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一章:展开我隱形的翅膀,闪击一楼水泥地 蓝星历,2077年,8月24,农历七月七日。 “各位市民请注意,近期,全球范围內陆续观测到一系列超越现有科学框架的自然异常现象。 “经国际联合科研机构与我国相关部门长期监测、分析与验证,现正式確认,我们的世界正经歷一场非常宏观的环境演变进程,暂时將其称为『灵气復甦』……” 听著电视里的报导,陈江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有点摸不著头脑,“灵气復甦?小说里的东西成真了?” “陈江,既然已经灵气復甦了,那有个秘密我不得不告诉你了。” 身旁,一位穿著卡通兔子图案睡衣、样貌极美的妙龄少女吃完油条,又舔了舔白嫩的手指,接著神神秘秘的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曾经弹指间星辰陨落、挥袖时寰宇倾覆的超级大魔头。但不小心被奸人所害,修为尽失,被迫兵解转世,托生此界。不过,临死前,我为我的转生做了诸多准备。 “而你,就是前世的我为今生精挑细选出来的……” “监护人?” 陈江隨口回了句,低头喝了口豆浆。 “不。” 少女一脸严肃地摇头,“是童养夫。” “噗……咳咳咳……” 闻言,陈江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什么玩意儿?” “真的,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说完,她转头就朝窗户衝去,陈江连忙將其拦下,“你要干嘛?” “不是灵气復甦了吗?我向你证明我真是大魔头啊。” 少女信誓旦旦地说,“看我从这十四楼一跃而下,展开我隱形的翅膀,闪击一楼水泥地!” “不是……你吃药吃坏脑袋了?” 陈江一脸纳闷。 “喔……好像確实有些衝动了。” 少女扶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楼下的水泥地是公共財產,打坏了是要赔钱的……” “这是赔不赔钱的问题吗?” 陈江额头浮现出几条黑线。 顿了顿,他语气放柔,“別闹了夏夏,是不是腿又不舒服了?还是做噩梦了?”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少女看著陈江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关切,那股“大魔头”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小手,她转身,一瘸一拐地朝自己房间走去,“作为超级大魔头,我要去好好准备一下我毁灭世界的邪恶计划了,陈江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什么魔头,你魔丸还差不多。” 陈江嘀咕一声,但看著对方那条几乎已经完全动不了的左腿,又不由嘆了口气。 少女名叫陈知夏,他们两人从小在孤儿院里一起长大,只是陈知夏现在跟著他生活,名义上算是他的妹妹。 原本生活一切安好,但就在前些天,陈知夏忽然患上了一种非常怪异的病,像是被某种病毒感染了一样,开始只是一根脚趾没了知觉,到后面一整只脚都动不了,现在更是蔓延到了整条左腿。 他带著陈知夏走遍了各大知名医院,却根本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病,也没有能治疗的方法,只能通过特殊药物减缓这怪病的蔓延速度。 只是那药贵的出奇,仅仅买了两盒,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积蓄。 他也刚大学毕业没几年,根本就没多少存款。 陈知夏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女孩,刚刚那番怪异的行径,大概率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稍稍缓解一下他的焦虑。 “钱钱钱……我去哪搞钱呢……” 见陈知夏回到了她的房间里並关上了门,陈江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那两盒药最多够吃一个月,可一个月后呢?难道要眼睁睁看著那该死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怪病,一点点吞噬掉陈知夏剩下的健康? 他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六千,別说一盒了,半盒他都买不起。 “……继『灵气復甦』现象得到专家確认后,全球各地开始出现更多具体案例。” 电视里仍在播放著有关『灵气復甦』的新闻,“我国境內,已陆续发现少数个体展现出超越常人的特殊能力。 “例如,西南地区有村民报告称,目睹一名少年无需工具,徒手令枯井重新涌出清泉;东部沿海城市,有目击者拍下一名女子在失控汽车前抬手,车辆仿佛撞上无形气墙般骤停……” “目前,相关部门已成立临时应对机构,呼吁出现异常变化的公民主动登记,並警告公眾保持冷静,如遇疑似『觉醒』的人或动物,请勿擅自接触,立即拨打热线电话……” “觉醒……” 陈江喃喃自语。 老实说,关於这种怪异事件与『灵气復甦』相关的信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在网上刷到过,什么天地异象,什么异变妖兽,甚至还有人拍到有道士御剑飞行…… 只是那时候有关这些东西的视频和照片基本刚刷过去就会被官方下架。 现在官方主动透露,看来是消息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陈江摇摇头,吃完早餐,丟掉垃圾后,重新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 网络上也已经炸开了锅,各种关於“灵气復甦”的討论和真假难辨的视频充斥社交平台,甚至还有人宣扬世界末日…… “这都什么事啊……” 陈江刷著手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世界真的要变天了。 但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荒诞——这世道,连空气都开始闹腾了,可他的日子还是一潭死水。 他更关心的,是怎么给妹妹搞到下个月的医药费。 “要是我能成为那所谓的『觉醒者』就好了……至少赚钱肯定比现在快得多。” 嘆了口气,放弃这些无谓的幻想,陈江收拾了一下,正要准备出门上班。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面具。 面具整体呈现肉色,但奇怪的是,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就像无脸人。 说是面具,倒不如说更像加厚后的面膜。 隨著陈江意念一动,面具竟离奇的出现在他手上。 望著手里的面具,他心中错愕的同时,还涌上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將这副面具戴在脸上的衝动。 陈江只是个普通人,更何况这些天还因为陈知夏的病心力交瘁,根本抵抗不了这股衝动。 於是,只是简单地挣扎了一下,他便將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像是为他量身打造。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温暖。 下一秒,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冗杂的信息,这信息起初混乱无序,但很快便自动梳理成他能理解的形式: 【无相假面已绑定】 【当前宿主:陈江】 【当前等级:初级】 【当前功能:可进入不同世界观的“游戏副本”,包括但不限於以宿主所处世界为蓝本衍生的各类歷史传说、幻想故事等等。 副本內存在完整世界观、规则以及任务。完成副本任务,可获得奖励。】 【当前可进入副本:七夕浪漫爱情故事】 【是否进入?】 第二章:七夕浪漫爱情故事 陈江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紧贴著的“无相之面”没有丝毫重量感,仿佛只是另一层皮肤。 脑海里那段信息清晰无比,伴隨著微微的嗡鸣,催促他做出选择。 游戏副本?奖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当前可进入副本:七夕浪漫爱情故事】 【是否进入?】 选项微微发光,像某种诱惑。 陈江盯著眼前虚空中的文字,心跳如擂鼓。 陈知夏苍白的面容与天价药物在脑海中交错闪过,最终,他有了决断。 陈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上司的电话,用虚弱的声音编造了一个生病的理由,请了个假。 掛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目光重新聚焦在脑海中的选项上。 【是否进入?】 “是。” 陈江低声说。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拉长,熟悉的房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隨即被一片朦朧的光晕吞噬。 失重感传来,陈江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空拋下,耳边有风声,视野里只有飞速流动的色块。眩晕感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三秒,也可能更久。 等陈江重新恢復对身体的掌控时,他发现自己正蹲著,蹲在茂密的芦苇丛后。 膝盖抵著潮湿的泥土,粗糙的草叶摩擦著手臂。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一麻,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下,手掌撑进鬆软的河岸泥里。 “这……” 陈江低头看自己。 粗布缝製的麻衣,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下身是同色的裤子,膝盖处打著补丁。脚上是一双旧草鞋,草绳编织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 晚风带著水汽吹来,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混合著芦苇的清香和泥土的微腥。 陈江抬起头。 天色是傍晚,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云层镶著金边。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河水在霞光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 远处传来水声。 还有少女清脆的笑声,像是银铃被风吹响。 他蹲低身子,透过芦苇的缝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大约三四十米外的河滩上,隱约能看到三道朦朧的身影正在水中嬉戏。水花溅起,在晚霞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辨认出纤细的轮廓和飞扬的长髮。 与此同时,一段有关这个副本的信息涌入脑海: 【副本名称:七夕浪漫爱情故事】 【副本说明:此次副本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副本中一年,现实一天。副本中可自由返回现实,返回现实时副本中时间停滯。在副本中死亡视为副本结束,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不可再次进入】 【故事背景:你叫陈江,是村里的孤儿,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头老黄牛,与你相依为命。 三天前,你家里的老黄牛突然开口说话,告诉你:今日黄昏,天上会有仙女下凡,在村外的河里洗澡。 它让你趁著仙女洗澡,去偷走仙女的霓裳羽衣。失去羽衣的仙女无法返回天上,就会留下来做你的妻子。】 【主线任务:与『仙女』结婚,完成这个几乎人尽皆知的浪漫爱情故事】 【任务时限:三年】 【任务奖励:视副本结束时,故事完成度与『仙女』对你的好感度而定。完成度与好感度越高,奖励越丰富】 看著这故事介绍,陈江越看越觉得熟悉。 再联繫副本名称,【七夕浪漫爱情故事】,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不是……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所以……我是牛郎?” 他拨开芦苇,朝周围看了看。 果然,在几位仙女洗澡的岸边,几块光滑的大石旁,堆叠著数件轻纱般的衣物,色泽鲜亮,非丝非麻,在阳光下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泽。 最上面的则是一件看上去最为华美、仿佛用云霞织就的羽衣,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並不算远。 “只要偷了那件衣服就能和仙女结婚了……” “嘖,仙女啊……其他的不说,至少容貌和身材绝对顶尖……” 陈江看了一眼河滩方向,水声和笑声还在继续,三位仙女似乎玩得很开心。 如果他现在去偷,轻而易举就可以得手。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而后……扭头就走。 “我不干。” 现实和故事可完全不一样。故事里牛郎和织女过得是和和美美,但现在他要是敢偷羽衣,保不准那仙子就要直接拔剑砍人了。 而且,陈江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孤儿院老院长从小就教导他们,不管做什么事,不求与人为善,但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用偷衣服强留仙女,而后逼迫其与自己成婚……这算哪门子的浪漫爱情故事? 他觉得任何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並且有点良知的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副本任务失败就失败吧,反正这无相假面应该不止有这一个副本。 …… 此时,正在洗澡的三位仙女中的其中一位,忽然似有所感地扭过头,看了一眼陈江离开的方向。 他怎么不偷衣服就走了? 他不偷衣服……那我怎么顺理成章地留在人间?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 沿著记忆,陈江一路回到自己居住的简陋小木屋。 躺在牛棚里的老黄牛见他空手而归,顿时瞪大眼睛:“我让你偷的羽衣呢?” 是一道比较沙哑的老人嗓音。 “我没偷。” 陈江语气平静。 “你没偷?” 牛棚里的老黄牛猛地站了起来,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它的声音里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吗?那可是仙宗里的仙子,只要娶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仙宗里的仙子?不是天上的仙女吗? 陈江心里升起疑惑,不过这並不重要,只是说道: “现在的日子虽苦,但做人,总要有些底线。成亲这种事情,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喜欢那仙子?” 老黄牛瞪著眼睛问他。 “那可是仙子,容貌绝美,有几个男人不喜欢呢。” 陈江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不高,“但我要光明正大去追求,让她心甘情愿嫁给我。而不是靠偷窃和胁迫去得到。” 陈江语气平和,可老黄牛却急得跺脚,“你傻啊!人家贵为仙宗仙子,是大人物,什么青年才俊没见过,怎会看得上你这放牛郎?” “放牛郎也有放牛郎的好。” 陈江笑笑,“她看不上我,只能说明她没眼光,错失了我这样的绝世好男人。” 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嗯?”了一声,紧接著,一道悦耳却又略有深意的女声传进他耳朵里。 “你说谁没眼光?” 第三章:夫君,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呀? “你说谁没眼光?” 陈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暮色渐浓的庭院里,站著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肌肤在朦朧暮色中仿佛晕著玉光,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著晶莹的水珠,显然刚从河中出来不久。 她的容貌也很符合陈江对仙子的想像,柳眉凤目,琼鼻樱唇,即使是昏暗的天色也掩盖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最让陈江心跳漏拍的是她的眼睛。 清澈得不似凡人,却又带著一丝玩味与审视。她站在那儿,仿佛连晚风都绕著她吹,怕惊扰了这仙子。 “我……” 陈江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 老黄牛在牛棚里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哞”。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女子踏前一步,距离陈江更近了些。 她走动时,身上带著淡淡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陈江定了定神,也不尷尬,只是拱手道:“在下失言,还请仙子恕罪。” “哦?” 女子眉梢微挑,“你怎知我一定是『仙子』?” 陈江答道:“姑娘风姿绝世,非寻常人间女子可比,在下妄自揣测罢了。” 女子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扫过屋角蛛网、破烂的木桌、老旧的床铺,最后落在陈江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陈江。” “陈江……” 她轻轻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为何不偷我羽衣?这老牛应该告诉过你,那是娶到仙子最简单的方法。” 这仙子怎么好像知道什么……陈江心里嘀咕一声,面上则是不卑不亢道,“因为那不对。” “不对?” 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上扬,“这世间的对与错,可从不由一个小小放牛郎说了算。” “其他人我管不了。” 陈江语气平静,“但我的对错,我自己定。” 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老黄牛在棚里不安地踱步,鼻息粗重。 女子忽然轻笑出声:“有意思。凡人我见过不少,大都卑劣,如你这般的,倒是不多。”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离陈江更近。陈江能看清她睫毛上未乾的水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既清冷又带著暖意的奇异香气。 下一秒,那件先前陈江在河边见过的、无比华美的霓裳羽衣,被她塞进了陈江怀里。 “你不偷,那我直接送给你好了。” 陈江:? 啥意思? “哎呀,我的霓裳羽衣被別人拿走了,我回不去仙宗了,这可怎么办呀。” 女子以手掩面,泫然欲泣,一副被迫就范的模样,“没办法了,只好嫁给那个拿走我羽衣的人了。” 陈江:?? 你有病? “夫君~” 女子凑上前,一只手搭在陈江肩膀上,夹出一副甜美嗓音,上演顶级变脸,模样娇羞地问,“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呀?” 陈江:??? 你娇羞个毛线呢你搁那? 见陈江低下头不说话,女子笑盈盈地凑到他耳边,“怎么?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傻了?你心里肯定开心坏了吧?” “不是。” 陈江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像是在评估什么。 那种眼神让女子觉得有些不舒服,不由开口问:“你在干嘛?”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陈江摸著下巴,下一秒,他看著这女子,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没人要,嫁不出去了?” 女子:? 你礼貌吗? 接著陈江又后退了一步,跟她拉开距离,有些犹豫地开口,“没人要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想要了……” 女子:!? 你说谁是没人要的东西!? 她攥紧拳头,银牙暗咬,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假装委屈道,“夫君你说什么呢,我会这样,还不是因为对你一见倾心……” 我信你个大头鬼……陈江心里思量一阵,忽然笑起来,“行啊。” 他收下了这件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入手轻若无物,触感微凉,“既然仙子『情真意切』,连羽衣都送了,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她,“那接下来呢?仙子打算在我这寒舍住下?” 女子微微侧头,脸上那副娇羞做作的神情淡去几分。 “自然要住下。” 她走进屋內,无视了屋內的简陋,目光扫过几乎空荡荡的米缸和仅有的破旧家具,“我『丟失』了羽衣,无处可去,只能依靠『夫君』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拖长了音调,带著一丝戏謔。 老黄牛那张牛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只是重重喷了个响鼻。 陈江没理会它,他將羽衣仔细叠好,放到屋里唯一还算完好的木箱上。 “寒舍简陋,只有一间臥房。你若不嫌弃,我睡外面柴房。” 女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你倒是……挺有分寸。” “毕竟还未完婚。” 陈江摊手,“而且,我这人比较实际,仙子你愿意留下,必然有你的理由。在我搞清楚之前,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这仙子固然漂亮,但他可不是那种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人。 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你比看起来聪明。” “放牛郎也得会看天色,懂牛脾气,不然早饿死了。” 陈江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动作熟练,显然做惯了这些,“天色晚了,喝点热水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將就一下。” 火光映照著他的侧脸,带著劳作痕跡的年轻面庞上,眼神却格外清明。女子倚在门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水很快烧开,陈江用破旧的陶碗倒了两碗热水,递给她一碗。女子接过,指尖触及粗陶的涩感,与她平日所用的玉盏天差地別,她却没说什么,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不问问我的名字?” 她忽然开口。 “仙子若想说,自然会说。” 陈江喝了口水,“若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反正现在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叫你……嗯,『娘子』?” 女子被他那故意拖长的语调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气恼,“我叫云织,是仙宗宗主的大女儿。” “大女儿?” 陈江若有所思,“那刚刚在外面偷窥的那两个人,是你的妹妹?” 第四章:仙宗的奇怪规矩 “大女儿?那在外面偷窥的那两个人,是你的妹妹?” 陈江语气如常,但这话说出口,却让女子不由吃惊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们在外面?” 云织不由眯了眯眼,自己那两个妹妹虽然修为不高,但隱匿的手段却也不是一个普通放牛郎能发现的。 “猜的。” 陈江摊了摊手,“仙子刚刚演的这么卖力,总得有几个观眾不是?” 就这小山村,她能演给谁看? 只能是先前一起在河中洗澡的另外两位仙子。 云织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她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放牛郎——好吧,也不算不起眼,至少长得还挺好看的。 “很好,我喜欢跟聪明人相处。” 云织站身关上门,又布下隔音结界,“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 “我和我的两位妹妹本是下凡歷练,歷练完便要回宗。我虽是仙宗宗主的大女儿,但仙宗內部条条框框规矩眾多,我不喜欢那里,我不想回去。” “所以,你想要与我成亲,留在凡间?” 陈江猜测。 “对。” 云织点头。 “这能行吗?你们仙宗允许吗?” 陈江不由回想起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原本的故事里,留在凡间的织女被她老妈发现后,可是直接把她抓回天上囚禁了起来…… “放心,我先前说过,仙宗规矩眾多。其中一条规矩便是:仙宗弟子下凡期间,若是能返回天上的羽衣被凡人拿走,便要与那拿走羽衣的凡人成亲。” “……啊?” 陈江愣了下,他有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这完全不顾个人意愿,仙宗弟子能愿意吗? “存在即合理。” 云织似有深意地说道,“这也是修炼的一种。” “修炼?类似於红尘歷练?” “……差不多吧。” 涉及到这方面,云织似是不想多说,表情稍稍有些怪异。 略一思索,陈江也想明白了。 仙宗弟子应该都是修仙的吧?能下凡歷练的,恐怕修为都不会低。 有这条规矩在,她们肯定也都知晓羽衣的重要性,必然会好好保护。 所以,有了羽衣的確能娶到仙子,但是,如果得不到仙子的默许,区区凡人,又怎么可能拿得到这羽衣。 陈江大概弄清楚了缘由,有这样的规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流传下来的牛郎织女故事中,牛郎偷走羽衣威胁织女,却没有遭到报復。 ——因为织女是自愿的。 但是……既然是规矩,那织女为何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导致和牛郎一年只能见一次? 陈江心中觉得有古怪,却並未表现出来,只是问: “所以,你要和我假结婚?” “没错,为期三年。三年內,我们以夫妻相称,在外人面前做足样子,也是为了瞒过仙宗的探查。三年后,仙宗便不会再管,届时我会离开这里,留给你一份足以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財富,以及能让你延年益寿的丹药。 “这期间,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事,你也不能束缚我的自由。” 三年么……任务给的期限刚好也是三年……陈江思考两秒后,开口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选我?” 陈江直视云织的眼睛。 不料,云织只是微微笑了下,“这就要问你家的那头老牛了。” “老牛?” 陈江想了想,嗯,家里那头突然会说话的老牛確实不对劲。 顿了顿,他又颇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还以为是看我长相帅气、头脑聪明、品德高尚、身强体壮什么的呢……” 云织:??? 其他几个暂且不提,你看你一副弱不禁风营养不良的样子,怎么好意思说出身强体壮四个字的? “我答应了。” 思考过后,陈江还是同意了,“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云织问道。 “我希望这三年里,你能教我一些东西。” 陈江直言道,“不一定是修仙法门,可以是能强身健体的吐纳术、呼吸法,亦或者是拳法、腿法、甚至是医术,只要是你觉得有用的知识,什么都行。” 考虑到现实蓝星已经灵气復甦了,虽然这个世界学的东西回到现实不一定有用,但多学一些总没错。 “哦?” 云织挑了挑眉,“你一个放牛郎学这些做什么?” “我確实是个放牛郎,但我不想一辈子都只是个放牛郎。” 陈江语气平静。 闻言,云织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有上进心的男人总是更容易获得女人的好感。 “可以,我答应了。” …… 当晚,陈江真的抱了床旧被褥去了柴房。 云织也没矫情,住进了唯一的那间臥房——虽然简陋,但被她隨手几个净尘诀打理得乾乾净净。 老黄牛在牛棚里嚼著乾草,一双牛眼在夜色里幽幽发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江被一阵米香唤醒。 他揉著眼睛走出柴房,看见灶台边,云织正挽著袖子,动作有些生疏地搅动著锅里的粥。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白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你还会做饭?” 陈江有些意外。 “当然。我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云织头也不抬。 陈江走过去,看了眼锅里——米粥煮得恰到好处,还切了些野菜丟进去,闻著確实香。 “厉害。”他由衷道。 “算你运气好,除了阿娘以外,我还没给別人做过饭呢。” 云织盛了两碗粥,递给他一碗:“尝尝。” 陈江接过,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粥煮得绵软,带著米香和野菜的清新。 “怎么样?” “好喝。” 陈江点头,予以肯定,“比我做的好。” 云织嘴角弯了弯,低头喝自己那碗。 看到这一幕,陈江確认,虽说修仙者都不能靠外貌分辨年龄,但这姑娘大概率年纪不大。 可能比陈知夏也大不了几岁——至少心智上是这样。 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少女的小情绪小脾气之类的…… 这不太像是一位『长女』该表现出的素质…… “是不是该准备一下成亲的事情了,夫君。” 云织的话语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不需要多盛大,只要正式一些就好,毕竟做戏要做全——我那两个妹妹还没走呢。” “好。” 