…… 那画面太美,他都不敢看。 “怎么,不欢迎啊?” 电话那头,景恬听出他的迟疑,声音一下警惕了起来,“李言,你是不是在搞什么鬼?” “哪能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这不太激动了吗……就等著你明天大驾光临了!” 李言乾笑两声,赶紧答应下来。 “就这么定了,刚收工,还得收拾东西呢,明天见!” 一掛电话,他立马火烧屁股似的衝到还在整理明天通告单的丁小小面前: “小小,小小,快,改一下明天的通告。” “啊?改哪场?”丁小小抬起头,一脸茫然。 李言飞快地翻到那扎的那几场戏: “这几场戏,往后挪,全挪走!” “挪到哪?下午?” “挪到后天,大后天也行!反正明天不能拍!” 这下丁小小更纳闷了: “为什么啊?李永灯光方案都做好了,那扎的状態也挺好的。”丁小小更纳闷了。 “哪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改就改!” 李言心虚地挠了挠下巴,硬扯了个理由: “明天可能光线不太好,太硬了!嗯,还是先拍室內的戏稳妥点。” 丁小小狐疑地看了看天气预报上的大晴天,又看了看李言做贼心虚的样子,最后耸了耸肩: “行吧,你是导演你说了算。” 李言鬆了口气。 只要把这场戏错开,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嗯,应该吧…… 第27章 没问题说早了! 为了说服丁大製片改通告,李言昨天收工前到底还是跟丁小小透了口风: 景恬要来探班。 直到听说这位“大户”今天过来可能会专门带点特色的点心,她才勉为其难地將製片原则暂时丟到脑后。 不情不愿地把一场本该明天拍的餐厅戏挪到了现在。 餐厅是师兄朋友开的,就在三里屯背街的一栋小洋楼里,名字贼文艺,叫“老书虫”。 闹中取静,格调拉满,还免了场租。 不过李言和丁小小私下都觉著,那个风韵犹存的文艺范儿老板娘跟张强之间绝对有一腿。 谁家在三里屯这种地方捨得白送场子啊! …… 今天的戏份很简单。 主要是通过“盲人”男主和他调音公司老板之间的对话,交代一下男主的背景。 老板明知道男主是假扮的瞎子,可为了更多的客户和更高的收费,心照不宣地继续帮他维持著骗局。 这个精明贪婪的老板,自然是由强力gg老板、引力影业二当家,光头张强本色出演。 “咔!” 李言坐在监视器后面,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对讲机。 “师兄,收收劲儿,你是要赚钱又怕客户发现的小老板,不是外资金融大佬,明白?” 镜头里,张强穿著件紧身的英伦马甲,脖子上还骚包地系了个领结。 最要命的还是他那光头。 这老哥也不知道是为了上镜,还是为了来老板娘这儿耍帅。 昨天特意跑去做了个护理! 现场灯光一给面光,好傢伙,那脑门儿鋥光瓦亮的! “得嘞,我调整调整,这不想著头一次上镜不得精神点嘛。” 张强嘿嘿一笑,有点尷尬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眼神还不自觉地往吧檯那边飘了一眼。 李言身后,丁小小和那扎正凑在一块儿閒聊。 那扎这几天都在跟著小小“学习”。 昨天李言一通调教,她现在打扮得舒服多了。 t恤牛仔高马尾,像个清爽漂亮的大学校花。 丁小小一边剥著橘子,一边跟那扎小声吐槽: “看见老板那眼神没?一直在那个老板娘身上转悠,我说他今天为啥一直端著呢。” 那扎捧著水杯,偷偷瞄了眼镜子跟前正吸著肚子整理衣服的张强,忍不住抿嘴偷笑: “其实,张总这身打扮还挺绅士的,就是那头,实在是太亮了!咯咯~看起来手感可好了。” “你想摸啊?”丁小小坏笑。 那扎赶紧左右看了眼,扑上去捂小小的嘴:“才没有!小小姐你別乱说!” 因为是过场戏,难度不大,片场的气氛很轻鬆。 两个顏狗凑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八卦。 聊著聊著,就提到了一会儿要来探班的景恬。 她们刚討论起这位还没毕业就演大女主的富贵花,到底带了什么好吃的时候。 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滴滴……”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稳稳停在门口。 丁小小眼睛一亮,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拍拍手起身: “来了来了!走,那扎,跟我去迎一下,看看今天有啥口福。” 那扎赶紧放下水杯,乖巧地跟在小小身后。 车门滑开。 先下来的是拎著几大袋星巴克的曾佳。 紧接著,一只细高跟踩在路面上。 往上,是一双笔直白皙的美腿,包裹在白色短裙底下,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 那扎抬头看过去,顿时眼睛圆睁。 来人身材超好,走起路来自带一股又纯又欲的女人风情,身上还有股当红女星才有的气势。 “杨……杨蜜?!” 走在前面的丁小小也是脚步一顿,差点让那扎一头撞她背上。 不是说景恬要来吗?怎么变成杨蜜了?!! 什么情况?总监也没说还有这一出啊! “大家辛苦啦!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大家。” 杨蜜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艷动人的笑脸,亲热地跟大家打著招呼。 身后的曾佳和助理也熟练地给工作人员分著咖啡: “大家都歇会儿,我们蜜蜜来给李导探班,特意给大家带了冰咖啡,都辛苦啦。” 剧组一下子热闹起来,纷纷起身道谢,“谢谢蜜姐”,“蜜姐人真好”的声音不绝於耳。 杨蜜微笑著点头致意,目光在场內转了一圈。 最后,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落在了丁小小……身后的那扎身上。 那扎一瞬间只觉得后背一凉。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杨蜜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笑容甜美: “小小,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拍佳能gg的时候,她就跟丁小小关係挺不错的。 两个人热情地聊了几句,杨蜜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那扎身上: “这位是?” “啊……对,这是那扎,这部片子的女配。” 丁小小反应过来,赶紧侧身把那扎拉过来,“那扎,这是蜜姐。” “蜜姐好。”那扎老老实实地叫人,声音不大,有点拘谨。 杨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夸讚道: “真漂亮,疆省的吧?李言这眼光真毒啊,专挑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 “谢谢蜜姐。” 那扎半低著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谢。 杨蜜笑了笑,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漂亮是真漂亮,但这姑娘眼神太怯,说话也没底气,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心眼的小姑娘。 还有点憨憨的…… 打完招呼,杨蜜径直走向监视器后的李言。 “你怎么来了?” 李言正喝著水,没注意外面,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杨蜜,差点呛到。 “怎么?不欢迎啊?” 杨蜜把一杯特意留出来的冰美式放在桌上,顺势靠在监视器旁,带著点嗔怪: “最近半个月跑通告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今天上午有个空档,想来看看咱们的大导演。” “结果发消息你半天不回,我还得找张哥问路!” 李言一愣:“找师兄?” “对啊!” 张强正好捧著杯咖啡凑过来,顺嘴表功: “昨天你不是说今天有人要探班嘛,我想著除了蜜蜜还能有谁?这不今早她一问,我就直接把地址发她了,够自觉吧!” 看著师兄一副理所当然,还有点曖昧的表情,李言简直哭笑不得。 这特么巧的。 他好像还真忘了跟张强说要来的是谁。 李言抬手看了眼时间,嘬了一下牙花子。 似乎昨天“没问题”他说早了。 还没来得及等他说话,餐馆门口的喇叭声再次响起。 “滴滴……” 又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丰田埃尔法。 这回下来的是景恬。 和杨蜜精心打扮的明星范儿不同,景恬穿得很休閒。 一件宽鬆的男友风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下身是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匀称的大白腿。 头髮隨意地挽起,手里还拎著两个精致的食盒。 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在外面喊: “李言!快来拎东西,我要重死了!” 听著就挺欢快的。 一进来,景恬刚摘下墨镜,准备说话,就看见那个靠在李言桌边,隨意、亲昵的女人。 笑容一顿。 杨蜜也转过头,看著走进来的景恬,眉毛一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餐馆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秒。 那扎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悄悄躲到了丁小小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装鵪鶉。 还偷偷拍了拍胸口,小声跟小小嘀咕: “小小姐,幸好我的戏改明天了!这也太嚇人了……” 丁小小这会儿反倒是满脸兴奋,像是瓜田里的猹,超满足。 只顾得上回头给那扎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扎用力点了点头。 她是憨又不是傻,这时候她哪敢说话! 第28章 本能 还是杨蜜率先开了口。 笑容灿烂,还主动走近了几步: “哎呀,真巧!景恬学妹也来探班啊?真是很难得在这儿见到你,听说你在涿州拍大製作呢?” 话里话外,带著点“有客人来啦”的意思。 景恬虽然有点意外,但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对杨蜜这种看似热情,又隱隱的挑衅莫名有点不爽,尤其是对方那种隨意的模样。 明明李言小时候可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 她把手里的食盒递给身后的燕子,笑眯眯地看著杨蜜: “是呀,蜜姐也在呢,真巧!” “正好今天我也没戏,想著我这弟弟从小嘴就刁,怕他吃不惯剧组盒饭,特意让家里的阿姨做了点他爱吃的点心送过来。” 她就是要告诉杨蜜,他俩可是通家之好,青梅竹马,这种关係可不是一般朋友能比的! 李言站在一边,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是,我啥都没干过,这俩人是怎么掐起来的啊?! 杨蜜那双桃花眼隱隱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艷。 “还是恬恬想得周到。” 她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状作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就不行了,最近通告排得太满,连睡觉的时间都是在路上挤出来的。” “只能路过买点星巴克大家凑合一下,哪像妹妹这么有福气,不用操心工作。” 杨蜜心道,老娘打小就混娱乐圈,你跟我斗? 她先说自己红得发紫,又刺了刺景恬没啥拿得出手的“资源咖”做派。 景恬哪能听不懂这里的弦外之音。 她眨了眨眼,笑容也一点没变,还顺手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的枣泥酥和水晶饼: “蜜姐说笑了,红气养人嘛,忙点是好事,不像我,还在上学,想忙也忙不起来。” 又挑了一块枣泥酥递给李言,眼睛却看著杨蜜: “不过蜜姐既然这么忙,身体可得注意保养了,毕竟……女人过了二十五,状態可是下滑得很快的。” “咳……” 旁边假装照镜子的张强差点没被咖啡呛死。 两人就这么站著。 一个明艷性感,气场全开,一个休閒隨性,底气十足。 说话声音不大,脸上还都客客气气的带著笑。 但周围那些吃吃喝喝的工作人员,这会儿都默契地假装自己是空气。 就是一个个耳朵竖得贼高。 只有那扎,缩在丁小小身后,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满是惊恐。 她悄悄拽了拽小小的衣服,蚊子哼哼似的小声说道: “小小姐……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局吗?” 丁小小手里拿著杨蜜带来的冰美式,嘴里塞著景恬带来的枣泥酥。 她现在就是全场唯一一个做到“两个都要”的人! 听到那扎的话,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点心: “妹妹,学著点,这才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那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小小身边缩了缩。 李言只觉得脑仁子突突的疼,他这会儿站出来就得享受双倍火力。 於是他求助地看向张强。 张强正对著镜子疯狂摸著自己的光头,假装研究髮际线,碰都不碰李言的视线。 他又看向丁小小。 丁小小接收到总监求救的信號,视线在两位美女之间转了两圈。 突然把手里的水晶饼一放,出声道:“那个……总监!” 这一嗓子成功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包括准备继续开口的二人。 “咳~”丁小小推了推眼镜,努力做出一副专业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咱们刚才那场戏,构图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李言赶紧接话,也不管问题是不是编的,哪怕这会儿小小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也认了。 “你看啊,” 丁小小指了指刚才张强坐的位置: “老板那个大光头实在太抢戏了,而且背景里空荡荡的,就几个群演在那干坐著,看著有点假。” 她停了一下,贼兮兮地在杨蜜和景恬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这儿可是高档餐厅!要是背景里能坐著两位气质绝佳的大美女,吃点东西,聊聊天……” “那这画面的层次,是不是蹭地一下就上去了?” 李言眼睛一亮。 对啊! 这会她俩针尖对麦芒,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谁也不乐意先退一步。 那就让她俩来客串啊!给个台阶这不就下来了…… “好主意!” 李言清了清嗓子,装作啥也没发生,啥也不知道的样子看向两人: “那个……蜜蜜,恬恬,来都来了,是吧!而且小小提的意见確实很有道理,你们俩帮个忙,客串一场?” 杨蜜和景恬对视一眼。 杨蜜心里盘算著,既然李言开口了,这面子肯定得给。 再说了,她是自己人,帮个忙是应该的。 而且在镜头里,凭她的演技和气场,还能压一压这个大小姐,让她知道什么是专业演员,有啥不行的? 景恬更是连犹豫都没犹豫,她本来就是来撑场子的,李言让她帮忙那是没把她当外人。 再说了,比美貌,她景恬怕过谁!正好让那个杨蜜看看,她也就不过是早生了两年,哼! 又是杨蜜率先开口,她撩了撩头髮,风情万种地一笑: “没问题呀,只要你別嫌我没演技就行。” 景恬也不甘示弱,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子: “就这么定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平常是怎么拍戏的。” 李言生怕这俩人反悔,赶紧招呼起来: “快快快!各部门注意,补妆,打光!那个谁,把那两杯咖啡端上去!张强,你往旁边挪挪,別挡著镜头!” 他瞬间拿出导演的架势,刚才的尷尬一扫而空。 先把两人引到窗边光线最好的座位上,简单讲了下戏: “你们俩就演一对闺蜜,出来喝个下午茶,隨便聊点衣服啊,包包啊……什么都行。” “就是那种面带微笑,相谈甚欢的感觉,没问题吧?!” 十分钟后。 一切准备就绪。 杨蜜和景恬面对面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画面特別漂亮。 “开始!” 杨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掛著不知道练过多少次的標准笑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妹妹这皮肤真好,又白又嫩的,平时经常要保养吧?真让人羡慕,什么都不用操心,不像我们这种劳碌命。” 景恬也甜甜地笑著,手里的小勺子轻轻搅动著咖啡: “我哪比得上姐姐这么红啊,通告满天飞,不像我,天天閒著,你看我这黑眼圈,都是熬夜看剧看的,遮瑕都快盖不住了,姐姐教教我怎么遮唄?” “呵呵,妹妹真会开玩笑。” “姐姐才是呢,以后还得靠姐姐多提携,毕竟姐姐在这个圈子里……资歷深嘛。” 监视器后。 李言看著画面里两个笑靨如花的女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能叫闺蜜?!!” 角落里,那扎无意识地往嘴里塞著水晶糕,瞪大眼睛看著两人的表演,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小小姐……这就是明星的演技吗?!好厉害!” 丁小小深沉地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块枣泥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这不叫演技,叫本能!” 第29章 那扎她不讲武德 两辆保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老书虫”餐厅里有点诡异的气氛这才重新活泛起来。 “呼……” 李言毫无形象瘫在导演椅上,跟刚打完仗似的。 探个班比拍戏都累,也就是他心理素质还算过硬了! 张强这时候倒来了精神,顶著光溜溜的脑袋凑过来,一脸坏笑: “师弟,行啊!两个大美女……嘖嘖……” “师兄,你要是閒得慌,就把那几箱器材搬车上去。” 李言瞪了他一眼,也没精力再折腾,看了眼天色,大手一挥: “补几组特写,收工!” 回去的路上,丁小小坐在副驾。 特別神气地扭头看著后排神情萎靡的李言: “总监,今天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 李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是,就你能耐!你说你,咋就那么好看戏呢?” 丁小小嘿嘿一乐,理直气壮道: “要不是我灵机一动,你能想到让她俩客串?嘖嘖……回头咱宣传的时候,吕中老师坐镇演技,杨蜜、景恬这两闺蜜客串,那话题!那流量!” 说著说著,她又瞟到后排的那扎,忍不住咋舌: “再加上咱那扎……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一同框,顏狗们会有多疯狂。” 一直在掉线的那扎,听见她的名字,才有了反应: “对对对,蜜姐和恬恬姐真的好漂亮,气场好强……我要是能像她们那样会演戏就好了……” 声音里满是羡慕。 “不用羡慕她们,这行有一样能做到极致,就能贏……你有美貌就够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看出她小心思的李言。 美貌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腿,又从车窗倒影看了看自己的脸。 嗯!除了还有点小,其他的…… 这不稳贏?! …… 第二天的片场,用的还是丁小小那套陶然亭的公寓。 通告单很简单:第42场,那扎的“独舞”。 就是李言紧急避险,特意调到今天的戏份。 “架好机位,焦点定我脸上,光圈开大点,要前实后虚的效果,构图上我占三分之一,留白和虚焦全给那扎……” “百叶窗拉下来点,停,就这样,光线刚好够曖昧……” “那扎来了,先坐那等会……” 確认完所有细节后。 李言大手一挥: “清场!” ……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言、那扎,还有全能的丁小小。 “那扎,过来。” 李言招了招手。 那扎裹著大浴袍,里面已经换好了戏服。 就算她已经做好拼了的准备,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导演……” 声音细若游丝。 李言看著她那副慷慨就义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一会儿开拍,你不用管我,我是看不见的,也別管镜头,就把这当自己家。” “你穿没穿衣服我都看不见,你可以在那个远景的光区里,尽情跳舞,展示自己,懂了吗?” 那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唰的一下扯开浴袍,任由它滑落。 “这样吗?” 李言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停了半拍。 眼前一片雪白! 修长纤细的身体,在简单、纯粹的黑色內衣衬托下,白得有些刺眼。 光滑圆润的肩头,可堪一握的腰肢,还有笔直的双腿。 再配上懵懵懂懂,含羞带怯的异域美貌。 即便是身上还没完全褪去的青涩,此时也变成了致命的诱惑。 连资深顏狗的丁小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由得惊呼一声:“左公千古!” “咳……很好,非常完美。” 李言喉咙有些发乾,赶忙捡起地上的浴袍,重新把她裹好。 “小小,帮她看好衣服。” 说完转身走向钢琴。 他没注意到的是,被重新裹紧浴袍的那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偷偷露出一抹小得意。 哼,男人! “武功秘籍”她可不是白看的! …… “action!” 丁小小两手一拍,迅速屏住呼吸缩到监视器后。 李言面无表情的正脸占据了前景,扮作盲人的眼睛空洞、涣散。 单调地敲击著琴键。 朦朧的虚焦光影中,那扎动了。 衣服顺著肩膀滑落。 简单的黑色布料,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勒出令人窒息的印记。 坦诚的白,和保守的黑,迸发出强烈的情感对比。 像是挣脱了束缚。 她开始跳舞。 她在享受这种禁忌的快乐。 支配感和展示欲,让她在一个“盲人”面前肆意地扭动自己的身体。 李言依旧在调音。 他的眼皮,他的瞳孔,颤都没颤一下。 他就“应该”看不见。 背景里的那扎跳得越来越投入。 这里本该进入剧本的尾声。 突然,她停下了舞步。 赤著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向钢琴走去。 一步,两步。 从模糊的后景,慢慢走进了逐渐清晰的中景。 监视器后面,丁小小差点喊出声来: 这死丫头干嘛?剧本里根本没这段!这不是要穿帮吗?! 那扎走到了李言身后。 带著少女的体香和运动后的潮红。 李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马上又恢復了敲击。 他不能动,更不能回头。 那扎弯下腰,精致的脸庞凑到李言的耳边。 她看著这个“瞎子”毫无反应的侧脸,恶作剧,或者说突破禁忌的快感达到了顶峰。 “波~” 她飞快地在李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很润,很软。 然后她像个坏事得逞的孩子,捂著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转身,跑了回去。 李言这下真的僵住了,不是演的。 剧本里可没这齣! 这姑娘憨是憨,胆子是真大啊!就她那演技,都敢玩临场发挥了!? 电光火石之间,作为导演,他做出了他能做到的最优解。 他原本涣散的眼睛,一瞬间猛地聚焦,闪过错愕,挣扎还有贪婪。 下一秒,他又迅速强迫自己眼神散开,恢復成盲人的空洞。 同时,重重地按下一个琴键。 “当——!!!” 就像是他內心欲望的宣泄! “咔!” 李言终於吐出一口气,喊了停。 “我的天……” 丁小小回过神来,赶紧抓起旁边的大浴巾,把还愣在原地的那扎裹了个严实。 那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超常发挥了,整个人缩在浴巾里,有点心虚地看向李言: “导演,是不是要重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 “不用重来,这条过了!发挥得很好。” 李言坐在琴凳上,缓了一会,才站起身。 接过丁小小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又走到那扎面前,很小声地说道: “不过,下次再搞突然袭击,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毕竟……我也是个正常男人,经不起你这么撩。” 那扎的脸瞬间爆红。 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我……我没……” 李言挥挥手,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行了,赶紧去把衣服换了,这屋凉,別感冒了。” “哦……” 她只能乖巧地点点头,无视自己砰砰跳的心臟,裹紧了浴巾。 一边走向化妆间,还一边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比了个耶! 哼,让你装!我古力那扎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丁小小昨天说的没错,高端局的精髓就是: 不讲武德! 第30章 探班景恬,来憋个气先 涿州影视城这两年算是最好的年景。 四大名著除了红楼,剩下仨都在这拍了一遍。 还有电影,《赤壁》、《关云长》、《铜雀台》…… 个顶个都是过亿的大製作。 景恬的《孙子大传》五千万在这勉强才能上桌吃饭。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地儿有啥说法,口碑全都稀烂。 《调音师》杀青后的第二天。 李言起了个大早,开著师兄的老宝马,就奔这儿来了。 没急著剪辑,是那玩意儿就是个熬心血的活儿,一扎进去保准昏天黑地日夜不分。 所以他得先给自己换换脑子。 本来按照礼尚往来,杨蜜那儿他也得去一趟。 嗯,端水大师就是他…… 结果李言看了眼杨蜜发过来的通告单,直接就把念头给熄了。 好傢伙! 这女人佳能、四小花旦、《仙剑三》凑一块了,正是人气爆发期,恨不得一天就得飞仨地方,不是宣传就是站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明星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太累! 后来的那些歪瓜裂枣流量实在是不能怪人家观眾们嫌弃。 光一个敢打敢拼都比不上,也就怨不得只能圈地自萌,割割粉丝韭菜了。 李言琢磨著这时候要是凑去杨蜜那儿,十有八九不是在后台看她化妆,就是顺便被拉著当劳力,他才不准备去受那罪。 相比之下,还在涿州影视城坐牢,实打实变成“牢景”的景恬,明显更需要人文关怀一点。 …… 开车不到俩小时,李言就到了涿州。 还没进组,隔老远就能看见旌旗招展的大场面。 这年头的古装剧,就是一个“烧钱”。 满地的黄土,成百上千的群演蹲在路边聊天,离老远还能闻到一股马粪味。 李言跟著出来接他的小助理,一路往里走,一路嘖嘖称奇。 怪不得都怀念煤老板呢,就这帮玩意儿得坑他们多少钱?! 剧组看起来贼气派,可哪哪都乱得一塌糊涂。 说不好听的,煤老板但凡把他们的调度主任派过来,光从效率上都能给资方省个不老少。 好不容易进到了拍摄区。 远远地,就看见了掛在城墙根儿底下的景恬。 她穿著一身厚重的战国深衣,头髮梳得高高的,脸上抹得灰扑扑的,一脸委屈的正搁那挨训。 离她不远,张丰义这位老帅哥一身盔甲,除了表情有点严肃,倒看不出来有啥不耐烦。 他的戏確实不错,往那一站气场就有两米八。 就是印象中,好像在哪听说他是个好龙阳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有可能是他那个倒霉催的前妻,和她再婚老公俩顛公顛婆在那故意抹黑。 至少李言觉得不像。 “咔!咔!咔!” 导演刘新刚把剧本捲成筒,敲得桌子砰砰响: “景恬,我要的是悲愤!你那是啥表情?別人抢了你糖吃?!要大气!大气懂不懂?!” 景恬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越急越慌,越慌越急,眼圈开始发红。 连跟她搭戏的张丰义都差点脱口而出“这孩子没救了”…… “休息十分钟!补妆。” 刘新刚气哼哼地扔下对讲机。 景恬如蒙大赦,沮丧得想哭。 刚一转身就四下张望,直到看见站在人群外拎著奶茶的李言。 “李言!” 她提起裙摆,也不管啥仪態了,小跑著衝过来,跟见著亲人似的。 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告状: “你怎么才来啊……我要被骂死了!” “张老师太嚇人了,导演说的话我又听不懂,什么大气不大气的,我哪里不大气了?” 李言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她,顺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髮: “先喝点甜的缓缓。” 景恬猛猛吸了一大口,跟有仇似的。 李言看了眼兵荒马乱的导演组,压低声音: “之前不都说了吗,不赖你!都赖跑车拉土豆……” 景恬被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逗乐了,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那咋办啊?还不是得拍,要是再过不了,我都觉著自己太没用了。” “你这样,” 李言把她拉到一边,避开人群: “別想情绪,那玩意儿你暂时演不来。” “换个路子,一会儿你別看张丰义的眼睛,看他眉心。” “然后,在说台词之前,你先把肺里的气全部吐乾净,憋住!” “一直憋到胸口发闷、脑子发晕,想要大喘气的时候,再说词儿!” 景恬一脸懵,“憋气?管用吗?” “管用,”李言很篤定地点头: “窒息跟悲伤和绝望的生理特徵有点像,你一会试试再说。” 虽说上辈子他是靠著系统调教演员打出的名头,可那么多年好莱坞也不是白乾的。 即便现在系统死机,那套东西简化下,变成方法派的生理刺激,治一治景恬的演戏不开窍,还是够用了。 “各部门就位,再来一条!”导演的大喇叭又响了。 景恬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李言,暗暗给自己打气。 镜头前。 景恬按照刚学的,盯著张丰义的眉心,偷偷把气吐个乾净,憋住。 过了会儿,胸闷,恐慌,心跳加速,突然在一瞬间袭来。 身体开始颤抖,脸色开始发白,连眼神都开始发直了。 这时她才张嘴:“先生……” 那种“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对面的张丰义都愣了一下。 开窍了? 他的反应很快,马上接戏,表情中的凌厉软化…… “好!过!” 刘新刚大吼一声,“这条好!这就对了嘛!” 景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还是张丰义伸手扶了她一把,露出个笑脸: “不错,有进步,还得是逼一下才行。” 景恬回头看向角落里的李言。 李言靠著器材箱,冲她挑了挑眉,这姑娘对自己还挺狠的。 …… 中午放饭,景恬死活非要拉著李言出去改善伙食。 说白了,就是觉著自己又行了。 李言没招,开车直接杀向城里。 景恬今天戏拍得顺,心情大好,豪气干云地挥著手: “去哪吃?要不去吃大餐,我请客!” 李言没搭理她,左瞧右看,最后把车停在一家门脸不大的馆子门口: “吃啥大餐,都来这儿了不吃驴肉火烧你想吃啥!” 第31章 烟火气 “啊?吃这个啊?” 景恬看著“老刘家正宗驴肉火烧”油腻腻的门帘,有点嫌弃,不过还是乖乖跟了进去。 五分钟后。 “呵,真香!” 景恬毫无形象地捧著个刚出炉,酥得掉渣的火烧,里面夹著满满当当的驴肉、燜子还有板肠。 面前的小方桌上还摆著一盘拍黄瓜,两碗小米粥。 管他什么女明星的自我修养,什么计算卡路里,什么用餐仪態,统统丟到一边。 先吃它个满嘴流油再说。 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言,这个好吃!比演员盒饭好吃多啦!” “慢点吃,让你妈看见你现在这副德行,非得跟路正拼命不可。” 李言慢条斯理地喝著小米粥,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可能终归是有青梅竹马的关係在,跟景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很轻鬆、很自在,不用动脑子。 “哎,说真的,” 景恬咽下嘴里的肉: “你哪来这么多邪门歪道啊?我憋得都要晕过去了,结果导演居然夸我有戏感,好神奇。” “什么歪门邪道,那是科学。” “不管啥学,反正是救了我的老命,” 景恬擦了擦嘴,嘆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我觉得吧,那剧组虽然有钱,但大家都各忙各的,根本没人管我死活,还是你好,一来就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她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突然拖著板凳一点点蹭过来,水汪汪的看著李言: “李言,你上次不是说有个適合我的本子吗?写出来没,给我看看唄……” 確实,李言提起过这事儿,不过他是准备在短片拿奖以后才著手准备的。 毕竟手里有点东西才好骗钱,嗯,好忽悠投资不是?! 瞧著景恬摇尾巴小狗似的討好模样,他忍不住笑道: “你有这么急吗?不是听说接下来路正那儿,给你安排了好几部大製作吗?” “別提了,那些项目我都看了,演员全是大腕儿,新人导演根本压不住,能拍出个屁的好片子!连我拍个《孙子大传》都看出来的事儿,也不知道路叔是咋想的……” 李言默默看著景恬。 这姑娘真单纯…… 09年老美在wto告了国內一状,要求完全放开电影市场。 几番周折,把进口配额增至20部,並逐步放开到34部,分帐比例提高到25%才算了结官司。 上头为了扶持国內影视產业竞爭力,放开资源,倾斜政策,再加上鼓励港圈北上。 隨之而来就是各路资金跑步进场,牛鬼蛇神都借著这股东风赚了个盆满钵满。 后来有人把这些虚假繁荣,特別是对影视基础工业的忽视,都归咎於话事人韩老板。 可就像高铁刘总,有他350,没他250。 不说別的,就刘总的“二桃杀三士”到现在都在国內外商院案例上,说一句功勋卓著都不为过。 韩老板其实也一样,他怎么也算是开启了国產商业大片的时代。 只不过眼光和局限性摆在那,以至於黄金十年后,观眾们开始吐槽无片可看…… 所以,路正去搞大製作一点也不稀奇。 至於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啥,那就不得而知了,捧景恬那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想了想,李言还是决定给景恬漏点口风,不然她估计都得在组里憋屈死。 “剧本確实有个雏形,不过……”他还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是个配角。” “凭啥?凭啥就给我个配角?” 景恬一听就炸毛了,她白期待这么久,竟然让她演女配?! “我给你个大女主你也得演的了啊?”李言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懟了回去,想了想才又开口道: “估摸著,演得好你应该能混个女配奖玩玩。” “真的?” “骗你干嘛。” “三大?” 李言无语地看著她,就干看著,也不说话。 “呵呵,有奖就行……” 景恬訕訕地乾笑两声,然后又赶紧伸出小拇指: “拉勾!” “你真幼稚……” “快点!” 李言无奈,只能伸手跟她勾了一下。 …… 吃完饭,两人並没有急著回去。 景恬非拉著李言在影视城外的商业街上消食。 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刺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哎,你说那剧本到底是讲啥的啊?” “等我写出来再说。” “古装的还是现代的?这总能透露吧?” “等我写出来再说。” “那……就只告诉我,演的角色叫啥?” “等我写出来再说。” “李言!你是复读机吗?就会这一句!啊……我要疯了……晚上睡不著了!” 路边摊各地都差不多,全是各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十块钱三个的发卡,稀奇古怪的玩偶,还有明显是盗版的周边。 这种地摊货,景恬平时应该连看都不会看。 可今天她却兴致勃勃,蹲在一个掛满玩偶的小摊前挑挑拣拣。 “你看这个!” 她兴奋地拿起一个做工粗糙的小丑鱼,举到李言面前晃了晃: “你看它这眼睛斜的,还有嘴巴撇的,像不像你?丑萌丑萌的。” 李言凑近看了看,小丑鱼走线都歪了,要不然咋能嘴歪眼斜呢。 看著景恬眉眼弯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也忍不住乐道: “像我?就你这眼神,像你才对吧。” “就像!特別是你刚才说我没演技的时候,凶巴巴的,一模一样。” 景恬也不理他,掏出二十块钱买下这个丑了吧唧的小丑鱼。 还非要掛在李言的包上: “掛著!见鱼如见人,以后看到它就得想著给我写剧本,听到没?” 像极了,哦不,就是那个从小长大的邻家小姐姐。 看著那个晃晃悠悠的橙色小鱼,李言心里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 回到剧组,已经快要下午两点。 张丰义正坐在遮阳伞下喝茶,还特意冲李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种级別的老演员,都是人精,看得出来那场戏是谁的功劳。 而且李言这下可以非常確定,张丰义绝对不是盖! 他看自己的眼里, 没有光…… “行了,回去吧,我也该撤了。” 李言停下脚步,没再往里走。 景恬站在保姆车边,脸上露出几分不舍。 “你这就走啦?” “我不走这儿管饭啊?” “那你慢点开啊,到了给我发简讯!还有……”她指了指李言包上的小丑鱼,“別忘了答应我的事!” “知道了,赶紧进去憋气去吧,別回头又被导演骂。” 李言笑著挥了挥手,转身钻进车里。 上了高速,四下一片安静。 只有那个丑萌的小丑鱼掛件隨车身微微晃动。 “草帽”捞金的时代,他也得抓紧了。 第32章 要上学谁还当明星啊 燕京初夏的天气还是挺好的,恼人的杨柳絮也快要绝跡。 李言穿著一身宽鬆的运动装,轻快地绕著后海跑了圈步。 路过几位票友大爷,还很有兴致地跟著吊了回嗓子,引来几根竖起的大拇指。 出点汗,顺路在胡同口找了个人多的早点摊,要了碗咸豆腐脑、两根油条。 都是街坊,人多的摊子不担心味道。 吃饱喝足回去冲了个澡。 李言这才精神抖擞地赶往建外soho。 