陈江点头,不动声色,“那就明天吧。” 第五章:桃花与血光之灾 此时,现实世界。 陈知夏穿著卡通睡衣,单腿盘坐在床上。她双手快速翻转,接连结出几个玄奥古怪的手印,动作流畅中带著某种韵律。 渐渐地,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流光,自她纤细的指尖幽幽浮现,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呼……” 她轻轻吐了口气,停下动作,那缕流光也隨之没入肌肤。 “这个世界灵气还是太稀薄了,我还不敢吸太多,万一引来什么厉害角色就麻烦了……记忆也乱七八糟的,烦死了。” 她小声抱怨著,隨意地伸展了一下腰肢。 宽鬆的睡衣隨著动作贴紧身体,勾勒出已然发育得亭亭玉立的身形曲线——该瘦的地方清瘦纤柔,该饱满的地方丰润有致。 虽然左腿依旧没有知觉,像一截不属於她的、冰冷的木头,不过她並不在意。 “不过……好歹是恢復了一点力量,虽然只有一丁点。” 看著指尖再次跃动起来的暗紫色微光,陈知夏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进度缓慢,但照这样下去,只要再过个几年,这个刚刚灵气復甦的世界应该就没有几个人是自己的对手了。 “哇哈哈哈,愚蠢的陈江还在为医药费发愁,殊不知他伟大的妹妹已经將目光投向星辰大海——哦不,是称霸世界!” 想到得意处,她忍不住仰起小脸,发出一连串满是中二气息的清脆笑声, 笑够了,她又忽然心血来潮: “陈江现在在干嘛?大概在努力工作?”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来来来,我来给他算一卦——这个世界是管这种能力叫做算卦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她小声嘀咕著,纤细的手指缓缓在空中划动。 那缕暗紫色流光隨著她的动作,丝丝缕缕地交织起来,渐渐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旋转的复杂图案,像是一个简易的占卜法阵。 正常来说,对別人施展这种算卦、占卜的手段,需要藉助一些媒介,比如生辰八字、毛髮、甚至是用过的物品之类的。 但因为与陈江的关係过於亲密,陈知夏並不需要什么媒介——或者说,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媒介。 陈知夏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是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命运,向吾俯首。” 暗紫色法阵光芒微微一亮,开始缓慢旋转,释放出玄奥的波动。 陈知夏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虽然记忆里知道这是自己曾经擅长的能力,但这一世毕竟是第一次用。 “哎呀,如果陈江最近这两天运气不好的话,我是出手呢,还是出手呢,还是出手呢……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的童养夫,我就勉为其难的耗费些力量,帮他改改命好了。” 语气听上去有些傲娇,但眼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能为陈江做点什么的欣喜。 因为力量尚未恢復多少,此时的占卜,仅仅只能窥见未来几日的零星信息。 但对於她这位曾经精通此道的“大魔头”来说已经够了。 很快,三个模糊的信息碎片,接连浮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桃花。 血光之灾。 还有……死而復生? 陈知夏:“……?” 她盯著空中渐渐消散的法阵光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头蹙起,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甚至是茫然: “我的力量……真的恢復了吗?” “我……真的擅长占卜吗?” …… 副本世界。 陈江並不知道自家妹妹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正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呢。 “李婶,明天我成亲,记得来啊。” “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哎呀,爱情这种东西,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啦。” “刘叔!刘叔!明天我成亲,这些年您帮了我不少,您得来啊。” “哎哟,赵叔您也在,正好,您不是结婚结了三次嘛,有经验,我跟您取取经,这成亲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啊?注意外面的小情人別被发现?还要注意节制?” “好的赵叔,我都记住了!” “……” 在这个副本的背景里,陈江也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眼下结婚,自然要邀请村子里关照过自己的长辈们。 在村里喊了些熟人后,陈江又拿著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给家里置办了些东西,毕竟要结婚,总不能太寒磣。 很快,便到了成亲的日子。 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 村里人淳朴,虽然惊讶於陈江这穷小子怎么突然就要了个天仙似的媳妇,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看著长大的,还是热心地帮忙张罗。 李婶送来了红布头,刘叔搬来了自家閒置的桌椅。 而赵叔颇有家財,赠了他一亩田不说,私下里还往陈江手里塞了些钱,没等陈江推辞呢,他又拿出一包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草药,挤眉弄眼地对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你拿著……” “不是,赵叔,我年轻体壮的,要这玩意干嘛……” “嗨呀,总会用到的……” 陈江也只能哭笑不得地收下,而后隨手扔进柴房。 云织换下了那身素白衣裙,穿上了一身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大红嫁衣。 嫁衣样式简洁,没有过多绣饰,但料子一看就非凡品,在阳光下流动著暗红色的光晕,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安静地坐在布置过的屋里,任由村里的妇人帮她梳头、说些吉祥话,嘴角始终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温顺又美好。 只有陈江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漫不经心。 正式的婚礼则简单到近乎简陋。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是在村里人和老黄牛的见证下,两人对著村里唯一的那棵老槐树拜了天地。 礼成后,村里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便各自散去。 夜幕降临,简陋的小院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屋檐下贴著的大红“囍”字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陈江閂好院门,回到房中。 云织已经自己掀了盖头,头上的凤冠也被她隨手取下,放在一边,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 “真累。” 她毫不掩饰地抱怨,“你们凡人规矩怎么也这么多。” “毕竟,成亲是很重要的日子嘛。” 陈江倒了杯水递给她,“娘子有修为在身,还会感觉累?” “……你改口倒是改得快。” 云织接过,瞥他一眼,“身体不累,不代表心不会累。” “那娘子你先累著,我先走了。” 陈江自觉地抱起铺盖,要去柴房。 “……走什么走,你给我回来。” 第六章:仙凡殊途 “娘子还有何吩咐?” 陈江抱著铺盖,回头看向云织。 “这里毕竟是你家,没道理一直让客人睡房间,主人睡柴房。况且柴房阴冷潮湿,你又营养不良、身虚体弱,住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这仙子还算有点良心……陈江挑了挑眉,“那你去睡柴房?” 云织:? “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我们在外人面前已是夫妻,那便不要再继续分房睡了,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她解释道。 陈江想了想,也是,毕竟要一起生活三年呢,日子久了,难保不会被发现。 ——而且她那俩妹妹指不定还在外面偷窥呢。 既然是假婚,一起睡当然是不可能的,陈江利索地在离床不远的地上铺好被褥。 只是铺著铺著,他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头看向已经和衣躺下的云织: “主人打地铺,客人躺高床——仙子,你这安排,合理吗?” “夫君这是说什么话呢?” 云织眨了眨眼,装得一脸无辜,“我们不是都拜堂成亲了吗,还分什么主人客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那你倒是让我也一起睡床啊……陈江腹誹一句,放弃挣扎似的熄灭油灯,躺到了地铺上。 黑暗中,云织唇角翘了下,又飞速恢復了原状。 “不是说天上的仙子大都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陈江嘟囔了一声,“怎么感觉你跟她们好像不是一个品种的呢?” 这话让云织沉默了几秒。 就在陈江以为不会得到她的回应的时候,才听到她语气幽幽道,“可能因为……我本就不是什么纯正的仙子吧。” 仙宗宗主的长女,居然说自己不纯正? 陈江“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没兴趣,隨便吧,我睡了。” 云织:? 这时候你不应该询问缘由吗? 你会聊天吗你? 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她牙痒痒,索性也赌气似的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算不搭理陈江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陈江慢悠悠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如果所谓纯正的仙子真像传闻中那样冷冰冰的,那相处起来应该会有压力。相比之下,其实我还是更愿意选择云织仙子你这一款。” 云织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刚刚的那点闷气一下子就散了,唇角还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还挑上了。” 她又把身子翻了过来,努力保持著语气平淡,“你应该庆幸你娶的人是我。要是换了我们宗门里的其他的那些仙子的话,你就会……” “会怎么样?” 陈江好奇问。 “会死。” “啊?” 陈江一惊,“为什么?”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看到陈江吃惊,云织很满意。 这个人从一开始的表现就不对劲。无论是品德、谈吐、气度还是头脑,都跟普通乡村放牛郎的形象相距甚远。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给她一个修仙者都给搞不会了:这凡人哪来的底气? 是以,稍微透露点真相嚇唬嚇唬他,也算是云织满足了一下自己小小的恶趣味。 而另一边,获得了新信息的陈江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副本绝对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不过这种事急不来,他进这副本才几天呢,日子还长,不急。 …… 第二天清早,不出意料,陈江睡醒的时候,云织已经在煮粥了。 作为修仙者,云织並不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 吃完早餐后,云织教了陈江一套吐纳术。 不是什么大路货,但也不算稀有,有著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你体质太差,先练这个。等练到一定程度,能清晰地感受到『气』的存在,我再教你一套基础的修仙法门。” 云织这样说道。 等陈江面前学会这套吐纳术,已经是中午了。 午饭是指望不上云织做了,她只会煮粥,其他的一概不会。 “怪不得娘子煮的粥这么好喝,原来是专精此道。” 听她说她只会煮粥后,陈江一边洗菜,一边笑著这样说道。 本来云织说自己只会煮粥的时候,还有点难为情,但陈江这句话把她夸开心了,见午餐只有野菜没有荤腥,扭头就跑去山里杀了头鹿回来。 中午也就吃上了香喷喷的鹿肉。 陈江做饭的水平不差,云织吃得很满足,眉眼弯起,难得夸了一句:“手艺不错,比仙宗里的饭菜好吃多了。” “那你介绍我去仙宗当厨子得了——嗯,应该比在家放牛有前途。” “仙宗在仙界,你一个凡人,去不了的。” “你不是把你的羽衣送我了吗?” “有羽衣你也得会用啊……” “……” 隨意地聊著天,两人相处得意外的不错。 其实按理来说,云织作为修仙者,面对凡人总是免不了会有一些优越感。 这与性格关係不大,这是大环境使然,很难避免——有些修仙者甚至都不把凡人当人。 但可能是云织对陈江的初始好感度便不低,也可能是两人的性格比较合得来,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即使只认识了几天,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已经有点老熟人的意思了。 吃完饭,陈江按照之前的生活方式,去山上放牛,顺便挖点草药卖钱。 “我说,老黄,你既然会说话,应该也有修为在身吧?” 看著低头吃草的老黄牛,陈江好奇地问道,“这山上的野草,能满足你吗?” “野草仙草,无甚区別。” 老黄牛低头咀嚼著,嗓音沧桑,“我太老了,老到即使给我一株仙草,我也很难消化。” “这样啊。” 陈江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我和云织仙子成亲,是件好事吗?” “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坏,说不准,说不准啊。” 老黄牛语气含糊,但顿了顿,它又摇了摇头,“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是,仙凡殊途,歷来与仙宗弟子结婚的凡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那你还要我去偷羽衣、娶仙子?” 陈江佯装不满道,“你这不是坑我吗。” 老黄牛扭过头瞥了他一眼,“你不娶仙子就有好下场了?仙子来之前,你家里的米缸都要空了,铜板更是没有几个。你一个只会放牛和挖草药的穷娃娃,不娶仙子,这个冬天就要被饿死。” “……说得也是。” 陈江摸了摸鼻子。 他这家底实在寒酸,唯一的能称得上『財產』的就是眼前这头老黄牛。 但自己与这老黄牛自小相依为命,即使穷困潦倒也捨不得卖。 “哎,老黄,你说和仙宗弟子结婚没有好下场,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好下场?” 陈江试图再打听点情报出来,但老黄牛却不肯再透露,只是一个劲儿地嘟囔著,“仙凡殊途,仙凡殊途啊……” “可恶的谜语人……哦不,谜语牛。” 第七章:婚后生活 婚后的生活並没有什么奇特的展开,几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除了每天必要的上山放牛、砍柴、挖草药之外,陈江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勤练吐纳术。 虽然还没感受到所谓的“气”,但几个月下来,身体確实强壮了不少,原本瘦削的脸颊也多了几分血色。 家务方面则是全都交给了云织,倒不是陈江懒,而是…… “净尘诀。” “清泉咒。” “引火术。” “……” 这样的小法术在打扫卫生、洗衣做饭这方面实在太方便了。 同时,她也信守承诺,陆陆续续教了陈江一些东西——辨识草药、基础的医术、还有在凡间足以自保的拳脚功夫等等。 但即使这样,她大部分时间仍旧无所事事。除了日常的修炼,便是在这小山村里閒逛。 陈江发现她似乎还挺喜欢在村里閒逛的,甚至不止在村里逛,还经常跟著他一起上山,去山上逛。 本来以为她就是閒得无聊,隨便找点事情做。 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她站在山顶,彼时已经入冬,寒风呼啸,她的长髮在风中狂舞,衣裙猎猎作响。 可她只是闭上双眼,微笑著张开双臂,似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这下陈江明白了,她不是閒得没事做,她是真的在享受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仙宗里的规矩太多,我不喜欢。” 再联想到对方先前说过的话,很多事情陈江心里就有了答案。 “原来是个放荡不羈爱自由的仙子。” 除了这些以外,两位『新婚夫妻』之间的相处,也是愈发熟稔自然。 本来就相处的很好,现在经过两个月时间磨合,几乎已经不把对方当外人了。 陈江不再总是喊“仙子”,大部分时候都是直呼其名,偶尔也会喊两声“娘子”。 云织也不再刻意装成熟,经常会露出些符合她年纪的鲜活表情——比如吃到陈江做的红烧肉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或是被陈江偶尔的调侃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当然,偶尔她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恶趣味,比如陈江开她玩笑的时候,她会悄悄用灵力挪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放他脚边,看他一个踉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回去,摇头晃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或者在陈江专心做饭的时候,她往灶台里丟一团“引火术”,让火“轰”地一下窜得老高,嚇得陈江一激灵,然后她在旁边笑弯了腰。 每当这时,陈江也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倒也不会真的生气。 毕竟现实里,陈知夏那个魔丸其实比她能闹腾得多。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的日常中缓缓流逝,很快便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当时云织正在指导陈江练拳: “气沉丹田,不是让你把肚子鼓得跟蛤蟆似的!你这架势,你家牛看了都得摇头。” 陈江依言再次努力尝试。 半响后,他睁开眼,满脸认真地问: “丹田在哪?” 云织:? 旁边牛棚里的老牛很没良心地扑哧扑哧笑出了声。 “我不是教过你穴位吗,这里,脐下三寸,关元穴……” 云织走上前,手指轻轻点向陈江小腹下方一寸半,认真教学。 她正教著,忽地感受到脸上有一股凉意,抬头一看,却见天空中正缓缓飘下细小的雪粒。 “雪?” 云织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化作晶莹的水珠。 她眉眼舒展开,带著一种纯粹的欣喜,“人间的雪……” 陈江也停了动作,看著越来越密的雪幕,也有些感慨。 他是七月进的这个世界,不知不觉,在这个世界里已经从夏天待到冬天了。 雪下的不小,没过多久,小小的院落便很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世界变得静謐而安详。 “回屋吧,” 陈江搓了搓手,“別冻著了。” “你当我是你吗?” 云织白他一眼,却还是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说,“陈江,你之前做的那个……叫『火锅』的东西,今晚再做一次吧。下雪天吃,应该很合適。” 那是前阵子陈江根据记忆復刻出来的简易火锅,用山鸡和野菌熬的汤底,涮些野菜、蘑菇和肉片,即使没什么像样的调味品,但云织吃过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 “好。” 陈江应下,“我去村里换点豆腐和冬笋。” …… 雪接连下了几日,天地间一片素白。 陈江的吐纳术进步缓慢但稳定,虽然依旧没能感受到所谓的『气』,但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力气大了些,手脚在寒冬里也不容易冰凉。 云织似乎很喜欢雪,常常坐在屋檐下,一看就是半天。 她抓起一把雪,用法术將其变成小小的冰雪精灵,看著它们在指尖跳舞,眉眼轻轻弯起。 “仙界是没有雪么?” 陈江正在屋里修补一个破了的箩筐,见她那样新奇,隨口问道。 “仙界会下雪。” 冰雪精灵很快在手中消散,云织仰起头,望著雪花从天空飘落,“但仙宗不会。仙宗內部四季如春。” 既然仅仅只是仙宗不会下雪,那离开宗门不就能看到雪了么? 看著云织的表情,陈江大概猜到了一些真相。 “仙宗不让你们隨便离开宗门?” 他问道。 “……其他弟子可以。” 沉默了两秒,云织轻声说,“我有些特別。” “特別?” 陈江笑笑:“哪里特別?特別好看吗?” 云织被这话问得怔了一瞬,本来因为回想起一些事而变得有些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岔开了。 她白了陈江一眼,“少油嘴滑舌,夸我也没好处。” “我家娘子本就天生丽质,我夸两句怎么了?” 陈江放下还没修补好的箩筐,走到她身边,笑吟吟地问,“娘子,有没有兴趣跟为夫一起,出去堆个雪人?” “堆雪人?” 云织眼睛一亮,当即“咳咳”一声,“既然夫君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本仙子就勉为其难地陪夫君玩一玩这幼稚的游戏吧。” 话虽这么说,但还没等陈江回应,她已经迅速从凳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了院子中央,蹲下身捧起一把雪,动作轻盈地像是只活泼的雀儿。 “快来呀快来呀。” 她招呼著。 陈江笑了笑:“来了。” 第八章:大变態陈江!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云织像孩子似地蹲在院子中央,捧起一团雪仔细端详。 “这雪人的头要圆一些才好看。” 她认真地比划著名,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说这是“幼稚的游戏”。 陈江堆雪人的技术普普通通,勉强算是个大雪球叠小雪球的模样。 云织也不挑剔,兴致勃勃地用法术把雪人的脑袋修得圆润,又隨手捡来两颗黑色小石子嵌作眼睛,半截萝卜插在正中当鼻子。 “还缺个嘴巴。” 云织歪著头打量著雪人,找来几片红褐色的落叶,仔细地排列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看著傻乎乎的。”陈江评价道。 “像你。” 云织拍拍手上的雪,满意地后退两步。 看著雪人和站在雪人旁的陈江,她心中一动,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玉符通体莹白,表面刻著复杂的纹路。她指尖轻点,玉符发出微光。 “这是?”陈江好奇。 “留影符。”云织解释,“可以把眼前的景象记录下来。以后……以后还能再看。” 噢,修真界照相机。 “记得把我拍得帅一点。” 陈江很自觉地摆了个pose,这让云织哼哼了一声,“拍雪人呢,又没拍你。” 嘴上这样说,却还是把玉符对准雪人和陈江,光芒一闪,景象已被记录。 拍完,云织正要把玉符收起来,但却被陈江拉了过去,“来来来,娘子你也来,我们『三个』拍张合照。” 云织被他拽著袖子,半推半就地站到雪人旁边。 留影符自然不会自动拍摄,也不会延时触发,但这对拥有灵力的云织来说並不算什么问题。 留影符的光芒闪烁,將雪人、陈江,和被他半揽著肩膀、表情有些彆扭的云织一同刻印进玉符深处。 “好了吧?” 云织微微挣开,耳根有些发烫,故作镇定地將玉符收好。 “好了好了,冷死了,回屋回屋。” 陈江搓著手,虽然练了吐纳术后耐寒了不少,但在雪地里站久了还是觉得凉。 云织被他推著往屋里走,手里捏著那枚温热的玉符。 屋內炉火烧得正旺,一进来就感觉暖意扑面。 陈江將之前没补完的箩筐拿到炉边,继续手上的活计。 藤条在他指间翻飞,虽然动作不算嫻熟,却透著一股认真的劲儿。 云织则是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捏著那枚留影符,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面上滑动。 她偶尔抬眼看看陈江,火光映照著他低垂的侧脸,轮廓清晰,神色平和。 “这人……倒也生得蛮好看的。” 她心想。 顿了顿,她又移开视线,看向外面的漫天飞雪,怔怔出神。 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著,交织著。 …… 副本世界里都要过年了,现实却才刚入夜。 陈江摘下无相假面后,神色还有些恍惚。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好是晚饭时间,他回来的恰到好处。 还好副本世界里可以隨意返回现实,不然他连著消失三天,都不知道怎么跟陈知夏解释。 “夏夏,出来吃饭了。” 做好饭菜,陈江喊了一声。 “来啦——” 顶著个鸡窝头,拖著残腿,愁眉苦脸的陈知夏从房间里一步一步把自己挪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见她这副模样,陈江忍不住笑问,“早上不还挺精致的,一天不见就成小疯子了?” “我本来有一个超级——超级——厉害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陈知夏抓了抓头髮,“但是这个能力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问题在哪。” “预知未来哪这么容易,先洗手吃饭吧。” 陈知夏天天胡言乱语,陈江没太当真,只是笑著说,“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芜?” 陈知夏看到餐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眼睛一亮,“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陈江心说当然是因为在副本世界里吃不到好东西,出来了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啊。 这话自然不能对陈知夏说,他便隨口道:“今天不是七夕嘛。” “七夕跟你个单身狗有什么关係。” 陈知夏狐疑地扫了他两眼,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一下子抱住自己,满脸震惊,“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过七夕吧?” 陈江:? 你什么脑迴路? “大变態陈江,居然想和从小一起朝夕相处但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一起过情人才能过的七夕,你是人吗!?” 陈知夏义正词严地批评,但没等陈江说话,她又朝陈江眨巴眨巴大眼睛,嘿嘿笑起来,“其实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没想到你先提了。” 陈江:?? 咱俩到底谁不是人? “哈哈哈哈。” 陈知夏两只小手叉腰,爽朗大笑,“我们两个可真是双向奔赴、蛇鼠一窝啊,哈哈哈哈。” 陈江:??? 不是……你爽朗个啥呢这是? 那成语是你这么用的吗? “再在这里发疯,我就把你扔出去。” 陈江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她的鸡窝头,没好气道。 “……哦。” 被一番蹂躪后,陈知夏终於消停了,老老实实去厨房洗手。 “天天这么闹,什么时候能成熟点。” 陈江摇头。 …… 吃完晚饭,陈江回到房间,並没有急著进入副本世界。 他打算先查一查资料。 打开电脑网页,搜索牛郎织女。 看了半天,除了对这个故事更熟悉了之外,陈江並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资料。 故事的版本倒是很多,但基本发展都一样,只是有些细枝末节的不同,没什么参考意义。 “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陈江摇摇头,关闭了网页。 转过头,又去关注了一下灵气復甦方面的消息。 虽然是今天刚公布,但在网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网友们討论的热火朝天,各种各样的帖子在网上纷飞: “关於灵气復甦,你必须知道的七个常识!” “萌新刚觉醒超能力,请问各位大佬一拳打飞一头牛是正常的吗?” “能不能不要再去寺庙和道观里堵著人家要拜师学艺了,你们把路堵得死死的,我还怎么进去学法术?” 第九章:找牛郎 大致在网上翻了翻,大部分的信息都没什么营养。 陈江正打算关掉电脑上床,但这时候,他刷到了一条招聘公告。 是来自本地官方的招聘公告。 【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公开招聘公告】 “为应对近期出现的“灵气復甦”及相关异常现象,维护社会稳定与公民安全……” 陈江大致瀏览了一遍,最后將目光锁定在薪资待遇那一栏: “……按国家规定缴纳五险一金,底薪两万起,完成任务还可以额外获得贡献值,可以兑换高额现金与各类资源…… “享受特殊行业津贴、高额意外及医疗风险保障……可提供完善的超能力发展道路,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获得特殊资源倾斜及进修培训机会……” 在灵气復甦初期,绝大多数人都缺少信息和经验、摸索著前进的时候,加入官方显然是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对方明確承诺“可提供完善的超能力发展道路”的情况下。 不过…… “底薪两万……不太够啊。” 陈江微微蹙眉,两万块钱都不够给陈知夏买药的。 思考了几秒,他还是按照招聘公告上提供的联繫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这里是超自然能力管理局。”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陈江简单说明了自己在网上看到招聘公告,想諮询具体情况。 “请问您是已经觉醒特殊能力的『觉醒者』、有传承的『修行者』、还是仅仅对这方面感兴趣、想要諮询的普通公民?” 对方问得很直接。 “呃……” 陈江思考两秒,含糊道,“我可能都沾一点。” 虽然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但他有预感,通关第一个副本世界后,得到的奖励一定与超自然力量有关。 只是不確定是什么。 “好的,先生。如果您的確拥有超自然力量,並且愿意加入我们的话,还请提供一下您的姓名和联繫方式。我们会儘快为您安排面试,面试的时间和地点会通过简讯通知,请注意查收。”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掛断电话后,陈江坐在电脑前,若有所思。 他不一定会加入官方,他连官方的考核都不一定能过。 之所以报名,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去接触一下本地的超自然能力者圈子。 超自然能力管理局提供的条件相当优渥,应该会吸引来不少能人异士。 到时候,无论是找精通治疗的超自然能力者给夏夏治病,还是利用副本中得来的奖励赚钱给夏夏买药,门路都会宽的多,也更加方便。 陈知夏的病在他这里是第一优先级。 …… 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啥玩意儿?仙宗?那个仙界的仙宗?” 年仅三十几岁的局长黄白瞻“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瞪大眼睛问,“仙宗的人要过来?” “是的局长。” 身旁,年过半百的男秘书推了推眼镜,“听说是来找人的,顺路支援。” “找人?找谁?” “他们是……是来找牛郎的。” 男秘书的表情有点怪异,显然也觉得这个答案有点离谱。 “……找牛郎?” 黄白瞻一脸懵,“找牛郎不应该去岛国的风俗店吗?来我们这做什么?” “不是那种牛郎!” 秘书脸色一黑,“是牛郎织女的那个牛郎!” “……行吧,先不管哪个牛郎。” 黄白瞻摆摆手,眼下有更要命的事,“她什么实力?正式弟子还是外门的?” 霖水城最近很乱,非常乱。 超能力犯罪都算小事了,那些仗著有点异能就胡作非为的,处理起来倒是容易。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疯子一样的邪教徒。 他们有组织有纪律,实力不弱,还悍不畏死,极难对付。 而黄白瞻这两天便收到消息,有一伙这样的邪教徒已经悄悄潜入了霖水城,不知有什么阴谋。 这还没完,霖水城內部还陆陆续续冒出来五六个秘境,有的甚至直接开在闹市区。 秘境,被称为小位面,也被称为世界碎片,一般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人为打造,例如远古大能死后遗留下的传承秘境,或者一些宗门传承下来的试炼秘境等等。 第二种是自然形成,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的是歷史投影,有的是打怪升级,就像游戏副本一样。 第三种最麻烦,与其將其称为秘境,不如称为连结其他位面的通道。不仅不稳定,还充斥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 三种秘境虽然都有一定的风险,但第一种不接近就没事,对普通人不会產生什么危害。 第二种和第三种就不一样了,第二种自然形成的秘境需要专业人员进去攻略,长时间不管,或者攻略失败的话,秘境会逐渐侵染周遭环境,到最后,秘境里的东西甚至会降临到现实。 而第三种,之所以说这种最麻烦,因为这通道是双向的,人类这边能进去,里面的妖魔也能出来。 就必须派人驻守,还要定期清理,若是处理不好,造成的破坏不亚於一场小型天灾。 又是邪教徒又是秘境,霖水城这座二线小城,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是以黄局长发放招聘公告招人的同时,果断向上级求援。 “局长放心,我问过了,是仙宗里头某位大能的亲传弟子。” 老秘书笑著安抚,“放在仙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咱们这儿……绝对是顶尖战力。” 那可是仙界的仙宗啊,即使在仙界也称得上是庞然大物,更何况放在如今刚灵气復甦不久的蓝星? 总部费了老大劲,才跟这群与世隔绝几千年的“神仙”重新搭上线。 据说,仙宗隨便一位长老拎出来,都能媲美蓝星现在的巔峰战力。 不过因为蓝星灵气刚復甦,世界规则限制,仙界那些老怪物过不来,只能派弟子下来走动。 即使只是弟子,却也不能小瞧。他们自身的实力放在如今的蓝星上便已称得上是中坚力量,相当不俗。 更何况他们几乎全都自小修炼,根底扎实,有完整的传承体系,根本不是蓝星上的半吊子能比的。 “好,好啊。” 確认对方实力不俗,黄白瞻长舒一口气,总算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几天因为邪教徒和秘境的事情,他忙的焦头烂额,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这也是现在都这么晚了,他还在局里加班的原因。 眼下这会儿得知援军將至,心头大石总算落了一半。 第十章:新年 副本世界。 已是寒冬腊月,天地皆白。 年关將近。 “春风暖寒舍,瑞雪兆丰年。” “横批……就写『岁岁平安』吧。” 陈江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搁下笔,左右端详两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先前找村民问了一下,这个时代还没出现贴对联的习俗,没地方买,所以只能自己写。 这个世界的新年与其说是过节,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大型祭祀活动,陈江还是想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过这个年。 “你这字好丑。” 云织凑在一边,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自我欣赏。 “没事儿,我人长得帅就行。” 陈江根本不在意,顺手將对联贴上木门。破旧小屋被那抹红一衬,顿时透出几分喜庆。 接著,他又用剩下的红纸剪了几个窗花——虽然不会什么复杂的图案,但简单的“福”字和雪花形状还是能剪出来的。 小时候在孤儿院他经常剪。 不过因为很长时间没做过了,剪出来的窗花和他的字一样丑。 还挺般配。 云织在一旁看著,眼里泛起好奇。 她伸出纤细手指,也捡起一张红纸试了试。 她手指灵巧,还有灵力在身,但剪纸这种纯手工的活儿,却让她犯了难。 “为什么这纸这么不听话?” 她蹙著眉,看著手里剪坏的第三个“福”字,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懊恼。 “做这种事情,要有耐心。” 陈江笑了笑,“来,我教你。”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著她的手指缓缓移动,“像这样,慢慢来,別著急。” 掌心温热,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一同生活数月,这般触碰早已不算逾越。 “……我还没答应让你教呢。” 云织身体微微一僵,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 陈江没听清。 “没什么。” 云织別开脸,却任由他握著她的手,缓缓剪完那一角福字。 “看,这不是挺好的?” 陈江鬆开手,拿起那个略显歪斜但总算完整的窗花,笑道。 “……嗯。” 云织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她轻轻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腊月二十八,陈江吃完早餐,准备去镇上的集市,置办些年货。 “我也去。” 云织穿戴整齐,站在门边,声音清凌凌的。 “行,走吧。” 陈江顺手递过一顶遮雪的斗笠。 两人套著厚厚的冬衣,踏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去。 修仙之人本不惧寒暑,但云织显然並不想太过惹眼——儘管她那副容貌,走在哪儿都难低调。 镇子离村远,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 虽是寒冬,但镇上的集市却异常热闹。 各种摊位沿街摆开,卖年画的、卖家具的、卖酒的,还有卖鸡鸭鱼肉、水果蔬菜的,琳琅满目,叫卖声、笑语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云织睁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凡俗景象,她可没见过几次。 “这是什么?” 她指著一个摊位上金黄色的圆球问。 “炸的糯米糰子,外面裹了糖和芝麻。” 陈江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尝尝。” 云织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软糯,甜香在口中化开。 “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又咬了一大口。 陈江看著她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把自己的那串也塞给了她。 “你不吃吗?” 云织歪头看向他。 “看你这么喜欢,就给你吃吧。” 陈江摇了摇头,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我可不跟你客气。” 云织哼哼了一声,將他手里那串拿了过来。 两人在集市上慢慢逛著,陈江买了一条鱼、半只鸡、一块猪肉、几样蔬菜,又买了一些芝麻糖之类的特色甜味零食——云织说想尝尝。 从镇上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雪又细细密密地飘了起来,將刚踩出的脚印慢慢覆盖。 夕阳西下,將雪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云织手里拎著芝麻糖和几样小玩意,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小调——是种陈江从未听过的、空灵婉转的曲调。 “你唱的什么?”陈江好奇问。 “不知道。” 云织转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小时候阿娘哄我睡觉时唱的。” “好听。” 陈江说。 云织浅浅一笑,没再接话,只是摇头晃脑地说,“过年……真有意思。” “你们仙宗不过年?” 陈江隨口问。 “不过。” 云织摇摇头,“仙界不过凡间的节日。” 陈江想了想,也对。 修仙者一闭关,基本都是好几年起步,哪有空去过这么多节日。 …… 回到家中,陈江將年货归置好,便开始准备做饭。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他们两个中午光逛集市了,也没怎么吃饭,云织是修仙者不吃饭没事,但他可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云织则坐在炉边,將买来的小零食拆开,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饜足的猫。 “这么喜欢吃甜的?”陈江切著菜,隨口问道。 “仙宗里可没这些东西。” 云织又捏起一块,“留在人间……果然是对的。” 陈江笑著摇了摇头。 炉火噼啪,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窗。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却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 这样的大雪夜,连野兽都会躲回巢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这间小屋里的温暖与安寧。 …… 除夕当天,陈江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年夜饭。 鱼要红烧,鸡要燉汤,肉要剁馅儿,蔬菜要清炒,还要包饺子。 云织在旁边打下手,虽然动作生疏,但学得很认真。 “饺子馅要顺著一个方向搅,这样才会上劲。” 陈江示范著,“对,就是这样。” 云织照做,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包饺子的时候,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最开始还包得歪歪扭扭,几个之后就像模像样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举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大人夸奖的小孩子。 “厉害,比我的还好。” 陈江真心夸讚。 云织洁白的小下巴微微翘,得意的笑。 忙活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终於准备好了。 红烧鱼、狮子头、清炒时蔬、燉鸡汤,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陈江点亮了油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填满了小屋。 第十一章:等我变厉害了,就回来找你 年夜饭准备好了,酒水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是村里人酿造的米酒,度数不高,透著一股淳朴的粮食芬芳。 两人相对而坐,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 陈江说。 “新年快乐。” 云织轻轻跟他碰杯。 米酒入喉,酒味不烈,带著微甜和些许涩感,顺著喉咙滑下,浑身都暖暖的。 云织喝得小心,舌尖舔了舔唇,眼睛微微眯起。 “好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评价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江笑著摇头:“慢点喝,这酒虽然后劲不大,但喝多了也会醉的。” “修仙之人怎会喝醉。” 云织满不在乎地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咬了一口,汤汁立刻溢出来,烫得她轻轻吸气。 陈江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出声。 云织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专心对付饭桌上的美食。 好吃! 这个鱼也好吃! 这个也这么好吃! 她吃得满足,眉眼不自觉弯起来,像是正在享受幸福的小猫。 陈江看著这一切,眼眸温和。 他觉得这姑娘跟陈知夏有点像,夏夏小时候吃到好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现。 “我好看吗?” 见陈江一直盯著自己,她忽然问道。 陈江怔了一下,隨即笑起来,眼神坦荡地看著她,“好看。我早说过的,娘子风姿绝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云织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酒,耳根在灯火下泛著淡淡的红。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微微翘著。 她朝陈江举起酒杯,“来,喝酒。” “乾杯。” …… 美食一口接一口下肚,米酒也一杯接一杯见底。 喝得多了,云织白皙的脸颊上便泛起淡淡的红晕,在昏黄油灯映照下,宛如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酒量显然並不怎么样,但兴致却高,也不用灵力解酒,眼睛亮晶晶的,话也多了起来。 “人间可真好呀。” 她又一次感嘆。 “其实没有那么好。” 陈江失笑。 “我知道的,我又不傻。我也见过很多凡人,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云织托著微红的脸颊,眼神有些迷离,望著燃烧的灯芯,吃吃地笑,“我知道,我觉得人间好,是因为陈江你待我好。我都知道的。” 她嗓音轻轻的,像羽毛扫过心尖,让人心里痒痒的。 “没有让你对人间失望,这样说,我这个『夫君』当得还算称职。” 陈江举起酒杯,笑道。 云织弯起嘴角,跟他碰杯,“勉勉强强吧。” 又是一杯酒下肚,云织的醉意更浓了些,连陈江的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红润。 “陈江,” 她忽然放下酒杯,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腮看他,“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假成亲,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的女子,你会怎么办?” 陈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她带著些迷濛又带著些认真的目光。 “大概,会更努力赚钱,把屋子修得结实点,多种几亩地,让我们两个能过得好一点。” 他想了想,说道,“然后……好好过日子。” “就这样?” “不然呢?” 陈江笑了笑,“生活不就是柴米油盐,互相扶持著往前走么?惊天动地那是故事,普通人的日子,安安稳稳的,就已经很幸福了。” 云织看著他,眼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嚮往。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酒杯,小口啜饮。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內炉火正暖,酒菜飘香,还有人对坐閒聊。 晤……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安稳”和“幸福”吧? 她有些迷迷糊糊地想著。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蛮不错的…… 想著想著,她忽然又有些泄气。 陈江是一位很好的丈夫没错,可自己若不是修仙者的话,一定是一位不合格的妻子吧? 不会做饭,只会煮粥;家务也不擅长,全靠法术;村里其他女子都会的织布缝衣自己也一窍不通……最多也就能帮忙放放牛? 可是那牛都成精了,根本就不用人放…… 而且……三年——哦不,只剩两年半了。时间一到,等到事情败露,自己是必须要离开的。 不然一定会连累陈江…… 乱七八糟的思绪涌上心头,酒意混著暖意蒸腾,云织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她双手交叠垫在脸颊下,侧头枕著手臂,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目光迷离地看著跳动的灯火。 “陈江……” 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 “嗯?” 陈江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发沉,但还算清醒。 “我……两年半以后,得离开一阵子……” 她呢喃著,声音越来越低,“等我……等我变得厉害了,不怕仙宗了,我再回来找你……” 不怕仙宗了是什么意思? 陈江暂时不去思考那么多,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先不说我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三年,就算能一直待在这,但我只是个凡人,等你变强回来,我怕不是已经变成糟老头子了。 这话陈江並未说出口,他只是微微一笑,嗓音温和地应道,“好,我等你。” “好。” 云织满意了,满是醉意的小脸上漾开一抹笑。 陈江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趴桌上睡,要休息去床上。” 云织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竟是已经睡著了。脸颊緋红,樱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 陈江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小心地將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云织轻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陈江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稳住心神,抱著她走向床边。 將她轻轻放在铺著厚实被褥的床上,脱掉她的鞋袜,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看著云织安静的睡顏。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酒意染红的脸颊还未完全消退,泛著暖玉般的光泽。嘴唇轻轻抿著,嘴角却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褪去了平日里的灵动与狡黠,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恬静。 看了一会儿,陈江转身回到桌边,將残羹冷炙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没有睡意,便盘腿坐在炉火旁,按照云织教导的吐纳术,缓缓调整呼吸,试图去捕捉那虚无縹緲的气感。 屋外,除夕夜的雪,依旧静静地落著。 第十二章:妙手回春啊云大夫 新年第一天。 陈江是在宿醉的轻微头痛中醒来的。 晨光透过糊了红纸的窗欞洒进来,在简陋的土坯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陈江揉著太阳穴起身,他记得昨晚自己是在练习吐纳术,这是练著练著……睡著了? 扭头,就对上云织的目光。 她侧躺著,手支著腮,长发散了一枕。素白衣襟不知何时鬆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在晨昏朦朧的光里有些晃眼。 “醒了?” 她歪了歪脑袋,嗓音带著晨起特有的沙哑,眼神却很清明,昨晚的醉意早已消失无踪。 “嗯。” 陈江抬头看向她,“你帮我盖的被子?” “不然呢?” 云织轻哼一声,“还能是你自己梦游盖的?” 她翻了个身,平躺著,望著屋顶的横樑,“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奇怪的话?” 陈江想了想,“你指哪句?” “哪句!?” 云织『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吗?” “是啊。” 陈江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你说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要跟我私奔,还邀请我一起上床睡。但我是正人君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的请求。” 他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挟著风声砸了过来。 还好陈江吐纳术练的勤,反应速度快了不少,当即眼疾手快地接住,看著云织微微涨红的脸和瞪圆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逗你的。你昨晚喝多就趴桌上睡著了,没有说什么胡话。” 云织依旧瞪著他,但心里却涌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昨晚的事,她其实都记得。 即使是普通人,也只有在酩酊大醉后才会在醒来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而她不仅是修仙者,甚至其实喝得都不算多,自然不会发生酒后失忆这种事。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如何托著腮说著那些含糊却真心的话,记得他温柔地对自己说“好,我等你”,更记得他温热的怀抱和小心翼翼的动作…… 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假装失忆,不想承认昨晚自己说过那些难为情的话。 她本该庆幸的——庆幸陈江如此体贴地配合她“失忆”的表演,没有追问,没有戳破,保全了她那可怜的羞耻心。 可为何心里反而对陈江的反应有点失望? 自己期待陈江是什么反应?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怎么了,亲爱的娘子,还在生气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却见是陈江走了过来,將她刚刚扔出去的枕头又重新放回床上。 云织心里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以为自己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 自己有那么小气吗? 不过这种情绪倒也把她的失落冲淡了些,她白了陈江一眼,“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一扇窗。 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冲淡了屋內残余的酒气和炉火的暖意。 外面,雪已经停了。 整个世界覆盖著厚厚的、平整的雪被,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 屋檐下掛著冰棱,晶莹剔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嬉闹的笑声,充满了新年的生气。 “今天年初一,村里好像有祭祀活动。” 陈江走到她身旁,“要去看看吗?” 这个时代过年没那么多讲究,不拜年,只祭祀。 祭祖,祭天,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之类的。 “没意思,不想去。” 云织转身走向灶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 “把昨晚剩下的饺子热一热就好了,辛苦娘子。” “知道了。” 雪光从敞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微小尘埃。陈江看著云织走向灶台的背影,那素白衣裙在晨光中勾勒出纤细腰身,长发鬆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似乎心情不错,哼著那首空灵的小调,生火、烧水、將昨晚剩下的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比几个月前熟练多了。 “要不我来?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做。” 陈江主动道。 “不行,你一边待著去。” 云织果断拒绝。 早餐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可不能让陈江抢走。 陈江笑了笑,不再坚持。 水很快烧开,饺子在锅里翻滚。 看著云织忙碌的样子,陈江不由记起了刚和云织见面时。 那时候对方素衣雪裳,不染纤尘,端的是个餐霞饮露的天上仙。 但此刻弯腰拨弄灶火的模样,却满满都是人间的烟火气。 “发什么呆,吃饭了。” “哦。” 陈江回过神来,“来了。” 他在桌边坐下,接过云织递过来的一碗饺子。 饺子皮薄馅足,虽然只是昨晚的剩食重新加热,但味道依旧鲜美。 两人吃著早餐,外面的村子里传来村民陆续出门、互相招呼的声音——新年祭祀要开始了。 “你真的不去看看?”陈江又问了一次。 “不去。”云织小口咬著饺子,摇头,“儘是些繁文縟节,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江也就不再劝。 吃完早餐,他收拾碗筷时,云织忽然问:“你去不去参加祭祀?” “都行,怎么了?” 陈江问道。 “我想去山上走走。” “现在?雪这么厚。” “就是雪厚才好看啊。” 云织站起身,走到门边问,“你陪不陪我去?” 陈江看著她眼中闪动的光,笑了:“去,等我穿厚点。” …… 两人踏雪上山。 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山林静謐,所有声音都被雪吸收,只剩下他们踏雪的脚步声和偶尔树枝不堪重负、雪块坠落的“扑簌”声。 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纯净得不染尘埃。 云织走在前头,脚步轻盈。她不时停下,弯腰捧起一把雪,或是仰头看树枝上掛著的冰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修仙者就是好。” 看著她穿著单薄的素衣却一点都不冷的模样,陈江裹了裹身上的厚衣裳,“我什么时候也能修仙?” “你得先用吐纳术找到『气感』,不然给你功法你也修不了。” 云织看他鼻子冻得发红,有些好笑。 好在终究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夫君挨冻,於是伸手一点,一屡轻微的灵力便悄然度入他体內。 “咦,不冷了。” 陈江有些惊奇,朝云织竖了个大拇指,“妙手回春啊云大夫。” “那是当然。” 云织扬了扬嘴角。 第十三章:娘子发质真好 雪后的山路並不好走,厚厚的新雪掩盖了原本的碎石与小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试探。 “陈江,你快一点。” 走在前面的云织催促道。 “……你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你。” 陈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云织身后,看著她轻盈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会轻功?” 山上有些地方的雪很厚,他一脚踩进去都会留下一个小坑,但云织不一样,她衣袂飘飘,步履如风,向陈江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踏雪无痕』。 云织很是轻鬆地往前走著,素白衣裙与莹白的肌肤几乎要融入这片雪地,“什么轻功,我用的是御风术,以灵力驭使风息,托举自身……” “反正都是我不会的东西,差不多。” 陈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她身旁,翻了个白眼,“我用双腿,跟你用法术,那能是一个速度吗?你就不能慢一点等等我?” 云织瞥了他一眼,心说要是不等你,我早就飞上去了,还用得著一步一步往上走。 倒不是说她不能带著陈江一起飞,只是在她看来,爬山和散步,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 在仙宗里被囚禁了那么多年,她享受著每时每刻、所有形式的自由。 