先把精神养得足足的,接下来几天他就得在小黑屋里“修仙”了…… 按理说《调音师》这部短片又不长,分镜和成片还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剪辑手法也算不上特別。 开头用非线性敘事,通过闪回和倒序,先拋出男主身处险境的悬念。 中间再用交叉剪辑,配合平行蒙太奇,解释一下男主为何假扮盲人。 剩下的高潮部分,只需要连续性剪辑来保证敘事的连贯性和压迫感就行了,最多加点跳切增加衝击力。 就这么简单。 可是丁小小推门进入后期室的时候。 还是看见李言顶著个鸡窝头,眼底青黑,鬍子拉碴地敲著键盘。 升任后期主管的周胖子,半躺在旁边的椅子上,捧著罐红牛,眼神呆滯。 才三天,这俩人就跟进了趟盘丝洞似的…… 阳光顺著丁小小打开的大门照了进来。 李言和周胖子两人同时“嘶”了一声,本能得抬手挡眼。 丁小小捏著鼻子走了进来,另一只手在面前不停扇动,满脸嫌弃: “我的天吶,这一屋子味儿,你们是准备炼丹吗?!” 说完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新鲜空气进来,李言的精神这才一阵。 “小小啊,又到饭点了?” 適应了光线,李言打著呵欠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这昏天黑地的,也不怕少活几年。” 埋怨归埋怨,丁小小还是帮他俩把盒饭打开,顺便递过来一沓湿巾。 李言擦著手问道:“字幕找人弄完没?” 丁小小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挥了挥,贼得意: “幸不辱命!英语、义大利语双语字幕,北外欧语学院研三学霸亲手操刀,专业性贼强!” “乾的漂亮,” 李言接过u盘,顺嘴问了句: “花了多少钱?回头你自己走帐,记得让他们开发票。” 这次他们要报的是威尼斯电影节,所以最好有义大利语字幕,可外面那些小语种翻译公司,要价都死贵死贵! “谈钱多俗啊!” 丁小小扬了扬眉毛,苹果脸笑得跟个奸商一样成了朵花: “我那同学是《仙剑》的死忠粉,我答应他三张蜜姐的亲笔签名剧照,还说以后有机会让他跟蜜姐合个影。” “这不,人家通宵给我肝出来了,还特意请他导师帮忙过了一遍!” 张强正好进来,听见这话止不住砸吧著嘴嘖嘖称奇: “小小,你也太黑了吧?几张照片就换人家大几千块的翻译费?这买卖做得,比我还资本家!” 丁小小理直气壮的昂头: “我这既帮蜜姐拓展北外的高端粉丝群体,又帮粉丝圆了追星梦,双贏好不好!” “行行行,你最有理!” 李言乐不可支,冲丁小小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丁总来掌舵,就数你这製片人当得到位!行了,我和老周吃完饭再加把劲,咱爭取下班前看片。” …… 晚上八点,会议室里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还没下班,或者说,都没捨得走。 投影幕布亮起。 《调音师》全长只有短短的14分钟。 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紧紧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影片最后,镜头定格在一面镜子上。 镜子里反射出两个清晰的身影。 假装盲人的调音师李言,正在忘我地弹奏钢琴。 吕中饰演的老妇人,手里端著那把刚刚钉死丈夫的射钉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著他的后脑勺。 李言的画外音隨著钢琴声响起,他在极度恐惧下自我催眠: “我是个盲人,我不可能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继续弹下去……” “我在弹琴的时候她就不会杀我……” “她不能在我弹琴的时候杀我……” 琴音流淌,很快要到达尾声。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钢琴声停止的那一刻。 突然。 屏幕一黑。 演职员表开始滚动。 而背景里钢琴的旋律却始终没有停下,一直在慢慢迴荡。 直到会议室的灯光亮起,眾人还沉浸在提心弔胆的氛围里没缓过劲儿。 张强第一个反应过来,摸著光头一脸懵逼地看向李言: “完了?” 李言点头:“完了。” “不是……”张强急了,指著黑漆漆的幕布,抓心挠肺: “那到底死了没啊?那老太婆到底开没开枪?我憋了一口气等著看结局呢,你就给我看个黑屏?” 李言拉开一罐冰可乐,美美灌了一口。 这玩意儿越冰越有快感!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丁小小学著柯南的样子用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死定了。” “不对不对,” 角落里的那扎弱弱地举起小手,手里还捏著半片薯片: “那个……我觉著他肯定跑了,你想啊,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他只要反抗,咋也能跑得掉啊!” “……” 李言觉著有啥不对劲,左右看了看这俩姑娘,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那扎啥时候来的?” 那扎笑眯眯地擦了擦手:“我一直都在啊!小小姐让我来的。” 丁小小跑到那扎身边,一挺胸脯,霸气地宣布: “那扎现在是自己人,前几天我已经代表引力影业,正式把她签下来了!” “啊,我咋不知道?” “您忙著小黑屋里修仙呢,这种琐事儿我哪敢打扰您啊,” 丁小小嘿嘿一笑,“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自己挖出来的,放出去被別的公司签了,我这股东还要不要干了?!” 李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小说的他確实认可。 只好看向那扎:“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知道。” 那扎连连点头,“我给家里打电话了,而且小小姐说了,过两天让我回疆省一趟,把手续办了。” “嗯,签了也行。” 李言想了想,认真对她说道: “有一点咱得说在前面,公司虽然现在刚起步,不过前景你不用担心,gg啊、影视啊资源应该都挺多的。” “还有,你的外形足够出挑,但最好还是去上个学,北电中戏都行,系统地学一下声台行表,总不能一直没台词吧,咱当花瓶都得专业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丁小小在旁边附和: “我已经给她找好艺考培训班的资料了,中戏老师的小灶,回来就开始特训。”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上学的事儿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完全无视了那扎苦兮兮的小脸,和弱弱的抗议: “啊……还要上学啊……要上学谁还当明星啊……” 第33章 走个捷径,推荐到手 《调音师》的结局,张强从会议室一直琢磨到了办公室。 作为一个在京台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电视人,他有点不同的看法。 他给李言倒了杯茶,斟酌著劝道: “师弟啊,开放式结局听著是挺高级,可咱这儿为啥用得少?了不起也就用在感情线上,咱这么整,你说万一观眾不买帐……” “要不,剪个彩蛋?稍微暗示一下?” 李言坐在沙发上,看著师兄纠结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师兄的担忧有一定道理。 他对国內观眾的口味有一种,也不能说不对,应该说是偏保守的判断。 而且用的是电视剧的逻辑。 当然,现在的主流观眾还是希望能有个合家欢的大结局,或者至少对他们投入感情的角色,你要给一个交代。 就像看小说,看得好好的突然跟你说是个开放结局,后面不写了…… 那特么就是太监! 一个道理。 跟后来不一样,十年后不管是啥剧,不整个开放结局片方好像都觉著掉价。 可电影不一样,远的不说,就明年诺兰的《盗梦空间》。 “陀螺到底停没停?” 这个结局就让全世界影迷吵了十多年。 拋开电影不说,这难道不是一种营销,而且是贼长效的营销。 確定的结局是故事,不確定的结局,那就都是谈资! 李言放下茶杯,很肯定地安慰张强: “师兄,相信我,说透了就没意思了,『到底死没死?』的结局,观眾们会喜欢看,评委们也会喜欢看的。” “行吧,你说了算。” 看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张强虽说还是有些没底,但有佳能的例子在,还是听之任之,帮他做点查漏补缺的活儿: “对了,威尼斯的报名时间快截止了,你准备咋弄?直接网申?” 李言摇了摇头:“网申差点意思,选片人的眼光不太好说。” 沉吟了片刻,他翻了下桌上的日历:“宜早不宜迟,这样,我去问问郭老师,能找人推荐还是找人推荐吧,稳妥点。” …… 郭福民的效率很高。 看完成片的第二天,就让李言带著片子来一趟。 刚到家,还没顾上说话,郭福民披上外套就拽著他往外走。 “走,去学校。” 李言背著移动硬碟,纳闷得跟在后面: “老师,这时候去学校干嘛?咱就在家看唄。” 郭福民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 “老卢来座谈,我让他给你把把关,应该都到了。” 郭家离中戏没多远,他俩很快就到了学校。 李言还没来得及细问,一推开视听室的门,直接嚇了一跳。 好多人?! 今天有个什么座谈会,结果不知道谁听说老师想找个威尼斯的推荐。 这可稀罕吶,图书馆老郭竟然也推片子了?还是个短片,走,看看热闹去。 呼啦啦就坐了一排。 电影电视的徐峰、戏文的彭滔还有几个李言眼熟又叫不上来名字的教授…… 光弯腰跟这些老师打招呼,李言就打了半天。 中间还有一位,六十左右,留著点花白的鬍子,穿著件对襟的布褂的清癯老人,就是郭福民说的老卢。 卢苇。 编剧界的泰斗,著名的“刺头”,西影厂出来的大拿。 《霸王別姬》是他的,《活著》是他的,《图雅的婚事》还是他的。 这位可是敢指著陈大诗人,让他一个字也不准改剧本的主。 李言都惊呆了,至於嘛,他就一短片啊…… 用得著这么高规格吗! “来,李言,过来。” 郭福民招手把他拉过去,满脸自豪地介绍道: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学生,李言,这位是卢老师。” “卢老师好,久仰大名!我是看著您的戏长大的!” 李言又一次谦逊地弯了弯腰。 卢苇是在长安长大的,有股西北人的直爽劲儿。 这时候的教授,开会抽菸都是常態,尤其是搞文艺的这帮人。 他上下打量了李言两眼,弹了弹菸灰。 “小伙子不错,老郭在电话里把你一顿好夸,咱关中人都是直肠子,先看了片子再说,好就是好,赖就是赖。” 李言也不废话,手脚麻利地把硬碟插上,关灯,退到一边。 开始播放。 一开始,在座老师们大多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毕竟每年找他们推荐片子的学生多如牛毛,能入得了眼的几乎没有。 当看到假扮盲人的男主在僱主面前装瞎,因为“看不见”而看见了各种人性时。 几位教授的坐姿明显有了变化。 而当吕中饰演的老太太出场,用最慈祥的语气逼著男主脱下衣服时。 反差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让卢苇整个人也坐了起来。 直到最后那个黑色幽默式的开放结局…… 试听室短暂安静了半分钟。 “不错!”徐峰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切入点找得好,心理悬疑为壳,存在主义为核,很成熟!” 徐峰刚说完,卢苇也把手里的菸蒂按灭,点评道: “剧本结构精巧,这个片子好就好在,你用了好莱坞类型片的敘事结构,讲了一个很荒诞、很极致的人性故事。” “尤其是最后这个留白,味道对了。” 郭福民在一旁听得笑开了花。 “怎么样?老卢,我没骗你吧,这小子有点灵性在的。” 卢苇点点头,指了指还在滚动的演职员表: “你准备投威尼斯?” “是,准备报地平线短片。” “地平线?”卢苇嗯了一声, “马可·穆勒那个中国通,最喜欢这种带著点黑色幽默和人性思辨的东西。” “这样,” 他从怀里掏出钢笔,又扯过桌上的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这是我工作室,你回去把片子转个格式,连报名材料一块送过来,我替你直接发给马可,初选肯定没问题,再让他给你安排个好点的展映场次。” “谢谢卢老师,有您帮忙,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了。” 李言道了声谢,他上辈子跟马可也打过交道。 说是个中国通,跟国內这帮“第五代”关係非常好。 其实那老傢伙就是个人精,也是个推手。 卢苇摆了摆手,想了下,又嘱咐道: “別忘了报个备案,好多小年轻不信邪,非要走『地下』,觉著是艺术,是思想。” “结果呢?在国內寸步难行,你最好別学他们。” 李言暗暗点头。 他是真的差点忽略了这茬,还以为短片用不著这个。 还得是卢苇这种老江湖,这番提点算得上金玉良言。 卢苇又顿了顿,打著帮人帮到底的心思,再一次开口: “燕京这边要是排队太慢,不好办的话……跟我说一声,不行就掛在西影名下送审,能简单点。” 李言知道这其中的价值,不管是性格如此,还是郭老师的面子。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一个好大的人情。 李言这回的感谢真诚了许多: “谢谢卢老师,我准备自己先报报看,儘量按著规矩来。” 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不是事事都要走捷径,他拎得很清。 卢苇站起身,拍了拍李言的肩膀,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行了,是个明白人,以后好好弄,我看好你。” 第34章 李言的快乐生活 威尼斯门票搞定,李言日子一下子变得清閒起来。 六月底的燕京,暑气刚开始显现,树枝上的知了已经有一搭没一搭的叫著。 这种天气,在树荫底下一瘫,著实让李言干啥都有点提不起精神。 从gg到短片,小半年连轴转的满负荷状態突然抽离出来。 这感觉就有点像是……贤者时间。 除了兜里快见底的存款偶尔会提醒他还是个穷光蛋之外,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早起跑跑步,浇浇花,顺便喂喂最近总爱钻进院子骗吃骗喝的大橘。 中午再去郭老师家蹭顿饭,听两个老头为了能不能悔棋爭得面红耳赤。 下午往公司一躲,吹著空调,在电话里撩扯一下两位忙得脚不沾地的大明星。 看著杨蜜和景恬在那累得要死要活,发点啤酒烧烤,冰镇西瓜的彩信拉拉仇恨。 嗯,快乐都是对比出来的。 就是微信咋还不弄出来,彩信发起来好贵的。 “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景恬的彩信。 照片里是一盒看起来就没啥食慾的演员特供餐,还配了一串哭哭脸: “李言你是个混蛋!我在吃草,你在吃肉!等我回去一定要咬死你!剧本呢?我的剧本呢?!(抓狂.jpg)” 李言不自觉地笑著回: “在写了在写了。(电脑新建文件夹.jpg)” 手机又震。 这次的照片截然不同,是张自拍。 修长的美腿穿著黑色丝袜,交叠在保姆车的后座上。 “新海报刚拍完,这腿修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导演给把把关?(看看腿.jpg)” 李言挑了挑眉,收藏、保存,这才回了两个字:“一般。” 杨蜜那边秒回:“呵,那天是谁的眼睛都看直了?虚偽!” 嘖,毫无波澜的日子啊…… 他把手机往边上一扔,舒舒服服地窝进角落里的懒人沙发,拿了本《电影语言的语法》盖在脸上。 正准备眯个小觉。 一阵磕磕巴巴的声音,透过脸上的书,要命地钻进耳朵里。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边跑……” 李言无奈地嘆了口气,把书从脸上拿下来。 窗户边的绿萝旁,那扎正对著落地镜,一脸苦大仇深地练著绕口令。 这姑娘从疆省回来后,很顺利地跟公司签了约。 还是她姐姐古力那提亲自带她过来的。 姐姐刚进公司,一眼就看见办公桌后面沉稳帅气,不光捧红了杨蜜还这么年轻的李言,那傢伙,眼里的光比那扎都亮。 都是亲姐妹,有一个顏狗,那另一个也跑不了,基因这玩意儿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听丁小小说,他们还给那扎找了个中戏老师的小灶,准备送她去考大学。 古力那提更是二话没说,大笔一挥就把妹妹卖……额,签了。 临走前,还非拉著李言合了个影,说是要馋馋她空姐圈的小姐妹们。 於是,就苦了那扎。 “炮兵……怕把……標兵碰……” 那扎练得贼认真,小眉头皱巴在一起,咋看咋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苦大仇深”四个大字。 “那扎同学,” 李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坐起身揉了揉耳朵: “你这舌头咋还越练越打架了呢?” 那扎都没注意到李言也在,听到声音还嚇了一跳。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紧身短t,下身是低腰牛仔裤,稍微动一下,就会露出一截雪白紧致的小蛮腰,贼晃眼。 那扎转过身,有些丧气地垂著双手,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李言: “啊,导演,这也太难了!我的舌头,就是不听使唤……” 李言看著她这副又笨又美的模样,不得已,起身慢悠悠走过去。 “不是舌头的问题,是气的问题,你现在全是嗓子在用力,台词的根儿在丹田,你要把气沉下去。” “丹田?是在肚脐下面吗?” 那扎有点不確定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位置对了,但你发力不对。” 李言摇了摇头,走到她身后。 “別动。” 他自然地伸出手,越过她的腰侧,掌心贴上了她的小腹。 那扎顿时浑身一僵,平坦的小腹瞬间收紧,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嘶……” 李言的手掌很大,很烫。 隔著薄薄的布料,掌心的温度几乎瞬间就钻进了她的肌肤,顺著小腹一路烧到了耳根。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言感觉得到那扎身体轻微的颤慄,只不过他这会儿没想那么多。 他稍稍用力,按压了一下,低头在那扎耳边说道: “放鬆……把这口气吐出去。” 那扎的大脑此时已经一片空白,绕口令什么的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能下意识地听从指令,缓缓吐气。 隨著一口气吐尽,她的身体在所难免地向后靠去,轻轻抵在了李言宽阔的胸膛上。 远远看去,就像是李言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一样。 李言用另一只手轻轻扶著她的腰,帮她稳住身体。 肌肤相触的剎那。 细腻,滑嫩的手感让李言的声音有些发乾。 “吸气……” 李言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只不过呼出的热气还是必不可免地落在那扎的耳后: “感觉到我的手了吗?用你的小腹,去顶我的手心……对抗它,用力。” “唔……” 那扎咬著嘴唇,努力想要控制肌肉去“顶”那只烫人的手。 可这种动作实在让她有些羞耻。 每一次起伏,每一次对抗,都会引来一阵麻酥酥的摩擦。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身后男人胸膛里的心跳。 “別乱动。” 李言发觉怀里的那扎,有些像只不安分的小猫一样扭来扭去,手掌下的触感让他喉咙一紧,忍不住警告了一句。 “现在,试著发『啊』的音,气从这里出来,冲开我的手。” “啊……” 娜扎听话地张嘴。 可发出来的声音,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羞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软绵绵、颤巍巍的,尾音还带著点令人心猿意马的甜腻喘息。 听著不像练声,倒像是…… 两人间的温度越来越热,空调好像都没了作用。 气氛也变得曖昧起来。 镜子里的那扎眼神迷离,脸色潮红,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味。 李言那只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 “咳……” 李言压下心中的躁动,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水就是一阵猛灌,这才强自镇定地说道: “行了,记住刚才的感觉,要学会用丹田那口气……你自己再琢磨琢磨” 隨著背后胸膛的离开,那扎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还带著点点羞耻。 她捂著发烫的小肚子,红著脸小声“嗯”了一句。 然后看都不敢看李言一眼,转身小跑著冲向洗手间: “我去……洗个脸!” 第35章 尘埃落定,杨蜜进击 那扎捂著红彤彤的脸蛋,像个兔子一样冲向洗手间的时候。 张强也晃晃悠悠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哎……那丫头怎么了?跟后面有狼撵似的。” 张强摸了摸光头,狐疑地看著娜扎有点仓惶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正准备重新瘫回沙发里的李言: “你又欺负人家了?” “什么叫又?我是那种人吗我!” 李言翻了个白眼,隨手抄起刚才那本《电影语言的语法》盖在脸上,想要遮掩一下刚才的尷尬。 “倒是你,进门也不知道敲门啊,有没有点素质?” “嘿,这好像是我办公室吧?” 张强气乐了,指著门牌上的“总经理室”四个大字: “你还有理了?还跟主人素质,还有王法吗?!” “那咋了?” 李言在书底下理直气壮地说道: “等小小从坎城回来,咱就把这办公室给分了,我还要朝南那间!阳光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呵呵……你脸咋嫩大呢?还朝南,乾脆都给你得了。” 张强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也懒得跟他掰扯,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拍出一根: “行了,说正经的,小小那边有信儿没?这都几点了,那边也该出结果了吧。” 这次gg节,张强要忙著《调音师》的备案走不开,李言呢,则是因为懒得动,最主要是没钱…… 所以,去坎城领奖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丁小小和王浩身上。 这姑娘也是虎,带著一口只会“bonjour”和“merci”的塑料法语……对,就是法语,人家姑娘英语贼溜!……拖著俩大箱子就杀过去了。 王浩倒是海归范儿十足,可惜是个闷葫芦,李言总觉著关键时刻还得靠丁小小这个社交悍匪。 “没呢,我也等著……哎,我电话。” 李言话还没说完,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你倒是赶紧接啊!” 张强比他急,一把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伸著脑袋催促道。 李言慢悠悠拿起手机,还故意在张强眼前晃了晃,让他看清明晃晃的“丁小小”仨字,这才慢条斯理地按下接听键。 张强根本等不及,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搂住李言的肩膀,不管不顾地把他那光头凑到手机旁。 李言嫌弃地推开他的大脸,按下了免提。 “喂,小小,怎么啦……” “总监!拿奖啦,咱们拿奖啦!!!” 听筒那边,丁小小的声音都是用吼的。 背景还有嘈杂的欢呼声,和不知道哪国的祝贺声,隱约好像还能听见王浩喜极而泣的声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是银狮!最佳影视gg银狮奖,真的是银狮啊啊啊~!就在我手里抱著!!!” “好,太好了!” 张强在旁边激动直拍茶几,声音响得李言都生怕他把那玻璃台面给拍碎嘍。 “小小,干得漂亮!回来老板给你发大红包,必须大红包!” 好一通高兴之后,又有点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先给我打个电话……好歹我也是正牌老板,发工资的是我啊……” 电话那头的丁小小耳朵贼尖,这姑娘多机灵啊,马上就回道: “哎呀老板,这不是总监手机號好记吗!再说了,漫游费老贵了,打谁不是打,心意到了就行了嘛~是吧老板?!”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正宗的驴牌皮带,限量款!保证配得上您那大老板的气质!” 张强被哄得舒舒服服的,笑骂了一句:“算你丫头有良心!” 说完,又冲李言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你看,还得是我这老板有面子。 李言懒得理这个幼稚鬼,等他俩闹腾完,才又嘱咐小小道: “小小,高兴归高兴,一定要注意安全!” “欧洲那边乱得很,尤其是办活动的时候,要是万一奖盃被人偷了,师兄真能坐地上哭给你看。” 卡戴珊带那么多隨行安保,在巴黎时装周都能被入室抢劫了千万美元,这会儿的坎城也好不到哪去。 提醒这个大喇喇的姑娘一嘴,他觉著还是很有必要的。 “放心吧总监,奖盃在我怀里抱著呢,我就算把自己丟了也不能把它丟了!掛啦掛啦,我要去酒会看看有没有法国帅哥~拜拜!” “嗯,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张强才搓著手,有点可惜得念叨了句:“要是金狮就好了……” 然后,他转头看著又准备躺回去的李言,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师弟,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显得我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他嘴上说著“要是金狮就好了”,但谁都知道,对一个本土公司来说,能在gg届的奥斯卡上拿个银狮,分量就已经够重了。 李言耸了耸肩,重新拿起那本《电影语言的语法》: “还行吧,没丟人……” “师兄也別太激动,就算坎城电影节,比咱这gg节好点也有限,都是个分猪肉,咱一屁大点儿的公司,能拿个银狮已经到顶了。” “想拿金狮或者全场大奖,还得看背后关係够不够硬,屁股坐得够不够歪,你要是弄一眯眯眼女主还能往上想想,现在,满足吧!” “哦对了,记得回来多弄几个复製品,给咱前台、办公室、会议室啥的都摆上,客户过来好涨价……” 张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得,人家是要玩儿电影,冲威尼斯的人,眼界就是不一样。 还没等李言调整好姿势再眯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杨蜜的小奶音就兴奋地传出来: “李言,恭喜啊!坎城银狮!刚新闻都推送了,你太厉害了!!” 消息真灵通! 她是这个gg的女主,现在拿奖,商业价值肯定会跟著水涨船高,代言费估计多少都得涨一波。 李言笑著调侃道: “同喜同喜,杨老板这也算是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了!赶超『国际张』指日可待,到时候可別忘了咱们这些穷朋友啊!” “少贫!” 杨蜜轻哼一声,然后话锋一转: “这会肯定好多道喜的吧……你那位『好姐姐』给你发消息没?” 李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確实,景恬的简讯也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杨蜜又用她那嗲嗲的声音蛮横地说道: “我是gg女主,必须第一个给你庆功!” “等我回燕京,我把晚上的通告都推了,专门腾出时间来『报答』你。” “地方你挑……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听得李言骨头都要酥了。 他赶紧举著手机走到窗边。 也不知道咋了,自从在《调音师》跟景恬那场“闺蜜局”之后。 杨蜜跟她说话明显不一样起来。 以前还有点小傲娇,现在直接了好多,攻击性贼强。 难道真像景恬说的,女人到了二十五就自动触发轻熟、御姐buff?? 想不明白,李言只好笑著回了一句: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杨大明星都肯为了我推通告,那肯定不能隨便打发了。” “哼,谁怕谁啊,掛了,还得化妆呢。” 掛了杨蜜的电话,他又打开景恬的简讯。 “啊啊啊!李言你太牛了!gg节那也是坎城誒,不愧是我弟弟!(得意.jpg)” 紧接著又是一条: “那个……都拿奖了都,心情肯定不错吧?那我的剧本……是不是该动笔了?不准再拖了!(菜刀.jpg)” 第36章 大恬恬的正確打开方式 杨蜜那话说的其实不对。 李言的手机的確热闹了一阵,不过有分量的还真没几个。 虽然说起来也是拿了个gg界的奥斯卡。 可他这份位,在大佬眼里也顶多算是个“有趣的谈资”,离“上桌”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倒是那个大长腿师妹葛田,从上次沙龙之后就没断了联繫。 隔三差五发个简讯,或者打个电话,声音又酥又媚,没少邀请他去什么局啊,派对啊的。 只不过,饱暖才能思那啥…… 李言现在確实没那閒心。 临近入伏,只有等到晚上,豆角胡同的小院才会有点凉意。 李言穿著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摇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著都快成了精的蚊子。 蚊香根本不管用。 那只蹭吃蹭喝的大橘已经在院子里安了家。 这会死皮赖脸地翻著肚皮,躺在旁边冰冰凉的石桌上,还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一扫李言的胳膊。 “去去去,一身毛还不嫌热,一边玩儿去。” 李言扒拉开猫尾巴,顺手擼了两把它沉甸甸的肚子。 想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光靠短片和gg可不行,得看长片。 拍什么?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他正琢磨的时候,“咚咚咚”的砸门声响了。 丁小小在院门外踮著脚尖伸出个脑袋喊道: “总监,开门!” 这姑娘刚从坎城回来,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会儿瞅著贼精神。 她把身上大大的背包往地上一扔,直奔冰箱里打开一罐冰可乐,这才有空说道: “在外面就看见你在那衝著月亮发呆,总监这是真要修仙啊?” “你懂啥,这叫吸日月之精华。” 李言懒洋洋地扇了两下扇子:“法兰西的帅哥看够了?” “看啥帅哥啊……” 丁小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扒拉开围著背包转悠的大橘:“除了领奖就是赶路,可累死我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往石桌上一放: “给!老板特意让给你拿来的复製品,原版在他办公室供著呢,你是不知道,他抱著那狮子亲了半小时都不撒手。” 李言拿起奖盃掂了掂,分量还挺足。 “行,辛苦了……对了,那扎那边怎么样?” “放心吧,那个艺考班严著呢,我看过课表,早六晚十。” 丁小小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我一回来她就抱著我大腿哭,不过我跟老师说了,主抓台词和形体。” “嗯,抓重点,她那演技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李言点点头:“行了,奖盃放这儿,你赶紧回去倒时差吧。” “这就赶人啦?真无情!” 丁小小翻了个白眼,背起背包, “对了,最近找上门的人不少,老板那边挡了好几拨,都想找你拍gg,开价还都不低……” “让他们先排队去,” 李言躺回藤椅,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李导现在要做大买卖,看不上那三瓜俩枣了。” 送走了丁小小,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李言在脑子里把以前拉过的片子几乎都过了一遍。 首先排除文艺片。 三大刷奖听起来逼格挺高,实际上没啥意思。 这年头,捧了一堆奖盃,可连下部戏的投资都拉不到的苦逼导演多了去了。 他想要一炮打响,那就必须是商业片。 要把盘子做大,要带著別人赚钱,要让人知道,跟著李言有肉吃。 到时候人家才会乖乖坐下来,听你讲话。 至於艺术,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看不见的客人》? 李言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片子剧本结构成熟,反转惊艷,成本也不高,是个好选择。 只不过路数和《调音师》太像了。 好莱坞有个出了名的坑,叫类型导演。 就像温子仁只能拍恐怖,蒂姆伯顿只能拍哥特,麦可贝只能拍爆炸一样。 如果刚冒头就被打上“小成本惊悚悬疑”的標籤,那以后想转型大製作,拍史诗、拍科幻,可就难嘍。 他不想把路走窄了。 他需要一部片子: 节奏紧凑、商业属性强,还得显出导演复杂敘事的能耐。 情感浓度要高,符合国內宝宝体质,能引发討论,口碑还不能崩。 成本可控,格局不能太小,还要像个大片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它要能赚钱! “要求真特么高……” 李言自己都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脑壳,吐槽了一句。 他擼著大橘思来想去,还是落在了《全民目击》上。 原版电影口碑还不错,算是开了国產律政类型的先河。 虽然在法律人士眼里有些bug,但他完全可以在背景上套层港片的壳规避掉。 而且多视角敘事结构,他发挥的空间也大。 故事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父爱和救赎。 “龙背墙”的传说一出,再配上首筷子兄弟的《父亲》。 在座的各位都给我哭!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电影里引发故事开端的女配:林萌萌。 富家女,父亲溺爱,开车撞人,无助、悔恨,又带著天真的残忍。 这特么不就是给景恬定製的角色吗?! 演技? 不需要,她只需要本色出演一个傻白甜富二代就行了。 只要把那种“为了女儿可以对抗全世界”的父爱拍出来。 林萌萌这个角色不光不会招黑,还会成为那个需要救赎的女儿。 这不就是给景甜洗白……啊不,捧红她的好机会吗? 想到这,李言忍不住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 好莱坞大导的必修课是什么? 艺术?镜头? 不不不,是resource integration(资源整合)! 说人话就是——空手套白狼。 用別人的钱,拍自己的片,又能捧角儿,又能大家一起赚钱。 路正现在最缺啥? 缺好项目,缺能把景甜捧出来的好项目。 这不巧了? 双贏! 李言从藤椅上猛地起身,趿拉著鞋直奔书房。 “开工!” 大橘都被他嚇得一个激灵,嗷一嗓子窜到了海棠树上,盯著看他在发什么神经。 …… 接下来,李言彻底闭关了。 除了偶尔去郭老师那换换脑子。 其他时间,都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丁小小带著娜扎来过两次。 每次都看到李言对著满桌的纸张发呆,或者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 工作量巨大。 他除了要把《全民目击》的剧本写出来。 还要大刀阔斧修改原片的逻辑漏洞,把好莱坞类型片的节奏融进去。 写累了,他也没閒著,还顺手干点副业。 把想拍的电影大纲一股脑列出来,丟进wga或者国內的版权保护中心註册掉。 先占个坑。 直到七月底,威尼斯电影节入围名单即將公布的前夕。 李言才终於如释重负的大吼一声。 “搞定!”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咔吧”直响的脖子。 掏出手机,对著屏幕上剧本终稿的封面,拍了张照片。 《全民目击》 编剧/导演:李言 项目代號:大恬恬的正確打开方式 编辑简讯,点击发送。 李言放下手机,刚想点上一根事后烟。 “嗡,嗡,嗡……” 电话就在桌面上的疯狂震动起来。 景恬的手速好像也挺快!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用贼欠揍的关中话说道: “弄啥哩嘛?没瞅见额正捣鼓艺术著呢?!” 第37章 这剧本有毒 电话那头,景恬一听李言这口欠揍的关中方言。 愣了一下,马上就气急败坏地吼了回来: “李言,你个瓜皮!少跟我装相,还艺术,啥叫『正確打开方式』,你给我说清楚!” “嘖,这你就不懂了吧。” 李言把手机拿远了点,慢悠悠地卖起关子: “我这剧本,就是教你怎么正確滴、科学滴、符合社会潮流滴,红起来!怎么著,不看啊?不看我可给別人了啊,杨老板那……” “你敢!” 景恬一声娇喝,紧接著声音软了下来:“克力马擦发给我,邮箱还是qq?” “那可不行。” 李言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这可是商业机密,泄露了咋办?再说了,这剧本贼牛掰,得导演亲自讲解才能食用,光看文字,你看不懂……” “藉口,全是藉口!你就是想骗我顿饭!” 景恬哼了一声,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她显然很吃这一套。 “行,你等著,我下午就过去,要是没你说的那么玄乎,哼哼,小时候能揍你,现在我一样能咬死你!!” 李言一听还有点诧异,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毕竟剧组请假可不太容易,她还是女主: “你不是还在涿州拍片吗?刘新刚肯放人?” “我都快杀青了!戏份本来就没剩多少,再加上……” 景恬顿了顿,有点烦躁,还带点八卦: “哎呀,反正我就是能走了,剧组下午出了点乱子,有个女配……算了,见面再说,掛了!” 嘟~ 李言看著被掛断的手机屏幕,摇头失笑。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连《孙子大传》这种又臭又长的剧组都要杀青了。 那韩老板的《建国大业》应该也差不多定档了吧? 这个夏天,还真是热闹起来了。 …… 傍晚,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冰好的西瓜,还切成了方便入口小块。 红红的,凉凉的,三伏天里贼诱人。 那扎愁眉苦脸地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是捧著那本《台词基本功》。 穿著吊带背心,运动短裤,两条大白腿百无聊赖地晃悠著。 一边心不在焉地擼著桌上的大橘,一边眼神发直地练著台词: “八百……標兵……吃西瓜……不,奔北坡……炮兵……哎呀!” 大橘嫌她吵,尾巴一甩,正好扫过她嘴边,蹭了一嘴毛。 “噗,噗,噗……” 李言躺在藤椅上,摇著蒲扇直乐: “那扎同学,標兵要是吃西瓜,那炮兵是不是得喝啤酒啊?” 