心里这样想著,她的脚步倒也真的慢了下来。她甚至刻意加重了脚步,也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样总行了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陈江,眼里藏著促狭的笑意。 “行,特別行。”陈江喘了口气,“谢谢仙子体恤我这个凡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上走,阳光渐渐升高,雪地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 走到半山腰一处开阔地时,云织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只野兔从雪地里窜出来,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跑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云织当即眼睛一亮,迈步便追,但可惜,那雪兔跑了两步就钻进了洞里,不见了踪影。 云织蹲在洞口前,好奇地往里张望。 “跑了。”她有些遗憾地说。 “你追它做什么?”陈江终於跟了上来。 “好玩啊。”云织理所当然地说,“仙宗里可没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小东西。” 说完,转过头,她的注意力又被天上的云彩吸引,拽了拽陈江的衣袖,“陈江,你看那片云。” 陈江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云怎么了?” “像不像一块香喷喷软糯糯的年糕。” “啊?” 陈江盯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块扁平的云彩到底哪里像年糕了。 他正要问一问,回过头,却见云织满眼期待地望著自己,思索两秒,这才恍然。 “行,等下山回家的时候给你买。” 他有些无奈道。 说那朵云像年糕是假,嘴馋想吃年糕才是真。 “谢谢夫君。” 云织开心了,眉眼弯弯,连嗓音都变得甜滋滋的。 陈江不由摇了摇头,看来仙宗的伙食是真的差,连小小的年糕都能让她这么惦记。 “仙宗只重修行,口腹之慾与其他的欲望一样,都被视为妨碍,那里的人满脑子都是成就大道。” 像是知道陈江在想什么一样,云织转头望向远山雪景,嘆气道,“灵果仙露虽然能滋养身体,辟穀丹吃下一枚也能许久不饿,可我向来是不喜欢的。 “还是这里好,一切都是自由的。” 她转过身,面向陈江倒退著走,张开双臂:“就像这样,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心——” 陈江话音未落,云织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但她是修仙者,怎么可能真的摔倒。身体在空中轻盈一转,便稳稳落地,还顺手抓了一把雪,朝陈江扔过来。 雪球砸在陈江胸口,散开。 “偷袭?”陈江挑眉,也弯腰抓雪。 “来呀!”云织笑著跑开。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起来。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山林间迴荡。 陈江哪里是修仙者的对手,很快就被几个雪球接连命中,头髮、肩膀都沾满了雪。 “停停停!” 他举手投降,“我认输,娘子大人饶命。” 云织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是是是,娘子法力超群,为夫输得心服口服。” 这话让云织很受用,她笑著走过来,伸出手拂去陈江头髮上的雪,动作自然。 陈江愣了一下,垂眸看向她。云织也正好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住了。 此刻的山林间格外寂静,连风都停了。 阳光透过树枝,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落在云织的脸上,照得她肌肤剔透,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陈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中带著暖意的香气,能看到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云织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发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陈江觉得在这种时刻,此情此景,作为夫君,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思考两秒,他悟了。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一个有礼貌的新时代青年,云织帮自己拂雪,那自己也该帮云织拂雪才是。 於是他伸出了手—— 然后停在了半空。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云织的头上,根本就没有雪。 刚刚打雪仗的过程中,自己一下都没有打到云织,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没有雪怎么拂雪? ……这不是更尷尬了吗? 云织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陈江僵在半空中的手。 正如陈江刚刚能猜中她嘴馋想吃年糕一样,她也猜到了陈江的意图。 然后,她脑袋一抽,鬼使神差地,轻轻俯身弯腰,把自己的头送到了陈江手掌下。 顺带还蹭了蹭。 陈江有点懵:这人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云织更懵:我刚刚在干嘛? 好在,陈江很快反应了过来,手掌自然落下,轻轻覆上云织的发顶。 触感柔软微凉,带著雪后特有的清新。 因为无雪可拂,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像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娘子发质真好。” 他眼神坦荡,语气也温和,还带著些许笑意,“软软的,顺滑又有光泽,跟缎子似的。是我见过发质最好的女子了。” 第十四章:你想不想抱抱我? 哪、哪有这时候夸人头髮好看的? 云织直起身,脸上飞起一抹好看的红晕,迅速后退半步。 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平和、还夹杂著些许笑意的眸子。 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並不稀奇,又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相处。 这人……怎能表现得这般理所当然…… 似乎是被陈江所表现出的平静所感染,原本欲要落荒而逃的云织犹豫了下,只是后退了两步,心中羞涩杂乱的少女心绪竟也淡去几分。 她抿了抿唇,別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积雪上。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语气却已恢復了平时的自然,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陈江收回手,顺势也望向远处的雪景,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天地一白,万籟俱寂,” 他感嘆道,“这景色,真让人心静。” 云织也安静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群山连绵,皆披银装,在阳光下闪耀著纯净的光芒。近处,雪压青松,冰掛垂枝,偶尔有雪块坠落,发出簌簌轻响。 確实让人心静。 心静下来,刚才那点悸动与尷尬,便也如风吹雪沫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她深吸一口清冽寒冷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涤盪得通透。 “走吧,再往上走走。” 云织重新迈开步子,这次脚步放缓了许多,与陈江並肩而行。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踩著雪,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山林愈发静謐,阳光穿透稀疏的枝椏,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 他们身后,两串脚印蜿蜒相隨,深深浅浅,挨得很近。 …… 没过多久,他们登上了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 群山连绵,银装素裹,在阳光下闪耀著亿万点细碎的银光。一片银白的世界里,唯有几缕炊烟从村落中裊裊升起,为这纯净的画卷添上几笔人间烟火气。 云织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闭上眼,深深呼吸,仿佛要將整片雪山的清冽都纳入胸中。 陈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素白衣裙在苍茫雪景中显得有些单薄。 “这么喜欢这里吗?” 他上前几步,走到她身旁,问道。 “很喜欢。” 云织点点头,望著山下的雪景,嗓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之前被关在仙宗里的时候我就在想,等有一天我逃出来了,一定要看遍四季轮转、万水千山——就像现在这样。” “被关著?” 陈江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嗯,我不喜欢仙宗,一直都想离开那里,但那里的人完全不理会我的意愿,只觉得我不服从管教,所以一直关著我。” 她说,“先前我不知道会產生这个想法是真心这样认为,还是被关太久所產生的执念,仙宗里的人也说我大概率是叶公好龙……但是现在,我很確定。” 山风吹乱了她的长髮,几缕髮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很確定,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不被束缚、自由自在的生活。” 陈江没有细问她被囚禁的事,只是点了点头,“挺好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那你呢,陈江?” 云织转过头看他,“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 陈江想了想,“都可以吧。我对未来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能让我和我在乎的人过得好一些就行。” 他这个人其实挺佛系的,隨遇而安。 顿了顿,看著眼前的仙子,他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也不错。” 现在这样也不错……是指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生活也不错吗? 云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转过头,不去看陈江,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这样的生活维持不了多久。我过两年就要走了。”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嘛。” 陈江似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再说。” “过好当下?” “是啊。如果未来註定要离別,那这个过程中我们唯一要做的,便是珍惜离別前的每时每刻。” 他看著云织,语带笑意,“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都还是我娘子。” “……我们是假成亲,谁是你娘子。” 云织小声嘟囔一句。 不过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耳根泛起的红晕和轻轻弯起的眼角却是出卖了她。 “喂,陈江。” 她又开口问,“那我走了之后,你会怎么办?” “我会怎么办?” “嗯嗯。” 云织期待地望著他,她希望能听到他说“我会等你回来”这样的话——即使她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但他昨晚答应过她的。 却不料,陈江竟是眉飞色舞起来,“那当然是拿著你留给我的钱,去买一栋大房子,再娶个漂亮媳妇,从此过上乐不思云的幸福生活……” 云织:? 乐不思云? 你是人吗? “咳,开个玩笑。” 见云织美眸含煞地瞪著自己,陈江咳嗽一声,又恢復成那副惯来的平静模样。 “等你走了,我想,我应该会祝福你吧。” 他神色认真地道。 “祝福?” 云织疑惑。 “嗯。虽然有点捨不得,但我会祝福你。” 陈江笑笑,说,“愿娘子此后前程万里。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云织一下子怔住了。 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酥酥麻麻的涟漪。 她本来想要的,是陈江的不舍与挽留,是一句情意绵绵的、“我等你回来”的承诺。 因为陈江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太平静了,所以她想要藉助这些来证明。 证明陈江对她也抱有那种,或许达不到『爱』,但至少能被称之为『喜欢』的感情。 可她没想到,陈江的格局,远比她想像的更大。 他给她的,是没有任何私心的理解与祝福,是將她推向更广阔天地的“再无枷锁”。 这並不代表陈江不重视她,甚至恰恰相反,这正意味著,陈江真正听懂了她的话,看懂了她的嚮往。 他理解了她对自由的渴望,是以才不愿用感情束缚她,並衷心地希望她挣脱一切,飞向真正的高天与瀚海。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仙宗里人人都追求大道,在仙宗里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人理解她,更没有人重视她的意愿。 仙宗里的人只会嘴上说著为了她好,然后让她按照他们给定下的轨跡去生活。 可她根本不愿意待在压抑的仙宗,她也不想追求什么大道,她只想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仙宗人却不以为意,怎么会有人不想追求大道呢?肯定是年纪小不懂事。 小孩子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只要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布就好了。 等到长大了,修习了他们的功法,自然会像他们一样,摒弃世俗的欲望,一心追求大道。 於是他们將她囚禁起来,將近十年。 正因如此,陈江刚刚的话才会带给她那么大的触动。 这是她以往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自己正在被郑重地尊重著、珍视著。 比被爱更能打动人心的,是被理解与被尊重。 於是,证不证明,便不再重要了。 她慢慢开口:“陈江。” “嗯?” 陈江疑惑看向她。 “你想不想……抱抱我?” 第十五章:从明天起,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你想不想……抱抱我?” 话音落下,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陈江看著云织——她站在雪光里,素白衣裙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脸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相当认真。 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望著他,不躲不闪,等待著他的答案。 陈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想。” 他说得坦诚,没有半分扭捏。 云织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抿了抿唇,往前迈了一步。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长发飞扬。陈江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陈江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手掌虚虚搭著,没有用力。云织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鬆下来,甚至悄悄往前靠了靠,將小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发间有雪后的清冽,混著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似冷似暖的香气。 陈江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的细微起伏,她的心跳很快,砰砰砰地撞著他的胸口,连带著他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些。 女子的身体很柔软,陈江却没什么情慾——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今天衣服穿太厚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在想: 仅仅一句简单的祝福就感动成这样,这位仙子在先前的人生中,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 至少,被囚禁、没有自由,连『雪』都没见过几次;想法不被理解、意愿也不被尊重……凭藉云织先前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她现下的反应,陈江已经將她之前的人生经歷猜了个七七八八。 云织静静地靠著他,闭著眼睛,没有出声,心里也是难得的寧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陈江。” “嗯?” 云织从他怀里抬起头,“你的心跳好快。” 陈江:“……” 他失笑,手臂微微收紧:“那是因为我现在抱著一个仙女。” 云织小脸微红,唇角却轻轻弯起,像月牙儿。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脸埋回去,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但搂著他腰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样在雪山顶上静静相拥。群山沉默,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耀眼的光。 云织的脸颊贴著陈江肩上粗布的衣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柴火与草木的气息。 这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 现在的她,也终於知道陈江身上那份惯有的平静是从哪来的了。 一般来说,平静者分两种,一种是对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自信,另一种则是对周遭的所有都漠不关心的漠然。 而陈江是第三种。 那是一种,『允许一切发生』的豁达。 她不知道陈江这个年纪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有这份心境,但是这样的心境,真的很適合修道。 只可惜陈江年纪太大了,现在开始修炼,即使天赋再好,也很难修出什么名堂了。 “陈江。” 云织又唤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就是想叫叫你。” 陈江笑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又过了片刻,云织才从他怀里退出来。她脸颊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 “该下山了。” 她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轻快,“再晚点,卖年糕的摊子该收了。” “那就走吧。” 陈江点点头。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了许多。云织依旧用御风术减轻脚步,却始终与陈江保持著並肩的距离。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著,不知不觉已到了山脚。 村口有个卖年糕的小摊,热腾腾的蒸汽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陈江买了两块,递给她一块。 云织小心接过,咬了一口。年糕软糯香甜,还带著刚出锅的热气。 “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 陈江看著她,莫名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家中。 老黄牛在牛棚里躺著,见他们回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喷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响鼻。 “这牛怎么了,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陈江疑惑。 “不知道啊。” 云织也不太懂。 “你们小两口出去快活也就罢了,但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老黄牛幽幽地说,“一点都不管我老牛的死活啊。” 陈江这才记起来,今天还没餵牛呢。 “忘记了忘记了,哈哈。” 陈江摸了摸鼻子,麻利地给老黄牛添上草料和清水。 老黄牛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咀嚼起来。 “饿几天又饿不死。” 云织小口啃著年糕,哼哼说,“你这老牛,没少给仙宗干坏事,就该多饿你几天。” 闻言,老黄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喷了个响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它没反驳,只是嘟囔一声,“你们感情这么好……可不是好事……” 云织不理它,又跑到陈江跟前:“我们待会吃什么?” 陈江想了想,“昨晚的年夜饭还剩了不少,我们做一锅大锅饭?” 不用担心吃不完的食物会坏掉,这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冬天为数不多的好处。 “好!” …… “从明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吃饭的时候,云织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像是在宣告什么重大决定。 “嗯?” 陈江抬头看向她,“你认真的?” “当然!” 云织扬起下巴,“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对,既然离別无法避免,那便要过好当下。当下我是你的妻子,我便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了,不需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陈江说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行,夸我也没用,我意已决!” 云织眼神坚定,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在仙宗里我天赋最好的弟子,下凡后我也不能弱於其他人!我要学养蚕、织布、缝衣……村里其他女子会的,我都要会!” “……行。” 陈江摇头失笑。 他没太在意,陈知夏也经常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但往往三分钟热度,属於是间歇性踌躇满志。 第十六章:我不是天才吗? 成为合格妻子的第一步,是不是应该先邀请自己的丈夫上床一起睡? 夜里,看著打地铺的陈江,云织很认真地思考著这个问题。 她其实不太懂凡人夫妻究竟该如何相处,她没学过,也没见过。 那个人人都在追求大道的仙宗里,根本就没有夫妻。 即使有,夫妻之间也和陌生人没区別。 纠结了许久,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著望向地铺上陈江模糊的轮廓。 “陈江。” 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陈江应了一声。 “那个……地上,冷吗?” 云织试探性地问道, “铺得厚,不冷。” 陈江答道。 “哦……” 云织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陈江。”她又叫。 “嗯?” “你……要不要上来睡?”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脸上有些发烫,连忙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床上暖和一些,你体质差,要是觉得冷的话,可以上床睡,没关係的……” 似乎是有些惊讶,陈江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她才听到陈江的轻笑声: “不用了,娘子。那张床太小,挤不下我们两个的。” “……哦。” 听到他的回答,云织一下子鬆了口气的同时,还涌上了一点小失落。 虽然知道陈江说的有道理,这张床实在是太小,两个人睡会有点挤。 但就这样被拒绝,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 下一秒,她又听陈江慢悠悠地说,“等以后我们多赚些钱,换张大一点的床,就可以一起睡了。嗯,我还没跟別人一起睡过呢,希望娘子到时候能温柔一些……” “……你说什么胡话呢。” 意识到陈江在说什么的瞬间,她立刻翻了个身,小脸埋进被子里,遮住通红的脸颊,“谁要跟你一起睡了,你想得美。” 陈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云织也没有开口,只是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泛红,小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夜,重归寂静。 …… 陈江本以为云织说的『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也就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 却没想到,云织並不是那般隨便的人,说出口的事情,便要做到。 第二天清晨,云织醒得比平时更早。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看著陈江还在地铺上熟睡,便悄悄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煮粥。 动作比以往更认真了些。 等粥煮得差不多了,她又试著煎了两个鸡蛋——这是昨天她在村里看別人做时记下的。 可惜手艺欠佳,第一个煎糊了,第二个勉强能看,但边缘也有些焦。 她正看著那两颗卖相不佳的鸡蛋发愁,身后传来了陈江带著睡意的声音: “这么早?” 云织嚇了一跳,下意识想把煎蛋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江走到她身边,看著锅里的鸡蛋,挑了挑眉:“这是……新学的?” “……嗯。” 云织有点不好意思,“煎得不好。” 陈江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那颗煎得还算完整的鸡蛋,咬了一口:“挺好,第一次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他说得真心实意。云织毕竟是修仙者,从小就没下过厨房,能主动学这些,他已经很意外了。 云织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陈江把另一个煎糊的鸡蛋也夹起来,面不改色地吃了,“就是火候掌握得不太好,下次注意点就行。” 看著他吃得坦然的样子,云织心里暖洋洋的。 早餐后,云织真的开始实施她的“合格妻子计划”。 她先是从村里李婶家借来织机和几束麻线,信誓旦旦要学织布。 李婶是个热心肠的妇人,虽然惊讶於这位天仙似的女子居然不会这些女红,但还是耐心地教她。 “手要这样,线要拉紧……对,慢慢来……” 云织学得很认真。她手指本就灵巧,又有灵力在身,学起来其实比普通人快得多。 可偏偏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 “咔嚓”一声,织机的木轴被她不小心掰断了。 李婶:“……” 云织:“……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没事没事,我家里还有一架旧的。” 李婶好脾气地安慰她,“別著急,这活儿啊,得静下心来慢慢学。” 云织红著脸道了谢,抱著断掉的纺车回到家里。 陈江刚砍完柴回来,看到院子里那架“身首异处”的织机,挑了挑眉:“这是……” “它自己坏的!” 没等陈江问,她就恶人先告状,抢先一步开口。 陈江忍住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纺车年纪大了,不结实。” 这样的云织,比那个初见时清冷戏謔、还爱演戏的仙子,要生动可爱得多。 …… 接下来的几天,云织陆续尝试了缝衣、做饭等一系列合格妻子必备技能。 缝衣同样是跟著李婶学的,学了一阵后,她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於是回到家拿过陈江一件破了洞的衣服,穿针引簇、针线乱舞,唰唰唰唰,看得人眼花繚乱。 然后,那件破了洞的衣服彻底没法穿了。 做饭则是由陈江亲自教导,陈江自认为在厨艺这一道上颇有见解,正所谓名师出高徒,他觉得自己肯定能把云织教好。 “嘖。” 尝了一口眼前看似没熟实际上也没熟而且咸得能齁死人的不知名野菜燉猪肉,陈江陷入了沉思。 