那扎苦著小脸,委屈巴巴地看了过来: “导演,这绕口令还是太难了……而且,培训班今天又不上课,小小姐出去聚会,为什么要把我扔给你啊……” “我是导演,她是製片,製片人出去社交,导演调教演员,分工明確。” 李言坐起身,递给她一把叉子: “还真是上帝给你开了扇顏值的门,顺手还把窗户都给焊死了!行了,吃点西瓜歇会再练吧。” 那扎也没在意李言损她,反正只要夸她美就行了。 她喜滋滋地接过叉子,正准备叉一块冰凉的西瓜解暑。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那扎立马把书往桌上一扔就站了起来: “来啦来啦!我去开门!” 门一开,景恬戴著蛤蟆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手里还拎著两盒周黑鸭,外加一大袋子死沉死沉的水果。 看见开门的那扎,也没多想,摘下墨镜笑著打起招呼: “哎,那扎也在啊?这小脸苦的,又被李言给压迫啦?” 那扎跟见了亲人似的,疯狂点头: “恬恬姐好,导演太严了,让我练绕口令呢,舌头都要打结了……” “別理他,他就那样。” 景恬同情地摸了摸她的头,走进院子,把周黑鸭往石桌上一扔,挤开李言,一屁股坐在他的藤椅上: “这一路堵得,渴死我了!赶紧的,帮我倒点水,还有,把本子交出来!” 李言无奈地给她倒了杯茶,又递过来张湿巾:“不是说下午就过来吗?这天都要黑了,怎么弄到现在?” “別提了!” 一提这茬,景恬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猛翻了两个白眼: “本来我是能早走的,结果剧组一女配,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在片场晕倒了,说是肚子疼……反正一群人围著送医院,折腾到现在!” 说著说著,她还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还有,我听化妆师姐姐说,她好像是……黄体酮破了?你说又不是拍武戏,那玩意儿还能破了?奇不奇怪?” 正吃著西瓜的那扎一听有八卦,耳朵瞬间竖起,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啥破了?” 李言无语地看著他俩,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问…… 好傢伙! “拍戏劳累导致黄体酮破裂?!” 那玩意儿懂的都懂,哪儿就是拍戏累的,还不都是“做头髮”做猛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明明是人家未来亮哥媳妇的事儿吧,咋这帽子还有往一块凑的?! 李言在心里默默给那位老实人亮哥点了一根蜡烛。 “吃你的瓜吧!” 李言拿起剧本,在那扎脑袋上轻敲了一下,没好气地对景恬说道: “行了,少操別人的心!吶,你要的本子,看完再说。” 景恬一把抢过去,迫不及待地翻起来。 不大会儿,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抬起头狐疑地看向李言: “李言,是不是在坑我?” “林萌萌,富二代,娇生惯养,酒后撞人,还是个嫌疑人?!” 景恬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推,有点嫌弃地说道: “这也太不討喜了!我好不容易积攒点路人缘,你让我演个肇事逃逸的?这到底是『正確方式』还是『被骂方式』啊?” 李言早料到她会是这反应。 现在的女演员,还没经歷过后来那种“全员恶人”或者“疯批美人”的洗礼,都觉著只有真善美的大女主才是好资源。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摇了摇头: “肤浅了不是?” “林萌萌是谁?被父亲宠溺,遇到事就慌,本质不坏但闯了大祸的富家女。” 李言指了指景恬:“这还需要演吗?这不就是你吗?!” “哎?!”景恬眼睛一瞪,手里的叉子都举起来了,“李言你是在骂我对吧?!” 李言没搭理她的张牙舞爪: “听我说完,观眾早就看腻了绝世才女、乱世佳人。” “你演那些,观眾只会觉得你假,觉得你装,觉得你是资源咖。” “林萌萌不一样。” 李言指了指剧本上的名字: “所有的故事、衝突、反转,都是围绕著救赎你展开的。” “这个角色,前期有多招人恨,后期父亲为你顶罪时,观眾就有多心疼,所有的故事、衝突、反转,都是为了救赎你而展开的。” “在这个圈子里,不怕被骂,就怕没爭议,爭议才有热度,才能让人记住。” “只要能让人记住,反派也能成为经典。” 一下子,景恬就心动了。 自己在《孙子大传》里演得那么辛苦,也没见谁夸一句,反倒是这种“本色演出”的角色,好像真有点搞头? “行!信你一回!” 她又重新把刚才还嫌弃的剧本抱回怀里,跟个宝贝似的。 “这戏我接了,什么时候开拍?要多少?我现在就给路叔打电话,让他给钱!” 说著,掏出手机就要拨號,贼豪气! “哎,別!” 第38章 怎么割路总的韭菜 “哎,別!” 李言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真是让人又爱又爱的。 换个心黑的,裤衩子都能给她骗没了。 “怎么了?”景恬一脸不解。 “你有钱拍啊?gg费不是都花完了嘛?没事,我跟他说!” 李言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在桌上,这才安下心说道: “现在就找路总,那是下下策。” “为啥?” “你想啊,就算他现在给了钱,那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吧?” “那以后剧组谁说了算?肯定是他派来的人啊,就像你在《孙子大传》一样,没处说理不说,还担心自己让人家赔钱……” 景恬一听这话,立马感同身受,疯狂点头: “太对了!那製片主任可烦人了,天天管东管西,搞得我压力好大,还贼焦虑!” 李言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咱们得换个玩法,我问你,有私房钱吗?” “有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片酬gg啥的,我都没咋花。” “大概有多少?” 景恬老实地掰著手指算道: “我想想啊……大概有个四五百万吧,我也没细算。” “咳咳咳……” 旁边刚拿起块鸭脖准备啃的那扎,手一抖,直接掉在了地上,盯了她好久的大橘,蹭的一下窜出来,叼起鸭脖就跑。 四五百万……私房钱?! 她摸了摸自己刚发了两千块生活费的那张卡,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李言心里也是一惊,乖乖,景恬这小富婆手头真宽裕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年头的五百万,在燕京都能买好几套房了…… 稳住,咱人设不能崩,好歹也是吃过见过的好莱坞大导! 他状作淡定地点了点头: “好,足够了!五百万,加上我的,够把这个盘子撑起来了,咱这次自己当庄家。” “当庄家?”那扎也听得认真,连鸭脖都忘了继续啃。 李言拿叉子在石桌上画了个圈,开始给这两位小白科普影视圈“割韭菜”大法: “你们知道一部电影的钱是怎么转起来的吗?” 景恬眨了眨眼:“不就是花钱把片子拍出来,等电影院上映了,卖了票分钱吗?” “错!大错特错!” 李言伸出手指晃了晃: “就拿咱们这部戏来说,实际拍摄成本,我估计压到最低,大概一千万就能拍完,这是製作成本。” “咱们作为攒局的人,可以先用五百万把剧组的架子搭起来,比如定个影帝演男主啥的。” 景恬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咱就可以拿著这个半成品,去找投资人,也就是你路叔。” “这时候咱们的成本可就不能报一千万,得报一千五百万,甚至两千万,这多出来的钱,就是咱们的溢价,也就是辛苦费。” 景恬瞪大了眼睛:“还没拍就先赚五百万?” “这才是刚开始!” 李言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路总拿到了这个两千万的盘子,他就是『第一出品方』,为了分摊风险,他就会去找『联合出品方』。” “这时候,两千万的盘子就通过宣发、院线等等这些资源,溢价到了三千万,甚至五千万!” “然后再切成几份,溢价到一个亿,卖给其他想在这个圈子掛名的煤老板、地產商,或者想捧人的其他公司。” “等到了这一步,咱们的电影可能都还没开机呢,前面的大老板们就已经早把成本收回来了,甚至都开始赚钱了。” “至於最后电影上映票房好不好,能不能大卖,那重要吗?那是那帮接盘侠和二级市场散户该操心的事儿!” “当然,如果票房爆了,咱们作为有原始份额的庄家,那就更是赚上加赚!” 那扎彻底傻了,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 合著拍电影,赚的不是票房的钱,是投资人的钱? 景恬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有点绕,但她还是听懂了点: “所以……你是说,越早进场的人,赚得越多?” “bingo!” 李言打了个响指,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去找路总,让他全额投资,那你就是个要零花钱的小丫头,我也只是个干活的导演,咱还是得看他脸色。” “但如果咱们先把这五百万投进去,等咱们把盘子做好了,再去找路总,让他第一个接盘,溢价卖点份额给他,那是带他发財!” “这样一来,你投的那五百万,转手就价值一千万,不仅拿了片酬,顺手赚路总一笔,还不耽误他去赚钱!” “通俗点说,就是咱割路总韭菜,路总割別人韭菜!” “噗……” 景恬刚喝进嘴的冰可乐差点喷出来。 赚路叔的钱?割路叔的韭菜? 这想法……简直太刺激了! 以前她都是花路叔的钱,路叔也乐意,但总感觉那是长辈给晚辈的,还老有人说嘴。 要是反过来还能带他赚钱,那岂不是说明自己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也是个女强人了? “这……这能行吗?”景恬很心动,可还是有点犹豫,“路叔那么精明,能被咱们割?” “怎么不行?”李言满脸正气凛然的样子: “这是正规的商业运作!再说了,路总本来就要找项目是捧你,可瞅瞅他找的都是什么破烂?钱花了,罪受了,口碑也烂了。” “咱们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剧本,这么好的团队,还能让你红!收点溢价,天经地义!” “这是双贏,好不好?!!” 景恬这下被李言忽悠得,只觉著自己已经化身华尔街之狼,浑身热血沸腾的。 “干了!” 她一拍石桌,豪气冲天: “我回去就凑钱!五百万,不够我再卖几个包包!全给你!” “我要当庄家!我要割……咳,我要带路叔一起发財!我要让他知道,我景恬也是个商业奇才!” 大橘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喵”了一声,看了这几个神经兮兮的人类一眼,叼著抢来的鸭脖子,三两下窜上了墙头。 李言笑眯眯地拍手:“景总大气!” “还有,最好等咱筹备差不多了,你再跟路总说。” “懂!挟天子以令诸侯嘛!不是,待价而沽!”景恬觉得自己老有文化了。 她也顾不上吃东西了,掏出湿巾胡乱擦了擦手,就兴冲冲地站起来: “走了,我现在就回去找卡!明天就把钱给你打过来!李言你给我好好干,我相信你!” 说完,她拎起包,两三步就跨出了院门,“再见”都忘了说。 直到景恬走了好半天,那扎才咽了咽口水,弱弱地看向准备躺回藤椅的李言,小声开口: “导演,你刚才……是不是在忽悠恬恬姐啊?” 虽然她听不太懂刚才的弯弯绕绕,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单纯又有钱的姐姐好像掉坑里了。 李言转过身,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 “瞎说!导演的事,怎么能叫忽悠呢?” “我如果不这么干,她那五百万扔著也是扔著,顶多买几个包!投给我,明年这时候,我还她一个最佳女配的提名,外加几百万分红。” “等路正那个不靠谱的给她扣上顶『捧不红的大恬恬』的帽子了,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翻身。” 他又想了想,很认真地跟那扎说道: “你也不想想,我还真能骗她钱不成?!只不过我是想站著把钱挣了,顺便带她飞而已。” 那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又想了半天,突然问出一句: “那……我以后攒够了私房钱,也能给你投吗?我也想割……带別人发財。” 李言乐了,伸手捏了捏她滑腻腻的脸颊: “你啊,等你先把绕口令练顺溜嘍,再来跟我谈这种几个亿的大生意吧!” 第39章 真的不太行 电影这玩意儿,从立项到开机,磨个一年半载很常见,李言倒没有景恬那么著急。 事实上,按他的效率,一旦开机,《全民目击》这种场景集中,还没什么大场面的电影,个把月,最多四十五天,就能杀青。 所以他还很有心情地出来陪著师兄他们小小的庆祝一下。 威尼斯的入围名单出来了。 虽然只是地平线单元的短片,激不起多大浪花,最多也就在媒体边边角角的位置提上一嘴。 可对引力影业来说,算是开了个好头。 至少证明了李言的路子,是对的。 “总监,这次威尼斯你总得去了吧?” 包厢里,丁小小带著塑料手套,剥著小龙虾还不忘问了句。 没错,他们庆祝的方式很接地气。 簋街,胡大,麻辣小龙虾…… 大夏天的晚上,闻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来这么一顿,再配上冰啤酒,贼舒坦。 “去!都去,大不了就当公司团建,我给报销!” 张强没吃几口就辣的斯哈斯哈的,也不知道这会儿是辣的还是喝的,满面红光: “咱自己人,必须得给师弟把面子撑足嘍!” 李言笑著摇头,也没不知趣的泼冷水。 张强的心情可以理解,这时候的影视圈还没对三大和奥斯卡祛魅,能去利多岛的红毯上走一圈,总归是嚮往的。 陪著热闹了一会后。 他擦了擦手,从包里掏出一份剧本拍了拍: “小小,交代你个事儿,这几天抽空找俩精通海洋法系的法律顾问,把剧本过一遍。” “海洋法系?” 丁小小正忙著跟那扎抢新上的蒜蓉虾,闻言才抬起头:“不是说国內的故事吗?” “国內背景限制太多,高检影视中心那边审起来太麻烦。” 李言解释道:“我准备把背景架空,或者就放在香江,加上陪审团,法庭上的戏张力会更足一点。” 张强也立刻点头赞同: “香江好!律政剧观眾都是看香江的多,好代入,咱还能搭个港圈北上的便车!” 丁小小剥著虾,想了想: “还找啥顾问?明天我回学校找俩法学院的老师帮忙看看就行,省钱还专业!你先把剧本放那儿,我手上有油。” 李言哑然失笑,差点忘了这姑娘还是人大高材生了…… 他们这儿正聊著,杨蜜的电话就过来了。 “李大导演,恭喜恭喜!之前就说了要给你庆功,晚上有空没?姐姐请你吃大餐。” 李言笑了,不是特意关注的话,这种不重要的消息,很难这么快就知道。 他看了看满桌的虾壳,回道: “大餐啊……正吃著呢,胡大,小小、那扎她们都在,你要不也过来热闹热闹?” 没想到杨蜜还挺乾脆:“胡大?等著,马上就到!” 掛了电话,李言打开门冲服务员招了招手:“再加五斤蒜蓉,五斤麻辣,啤酒再来一箱。” 那扎正跟那虾钳子较劲,听到这话就问了句:“导演,这么多吃得完吗?还有谁要来呀?” “你蜜姐,她可比你还能吃。” …… 杨蜜来得很快。 二十分钟,就杀进了包厢。 背心短裤凉拖,罩了件宽宽大大的条纹衬衫。 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看上去跟没穿裤子似的。 脸上戴著大號口罩,头顶扣著鸭舌帽,就算是做了偽装。 “哎呦,饿死老娘了!” 进门打了圈招呼,她就把口罩帽子往旁边一扔,拉开椅子坐在李言旁边。 “快快快,先给我拿瓶喝的,渴死了!” 李言递过去一瓶刚开的冰啤酒。 杨蜜仰头就是一口,然后也没带手套,上手抓起一只蒜蓉虾,贼麻利地剥开,直接塞进嘴里。 那扎在旁边看得直跟丁小小嘀咕:“蜜姐……好豪迈啊。” 李言给她拿了副新碗筷,调侃道: “怎么著,最近不是春风得意吗?这咋整得跟难民似的。” 杨蜜白了他一眼,嘴里嚼著虾肉,含糊不清地吐槽: “得意个屁!今天遇到个奇葩摄影师,拍个封面事儿逼得要死,连口水都没让我喝上,老娘都差点翻脸了!” 发泄了一通,连吃了十几只虾垫底,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剧本: “这就是你闭关大半个月弄出来的本子?” 李言点点头。 杨蜜也不客气,擦了擦手,拿起来就看。 李言也没管她,转头继续跟张强聊正事: “既然要搭港圈的车,男主方面,那我就准备找个港星来演父亲。” 丁小小这会吃得差不多了,喝著酸梅汤兴致勃勃地问: “总监,港星的话,你准备找谁?刘德樺还是梁超伟?不行的话古天乐也行,我不挑食!” “丁总,醒醒!我拢共就做了一千万预算,要不我把裤子卖了把他们都给你请来得了。” “好呀!那我这製片人就无憾啦。” “瞅你那点出息!” 李言摸著下巴说道:“我还没想好,你们觉著吴振宇怎么样?” 他不是没想过用原版的孙宏雷,只不过孙宏雷今年《潜伏》、《人间正道是沧桑》两部剧太火。 身价暴涨不说,档期肯定排不过来,而且好像电影票房都不咋地,那个“太残暴了”给他印象贼深! 花大价钱用他,对李言来说,性价比並不高。 “吴振宇?!” “靚坤?!” 张强、丁小小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李言解释了一句:“嗯,影帝,演技好,有点神经质,还便宜,演父亲应该差不多。” 那扎抓著虾钳子插嘴:“可是,他好像没特別红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 李言点头,“如果用他,剩下的女主和检察官,就得找人气高点的了……我再想想。” 一直没说话在看剧本的杨蜜听见“女主”俩字,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马上抬起头喊道:“我啊,女主我可以来啊!” 李言正喝著啤酒,闻言差点呛到,斜了她一眼:“你?” “怎么?我不行?” 杨蜜挺了挺很有料的胸脯,“我现在热度还可以吧?要话题有话题,要流量有流量,有啥不行的。” “还真不太行。” 李言一点面子没给她,直接拒绝道: “杨老板,双男主我肯定得找戏好的来,那这个女律师,就必须要很强的气场,才不会被那俩压得太狠,你……” 他指了指杨蜜那张暂时还充满胶原蛋白的脸: “说实话,太嫩!你要是演女主,人就没了,流量都救不了你。” 杨蜜被噎了一下,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演技去跟吴振宇对戏,確实有点够呛。 於是退而求其次: “行,那这个女儿呢?林萌萌!戏份不多,富二代、惹祸精的人设,女配我也不嫌弃,便宜你了,怎么样?” 她看得出来这个配角的重要,演好了肯定能出彩。 而且她还觉得,就凭自己现在的人气,演个女配,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结果李言想都没想,再次摇头: “没了,这角色定好了。” “谁啊?”杨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心里还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景恬。” 第40章 杨蜜发狠了 “林萌萌给景恬了。” 一听这话,杨蜜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手里的酒瓶重重往桌上一放。 “凭啥?!” 声音都高了不少,嚇得那扎都缩了缩脖子。 “不是,李言你什么意思?” 杨蜜胸口都快气炸了: “我哪点比不上她?论流量,我现在吊打她吧?论演技……好吧就算半斤八两,但我至少有代表作,有粉丝基础吧!” “那丫头除了瞪眼还会啥?你寧愿用她不用我?” 她是真的酸了。 如果说是给那些演技好的,她也就认了!给景恬?那不是打她脸吗! 酸得都让她心里有点堵得慌。 李言淡定地看著她,慢悠悠吐出一句:“人家带资进组。” “……” 杨蜜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这戏前期就是我和她攒的局,人家真金白银掏了五百万。” 李言摊了摊手,无辜地说道: “你也知道,咱这刚起步,没钱啊!杨老板,你要是现在能拍出五百万,不用你说,我马上改戏……” 杨蜜彻底没了话说。 五百万,她现在的確拿不出来。 虽然最近很红了一波,代言也接了不少,可大头都被荣欣达抽走了,剩下的还得养团队,置办行头啥的,手里能动的钱还真没多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没有资本,再红也只是个被人挑选的商品,而景恬,哪怕演技再烂,只要有钱,就能有量身定製的角色…… “行,她有种!带资进组了不起啊!” 杨蜜气呼呼地抓起酒瓶,仰头就干。 接下来李言他们再討论细节,她就在一旁闷闷不乐地喝著闷酒。 偶尔插一句嘴,也都是阴阳怪气的。 “哎哟,这场戏林萌萌哭得出来吗?別到时候还得给她滴眼药水……” “这父女情深的,別让她演成父女恋,那可就搞笑了……” 李言知道她心里不平衡,有点小情绪,也就由著她念叨。 等散了场,夜色也已经深了。 张强和丁小小一看这架势,藉口送那扎,麻溜地带著人先撤。 李言扶著有些微醺的杨蜜,上了她那辆商务车,一路送她回家。 司机很懂事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车位上,早早下班去了。 车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路灯洒下来的微弱光影,落在杨蜜还带著淡淡红晕的俏脸上。 她踢掉鞋子,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眼神朦朧,有些醉意,还带著几分委屈。 李言嘆了口气,伸手想扶她坐好。 “別碰我!” 杨蜜一把拍开他的手,没用力,但语气很冲: “李言,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混了这么多年,连个五百万都拿不出来,还得看別人脸色过日子?!” 李言笑著哄道:“谁说的?杨老板现在可是正当红,身价倍增,標准的潜力股嘛。” “潜力股有个屁用!有钱才是爹,资本才是爷!” 杨蜜叱骂了一句,突然坐直了身子,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带著几分狠厉: “我想通了,荣欣达那边,老娘一分钟都不想待了!我要单干!违约金算个屁,这次哪怕借钱老娘也要走!” 李言坐回椅子,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虽然早了两年,但这姑娘骨子里的狠劲儿和野心,一点也没少。 “想好了?自己单干,风险可不小。” “风险?继续待在那就是个死!” 杨蜜冷笑一声: “《仙剑三》刚火起来,李绍红就敢给我接它的竞品代言!还有那个破《红楼梦》,非逼著我去给新人当背景板,还美其名曰『传帮带』!” “这都不走,难道我还等著烂在那儿吗?” 李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她发泄。 发泄完了,好像也有点累了。 她咬著嘴唇,撑在靠背上,右手托腮看向李言: “李言,你说……我要去你那个引力影业,能不能给我个一姐?” 李言笑了,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那才多大点地方,那扎还没吃上口饭呢,你这一来,我怕是养不起……”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条温热柔滑的长腿,似乎是无意间,蹭上了他的小腿。 杨蜜的声音也隨之绵软了下来: “可是李言……我心里没底……” 她的身子越凑越近,那条不安分的腿,顺著李言的肌肉线条,一寸一寸地向上游走。 “外面那些大佬,一个个都想吃人,我不想去陪酒,也不想被老男人潜……我想找个靠山。” “我觉著你可能就……挺硬的。” 李言的喉结动了一下。 顺著那条白皙的美腿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宽大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近在咫尺的红唇,还有那若隱若现的白腻都显得格外诱人。 “所以呢?”他的嗓子开始发乾。 “所以……” 杨蜜突然笑了,媚眼如丝。 轻盈的脚趾灵活地点了一下,都快要碰到了他的大腿上: “既然这部戏你能托著景恬,那以后……能不能也托我一把?” 李言一把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摩挲了一下细腻的肌肤,纤细、柔美。 “托你可以,但你可想好了,我这儿的利息,可不低。” “多高我都给。” 杨蜜挑衅地扬起下巴。 李言二话没说,手上猛地发力。 “啊!” 杨蜜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衡,被他直接拽进了怀里。 下一秒,她已经坐在了李言的腿上。 狭小的车厢內,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杨蜜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借著酒劲,主动把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现在……先付点利息?” 话音未落,李言已经托住她的脑袋,重重地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气息紊乱。 李言的手顺著她衬衫的下摆探了进去,沿著她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让杨蜜忍不住一阵战慄。 她伸长脖子紧紧地搂著这个男人,忘情地按著他的脑袋。 就在空气即將被彻底点燃的时候。 李言猛地停住了动作,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著。 杨蜜的眼神早已经迷离,脸上泛著动人的红晕,微张著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怎么了……不行?” 李言看著她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样,眼底最后那点理智彻底被火焰吞噬。 这要是还能忍,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激我是吧?” 李言的声音沙哑得嚇人,大手在她后腰下的翘挺处用力拍了一记: “那就別后悔。” 他一把拉开车门,脚都没让她沾地,直接將人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朝著电梯口走去。 “几楼?” “十……十六楼……” 杨蜜把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吶,迷濛的眼睛里仔细看,还藏著点小得意。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李言靠在床头,神清气爽。 杨蜜慵懒地缩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香肩上还遗留著疯狂的痕跡。 她动了动酸软的身子,没好气地瞪了李言一眼: “还看!便宜都让你占光了……” 李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了几下: “既然盖了章,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他用下巴抵著杨蜜的额头,认真道: “违约金的事,別操心,等我从威尼斯回来,如果顺利的话,这笔钱我来帮你解决。” “你要做的,就是哪怕单干,也要把这股豁出去的狠劲儿给我保持住!把工作室支棱起来,站稳脚跟。” “我希望的是,你能成为一个並肩作战的伙伴,懂吗?” 杨蜜心里猛地一松。 她昨晚的主动,除了心酸、委屈,还有好感外,其实多少也带著点赌的成分。 她怕李言吃干抹净会敷衍她,没想到他不仅认帐,还直接把路都给她铺好了。 心里的那点迷茫和不安一下子全消失了,还多了点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行,李大导演,这可是你说的。” 杨蜜在他胸口咬了一口,神色间还带著几分刚经过滋润的嫵媚: “人你也睡了,要是敢不认帐,我就去砸你家玻璃!” 李言坏笑一声,在她红润的嘴唇上用力啄了一口,凑到她耳边: “放心!” “等你成了真正的杨老板,咱们还得经常谈谈这笔『几个亿的大生意』呢……” “到时候……连本带利,我可都要给你的。” 杨蜜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羞恼地把枕头砸在他脸上: “李言!!你流氓!” 第41章 放手一搏 “喂,佳姐……帮我把这两天的通告都推了吧。” 一整晚的翻来覆去,换来的是这会的声音沙哑。 杨蜜整个人蜷成一团裹在被子里,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曾佳的声音马上焦急地从听筒里传来: “推了?蜜蜜你疯啦?下午可就是咱求爷爷告奶奶才撕下来《时尚芭莎》副刊!你说不去就不去?!” “是不是生病了?严不严重?要不我带点药过去,咱们想办法坚持一下?” 对女明星来说,时尚杂誌永远都是稀缺资源,是咖位的象徵! 这么好块肥肉,说不吃就不吃,曾佳当然著急。 杨蜜盯著天花板,意兴阑珊地说道: “你就当我病了吧,病入膏肓的那种!佳姐,你来我家一趟,我想跟你聊聊……” 四十分钟后。 曾佳拎著早餐,满脸无奈地坐进沙发,看著对面素麵朝天,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杨蜜。 “你想好了?真要走?” 曾佳把热腾腾的五黑豆浆递过去,苦口婆心地劝道: “蜜蜜,合同就剩不到一年了,你现在闹翻,违约金都是小事,李绍红那脾气你比我清楚,她是真能把你雪藏到死。” “你现在是上升期,空窗一年意味著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就是想过了,才一天都忍不了的。” 杨蜜放下豆浆,很冷静地说道: “佳姐,我在荣欣达待了七年,得到了啥?” “当年讯姐一台奥拓公司都能骗走,昆哥现在也留不住,就李绍红那大家长做派,我再呆下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曾佳沉默了。 她是亲手带过周讯、陈昆的金牌经纪人,比谁都清楚荣欣达的困境。 管得宽,一言堂,资源分配不公,现在全靠早年京圈那点香火情硬撑著。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有个好下家,她自己早跳槽了。 “我知道你委屈,公司也的確有问题。” 曾佳揉了揉眉心,试著跟她讲讲道理: “可现在出来单干?拿什么干?没资金、没项目,你前脚解约,后脚黑通稿就会把你淹死。” “还有违约金,李绍红开口最少两百万,再加上开工作室的钱,蜜蜜,这不是过家家!” “那就赌把大的!” 杨蜜回答的很坚决。 她回忆著昨晚李言跟她说的话: “佳姐,你知道李言昨天问我什么吗?” “他问我,是想做演员,还是想做明星。” 曾佳一愣:“有区別吗?” “有!明星要经得起詆毁,演员要耐得住寂寞!” 杨蜜站起身,光著脚站在地毯上: “佳姐你是知道的,我耐不住寂寞,我要红,要爆红!我要做个不可替代的流量,把自己变成资本,自己组局,自己做庄!” 她停下脚步,盯著曾佳: “之前《美人心计》不是找过我吗?你帮我联繫余正,告诉他,片酬我可以降,甚至可以只要友情价。” “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这部戏我要平番,戏份不能少;第二,他手里不是还有一部《宫》,女主角必须签给我,要写进合同里!” “余正?” 曾佳皱起眉头: “蜜蜜,那人的名声可不太好,抄袭、炒作……跟他合作,口碑上面……” “口碑能当饭吃?!” 杨蜜反驳道: “只要戏能火,收视率能爆,被骂两句算什么?黑红也是红!” “而且我问过李言了,他也觉得余正的戏能接,剧本是狗血了点,但他懂观眾,懂市场,会营销!这跟我现在的目標一样,变现流量,积累资本。” 又是李言。 听到这个名字,曾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蜜蜜,你老实说,你这么坚决要解约,连未来规划都变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李言?你……跟他谈了?” 杨蜜的脸微微一红,坦然地看著她: “不是谈恋爱,是我相信他的眼光。” “佳姐,你想想,过年的时候他还是《红楼梦》的龙套,现在呢?” “半年时间,他拿了gg银狮,入围威尼斯,还一手策划了全网爆款,这种人,你见过第二个吗?” 曾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无话可说。 確实,李言这躥升的速度有点太变態了。 接著,杨蜜又拋出了个重磅消息: “还有,他现在正在筹备一部商业片,叫《全民目击》,投资最少一千万,他自己攒的局,你知道有谁投了吗?” “谁?” “景恬!星光灿烂路正硬捧的资源咖。” 杨蜜咬了咬嘴唇,依旧带著点酸意,心有不甘地说道: “带资进组,五百万,还是她自己的钱。” 曾佳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她疯了?!” 五百万对於一个新导演的处女作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疯狂的石头》才300万製片成本,准备开机的《人在囧途》也才400万。 这足以证明李言有著恐怖的忽悠……或者说,融资能力。 “既然你这么看好,为什么不要个角色?”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曾佳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凭你俩这关係,不说女一,女配总能给你吧?他是不是在忽悠你?”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杨蜜的痛处,挫败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低头苦笑一声: “这是他和景恬攒的盘子,我有什么筹码,没钱,没自由,连违约金可能都要借。” “我看得很清楚,他跟那些选妃的导演不一样,他是在用资本的方式做电影!很现实,也很有效。” 杨蜜抬起头,重新看著曾佳,语气格外地坚定: “他给了我承诺,只要我能站稳脚跟,下部戏,他带我玩。” “佳姐,跟我一起干吧!” 曾佳看著眼前这个她一手带出来的姑娘,沉默了。 以前的杨蜜也想红,但只是为了红而红。 而现在的她,嘴里说著资本、说著筹码、说著交换,虽然看起来还带著点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当红大花的气势。 这就是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改变吗? “呼……” 曾佳长出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行。”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既然你都看到这一步了,那佳姐就陪你赌一把大的!” “去特么的荣欣达!” 杨蜜眼睛一亮,跳起来一把抱住曾佳:“我就知道,佳姐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 曾佳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又凑近她耳边,戏謔道: “话说回来,既然那个李言这么优秀,又是单身……司机可是跟我说了,昨天晚上孤男寡女的,你就没想著把他直接拿下?” “要是成了老板娘,咱还费这劲干嘛?带资进组都得给你打工……” 杨蜜俏脸一红,想起昨晚车里的旖旎,还有最后那一巴掌,恨恨地磨了磨牙: “还老板娘!那傢伙就是个混蛋!” “一开始我都……都那样了!他居然还能剎住车,问我要不要回家?!!你说他还是人吗?!” 至於回家后的换了几次床单,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就那傢伙壮得跟牛似的身板儿,还有那些羞人的花样,想想她都要打个寒颤。 外面的野女人绝对少不了! “噗……” 曾佳笑喷了,心里又对李言多了几分信心: “至少说明他脑子还清醒,不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你就老老实实去拍你的杂誌。” “我替你去跟公司谈,就凭我在公司这么多年的老脸,怎么也得帮你把违约金砍下一大半来!” …… 杨蜜这边破釜沉舟,准备带著曾佳放手一搏。 而另一边,给了她巨大信心的李言,这会儿却接到了景恬可怜兮兮地电话: “李言,我暴露了……” 第42章 发哥巩皇我都敢接! 杨蜜那边正带著曾佳向著成为“大蜜蜜”的大路上狂奔。 而景恬这边,自从那天傍晚从豆角胡同回去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满脑子都是“庄家”、“溢价”、“带路叔发財”,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牛掰大发了! 一回到家,她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跟个小耗子一样,开始翻箱倒柜地划拉钱。 各种银行卡铺在桌面上,计算器摁得噼里啪啦直响,嘴里还念叨著: “这张好像是两百万……这张……怎么才四十万……还差一点……这三个包包要是卖了应该够了……” 动静忒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燕子是景恬的经纪人,之前给路正做过助理,算是標准的职业经理人。 把她安排在景恬身边,更像是路正给景恬找的一个“监护人”…… 第二天一早,景恬拎著三个价格不菲的限量款爱马仕,鬼鬼祟祟地刚准备出门,就被燕子堵了个正著。 “恬恬,这么早去哪?” “我……我去逛街!” “逛街需要带三个包吗?” 燕子嘆了口气,一副你是不是觉得我瞎的表情: “恬恬,你这也太明显了,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路总早就交代过,圈子里骗子多,尤其是这种半生不熟的熟人,专骗你这种心眼实诚的身边人。” 景恬一听立马急了:“李言不是骗子!” “他是不是骗子我不知道,但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得跟路总匯报。” 说著,燕子就拿出了手机。 景恬一听要告诉路正,立马撒泼打滚地伸手去拦,抱著燕子的胳膊就不撒手: “这是我自己的钱,是我攒的压岁钱和片酬!你跟路叔说也没用!啊……好燕子你先別说好不好,过两天我自己跟他说,我保证……” 可惜,对燕子没用。 电话还是拨通了。 路正是什么人?能一次次砸出来这么多钱的就没有一个是真傻子。 三言两语就从景恬顛三倒四,根本圆不过来的话里套出了实情。 听说这丫头要动用私房钱去“当庄家”,还要“让路叔溢价接盘”。 虽然景恬没敢说那么直白,“割韭菜”更是提都不敢提,但那层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 路正在电话里直接就气笑了! “好啊,长本事了。” 电话里倒是听不出来路正的喜怒: “恬恬,我也不是要拦著你,但这么大笔钱要是亏了,或者让人骗了,你爸那边我没法交代。” “你爸本来就不乐意你进这圈子,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回家待著吧,別想再出来拍戏了。” 一听要告诉老爸,景恬马上就怂了。 “路叔……你別告诉我爸好不好?