昨天是焦炭,今天是生醃,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奇形怪状。 他觉得自己的厨师生涯遭遇了史上最大的滑铁卢。 云织自己也尝了一小口,立刻皱起小脸,呸呸呸,全吐了出来。 她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挫败,“怎么这么难吃……” “已经比昨天有进步了。” 陈江放下筷子,真心实意地安慰,“至少……能吃出是猪肉。” ——其实不是吃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这肉跟生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云织:“……” 这算哪门子安慰? 她嘆了口气,接过陈江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冲淡嘴里那股诡异的咸涩味。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这么难?” 她有点怀疑人生了。 仙宗里的人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十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吗? 谁家天才是这样子的? 那群人是不是在骗自己呢? 第十七章:合格妻子修行实录 “因为你第一次接触,不熟悉这些,肯定没那么容易学会的。” 陈江收拾著碗筷,语气平和地安慰,“做饭、织布、缝衣,这些都是熟能生巧的技艺。別著急,慢慢来。” 云织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我一定要学会!” 她握了握拳,“明天我去跟李婶从头学起,从最简单的开始。” 陈江回头看她,见她眼神认真,不由笑了:“好,加油。” 就这样,云织的“合格妻子修行”,便开始了。 虽然每一次失败,云织都会闷闷不乐好一会儿,但第二天她又会打起精神,继续尝试。 陈江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煮饭煮出奇形怪状的东西时默默吃掉,缝坏衣服时把那件堪称“艺术品”的烂布仔细收进箱子,並且在她成功时予以称讚,失败时给予安慰。 终於,在这个冬天结束时,云织缝衣织布的技艺终於大成。 做饭的水平也在稳步提升——从“吃不死人”进步到了“勉强能吃”。 陈江对此表示十分欣慰,並且很庆幸自己的肠胃经受住了考验。 他心想那句话果然是对的,每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拉肚子)的伟大男人。 虽然云织的『合格妻子修行』进展不错,可陈江的吐纳术却毫无寸进——也不能说一点进展都没有,至少他的身体素质进步的很快,再加上云织教他的拳法,现在寻常三五个男人近不了他身。 可也仅此而已了。他始终感受不到『气』的存在,也就迟迟无法踏入修仙一道。 他觉得即使这三年结束,自己都未必能开始修仙。 云织倒是觉得这很正常,她安慰陈江说,最开始修仙时,即使是天赋好的弟子,至少也要修炼五六年吐纳术才能开始练气。 陈江就问,那娘子你修炼了多久吐纳术开始练气的? 云织说一个月。 陈江:“……” 云织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根本都不到一个月,她练吐纳术时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严格来说半个月就练气了。 陈江也不纠结,他本就是个豁达的性子,而且反正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三年,就算有天赋也不可能三年就修炼成高手。 他盘算著这吐纳术等回到现实再练,说不定现实里的自己有天赋呢——虽然这大概率也是痴心妄想。 …… 日子在云织磕磕绊绊的“合格妻子修行”中平稳流淌,冬雪消融,春芽初绽。 天气暖和起来,云织开始学习养蚕。 在这个时代,蚕丝是织布製衣的基础,没有蚕丝,布都没法织,更別提缝衣了。 织布缝衣她都会了,自然便要开始学养蚕。 她先是去了村里养蚕养得最好的几位婆婆家虚心请教,从辨认桑叶、照料蚕宝宝开始学起。 养蚕是门复杂的学问。从辨认桑叶、採摘,到清理蚕室、控制温湿,再到观察蚕眠、上簇结茧,每一步都需耐心与细心。 起初自然是闹了不少笑话。仙宗仙子哪里伺候过这般娇弱的小生灵? 不是桑叶洗得不够乾净,就是觉得蚕室不够温暖,差点用灵力把蚕宝宝给烤熟了。 繅丝更是个精细活。 云织指诀能引动风云,操控灵力如臂使指,但对那纤细脆弱的蚕丝,却有些无处下手。 不是火候过了丝线发黄,就是抽丝时力道不均断了线头。 她也不气馁,沉下心,收敛所有灵力,只凭一双素手,在氤氳的水汽与绵长的丝线间反覆练习。 陈江则依旧每日上山放牛、砍柴、挖些草药,偶尔去镇上售卖,换回些米粮油盐。 家里本没有田地,但结婚时颇有家资的大方地赵叔赠了他一亩,他侍弄得精心,田里的麦苗长得齐整。 一直在练吐纳术的缘故,他的身体日渐结实,皮肤被阳光镀上一层健康的浅褐,站在田埂上,倒是也有了几分沉稳庄稼汉的模样。 回家时,常看到云织坐在院中,就著天光,仔细擦拭桑叶,或低头观察竹匾里沙沙进食的蚕群。 夕阳余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画面美好又静謐。 “娘子辛苦。” 他时常这般笑著说,递上一碗清水。 云织便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唇角弯起:“不辛苦,很有意思。” 她是真的觉得挺有趣的。看著生命从卵到虫,吐丝成茧,其中似乎蕴藏著某种玄之又玄的道理。 就连原本陷入瓶颈许久的修为,竟然也跟著鬆动起来。 “夫君,等这些蚕宝宝吐丝,我便给你织件衣裳。” 云织信誓旦旦地说。 然而,当第一批蚕结茧后,问题出现了。 这里的蚕只是凡种,吐出的丝虽然洁白,但质地普通,各方面也不算差,但都远不及云织在仙宗见过的那些流光溢彩的仙锦云缎。 她用这丝试著织了一小块布,手感粗糙,与她想像的相去甚远。 云织对著那匹素布蹙起了眉头。 “凡间蚕丝,便是如此了。” 教她养蚕繅丝的婆婆宽慰道,“咱们寻常人家,有这布做衣裳,已是极好。你手艺巧,织得匀细,比旁人强多了。” 云织嘴上道了谢,心里却有了计较。 要给自家夫君织衣,那便要用最好的! 这些蚕宝宝不仅长得慢、吐的丝有限,而且质量也不怎么样。 蚕丝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於是当天晚上,她便跟陈江说要回一趟仙界,找一种叫做云霞仙蚕的蚕种。据说这种蚕吐的丝流光溢彩,坚韧无比,且生长极快。 “回仙界?会不会有危险?” 陈江问道。 “放心吧,你家娘子很厉害的。” 云织扬了扬下巴,“我精通无数逃跑仙法,仙界里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人不多,就算打不过,跑也能跑得掉的。” 精通逃跑? 陈江神色怪异。 但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拦不住,况且他也不想拦。 於是便点点头:“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嗯嗯。” 云织用力点头,“我很快便会回来。” 第十八章:邪教天才陈知夏 云织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一早,给陈江煮了粥之后,丟下一句“我三五日就回”,身影便化作云霞,消失在天边。 陈江吃完那碗粥,站在寂静的院子里,忽然觉得有些冷清。 老黄牛在牛棚里慢悠悠嚼著草料,瞥了他一眼:“捨不得了?” “还行吧。” 陈江说。 “这才哪到哪。” 老黄牛意味深长,“真到了分別的时候,有你受的。” 陈江没接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仙界……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云织走后,陈江也没閒著。 他先回了现实世界一趟,恶补了一下种田知识,用於自家那一亩薄田中。 又根据织机和纺车的后续演变,把家里的织机改造升级了一下,让其更加方便好用。 做完这些,现实便天亮了。 摘下无相假面,陈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在副本世界里过了大半年,现实却只过去了一夜。 这种时间流速的差异,让他每次切换时都会產生一种怪异的割裂感。 但现实的问题不会因为这种割裂感而消失——陈知夏的病,高昂的医药费,还有这个正在剧变的世界。 陈江晃了晃脑袋,坐起身,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拿著钥匙和钱包出了门。 清晨的小区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住户。 “这个世界的空气品质……比副本世界差远了。” 陈江心里想著,走向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早餐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很健谈。但今天,陈江注意到她的右手上缠了一圈纱布。 “王婶,手怎么了?” 陈江一边点餐一边问。 “害,今早切肉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没事。” 王婶麻利地装著包子油条,笑著说道。 “看著好像挺严重的,不去医院看看吗?” 陈江看著部分被染红的纱布,问道。 “不用,就是划了道口子,不碍事。” 王婶把装好的早餐递给他,“倒是你,得多注意你那妹妹,小姑娘身体弱,现在世道变了,说是什么『灵气復甦』,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会的,谢谢王婶。” 跟王婶告別,回到家中,陈江把早餐在餐桌上摆好,这才去敲陈知夏的房门。 “夏夏,起床吃早餐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陈知夏带著浓浓睡意的回应:“哦,知道了……” 五分钟后,顶著一头乱髮、睡眼惺忪的陈知夏挪出了房间。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女孩打著哈欠在餐桌旁坐下,看了眼桌上的包子油条豆浆,“还买了这么多?” “醒得早,就出去买了。” 陈江把吸管插进豆浆杯,推到她面前,“快吃,一会儿凉了。” 陈知夏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看起来有点憔悴。” “有吗?” 陈江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 严格来说他晚上去副本世界里和云织谈情说爱了,根本没睡觉。 “唉,我也没睡好。” 陈知夏嘆了口气,“做了个怪梦,没头没尾的。” “什么梦?” “就是我们两个吵架闹离婚,我气得脖子都硬了,正准备跟房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然后突然冒出来一个黑袍人——” “不是,你先等等。” 陈江打断她,刚刚那句话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道从何吐起。 “啥玩意就闹离婚,都没结婚呢怎么离婚?” 他一脸纳闷。 陈知夏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道,“那我们现在结婚不就好了。” “……结什么婚结婚。” 陈江脸上浮现出几条黑线,“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喔,確实我的考虑有失偏颇了。” 陈知夏想了想,居然认可地点了点头,“今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没法结婚。” 陈江:“……” 这是民政局上不上班的问题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放弃治疗般嘆了口气,“算了,你继续说你那个梦吧,突然冒出来一个黑袍人,然后呢?” “那个黑袍人一脸神秘地问我,『小妹妹,你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火候!” 陈江:? 啥玩意? “做人可是有大学问的,做不好就很容易影响口感。” 陈知夏侃侃而谈,“少一分则生,多一分则焦,能红烧就儘量红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吗? 陈江很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呢?那黑袍人什么反应?” “他好像有点傻,呆呆愣愣地看了我半天。” 陈知夏歪著头回忆,“看完之后,就摇摇头走了,走之前还嘟囔著什么『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可怕的东西』、『简直是混邪教的天才』……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陈江:“……”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同情那个黑袍人了。 碰上陈知夏这个魔丸,也是倒了大霉了。 不过想了想,他觉得还是自己更值得同情一些。 黑袍人只是在梦里问了陈知夏一个问题而已,自己可是和陈知夏一起生活了將近二十年! 他年纪轻轻性子为什么这么豁达? 和这种魔丸一起生活这么久,很难不豁达啊。 不豁达早就被带偏、然后变成第二颗魔丸了。 摇了摇头,陈江留了个心眼,但也並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吃完饭,陈江正打算进入副本世界,但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是一条简讯。 【陈江先生您好,这里是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您的面试已安排在今天下午两点,地址是……】 面试…… 陈江若有所思地回到了房间里。 怎么这么早? 昨天才打电话报名,今天下午就面试? 按照他的预想,这个面试至少也应该要等他完成副本之后。 现在他还没有获得超自然能力,怎么去超管局面试? 思考了几秒,他拿出【无相假面】,试图商量: “咳,那个,小面具啊,我现在遇上了点麻烦,完成任务的奖励能不能先预支一点给我?” 他本来就只是想尝试一下,死马当活马医,但没想到【无相假面】真的予以了回应: 【宿主要求提前预支副本任务奖励,正在查询中……】 【检测到副本:七夕浪漫爱情故事,故事完成度已超过50%,故事女主对宿主好感度极高,经计算,宿主完成能够完成此任务的机率超过70%,可以预支小部分奖励。】 【正在预支奖励,请稍等……】 第十九章:特殊能力:放牛 【正在预支奖励,请稍等……】 【根据宿主在副本中的表现——坚持不懈每日上山放牛,不为利益只为情谊——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能力:放牛】 【放牛:使用后,以精神沟通异界,召唤出一头牛。你更容易获得牛类生灵的友善。】 【注1:此能力隨宿主精神力的提升而增强。】 【注2:此能力为预支能力,三天內未完成副本任务,能力收回。】 陈江盯著脑海里浮现的那行文字,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能力……有点难评。 “总之,还是先看看能召唤出来什么样的『牛』再下判断吧。” 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陈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在家里召唤。 这房子是租的,弄坏了东西要赔钱的。 出门,乘坐公交车来到郊区。 陈江找了个废弃工厂,来到了工厂背面。 这里四周无人,且有工厂遮挡视线,基本不会被注意到。 “那么……开始吧。” 陈江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很快,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穿透了什么屏障,进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看不到那个世界里有什么,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那个世界里的牛类生物的气息。 有的温和,有的狂躁,还有几道气息相当恐怖,仅仅是感知掠过,就让他有些脊背发凉。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太强的根本碰不得。 搜寻片刻,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目標,那是一头有著一定的超凡力量,但並不算强的白牛。 很適合现在的他。 “就决定是你了。” 陈江睁开眼睛,发动【放牛】。 一个古朴奥妙的召唤法阵出现在身前,光晕流转。 隨著他心念一动,他能感觉到,那头先前被他精神力锁定的白牛正在缓缓靠近自己。 陈江期待地望著法阵,然而,就在那头牛即將通过法阵,穿过虚无,迈向此界时———— “砰!”的一声响起,隨后便是“哞——”的惨叫声。 他刚刚召唤的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飞了一样,紧接著,一道激动的女声从召唤阵里传了出来: “&*》#¥$^&*%……” 陈江:? 啥情况? 他一脸懵,对方声音蛮好听的,但问题是……语言不通啊。 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传送阵对面那位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边情绪激动地嘰哩哇啦说著,一边不停『咚咚咚』敲著召唤法阵,迫不及待地想从法阵里钻出来。 法阵剧烈震颤著,边缘的光纹开始出现裂痕。 陈江能清晰地感觉到,法阵另一端的存在正用某种蛮横的力量衝击著召唤通道。 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她始终没办法降临到这个世界。 “&*¥#%!……” 对方的情绪更激动了,敲击法阵的力度也愈发猛烈。 陈江意识到大概是出了什么变故,自己好像吸引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连忙就想结束召唤。 可那召唤法阵却已经不受他控制了,任他如何努力也没法结束。 也是,按照他的精神力,对方试图衝击法阵的第一时间,法阵就该崩溃了。 现在还没消失,应该是法阵另一端的那位在用力量维持。 “这可不太妙……” 陈江额头渗出冷汗,自己该不会是吸引到了什么邪恶的存在,想通过自己的法阵降临到蓝星然后统治世界之类的吧?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但是……对方情绪虽然激动了些,可听语气,好像没什么恶意? 不仅没什么恶意,反而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感觉对方好像认识他,表现出的激动不像是即將要得到什么的贪婪,反而更像…… 阔別多年,故人重逢的狂喜? “果然是错觉吧,我怎么可能认识异界的人——虽然不清楚对面那位到底是牛还是人。” 陈江思考著该怎么处理,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而法阵对面那位,受到了极大的的限制,没法从法阵中穿过去,心中焦急之际,抬起头,却看到陈江一脸懵逼,且没有丝毫回应她话语的意思。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敲击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陈江也拿不准对面究竟要干什么,就这么走了的话他又不放心——他可不是那种惹了祸便一走了之,让別人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於是两个人就这样耗著,谁也不动。 过了良久,对面才传来一声轻嘆。 那嘆息里藏了太多情绪,遗憾、温柔、眷恋……复杂得让陈江心头一颤。 紧接著,法阵光芒大盛—— 一道黑影从法阵中被扔了出来,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和一声委屈又惊恐的“哞——”。 陈江定睛一看,那是一头通体黝黑、浑身覆盖坚硬鳞甲、体型壮硕如小象一般的牛兽。 它头上两只弯曲的犄角泛著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四蹄粗壮,肌肉线条在黑色短毛下清晰可见。 这不是陈江最开始选择的那头牛,这只明显比陈江之前选的那只要强大得多。 只是此时这头牛有些发懵,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又茫然地打量著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 法阵中,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激动,语气温柔而缓慢,似是在努力传达著什么。 陈江依旧听不懂,但却能感受到那声音里蕴藏的情绪:叮嘱、关切、还有一丝不舍。 隨著声音落下,法阵也像是耗尽了全部力量,光芒迅速黯淡、破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她好像,真的认识我?” 陈江蹙眉思索。 可是她怎么会认识自己的? 难道自己也有什么前世?还是说……无相假面? “哞——” 黑牛低叫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它凑近几步,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陈江的手,眼中的警惕渐消。 或许察觉到是陈江並无恶意,又或许是【放牛】的能力生效,它眼中的警惕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种自然的亲近。 “呃,你好?” 陈江试探著伸手,摸了摸它覆盖鳞甲的头顶。 触感粗糙、坚硬。 黑牛异常温顺。 “还好,看来你脾气不错。” 陈江鬆了口气,摸了摸牛头,又问,“刚刚把你扔出来那位是谁,你知道吗?” 黑牛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大脑袋蹭蹭他的掌心,呼出一口湿热的气息。 而遥远的异界。 有女子站在法阵消失的地方,沉默地佇立,许久许久。 第二十章:大运! 陈江是个豁达的性子,想不通那女子是谁,便也不想了。 他围著那头黑牛转了两圈,伸手在它厚实的皮毛上按了按——没伤口,精神头也足,一双牛眼瞅著他,温顺得很。 脑海里,【放牛】的能力隱隱传来波动。陈江心念一动,尝试將一丝精神力探了过去。 黑牛没抗拒。 下一刻,联繫结成。 【放牛】能力发动,有关这头牛的基础信息,以他能更好理解的方式,浮现在他的脑海: 【个体种族:披甲战牛】 【个体年龄:幼年】 【种族潜力:四阶】 【个体等阶:一阶(即將二阶)】 【个体状態:迷茫、亲近、友善……】 “这么大块头,居然还是个宝宝牛?” 陈江咂舌,这傢伙现在至少有一米四一米五左右,已经跟一辆小汽车似的了,这要是成年,不得变成大运重卡? “很好。” 陈江摸了摸它宽厚的脑门,笑道,“既然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大运了。” “哞~” 牛犊大运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开心地像个几百斤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等我有需要再召唤你。” 拍了拍大运的脑袋,將其送回原来的世界,陈江看了眼时间,已是临近中午。 正好,吃顿午饭,就可以去面试了。 …… 下午一点半,陈江提前抵达了简讯中提到的地址。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七层办公楼,外墙贴著米色瓷砖,门口掛著“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的牌子,看起来没什么稀奇。 但陈江注意到,大楼周围有几位穿著便装、看似閒逛的人,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入口处的安保人员检查了他的身份证和面试简讯后,才放他进入。 內部比外面看起来现代得多。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led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前台坐著一位穿著制服、表情严肃的年轻女子。 “面试的?姓名。”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江。” 女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点点头:“去三楼会议室等候吧,已经有人到了。” 陈江道谢后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注意到电梯內的摄像头比普通办公楼多,且角度覆盖无死角。 三楼走廊很安静,铺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陈江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窗的位置是一个穿著运动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庞清秀,一只手揣兜里,低头玩著手机。 另一边的则是一个光头壮汉,穿著紧身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双臂环抱,面无表情。 陈江的进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玩手机的年轻人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光头壮汉则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陈江没有理会,找了个空位坐下,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让陈江意外的是,这次来的居然是三胞胎。 三个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两男一女,两个男孩长相一模一样,一个沉稳,一个活泼。 女孩也和他们的长相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怀里抱著一本书,戴了个黑框眼睛,低垂著小脑袋,显得很是文静。 “三兄妹全部是觉醒者吗……” 陈江有些惊讶,这概率可不是一般的低。 很快,有更多的面试者推开门走了进来,不过他们全都和陈江一样,是独自一人前来,没有三胞胎那样的异类。 时间来到两点整,先前在前台接待的那位身著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开口说道,“好,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面试,念到名字的先来,其他人先在会议室暂时等待。” “赵亮东。” 那位光头壮汉率先起身,跟著制服女人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制服女子再次回到会议室,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韩弈辰。” 先前那个穿著运动服、一直坐在窗边玩手机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双手插兜向外走去。 『这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 陈江心里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下一个就是他。 “陈江。” 陈江起身,跟著制服女子走到同一楼层另一侧的一间小会议室门口。 他本以为这女人就是个带路的,正想开口道谢,然后,就见这带路的制服女子竟然直接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接著一屁股坐在了面试官的位置上。 陈江:“……” 合著你是面试官啊? 那你这又是在前台招待,又是接引带路的……你一个人打这么多份工? 看著他的神色,制服女子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毕竟前两个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不过她完全不在意,神色自若地拿起一个眼镜戴上,抬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陈江:“进来,坐。” 语气和神態与刚才在前台时判若两人。 陈江在对面坐下,简单观察了一下环境。 这间小会议室布置得很简单,除了桌椅外,只有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微微闪烁著红光。 “陈江,二十三岁,霖水本地人,霖水大学机械工程毕业。” 面试官看著资料,语速平稳,“应聘岗位是『超自然现象调查小队的调查员』,对吧?” “对。” 陈江瞥了眼桌上立著的名牌——面试官:林薇薇。 接著,林薇薇又问了他几个诸如“怎么看待灵气復甦”、“加入超管局的目的”、“对超自然现象了解多少”等问题。 陈江一一对答,答案说不上多出彩,只能说中规中矩。 问题过半,林薇薇才话锋一转,切入核心: “调查员需要频繁出入超自然事件案发现场,有时甚至需要直面危险。具备一定的自保或战斗能力是基本要求。方便透露一下你觉醒的能力吗?” “我的能力,大概是召唤类的吧——如果有这个类別的话。” 陈江斟酌著用词,“我能召唤一头牛。” 女子手中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能现场演示一下吗?” “现场演示?” 陈江环顾了下四周,“在这里吗?” 这里的空间是不是有点小? “放心。”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林薇薇扶了扶眼镜,“这栋楼经过特殊材料加固,不会这么容易被破坏的。” 陈江想了想,也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大运现在比较只是头小牛犊,还没长大呢。 於是他集中精神,发动【放牛】。 然后—— “砰!” 第二十一章:有没有想我? 陈江被林薇薇撵了出来。 “什么嘛,明明你自己说很结实的……” 陈江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咕噥著。 其实刚把大运召唤出来的时候还好,它还蛮温顺的。 但隨著林薇薇瞪大眼睛,缠著陈江问东问西,例如“你能不能控制”、“消耗怎么样”、“召唤和遣返之间有没有冷却时间”这种问题的时候,大运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主要是环境太狭隘,身体紧贴著墙,让它很不舒服。 它的种族是战牛,註定了它不可能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再加上它又是头小牛犊,不懂事。空间太挤,下意识地,它脑袋一低,蹄子一蹬,凭著本能就往墙上拱—— 然后就“砰”的一声。 墙面上瞬间多了个大窟窿。 回想著在面试室里发生的事,陈江不由嘆了口气。 还好超管局大气,不用他赔,不然马上就要变成大负翁了。 不过……回想起林薇薇看到大运时露出的『捡到宝了』的神情,陈江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有不小概率能通过面试的。 来到一楼大厅,陈江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了布告栏上贴著的通缉令。 出於好奇,他走过去看了看。 大多是超能力犯罪:抢劫、故意伤人、盗窃文物……赏金几千到几万不等。 最显眼的一张,悬赏五十万。 通缉对象代號“血影”,邪教头目,標註“极度危险”。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披著宽大袍子、戴著苍白面具的侧影。 下面几行小字写著: “……性別不明,右手近期受创,短期难以恢復。如有发现类似特徵者,请確保自身安全后立即联络警方……” 看到这,陈江目光微微一顿。 “右手有伤……” 他想起了早餐店里的王婶,她右手缠著渗血的纱布。 “巧合?” “不对……”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串联起来,隱约感觉不太对劲。 切肉切到手? 王婶的早餐店干了快十年,刀工嫻熟得很,从来没出过这种意外。 就算真是切肉不小心切到手,一般也只会伤到手指,不至於把整只手都用纱布包起来吧? “管他对不对劲呢,我先举报了再说。” 陈江转身就回了三楼,找到林薇薇,把这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有著多年游戏经验的陈江深知,当你不確定一个玩家有没有开掛的时候,先举报,准没错。 现实也一样,抱著不能乱报警、不能隨意浪费公共资源的想法,自己一个人跑回去查探,那才是蠢到家的行为。 …… 回到家,陈知夏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拿著游戏手柄打游戏。 电视屏幕上上演著激烈的枪战。 “回来啦?”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回,“面试怎么样?” 陈江早上跟她提过自己可能要换个新工作。 “还行。” 陈江换了鞋,“你中午吃饭了吗?” “点了外卖。” 陈知夏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 陈江走到她身边坐下,看著她专注打游戏的侧脸。屏幕的光映在她漂亮的小脸上,睫毛的阴影隨著爆炸特效轻轻颤动。 “来都来了,来陪我一起玩。” 陈知夏拿起另一个手柄塞进他手里。 陈江想了想,自己好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陪夏夏玩游戏了,於是也就欣然接受。 “行。” …… 晚上吃完饭,陈江回到自己房间,正要去副本世界时,收到了超管局发来的信息: “恭喜您,陈江先生,您已通过我局的初步面试。请於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前来参加最后的考核,表现优异者可获得额外奖励。考核地点是……” “这么有效率?” 陈江有些意外。 既然面试已经结果,那么接下来,便將主要精力放在副本世界中吧。 仅仅只是预支的小部分奖励便能如此轻鬆地通过面试,那么等自己完全通关副本世界,拿到全部奖励,那最后考核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 戴上无相假面,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再睁开眼时,已回到副本世界的小木屋中。 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晨雾如纱。 屋里静悄悄的,灶台边没有那个熟悉煮粥的身影。 “看来这几天的早饭都得自己煮了。” 起床伸了个懒腰,自己简单煮了点粥,三两下喝完,便扛著锄头去了地里。 转了一圈。春日的麦苗长势正好,绿油油一片。除了一会儿草,又检查了田埂的水渠。 下午,则是带著老黄牛上山,摘草药,晚上练吐纳术。 这样朴实无华的生活一连过了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陈江正在打水的时候,忽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一片霞光。 那光起初极淡,像是夕阳余暉,但很快便如流星般从天空掠过来。 流光溢彩中,一道素白身影翩然而落,衣袂飘摇,长发如瀑。 云织稳稳落在院中,手里捧著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盒。 见到陈江,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展露出笑顏,比天上的霞光还要好看些。 “我回来了!” 语气里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却掩不住雀跃。 陈江先是一愣,而后放下水桶,也跟著露出了笑,“欢迎回家。” “嘿嘿。” 云织將手中玉盒小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这才转向陈江,笑意盈盈,“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 陈江一本正经,“已经想的茶饭不思、孤枕难眠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云织哼哼一声,虽然知道他是在哄自己,但毕竟几天不见了,心里还是很开心。 陈江走近,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盒身剔透,隱约可见內里有微光流转,似有活物在其中轻轻蠕动,“这就是仙蚕?” 云织打开给他看。 盒子分为两层,上面这层铺著某种散发著淡香的莹白桑叶,臥著三只通体晶莹、宛如琉璃雕琢的蚕。 它们不过小指大小,却散发著淡淡的七彩霞光,呼吸间,周身流转的光晕便明灭一次,煞是奇异。 下面那层则是有將近十几只,看著虽然也不似凡蚕,却远远不如上面那三只神异。 第二十二章:我想给你最好的 “上面的这一层是仙界里最好的云霞仙蚕,我偷偷跑回仙宗里偷出来的。” 云织献宝似的说道,“它们只吃灵桑,对温度和水分都有很高的要求,很难伺候,但它们吐出来的丝非常非常好看。织成的衣物无需染色便流光溢彩,而且长期贴身穿著,能缓慢滋养体魄,延年益寿。” 她兴致勃勃道,“我都计划好了,这三只云霞仙蚕的蚕丝用来给你织衣裳,下面这些普通仙蚕的蚕丝就织成布卖出去,不会太引人注目的同时还能赚些钱……” 三条蚕宝宝似乎察觉到环境变化,微微昂起晶莹剔透的小脑袋,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辛苦你了。” 看著她略显疲惫却又神采飞扬的脸,陈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作为仙界的仙子,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却愿意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老实说,陈江是有点感动的。 云织没有躲开,甚至还微微偏头蹭了蹭掌心,像只归家的雀儿。 “觉得我辛苦,那就记得我的好。” 云织哼哼道,“等我走了也要一直记得。別认识了其他女子就把我忘了。” “好。” 陈江微笑著应下,“路上吃饭了吗?” “吃了颗辟穀丹。” 说著,她皱了皱鼻子,“难吃。” 陈江失笑:“那我去给你煮点粥?昨天李婶送了些新醃的咸菜。” “好!” 云织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要稠一点的。” 陈江去灶台忙活,云织则抱著玉盒,在院子里寻了处通风遮阴的角落,小心布置起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匣,打开,里面竟是缩微的亭台楼阁、灵泉桑林,儼然一座精致的仙家园林。 她指尖灵光轻点,那园林便迎风见长,落於院角,化作小小蚕室。灵雾氤氳,几株叶片泛著霞光的灵桑微微摇曳。 將三只云霞仙蚕和那十几只普通仙蚕分別安置妥当,云织托著腮,目不转睛地看著蚕宝宝们缓缓爬向鲜嫩的桑叶。 陈江出来喊她吃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余暉给院落镀上金边,灵雾繚绕的小蚕室前,素衣女子席地而坐,专注的侧脸恬静又美好。老黄牛在牛棚里慢悠悠吃草,一切安寧得不像话。 “粥好了。” 陈江喊了一声。 云织回过神,起身小跑著进屋,接过碗,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简单的白粥咸菜,她却吃得很开心。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她口齿不清地嘟囔著,顿了顿,又看向陈江,“这几天,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种田,放牛,练功。” 陈江说道,“平淡得很。” “没有偷偷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云织眯起眼睛,故作审视。 “娘子明鑑,我可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呢。” 陈江一本正经。 云织轻哼一声,眼中却漾开笑意。 陈江也笑了,问,“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 云织咽下粥,摇头晃脑地说,“都说了我很厉害的,我都偷完东西出来了,仙宗里的人还没发现他们丟了东西” 她说得轻巧,但陈江知道这绝非易事。 “下次別冒险了。” 他温声道,“衣裳而已,用寻常蚕丝就好。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让云织轻轻咬了咬下唇。 自从阿娘去世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粥米,声音闷闷的:“……我想给你最好的嘛。” 陈江心头一软,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边的手:“你现在在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云织手指微颤,没抽开,任由他握著。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陈江听到她一边喝粥,一边小声嘟囔,“天天净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哄得我都不捨得走了……” 不禁摇头失笑。 天色暗了,陈江將油灯点燃。 灯火摇曳间,云织絮絮叨叨说起了路上的见闻——略去了所有有风险的部分,只讲天上流云的形状像果糖,讲路过某处仙山时看到两只仙鹤打架,讲仙界里的人比凡间少得多之类的话。 陈江含笑听著,偶尔应和几句。 屋外春虫低鸣,屋內饭菜温热,一切都寧静得恰到好处。 …… 云霞仙蚕的到来,给这个小院平添了几分仙气。 那方寸蚕室终日灵雾繚绕,霞光隱隱。偶尔有路过村口的农人瞥见,倒也只当是清晨山嵐,未曾起疑。 云织对此很是满意。她將照料仙蚕当作头等大事,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先去院角查看。 指尖凝聚著极淡的灵光,轻柔拂过桑叶,调整蚕室內似有若无的湿气与暖意。 那三只云霞仙蚕颇为娇贵,需要好生照料,云织也有耐心,有时候在蚕室旁一待就是大半天。 陈江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变化,每天去田里看看麦苗,再砍砍柴、打打水、放放牛之类。 不怎么清閒,但也不累。 麦苗已经抽穗,绿浪隨风起伏。陈江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饱满的麦穗,心里盘算著收穫的日子。 这亩地是赵叔送的,收成后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可以卖钱。再加上云织织布卖布的收益,或许很快就能攒够钱,换个大点的房子,换张大点的床……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出声。 自己怎么真开始盘算起这些了?明明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三年。 可是,和云织在一起的时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时常恍惚,分不清这只是副本,还是另一方世界的现实。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中缓缓流淌。 一个月过去,云织带回来的那些云霞仙蚕开始结茧。 这云霞仙蚕果然非凡品,食量惊人,长得也快。它们只吃云织带回来的灵桑叶,吐出的丝细如髮,却坚韧异常,在阳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泽。 云织当即开始织布,她的纺织技艺早已大成,配合上经过陈江现代化改良的织机,梭子飞穿间,云霞般的丝线渐渐很快编织成布匹。 第二十三章:你研製出了给庄稼用的壮阳药? 第一匹云锦织成那日,晚霞满天。 柔软的锦缎铺在陈旧的小木桌上,流光溢彩,仿佛將天边的云霞裁下了一角。 锦缎上隱约有天然的、流动的暗纹,触手温润光滑,却又轻薄如无物。 陈江都看呆了。 “娘子真乃神乎其技。”他由衷讚嘆。 这让云织很受用,“那是当然。” 她又织出更多的布匹,认认真真给陈江裁製了一件外衫。 布料贴著皮肤,清凉滑软,陈江穿上后,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 粗布麻衣难掩的俊秀被这隱隱流光的衣衫衬出了几分清贵。 “怎么样,合身吗?” 云织围著他转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成就感。 “合身,娘子果真心灵手巧。” 陈江低头打量自己,衣衫在暮色中流转著极淡的霞光,隨著他的动作,那些暗纹如流水般微微波动。 “这料子冬暖夏凉,还能滋养体魄,你以后要常穿。” 云织走到陈江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云锦表面,带起细微的光晕涟漪。 “真好看。” 她满意地说著。也不知是在说衣裳,还是在说穿衣裳的人。 “辛苦娘子了。” 陈江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很喜欢。” 云织脸颊微红,却没抽回手,只是抿抿嘴,“你喜欢就好。” 她看向桌上剩下的布料,规划著名,“剩下的这些,应该还能做件里衣。等仙蚕下次吐丝结茧,我再给你做一件冬衣……” “……会不会太辛苦了?” 陈江有些受宠若惊。 “不辛苦,我可是修仙者,织几件衣服而已啦。” 云织摆摆手,志得意满地说道。 她嘴上这样说这,心里却打定主意。 趁现在有时间,一定要给陈江多做几件衣服。 这样等以后自己走了,也有的换洗。 …… 又过去半个月,那些普通仙蚕们也都纷纷结茧了。 普通仙蚕吐丝结茧的速度比云霞仙蚕慢一些,虽不及云霞仙蚕神异,吐出的丝却也洁白莹润、柔韧非常,织出的布匹质地细密。 比凡蚕仍强得多。 云织花了些时间將这些丝线尽数织成一匹匹布料,摞成整齐的一叠。 “把这些拿去镇上卖了吧。” 她看向陈江,掰著手指算,“正好也去逛逛集市,置办些东西回来。家里的盐快用完了,油也不多了,还得买些肉,老是去山上打猎也不行……” 陈江自然没有异议。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背著布匹,踏著晨露往镇上去。 镇上的布庄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周,眼光毒辣。他展开云织带来的布匹,对著光细看,又用手揉捻,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 “这布……质地极佳,丝线均匀,色泽也正。” 周掌柜抬头打量二人,语气客气了许多,“二位从何处得来?” “自家织的。” 陈江答,旁边的云织配合地扬了扬小下巴。 周掌柜沉吟片刻,报了个价。比寻常细布高出一倍有余,但也不算离谱。 云织对凡间的银钱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只看向陈江。陈江心里估量了一下,觉得这价格还算公道,便点头应下。 交易完成,揣著沉甸甸的银钱走出布庄,云织还有些恍惚。 “卖了这么多钱?” 她捏了捏钱袋,听著里面碎银碰撞的轻响,“原来赚钱也没那么难。” 陈江失笑:“那是因为娘子织的布好。寻常人家织的布,可卖不了这个价。” 云织嘴角翘了翘,显然很受用。她扯了扯陈江的袖子,“走,去买些好东西回去。” 有了钱,自然要改善生活。 两人先去粮店买了上好的白米和精面,还有盐和油,又割了几斤新鲜的猪肉,称了些时令菜蔬。 云织还惦记著之前吃过的那家芝麻糖,特意绕过去买了两包。 经过杂货铺时,陈江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床厚实的新棉被。 “被子旧了,该换换了。” 他笑著说,“总不能一直给我家仙女一样的娘子盖旧被子。” “咳咳,虽然我是不在意啦。但既然夫君一片好意,那我就勉强接受吧。” 云织装模做样地说著,眉眼弯弯地伸手接过一床棉被抱著。 入手有些重,却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被子什么的她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陈江有这份心意。 回程的路上,两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云织甚至开始规划起来:“下次卖布的钱,可以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窗户纸也该换了……唔,要不要再买个小鸡崽回来养?村里的其他人家都有养的……” 陈江听著她絮絮叨叨,眼里含著笑,一一应和。 …… 春去秋来,陈江一直在侍弄的那一亩薄田也快到了收割的季节。 田地里,麦浪翻金。 有了从现实里学来的知识,他这一亩薄田的收成相当不错,估计至少比別家高出三成。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杆,引来路过村民的嘖嘖称奇。 “看不出来啊,那个只会放牛的陈家娃娃,竟然还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连送他这一亩田的赵叔见了都分外惊奇,“好小子,本来只是想让你们家能过得好一点,没想到你还真种出了名堂。” 他倒也不会嫉妒什么的,一方面他颇有家资,根本不差这仨瓜俩枣。 另一方面,陈江自小便是孤儿,小时候经常来他家蹭饭,是他看著长大的,在他眼里和就跟自家孩子一样。 自家孩子出息了,他自然感到由衷地开心。 “赵叔想知道我这亩田为什么收成这么高吗?” 陈江笑著问。 他问这话的时候,周围除了赵叔,还有其他几个相熟的叔伯婶。 闻言也是都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望著他。 陈江也不在意,他並不打算藏私。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的村民待他都不错,他自然愿意將这方面的知识免费公开给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婶,让大家都收成多一些,过个好年。 “什么意思?” 听了他的话,赵叔当即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难道你研製出了给庄稼用的壮阳药?” 陈江:? 叔,你是不是吃壮阳药,给脑子吃坏了? 第二十四章:万水千山,我陪你一起去看 “难道你研製出了给庄稼用的壮阳药?” 这话一出口,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几个村民表情都微妙起来。 几个婶子更是“噗嗤”笑出了声。 “赵叔!正经的农业增產知识!” 陈江满脸黑线。 这老不正经的…… “哦哦,你说,你说。” 赵叔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歪,老脸一红,搓著手催促,其他村民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看向陈江。 收成多三成,这对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陈江定了定神,扫了眼周围,开始慢慢给大家慢慢讲解。 他讲得很细,从选种晾晒、深耕细作,到何时灌溉、如何根据麦苗长势判断缺肥缺水,甚至包括简单的轮作套种概念。 没有高深术语,都是一些现代很普及的种地知识,百度都能百度得出来。 但对这个时代的农民们来说,却与宝藏无异。 周围都是资深的庄稼汉,自然都是识相的。 起初將信將疑,听著听著,眼睛越来越亮。这些东西,有些是他们隱约感觉过但说不出的门道,有些则是闻所未闻却又合情合理。 “还有这肥,也有讲究。” 陈江指了指田边一个垒起来的土堆,里面混杂著腐熟的草木灰、畜粪和一些捣碎的骨渣,“生肥肥效好,但是会烧根;熟肥不会烧根,但肥效不怎么样……” 他毫无保留,一边说,一边还在泥地上用树枝画些简单的示意图。阳光落在他沾了泥点的侧脸上,神情认真而平和。 云织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人群稍外围,倚著一棵老树,静静看著。 她看见陈江耐心地解答一个个问题,看见村民们从疑惑到恍然再到钦佩的眼神变化,看见他额角微微沁出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弯起。 是的,这就是她的夫君。 踏实,温柔,可靠,有能力,人也善良。 “……差不多就这些,各家地况不同,大家回去可以试试,先从一小块地开始。” 陈江讲得口乾舌燥,终於告一段落。 村民们围著他又问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散去,边走边兴奋地討论著,琢磨著自家地里能怎么改。 赵叔则是用力拍了拍陈江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真是出息了,心也善,有好东西不藏著,还分享给大伙。你教的这些如果真有用,咱村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没有村里的大家接济,恐怕我都活不到现在,做这些是应该的。” 陈江笑著说。 送走赵叔,他长舒一口气,一转身,就对上了云织含笑的眸子。 “陈夫子,讲完课啦?”她促狭道。 陈江走到她身边,用还算乾净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让娘子见笑了。” “哪有。” 云织摇摇头,递过去一个水囊,“讲的很好啊,虽然我听不懂,但他们都在夸你,说你好厉害呢。” “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 陈江摇摇头,接过水囊灌了几口。 “夫君啊,你有没有想过。” 云织眨眨眼,故意说道,“你教了大家这么多,等全村收成都变好了,你种的麦子就没有那么出眾,卖不上好价钱了哦。” 陈江闻言,却是洒脱一笑:“那有什么关係。多赚几文钱,远远不如让大家都吃饱更让我觉得高兴。况且——” 他看向云织,眼带笑意:“咱们家不是还有娘子这棵『摇钱树』么?云锦仙布,可是独一份。” 云织得意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以后可得好好供著我,知道嘛?” “那是自然。” …… 隨著麦子收割,留下足够吃的,剩下的和布料一起卖出去。 陈江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丰足起来。 房子不仅修缮妥当,还扩大了一番。 窗户换了新纸,糊得严严实实,屋里亮堂了许多。 陈江还托人从镇上买回一张结实宽大的新木床,替换了原先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 搬新床那日,云织脸上一直有点发烫,帮忙摆放时都不敢看陈江的眼睛。 陈江看得好笑,却也只是逗逗她,夜里依旧睡著地铺。 除了这些,他还添置了些农具,田里侍弄得更加精心。他还买了些小鸡小鸭,在院角围了个棚,云织每日餵食打扫,乐在其中。 云织织布的技艺愈发纯熟,出布的速度快,质量也稳。每月去镇上卖一次布,已成为固定的进项。周掌柜主动提出,愿意长期收购她织的布,价格也好商量。 村里人渐渐也看出这对小夫妻的日子过得红火,他们两个也成了村子里的主要议论对象之一。 有人羡慕,说陈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明明只是个放牛郎,却能娶到云姑娘这样一位又能干又貌美的媳妇。 也有人反驳,说陈江也不差,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又能干又心善,长得也俊。教导大傢伙的种地知识也很有用,咱村有了他,往后日子都能好过些。 修仙者的听觉何其恐怖,这些议论自然都逃不过云织的耳朵。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不管夸谁,她心里都是开心的。 唯一让她有些不满的是,怎么夸陈江的都是些女子? 不管是年轻的未出嫁的小姑娘,还是那些已嫁为人妻的妇女,说起陈江时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憧憬什么?那是我家夫君,憧憬也没你们的份。 云织小心眼儿地在心里嘀咕著,以后要让陈江离她们远一些,哼。 …… 生活富足了,陈江与云织的相处却仍是往日模样。 陈江照旧下地、放牛、砍柴;云织照料仙蚕、织布、偶尔做饭——大部分时候做饭都是由陈江负责,但架不住云织总是想尝试。 好在云织的厨艺进步了不少,但至少不会再做出半生不熟或齁死人的东西了。 傍晚时分,常常是陈江在院中劈柴,云织坐在屋檐下就著天光缝补或整理丝线。 有时她会抬头看他,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看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头,看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然后她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灶台端一碗晾凉的茶水,递到他手里。 “歇会儿,喝点水。” 她说。 陈江接过,一饮而尽,对她笑笑:“多谢娘子。” 老黄牛將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它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天天嘆气,似是为这种发展感到焦急。 “怎么就能相处得这么好呢……” “仙凡殊途啊……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 云织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如水一般继续流淌下去。 虽然平淡了些,但她还是挺满意的。 直到三年过去,仙宗发现了她的小把戏,派人下凡抓她。而她离开陈江,开始自己的逃亡生涯。 但没想到,还没等仙宗派人来,平淡的生活就要结束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別人,正是陈江。 又一年秋收时节过去后,陈江竟將所有粮食全都换成了钱,家里的一切物什和老黄牛也全都交给了赵叔帮忙照看。 彼时距离三年之期还剩最后一年。 “物质已经充裕,接下来该去追求精神世界的富足了。” 他收拾好行囊,在云织惊讶的目光中,笑著说,“这种枯燥平淡、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你应该也有点腻了吧?走吧娘子,我们一起去追寻诗和远方。” “你……” 云织愣愣地看了眼陈江收拾好的行囊,又看向他脸上温和而坚定的笑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诗和远方? 这是一个庄稼汉该说出的话吗? “其实我都明白,娘子。你先前所做的那些,养蚕、织布、缝衣,说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其实只是藉口。你是想要在离开前,儘可能多为我做一些事情。” 陈江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將她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可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要有来有往、双方一起付出的。一直让你为我付出,而我坐享其成,没有那样的道理,我也做不到坦然接受。” “那你是要……” 看著陈江认真的表情,云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臟怦怦跳。 “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现在,该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陈江温和地笑,“娘子之前不是说想要看遍四季轮转、万水千山吗? “走,我陪你一起去看。” …… 第二十五章:人间真好,有你真好 决定既下,便不再回头。 陈江將沉甸甸的钱袋分作两份,一份贴身藏好作盘缠,另一份留给赵叔,托他帮忙照看自家的房屋和鸡鸭牛。 云织几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宝贵的云霞仙蚕在灵桑叶吃完后,便全部死掉了。 剩余的普通仙蚕则是被她尽数分给了在她『合格妻子修行』过程中所有帮助过她的村中妇人。 临行前夜,云织躺在床上,竟有些睡不著。 “陈江。” 她小声叫了一声。 “怎么了?” 陈江还没睡。 “你这个决定,会不会……有点衝动?” 云织侧过身子,轻声问。 她虽嚮往自由,但这两年的安稳却也並不討厌。 重要的是,陈江拋下一切与自己去往未知的远方,那等自己为躲避仙宗追捕离开之际,他该怎么办? “確实有些衝动。” 陈江坦然承认,语气却並不在意,“可人生在世,总是要为了重要的人衝动几回的。尤其是,趁著我现在还年轻,趁著我还有衝动的资本。”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江语气温和地打断,“这不算什么。在分別之前,我们一起出去旅旅游,为我们彼此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他知道云织在担心什么,可他一年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哪还管什么以后。 “……好。” 沉默许久,云织才轻声应了一声。 沉默片刻,她又问:“那我们去哪儿?” “往南走吧。”陈江早有打算,“听说江南水乡,四季如春,风景与我们这儿大不相同。” “好。”