我先不转了还不行吗……” 路征顿了顿,稍微和缓了点: “这样,我见见这个李言。” “如果他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这事儿就免谈……你也老实点,別想著偷偷转帐,別逼我冻你的卡。” …… 就这样,李言正在家里悠然自得地做著《全民目击》的资金规划。 就接到了景恬可怜兮兮的电话: “李言……完了……我暴露了……” “我的卡要被冻了……路叔说要见你,还说要是你说服不了他,就要告诉我爸不让我拍戏了……” 李言听著电话那头景恬委屈吧啦的声音,赶忙安慰道: “多大点事儿,至於嘛……” “见就见唄,早晚不都得会会这位路总,怕啥!你把时间地点发我,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他对景恬的暴露早有预料。 她身边跟著的那个燕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动静不被发现,那才是见鬼了。 只不过李言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他掛了电话禁不住摇头失笑,就这?还天天喊著要他叫姐姐,还说要罩著他呢…… …… 晚上八点,黄寺大街甲4號。 一座背靠公园,门脸不怎么起眼的四合院。 院外停著辆幻影和几辆黑色奥迪。 大门从里面拉开。 李言神色自若地跨门而入,身上的打扮也只是寻常的衬衫西裤。 穿过假山迴廊,最后在一间典雅的花厅里,见到了这位景恬口中的路叔——路正。 路正坐在张太师椅上,身前的花梨桌案是一套茶台。 四十来岁,身材偏瘦,穿著宽鬆的中式褂子,乍一看还挺儒雅。 只不过一眼望过去,就能从他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看出满满的江湖气。 景恬像是在跟他置气,满脸不高兴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边站著一脸严肃的燕子。 看到李言进来,景恬眼前一亮就想说话,又看了眼路正,只能狂给他使眼色。 鬼才看得出来她到底她想干啥…… 李言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路正面前: “路总,久仰。” 路正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烫著杯子,沏著茶,晾了他足足半分钟。 李言也不生气,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一点也没急。 任谁家的小孩儿——在路正看来,景恬就是个小孩儿——差点被骗了这么大笔钱,见到对方,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忍一忍无所谓。 “李导是吧?” 路正终於沏好了茶,伸手示意: “坐。” 李言拉开茶台对面的椅子,安然落座。 “果然年轻。” 路正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沉声说道: “听恬恬说,你想带她做大生意?还要攒局当庄家?五百万,胃口不小啊。” “生意大小,看跟谁比。” 李言端起茶杯闻了闻,是上好的肉桂: “跟路总您的盘子比,確实是小打小闹,也就够您隨手置办块石头的钱。” “既然知道是小打小闹,那就没意思了。” 路征身子往后一靠,看向李言: “李导,我是个粗人,就有话直说了。” “你那个本子我让人看了,律政题材,全是文戏,没动作,没特效,没场面,这种电影有赚钱的先例吗?据我所知,好像没有吧。” 他不给李言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再说演员,除了恬恬,你能找得来谁?没大腕儿撑场面,票房靠什么?靠你那个刚成立的“引力影业”?院线大门朝哪开,你找得著吗?!” 路正的话很直,也是事实。 在他粗浅又豪横的影视认知里,捧景恬就得是大製作、大明星、大场面。 《孙子大传》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早就安排好的《战国》,再往后,港圈、甚至好莱坞的资源他都在接触。 这种几百万成本,还要让景恬演个撞死人的富二代,还是个配角,简直就是胡闹,是別有用心。 景恬在旁边听得直发急,想帮腔又不知道说啥,只能干瞪眼。 李言笑了笑。 现在的影视圈,確实还是这么个玩法。 大家习惯於跟著大哥吃肉,讲究的是江湖义气和码头文化。 简单点说就是,“认人”。 就像早年的港圈,向老板认你的人,“刘德樺、周星星、《整蛊专家》”十个字加五百万就敢直接扔给王胖子。 內地也一样,不管是王家兄弟,还是覃家兄弟,认得也都是人。 大导演、大明星、大製作,占一样他们就敢投,哪怕是最后赔了。 而李言跟景恬说的方式,在路正看来,不说是天方夜谭吧,也要说句痴人说梦。 国內电影具体是从哪年起开始“完片担保,溢价转让”这样操作的並不可考。 但標誌一定是《失恋33天》,就是从民生银行入场之后,它才创造出千万成本换3.5亿的票房神话。 不过,按李言的估计,一部小妞电影,成本300万都给它打得高高的了…… 李言放下茶杯,抬头直视路正,正色了几分。 “路总,您说得都对。” “但您忽略了一点,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您想要大製作,想要大腕儿捧恬恬,没问题,您有钱,也捨得花钱,但结果呢?” “《孙子大传》投资不小吧?张丰义腕儿够大吧?可恬恬在里面演得怎么样,您心里没数吗?” “在片场被导演骂,跟大腕儿对戏接不住,他们真的在好好带恬恬演戏吗?还是拿钱办事,把恬恬当个有钱的花瓶?” 路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李言继续补刀: “您以为是在捧她,其实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全网都在嘲笑她是『资源咖』,是『捧不红的大恬恬』!” 这几句话说得很重。 路正虽然不懂戏,但也不是瞎子,景恬在剧组受的委屈,外界那些难听的嘲讽,他都知道。 说完这些话,李言才话锋一转: “我的电影,她只需要本色出演,用不著拼命去演她驾驭不了的角色,观眾对角色的同情和对父爱的感动,最后都会转化到她身上,这才是真正的『捧』!” “至於您说的没大腕儿……” 李言忽然笑了,笑得很自信: “那得看路总您的魄力了。” “什么意思?”路正眯起眼。 “您要是只想小打小闹,稳赚不赔,我就找几个性价比高的实力派,比如吴镇宇。” “把这戏稳稳噹噹拍出来,赚点口碑钱,顺便试著帮恬恬拿个奖,这我可以保证。” “但如果您愿意往大里玩……” 李言指了指天花板: “您把发哥请来演男主,巩皇请来演女主,我都敢接!只要你能请,我就能拍!” “到时候,別说院线大门,就是韩总的办公室,我也能带您敲开!你信不信?!” 花厅一片安静。 路正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狂妄的小子。 周闰发?巩利? 国內有几个导演敢说能驾驭这两尊大神?张易谋都搞砸了! 这小子…… 真特么敢想啊! 一旁的景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著这会儿气场贼强的李言,小心臟扑通扑通直跳。 这也太帅了吧! 燕子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李言一样,呆愣愣地看著他。 这个李言,好像把路总架在那了…… 但奇怪的是,看著李言一副镇定从容、不可一世的样子,路正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久违的豪气。 做生意这么多年,没有赌性,是打不下这么大產业的。 都是砸钱,往哪砸不是砸,更不用说景恬这丫头自己也喜欢。 路正突然笑了起来:“好!有点意思!”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李言续了茶: “年轻人口气不小!不过,光有口气可不行,还得看你的本事。” “发哥和巩皇就先別想了,就按恬恬说的,先照你的规矩来。” “你要真能把这个台子搭起来,我路正给你们个割我韭菜的机会!” 第43章 雍和宫很灵的 “不吃!路叔我跟你吃饭,害怕消化不良……” 景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路正中午留饭的邀请,拽著李言就兴致勃勃地跑出四合院。 一直走出老远,她才回头衝著那扇大门哼了一声,跟个打贏了胜仗的小公鸡似的,昂著下巴对李言说道: “等咱们下次来卖他份额的时候,再让他请咱吃顿好的!到时候你就点最贵的要,吃一份打包一份,让他嚇唬我……” 八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不过这一片紧挨著柳荫公园,倒是难得的清凉。 两人也没开车。 就这么沿著黄寺大街,踩著斑驳的树荫压马路。 树上的知了在不停地聒噪,景恬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怎么样?我就说我罩著你吧?还不信!” 景恬笑嘻嘻地看著李言,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时不时还倒退著走几步,裙摆飞扬。 “刚才路叔那个脸色,变了好几回呢!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他忽悠……不对,是说得一愣一愣的!” 李言双手插兜,微笑地看著身边这个咋咋呼呼,重新明媚起来的姑娘。 虽然他有所准备,也对搞定路正有信心。 可真要没她的信任和这通胡闹,恐怕还得好好磨上几个回合。 “对对对,都是景总的功劳。” 李言很配合地拱了拱手,玩笑道: “今后引力影业能不能做大做强,就全靠景大小姐帮衬了。” “嘿嘿,好说好说!” 景恬摆了摆手,被哄得心花怒放之余,还有点小尷尬。 又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挎住李言的胳膊: “对了,李言,你说那个威尼斯……咱们能拿奖不?路叔刚才的意思,明显还有点怀疑。” 李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把话说满:“看评委嘍,欧洲那帮文艺老头的心思谁猜得透?反正入围已经不亏了。” “哎呀,不能『不亏』,得是大赚!” 景恬一听就急了:“咱们可是要当庄家的,这一炮必须得打响!不行,我心里不踏实……”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指著前面的路牌: “这离雍和宫好近,走,咱们去拜拜吧!听说那儿特灵,保佑你能拿大奖!” 雍和宫? 李言一听要去这儿,牙花子立马就有点发酸。 这地方的传说可是耳熟能详。 倒不是说它不灵! 只不过这地方主打一个“只看结果不要过程”,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灵法。 怎么说呢,就是有个妹子许愿想找一个兵哥哥,结果没俩月她哥就当兵去了。 还有个朋友去拜了拜,希望疯批前女友不要再来纠缠,结果月底就接到通知,他作为青年干部得驻村帮扶两年…… 你就说灵不灵吧! 所以景恬一说要去雍和宫拜拜,他是真有点犹豫,挣扎了一下: “那个……咱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唯物主义战士,求神拜佛是不是不太好?” “少废话!寧可信其有!心诚则灵懂不懂?” …… 一进雍和宫的正门,铺天盖地的香火味便扑面而来。 今天並非节假日,大雄宝殿前只有零散的几个善男信女,手持高香,虔诚跪拜。 李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景恬塞了一大把香。 也不知道她是哪儿请来的,反正贼粗、贼长,一看就花了不老少钱。 “拿著,一人一半!” 景恬一脸严肃,整理了一下裙摆,端著手里的香,规规矩矩地走到正殿前的蒲团上。 跪下,闭眼,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 “信女景恬,求佛祖保佑李言的《调音师》在威尼斯旗开得胜,拿顺顺利利拿个大奖回来……如果愿望实现了,我一定回来还愿,还给您带最好吃的枣泥酥,如果不爱吃枣泥的,牛舌饼也行……” 李言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著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还有些莫名的感动。 他没跪,只是举著香,对著大殿里的现在佛,也就是释迦牟尼佛,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佛祖您好,我就不跪了,咱们稍微平等点交流。” “大奖这事儿吧,我估计短片单元没人能打得过我,就先不劳您费心了,您要是真想帮忙,就保佑这片子能卖个好价钱,让我把这第一桶金给捞足了。” 念叨完,李言抬头看了眼庄严肃穆的佛像,忽然福至心灵,忍不住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还有啊,佛祖您要是真灵,能不能受累帮我看看我脑子里那个系统?” “这都卡了快一年了!这『汉化补丁』到底得打到什么时候去?能不能给个准信?不让用您就直接跟我说一嘴,实在不行帮我把它卸载了也成啊,看著怪闹心的,行不?” 烟雾繚绕,佛像依旧低眉不语。 李言嘆了口气,上前把香插进香炉。 得,雍和宫的真佛可能也没办过这种业务。 求人不如求己啊! 出了雍和宫,两人身上都染了股淡淡的檀香味。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小气鬼!我可是帮你许愿拿大奖的。” “那要是真拿了奖,军功章有你一半。” “这还差不多!” …… 相比雍和宫的喧闹,李言更喜欢旁边的国子监。 没多远,过条马路就是。 古槐成荫,红墙灰瓦。 路边有不少算命、起名的小店,掛著“周易”、“八卦”的招牌,还有些卖文房四宝和古籍旧书的铺子。 他总觉著这条街上还是有股子文气在的。 两人逛了一会儿,景恬有点走不动了,指著一家门脸不大,装修得很文青的小馆子: “走,进去歇会儿,我饿了。” 馆子叫敘香,卖的是那种不中不西的简餐。 环境清幽,放著慵懒的爵士乐,倒是很適合现在的气氛。 两份意面,一杯咖啡,一杯果汁。 平淡,美好。 …… 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趟雍和宫起了作用。 没过几天,李言就接到丁小小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让他明天务必回公司一趟。 优酷来人了…… 第44章 又瘸了一个 李言还挺意外。 按理说,《调音师》虽然入围了威尼斯,但他还没让丁小小手底下的“十万大军”开始宣传。 他本来以为最先找上门的,应该是正到处买版权,谋划著名上市的乐视,没想到是优酷。 而且来的还是熟人,內容中心运营总监,董天磊。 当初《让我留下》在优酷爆火,就是这位董总监大手一挥给的推荐资源,很有几分魄力。 第二天上午,李言回到公司。 董天磊正坐在师兄那间大办公室喝茶,三十来岁,斯斯文文地戴著副金边眼镜,身边跟著个助理。 张强和丁小小作陪,气氛还算融洽。 见李言推门进来,张强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 “师弟,你可算到了!董总等半天了。” “董总,好久不见。” 李言笑著走进去,伸出手:“上次佳能那个项目多亏了董总帮忙,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呢。” “李导客气了。”董天磊站起身,两人热络地握了握手: “那是片子质量硬,我们也是顺水推舟,这不,一听说李导的新作入围了威尼斯,我可是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了,生怕被別人抢了先。” 寒暄了几句,眾人落座。 丁小小还很有眼色地给换了壶新茶,然后抱著笔记本坐在一旁,准备做会议记录。 这姑娘又兼职总助了…… 李言笑著问道:“董总这次亲自过来,是为了《调音师》?” 董天磊还保留著网际网路初创企业的雷厉风行,扶了扶眼镜开门见山道: “李导,咱们是老朋友,我就不绕弯子了,古总对您这部作品非常感兴趣,我这次来,是想要《调音师》的网络独家。” “独家?”李言喝了口茶,“董总,这片子才14分钟,也要走独家?短片一般都是全网分发吧?” “李导有佳能gg在先,又是威尼斯入围导演,本身就有流量,而且片子我刚在张总这看了,质量很高!古总正在推“合计划”,这部短片很符合我们的调性。” 董天磊说著,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30万美元是国际版权的最高价,那还得是拿了奖的,鑑於咱们的交情,我给你这个数——人民幣80万!只要国內的网络独家,怎么样?公道吧!” 80万。 张强和小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要知道,很多地下导演拍一部90分钟的长片,卖出去也就几万块钱。 14分钟,80万,绝对是赚了! 李言却只是笑了笑:“董总,这价格確实很有诚意,但是……”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可能跟我预想的,有点差距。” 董天磊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李言会拒绝,还这么干脆: “李导,80万已经是行业顶格!恕我直言,一部14分钟的短片,就算你在威尼斯拿了奖,这个报价也足够了吧?我们出这个价,已经是想要跟李导长期合作的诚意了。” “那是以前。” 李言没有急著解释,转头看向丁小小: “小小,把咱们的製作成本表给董总看看。” 丁小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做得漂漂亮亮的报表,推到董天磊面前。 “red one全套设备租赁、人艺老艺术家和其他演员的片酬及接待標准、后期特效、杜比音效製作、以及音乐版权费用……” 李言指了指报表底部的数字,面不改色地开始他的“好莱坞式报价”: “这部片子实打实的硬成本就在70万左右,这还没算威尼斯那边的费用……董总,您拿80万来买断,是让我赔本赚吆喝啊。” 其实真实成本也就三四十万,大部分还是刷脸省下来的。 但报价嘛,短片也是电影不是…… 董天磊扫了一眼报表,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帮人玩这么大!70万拍个短片?这就是艺术家?疯球了! “李导,帐不能这么算。” 董天磊身边的助理適时地插话: “成本高是你们为冲奖做的投入,是艺术追求,不代表它的商业变现能力就值这么多!现在的网络环境您也清楚,盗版横行,一旦上线,满大街都是,我们出80万已经承担了很大风险了……” 李言笑了笑,看向董天磊: “董总,盗版横行?那是昨天的事了吧。”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搜狐的张总,最近可没閒著,下个月他和几家大公司搞的『反盗版联盟』是不是就该开发布会了?” “还有乐视的贾总,正挥舞著钞票满世界囤版权吧?一集电视剧的价格,听说已经炒到几万块了。” 董天磊眼睛一眯。 李言一个混娱乐圈的导演怎么会对网际网路的消息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言观察著他的表情,加码道: “一旦版权大战打响,优酷手里有多少独家正版?你们现在靠的是用户和老掉牙的影视剧,真正能代表你们自己平台品牌的『原创ip』,有吗?” “《调音师》不只是一部短片。” “它是威尼斯入围作品,是全网第一部电影级画质的短片,是你们优酷吸引影视製片方最好的名片!” “董总,优酷现在可以做《调音师》的联合出品方,未来就能做我长片的出品方,这不光是一笔买卖,还是一个战略合作的开始!” 董天磊双手交叉,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李言说到了点子上。 古总一直在强调“合计划”,就是鼓励与製片方合作,但那些成名的,有市场保障的製片方,现在根本看不上网络平台,优酷一直缺一个突破口和行业標杆。 李言和他的《调音师》,似乎正合適。 半晌,他终於抬起头,问道: “李导,你想怎么合作?” 李言也终於图穷匕见: “分帐!保底+阶梯。” “保底30万,剩下的,咱们按流量说话,把风险和收益绑在一起。” “优酷给我最顶级的推广资源,首页banner、开屏弹窗、全站置顶……只要你们能给的,我全要。” “如果播放量超过500万,每多百万播放,你们追加10万分帐。” “如果超过一千万,每多一百万播放,你们追加20万分帐! “上不封顶!” “分帐?”旁边的助理眉头紧锁著眉头,“这个模式在院线电影有,但在国內外的视频网站都从来没有先例……” 董天磊抬手打断了下属,看向李言: “李导,看来你对自己的片子很有信心啊,如果播放量扑街,这30万连你的设备租金都不够,说白了,你这是在对赌啊!” 张强和小小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 尤其是丁小小,帐本是她做的,里面的水分有多大她最清楚。 30万都快赶上成本了,剩下的全是干赚! “做导演的,要是对自己拍的东西都没信心,那还混什么?” 李言往椅背上一靠,自信地说道:“而且,我不认为我会输。” “好!” 董天磊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伸出右手: “李导,我们优酷就喜欢干点不一样的!” “但我也有个条件,所有宣发物料,片头片尾,必须打上『优酷出品』的字样!我要全网唯一的出品方署名权!” “那是自然,既然是合作,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李言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笑意盈盈: “不仅如此,营销方案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保证让优酷这波钱花得物超所值。” “哦?”董天磊来了兴趣,“怎么搞?还是像佳能那个gg一样玩论坛?” 李言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简单的套路: “论坛只是基础,这次我们要玩互动!” “首先,我会配合优酷做一系列独家访谈和幕后揭秘,还有这次威尼斯之行,我会让团队剪辑出第一视角的vlog,发回国內。” “先把『华夏导演征战威尼斯』的情绪和好奇心炒起来。” “然后,也是最关键的:悬疑和爭议!” “让丁总带领强力gg的精英团队配合你们,把结局『男主到底死没死』这个话题往死里炒。” “我们可以搞个『百万网友大猜想』的投票,还可以搞个『如果你是调音师』的剧本续写、甚至是续拍大赛。” “要让网友觉得,不聊《调音师》的结局,就是落伍,就是跟不上潮流!” “这才是网际网路营销的真諦。” 董天磊听得心里直呼內行,一度都动了要把李言挖到优酷做运营的念头。 …… 送走心满意足的董天磊一行人。 李言看著手里那份刚刚草签的合作备忘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保底,加上未来的分帐预期,《全民目击》就更稳妥了。 他转身面对还在发愣的张强,笑呵呵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师兄,別愣著了,让小小订机票吧。” “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去利多岛走回红毯嘍!” 第45章 初到威尼斯,夸你可爱 亚得里亚海的顏色跟国內的不大一样,瓦蓝瓦蓝的。 倒不是国外的月亮更圆,据说是有地理依据,好像跟洋流有关。 李言也不太懂。 但確实给了初来乍到的那扎几人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从马可波罗机场出来,一行人坐上了前往利多岛的水上巴士。 跟威尼斯主岛曲折蜿蜒的水巷不同。 电影节所在的利多岛更像是一个狭长的疗养胜地。 充满中世纪风情的建筑外,掛满了各色条幅,还有巨大的金狮標誌,无不说明著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属於电影的节日。 大街上隨便一个路人,看起来不是打扮时尚的圈里人,就是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这就到了?” 张强扒著船舷,哪怕海风吹得他那光溜溜的脑袋生疼,也不肯缩回来,两只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 跟个朝圣的信徒终於见到了冈仁波齐没啥两样。 “三大啊……” 张强小声说了一句,还转头看向身边的李言感慨道: “师弟,咱这是不是就算……上桌了?!” 等上了岸,一直紧紧攥著船舷的那扎才终於鬆开了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是个旱鸭子,疆省姑娘嘛,可以理解。 不过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脚一沾地,看到满大街的新鲜玩意儿,立马就兴奋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挎著丁小小的胳膊,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嘀嘀咕咕: “小小姐,你看那个金髮美女,像不像那个谁?演《变形金刚》那个?” “梅根福克斯?看著不像啊,应该不是吧……” “哎呀不管了,身材好好,肯定是个明星……哎哎哎,那个好像是汤姆福特?咱要是认识他是不是买口红能打折?!” “……”丁小小一脸无奈地被她拖著在前面走。 相比之下,李言就有点过於淡定了。 他看著远处的圣马可广场和大教堂,第一反应不是別的。 而是开个鹰眼,看看从哪儿能爬上去来个信仰之跃! 毕竟,这地方上辈子他也没少来。 …… 官方安排的酒店离码头有点远。 一行人办完入住,都没顾上休息,就直接杀到了电影宫附近。 这里是整个电影节的中心,到处都是巨大的海报。 最显眼位置是一张有些阴鬱的海报,以色列导演塞繆尔毛茨的《黎巴嫩》。 张强仰头看了一会儿,评价道:“这片子看著就压抑。” 李言瞥了一眼,暗自嗤笑一声。 压抑?那叫“深刻”。 哪怕这片子拍得就是一坨,就凭这个题材和犹太背景,今年的金狮奖它拿定了,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再往旁边看,华语片这届的阵容倒是很一般。 主竞赛单元只有两部港片,郑宝瑞的《意外》和杨帆的《泪王子》。 至於地平线单元,除了他的《调音师》之外,最显眼的就数管唬的《斗牛》了。 海报贴的老大,黄博在上面蓬头垢面地呲著大牙。 在一眾文艺范儿十足的海报里,显得贼狂野,或者说……土气? “咱们的呢?咱们的在哪儿?” 丁小小和那扎两人东瞅瞅细看看,在花花绿绿的宣传板里找了半天。 最后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才发现了一张屁大点儿的《调音师》海报。 还是和其他几部短片拼在一起的。 “太过分了吧!” 丁小小气呼呼地指著那个角落: “咱的海报设计得多高级啊!吕老师站在你背后的样子多嚇人!怎么就给贴这儿了?这谁看得见啊!” “知足吧。” 李言走过去,看了看海报上的其他短片,没一个眼熟的。 “咱又不是主竞赛单元,还是个短片,能有个地儿露脸就不错了。”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总不能把人家朱利安摩尔跟你掛一块儿吧。” 这次主竞赛单元最大的咖,应该就是摩尔阿姨了。 她是维恩斯坦发行,汤姆福特执导,电影《单身男子》的女主。 李言刚安抚完丁小小,张强又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师弟,那咱啥时候走红毯啊?我这特意定了套西服,还有那扎,这丫头也带了好几套礼服,总得找个地儿亮亮相吧?” 李言看著师兄和那扎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泼他们冷水: “师兄,今天晚上是开幕红毯!” “对啊,咱们不去吗?” “那是给评审团、开幕影片剧组,还有那些受邀大腕儿走的。” 李言指了指他们几个脖子上掛的嘉宾证: “咱们这种短片剧组,要想正儿八经走红毯,得等到地平线展映或者颁奖典礼那天。” “啊?这样啊……” 张强从知道入围那天就挺期待走红毯的,不为別的,就为了回头拍下来摆办公室有面儿! 还能去跟“老书虫”那个老板娘跟前显摆显摆…… “不过嘛……” 李言拍了拍张强的肩膀,嘿嘿一笑: “咱们可以去蹭!” 蹭?!” 丁小小连连摆手,满脸地不情愿: “好丟人的啊!万一被保安赶下来怎么办?咱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影视公司,这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谁让你往里边走了?咱们就在边上蹭蹭热度,又不进去。” 李言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出来前不是让你帮咱们都认证了微博吗?” 丁小小点头。 李言乐呵呵的一笑: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得干活啦!” “你和师兄的任务就是当摄影师,拍沙滩、拍风景、拍老外,拍咱吃啥喝啥凑啥热闹,主打一个vlog,网友们想看啥,咱就给他们拍啥!” “咱们要在国內网际网路上,先把『威尼斯小分队』的热度给炒起来!” …… 分工明確之后,丁小小就拉著张强去各处“偶遇”明星,拍素材去了。 李言本来准备先回酒店倒倒时差,但看著那扎那副懵懂的样子,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乱跑。 不得已,带著那扎在利多岛街头閒逛。 那扎今天穿著一件清爽的白色吊带裙,配上她的脸。 哪怕是在威尼斯的街道上,也算得上是一道行走的风景线。 只不过风景线这会儿有点怂。 “导演……我想吃那个冰淇淋,但我不敢去买……” 那扎拽著李言的胳膊,指向不远处的一家gelato小店,可怜巴巴地说道: “我英语又不好,再说万一他们跟我说义大利语,我听不懂咋办……” 李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姑娘除了长得好看,其他真的是…… “你就选好想要的顏色,伸指头跟他们比划不就行了,没事儿,他们懂……” 那扎撒娇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夹起嗓子: “我不……万一比划错了多丟人啊,你帮我买嘛,好不好?导演哥哥~” “停!你別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言嘆了口气:“你这英语回去必须得练,不然以后可咋办呀?『穷哈』这梗你想带一辈子啊?” “什么『穷哈』?”那扎一脸茫然。 “没什么,夸你可爱。” 第46章 老乡见老乡 李言正准备过去帮那扎买冰淇淋,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的一个露天咖啡座。 座上坐著一个穿著亚麻单西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本场刊,低头看著,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乍一看並不怎么起眼。 可李言却认出了他。 安乐影片的老板,柏林、坎城的亚洲选片顾问,李安和老谋子出海的推手,江智强。 “导演,你看什么呢?” 那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大叔是谁啊?也是明星吗?” 李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算得上是华语电影如今唯一的海外操盘手。 这时候,拍完一圈素材的张强和丁小小也找了过来。 张强顺著李言的视线也看到了江志强。 他虽然对不上號,但听李言隨口介绍了两句背景后,眼睛立马亮了: “臥槽!《臥虎藏龙》和《英雄》的製片人?!这可是真大佬啊!” “那咱们是不是得过去拜个码头?异国他乡,都是华夏人,碰到了就是缘分,递张名片认识一下也行啊。” 说著,迈步就要往那儿去。 李言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干嘛?这么好的机会!”张强不解,“万一人家看上咱们的《全民目击》了呢?” 李言看著他说道: “不是,你现在过去,说什么?说你是燕京来的小老板?求大佬赏口饭吃?人家也是来卖片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哪有空搭理你这种生瓜蛋子。” “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得了吧,你觉著都是华夏人,人家可不一定认!你就算把剧本递过去,他扭脸就得扔了信不信?” “就这么滴吧,等咱们出了头,拿了奖,或者票房爆了,不用你去找他,他自己就会主动上门的。” “有这么夸张吗……”张强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他也知道李言说得在理,只能悻悻地缩回了脚。 李言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冰淇淋店,买了两个贼大个的三色球甜筒,塞进那扎和小小手里一人一个。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吃饭,回酒店倒时差。” “养精蓄锐,晚上一起去sala grande(威尼斯电影宫大厅),看看今年的开幕影片到底成色如何。” “朱塞佩托纳多雷的新片《巴阿里亚》,既然来了,就別错过。” …… 傍晚,红毯上星光闪耀。 马可穆勒和本届评委会主席李桉一起站在红毯尽头,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闪光灯和尖叫声一刻都没停过。 好半晌,才慢慢平息下来。 很快,sala grande大厅的灯光熄灭下来。 《巴阿里亚》正式首映。 这是一部关於西西里岛近百年歷史变迁的史诗巨作,充满了托纳多雷式的怀旧与温情。 两个半小时后,灯光亮起,掌声雷动。 本土的义大利观眾们热泪盈眶。 张强和丁小小虽然看不太懂其中的政治隱喻,但也觉得画面精美、配乐动人,有点不明觉厉。 走出影院,只有李言和那扎两人显得很平静。 那扎是因为实在太长太闷看不懂,差点都睡著了。 李言则是有些失望。 觉著比起《天堂电影院》、《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还有《海上钢琴师》,托纳多雷確实是老了。 回酒店的路上,李言隨口对还在感嘆“大师就是大师”的张强说道: “技法纯熟,暮气沉沉,这种片子拿来做开幕片,说明这一届整体质量可能一般,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那扎在旁边拼命点头: “对对对!暮气沉沉!刚才我都差点睡著了,一点都不好看!” 不暮气沉沉咋把她哄睡著了?! 李言瞥了她一眼:“你那是连字幕都没看懂吧?!没文化!” 那扎:“……” …… 第二天,利多岛的阳光依旧灿烂。 而国內的微博和各大论坛上,因为时差的关係,这会儿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全是因为李言跟优酷商量好的第一波预热。 两张丁小小拍的照片,李言手把手调教的光影和构图。 【威尼斯的最美邂逅】 那扎身著一袭极简风格剪裁的大红色吊带长裙,赤脚站在威尼斯的码头栈道上。 背后是湛蓝的亚得里亚海和水城的古老建筑,海风吹乱了她的长髮。 红与蓝的碰撞,少女的娇嫩与古城的沧桑。 配文:“这里是威尼斯,风很甜。” 【中国电影的新面孔】 李言穿著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隨意挽起,正转头跟那扎说著什么。 自信隨性,背景是电影节那只巨大的金狮。 配文:“21岁的导演,带著他的繆斯和故事,来了。” 2009年,智慧型手机和社交媒体才刚刚兴起。 大家以前看惯了三大影展的华语剧组那种灰头土脸、鬍子拉碴的文艺范儿造型。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对养眼到极点的“神顏组合”,国內网友瞬间沸腾了。 【臥槽!这妹子是谁?这顏值逆天了啊!】 【那扎?听名字是少数民族?这长相太极品了!】 【威尼斯电影节,他们拿了啥奖?不会是蹭红毯的吧……】 【重点是导演好不好!也太帅了吧?!楼上的,人家入围地平线了!】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拍佳能gg的导演吗?原来他这么年轻!才21岁?】 【才21?姐姐我可以!片子难看我也认了!】 优酷那边也配合得很快,首页大图直接换成了这组照片。 还专门开了个专题: 《独家直击:中国电影青春风暴席捲威尼斯!!!》 《新人导演李言携新星那扎惊艷利多岛!》 《互动:跟著导演逛影展,你还想看什么?》 下面还附上了丁小小连夜赶出来的“威尼斯日记”,图文並茂,热度直线飆升。 …… 只不过,网际网路上的热闹,一时间还不大影响的到威尼斯。 晚上,在利多岛的一家高级酒店餐厅,惯例举办了“华语电影人之夜”。 能来这里的,都是这届入围的华语片主创,还有各路媒体、片商。 张强特意穿上了那套定做的西装,带著李言他们早早就到了。 “师弟,那边是管唬他们。” 张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餐厅中间最热闹的一桌。 管唬叼著雪茄,一脸桀驁不驯地靠在椅子上,正在高谈阔论。 那做派,如果不说他是导演,跟特么个劳改犯似的。 旁边坐著满脸堆笑,正在给人倒酒的黄博,还有几个国內知名的影评人和媒体大佬。 閆旎好像喝了酒,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样子。 “走,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咋说也是前辈,家里还是京圈老人。” 张强端著酒杯,拉著李言就要过去。 他觉得既然都是一个圈子的,拜拜山头总没得错。 李言本来不想去,对这个人他是一点兴趣都没。 不过为了照顾师兄的面子,不得已还是跟了过去。 “管导,您好!我是李言,这是我们张总。” 李言走到跟前,礼貌地举了举杯子: “我们是带短片《调音师》来参展的,也是从燕京过来的,特地来拜访一下前辈。” 然而,热闹的谈话声並没有因为李言他们的到来而停止。 管唬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跟旁边的一个影评人说完最后几句关於“人性”才是电影的“根”的见解,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雪茄。 这才像是刚发现有人过来打招呼一样,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在李言几人身上轻飘飘扫了一圈,只有在看见穿著红裙的那扎时,眼睛才亮了一下。 “哦,那个短片啊。” 管唬弹了弹菸灰,连身子都没欠一下,语气很冷淡: “听说这两天你们在国內网上挺火啊,又是照片又是通稿的,你……那个拍gg出身的小孩儿?” “对,之前拍过gg。”李言依旧保持著微笑。 “挺好,听易白提过你,年轻人嘛,就是脑子活,会营销。” 管唬笑了笑,转头对旁边的影评人说道: “老王啊,你看现在这世道真是变了,咱们那会儿拍个电影,恨不得都得脱层皮。现在好啊,拿个相机,找几个漂亮姑娘,搞搞噱头,也能叫电影了,还能来威尼斯镀金了。”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轻笑声。 