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两人便已起身。 没有惊动村里其他人,只与赵叔和老黄牛道了別。 “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赵叔没再说什么怪话,只是拍了拍陈江的肩膀,而后將一大包干粮塞进陈江怀里。 老黄牛则是嘆了口气,似乎极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它向前走了几步,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陈江的腿,它的声音便直接出现在了陈江的脑海中: “老实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你也是我老黄看著长大的,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踏上一条不归路。” “听我说,你要做好提前和云丫头分別的准备。如果在外面遇上仙宗的人,一定不要管,不管那人在干什么,立刻远离,然后儘快回来找我。切记,切记。” 陈江不动声色地点头。 告別赵叔和老黄牛,陈江和云织正式踏上旅程。 他们踏著晨露,沿著蜿蜒的土路,走向通往镇子、进而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官道。 起初的路程是新鲜而雀跃的。 云织像个好奇宝宝,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路边的野花,天边的流云,田里不同的庄稼,甚至官道上南来北往、形色各异的旅人商贾,都能吸引她的目光。 陈江则显得稳重些,他认真规划路线,安排食宿,用他那份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从村民、行商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出前行的地图。 先是到了更大的县城,搭乘了运货的马车,一路顛簸向南。 云织起初还矜持地用灵力稳住身形,后来索性学著陈江的样子,隨著车板摇晃,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咯咯直笑。 “坐车也很有趣呢。” 云织笑嘻嘻地说。 陈江笑著摇头,小心护著她不被顛簸撞到——虽然这好像有点多余。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码头上帆檣如林,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著河水、货物、食物的复杂气味。 陈江找到一艘南下的客船,谈好价钱,带著云织登船。 当船只解缆离岸,缓缓驶向江心时,云织站在船头,河风吹起她的长髮和衣袂。她望著两岸青山渐次后退,望著浩荡江水滚滚东流,望著水天一色的远方,久久没有言语。 陈江站在她身旁,同样静默。 “真好。” 许久,云织才轻声说。 “什么真好?” 陈江问。 云织转过头,朝他绽开一个灿烂又美好的笑容,“人间真好。有你真好。” 陈江也笑了,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路还长著呢。” …… 客船顺流而下,日夜兼程。 白日里,他们或在甲板看风景,或听同船的旅人讲述四方见闻。 船家是个健谈的老者,知晓许多沿河城镇的故事与传说,陈江常买些酒菜与他共酌,云织则在旁安静听著,眼里满是好奇。 夜间,他们住的是最普通的客舱,虽狭窄,却洁净。 水路走了近月余,气候逐渐湿润温暖,景色也变得婉约秀丽。终於,他们在一个细雨朦朧的清晨,抵达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江南水乡——沂安城。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中无声滑过,船娘吴儂软语的哼唱隱隱约约。 云织几乎看呆了。这与她见过的所有景象都不同,没有仙界仙宗的冷寂,没有之前村落的质朴,而是一种温润、精致、慵懒的美。 “这里……好像很適合养老。”云织忽然说。 “你还这么年轻,就想养老了?” 陈江笑著调笑。 “这叫未雨绸繆,你懂什么。” 云织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说得对。” 陈江不与她爭执。 江南景色极好,他们在河堤上漫步,在断桥边看落日,云织还尝试了下当地的胭脂水粉。 虽然她素顏已足够倾城,但女孩子嘛,总是想要变得更好看一些的。 只是她不怎么会化,对著铜镜化了半天,脸上白一块红一块,不能说是收效甚微,只能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不化了。” 云织气呼呼地把胭脂水粉丟到一边,“越化越丑,这东西肯定是骗钱的。” “哈。” 陈江在一旁笑出声,被她听到了,她扭过头去,看著年轻放牛郎那张虽被晒得略黑却依旧难掩帅气的面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看了眼那盒胭脂,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夫君~” “……你要干嘛?” 陈江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后退两步。 “来嘛夫君,看看你被日头晒的,都黑了,来,我给你『美白』一下。” “我不用,你別过来。” “来嘛夫君……別跑!” “……” 第二十六章:江南与海 陈江与云织二人在沂安城盘桓了半月。 尝了许多本地特色的美食,像醋鱼、虾仁、糕点之类。 云织依旧偏爱甜食,对其他的兴趣倒是不大,但与陈江一起,总归是快活的。 水乡总是多雨,那细细密密的小雨总是时不时便要下上一场。 陈江特意买了一把质地不错的油纸伞,天上下雨,他便撑著伞,让云织挽著他的手臂。两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仿佛与这烟雨江南融为了一体。 当然,平静之下,也並非没有波澜。 江南富庶,鱼龙混杂。云织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即使她已儘量穿戴朴素,仍难免引来覬覦的目光。 有一次在酒楼,便有几个地痞模样的男子嬉皮笑脸地对他们出言不逊。 云织正要施法教训他们一番,陈江却將她拦住,自己擼起了袖子,“不劳娘子出手,且看为夫大显神威。” 他的吐纳术练了很久,拳脚功夫也没落下。 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自然是手到擒来。 虽然因为经验不足挨了几下打,但无伤大雅,轻轻鬆鬆全部解决。 离开沂安,他们继续南下。有时步行,有时乘车,有时乘船,有时云织甚至直接带著陈江腾云。 他们见过集市上百戏杂耍的热闹,也曾在荒郊野岭遭遇突如其来的暴雨;他们帮助过途中生病的老夫妇,也遇到过试图坑骗外乡人的黑心店家。 他们看过了知名大江的浪潮,登过了著名高山的奇峰,也品尝了颇负盛名的岭南荔枝…… 很多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並肩的足跡,和属於他们的、微小而珍贵的记忆。 时间在游歷中悄然流逝。 秋去冬来,他们一路向南,靠著云织的各种赶路仙法——按她的说法,都是一些用来逃跑的话会特別厉害的法术,竟赶在北方大雪封山前,进入了气候温暖的更南边。 这里风貌又与江南迥异,山高林密,民族混杂,语言服饰都完全不同。 这一年的新年,他们是在一座边境小镇里过的。 新年夜,两人坐在异乡客栈的屋顶,看著远处山寨燃起的篝火和烟火,听著陌生的歌谣。 “时间过得好快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织靠在陈江肩头,轻声说。 “嗯。” 陈江揽著她,望著头顶的星空,“但我们看了很多,也走了很远。” 距离三年之期,仅剩最后的七个月。 陈江心里盘算著,面上却是笑著说,“接下来,我们继续往南边走,一条道走到黑,怎么样?” “嗯。” 云织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都听夫君的。” “怎么了?” 陈江听出她嗓音里的异样,“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晤……一直往南走,那你回去的时候,没有我的仙法辅助,不是会很麻烦……” 云织小声嘟囔著,“而且……时间,过得太快了。” “没关係。” 陈江温和道,“我打听过了,东南边有海,真正的大海。我们一起去看过海之后,再往回走,来得及的。至於时间……” 他將她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还有七个月,没事的。七个月,很长的。” “……好。” …… 南疆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风穿梭在竹楼间。 陈江和云织在小镇过了新年,便继续向南。路愈走愈暖,山林间的雾气终日不散,带著热带特有的、草木腐烂又新生般的浓鬱气息。 直到將近二月份,他们终於抵达了这片大陆的最南端,一个叫做海涯的小渔村。 站在粗糙的石砌码头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海。 真正的大海。 云织第一次见到海。 她怔怔地望著那片无垠的蓝色,从近处清澈的浅碧,到远方深邃的墨蓝,一直延伸到与天空相接的模糊界线。 海浪一层层涌来,拍打在礁石和沙滩上,发出沉浑的轰鸣。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味,吹起她的长髮和衣袂。 “原来……这就是海。” 云织轻声说,声音几乎被浪声吞没。 “嗯,这就是海。” 陈江说,“比我们先前见过的所有江河湖泊加起来都大,大无数倍。” 他们找了一处离码头稍远、僻静的海湾,在柔软的白色沙滩上坐下。 海水一次次漫上来,打湿海滩,又退下去,留下细腻的泡沫和微小的贝壳。 云织脱了鞋袜,赤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弯腰捡起一枚螺旋状的小海螺,放在耳边。 “有声音。” 她惊奇地抬头看陈江,“像是风,又像是……很远很远地方的呼唤。” “传说中,海螺有记录大海声音的能力。” 陈江也脱了鞋,走到她身边,“喜欢吗?” “喜欢。” 云织用力点头,將那枚海螺小心收进隨身的锦囊里,要留作纪念。 他们租了渔村边缘一间简陋但乾净的木屋,打算在这住些日子。 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海,夜里枕著涛声入眠。 他们常在海岸边,看著渔民驾著斑驳的小船出海,看海鸟成群掠过水麵,看夕阳將海面染成金红又转为紫灰。 云织学会了辨认潮汐,会在退潮时拉著陈江去礁石间寻找螃蟹和搁浅的小鱼,又总在涨潮前將它们放回深水。 他们也尝试过架船出海,但很可惜,两个人在这方面都属於一窍不通的类型,在海岸边划了半天,出去倒是出去了,但回不来了。 最后还是云织靠灵力,才控制著船回到岸边。 每天的饭菜自然便是各种各样的海鲜,一部分是陈江退场时在海滩上捡的,一部分是云织用灵力从海里抓的,还有一部分自然便是在这小渔村里买的。 虽然没有什么调味品,但这里的海洋没有被污染,这些海货本身就很鲜美。 云织很喜欢吃,尤其是爱吃各种虾。 她觉得陈江真是太厉害了,连这些从未见过的食材,不管是鱼、虾、蟹,还是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海鲜,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对此,陈江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说他特意回了趟现实,在网上恶补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副本世界有太多他不懂的东西。 不过还好,他能百度。 …… 两人在这待了月余,便踏上了归程。 陈江特意从自己绘製的简易地图里规划了一条与来时路不同的路线,保证这仍是一趟新鲜的旅程。 此时,距离三年之期结束,还剩最后的四个月。 第二十七章:仙宗修的是无情道?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了许多。 陈江与云织依然不紧不慢地走著,看山看水,看云看月。 但二人心底都明白,那根无形的弦正在一分分收紧。 他们回程的路取道向西,打算穿过一片丘陵再北上归乡。 丘陵地带人烟渐稀,道路也不再是平坦的官道,多是山民踩出的崎嶇小径。 这天,二人行至一处山谷。 正值春日,山谷中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粉白淡紫,连绵成片。 “在这儿歇会吧。” 陈江放下行囊,找了个乾净的大石头坐了上去。 云织应声挨著他坐下,顺手摘了朵浅紫色的小花別在耳畔,侧过头笑问:“好看吗?” “人比花娇,自是好看的。” 陈江伸手替她將一缕不听话的髮丝別到耳后,微笑道。 虽然已经听惯了他的夸奖,但听他这样说,云织心里还是开心的。 她抱住陈江一条胳膊,將头靠在他肩上,“陈江,问你个问题。” “你说。” “在认识我之前,你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放牛郎么?” “……为什么这么问?” 陈江目光微顿。 “因为你很厉害啊。” 云织掰著手指细数起来,“你看,你懂得多,有见识,也有文化,气度谈吐皆是不凡,头脑也聪明。我虽然没怎么来过凡间,但我又不傻,普通放牛郎肯定没有像你这样的。” “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江笑了笑,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云织的脸颊。 “我就是个凡人,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们修仙者,无非多读了几本书——娘子觉得我不凡,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云织鼓了鼓脸,小声嘟囔: “……才不是。” 她没再追问,重新靠回他肩上。 她知道他是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倒也不必刨根问底。就像这山谷里的花,只管开著就好,何必非要追问它为何是这般顏色、这般形状。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休息了一会,陈江侧头看向云织,问道,“听村民说前面有个很美的瀑布,要不要去看看?” 云织眼睛亮起来,立刻点头:“要!” 她总是这样,对未知的美景充满热情与好奇。 陈江笑著起身,顺手將她拉起来,“那走吧,陈大导游带你去看瀑布。” “导游是什么?” “就是一种职业,带人游山玩水、解说风景的。” “噢——” 云织恍然,又笑盈盈问,“那你这导游的报酬怎么算?” “报酬嘛……” 陈江故作沉吟,“已经付过了。” “嗯?付过了?” “没错。” 陈江一本正经地道。 见云织疑惑,他便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將耳朵靠过来,而后压低声音笑道,“娘子的笑容,便是最好的报酬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云织耳根一热,轻轻推了他一下,“天天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两人笑闹著,再次踏上蜿蜒的山径。 …… 沿著山路继续前行,没走多久,还没看到瀑布呢,却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 “救命啊!” 听声音是个男人,语气惊恐。 陈江和云织同时顿住脚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云织感知到了灵力波动,捏了个屏息诀,二人立刻朝著声音传来的地方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树林,眼前是一片林间空地—— 一名身著粗布衣衫、农户打扮的年轻男人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惨白。 而他身前,立著一名白衣女子,衣袂绣著淡云纹,手持长剑,寒光凛凛。 她背对著陈江和云织,像猎人戏耍猎物般,慢慢靠近地上那男子。 “別喊了,我已经確认过了,村里今天没有人进山。” 女子慢悠悠地说著,缓缓举起剑。 “为、为何要如此啊,娘子。” 男人嘴唇颤抖著,“先、先前三年,我们不是……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很好?” 女子似是想到什么,竟『噗呲』一声笑出声,“真是愚蠢啊,你偷我羽衣,逼我与你成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哪来的『很好』?” 偷羽衣?成婚? 这故事怎么这么熟悉? 听到这话,躲在暗处的云织和陈江顿时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云织生怕他误会,神色慌张地就想解释什么。 陈江却朝她做了个一个噤声的手势,並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 “那不是你们仙宗的规矩吗!?不是谁拿了羽衣谁就能和你成亲吗?有那么多人都想拿,最后仅仅是被我抢到了而已……” 林间空地上的发展仍在继续,男人似是已经绝望,语气隱隱间有了几分歇斯底里之意: “况且,如果你对这规矩不满意,为什么不早说?为何先前……先前要摆出一副任我予取予求的样子……”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指缝间流出,“我都以为……你真要与我一起过日子了……” 女子闻言,在原地了站了片刻,而后竟轻轻嘆了口气。 “仙宗確实有这样的规矩,但你们知晓的只有一半。” 她语气放轻柔了些,“另一半的內容是:如果仙宗弟子不能在成亲三年后杀死自己的成亲对象,那就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永远不可再踏上仙途。” “为、为什么?” 男人抬起头,似是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那仙宗的女子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忍,別过脸去不去看他,“因为,仙宗,修的是无情道。想要在大道上获得更高的成就,必须斩情证道。” 听到答案,男人似是呆住了,竟一动不动。 “薛郎,你待我不薄,我也確实对你动了真情。但我不可能为了你捨弃我的大道,此刻我不得不杀你。” 动了情的仙子,刀拿的更稳了。她手中长剑再度抬起,对准男人的咽喉: “莫要怪我,薛郎。要怪,就怪你一开始对我產生了贪念。” “在你拿我羽衣时我便告诫过你,贪婪,会害了你的性命。” 第二十八章:你想不想……亲亲我? 原来是这样……仙宗修的竟是无情道,非要斩情才能证道。 陈江一下子全明白了。之前想不通的那些事,如今总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见那仙宗女子举剑遇刺,一直神色恍惚的云织终於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江。 救不救? 陈江摇了摇头。 “救不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果断,“我们走。” 陈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他选择不救,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眼下这情形,这仙宗女子若不杀那男子,便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就算让云织出手把人救下来,她也绝不会罢休。 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救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还会让云织冒一定的风险。等他们走了,这男人照样活不成。 他勉强算个好人,但也不是什么滥好人。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真正让陈江下定决心转身离开的,是记起了老黄牛临別前的叮嘱: “如果在外面遇上仙宗的人,一定不要管。不管那人在干什么,立刻远离,然后儘快回来找我。切记,切记。” 陈江向来是个听劝的人。 云织虽然微微有些错愕,心里却也鬆了口气。 救肯定是能救,可对方毕竟是仙宗弟子,一旦出手,功法同源,极易暴露身份。 若真暴露了,她便不得不提前与陈江分开——那是她不愿见到的情况。 林中空地里,剑光下落。 而陈江与云织悄悄后退,没入更深的林子里。 两人並未察觉,那持剑的仙子在杀掉男人后,微微侧首,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眸光流转,似有所思。 …… 按照老黄牛的嘱咐,陈江带著云织迅速远离那名持剑仙子。 他在前走,云织攥著他的衣袖跟在后面,神情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 自从那仙宗弟子说出仙宗的真相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態。 两个人走得很快,直到身后再无任何动静,耳边只剩山风呜咽与远处隱约的水流声,陈江才停下脚步。 云织还在出神,陈江停得突然,她没反应过来,一脑袋撞在他背上。 “哎哟——” 陈江被她撞得一趔趄,回过头,有些好笑地问,“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没、没干嘛。” 她先是应了一声,接著,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陈江,关於那个人说的有关仙宗的事情,你別误会,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不一样的……” 云织语速很快,但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仿佛生怕迟了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我、我接近你確实有自己的目的,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从来没有!仙宗確实有那样的规矩,但那是她们,我一直都——” 她话还没说完,陈江却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 “真可爱。” 他笑。 云织:? ……你在干什么? 指尖触及脸颊的温热,让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睛,望著陈江那双含著笑意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疏远,只有一贯的平静与温和。 “说得这么快,谁能听得清你在说什么?” 陈江放开捏著她脸颊的手,转而去揉了揉她的头髮,“別急,慢慢说。来,让我好好听听,我家娘子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没有——” 云织下意识反驳。 “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那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我……” 云织张了张嘴,却又垂下了小脑袋,音量也变小了很多,“我就是害怕。怕你听了那人的话,会以为我和她一样是在利用你,三年一过去就会毫不犹豫杀你证道……我怕你会误会我、会疏远我、会……离开我……” 越说,她音量越小,耳根处也泛起了好看的红。 陈江看得有趣,便佯装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他又歪头看向她,“那现在还害怕吗?” 云织抿了抿唇,没说话。 见状,陈江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云织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脸埋进他肩窝,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阳光、草木和一点点汗意的味道。 心里原本的兵荒马乱瞬间平復了大半,安稳得让人想落泪。 她预想中的警惕、质问、疏离、审视……全都没有。 有的只是,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和头顶传来的、陈江一如既往温和的嗓音: “现在呢?还害怕吗?” 这一剎那,云织连呼吸都停滯了。 山风拂过林梢,远处瀑布的轰鸣隱隱传来,可这些声音在云织听来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显得遥远而模糊。 此刻她能清晰听见的,除了陈江沉稳的脉搏,便只有自己骤然加快的、擂鼓般的心跳。 “陈江。” 她忽然开口。 “怎么了?” 陈江问。 “你想不想……亲亲我?” “……啊?” 陈江愣了一下。 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云织也正抬眸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双清亮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清澈又迷濛。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著不自知的紧张与期待。 “你想不想,亲亲我?” 她又问了一遍。 陈江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维持著轻拥的姿势,目光温和地看著她的眉眼。 山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带来远处瀑布溅起的水汽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逐渐升腾的温度。 片刻后,陈江才笑了一声。 “想。”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答的坦诚而直接。 云织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小脸,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她能察觉到陈江一点点接近。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著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最终,一个轻柔的、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 温暖,珍重,不带丝毫旖旎,更像是一种抚慰。 云织慢慢睁开眼睛,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 陈江问。 “为什么,不亲嘴巴……” 她小声问。 “留到下次再亲。” 陈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笑吟吟说,“美食,总要一点一点品尝,才有意思。” 云织的小脸『唰』一下又变得緋红。 第二十九章:我向你坦白我的一切 短暂的小温存后,陈江和云织继续赶路。 “陈江。” 路上,云织与陈江並肩走著,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有什么好怀疑的。” 陈江耸耸肩,“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事情,一个这么情感丰富、热爱自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修无情道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那你的演技也太好了,我被骗也无可厚非。 “况且我们本来就是假成亲,你忘了吗?我还记得你先前跟我说过,说我幸好娶得是你,如果是仙宗的其他女子,那就可能会死……” 说著,他摇头笑笑,“那时候我还想不通,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会死了。” “喔……” 云织摸著下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明明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那自己先前那么慌做什么?明明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慌张的人…… 她有些想不明白。 却不知,她会这么慌张,是因为隨著三年之期临近,她心里本就藏著一份即將不得不与陈江分离的愁绪。 刚刚发生的事的確很容易就能解释,但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將她心中那份隱藏的愁绪给引爆了。 年轻的仙子情竇初开,满心都不愿与自己的爱人分开,此番双重叠加之下,自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天色不早了啊。” 陈江的话语,打断了云织的思绪。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阳距离落山还有一段时间,可他们两人还在山里。 这样看来,仅凭双脚是没法在天黑前走出这座山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没事,看我的。” 云织闭上眼睛,神识迅速扩散,很快便在附近找个一个小镇。 锁定坐標,她双手掐诀,一个简易的传送法阵浮现在二人脚底。 她在这方面的法术极多,什么强化加速、腾云起飞、瞬移传送等等应有尽有,说是一个人形交通工具也不为过。 他们能在短短数月內走过这么多地方,这些法术功不可没,否则进度估计都没有现在的一半。 传送到小镇上,陈江和云织在小镇上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 开了两个房间。 陈江走进属於自己的那间房。 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边放著个旧木盆。他打了些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又从携带的行李中换了身乾净的里衣。 窗外夜色渐浓,小镇的灯火次第熄灭,只余下远处零星几点光亮,和偶尔响起的犬吠。 陈江站在窗边,吹了会儿夜风,思考著有关云织和仙宗的事情。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有些太巧了。 刚好就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刚好就碰上了和他经歷差不多的人,还刚好就把仙宗的秘辛讲了出来。 简直就像是讲给他听的一样。 哪有这么巧的事? 