张强举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想反驳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人家的资歷和地位摆在那儿,“话语权”就是他们现在掌握著。 李言上前一步,轻轻碰了一下张强手里僵硬的杯子,转而直视著管唬傲慢的眼睛: “管导说得对,时代確实变了。” “以前大家喜欢看苦难,觉得那是表达,那是艺术。但以后嘛……观眾可能更喜欢看点让人开心的、爽快的东西,或者是能让他们感兴趣的故事。” “电影嘛,既是艺术,也是商品!既然是商品,那就得看观眾买不买单,您说是不?” 管唬眯了眯眼,终於正眼瞧了李言一次。 这小子,有点刺头啊,还敢顶嘴? “商品?” 管唬轻嗤一声,摆了摆手: “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別被网上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夸上两句,就迷了眼,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进这个圈子,还是得沉下心来,去泥地里滚一滚。这儿是威尼斯,不是gg节。”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李言,直接转过身去,继续和影评人聊起了“导演的歷史使命”,像是啥都没发生一样。 “走吧,师兄。” 李言拉了一把还在发愣,气得有些发抖的张强,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张强狠狠扯了扯领带,骂了一句: “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靠著他爹拍了几部“艺术片”吗?操!还尼玛京圈,老子才踏马是土生土长的京圈顽主!这帮孙贼……” “师兄,彆气,没必要。” 李言给两人各点了根烟: “咱们跟他又不是一路人。” “他们不就是一天到晚靠著跪舔来的奖盃给自己贴金,好回国装大师。” 李言眯起眼,吐出一口烟圈: “等著吧,就从这届威尼斯开始,咱也让国內的观眾看看,这帮所谓的『大师』,其实真特么不值钱……” 第47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 对一个妥妥的中国胃来说,利多岛上凉了吧唧的帕尔玛火腿,还有齁得慌的甜麵包,吃一顿是新鲜,连吃两顿那就纯属跟自己过不去了。 好在李言记忆力一向不错,没管还在酒店昏天黑地倒时差的那仨货。 他起了个大早,顺著上辈子的模糊印象,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经营热餐的不知名小酒馆。 热气腾腾的番茄海鲜浓汤,加上刚出炉的意式烤饼。 这下才对嘛,早餐就得吃口热乎的。 李言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著上菜功夫,门口的风铃就传来一阵脆响。 “哎?我说这儿好像有口热乎饭吃!” 一口海蠣子味普通话。 紧接著又是熟悉的关中腔:“真滴?那赶紧,那洋饭真不是人吃滴,胃酸!” 李言抬头,乐了。 这不巧了么。 门口站著的,正是黄博和閆旎,他俩明显也是被早上的冷餐折磨的够呛,也没带助理,跟个普通游客没啥两样,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著。 猛然看见坐在窗边的笑呵呵看著他们的李言,两人先是一愣。 昨晚酒会上管唬装腔作势的那一幕,大家都在场,这会儿乍一见面,多少有点尷尬。 黄博又是个聪明人,他犹豫了一下,想著该打个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免得双方不自在。 反倒是閆旎,到底是空政的演员,没那么多顾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那个……李导演嘛!” 閆妮性格直爽,除了一大早看起来就跟喝了一样迷迷糊糊的之外,人还是很热情的。 “真巧!閆姐和博哥也来这儿踅摸吃的?” 一码归一码。 李言对管唬那帮拿著架子的老炮儿看不上眼,但对这二位靠本事吃饭的实力派演员,是真没啥成见,而且还挺欣赏的。 他笑著起身,主动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还对閆旎回了句关中话: “就这儿还清静点,要不拼个桌?都是秦省人,閆姐叫额李言就行。” “就是嘛!这口音听著就亲。” 閆旎一听李言的关中话,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既然人家都不见外,她也就挥手招呼还在门口杵著的黄博: “黄博,来嘛!这是额们秦省的小李,人家都不计较,你还扭捏个啥么?” 黄博见状,立马就坡下驴走了过来,喜感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哎呦,李导好,李导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是黄博,《斗牛》里那个……那是啥,牛二!” “博哥太客气了,快坐。” 李言在知道他俩英语都不咋地后,招手让服务生帮他们加了两份汤和烤饼,这才转过头笑道: “昨晚人多嘴杂没顾上聊,其实我是真喜欢两位的戏!博哥,不管是《石头》里的黑皮,还有这次的牛二,说句托大的话,我看您十有八九快要拿影帝啦!” 好听话谁不爱听? 尤其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被一个昨天还懟天懟地的年轻导演捧著。 之后,大家很默契地谁也没提管唬,也没提圈里的糟心事,就聊聊哪家的披萨太咸,哪家的咖啡太苦。 几口热汤下肚,胃里舒坦了,人也就放鬆了。 黄博虽然长得不咋地,但底层爬上来就没有情商低的。 他一边撕著烤饼,一边观察著李言。 这年轻人,昨晚懟管唬的时候言辞犀利,没想到今天一聊,意外的隨和通透。 他喝了口柠檬水,客气地说道: “李导,蒙你吉言,这次来威尼斯,我其实就是来见世面的,也没敢想拿奖的事儿!” “不过既然今天这么有缘分,那以后有机会,希望能跟李导合作一把,万一这次你要是拿了金狮,我也跟著沾沾喜气……” 这本来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可李言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管唬不是號称成就了黄博吗? 正好,有枣没枣打两竿子,我先把小锄头挥起来再说。 反正《全民目击》里那个司机的角色,他还没找到合適的人选。 李言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笑著说道: “博哥这话说的,那我可当真了啊!” “正好我手头有个本子刚做完筹备,这两个月就准备开机,资金、班底都齐活了,里面有个角色,我越看越觉得是非您莫属。” 黄博一愣。 我特么就是隨口一说…… 先不说他现在档期排不排得开。 给一个刚拍过短片的导演拍戏?还是才跟管唬闹了彆扭的导演? “这……”黄博有点犹豫,打起了太极, “李导,蒙您看得起,不过我这后面的档期,公司那边……” “博哥,你先別急著推,听听再说。” 李言坐直身子,开始忽悠: “我知道你现在本子多,但我这部戏,不一样!” “你以前演的都是啥?下水道里爬的,山沟沟里跑的,被人追得满街乱窜的,脸上不是泥就是血,全是遭老罪的形象,对吧?” 黄博下意识地点点头,確实,他这几年就没演过乾净人。 “但咱这回,是商业大片!律政悬疑题材!” “您的角色是个给大老板开车的司机,穿西装,打领带,出入都开豪车。” “戏份还不重,不用您扛票房,就在棚里舒舒服服地呆著,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俩礼拜就能杀青。” “关键这角色还是个戏眼!他是一个愿意为老板背人命官司的情义汉子,特別考验演技!” 李言缓了缓,又转头看向正在喝汤看热闹的閆旎: “还有閆姐,这戏里还有个司机的老婆,那叫一个风韵犹存,泼辣深情,跟您贼配!还是个为了成全老公,能在法庭上当眾撒谎说自己出轨的性情女人!” “您二位在《斗牛》里才搭过戏,到我这,继续演夫妻档,那不连对戏都用不著,效率刚刚的!” “商业片?律政题材?” 黄博是稍微有点心动的。 说实话,他確实演够了底层小人物,也不想固定在“丑角”的形象上。 而且李言忽悠得太有水平了: 戏份不重说明不耽误他接別的活,有戏眼说明角色出彩,商业片说明片酬肯定比其他片高! 他明年之所以接了几部港片的男配,还不是都为了赚钱?! “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 黄博摸了摸下巴:“那这戏的主演……李导定的谁?” “男主初步定的是找个香江的影帝,跟吴振宇、梁佳辉都在接触,或者最好是……发哥。” 李言轻飘飘地扔出三个名字。 “噗……” 閆旎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谁?周闰发?!” “还没定死,其他两个都好说,发哥得谈。” 李言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牛皮先吹出去,等景恬的钱一到位,路正那边再一发力,一切皆有可能不是? “咱们这戏,背后投资有星光灿烂托底,预算上都好说,就是要拍一部国產律政戏的標杆……” 听到星光灿烂,黄博心里有了底,钱上肯定是不用愁的。 至於能不能请来发哥,那不重要,只要钱给够,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行!李导,这事儿我记下了。” 黄博端起柠檬水,跟李言碰了一下,態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等回去咱俩联繫,我看看剧本,只要档期能挤出来,咱也能当回体面人不是?!” …… 第48章 多待几天 下午两点,sala volpi放映厅。 地平线单元短片展映现场。 跟主竞赛单元那种长枪短炮的大阵仗不同,短片展映只有个很小的红毯仪式。 更像是一场影迷的內部狂欢。 来的大多还是世界各地的电影爱好者,独立影评人,还有就是心黑手狠的片商。 大家也不讲究什么排场,闹哄哄很快就走完了过场。 亏得张强还顶著地中海毒辣的太阳,专门换上了他那套定製的西装。 这会儿热得净顾著擦他光脑门子上的汗了。 …… 《调音师》被安排在第三个出场。 前两个是来自伊朗和波兰的短片。 怎么说呢…… 很艺术,非常艺术,艺术得有点催眠。 坐在李言旁边的那扎和小小,刚开始两人还正襟危坐,装的似模似样的,这会儿全都开始眼神涣散,脑袋一点一点的了…… 別说她们,李言都看得直打哈欠。 终於,银幕黑了下来。 “哎,醒醒,该咱们的了。”李言伸手推了推两边的姑娘。 大银幕上,《调音师》(laccordatore)的片名出现。 紧接著,就是钢琴声和男主压著嗓子的自白响起。 从第一个假扮盲人的镜头开始,整个放映厅里昏昏欲睡的沉闷气氛就变了。 那些原本靠在椅子上窃窃私语、打著哈欠的影评人们,都慢慢坐直了身体。 跟之前那些无病呻吟的“艺术”不同。 当那扎饰演的少女在模糊的背景中起舞,不靠裸露就表现出来的黑白诱惑与“盲人”扭曲中的克制形成的反差张力,让不少义大利观眾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当吕中饰演的老太太,用最慈祥的语气、最冷漠的表情,逼著男主脱下衣服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剪辑凌厉紧凑,悬念层层递进,让人后背发凉的黑色幽默。 完全的好莱坞类型片敘事效率,还有著东方的含蓄与惊悚。 14分钟,转瞬即逝。 最后。 屏幕一黑,戛然而止。 放映厅只剩下伴著巨大悬念的钢琴声在迴荡。 场馆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兴奋的叫好声。 “cool!” “brillante!” 还有几个义大利小伙子专门站了起来,衝著主创席方向挥手欢呼。 灯光亮起,李言带著满脸通红的张强几人起身致谢。 那扎更是傻乎乎地跟著鞠躬,小脸上满是兴奋:“导演导演,他们好像很喜欢哎!” …… 刚走出放映厅,人群还没散去。 李言就看到一个戴著眼镜,鬍鬚花白的义大利老头儿,正笑眯眯地站在出口处。 身旁还围著一些业內人士。 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 这位著名的“中国通”,在华语电影圈里的地位举足轻重。 张强一看到这尊大神,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他是真没想到电影节主席会特意在门口等他们这个短片剧组。 “李,”马可·穆勒主动迎了上来,没用翻译,直接操著一口算是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非常精彩!当初卢苇向我推荐你的时候,我就有些期待,没想到你的影片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他先跟张强等人握完手,又重新面向李言,讚嘆道: “我在你的影片里看到了希区柯克的影子,节奏感很棒,而你对人性的讽刺,又是完全不同的中国味道!这正是威尼斯想要寻找的新声音。” 李言上前握住他的手,微笑道: “谢谢您的夸奖,主席先生,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尝试,希望威尼斯的影迷不要失望就好。” “你可以叫我马可。” 马可·穆勒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压低了声音,对他眨了眨眼: “李,偷偷地告诉你个消息,戈登对你的片子非常著迷。” 斯图尔特·戈登,《活跳尸》的导演,著名的邪典电影大师,也是这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的短片评审会主席。 李言心中一动,呦吼,这算是……投其所好?! 紧接著,马可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如果在威尼斯还没玩够的话,不妨多待几天,这里的风景很美,最后几天的闭幕红毯,也值得期待。” “还有,明天上午有个关於『华语电影新浪潮』的论坛,我希望你能来参加,电影界需要多听听年轻人的声音。” “祝你在威尼斯玩得开心。” 说完,马可·穆勒也不等李言继续客套,挥了挥手,转身便在隨行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了。 “多……多待几天?” 张强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光光的大脑袋上好像都在放光。 他一把抓住李言的胳膊,贼用劲,还有点抖: “师弟!哎呦臥槽!他刚才那是啥意思?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是不是?!” 在这种a类电影节,官方如果暗示你“多待几天”,那通常就只有一个含义: 你要拿奖了! 李言看著马可离去的背影,揉著被张强捏过的胳膊,嘴角也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大概……可能……也许……就是那个意思吧。”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同样一脸期待的丁小小和那扎,手一挥: “走!不管了,今晚先吃顿好的去!” …… 电影节嘛,一到了晚上就是酒会、酒会,还是酒会。 所以第二天上午,那扎硬是挺著连饭都没敢多吃,生生把自己摁在了化妆镜前,誓要在今晚用美貌“大杀四方”。 《调音师》剧组今天晚上有个官方正式邀请的酒会,可以算是他们在威尼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社交亮相。 李言反倒落了个清閒。 昨天马可·穆勒提到的那个“华语电影新浪潮”论坛,就在电影宫旁边的excelsior酒店宴会厅举行。 听著名字挺唬人,其实就是马可·穆勒给这届入围的华语片搭个台子,方便大家吹吹牛,卖卖片。 等李言和张强溜进会场的时候,论坛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丁小小比他俩到的稍微早点,已经扛著dv混在前排的媒体堆里,尽职尽责地拍上素材了。 台上坐著一排人。 除了几个著名的影评人外,最显眼的就是管唬、郑宝瑞,还有另外两位入围的文艺片导演。 “师弟,马可主席昨天不是还邀请你了吗?咱真不用上去?” 张强看著台上那几个侃侃而谈的身影,有点眼馋,还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自家师弟这准获奖选手得坐下面听他们吹牛掰? “上去干嘛?” 李言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瞥了一眼台上: “人家都是长片导演,还是『老前辈』,咱一个拍短片的凑上去,算咋回事了,再说了……” 他听著台上管唬正在高谈阔论所谓“人性”,冷笑了一声: “我怕尿不到一个壶里,再滋他们一身……” 第49章 滋你一脸你又不高兴(上) excelsior酒店的这场“华语电影『新』浪潮”的论坛,已经进行了过半。 说实话,挺无聊的。 再加上这届华语片的阵容也属实有点寒酸,缺乏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惊喜。 就只剩下台上那几位入围导演,不停地在“边缘人物的生存状態”和“东方美学的思想內涵”之间来回打转。 话里还必须时不时带出几个诸如“安东尼奥尼”或者“塔可夫斯基”之类国外大师的名字。 台下的各国片商和记者们大多神情麻木,昏昏欲睡。 李言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玩著手里的同声传译器。 直到他在目光扫过会场时,注意到了一个撑著下巴,打著呵欠的中年男人。 三十岁出头,棕色捲髮、鼻樑高挺,典型的犹太长相。 在看到正脸的瞬间,李言马上就想起来了。 丹尼尔·卡茨。 再过两年,他的名字和他创立的a24 film,將会成为好莱坞独立电影界最顶尖、最特立独行的一块金字招牌。 只不过,现在他暂时还只是一个苦哈哈的古根海姆影视投资经理。 “……其实关於《斗牛》这部片子,我想探討的是在战爭环境下,人性的异化与回归。” 台上,管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李言的思绪。 “我们国內有些观眾,批评我把镜头对准愚昧,把农民拍得像野兽,但我认为,只有剥离了文明的偽装,把人还原成动物,那种荒诞的真实才能显露出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国际影评人: “甚至某种程度上讲,在战爭这个残酷的现实里,双方都是受害者……片中那个日本伤兵,他和牛二因为一头奶牛產生的某种默契,在那一刻,他们都是被时代裹挟的螻蚁。” “哪怕是日本人,在那个瞬间,也有人性的闪光点,我认为这种跨越国界和仇恨的共生,才是普世的,才是人性的…… “操!” 坐在李言身边的张强忍不住低声挤出一句国骂: “什么玩意儿?合著鬼子在他嘴里也成了受害者?这特么不是汉奸吗!还要脸吗?!” 李言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就是某些“文化人”的通病,准確的说,財富密码! 为了几口残汤剩羹,跪在別人脚底下摇尾乞怜,巴不得把人鞋底子都舔乾净。 不仅是蠢,而且还坏。 还特么美其名曰“反思”和“深刻”! 我可去你的吧…… 李言左右看了看,国內来的媒体大多是“自己人”,要么是捧臭脚的,要么是为了“大局”敢怒不敢言。 尤其是脖子上掛著南方报系牌子的那位,他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跟管唬是一路货色。 指望他们?没戏! 李言又四下找了找。 左前方有一个金髮碧眼的鬼妹,正皱著眉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胸前的工牌写著《the hollywood reporter》(好莱坞报导者)。 跟丹尼尔·卡茨一样,这家媒体也属於古根海姆,报导向来以毒舌和唯恐天下不乱著称。 行,就你了。 李言稍微前倾身体,伸手拍了拍那个记者的椅背,用英语低声打了个招呼。 “hey,buddy。” 记者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年轻的亚洲面孔。 李言指了指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管唬: “这种陈词滥调,在十年前也许还能在欧洲骗几个奖,但现在是09年了,你不觉得这套『古老的东方寓言』已经有些发霉了吗?如果我是你,我都不知道这篇报导该怎么写出新意……” 记者愣了一下,这个人很懂行啊,威尼斯的稿子越来越难写,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你想说什么?”记者也压低声音反问。 李言凑近了一些: “你可以问问他,现在的华夏电影市场每年以30%的速度疯狂增长,为什么他嘴里的『新浪潮』电影在本土却无人问津?” “到底是几亿观眾不懂艺术,还是这本身就是一种为了迎合评委口味的『特供品』?” “你是想问,艺术电影与商业市场的割裂?”记者迅速抓住了重点。 “不,我想问的是话语权的虚偽。” 记者的眼睛一亮。 这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话语权的爭夺,商业与艺术的撕扯,够尖锐,够有话题…… 撕逼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正好进入提问环节。 这位好莱坞记者便高高举起了手。 主持人出於对《好莱坞报导者》的尊重,第一时间点了他。 记者站起身,接过话筒: “管先生,您刚才反覆强调『普世价值』和『人性光辉』。” “但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数据,华夏的这类『艺术电影』在北美和欧洲的院线表现越来越差,很多甚至都无法上映,而且在华夏本土,观眾似乎也並不买帐。”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上面有刚才李言给他的灵感,补充道: “相反,现在的观眾似乎更喜欢地平线单元同为华语电影的《调音师》那样,具有高概念、强敘事节奏的现代作品。” “请问,您是否认为,您所坚持的这种『审视落后』的电影策略,无论在商业上还是艺术上,都已经过时了?” 轰…… 这个问题像颗炸弹,瞬间惊醒了宴会厅里令人昏昏欲睡的眾人。 丹尼尔·卡茨本来已经准备离场了,听到这话,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台下的江智强也放下了手中的场刊。 场刊上赫然印著两部影片的评分对比:《斗牛》2.33分,《调音师》3.58分。 台上的管唬脸色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那副孤芳自赏的表情。 “这位记者朋友还是有些太急躁了。” 他轻笑了一声,带著股眾人独醉我独醒的劲劲儿: “电影是时间的艺术,不是票房的奴隶!如果因为现在的观眾爱看爆米花,我们就去拍爆米花,那还要导演干什么?要思想干什么?” 他用目光扫过全场,也不知道怎么硬凹出了一种燕雀安知鸿鵠之志的孤独感。 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不愧是干导演的,演技上有点东西。 第50章 滋你一脸你又不高兴(下) 管唬用低沉的嗓音继续说道: “至於你说的『过时』……呵呵,真正的艺术在当下往往都是寂寞的。” “梵谷活著的时候卖不出一幅画,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候喝不起一碗粥。” “如果为了迎合市场而放弃了对人性的挖掘,那才是作为创作者,作为电影人的失职!” “至於观眾……我愿意等,等他们慢慢跟上来,等他们懂得欣赏……” 他的这番话很能唬人。 至少台下不少被“艺术至上”洗脑的鬼佬,一时间都被绕进去了,忍不住频频点头。 那个好莱坞女记者也被懟得有些哑火。 毕竟在三大电影节的地盘上,“艺术”这面大旗,確实带著天然的正確。 现场一度安静下来,管唬脸上稍稍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重新靠回了椅背。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却又异常刺耳的掌声,从后排响了起来。 “啪,啪,啪……” 李言清朗中带著嘲笑的声音,也隨之响起: “说得真好啊!人家梵谷穷,是因为他的理念在当时是超越时代的,可有些人穷,单纯只是因为他电影拍得太烂了!”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了过来,全都集中在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年轻人身上。 “李言?” 管唬眯起眼睛,认出了这个昨天敢当面顶撞他的刺头,冷笑道: “怎么,拍个gg,就觉著也能在这儿谈艺术了?” 李言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从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美国记者手中接过话筒: “管导口才真好,把无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要拉上梵谷和曹雪芹作背书,確实很有大师风范。” 管唬脸色一变:“你到底说什么?!” “我说,你偷换了一个概念。” 李言收起笑容,直视著台上: “你把观眾不喜欢等同於观眾审美低,把电影上不了映等同於艺术的寂寞……听起来真是感人啊!但这都不能掩盖你故事能力低下的傲慢事实。” 音响里,李言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 全场的镜头都对准了他,自然也少不了扛著dv一脸兴奋的丁小小。 “史匹柏的《辛德勒的名单》,既拿了奥斯卡,又拿了全球票房冠军。难道是因为那年的观眾突然审美爆发了?还是说史匹柏不如你艺术水平高?” 管唬下意识反驳道:“那是好莱坞,是特殊的……” 李言打断了他: “好,那我们不说好莱坞,我们说义大利,就说这里。” 他用手指了指脚下: “罗伯托·贝尼尼的《美丽人生》,同样是二战题材,同样讲人性。他让观眾笑中带泪,拿了坎城评审团大奖,全球票房两亿多美元。” “管导,怎么人家就能站著把钱挣了,还能把奖拿了?到了你这儿,艺术就必须得是脏乱差?就必须得是观眾看不懂?就必须得是『鬼子也有人性』?” 听到这,台下的江智强下意识摩挲了下膝盖上的场刊,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听过太多导演在他面前谈情怀、谈艺术、谈观眾不懂我。 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得硬著头皮掏钱打水漂。 像李言这样,敢在威尼斯这种“艺术圣殿”,赤裸裸地把票房和观眾摆在桌面上的年轻人,太少见了。 “话糙理不糙啊……”江智强在心里暗暗给了一句评价。 作为一个商人,他太喜欢这种把“观眾当人看”的导演了。 台上的管唬一时有些语塞,脸色涨红:“这是两码事……你这是诡辩!” “不,这是一码事!” 李言提高了声音,步步紧逼: “真正的大师,是用通俗的语言讲深刻的道理,而投机者,才是用晦涩难懂的镜头掩盖內容空洞的事实。” “你口口声声说著普世价值,说著人性光辉……那我问你!” “如果把你片子里的日本人换成纳粹,把你的舞台搬到奥斯威辛,你敢当著全世界犹太人的面,说一句『盖世太保也有人性的闪光点』吗?” 轰! 坐在前排的丹尼尔·卡茨,瞬间坐直了身体,盯向李言。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虽然听著刺耳,但无懈可击! 管唬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在欧洲,在这个场合,他敢说吗?他不敢! 李言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若有所思的媒体人,最后重新落在管唬身上: “为了迎合他人偏见而刻意进行的自我矮化,为了奖盃而出卖民族情感。” “如果你看过爱德华·萨义德的《东方学》的话,你应该知道,这种行为在学术界有个专有名词……” 他一字一顿道: “叫『自我殖民』!” …… 如果说刚才记者的提问是炸弹,那“自我殖民”这四个字就是大爆炸。 在左翼思潮盛行的欧洲电影节,尤其是有文化批判传统的威尼斯,这顶帽子扣下来,基本等於在说他是个为了拿奖出卖灵魂的文化买办。 因为李言不是在跟他聊艺术,而是直接扒了他的底裤,指著他的鼻子骂: 你不是在搞艺术,你就是在跪舔洋大人! 管唬气急败坏地拍著桌子站起来,刚才那股大师范儿荡然无存,指著李言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这是污衊!这是对艺术的褻瀆!” 李言轻蔑地笑了笑: “是不是污衊,市场会给出答案,时间也会给出答案。” “但我相信,中国电影的『新』浪潮,绝对不会是建立在『自我殖民』的基础上的。” “它应该是建立在自信、平等和现代的东方敘事之上!” 说完,李言將话筒还给那个目瞪口呆的记者,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牛逼!!!” 张强第一个跳了起来,用力地挥著拳头,用快要变了调的嗓音吼道,打破了沉默。 紧接著,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隨后连成一片,甚至还有几声口哨。 马可·穆勒坐在侧幕的阴影里,看著李言离去的背影,表情复杂,最后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真是太有个性了啊。 …… 第51章 你是懂怎么讽刺这个世界的 走出宴会厅,会场里沉闷的空气瞬间被咸湿的海风一吹而散。 “槽!真特么解气!” 张强跟李言在后面,大光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挥舞著拳头嚷嚷道: “你是没看见,刚才你出来的时候,那帮老外看你的眼神都变了!哎哟,你这书袋掉得,什么萨义德、东方学,全特么都给唬住了……” 丁小小攥著dv,也很兴奋,但还是有点担心地问了句: “总监,我刚才都录下来了!就是……会不会太得罪人了?我看管导刚才那脸色都绿了……” 李言笑著安慰道: “没关係的,小小,这圈子里哪有啥一团和气,咱们只要想站起来吃饭,就已经得罪了所有跪著的人了……” 他刚想继续说话,身后传来了一声招呼。 “excuse me, mr. li?” 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开口的正是会场的那个捲髮犹太人,维恩斯坦之后的独立电影教父,丹尼尔·卡茨。 卡茨停在李言面前: “伙计,你刚才的那番假设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刚才那场辩论就会让你提前登上回家的飞机。” 说完,他微笑著伸出右手,用他那双精明的棕色眼睛盯著李言: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 “一个年轻的华夏人,在威尼斯,用一位巴勒斯坦学者的理论,加上奥斯维辛,来攻击你们本国的知名导演……” “嘖嘖,朋友,你是懂怎么讽刺这个世界的!” 李言耸了耸肩,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坦然笑道: “正是因为危险,才足够有力,不是吗?不然,像你这样的大忙人,又怎么会注意到我呢?” 卡茨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双精明的棕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 “聪明!既有攻击性,又有分寸感,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好莱坞黄金时代那帮混蛋的味道,不择手段的味道。”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我叫丹尼尔·卡茨,目前在古根海姆做影视投资,但我个人更喜欢那些……嗯,不怎么循规蹈矩的东西。” “今晚官方宴会结束后有个私人派对,就在海边那栋白色別墅,只有酒和一群不安分的年轻人,有没有兴趣来喝一杯?” 李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很简单,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样子,卡茨已经在为出来单干做打算了。 a24的线,这不就搭上了。 “当然,”李言將名片收入口袋,开了句玩笑,“只要你的酒不是那种为了迎合別人口味的『特供品』。” 卡茨又一次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李言的肩膀: “放心,威士忌,纯正的苏格兰单一麦芽!” …… 李言他们离开有了一会,酒店里的论坛才在微妙的气氛中散场。 管唬面色铁青地走出大门,身边围著几个同行的媒体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脸色。 “管导,那个李言太狂了!这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管唬停下脚步,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狂?让他狂!年轻人以为看了两本书,学了两个名词,就能顛覆行业了?幼稚。” 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重新恢復了那副艺术家派头: “电影是靠作品说话,不是靠嘴皮子,现实会教他做人的!咱们走,別让这种小丑坏了兴致。” 不远处,江智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心情有些复杂。 “自我殖民……” 他仔细咀嚼著这个词,。 在西方电影圈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些傲慢的评委想要看什么了。 长辫子、红灯笼、飞檐走壁、落后的乡村、压抑的人性…… 这是各大电影节的“入场券”,也是他这个中间商赚取差价的钥匙。 李言刚才那番话,虽然骂的是管唬,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扯掉了他们这些人以此为生的遮羞布。 “太激进了!” 江智强摇了摇头,轻轻嗤笑了一声。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西方的审美壁垒要是这么好打破,华语电影早就走出去了,还用等到今天?” 但手掌却不停地轻轻拍打著场刊上,《调音师》那个3.58的分数。 助理很有眼色地凑过来低声问: “老板,要不要我去接触一下那个李言?这分数很高啊。” 这確实是一个十分罕见的高分。 如果是长片,这个分数几乎可以保证至少能拿到个特別奖,甚至有可能衝击金狮。 “不急。” 江智强想了想,摇头: “分数高只能说明片子好看,不代表就能拿奖,威尼斯的评委口味很刁钻。” “而且,这小子刚才那番话,嘴是痛快了,也把路走窄了,如果最后颗粒无收,那到时候他就成了个笑话。” 他將场刊小心地折好,揣进亚麻西装的兜里: “再等等,锦上添花永远比雪中送炭更稳妥,等他真能捧起奖盃再说……” …… 夜色降临,利多岛的海风吹来了几分凉意。 官方晚宴结束后,李言让张强先把那扎和喝得有点晕乎的丁小小送回酒店。 临走前,那扎拉了拉李言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担心: “导演,真的没事吗?” 李言捏了捏她的脸,安慰道:“別担心,咱们不是早有准备吗?好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刚才的晚宴上,华人圈子可以算是涇渭分明。 或者说,李言他们被孤立了。 除了黄博和閆旎尷尬地冲他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只有一些国外影人,和想要提前下注,以小博大的片商来找过他们攀谈。 对李言而言,他是乐得清静的,正好可以养精蓄锐准备应付卡茨。 就是苦了丁小小,整整应酬了一整场。 …… 海边的別墅里,並没有李言预想中那种草叶燃烧的味道和某种气息。 反倒挺像一场硅谷的创业聚会。 一群衣著休閒、渴望机会的年轻电影人,正三五成群討论著镜头语言,剧本结构,氛围很轻鬆。 二楼的阳台上。 卡茨给李言倒了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裂响。 “直说吧,李。” 卡茨喝了口酒,开门见山道: “我看过《调音师》,三次!非常成熟的类型片敘事,开放式结局更是神来之笔。” “它具备了一切改编成长片的潜质,我要它的北美发行权,还有长片的改编优先权。” 他张开手掌: “看在戈登给我透了底的份上,我给你五万美金,买断!另外,如果以后你有长片计划,我们可以优先合作,对於一个新人导演来说,朋友,好莱坞的大门为你敞开了……” 第52章 电影首先要好看 五万美金,对於一部14分钟的获奖短片来说,確实算是不错的价格。 但李言只是摇晃著杯子里的冰块,笑了笑,过了会儿,他才一口喝尽,转身看向卡茨: “丹尼尔,我们都是聪明人,五万美金?你是想买那种只配放在dvd花絮里的短片吗?” “《调音师》的剧本结构就是一个成型的长片胚子。稍微舔点细节,找两个二线明星,再加上好莱坞的水准,马上就是一部標准的小成本惊悚悬疑片,票房潜力至少在三千万美金以上。” 卡茨眯起了眼睛,认真打量著他:“那你想要多少?” “二十万,全球发行权,不包括內地。另外,我要保留编剧署名,以及……1%的票房分成。” “咳咳……” 卡茨差点被一口威士忌呛死,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李言: “等一下,票房分成?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特么是史匹柏才有的待遇!连我也拿不到这种条款,你是在做梦!” “如果只是做梦,我就不会发给你长片剧本的初稿了,记得检查邮箱。” 李言给出了“诚意”,才继续说道: “还有,丹尼尔,別拿净收益那种骗小孩的东西来糊弄我,如果没有票房分成,我寧愿把改编权烂在手里,或者回去自己拍。” “净收益”在好莱坞就是个笑话。 有个词叫“创造性会计”,靠这个,二十世纪福克斯能把《星球大战》的帐面做成亏损,华纳也能让《哈利波特》看起来一分钱也没赚…… 所以,如果分成是收益分成的话,呵呵,有人称之为“猴子点数”! 简言之,耍猴呢?! “该死……” 卡茨盯著李言半晌,也没从他眼里看出来一点心虚。 他咬著牙,在阳台上走了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个才华横溢的导演,也是一个对好莱坞游戏门清的老手。 卡茨终於停下脚步,下定了决心: “十二万美金。” “一次性买断全球发行权和改编权,至於分成……半个点的北美院线票房分成,这是底线!如果再加,我寧愿去投那些噁心的血浆片!” “成交。” 李言毫不犹豫地碰了碰他的酒瓶。 十二万美金,远远超出了他的心里价位,再加上狮子大开口的票房分成,已经大赚了一笔。 更重要的是,他成了未来a24创始人的合作伙伴。 …… 就在李言和卡茨达成协议,把酒言欢的时候,国內的舆论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2009年,微博才刚刚兴起,公知和“意见领袖”依然靠著博客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南方系旗下的几家报纸和网站,连夜赶稿,率先发难。 一篇题为《狂妄与无知:年轻导演在威尼斯大放厥词,丟脸丟到国外》的文章,迅速被各大门户网站转载。 文章里措辞严厉,痛斥李言“缺乏文化底蕴”、“为了博眼球不择手段”、“破坏中国电影人的国际形象”。 紧接著,几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博客主也纷纷跟进,把李言描绘成一个譁眾取宠,丟脸丟到国外的跳樑小丑。 逼得优酷的董天磊连夜给李言发来简讯: “李导,舆论压力有点大,很多网友被带节奏,要不要改变一下计划?” 李言只回了句:“不用。” …… 两天后,威尼斯电影宫。 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颁奖典礼。 虽然只是地平线单元的颁奖,没有主竞赛单元那么万眾瞩目。 但对於李言团队的其他人来说,依然是个人生的高光时刻。 李言换上了一身修身西装,那扎穿著那身特意挑选的银色流苏礼服,还不停地悄悄问小小:“小小姐,我看看我妆花了吗?” 张强也又一次换上了他那身特意定製的西装礼服。 距离他们不远,管唬正和黄博他们谈笑风生,只是偶尔轻蔑地扫过李言这里。 颁奖典礼的过程冗长、乏味。 终於,轮到了短片环节。 颁奖嘉宾是地平线单元短片评委会主席,斯图尔特·戈登。 这位拍了一辈子邪典恐怖片的大师,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凶神恶煞的长相完全不搭。 他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台下: “获得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最佳短片奖的是……” “《the piano tuner》,li yan!” 张强噌地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李言,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师弟!牛逼!咱们贏了!!” 丁小小和那扎也激动地尖叫起来,那扎更是红了眼圈,她懵懵懂懂的在那天的酒会上放手一搏,现在看起来,至少是值了。 李言的身边是一片欢腾。 管唬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鼓这个掌了。 凭什么喊出来要票房不要艺术的傢伙能在威尼斯得奖? 评委们都聋了不成?! 李言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管唬的方向,微微頷首,迈步走上舞台。 戈登在给他递过奖盃的时候,还笑眯眯的鼓励了句: “平静中的恐怖,小伙子,处理的不错!” 李言感谢了一声,接过奖盃。 麦克风前,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起了前世在好莱坞打拼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因为肤色而被拒之门外的机会。 既然重生了,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呢? 他想要做点什么不一样的。 看著台下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缓缓开口: “这两天,有人告诉我,电影是关于思想的艺术,是关於苦难的展览,佛家有云:眾生皆苦。如果你不深沉,不痛苦,你就不是好导演。”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李言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奖盃: “但我一直认为,电影首先是关於『好看』的艺术。” “它应该首先让观眾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尽情地哭,尽情地笑,尽情地尖叫。” “这个奖盃证明了一件事:我们不需要迎合谁,不需要討好谁,更不需要为了任何一种偏见而自我阉割!用现代的语言,讲好一个精彩的故事,就可以贏得世界的尊重。” “这就是我要说的。感谢威尼斯,谢谢。” 台下的丹尼尔·卡茨第一个站了起来,带头鼓起了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马可·穆勒在台下微笑著点头。 紧接著,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 第53章 优酷首播 几乎在李言威尼斯电影宫举起奖盃的同时。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优酷网的首页横幅,在经歷了整整一周铺天盖地的预热、质疑和谩骂之后,终於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威尼斯电影节获奖神作!全网独家首播!》 早就被这几天的游记vlog,和突然窜起的骂战吊足了胃口的夜猫子们,在看到首播二字的时候,手里的滑鼠全都立马点了下去。 巨大的流量蜂拥而入,优酷的视频伺服器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从第一分钟起就炸开了锅。 “这就是那个被喷出翔的片子?先看为敬” “来了来了!我倒要看看,看不起管唬的人能拍出什么玩意儿” “获奖了?真获奖了?臥槽,怪不得这导演有点狂!” “听说里面有那个红裙子那扎吧?兄弟们,冲冲冲!” …… 十四分钟后。 评论区只剩下了满屏的“臥槽”和感嘆號。 “尼玛!这就完了?我裤子都……我气都不敢喘,你给个黑屏?骗子到底死没死啊?” “结局呢?结局是什么意思?老太婆开枪了吗?我特么就想知道钢琴声停没停!” “楼上的,我觉得没死!你看最后那个镜头,男主好像动了……” “放屁!肯定死了!那是射钉枪啊大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你们不觉得,这大晚上的,那个老太太太有点嚇人了吗?我看的时候后背发凉。” “大哥,那是吕中,演慈禧和武则天的!那气势,反正要是我坐在那我不敢跑。” “那扎……嘶,这身材,这背影,这舞姿……导演求求了,那个盲人让我来演行不行?我真瞎!” 有悬疑,有反转,有诱惑,有演技。 四个要素被完美地融合在14分钟內,没有任何尿点。 对习惯了国產慢节奏影视剧的观眾来说,足以媲美好莱坞水准了。 各大论坛、贴吧还有刚刚兴起的微博,几乎同一时间被《调音师》屠版。 #《调音师》结局# #到底死了没?# #李言威尼斯获奖# #那扎背影杀# 一个个话题在迅速发酵,尤其是微博,在互动体验上远远好於论坛和博客。 对渴望交流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开放式结局让他们表达欲爆棚。 微博官方恨不得把有关李言的话题全推到首页上去。 天亮以后,隨著丁小小早就安排好的“十万大军”正式下场,舆论的风向开始逆转。 之前那些批评李言狂妄、无知的博客下面,有看不惯他们的路人发帖反攻倒算。 “博主脸疼吗?人家拿奖了!片子確实好看,比那个憋屈得要死的《斗牛》强多了!” “以前拿奖就是大棉袄,现在还拍大棉袄,《红高粱》都二十年了,能不能整点阳间的玩意儿?” “去尼玛的公知,小鬼子还他玛能有好人?李言骂得对,这特么就是自我殖民!” “支持李导!谁说商业片就低俗?我就是个俗人,我就爱看三俗!” 李言坐在一家酒店外的露天咖啡厅,刷著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在评论区的犄角旮旯看见了一条id是“我就要甜甜”的评论。 “李言你別在威尼斯领著那扎瞎逛了,赶紧回来拍电影!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他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意式浓缩,隨手截了个图,发给景恬: “收到!债主!这就回去给你赚钱。” …… 李言他们在威尼斯多待了两天。 倒不是为了什么享受胜利果实,主要还是为了处理跟卡茨的协议细节。 其实对这笔买卖,李言甚至想过象徵性收1美元就把海外版权卖给卡茨。 前提是,卡茨已经创立了a24。 可现在不行。 现在的卡茨还只是个没离开古根海姆的打工仔。 而且对犹太人来说,如果你让他占了太大的便宜,他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控制,还是个傻子。 只有逼近他的底线,让他肉疼,让他觉得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他才会把你当做合格的对手,或者未来的伙伴。 十二万美金,外加半个点的北美票房分成。 钱虽然不多,但算上国內优酷的保底和后续分帐,这部短片给他带来了近两百万的现金 这让他不至於在面对路正的时候像个吃软饭的。 虽然好像景恬也不在乎他吃不吃的…… 除此之外,黄博那边暂时应该没戏了。 管唬他是骂爽了,可真要让黄博为了一个新人导演去得罪带他出道的管唬,显然不现实。 反正善缘结下了,以后再走著看。 正好今天江智强约他聊聊,既然黄博来不了,有合適的港星也不是不行。 商业片嘛,排面越大越好。 …… 不大会,江智强到了,还是一身低调的灰色西装。 李言主动起身,笑著伸手: “江老板,久仰久仰!” “李导,恭喜,地平线最佳短片,替我们华夏电影人的增光啊!” 不要钱的好听话,江智强张嘴就来,他握住李言的手晃了晃: “我看了国內的报导,网络上的播放量也很惊人,既有口碑又有市场,后生可畏啊!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片场给人拎包呢。” “江老板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两人落座寒暄了几句。 江智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主动提起了《调音师》: “听说美国人把海外版权买走了?可惜,本来我还想如果有机会,可以帮你运作一下欧洲的发行,mk2那边我也有些熟人。” 李言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客套话: “短片嘛,就是赚个吆喝,卡茨那边主要还是看重改编权,想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改编权?” 江智强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这说明剧本结构很好,现在的市场,缺的就是好故事。” 他放下咖啡杯,看似隨意地问道: “既然短片这一仗打得这么漂亮,李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深耕短片,还是,准备尝试长片?” 来了。 李言想了想,对这种老狐狸,绕弯子没用,直接点比较好,还显得自己有底气: “不瞒您说,我来威尼斯之前就已经筹备了一部长片。” “哦?”江智强来了点兴趣,“什么类型?还是那种……比较个人的表达?” 第54章 阵容够不够大 李言从隨身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剧本大纲,推到江智强面前: “律政,悬疑,亲情,片名《全民目击》,您可以先看看故事梗概。” 江智强接过大纲,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本来他只是礼貌性地扫两眼。 看著看著,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地舒展开来。 一个资深製片人,拿到剧本就能判断个大概。 更不用说他这种操盘过那么多部戏的大佬了。 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成熟,非常商业化,甚至可以说非常“好莱坞”的剧本。 结构出新,有悬念鉤子,有情感落点,对观眾的情绪算计得清清楚楚。 而且背景设在香江,也能很好地规避內地的审核,可以说方方面面考虑的都很周到。 江智强摘下眼镜,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道: “剧本可以,结构很稳,只要执行不出错,票房有保障。你想要什么?投资?还是发行?” “都不是。” 李言摇了摇头,给他透了点底,增加说服力: “资金已经搞定了,星光灿烂的路总全投,发行的话,我想等片子差不多了看看成色再说。” “找您,是想请您帮忙码码盘子,找演员。” 江智强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这小子哪是个愣头青,比他想像中精明的多。 不缺钱,就是他不想让出太多份额,不找发行,就是待价而沽。 找演员?香江背景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安乐在港圈的人脉那是顶级的。 可他为什么要帮这个忙?! 港圈北上他是龙头,说不好听点,往內地电影里塞港星,除了赚钱之外,本就是他应有之义。 江智强不置可否地问道:“你想找谁?” 李言没有犹豫,先是报出了忽悠路正的那个名字,不为別的,就因为他贵: “我想请发哥?” “周闰发?” 江智强即便再见多识广,也被他的异想天开嚇了一跳。 “李导……你知道发仔现在的行情吗?” “《孔子》刚找了他,他的片酬报价是接近5000万港幣,还要全球分红,你一个新人导演要想请他,价格只会更高,而且给钱人家都不一定接……” 他摇了摇头,继续给李言说道: “而且他对剧组的要求是好莱坞级別的,每天工作8小时,从出门开始算时间!还要配豪华房车、配专门的厨师……” “恕我直言,找发仔,光他的片酬就够你拍两部戏了,就算路老板再有钱,这笔帐也算不过来的。” 李言当然知道他贵,不贵也不会拿他说嘴。 可也没想到他敢要六七百万美金,这价钱,李言都能找安东尼霍普金斯来拍戏了,谁找他啊! 不过他提发哥,本来就是为了取法乎上,得乎其中。 於是李言状作遗憾地嘆了口气: “发哥確实贵了点……” “那如果……我想要一个演技好,能在戏里镇得住场子的影帝呢?最好是咱们香江的,有票房號召力的,我想先把林泰定下来。” 江智强沉吟片刻,脑海中把几个人迅速过了一遍。 刘清云、任大华、梁佳辉…… 想到这儿,他脱口而出: “梁佳辉。” “辉哥?” 李言露出一丝笑容,这本来就是他中意的人选,没钱吴振宇,有钱梁佳辉! “对,梁佳辉。” 江智强越想越觉得合適: “他戏路宽,亦正亦邪,跟林泰这个父亲的角色很配。而且他刚拍完《狄仁杰》,片酬也合理,大概两三百万港幣左右,如果你这本子能打动他,这事儿能成。” “两三百万……” 李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请“千面影帝”性价比不要太高,演技上更没的说,让他演林泰,这电影的底子一下子就打好了。 於是当机立断道: “好!那就麻烦江老板帮忙牵个线。” “没问题,这个面子我还是有的。” 江智强答应得很痛快,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还能顺便卖个人情。 李言见状又趁热打铁,笑著说道: “还有一个角色,那个性格上有点扭曲和神经质,特別重情义的司机?” 江智强笑著指了指李言: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吧?神经质?除了吴振宇还有谁?” “他今年自己导演的那部《追影》赔了不少,儿子费曼才一岁,正赚奶粉钱呢,配角他现在也接,还不贵。而且他和佳辉搭档……嘖嘖,有戏!” 梁佳辉加吴振宇。 这阵容…… 另一个男主必须要找內地的了,得走合拍片的路子。 而且有这两大影帝在,內地戏好的男演员也並不难请。 说完了这些,江智强突然问道: “检察官不用说,女律师呢?你打算用谁?景恬?还是你捧的小女朋友那扎?” 李言也没解释那扎的关係,直接摇头道: “她俩不行,太嫩,景恬演那个富二代女儿,那扎还在上学,这戏她接不住。” “哟,很清醒嘛。” 江智强有些意外。 一般年轻导演有了点成绩,很容易飘,尤其是在选角上,喜欢“任人唯亲”。 而且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身边人”,李言就不会带那扎来威尼斯。 另外,路路正在硬捧景恬大家都知道,他投资的电影里景恬居然不演女主?这也让江智强对李言又高看了几分。 “那你有人选吗?” 李言有点没明白江智强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想推的女星,想了想,试探道: “想用的不是太贵就是没档期,江老板,有什么推荐?” 江智强轻轻敲著桌面,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名字: “范兵兵。” “谁?”李言愣了一下。 “范兵兵。” 江智强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工作室刚开了一年,还处在转型期,需要口碑来证明票房和演技,而且……” “论话题度,论商业价值,论美艷气场,內地女星里,还有比她更合適的吗?” 范兵兵…… 李言脑海里第一时间只有艷压群芳四个字。 確实,现在她正是黑红黑红的时候,话题度爆表,演技却一直被嘲笑。 如果能让她来演这个精明干练、气场强大的女律师,不仅形象上立得住,光是她和梁佳辉的对手戏,就足以让媒体炒起来了。 论热度,现在的“四小花旦”加一块儿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江老板,高见!” 李言衷心地竖起大拇指:“不过范兵兵那边……” “我来联繫。” 江智强自信地说道: “我和穆小光有些交情。而且,只要告诉她这是威尼斯获奖导演的新片,搭档还是梁佳辉,她那么聪明,不会拒绝的。” …… 回酒店的路上,李言的脚步分外轻快。 至於江智强为什么这么痛快?无非为的就是份额和发行。 盘子攒到这个份儿上,赚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生意嘛,谁赚不是赚。 而且,要是没有威尼斯这个奖盃和卡茨,他连江智强的面都见不到。 更別提让这位亲自出马去请几个大腕儿了。 李言对此心知肚明,也乐见其成。 回到酒店房间,屋里那仨正围著电脑,笑得前仰后合,跟过年似的。 “师弟!你可回来了!” 张强兴奋地招手,跟个小人得志似的: “快看,笑死我了,有人说管唬昨晚连夜买了站票回国,怕跟咱一班飞机尷尬!哈哈哈哈,让他装!” 丁小小也拿著手机凑过来:“总监,优酷那边的数据也爆了,咱这一波赚翻啦!” 李言笑著走过去,拍了拍手,打断了这帮人的兴奋劲儿: “行了,那点出息!都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订机票回国。” 啊?这就回啦?” 那扎还没玩够,一听要走,小脸垮了下来,嘟囔道: “我还没坐贡多拉,还没去圣马可广场餵鸽子呢……” “还餵啥鸽子?你梁超伟啊?!” 李言敲了敲那扎的脑袋,然后豪气干云地宣布: “咱们回国,是有大事要干!” “梁佳辉、吴振宇、范兵兵……” “这套阵容,拿来拍咱的处女作,够不够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三张嘴巴慢慢张大。 下一秒。 “啊!!!” 第55章 景恬接机,再会路正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大厅蹲守著不少爱凑热闹的娱乐记者。 网上的舆论热潮还在继续,谁都想趁机堵住李言这个敢在国际电影节上“开炮”的新人导演,再搞个大新闻。 可惜,他们都扑了个空。 李言压低鸭舌帽,扫了眼刚打开的手机。 “回来了?今晚別安排別的,来我家……给你『庆功』。(红唇.jpg)” 他会心一笑,收起手机,带著张强等人直接走进vip通道。 刚出来,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开了过来。 车门一拉开,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小香风套裙的景恬,带著明媚的笑脸就凑了上来。 怀里还捧著一大束向日葵: “恭喜我们的大导演载誉归国!” 她把花往李言怀里一塞,亮晶晶的双眼盯著李言: “虽然你说不用搞排场,但我觉著,仪式感必须得有!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李言笑著接过花,反手就把装著奖盃的盒子塞进了她怀里: “拿著,你那五百万的投名状,先验验货。” 景恬哎呀一声抱住奖盃,还笑意盈盈地上下掂了掂: “好像也不咋沉嘛……要是纯金的就好了,嘻嘻!不过,这次算你没给我丟人!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刷微博看得多爽,那帮之前骂你的人现在全都不吭声了!” 李言放鬆身体靠在座椅上,隨意道:“这才哪到哪,一个短片而已,让他们走著瞧。” …… 先把张强他们送回了市区,商务车转了个弯,直奔黄寺大街。 还是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花厅里,路正手里拿著把紫砂壶,正慢悠悠地浇著茶宠。 见到李言进门,他放下茶壶,目光在景恬怀里的奖盃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笑容: “李导,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拿了奖,还顺手打了某些人的脸,现在圈子里你这匹黑马可是有好多人在议论啊……” 李言知道他在拿话点他,也没多说什么,隨口应承道: “路总过奖,运气好,还得加上咱们恬恬的福气。” 三人落座。 景恬乖巧地坐在一旁,虽然她也是“金主”,但说到正事,她很清楚自己也插不上话。 路正也没绕弯子,给李言倒了杯茶,切入正题: “本来我是想给你摆个庆功宴的,但恬恬这丫头急,非说要把《全民目击》的盘子先定下来。既然你回来了,那咱说说看,接下来准备从哪著手?” 说实话,路正对李言还是存有疑虑。 短片拿奖固然厉害,证明了这小子的才华。 可才华归才华,商业片的盘子,没经验的导演,分分钟都能给你赔个底掉。 他看著李言,想知道这年轻人到底是不是纸上谈兵。 李言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才慢悠悠说道: “江智强江老板,帮我谈好了梁佳辉和吴振宇。” “谁?” 景恬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梁佳辉?还有吴振宇?这也太……” “李言你太厉害了,两大影帝誒!” 路正手里的茶壶也抖了下,只不过他的关注点和景恬不一样: “安乐的江智强?” 他看向李言的目光终於变了:“你是怎么搭上他的线?” 这位港圈大佬,路正自己想搭线都得转两道弯,这小子去趟威尼斯就把人搞定了? “运气不错,他刚好也在威尼斯,拿奖后我们聊了聊,他对这个项目的市场前景,判断和我一致。” 李言很淡定地装了个逼: “除了这两位影帝,过两天江老板会来燕京,顺便帮我再牵个线,范兵兵。” 景恬本来就大的眼睛这下更大了。 路正缓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 好傢伙,梁佳辉、吴振宇,再加上永远有话题的范兵兵? 这个阵容咋看都不是一个新人处女作的配置! “有手段,”路正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既然江老板出力这么大,他想要什么?发行权?还是份额?” “都有。” 李言坦然说道:“份额和发行,他肯定要切走一块,等江老板来了,咱们三方坐下来谈。具体的比例,还是得路总您来把关。” 说到这,他看了眼在那傻乐的景恬,笑了笑: “毕竟有恬恬在,也不能让路叔您吃亏,咱们才是自己人,对吧?” 李言这是既拿捏了一下路正,告诉他没你我也能拉来投资。 又卖了路正一个人情,我是看在景恬的面子上才带你玩,把你当自己人。 路正哪里听不出这里的门道,哈哈大笑,指著李言对景恬说道: “好!恬恬,你这回算是没看走眼,路叔我这回,还真是託了你的福了!” 景恬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事儿成了,而且自己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顿时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那是!我都说了李言靠谱,路叔你之前还不信!” 气氛顿时融洽了起来。 路正心情大好,主动挑起话题: “既然港星和女主都有了,那这就是標准的合拍片路子。剩下的那个律政司检控官童涛,你有想法没?没有的话路叔去给你找。” 他琢磨了一下:“孙宏雷怎么样?《潜伏》正火,知名度高,或者……张涵宇?拿个三影帝阵容,噱头更足!” 路正的想法很简单:谁红用谁,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李言摇了摇头: “孙宏雷演大哥还行,演检控官容易拍成《黑社会》,张涵宇又太硬,更像是个刑警队长或者飞虎队,不像玩脑子的检控官。” “那你要谁?”路正不解。 李言把玩著手里的茶杯,想了想: “王志文。” 路正愣了一下。 王志文?戏是出了名的好,人也是出了名的难搞。 脾气臭,挑剧本,而且价格不菲。 “法庭戏,台词最重要。” 李言解释道:“我希望不要太浮夸,光靠念白就能把人逼到墙角的感觉,放眼內地,可能还真就得数王志文了,再说,咱那么多大牌都请了,也不差他一个人的片酬吧。” 路正思索了片刻。 梁佳辉、吴振宇、范兵兵、王志文…… 他是真敢想。 “王志文我可以找人递话……” 路正语速缓慢,有些担忧:“不过,这么多大牌凑到一块,你一个小年轻压得住吗?!別到时候片场……” 李言笑了笑,年轻的锐气一时显露无疑: “我是导演怕什么,只要本子够硬,分镜够准,他们是来演戏的,又不是专门来砸场子的!只要我够专业,高手才是最好指挥的。” 路正盯著他看了几秒,咬了咬牙: “行!你敢想,我就敢投!资金上面你不用担心,真要能把这几个凑齐,超点就超点吧!” “但是有一点……恬恬的戏必须要有保证!” …… 第56章 初见范兵兵 正事谈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李言送走了兴奋得还要拉著他去吃宵夜的景恬,没回豆角胡同,拐了个弯,直接去了东四环边上的公寓。 按响门铃,几乎是秒开。 还没等李言適应屋里的光线,一具带著湿热气息的温软娇躯就撞进了怀里。 带著沐浴后的幽香。 “大导演,捨得过来了?” 杨蜜的声音又奶又糯。 只穿著件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掛在圆润的肩头,摇摇欲坠。 领口开得很深,如水的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起伏,大片雪腻在暖色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双手勾著李言的脖子,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掛在他身上,桃花眼里水波流转,眼角眉梢儘是在他面前才显露出的风情。 李言反脚勾上房门,托著她的翘挺把她抱起,往客厅的沙发走去,还不忘在她耳边低笑道: “我要是不来,杨老板今晚还不得把我家玻璃给砸了?” “哼,你知道就好!” 杨蜜娇哼一声,张开红唇,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最近的新闻净看你在威尼斯出风头了,又是拿奖又是懟人的,还带著个那扎到处招摇……老实交代,有没有趁机潜了人家小姑娘?” 李言把她扔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顺势压了上去。 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下她衣衫半解,青丝凌乱的模样,轻轻抚摸著她发烫的脸颊: “那扎还小,哪比得上杨老板特意准备的『庆功宴』……我可是连行李都没放就赶过来了!” “呸!油嘴滑舌……” 杨蜜脸颊緋红,嘴上嗔怪著,身体却很诚实地缠了上来,修长的美腿紧紧盘住李言的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那……你觉著这个『庆功宴』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这就得等试过才知道了!” 李言低笑一声,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俯身重重吻住了那张还欲还嘴的红唇,將所有的抗议和呜咽都堵回了喉咙里。 …… 两天后。 黄寺大街四合院,还是那个花厅。 只不过这次没有景恬在场,除了路正和李言,还多了一个笑容谦和的中年人,江智强。 气氛明显务实许多,还充满了心知肚明的铜臭味。 “江老板,久仰大名。” 路正虽然是个不差钱的主,但在江智强这种圈內大佬面前,姿態还是摆得很正。 路总客气了,我也早就听说过星光灿烂的大手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江智强笑著寒暄,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旁边的李言。 这小子,所言非虚,动作还挺快。 酒过三巡,江智强放下筷子,主动开口直奔主题: “梁佳辉和吴振宇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剧本递过去了,反馈很积极,尤其是吴振宇,他对司机的角色很感兴趣。片酬方面,我会儘量帮你们压在一个合理的范围,打包价应该不超过五百万。” “那就太感谢江老板了。” 路正端起酒杯敬了一下,脸上满是笑容:“有您出马,这事儿我就放心了。” 五百万搞定两个影帝,这买卖划算! 江智强抿了一口酒,话锋一转: “不过,在商言商!既然我出了力,也看好这个项目,那就想跟路总討个彩头。” “您说。” “这部戏的海外发行和港台发行,交给安乐,另外,我想置换10%的投资份额。至於国內的发行,如果你们有难处,到时候也可以谈。” 路正看了一眼李言。 李言微微点头。 这都在预料之中,安乐的海外发行能力没的说,份额给他们虽然是分出去了一块蛋糕,但也把蛋糕做大了。 而那那10%的份额,本来就是预留给“自己人”的。 “没问题!”路正於是爽快地答应道: “至於份额……既然江老板开口了,咱们就按製作成本来算,大家一起发財。” 三言两语,利益分配完毕。 就是这么的效率,没那么多扯皮和弯弯绕绕,只要利益给够了,剩下的就是“合作共贏”。 谈完正事,江智强看了看表,笑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痛快,那我也送佛送到西。范兵兵和她的经纪人穆小光就在附近的酒店,我约了下午茶,李导,要不要一起去见见?” 李言眼睛一亮,擦手起身: “求之不得。” …… 崑崙饭店,行政酒廊。 李言和江智强刚落座不久,包厢厚重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一阵融合了依兰、黑松露和烟燻黑巧的独特香水味先一步涌了进来。 浓郁、厚重、华丽,充满了成熟的欲望和野性的诱惑。 应该是tf的午夜兰花。 只有野心足够大的女人,才敢把这种欲望写在脸上的中性香水喷在身上。 范兵兵。 一身剪裁大胆的宝蓝色深v连衣裙,波浪捲髮隨意披著,皮肤白得发光。 即便还没穿上那身著名的“龙袍”,但她那种艷压群芳到有些咄咄逼人的美,已经极具侵略性。 在她身旁,经纪人穆小光戴著墨镜,身材魁梧,这是她从华谊独立出来后的幕后推手。 “江老板,好久不见。” 范兵兵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无瑕的脸,面带笑容,目光扫过李言,只是略作停留,並没有太多的重视。 “兵兵,来,坐。” 江智强起身招呼,指了指李言,“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刚从威尼斯拿奖回来的李言导演。” “李导,幸会。” 还没等李言开口,穆小光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威尼斯最佳短片,年轻有为啊!不过李导,短片和商业大片可是两码事……你別怪我说话直,我们兵兵的时间很宝贵,要是那种拿来练手,或者是想蹭热度的项目,咱就別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一上来说话就很不客气。 在穆小光眼里,路正他都看不上,觉得他不过是个完全不懂行的圈外人,更何况是李言这个运气好的新人了! 要不是看在江智强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带范兵兵来赴这个约。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江智强端著茶杯,笑而不语,似乎想看看李言怎么接招。 李言不以为意,他靠在沙发上,直接越过穆小光,看向漫不经心玩著指甲的范兵兵。 “穆先生,钱的事先不用说。”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没有直接回答穆小光的质疑: “我今天来,不是谈钱的,我是想来问兵兵姐一个问题。” 范兵兵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眼睛终於正眼看向了李言,有了几分好奇: “什么问题?” 李言坐直身体,看著她的眼睛,拋出了那句她自己未来最经典的宣言: “外界都在传,你想嫁入豪门,兵兵姐,你就没想过……自己成为豪门吗?” 第57章 万事俱备 “你就没想过自己成为豪门吗?” 李言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直接扎进了范兵兵的心坎里。 媒体上她每天的版面確实挺多的,看起来的確红得发紫。 可大多不是各种緋闻,就是那些整容、包养、私生子的传言。 外人眼里,她就是一个靠脸蛋和手段上位的花瓶,一个依附於男人的玩物。 事实上,从琼瑶那个老太婆说她“只配演丫鬟”的那天起。 她就发誓,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爬到这个圈子的最顶端,做一个再也不能被人小瞧的大明星。 范兵兵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抬手拦住想要发作的穆小光,死死盯向李言,轻启红唇,吐出三个字: “继续说。” 李言笑了笑,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推过去早已经准备好的剧本,语速略快: “双男主梁佳辉、王志文,都是你的对手!还有吴振宇做配。” “梁佳辉演为了女儿对抗世界的富豪父亲,王志文演为了正义不择手段的检控官,而你是梁佳辉重金聘请,最顶级的辩护律师。” “全片都是你们三人之间的对手戏,这部片子如果你接不住他俩的戏,你就会被影帝演技秒成渣渣,继续坐实花瓶的名號,等著被人嘲笑。” 李言看著范兵兵微变的脸色,加重了语气: “但如果你接住了……” “你就是能跟影帝抗衡的实力派。这部戏之后,没人再敢说你是靠脸吃饭,更没人敢把你当成电影里的附属品。”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拼一把?试著做个真正的『大女主』?” 范兵兵快速翻看著桌上的剧本,呼吸逐渐急促。 梁佳辉加王志文? 她不是没跟影帝搭过戏,只不过確如李言所言,都是配角,都是“花瓶”,是为了衬托男人的存在。 像这种小场景、高强度、拼台词的演技对决,確实是第一次。 如果这个剧本真如李言所言,那就是她洗脱身上爭议標籤的绝佳机会。 有江智强在,梁佳辉和吴振宇不用担心。 “王志文……” 范兵兵喃喃自语了两句,猛地抬头,“你能搞定王志文?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我老师是中戏郭福民,应该还有几分薄面!” 李言毫不犹豫地扯起了虎皮,又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江智强: “有路总的资金、江老板的人脉,万事俱备,现在就差兵兵姐你这股东风了!” 范兵兵深吸一口气,高跟鞋用力踩在地毯上,突然站起身。 她走到李言面前,低头看著他: “那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演那个辩护律师吗?” 今天的范兵兵画了个艷丽的浓妆,眼线飞扬,红唇似火,加上这身宝蓝色深v长裙,美得张扬跋扈。 整个妆容都带著股想让人征服的媚意。 李言也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香水中细微的广藿香的味道。 他在穆小光惊怒的目光中,伸出手,在范兵兵精致的脸侧比划了一下。 “不能!” 李言摇头,很专业地点评道: “你现在……太媚,而且是那种给男人看的媚。” “如果你来演,我会剪掉你的长髮,擦掉你的红唇,扒掉你的礼服。” “给你穿上最凌厉的西装,你的表情要冷,眼神要冰,语速要快。” “我要拍出来的,不是一个让人想睡的范兵兵,而是一个想征服別人的——范爷!” 范爷。 这两个字一出,范兵兵顿时瞳孔一缩,头皮发麻。 如果说之前的“豪门论”切中了她的野心,那“范爷”这个词,就是切中了她內心对自己最嚮往的定义。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帅气,又能直入她內心的男人,无法掩饰的笑了起来: “范爷……呵呵,这个称呼真特么带劲,我很喜欢!” 范兵兵转过身,端起那杯进门时,原本没准备喝的茶,一饮而尽。 “穆哥,不用谈了。” 穆小光闻言一愣:“兵兵,这片酬还没……” “这戏,我接了。” 范兵兵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李言,伸出保养的很好的手掌: “李导,你比那些只会盯著我胸口的老男人有种!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拍不出来你说的效果……” 她眯起眼,威胁道: “我可不管你是威尼斯还是坎城,照样砸你招牌。” 李言握住她的手,柔若无骨,却很有力。 “成交。” 他看著范兵兵,还补充了一句: “番位上,梁佳辉第一,你第二,王志文第三!我让你压王志文一头,够不够意思?” 范兵兵眉毛一挑,脸上的笑意更浓,还有一丝满足: “够胆!只要你能让王志文不翻脸,我没意见。” …… 半小时后,酒店门口。 送走了范兵兵和穆小光,江智强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看著李言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后生可畏啊。” 江智强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你会跟穆小光扯皮,没想到你几句话就把范兵兵给说服了!『豪门』、『范爷』……呵呵,你小子是把她的脉摸得透透的,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李言接过江智强递来的烟,点燃: “江老板,她这种人,不缺名气不缺钱,缺的是认可,她想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想要从『玩物』变成『人物』,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江智强看著范兵兵保姆车远去的尾灯,感嘆道: “这部戏就凭这几个人的海报往那一贴,票房就稳了一半了。” 李言笑了笑: “江老板,我的第一部戏,光稳可不够。” “我得让它爆!” …… 就在《全民目击》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 管唬却在长城饭店西配楼的私人包厢里抱怨著。 这地儿是覃总的地头,他们常在这小聚,所以也没什么顾忌: “硕爷,刚子哥,这事儿你们真不管?那孙子当著那么多国际友人的面骂我是汉奸!玛的,咱们老爷子都是正儿八经流过血的!谁特么敢这么说我?!” 管唬手里夹著根点著了的雪茄,脸喝得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满是愤懣: “这特么是打我脸吗?这特么是打咱们这帮人的脸!他说咱拍的东西跪舔洋人,这咱的脸可往哪搁?以后谁还拿咱们当回事?!” 第58章 暗流涌动 管唬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把威尼斯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唾沫横飞。 “玛的个小比崽子,拍个短片,拿了个小奖,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要是让他起来了,以后咱们这圈子还能有规矩吗?” 包厢里有些安静。 沙发正中间,半躺著的是大裤衩,老头衫,手里夹著烟的圆脸胖子王硕。 身旁他的新女友王梓文乖巧地跪坐在一边给他端茶倒酒。 左手边是眯著眼睛笑的冯晓刚,右手边是西装革履、翘著二郎腿的王忠磊,正有个清秀的新人男演员帮他剥著葡萄。 剩下的人大多也都装聋作哑,神色各异。 倒是张易白火上浇油地插了一嘴: “那小子是挺狂的!之前郭福民介绍他来我这儿,我好心给他个副导乾乾,结果人家直接给我撅回来了,现在看,人家那是心气儿高,看不上咱们这些个老傢伙嘍……” 半晌,王硕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像是嘲弄似得开了口,懒洋洋的: “自我殖民?嘿,这就算是骂到根儿上了?” 他转过头,啼笑皆非地看著冯晓刚: “刚子,这词儿新鲜啊,现在的生瓜蛋子,书读得不少,骂人都不带脏字了,有点意思……” 冯晓刚看出了王硕的態度,知道他没生气,可能还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玩。 於是笑了笑,接过话茬,当起了和事佬: “是挺狂的,不过硕爷,这孙贼倒有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混不吝劲儿。唬子你也是,跟一个刚出道的孩子置什么气?跌不跌份儿?!” “我不是置气!” 管唬急了,一拍大腿: “那小子现在势头太猛了,优酷那边到处都在推他的短片,网上全是踩著我捧他的。咱们要是没点反应,以后谁还把咱们放在眼里?” 之前没说话的王忠磊轻笑了一声,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道: “管导,你想要什么反应?封杀他?还是发个通稿骂回去?” 他接过湿巾擦了擦手,轻飘飘道: “华宜马上就要上市,这节骨眼上要懂得和气生財!那小子背后站著路正,还搭上了江智强的线。为了这点面子,跟钱过不去?耽误了大家赚钱算谁的?!” 华宜下个月底就要掛牌,这时候风高浪急,他被他哥教训得都巴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他们的钱还好说,耽误了別人赚钱,那麻烦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忠磊说得对。” 王硕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坐起来了一点,看向管唬: “唬子,知道你为什么挨骂吗?” 管唬一愣:“硕爷?” “因为你活儿不行!” 王硕一点都没给他面子,说的贼直白: “人家骂你跪舔,是因为你片子没卖出去,奖也没拿硬气!你要是像刚子似的,票房几个亿摆在那儿,他敢骂你?骂你也特么是嫉妒!” “搞艺术,要么你就搞得让人看不懂又不得不服,要么你就俗得让老百姓都掏钱!你现在是两头不靠,被人抓住小辫子一顿抽,回来还哭唧唧的,丟人!” 王硕的话,抽在管唬脸上那叫一个响,比威尼斯那巴掌都疼。 管唬的老爹是北影厂的老人,他也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自己人。 刚开始拍片的时候心高气傲,还看不上圈子里的人脉,自己拿了点钱就学人家当导演,不出所料,赔了个吊蛋精光。 债主子上门了他才知道灰溜溜跑回来跪求抱大腿。 王硕是有点看不上他的。 要么你叛逆到底,自己有才能衝出来,要么你就学人冯晓刚,夹著尾巴做人,也活一清醒人。 两头不靠,这算什么玩意儿?! 冯晓刚见火候差不多了,出来打圆场。 他拍了拍管唬的肩膀: “行了,硕爷也是恨铁不成钢!易白也別拱火了。李言狂是狂了点,但人有句话在理,电影得特么的好看!” “市场变了,连韩总那边现在都得盯著票房了!你也別净琢磨怎么整他,下部戏,拿出点真本事,票房上压死他,那特么才像个爷们儿!” “来,梓文,给管导倒杯酒,消消气。” 这顿局,管唬味同嚼蜡,心里贼不得劲。 他算是明白了,现在他特么就是个外围! 王硕看不起他的才华,王忠磊看不上他的价值,冯晓刚就只会说些片汤话,谁都不得罪。 都特么在那看笑话,槽! 深夜,送走了一辆辆豪车,冷风一吹,管唬的酒醒了个大半。 他站在路边,阴沉著脸,眼神怨毒: “活儿不行?票房?” 管唬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用力碾灭了脚底的菸头。 “你们是特么的站著说话不腰疼,我特么脸都被踩地上了!这口气不出,还让我以后在圈里怎么混?!” “李言……《全民目击》是吧……” 管唬拉开车门,坐进自己的车里,掏出手机,翻著通讯录,阴鷙地自言自语道: “老子票你玛的房!” …… 建外大街1號,李言他们公司马路对面。 中国大饭店的会议厅被路正大手一挥,直接包了场。 硕大的海报背景板蒙著红布。 除了个《全民目击》的电影名,就只能看见引力、星光、安乐三家公司的名字。 离十点的开机发布会还有一会儿,中国大外面的吸菸区已经三三两两地聚著好些娱乐记者,聊的话题大多带点戏謔和看笑话的意思。 “这李言刚从威尼斯回来,还没歇个把月呢,就敢开长片发布会了?步子迈得太大了吧!” “年轻人嘛,有点成绩就飘了,这次不还是那个路老板投的钱?专门给景恬搭台唱戏的唄!估计又是那一套!” “我看差不多,估摸著又是找几个过气港星,再拉俩不开眼的老戏骨,最后整出个大烂片。要不是路老板车马费给得厚,我才懒得来。” “好像那个疆省美女也在里面?……嘖嘖,你们说是李言养的还是谁的?” “那你得去问卓维了。哎,我听说那扎还不到18岁,真特么畜生啊!” “嗨,你在圈子里这么久还没看明白,不都这样嘛……” 就在外面议论纷纷的时候,后台休息室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原本还在补妆的那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呆住了。 就连正在寒暄的梁佳辉和江智强二人,话头都顿了一下,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惊艷。 进来的是范兵兵。 跟大家印象中妖嬈嫵媚、长髮披肩,走红毯必穿大礼服的印象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抹著深色的姨妈红口红,身上穿著一套乾净合体的黑色吸菸装,深v领口里没有任何內搭,只在腰上繫著一条金色丝带,又攻、又颯、又性感。 “怎么样,李导?” 范兵兵走到李言面前,单手插兜,微微抬起下巴,带点挑衅地看著他,样子贼帅气。 “这次的造型,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吗?” 李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美腿看到冷艷的妆容,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兵兵姐,信我!” “今天之后,全国的女人都会爱上你的!” 第59章 《全民目击》开拍 丁小小不愧是社牛,戴著她那副黑框眼镜,一下子扑到范兵兵跟前,嘴巴都要张成了o型: “我的天……兵兵姐,你这也太帅了!” 丁小小两只眼睛直冒小星星,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摸又不敢摸,“真剪了啊?这也太拼了啊!” 范兵兵看著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知道她是李言的心腹,还是以后剧组的执行製片,也没摆架子。 她伸手轻轻挑了一下耳边的髮丝,帅气一笑: “真剪了后面接戏怎么办?特意找人做的假髮!怎么样,像真的吧?” “太真了!兵兵姐,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男神!总监只能排第二!” 丁小小立马掏出手机,“姐,能不能合个影?我要发朋友圈,馋死那帮顏狗!” “来。”范兵兵大方地单手插兜,揽过丁小小的肩膀,对著镜头做了个贼颯的表情。 李言正跟路正低声確认著最后的流程。 听到这边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小小,別在那犯花痴了,让兵兵姐休息会,马上开始了!” …… 上午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红布揭开,背景板上巨大的概念海报露出真容。 梁佳辉、王志文、范兵兵、吴振宇、景恬……几人或张狂或冷冽或深沉的定妆照逐一排列。 海报正中,是四个血红色的大字——《全民目击》。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眼见,未必为实。” 当李言带著这套重量级阵容登台时,台下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快门声也隨之不停咔嚓响起。 路正坐在台下第一排,看著台上这排面,再看看周围记者们震惊兴奋还有出乎意料的表情,腰杆挺得笔直,心里面那叫一个暗爽。 他侧头对江智强低声说道:“江老板,这钱花得值!这排面……” 江智强含笑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李言身上。 然而,提问环节一开始,路正的好心情就没有刚才那么美妙了。 在提前安排好的几个记者问完不痛不痒的问题后。 《南方娱乐》的记者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坐在中间的李言: “首先恭喜李导新片开机!但业內都在传,这似乎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资本拼盘项目,是为了捧新人的定製剧。”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半。 记者继续发难,语带嘲讽道: “您的履歷只有短片,面对台上这几位经验丰富的前辈,您真的有话语权吗?还是说……” 他看了眼台上的梁佳辉和范兵兵: “这其实就是大家拿钱办事,自行发挥,您只负责做个喊咔的吉祥物?圈里面都知道,一个新人上来就指挥影帝,听起来好像不太现实。” 全场譁然。 这是赤裸裸的砸场子! 他质疑李言的能力不说,还在暗讽梁佳辉他们是为了钱不顾羽毛的混子。 顺便內涵了景恬一把。 景恬坐在最边上,这会儿笑容都有些僵了。 在场的大多知道点南方系媒体和李言之间的过节,都在等著看这个年轻的导演会不会再发表什么惊天言论。 可当李言面色平静地拿起话筒时,梁佳辉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侧头看了李言一眼,带著点欣赏。 他之前也曾经怀疑过这个年轻人,可三天前的剧本围读会上。 当李言拿出那份厚达两百页,画满了分镜,標註了每个人物的微表情的导演台本时,梁佳辉就被震住了。 这几天,李言对剧本人物关係的剖析,深刻得让他这个演了一辈子戏的老傢伙都不得不佩服。 而且他和王志文关於台词上的一次次唇枪舌剑,也让他嘆为观止。 不仅仅是言之有物,还很会说服人。 梁佳辉拿过话筒,脸上掛著谦和的微笑,用港普说出来的话却有点不客气: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问题里有两个常识性的错误。” “第一,我们不是『拿钱办事』!我是看了剧本,降了片酬出演的,振宇也是一样,好剧本难求,懂戏的导演更难求。” “第二,在这几天的围读里,李导展示出的专业度,让我汗顏!在片场,没有辈分,只有专业!谁对听谁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哪怕只是出於传统影人的职业素质,这番话从一个影帝嘴里说出来,分量都很重。 现场的记者们面面相覷,没想到梁佳辉对李言的评价这么高。 还没等那个记者反应过来,范兵兵也开口了。 她很懂媒体,既然搭上了自己的形象转型,就绝不允许这部戏还没开拍就被贴上“玩票”的標籤。 “吉祥物?” 她指了指自己那头利落的短髮,直视著那个挑事儿的记者: “我的头髮是他让剪的,妆是他定的,如果他是个吉祥物,那我算什么?任人摆布的道具吗?” 范兵兵顿了顿,继续开炮: “我范兵兵没那么閒!我相信他能拍出不一样的我,在这个剧组,没有大牌,只有角色!谁演不好,李导都会毫不客气地喊卡,这也包括我。” 就连一直把玩著矿泉水瓶,像是在神游的王志文,也抬起眼皮,淡淡瞥了那个记者一眼。。 虽然他脾气是怪了点,但他更討厌这种不由分说上来就搞事儿的记者。 他冷哼了一声,离话筒很远,可声音依旧清晰地传了出来: “问点跟电影有关的,別把心思都花在琢磨那点破事儿上,无不无聊。” 三大主演,毫不客气地直接把那个记者的挑拨给懟了回去。 只有景恬坐在最边上,缩了缩肩膀:我应不应该说点啥?还是不了吧…… 最后,李言拿过话筒。 他看著那个有些尷尬的记者,平静地说道: “感谢各位老师的信任。” “电影,终究还是要靠故事说话。” “好不好看,我们电影院见!下一个问题……” …… 发布会结束没多久,丁小小的营销团队就开始发力。 先是放出了第一组定妆照。 “范兵兵短髮西装”的话题在微博上的转发量惊人,百度指数直线飆升。 高清生图里,范兵兵攻气十足的造型彻底顛覆了以往“艷压”的印象。 《男人装》更是趁热打铁,放出了一组李言建议下拍摄的特刊封面。 (详见上一篇彩蛋章,截掉了半个吊袜带美女才过审) 不管lsp还是女流氓,纷纷掏钱买一份来收藏,销量直接卖爆。 “臥槽!这是范兵兵?这也太颯了吧!” “为了这身造型,这电影票我买了!” “李言有点东西啊,怎么把范兵兵调教成这样的?!” 开机没多久,李言又在官博放出了一段15秒的“概念预告片”。 没有台词,只有快节奏的剪辑和配乐: 车祸、尸体、咆哮,景恬的慌乱、梁佳辉的张狂、王志文的犀利、范兵兵的冷漠…… 最后定格在一句slogan上:“你看到的,真的是真相吗?” 一时间,关於《全民目击》的討论潮一浪接一浪的。 而在家养心伤的管唬,看著网上一波又一波的热度,气得又摔了一个菸灰缸。 “歪门邪道!全是歪门邪道!刚开拍就炒成这样,我特么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 第60章 「折」服 外界的纷纷扰扰並没有影响到井然有序的怀柔摄影棚。 刚进组时,就连习惯了香江快节奏的梁佳辉和吴振宇,都对这个內地剧组的效率感到惊讶。 整个片场各区域分工明確,每天的通告单时间精確,灯光、机位在演员到场前几乎就已经全部就位。 就连那个场务老牛,都穿著印有“引力影业”的马甲,在对讲机里压著嗓子吼道: “老王!那个穿帮的矿泉水瓶子是谁的?扣两百!李导的规矩都懂吧?別给我掉链子!” 老牛就是当初李言在《红楼梦》剧组混饭吃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场务大哥。 自从他被李言一个电话叫来当了这部戏的场务头头,就贼有干劲。 不为別的,给李言干活挺痛快的。 虽然他之前从没跟过规矩这么严的组,而且那个苹果脸小姑娘看起来还凶巴巴的。 可人家也只不过多划了点条条框框,只要你不踩线,根本没其他组那么多糟心事儿。 干完活儿清钱还清得贼利索! 就让人很舒坦…… 当然,也並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服气。 特別是安乐那边推荐来的香江团队,多少带著点“扶贫”的傲气。 这天的地下停车场里的一场戏。 试光的时候,李言就皱著眉。 监视器里的画面太灰,没有层次,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感觉。 “阿辉,这光不对。”李言拿起对讲机,“我需要高反差,现在太柔了。” 灯光指导阿辉嚼著檳榔,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有些敷衍道: “李导,地下车库顶太低,掛不了大灯,柔光箱也不够……再说了,要是光打太硬,演员脸上的瑕疵就出来啦,到时候还要修片,很麻烦的啦。” 他耸了耸肩,一副“我很內行”的表情: “我跟泰哥的几部戏都这么打光的啦,没问题的啊。” 泰哥就是黄岳泰。 周围几个香江的灯光助理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等著看热闹。 不远处,正在对词的梁佳辉和王志文也停了下来。 王志文点了一根烟,眯著眼看著这边,没说话。 梁佳辉则有些担忧,想要上前打圆场,却被王志文拉了一下。 “先看看吧,要是连个灯光都搞不定,以后这种事儿还多著呢!” 李言看著阿辉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再废话,直接语速极快的用英语说道: “听著,我不管你跟过谁,我要的是黑色电影!主光5600k,45度角,辅光降到20%,用格柵控制溢光!” 阿辉愣了一下,嘴里的檳榔都忘了继续嚼下去。 这导演有点专业啊。 还没等阿辉反应过来,李言已经从丁小小递来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图纸,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胸口: “这是我画的布光图,看清楚了!” 他指著图纸上的標记: “这里,用12k的hmi做逆光,我需要的是轮廓感!那里,用kino flo补一点眼神光!增加质感,灯光不是让你把画面照亮就行的!” 李言说完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著阿辉,冷声道: “如果你们看不懂图纸,或者不知道什么叫色温平衡,现在就给我滚蛋!我马上就能从张北调人,我的资金很充裕,不差你们这一班!” “understand?!” 隨著李言提高了声音的最后一句,冷汗顺著阿辉的而后流了下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个年轻导演对光影和器材的理解,比他这个干了快二十年的老手还要深。 而且,他完全可以相信,刚才李言说要把他踢出局,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远处看著这边的王志文和梁佳辉,对视了一眼,一个吐出口眼圈,一个也鬆了口气。 当然,除了技术上的碾压外,李言觉著“白帝城”的名號也有相当大的作用。 “明……明白了,李导。” 阿辉的傲慢消失了,脸上堆起尷尬的笑容,像是换了一副面孔,转身冲手下吼道: “都特么愣著干什么?!撤掉柔光箱,上hmi!按导演的图纸来!快点!扑街啊你们!” 灯光调整后,监视器里,光影打在光替的脸上,那种视觉效果马上就不一样了。 “好!记著这组参数,就照这个来!” 打这以后,剧组的刺儿头就几乎再也没冒出来过。 …… 大概一周后的午休时间。 范兵兵端著演员特餐,没去保姆车,直接坐到了监视器后的李言身边。 经纪人穆小光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 “导演,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 范兵兵扒拉了特餐,看似隨意,但眼神却在观察李言的反应: “后天有个顶级时尚活动,如果不去,以后那个牌子的资源就断了,穆哥刚才跟统筹磨了半天,统筹死活不放人,说那天排的是重头戏。” 李言闻言,没急著说话,也不像是其他导演那样大发雷霆空谈什么职业道德。 他拿过通告单和分镜脚本快速翻了一遍,抬头看向丁小小: “后天转场到『法庭外』,置景说要多久?” 丁小小立马回答道:“老牛说因为要重新布雨夜的景,摄影组还要铺轨道,最快也要弄到下午三点。” “那就是说,上午基本是废的。” 李言掏出笔,在通告单上划了几道,重新排了个序,这才扭头看向范兵兵: “这样,明天晚上你就飞。正好我利用上午的时间带辉哥和替身走位、试光。你只要保证后天晚上七点前能带妆回到现场,咱们直接拍大夜,不耽误事。” 范兵兵有些意外。 按照李言在片场的表现,她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或者得在他跟前磨一会儿。 没想到…… “这么,简单?” “不然呢?让你在片场干坐一上午,这就叫敬业了?” 李言合上剧本,笑了笑,很务实。 以后网剧大面积铺开以后,轧戏、请假才是常態,反倒愈发衬得如今这个时候艺人们的敬业了! “咱拍的是商业片,我只要求效率!你去展示商业价值,回来把更好的状態留给镜头,这是双贏。只要不让全剧组几百號人等你一个,我为什么要拦著?” 说到这,他看著范兵兵,像开玩笑又像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丑话说前头,那是大夜戏,还要淋雨。你飞回来肯定累,到时候要是状態出不来,ng多了,我可不管你是谁,照样骂。” 范兵兵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理智、专业、不搞虚的。 她心里最后那一丝作为大牌的矜持也彻底放下了。 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一瞬间自然的嫵媚颇有几分面对大导的姿態,连身上凌厉的西装都挡不住: “行!冲你这份信任,那天晚上要是演砸了,不用你骂,我自己往水里跳!” …… 十天下来,剧组的磨合期平稳度过。 有景恬这个“散財童子”在,各种下午茶、宵夜从没断过,再加上丁小小长袖善舞,把几位大牌哄得服服帖帖,剧组氛围分外和谐。 休息间隙,王志文夹著烟,努嘴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李言剥橘子的景恬,还有屁顛屁顛跑去给李言取水杯的那扎,调侃道: “李导啊,算上前两天来探班的那个杨蜜……你这划拉美女的本事,我看比你导戏的水平还高!这么多红顏知己,忙得过来吗?” 梁佳辉也操著一口港普凑热闹,满脸促狭: “年轻人有活力啦!哪像我们,老嘍,稍微热闹一点,都是有心无力啦。” 李言被这俩老不正经调侃得哭笑不得,只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老师您可別冤枉好人,我那都是靠著才华,纯纯的人格魅力,让她们折服的!” 王志文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骂道: “才华?我看你是靠脸皮吧!够厚!” 梁吴二人在一旁鬨笑起来。 李言摸了摸鼻子,心道: 您还真没说错,脸皮厚才能“折”服…… 第61章 一盆冷水,审查危机 深夜,大雨。 虽然是洒水车人造的雨幕,可在十二月的怀柔,也著实冰冷刺骨。 监视器里,景恬饰演的林萌萌呆站在豪宅的院子里。 庭审结束,父亲被判入狱,她被无罪释放。 李言没有让她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只是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那张清纯富贵的脸上,写满了扭曲的悔恨与崩溃。 眼泪无声地落下,就好像一只“悲伤蛙”(划掉?!)“落水狗”…… 这五十二天,她被几位影帝的演技碾压到了极致,也让李言辛苦地调教终於起了作用。 这场戏,她的戏剧张力似乎有了那么一些回事。 “咔!” 李言摘下耳机,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杀青!!” 片场静了一瞬,紧接著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丁小小带著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鲜花毛毯送到还在场的主演手里。 像这种场面不大的电影,一般也就七十来场戏,正常情况下通常进组时间在两到三个月,並不是人人都是汪家卫…… 可李言的《全民目击》不一样,五十二天,酣畅淋漓地完成了所有拍摄任务。 杀青宴上,开怀畅饮。 几位影帝喝得也很高兴,主要是戏拍得不墨跡,很痛快,自然也就拉著李言一番称兄道弟。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智强路正也来露了一面,连还要赶活动的范兵兵也特意跑来喝了杯酒,跟大家合完影才又匆匆离去。 李言没敢多喝,送走了这些大腕儿,他只歇了一晚,就一头扎进了剪辑和后期。 两点一线的日子暗无天日。 紧赶慢赶,李言终於在跨年前夕,赶出了第一版样片。 两个小时的內部看片会后。 路正指著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字幕,只知道不可置信地鼓著掌看向李言:“这……是咱家恬恬演得?!” 江智强也取下了眼镜,点了点头,確实是很成熟的商业片,而且节奏在现在市场上少见的紧凑。 “有戏!” 江智强吐出两个字,转头看向李言:“你打算定哪个档期?” 李言靠在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从商业片的角度,他对成片还算满意: “最好能赶上春节!” 今年春节档还没有形成概念,贺岁档被卡梅隆的《阿凡达》杀得片甲不留。 “春节?”江智强愣了一下,“《阿凡达》还没下吧,而且还有jackie的《大兵小將》和甄子旦的《锦衣卫》,哦对了,还有个拼盘的《全城热恋》!” “怕什么?”李言笑了笑: “《阿凡达》吃肉,趁著他炒热的市场,咱们跟著喝汤也够了!而且除了外星人,其他的不足为惧!” 路正看眾人没什么异议,豪气地一拍扶手,“好,那就抓紧送审!” 张强点头道:“没问题,明天我就递上去!” …… 元旦假期刚过没几天,李言就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 他还在豆角胡同补觉的时候,大门就被丁小小和张强哐哐砸开了。 两人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师弟,出事了!总局把片子打回来了。” “什么?” 李言一瞬间困意全无: “怎么可能?我特意避开內地背景,法律程序也请人看过,哪来的问题?哪一点也擦不上边啊!” 丁小小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么大的项目她这会儿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上面没给具体意见,就一句话,暂缓通过,建议修改!” 李言深吸一口气,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別慌!小小,你联繫剪辑师,我们把那几个尸体镜头剪了,把台词再过一遍,敏感的地方全都软化处理,抓紧时间再递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言又没合眼。 他把电影里所有可能会有影响的地方,全都重新剪辑修改了一遍。 寧可稍微牺牲一点节奏,也要確保过审。 第二版很快又送上去了。 一周后。 丁小小拿著结果站在李言面前。 《决定书》上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技术原因,不予通过。” 李言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摆著这份审核意见。 他撑著头,下意识地敲著桌面。 如果是內容问题,一般会电审会都会给出修改意见。 血腥啊,暴力啊,色情啊……等等,有些重点片甚至还会直接註明几分几秒哪一段建议修改或刪除! “技术原因”?! 这就纯粹只是个藉口,摆明了是要压一压你的意思! 正琢磨著,桌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李言……” 景恬急促的声音里带著点哭腔: “我刚听路叔在电话里吼人,好像……好像是有人递了话。” “说什么?” “说咱们这片子……导向有问题,美化犯罪分子,利用舆论干预司法。” 李言猛地坐直身子。 操!导向问题? 这特么是要把《全民目击》往死里整啊! 一旦扣上这个帽子,別说春节档,这片子以后还能不能重见天日都两说! “我知道了。” 李言又安慰了景恬两句,这才掛了电话。 没过多久,张强推门而入。 向来乐呵呵的师兄这会儿都压不住满脸的晦气。 一进门就把手包狠狠摔在沙发上: “操!他也配叫这名儿?真特么给『张强』丟人!” 李言闻言道:“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 张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猛嘬了一口: “是中影那个副总,也叫张蔷!原来紫禁城影业的老总,跟管唬他爹有点交情……这次就是他给委员会里几个人打的招呼,卡著不让过,说是要让年轻人学学规矩。” 屋子里一片愁云。 丁小小哭丧著脸翻了翻日历: “总……总监,马上月底了,再拿不到证,春节档肯定是来不及了……” 李言沉默著。 管唬,张蔷,圈子,规矩。 本以为自己的眼光和能力足够……不说碾压,至少是远远超越了这帮子舔狗第六代! 没想到啊…… 连管唬这种边缘人都能卡他了! 呵呵! 良久,李言站起身,把菸头摁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灭。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之前那种大家熟悉的自信笑容,拍了拍手,轻鬆道: “行了,都別丧著脸了。” “赶不上就赶不上,正好避开《阿凡达》,世界之王还是太猛,现在多少亿了?有12个了吧,咱还是先別跟小蓝人碰了,换个档期,正好……” “通知下去,放假!” “大伙儿忙了一年了,都回家好好过个年,小小,该发的红包別少了!片子的质量在那儿放著,晚两天就晚两天,跑不了!放心……” 张强和丁小小看著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62章 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长安上空飘起了雪花。 钟楼还有城墙上的大红灯笼,都给这座古城平添了几分年味。 这应该算是李言穿越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回家”。 上辈子孤身一人,在洛杉磯的中餐馆里吃顿就著陈醋的速冻饺子,就算过年了。 可当他推开家门,站在玄关,看著门口早就摆好的,属於他的那双拖鞋时。 一瞬间,什么摄影棚、剪辑室,还有那张狗屁倒灶的《审查决定书》,仿佛都被扔在了脑后。 他的心中莫名紧了一下,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来。 “言言回来了吗?” 厨房的门被哗啦一下拉开,老妈周玉兰围著围裙冲了出来,手上全是麵粉,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伸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又怕给他蹭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啊……我就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就不能好好吃饭?!” 李言看著记忆中的母亲,曾经的三意社闺门旦,如今眼角也开始爬上了皱纹,哑著声音开口: “妈,我回来了。” 这声妈不知为何,他竟然喊的有些发颤,於是赶紧放下东西低头换鞋。 客厅的沙发上,老爹李世明端著茶杯,戴著花镜,直愣愣看著手里的报纸。 自从四年前李言放著好好的本科不上,非要去中戏学表演。 这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爹,就跟他一直冷战到了现在。 听见动静,李世明头都没抬,只是抖搂了一下手里的报纸,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玉兰接过李言的行李,扭头骂道: “李世明你装什么装?也不知道是谁听见儿子说要回来,见天的追著我问日子?!儿子真回来了,你就不能好好的?!” “我哪有!” 李世明脸上有些掛不住,把报纸往茶几上一甩,这才取下老花镜,转过头好好打量了李言一圈。 几欲开口,最终还是眉头拧成个川字,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流里流气的,穿得像个啥样子……回来了还杵在那干啥?等著我给你拜年?” 话还是一贯的刺耳,可李言还是从他那双执拗的眼睛里,看出来一点放心和柔软。 中国爹嘛,都拧巴!他懂。 李言这次没顶嘴,笑著走过去,规规矩矩地拎起水壶,给老爹的茶杯里续满了水: “爸,过年好。” 李世明僵了一下。 这要搁以前,父子俩这会肯定会呛呛两句,他完全没想到儿子这次会这么的……懂事?!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混帐东西”说出口。 只是端起茶杯,借著吹茶叶沫子的动作,掩饰自己心中的波澜。 …… 除夕夜,北方人家里的年夜饭,总少不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不管看不看,电视里还要放著本山大爷都救不了的春晚…… 李言一边给父母夹著菜,一边跟他们聊著自己在燕京的生活,租的那个小院儿,还有那只赖著不走的大橘。 《让我离开》、《调音师》那种光鲜的都聊到了,唯独没提手里这部《全民目击》被卡的事儿。 男人嘛,即便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家也得把背挺直嘍! 报喜不报忧是国人的传统!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半瓶高脖西凤下肚,老爹的脸色红润了起来。 “当初让你考交大,你不听!非要去搞个破艺术!” 他老人家憋了一晚上的话也终究说出了口: “那么个下九流的圈子,是一般人能混的吗?!就你那点小聪明,在人精堆里就是个笑话!” 周玉兰一拍桌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拦了句: “那我以前也是下九流唄!你还找我干啥?” “我没说你,我就说他!” 李世明梗著脖子,指著李言数落: “现在咋样?撞南墙了吧?头破血流了吧?恬恬那丫头都跟你妈说了,你那个啥电影,让人使坏给扣下了!” 李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才笑著解释: “別听她小丫头片子瞎说,没啥大事儿,过完年找找人就能行了!” “我是不懂你搞得那些东西……” 老爹瞪著眼睛看了李言半晌,仰头喝下杯里的酒,突然含混了一句: “不过……要是在外边实在混不下去,就滚回长安。” “豁出这张老脸,我也能给你在学校谋个差事,好歹……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饿不死你,咱也用不著受那份窝囊气!” 李言心底被狠狠地击中了。 老爹一辈子清高,从不求人,能说出帮他走后门的话来,实在是已经放弃了他坚守一生的原则。 大抵上,很多人心里嘴硬心软的父亲,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李言拿起酒瓶,给父亲满上,也给母亲倒了一杯。 “爸,妈,你们放心,真能解决……这道坎,你儿子肯定能迈过去!我真要是灰溜溜回来了,那才是丟了咱老李家的人!”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坐直身子,看著二位亲人: “你们保重好身体,健康长寿就是对儿子最大的支持!来,咱仨干了!” 喝完酒,李世明定定地看著儿子,眼神有些复杂。 良久,他长嘆了一口气,转头跟周玉兰道: “愣怂……跟他爷一个球势子!犟驴!” 周玉兰撇了撇嘴: “你还好意思说儿子?你不也是个犟驴?!” …… 零点的钟声刚一响,满城便升起了烟花。 过年还是得放炮! 可能是跟家人的一顿酒把这些天来的憋屈全都烧没了,李言这会儿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开始挨个接起电话。 杨蜜的电话最先来的,听声音应该是在哪参加活动: “喂,李大导演,过年好啊……別不开心了,大不了等你回来,姐姐给你包个大红包,如果是人的话……也不是不行哟~” 李言还没聊两句,那扎的电话也来了。 这姑娘估计是背著家人打的,声音贼小: “导演,新年快乐!那个……你要是难过就去吃顿好的,实在不行等回去我把……把那身维密送你……嘿嘿!新的哦!” 李言无语,这货还没学会勾搭人吗?新的有啥用?! 丁小小就不一样了,直接发来一张家里电脑的照片,屏幕上还是《全民目击》的公关方案: “总监,只要你能抗住,我们就能抗住!隨时待命,干特么的!” 说实话,丁小小这姑娘的工作精神挺让李言感动的。 就是她发过来的照片里,电脑旁边那厚厚的一摞红包太特么扎眼了! 最后,李言都准备打过去的时候,景恬的电话来了: “李言……” 声音听起来吞吞吐吐的,完全没有往日咋咋呼呼的爽利劲儿。 “新年好啊!咋了?是不是因为电影的事儿挨骂了?” 李言靠在阳台上调侃道,“放心,这锅我背,路总那过完年我就去找他。” “不是……” 景恬犹豫了半天,才终於下定决心: “初三,你来我家吃饭吧。” 李言一愣: “去你家?拜年嘛?行啊,阿姨在家吗?我得带点啥……” “不是拜年!” 景恬突然打断了他,有点紧张兮兮道: “我把咱们被欺负的事儿,跟我爸说了。” “我爸说……让你过来一趟,他想见见你。” 第63章 破局之法 大年初三,李言提著两盒礼物,踏著积雪,去了20號院。 景家和李家以前都是学校的邻居,后来景父青云直上,自己老爹又是个自命清高的性子,两家这才慢慢疏远。 可逢年过节也会偶尔通个电话。 再加上,李言这回可是实打实忽悠了人家闺女五百万,如今眼瞅著要打水漂,这趟门,他是硬著头皮也得上…… 站在院门口接人的是景恬。 大过年的,这姑娘穿了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个白色的羽绒马甲,衬得小脸白里透红,跟个福娃似的,看著贼喜庆。 看见李言,她眼睛一亮,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挎起他的胳膊,小声提醒道: “我爸昨天检查才刚回来,你待会儿说话小心点。” 李言跺了跺脚上的雪,笑道:“咋?这会儿才想起来怕了?看这回把那小金库都给你全没收嘍!” 景恬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他敢!那都是我自己赚的私房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著,她还示威似的挥了挥那只戴著手套的小拳头。 进了屋,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 景母刘阿姨热情地迎了上来,拉著李言的手就开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著真长成帅小伙了之类的夸奖话。 还时不时提起跟母亲周玉兰当年在剧团的往事,让他千万別拘束,就当是回自己家了。 “老景,言言来了,出来吃饭!” 书房门开了,景恬的父亲走了出来。 李言赶忙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景叔叔过年好。” 景父点了点头,目光在李言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老李最近身体怎么样?那倔脾气改了没?下次来再带东西就给你扔外头,家里不缺这个!” “大过年的,总不能空著手,都是些陕北老家带下来的小米、红枣,我妈特意嘱咐带来的,说是养胃” 李言先解释了一嘴,才回道: “我爸身体挺硬朗的,就是还那样,出门前还搁那瞪眼嫌我不稳重呢。” 景父闻言摇了摇头: “老李啊……一辈子清高,也是个有福气的!行了,坐吧,先吃饭。” 饭桌上,有景恬和刘阿姨活跃气氛,倒也不显得沉闷。 刘阿姨给李言夹了筷子菜,还笑著揭短道: “言言啊,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咱两家头一回见面,你觉著我家恬恬长得好看,跑过来抱著她的脸蛋就是吧唧一口,给恬恬嚇得呦,追著你满院子跑,非要揍回来不可!哈哈,当年可乐死我了!” “妈!”景恬脸腾地红了:“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提!” 李言也是嘿嘿一乐,看了眼旁边埋头扒饭的景恬,心说怪不得这丫头现在这么虎,合著是从小揍他练出来的?! 景父也被这桩陈年旧事逗得哈哈大笑,气氛彻底鬆快了下来。 吃完饭,刘阿姨拉著还要赖在沙发上的景恬去厨房切水果。 客厅里只剩下他俩。 景父端著茶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著雪景。 他背对著李言,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你们那个电影的事,恬恬跟我闹了好几天。” 李言走到景父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叔叔,是我没处理好,让您跟著操心了。” “坐下说。” 景父转过身,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注视著李言: “你在威尼斯拿了奖,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有点才华,也有点年轻人的锐气。” “但是,李言,这里是国內。” 他轻轻放下茶杯,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团结。” 李言心头一凛。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为什么电审委三十多號专家会眾口一词?为什么管唬那种边缘人物稍微递个话就能卡住他?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动了別人的蛋糕,或者是没拜码头。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自大了。 他还是带著那种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的习惯,觉得只要自己牛掰,能带著大家赚钱,路就能越走越宽。 可他恰恰忘了,在国內,“团结”这两个字,有时候比“赚钱”更重要。 他在威尼斯开地图炮,这是“不团结”。 《全民目击》的盘子他想吃独食,拿大头,不带圈里的老大哥们玩,这也是“不团结”。 在某些人眼里,商业规则也好,艺术追求也罢,“团结”一词永远在这二者之上的。 李言反省了一下,坦然认错: “叔叔教训的是……是我之前有了点小成绩,有点飘,把事情想简单了。” 景父看著他问道:“既然知道了,你想怎么做?” 如果李言只会哭诉求援,或者等著长辈出头平事,那他就算帮这一次,以后也就止步於此了。 李言又仔细捋了一遍他已经在家反覆推敲过的办法,这才深吸一口气道: “我已经想过了,既然有人觉得我不懂规矩,不团结,那这次我就把蛋糕全分出去。” 李言说的很决绝: “除了成本,这部电影的利润,我可以一分不要!” “我想把大头拿出来,给中影,当投名状,剩下的份额,谁能搞定发行,我就给谁,当买路钱。” “只要能让电影上映,钱,以后有的是机会赚。” “这次我把肉让出去,就是告诉他们,我李言不仅能做蛋糕,也懂怎么分蛋糕!我有这个手艺,也有这个肚量!” 景父看著眼前这个可以说从小看著长大的年轻人,喝了口茶。 他有些惊讶,也有了些欣赏。 这小子,比他那个只会教书的倔驴老爹强多了! 懂进退,知取捨,够狠,也够大气。 才二十出头就能有这份心胸和决断,是个能成事的样子。 景父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现在政策上,也是在鼓励文娱產业把盘子做大做强的,你的思路没错,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他顿了顿,轻轻点了点桌面,给了李言提出一个建议: “不过,也没必要全给中影,显得我们秦省人好欺负,像是去要饭的。” “过完年,你去趟西影厂,掛在西影名下往上送。” “让西影过一手,再去跟中影谈。” 李言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直接去找中影,那就几乎是投降,人家韩老总未必看得上眼,还得搭上人情。 掛靠西影就不一样了! 西影厂这几年没落了,急需好项目撑门面,自己这就是雪中送炭,西影有了政绩和面子,肯定会出力。 而且通过西影再分利给中影,那是两大国企之间的合作,是“团结”的典范,谁特么还敢说三道四? 更何况,由西影伸头,还能把自己和景恬从风口浪尖上摘出来。 不光平了事,还给以后找了靠山! 李言真心实意地说道:“明白了!谢谢叔叔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行了,明白就好。” 景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径直走向书房: “我跟西影那边打个招呼,你去吃水果吧,再不过去,恬恬那丫头该来要人了。” 李言目送景父走进书房。 只在关门的那一剎那,隱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沉稳的声音: “喂,我是骏海……” 后面的话,就被书房的大门给挡住了。 …… 离开20號院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好一个瑞雪兆丰年! 景恬非要送他出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怎么样?怎么样?我爸现在是不是特严肃?他没说你吧?” 景恬围著厚厚的红围巾,羽绒服上毛茸茸的帽子也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李言。 “没有,叔叔人挺好的,帮了大忙了。” 李言看著身边把自己裹成个球的姑娘,心里暖洋洋的。 如果没有她,自己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个大跟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就好!嚇死我了!” 景恬鬆了口气,隨即又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有些心疼地嘟囔道: “就是可惜了……本来都是我们要赚路叔的钱,听你的意思,现在都要分出去了?那么多钱呢!……” 李言停下脚步,伸手帮她拍掉帽子上的雪花,忍不住笑道:“咋?心疼啦?” “才没有!就是有点替你不值!” 景恬昂起头,小脸在一堆毛茸茸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娇憨。 李言低头看著她,神情轻鬆耸了耸肩:“这次先无所谓了,以后再赚唄。” 景恬看著李言,突然挺了挺胸脯,贼有底气地说道: “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大不了你要是没钱,姐姐养你呀!我很有钱的!” 李言愣了一下。 看著她在纷纷扰扰的飞雪中笑靨如花的模样,心中积压的阴鬱,至少此刻烟消云散了。 他笑著伸出手,在毛茸茸的帽子上狠狠揉了一把: “行啊,那我可就等著吃这口软饭了啊!” …… 第64章 西影中影 凌晨,李言躺在臥室的床上,看著窗外无声的落雪,轻轻点燃了一根烟。 独自一人的时候,他被强自压下的阴鬱和不甘,还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归根结底,他手里还是没牌。 根基也不够厚。 国內的圈子和好莱坞是完全不同的玩法。 光有钱有才华不够,还得有站得住脚的背景和让人忌惮的筹码。 必须得站的更高! 李言看了看时间,深吸了一口烟。 菸头明灭间,他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为了以后再有人堵路,或者再遇到这种不得不低头的噁心事儿,他必须得有掀桌子的底气! “嗨,李!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 电话那头,丹尼尔·卡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 “我给你发的邮件看了没?《调音师》在圣丹斯的展映反响不错,好几个片商对长片改编非常感兴趣,就是他们觉得你那个票房分成的条款有点……” “丹尼尔,” 李言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 “那些小钱先放一边,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古根海姆待腻了,想要做点『不安分』的事,想拥有属於自己的传奇,对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卡茨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多了几分严肃:“李,你想说什么?” “我刚才发了一份邮件给你,里面是一个故事大纲。你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谈。” 李言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卡茨急促的呼吸声: “上帝,李,你这个构思……你是盯著学院那帮老傢伙的g点写出来的吧?!如果你能给我完整剧本,我敢打赌,柯达剧院必有你一席之地!” 卡茨作为未来的独立电影教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题材中蕴含的堪称恐怖的能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个剧本,我可以给你运作,哪怕你想单干,我也可以把它作为庆祝新公司开门的礼物送给你。” 李言看著窗外的飞雪,缓缓说道: “我只要一个承诺,丹尼尔……今年你必须要帮我一个忙!” …… 年后初七,单位刚一上班,李言就带著样片直奔西影路。 西影厂,在中国影史上是有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吴天明、老谋子、陈诗人、黄键新,还有《红高粱》、《霸王別姬》、《大话西游》……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响噹噹的招牌? 只不过这两年,市场化大潮一来,除了拥抱京圈的那几个还有点香火情外,剩下就只有王权安这个败家子了。 卢苇修修改改五年写了七版的《白鹿原》,临到开拍,王权安把剧本否了,16天自己写了个新的,把一部现代史诗,生生拍成了情色电影。 从此西影再没一部电影能拿得出手了,辉煌不再,日薄西山。 …… 刚过完年,老厂区里还有些萧条,红砖办公楼在冬日里显得暮气沉沉。 有景父的电话铺路,李言受到的待遇还挺高,是老总王勇亲自出面接待。 加上李言本身就是长安出来的本地娃,还刚在威尼斯拿了个奖。 虽然这个短片奖搁以前,西影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嘛,矮子里面也能拔將军! “小李啊,到了这儿就是到了家啊,哈哈……” 看完样片以后,王勇亲自给李言倒了杯茶,满眼放光: “好啊!好东西啊!咱们西影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满足市场的商业片!” 李言双手接过茶,姿態摆得很正,满脸诚恳: “王总,秦省娃都是看著咱们厂里的片子长大的!实话跟您说,我这是在外面受了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回自己家更踏实。” “我是想著,把这片子的掛上咱西影出品的牌子,而且我李言的根在这儿,以后再拍片子,还是得跟著厂里走!” 王勇现在缺什么?缺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牌国企倒也没那么缺! 要不然也掏不出一个亿给王权安败! 他缺的是存在感,缺的是政绩,缺的是能让上面看到西影还在发光发热的作品! 去年9月刚刚改制,现在有这么一部现成的,明星阵容、质量过硬、一看就有市场潜力的商业片主动找上门,不啻於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样,你写个申请,我马上特批,咱们西影艺创中心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导演,新鲜血液!这就是咱们厂自己培养的人才嘛!” “你放心!”王勇握著李言的手拍了拍: “什么技术原因,那是欺负咱们西影没人了!这片子厂里接了,联合出品,厂標打头!送审的事,我亲自去跑!我看谁敢卡咱西影的重点项目!” 李言心里松下了一口气,门缝已经撬开,终於有了点转机。 有了西影的掛名,不光是对《全民目击》,对李言个人都算是一种巨大的背书。 意味著李言不再是单打独斗,任人拿捏的个体户,他是西影厂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导演! 西北圈虽然没落了,但在体制內,那个面子还是有的。 而且,王勇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当著李言的面,直接给韩三坪去了个电话。 言语间都是: “自家孩子不懂事,给韩总添麻烦了,以后多关照” “咱们两家也是老交情,这次合作一把,共同繁荣嘛” 这种客套话,把面子给得足足的,也帮李言把台阶铺得稳稳的。 …… 西影的程序走得很快,一路绿灯。 没两天李言就带著盖了西影公章的“联合出品”文件,再次踏上了飞往燕京的航班。 北展北街,董事长办公室。 房间很大,装修很传统,很体制內,展示柜里堆满了各种奖盃。 韩三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著立领衬衫,面带微笑。 沙发上还坐著两个人,一个是张蔷。 也就是那个帮管唬递话,卡住《全民目击》审核的副总,这会儿正翘著个二郎腿,手里夹著烟,戏謔地看向走进来的李言。 另一个是喇裴康。 毕竟是李言这回有西影背书,中影这边还算重视。 喇裴康起身跟他寒暄了两句,才各自就坐。 韩三坪的脸上始终带著那副微笑的表情,语气温和: “小李啊,听说你最近在西影那边跑得挺勤?老王可是把你夸上天了,说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片子怎么样了?” 这是明知故问! 第65章 补充协议 李言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稳稳地推向韩三坪: “韩总,这是《全民目击》新的送审材料,出品方加了西影厂,王总说了,都是一家人,您的眼光是最好的,这种商业片还是得找您来给把把关,指点迷津。” 张蔷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怎么?找了西影当靠山,就觉得能过审了?李导演,有些技术问题,不是换个出品方就能解决的,你把原则当什么了……” 李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张总误会了,技术问题嘛,我回去深刻反思了,確实是我觉悟不够,想简单了。” “所以这次……” 李言又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更加厚实的协议草案,看向韩三坪: “我不仅是想请韩总帮我把把关,还想请中影来给这部片子掌掌舵……” 李言打开那份补充协议,指了指那几个关键点: “这部电影,我想转让20%的投资份额给中影。” “原价转让。” “片子已经拍完了,成片就在这儿,没有任何风险,而且这20%的份额,我不溢价,按製作成本一千五百万算,就只需要三百万。” 张蔷夹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长长的菸灰掉在裤子上,他手忙脚乱地赶紧拍了拍。 原价转让?! 这小子疯了? 这部电影已经成型,有阵容、有质量,只要上映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时候转让份额,通常溢价不说三倍五倍,翻个番那是轻轻鬆鬆,还能给后面人喝汤的机会。 更不用说在场的都是行家,他们都清楚一千五百万的成本应该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 原价?你特么乾脆说直接送钱好伐?! 韩三坪和喇裴康对视了一眼,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电影的帐细算很麻烦。 但简单点说,製片方净收益可以按票房的32%来计算。 也就是说只要票房超过五千万就能回本,更不用说如果中影再参与发行,还能分走票房8%左右的发行费! 票房越高,中影赚得越多!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一个是“別人的片子”,一个是“中影的资產”。 “原价?” 韩三坪慎重地跟李言確认了一遍: “小李,你这让利可不小啊,路老板能答应?” “路总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都是自己人,他也想跟韩总交个朋友,而且这部分基本上都是我这边的份额,我可以做主。” 李言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这会儿反倒很轻鬆,颇有点视金钱如粪土的洒脱劲儿: “我是个新人,不懂规矩,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周全,让各位领导费心了。” “这20%,就当是我交的学费,我还年轻,多学习,以后才好走路嘛。” 说完,李言又看向韩三坪,认真道: “我们只是希望,这部电影,能儘快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韩三坪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像是敲在张蔷的心头。 张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来是想借著管唬的事儿,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除了卖个人情之外,还要顺便在圈子里面立个威。 毕竟韩总就快退了,他踌躇满志地等著接班,这时候正是他展现力量的时候。 李言也是倒霉,这算是撞枪口上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这么大块肉,说割就割,直接拿利益捆绑集团! 这让他在韩总面前怎么说话?继续卡? 那卡的就不是李言的片子,那是中影的资產,是集团的利润!是韩总的政绩!谁敢跟钱过不去?谁敢跟韩总过不去? 韩三坪是什么人? 他重人情,江湖地位高,但他更务实! 作为中影的掌舵人,做大国內电影市场既是上面对他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追求。 更何况这次李言实实在在拿出来的利益,本身就是最大的诚意。 李言这一手,韩总面子里子都有了! “哈哈哈哈!” 韩三坪突然畅快一笑: “好!好一个交学费!年轻人有魄力,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他看了张蔷一眼,又收回眼神。 张蔷从这一眼就知道,这事儿,翻篇了,再拦,就是他不懂事了。 韩三坪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一直没说话的喇裴康: “喇总,走程序吧!这个项目交给你来盯!” 然后又重新看向李言: “既然西影厂都看好,我们中影自然也要大力支持青年导演嘛!技术问题,都是可以探討、可以解决的嘛!我看这片子导向很好,弘扬法治,父爱如山,没问题!” 一锤定音。 张蔷心里虽然憋屈,也只能附和著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至少这部电影上,自己彻底插不上手了,別说立威,如果《全民目击》票房超出预期,他的眼光都要受到质疑,还会被上面记上一笔。 “档期方面……” 韩三坪心情大好,看向李言: “现在春节档已经过了,你是想五一?还是暑期?既然是咱们自己的片子,排片都好说!” 如果是別的导演,肯定会爭黄金档,毕竟现在有中影撑腰了嘛。 但李言却摇了摇头,谦虚道: “韩总,五一都是好莱坞大片,神仙打架,暑期还有冯导的《唐山大地震》,我一个小年轻哪打得过,也不值当不是,咱不能硬碰硬让您难做不是?!” 他顿了顿,才道: “我想定在四月,清明档,您觉著怎么样?” “清明?” 这下连韩三坪都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的国內电影市场,还没有清明档的概念。 而且清明小长假歷来都算是標准的冷门档期,票房低谷! 除了偶尔的恐怖片,还有不得不引进的好莱坞大片,谁家正经商业大片往那儿凑啊? “李导,你没开玩笑吧?” 张蔷忍不住出声,阴阳怪气道:“这是自暴自弃了?还是觉得你赚不著钱就破罐子破摔了?” “张总!”韩三坪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听小李说完。” 李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解释道: “张总说笑了,我就是觉得,这片子讲的是父爱,是牺牲,是救赎……清明节嘛,祭奠先人,慎终追远,氛围到了,还挺应景的。” “而且……” 他看著韩三坪,自信道: “这时候大片都躲著走,我就想著正好去填个空!” “而且,要是中影牵头,能再造出个贺岁档这样的新档期,把冷档期炒热,那不是好事吗韩总?这也算是为电影市场做贡献了是吧!” 李言的意思很简单。 钱我让了,还主动去死档,不跟各位大佬抢黄金档期的饭碗,这下够“团结”了吧! 但我有信心,哪怕是在死档,我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韩三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著李言,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知进退,懂取捨,还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也有逆流而上的勇气。 这小子,未来可期! 而且,对中影来说,本来就是白捡的钱,三百万投哪儿不是投,咋他们都不会亏!要是真把清明档炒热了,对他的功劳簿来说,那就更是个意外之喜! “好!” 韩三坪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重重地握住李言: “就冲你这份心气儿,清明档,咱就试一把!排片,我给你保底20%!起步!不够我再给你加!” “谢谢韩总。” 李言回握韩三坪的时候,脸上还带著谦逊的笑。 清明档?冷门? 对別人可能是,可对他,除了3d噱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之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更何况,如果上映之后口碑好,稍微延长一点上映期,再碰上五一档没啥好片子,没准儿他还能跨两个档期!那票房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钱,需要儘快变现! 这部费心费力的《全民目击》,从利益上看几乎都要与他无关了,他决不容忍这种事还有下一次! 他需要儘快筹备下一步电影。 一部他准备真正用来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的电影! 第66章 去请如来佛祖 中影大厦在北展后面。 李言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刚过完年,天还有点冷,风一吹脸上跟刀刮似的。 保安大叔开门之后还没忘冲他敬了个礼,他紧了紧风衣,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拐进了一条背风的小街。 这时候,他脸上那副在韩三坪面前掛著的得体笑容才垮了下来,不爽地扯了扯衬衫衣领: “操!” 李言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 什么格局,什么学费,那特么都是说给贏家听的场面话! 这辈子还能让人给逼得不得不低头,真特么丟人,这一刀割得也真特么疼。 钱都还是小事,关键是这口气!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做好一桌菜,刚要动筷子,有人过来说:“筷子是我的,想吃饭?你得先分我俩肘子!” 就很操蛋! 李言吸了口烟,“凯雷德还是得先放放了……” 混了一年多还没拿下洛杉磯的代步工具! “管唬你大爷的!” 要不是这孙子,至於被逼到要用进贡这种他最瞧不上的手段来平事吗?! 这笔帐,先记著。 在冷风里抽完了这根烟,把菸蒂摁灭在积雪里,李言才重新振奋精神,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上的气味並不好闻,他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景恬的电话。 钱变少了,总得给金主匯报一下。 而且正好趁著她在长安,也给景父传个话,事儿他已经办完了,態度很重要!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通了。 手机里,先钻进李言耳朵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还有刘阿姨带著关中腔的数落声: “恬恬!说了多少次,別用摸过牌的狗爪子拿草莓!看不著旁边的牙籤啊?” “哎呀,妈,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李言:…… “餵?李言!” 景恬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才传了过来,嘴里估计正塞著颗草莓,没心没肺的: “这么早打电话,怎么啦?是不是那边谈崩啦?没事儿!我正贏钱呢,心情好,你说吧,我顶得住!” 这话一出,李言原本还有点忍辱负重的悲壮感,瞬间就被她那傻乐劲儿给冲没了。 还要怀疑这种没缺过钱的富婆的心態,纯纯自找没趣。 “没崩,谈完了!” 李言往后座上一靠: “韩总同意定档清明,还有,我把你的份额让出去了一小部分给他们,没溢价……” 说到这,李言特意停了一下,等著景恬这个“大股东”问他为啥,然后再去解释。 结果,没想到景恬的反应竟会是: “八万!碰!……哦,让了就让了唄……那我是不是不用赔本啦?” “额……不用赔,应该还能小赚一笔。” “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兴奋的惊呼,还有就是麻將被哗啦一下推倒的声音: “自摸!號三家!给钱给钱!妈,掏钱!” 说完这些,景恬才喜滋滋地继续道: “太好了李言!你不知道,我前两天才给我妈看上个鐲子,贼绿贼绿的,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笔钱省下来,既然你说能赚,那我明天就去买了啊!谢谢大导演,爱你哟,么么噠!” “嘟……嘟……嘟……” 李言听著忙音,在拥堵的三环上陷入了沉思。 合著我这儿为了怕你爹找上门,在这演臥薪尝胆,搁您那儿还不如一鐲子?! 算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司机的靠背: “师傅,麻烦您,建外……” 有这么个欢乐的金主在,他还矫情个屁啊! …… 回到公司,知道结果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按头喝水这事儿,大家都觉得憋屈。 李言也只好先安排道: “师兄,你去对接喇裴康,利润让出去了,其他就不能让,多盯著点排片,还有儘量把咱引力影业的牌子打出来!” “小小。” “我在!” “后续的营销,物料,还有舆论引导,都交给你。” “就记住一点,咱们的『十万大军』,这次出场得收费!该磨刀就磨刀,该要价就要价!” “在这上面咱是专业的,就是韩总,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丁小小猛点头,这才对嘛,能捞回来一分是一分! 强力gg去年的操作,实打实的“战绩可查”!业內谁不知道? 反正都是宣传,他们提供的“新媒体营销服务”,收点服务费,一点也不过分! 安排完手头的事,李言没在公司多待。 他回到家取出一份打磨好了的剧本装进包里。 这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在国內这个圈子混,光有商业片不够,光能做大盘子也不够。 只要还在这里面打滚,就总有人想踩你一脚,想分你一杯羹。 他要想不被这帮孙子拿捏,就得站到一个他们够不著的高度。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文化圈歷来如此。 李言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时间正好。 …… 景山后街,碾子胡同。 青砖灰瓦的院子里,一位满头银髮、精神矍鑠的老爷子,在案台前手持毛笔,悬腕而立。 李言站在边上,三指捏著墨锭,在砚台里缓缓地转动。 贼乖巧! “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蓝田野冷哼一声,用余光扫了眼正卖力研墨的李言,用手里的兼毫点了点他: “不声不响摸上门,就带两袋栗子?” “蓝爷爷,瞧您这话说的,要没李广復老师点头,借我俩胆儿也不敢来啊。” 李言厚著脸皮笑道: “怕您画画累著,就带了点零嘴儿,秋栗香刚出锅的,还热乎著呢。还有这茶,李老师那儿我都捨不得拿出来。” 茶几上,有两盒过年景父给的铁盒特供,旁边是两袋温热甜香的糖炒栗子。 “少给我来这套!” 蓝田野收回视线,低头落下笔锋,只几笔,一只苍劲的松鹰便跃然纸上。 他搁下毛笔,接过李言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透过老花镜犀利地看向李言: “李广復那老小子前脚才给我透了口风,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来烦我,后脚你就到了?!够快的啊?!” “那是,年轻人嘛,腿脚勤快点总没错,嘿嘿。” 蓝田野走回沙发,坐下道: “你也別给我戴高帽子!话剧我现在都不演了,还让我去拍电影?你倒是会想!” “还不如说,你是来找我这老头子卖保险的轻巧!现在那文艺界都啥样了,乌烟瘴气,我这把老骨头懒得去趟那滩浑水!” 虽已年过八旬,老爷子依旧身板笔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身上那股崢嶸岁月里带出来的傲气,是演不出来的。 这就是李言要找的人。 真正的老艺术家,当过地下党,演过姜子牙,镇得住任何妖魔鬼怪! 第67章 水滴石穿,搞定蓝老 “老爷子,您这就把我看扁了不是?” 李言搬了个小马扎,跟个无赖似的往蓝田野腿边一凑,手里也没閒著,咔嚓一声,捏开了一颗栗子: “我要是那种拿您老名声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主儿,李老师敢让我进这个门?我是真心觉得,这角色,放眼国內,除了您,没人能接得住。” 茶几上,放著李言刚掏出来的剧本——《困在时间里的父亲》。 原版男主是安东尼·霍普金斯,就是《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 演的是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被困在了时间与记忆的迷宫里。 需要的不仅是演技,还要有一种大音希声的傲气。 蓝田野靠在沙发上,看都没看李言: “激將?!姜子牙都玩烂了!要找老头儿你去找焦煌,找学健,他们还在一线折腾,找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干什么?” “焦老爷子演皇帝太多,李学健老师……又稍微多带了点苦。” 李言把剥好的板栗仁放进盘子里,收起嬉皮笑脸,诚恳道: “这戏里的老头不一样,阿尔茨海默,他的脑子碎了,时间和记忆都是乱的,他觉得全世界都在骗他,只有他是清醒的。那种在绝望里还要坚持抵抗的倔强和傲气……” 他看著蓝田野那双年过八旬依然明亮的眼睛: “蓝爷爷,只有您这种真正经过大风大浪,把生死看淡的人才演得出来。” 蓝田野瞥了一眼剧本,又瞥了一眼李言,哼笑一声: “不是飞来飞去的神仙戏?或者那种哭哭啼啼的闹剧?” 李言赶紧举手保证: “借我仨胆儿也不敢把您吊起来啊!纯文戏,大都独角戏!” “放屁!” 蓝田野突然一瞪眼,中气十足地骂道: “只要剧情需要,我现在照样能吊起来飞你信不信?!我这身板儿,比你们这帮年纪轻轻就要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可强太多了!” “是是是,您老当益壮,我这不心疼您嘛。” 李言立马顺杆儿往上爬,把放满栗子仁的盘子递过去,连声称是: “您先消消气,您那本事全国老百姓都知道!这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蓝田野哼了一声,拿了颗栗子放进嘴里,秋栗香的栗子又糯又甜。 “行了,少在我这儿演程门立雪,剧本先放那儿吧。” 老爷子指了指书桌边的条案: “正好,我这桌子腿儿有点不平,这剧本厚度刚好垫桌脚。你小子要是觉得放这就等於我答应了,那你肯定是做梦。” 李言心中一定。 只要蓝老愿意看剧本,就有门! 他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利索地说道: “得嘞,您先垫著!要是不够高,回头我再给您送两斤阿尔茨海默症的资料来,那个厚,垫著更稳!” 蓝天野挥手笑骂了一句:“滚蛋!” 李言见好就收,恭敬地欠了欠身,退出了小院。 “那您老歇著,过两天我再来。” 小院重新清静起来。 蓝田野看著盘子里剥得乾乾净净的栗子仁,取过一颗,嘟囔了句: “油嘴滑舌,看著就不像个正经做事的。” …… 清明档將至,《全民目击》的宣发也开始热闹起来。 用李言的话说:用別人的钱锻炼队伍,我的心才没那么疼。 除了必要的路演站台,他基本上把摊子完全放手给了张强和丁小小。 丁小小忙得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在电话里各种咆哮,嗓子都哑了。 师兄则是隔三岔五都得应酬一场,回办公室都是晕晕乎乎的。 至於李言,钱都分出去了,还要他卖命?想得美!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磨”蓝田野上。 三天后,碾子胡同。 李言又来了,手里拎著几盘潘家园淘来的京剧老唱片。 进门二话不说,捲起袖子就帮老爷子给那几盆名贵的君子兰鬆土。 “没看!剧本我还没看!”蓝田野在那喊。 “没看就没看唄,我又不急。” 李言笑呵呵地给花浇著水,“您听听我这刚淘换的荀派唱片,地道不?” 过了几天,春雨淅沥。 李言又来了,揣著袋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气腾腾的。 和糖炒栗子一样,都是他打听出来蓝老爷子的喜好。 “蓝爷爷,趁热吃,这家的芝麻香。” 蓝田野看著在屋里熟练地帮自己研墨的李言,无奈地皱起眉: “你小子是不是閒得蛋疼?你那电影都要上映了,不管了?” “有中影在,我操那么多心干嘛。” 李言把墨锭放好,嘿嘿一笑:“再说了,比起那个,把您哄开心了才是正事儿。” 蓝田野抽了抽嘴角,转过身去,该干嘛干嘛。 直到李言临走,老爷子才背对著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下次来……再带点秋栗香,上次的凉了太硬。” “没问题!明儿就给您送过来。” …… 水滴石穿,火候也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李广復有些訕訕地推开了蓝田野家的院门。 “蓝老,听说那李言最近天天往你这儿跑?没少给你添堵吧?” 李广復熟门熟路地找地儿坐下。 蓝田野正对著窗外发呆,闻言轻嗤一声: “瞅你都给我招来的什么麻烦?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前天非要帮我搬花盆,笨手笨脚的,差点没摔嘍。” 李广復听得出来他也就是个嘴上嫌弃。 “哈哈,他那还不是想求您出山?” 李广復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收起笑容认真道: “不过蓝老,这小子看起来油滑了点,人性上还是不错的。” “不错?”蓝田野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现在的年轻人,不好说啊!” “不好说?那您知道他那部电影,为啥好好的大档期不上,非要被挤到清明节这种鬼日子吗?” “为啥?” “被整了!” 李广復嘆了口气: “这小子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指著另一个叫管唬的鼻子,骂他是『文化汉奸』,说他为了拿洋人的奖,搞『自我殖民』,把咱们的脸都丟尽了!” 蓝田野擦眼镜的手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盯著李广復问道: “骂得这么狠?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全场都听见了,他在台下说,国產电影不需要靠下跪来获得认可!” 李广復感嘆道: “结果回来就被那边找人穿小鞋,卡审核。为了让片子能上,这小子把自己到手的钱全让出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闻言蓝田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將眼镜布折好,放回盒子里。 他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了案头那摞宣纸上。 宣纸下面,剧本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起卷。 其实他早就看了。 不仅看了,还都已经研究过角色了。 只是他退休太久,实在不想再出来搅和。 可现在…… “像个爷们儿。” 蓝田野突然开口: “广復。” “哎,您说。” 他伸手抽出剧本:“告诉那小子,下次过来,给我带两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