思考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 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是个普通放牛郎,即使察觉出不对劲,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还是早些回去,问问老黄吧……” 这样想著,他正想回去睡觉,但没想到刚转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上。 一只手托腮,一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著他。 “……你不睡觉,跑我房间里干什么?” 陈江挑了挑眉。 “不可以吗?” 云织理直气壮,“我是你娘子,来你房间怎么了?就算和你睡一张床,那也是天经地义。”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寢衣,长发鬆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慵懒。 屋內油灯的光晕昏黄,將她本就极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是是是,娘子说得对。” 陈江无奈地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看她这样子,陈江就知道她是有事情找自己。 一起生活两年半了,她的性子陈江一清二楚。 如果真的只是想和自己亲近一下,那她的状態应该是脸蛋红红的、声音小小的,绝不是像现在这么有底气。 果然,云织轻轻抿了抿唇,说,“经歷了今天的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向你坦白,坦白我的一切。” 她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因为我的隱瞒,让你对我產生什么误会,进而疏远我、討厌我……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陈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虽然很想说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不会轻易误会別人。但又想了想,凡事都不绝对,我可能也会有被猪油蒙了心的时候。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关於你的事情。”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依旧平静而温和,“你说吧,我听著。” 云织转而握紧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陈江,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我不叫云织。云织是我的姐姐,我真名叫云洛衣。” “哦?” 陈江挑了挑眉,“云洛衣?” “对。” 云织,哦不,现在该叫她云洛衣了。 她还以为陈江会在意自己欺骗了他,有些紧张。 谁知,陈江转头就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好听。” 云洛衣:“……” 我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她笑了出来,心想自己真是当局者迷了,明明陈江什么性格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还在这里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於是她放鬆了下来,抱住陈江的胳膊,將头倚靠在陈江身上,慢慢开始讲述: “我从小是和阿娘一起生活,阿娘见过世面,也知书达理。小时候我淘气,她哄我睡觉的时候,就经常跟我讲她曾经去过的各种各样的地方,述说各种各样的美景。 “她跟我说这个世界很大,也很精彩,要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好好看一看…… “可她体弱多病,我五六岁的时候,她就因病去世了……” 说著,年轻的仙子轻轻在陈江肩上蹭了蹭,陈江则是握了握她的手,以表安慰。 “阿娘死后,父亲就把我接回了仙宗,当时他还不是宗主。” “仙宗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仙宗的全名叫做『太上断情仙宗』,所有仙宗弟子在到达一定境界后,都要下凡找个凡人成亲,美其名曰『红尘试炼』,目的是断情证道。” “我父亲就是在『红尘试炼』时,认识了我阿娘。” 第三十章:可疑的仙宗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父亲深深爱上了阿娘。” “按照仙宗的规矩,若是与阿娘成亲,父亲最后必须要亲手將阿娘杀死,否则就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杀死阿娘,他不愿;被逐出宗门,她更无法接受。” “於是,他选择將阿娘藏了起来,转头娶了另一名女子。” “三年后,他如愿杀死了那名女子,完成了『红尘试炼』。” “但那名女子却给他留下了三个女儿,她们分別叫做『云织』、『云菱』和『云淇』。” “我冒充的是云织,云菱和云淇就是我们初见时,与我一起的另外两人。” “父亲临走时,向已经有了身孕的阿娘发誓,说一定会回来看她,之后便带著我的三个姐姐返回了仙宗。” “阿娘信了他的话,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直到病逝,也未能再见他一面。” “阿娘下葬那天,我才第一次见到他。他在阿娘的坟前大哭著磕头,哭得撕心裂肺,磕得头破血流。” “那不像演的。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表演。我相信他是真的有苦衷。” “我是以『私生女』的身份被他带回仙宗的。” “我的身份本见不得光,可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把我接了回去。” “大概是怀著愧疚,他待我极好,凡是有关於我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因为我,仙宗里有关於他流言四起,他却从不解释,也从不在意,只是亲自教我修炼,传我法术……” 讲到这里,陈江有些疑惑地开口问,“我记得之前听你说,你在仙宗里一直都被囚禁……你父亲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会被囚禁的?” 云洛衣轻轻摇头。 “你是不是忘了,那仙宗的名字——太上断情仙宗。” 陈江一愣,驀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 “嗯。” 云洛衣轻轻点点头,“隨著他修为愈发高深,属於人的情感,也在一点点被剥离。等他当上宗主时,看我已与看待陌生人无异。” “嘶……” 陈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断情仙宗……好一个断情仙宗。 “正因为亲眼看到了我父亲的一步步转变,我才会对仙宗的功法那么排斥。” 云洛衣继续轻声诉说,“我不愿变成那样冷漠的人,我想离开。但我一个月练气,半年筑基,天赋实在太好,仙宗里的人不愿意放我离开。 “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关了將近十年。” “就一直关著?没有人来劝劝你、威逼利诱一下之类的?” 陈江问。 云洛衣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囚禁期间,除了几个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丫鬟,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下陈江有点搞不懂了,“这样一直关著,又不给你做思想工作,有什么意义?打算关到你就范?” “我也不清楚。” 云洛衣也想不明白,“总感觉他们把我关起来了之后,就好像忘了有我这个人一样……” 想不通,索性就先搁置,陈江继续问:“然后呢?你就假扮云织,从仙宗里逃出来了?” “嗯。” 云洛衣说,“我和云织姐姐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但我们两个的长相至少有六分相似,稍微打扮一番別人便分辨不出来。 “两年半之前,云织姐姐到了该『红尘试炼』的时候。但云织姐姐的母亲就是因这个试炼而死,她对这个试炼非常排斥。 “之后她找到了我,提出和我互换身份。她代替我被囚禁,我则替代她下凡。我答应了。 “但这招能骗得过普通弟子,却瞒不过仙宗的长老。所以我们提前约好,互换身份的时限最多只有三年……” “三年之期一过,仙宗就会知道你偷偷逃出来了,一定会派人追捕。” 陈江替她补完没说完的话,“是这样吗?” “嗯。” 云洛衣抬起头,看著陈江的眼睛,言辞恳切: “所以我没法留下来,陈江。我必须得走,否则不仅我会被抓回去,还有可能会连累你。” “这样啊……” 陈江若有所思地点头。 云洛衣的想法和动机他都能理解,可那位真正的云织……她图什么? 嘴上说著与云洛衣互换身份是为了逃避所谓的『红尘试炼』。 可等这件事暴露,仙宗的人知道了下凡的人是云洛衣而不是她云织,那这『红尘试炼』她不是照样逃不掉吗? 她图什么?就图爭取到的这三年时间?她有把握在这三年里找出能真正逃避掉『红尘试炼』的方法? 还是说……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陈江蹙眉思索著,顿了顿,他开口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三年一过,你就跑?” “没错。” 云洛衣用力点头。 “我已经偷偷修炼到元婴期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学了很多很多逃跑用的法术,都是特別厉害的那种。 “仙宗追踪人的法门我也知道一些,反追踪我也学了一些……將近十年的被囚禁生涯,我一直都在为能够逃离仙宗做准备。” 说著,她又有些苦恼,“但我已经卡在元婴期好久了。我不敢修行仙宗的《太上断情诀》,我怕我会变得像父亲那样冷漠。我修行的是在藏书阁里找到的残本,但上面没有元婴期之后的內容…… “不过,就算修行《太上断情诀》,元婴期以上的修行內容也必须要通过『红尘试炼』后仙宗才会发放。我只能尝试著自己去构建完善我的功法,但是那样太费时间……” 太费时间? 是费时间,而並非做不到吗? 陈江暗自咂舌。 竟然能自我完善缺少的后续修行功法,如此妖孽的修行天赋,怪不得仙宗要一直关著她…… “你修炼的功法叫什么名字?” 他好奇问道。 “不知道,好像没有名字。” 云洛衣摇头,“那是我偷偷溜进藏书阁的禁书库里找到的残本——別问我为什么不找一本完整的法门,仙宗里除了《太上断情诀》之外,所有的修行法门,都没有元婴期之后的內容。” 除了《太上断情诀》以外,所有功法都没有元婴期之后的內容? 而唯一有元婴期之后內容的《太上断情诀》,还必须要完成『红尘试炼』之后才能得到? 陈江蹙眉思考著她的话,越听越觉得,这整件事都透露著古怪。 仅仅是將云洛衣关著,任由她修炼却不进行任何思想工作的仙宗…… 疑似动机不纯的真正的云织…… 除《太上断情诀》外,全部缺少元婴期后续內容的功法…… 《太上断情诀》那诡异的,能剥离人类情感的能力…… 还有,云洛衣的父亲,总感觉也让人很在意…… 將所有的疑点全部整合起来,陈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开口,仿佛是要再確认一遍似的问道: “你刚刚说,你是什么修为来著?” “元婴期。” “那你们仙宗弟子,通常到达什么境界,会被安排下凡进行『红尘试炼』?” “……也是元婴期。” 第三十一章:仙宗来人 “你们仙宗弟子,通常到达什么境界,会被安排下凡进行『红尘试炼』?” “也是元婴期。” 陈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怎么了?” 云洛衣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追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其实她也隱隱约约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她被囚禁十年,没和外界接触,心智並不成熟,即使意识到却也想不通。 “……没事。” 陈江却摇摇头,又露出了熟悉的,平静又温和地笑。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当某些我们不愿看到且无力改变的事情发生时,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接受现实,並怀著勇气等待。”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云洛衣的头髮,“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你对自由的坚持,好吗?” 云洛衣心头涌上了不好的预感,猛地抓住他的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事,只是有感而发。” 陈江摇摇头,感慨说,“大概是因为即將要分別了,让我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 听他这么说,云洛衣也觉得应该这只是离別在即的感伤。 她用力抱住陈江,竟安慰起他来,“没事的,没事的,我是天才,万年难遇的天才。等我完善了我的功法,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化神期,到时候我就回来找你……” 陈江失笑。 他並未对这天真的想法做出什么评价,只是如她喝醉的那晚一般,温和地应道: “好,我等你。” “那、那可就说定了!” 云洛衣仰起小脸看著他,哼哼说,“在我离开之后,你要一直记著我,不准忘记我,更不准背著我偷偷和其他女子有染!” “有娘子珠玉在前,我哪还能喜欢上其他女子。” 陈江语带笑意,“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云洛衣被夸得耳根发热,又是欢喜又有一点羞涩,便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小脸埋进他怀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了。” 陈江拍了拍她的头髮,“夜深了,回去睡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我不想回去。” 云洛衣却赖著不动,仰起小脸看他,“今晚我就在这儿睡,行不行?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你。” 陈江看著她难得撒娇的模样,心里也不由软了一下。 “行,床分你一半,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要是你半夜踢被子,可是要补偿我的。” “什么补偿?”云洛衣好奇。 “比如——” 陈江忽然俯身,在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迅速亲了一下,“这样。” 云洛衣整个人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瞪大眼睛,结结巴巴:“你、你偷亲!” “我明明光明正大亲的。” 陈江理直气壮。 “不行。” 云洛衣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了,又羞又恼,“我还没踢被子呢你就亲,不公平,我要亲回来。” 说罢,她倏地凑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粉嫩的唇瓣迅速在陈江脸颊上印了一下。 亲完她立刻缩了回去,甚至是踢掉了鞋子,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他。 “这下扯平了。” 她摇晃著脑袋,带著几分得逞的小得意。 陈江无奈地笑了下,也脱了鞋躺到床上,顺手將她揽进自己怀里。 云洛衣刚开始还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但没过几秒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靠在他胸前。 陈江吹熄了油灯,轻声说: “晚安,娘子。” “晚安。”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江便醒了。 怀中的人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著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著云洛衣安然的睡顏,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暂时不去想那么多,陈江抬手,轻轻將她颊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虽轻,云洛衣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陈江的目光,先是一愣,隨即想起昨夜种种,脸颊又有些泛红。 “早。” 陈江先开口打招呼。 “早……” 云洛衣小声应了,从他怀里挪出来,坐起身理了理寢衣,又偷偷瞟了他一眼。 睡了一觉起床,反而还害羞了? 陈江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开口调笑她,只是说,“时间不多了,我们儘快返回村子吧。有些事情我要回去问问老黄。” “好。” 两人简单收拾,下楼用了些早饭,便再次上路。 陈江规划了最近的路线,不再游山玩水,径直往家乡方向赶。 云洛衣也配合地多用传送和腾云术,赶路速度快上不少,比预期更早踏入熟悉的北方。 一连赶了十几天的路,陈江心头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某种山雨欲来的预感,愈发清晰。 但他並未表现出来,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平静模样。 …… 又是接连过了几天,陈江的预感终於还是成真了。 彼时,他们二人刚行至一片荒郊,云洛衣忽然身形一顿,眉头紧锁,猛地看向右侧某处。 “不好。” 她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三年还没到,他们怎么这就来了?” 闻言,陈江心头一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处空间隱隱扭曲—— 还未看清,云洛衣已飞快掐诀,一道熟悉的传送阵光骤然自他脚下亮起! “来不及说太多了,陈江你先走!” “你……” 陈江刚开口发出声音,传送阵便迅速启动,光芒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原地。 几乎同时,云洛衣腾云飞起,朝著相反方向全力遁逃。 只是…… “洛衣师妹,你可想好。你能逃,那凡人可逃不掉。” 虚空中,一道冷冽的嗓音传来。 云洛衣即將离开的身形硬生生止住。 空间波纹盪开,两道女子身影缓缓踏出。 为首的是位面无表情的女子,目光落在云洛衣脸上时,没有丝毫波澜,如同注视一件器物。 旁边那位则是面容与云洛衣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神色略微复杂,正是真正的云织。 云洛衣一言不发,眸光冷冷地注视著她们。 “我提早暴露了,实在抱歉,洛衣妹妹。” 倒是云织先开口解释了,流露出几分歉意。 她顿了顿,声音缓和几分,继续说道,“作为补偿,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绝不会主动去伤害那个凡人——其他人你不相信,我这个姐姐,你总该信得过吧。” 云洛衣攥紧的拳微微发颤。 片刻后,终是无力地鬆开。 “好。” 她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们回去。” ps:求追读,求月票~再没有追读和月票就要死掉了呜呜 第三十二章: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传送的光芒散去,陈江发现自己被云洛衣紧急传送到了附近一座陌生城镇的偏僻小巷里。 巷子狭窄潮湿,墙角生著青苔。 他扶住斑驳的砖墙,稳住因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仙宗的人还是来了……陈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冲入肺腑,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慌乱和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没有为此浪费时间,而是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確认仙宗的人没有追过来后,他走出小巷,迈步走向城镇较为繁华的街道。 “当务之急,是儘快回去,找老黄牛。” 半个时辰后,陈江雇了一辆看起来结实可靠的马车,言明加钱,要求车夫以最快速度赶回自家所在的小村庄。 车夫见钱眼开,加之陈江神色凝重,不敢多问,扬鞭催马,车轮滚滚向北边驶去。 心里担忧云洛衣的处境,却又帮不上忙,陈江只能压住焦躁,催促车夫再快一些。 日夜兼程,换马不换车,原本需要將近两个月的路程,硬是一个月便赶到了村口。 陈江跳下马车,付清车费,也顾不得和好奇张望的村民打招呼,径直朝著自家小院飞奔而去。 院门虚掩著,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牛棚里,老黄牛正慢悠悠地啃食著草料。 见他回来,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仿佛早有所料。 “那仙宗的小女娃,被仙宗的人带走了吧?” 它问道。 “我不清楚,但大概率是这样。” 陈江低声嘆了口气,“如果仙宗的人拿我的安全来威胁她,她恐怕……” “所以我先前才说,你们感情好,是件坏事。” 老黄牛摇头晃脑,“若是她不在意你,肯定就逃走了,凡间那么大,仙宗想要抓她也不容易。而你大概率也不会有事。仙宗人不会乱造杀孽,那会影响他们追求大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陈江盯著这头老黄牛,“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云织,对吗?” “当然。” 老黄牛晃了晃脑袋,“真正的云织早就完成了红尘试炼。还是我亲眼看著她完成的。” “……早就完成了?” 陈江皱紧眉头。 她不是以『不想去红尘试炼』为理由,才与云洛衣互换身份的吗? 果然……自己猜得没错。 云洛衣被骗了。 老牛继续慢悠悠地说,“云织的修炼天赋不比云洛衣差多少。而且她的『红尘试炼』完成得非常完美,被誉为近些年来做得最好的织女之一……” “等等——” 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陈江忍不住打断它,“你说什么?云织是织女?” “你知道织女?” 老黄牛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说,“不仅她是织女,所有因『红尘试炼』而成亲的夫妻,女方都被统称为织女,男方则被称为……” “牛郎?” 陈江出声。 “没错。” 老黄牛点了点头。 陈江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最初的推断是对的,但也不对。 他確实拿到了牛郎的剧本没错,但没想到……牛郎並不是指特定的一个人,而是指一个群体? 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但陈江还是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復了冷静。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问: “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是吗?” …… “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是吗?” 重新把云洛衣关回去,出来后,面对自己妹妹云菱好奇地提问,云织想了想说: “算是吧。用了点小手段,骗她下凡去进行『红尘歷练』。原本只是一个尝试,只是没想到,她竟真的与那凡人產生了这么深厚的感情。” 顿了顿,她又感慨说,“如此厚重的情意,一旦斩断,再加上她妖孽般的天赋,她的未来必將不可限量。” “她再厉害,能有姐姐你厉害吗?” 云菱却不以为意,“姐姐你不也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且还是近些年来『红尘试炼』里表现最好的『织女』。” 云菱说得没错,云织也是天才。尤其是『红尘试炼』完成后,她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仙宗最年轻的化神期。 云织本想说天才与天才之间亦有差距,但不知为什么,听到云菱后半句话,她的內心忽然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抽痛。 像是有一把刀非常暴力地刺进她的心臟,又血淋淋地拔了出来。而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东西隨著那把刀的拔出,永远地遗失了。 她身体踉蹌了一下,立刻伸手捂住心口,难以言喻的苦痛让她心慌意乱。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但到底失去了什么? 她好像……记不清了。 “姐姐?红尘试炼的后遗症又犯了吗?” 云菱有些担忧地扶住她,“长老们不是说过段时间就好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好?” “……没事。” 云织轻轻摆摆手,定定地看著眼前唇红齿白的女子。 这是她的妹妹云菱,从小就喜欢黏著她。除了上次为期三年的『红尘试炼』之外,两人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寸步不离。 可隨著突破化神期后,云织总感觉自己的妹妹越来越陌生了,心底对她的感情也愈发淡薄。 “怎么了姐姐?” 云菱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样看著我?” “没什么。” 云织摇摇头。 她正要带著妹妹离开这里,忽然,天空一道白影闪过,一个身著白衣、衣袖处绣著云纹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这里。 云织和云菱立刻低头行礼,“父亲。” 眼前之人正是她们的父亲,也是整个仙宗的宗主,云断山。 云断山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你们把洛衣带回来了?” “就在里面的房间里。” 云织指了指身后的建筑,说道。 云断山点点头,“你们走吧,我进去看看。” “是。” 望著云断山的背影,云织心中有些想笑。 但笑不出来。 虽然云断山先前有段时间表现得非常宠爱云洛衣,但云织却觉得那都是云断山装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 云织认为,云断山是靠著云洛衣,才得以当上这个仙宗宗主。 第三十三章:把这三年当作一个梦,让它结束吧(求追读!) 按理说,云断山当年亲手杀了她们的母亲,完成了『红尘试炼』,修为应该会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 不说直接跨越大境界,起码从元婴破入化神,应当轻而易举。 毕竟云断山当年可是公认的仙宗第一天才,云织与云洛衣的修行天赋都是遗传自这个男人。 但奇怪的是,完成『红尘试炼』之后,云断山的修为非但没有任何精进,反而卡在元婴期不动了。 这让宗门里的其他人都颇觉怪异,昔日的天才,如今竟再难寸进? 甚至有不少传言说他云断山道心被迫、江郎才尽,恐怕此生都將止步於此。 谁知,就在他再度下凡,將云洛衣带回仙宗之后—— 那困守多年的元婴修为,竟骤然鬆动,继而一日千里! 短短五年,云断山越过化神,踏入合体境。更在宗主之爭中,碾压了数位停滯合体期多年的长老,一举登临宗主之位。 先前那些质疑的声音也就都消失了。 这也是云织认为云断山对云洛衣的宠爱是装出来的原因。 怎么接云洛衣回来之前,修为停滯寸步不前,偏偏將云洛衣接回来后,开始接连突破? 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蹊蹺,云织绝对不相信。 …… 云断山推开那扇门,走进关押云洛衣的屋子。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外界。 屋內陈设简单,仅一桌一椅一榻,还有一盆灵植。窗外是终年繚绕的仙宗云雾。 云洛衣背对著门,站在窗边,身形单薄。 听到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著窗外,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云海,看到某个遥远村落里升起的炊烟。 云断山停在门边,望著女儿的侧影。 那轮廓与他记忆里另一张温婉面容有三份相似,却更添倔强与灵动,让他神情恍惚了一瞬。 ……记忆里那个人是谁来著? 记不起来,云断山便没有在意这点小事情。 他重新望向女儿,张了张嘴,却並未发出声音。 老实说,他其实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回到了仙宗,自己应该过来看一下。 所以就过来了。 但看完之后呢? 他不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於是,思索片刻,他转身走了。 没错,他就这样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云洛衣的確是我曾经最宠爱的女儿。』 『但也只是曾经。』 『如今她作为仙宗弟子,不服从仙宗管教,被关起来也是应该的。』 『修仙之人就该摒弃其他一切杂念,专心修行大道才是。』 『女儿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云断山这样想著,驾云而起,身影迅速没入茫茫云海。 但在云上,这位实力强大、位高权重的仙宗宗主却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缓慢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 “仙宗的水,很深啊。” 陈江感慨道。 他之前就觉得仙宗不对劲。 如今回到家,跟老黄牛聊了很多有关仙宗的事情,也证实了他心底的一些猜测。 “你可別產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老黄牛瓮声瓮气地提醒,“仙宗的事情,不是你个凡间小娃娃能插手的。別说你了,怕是合体期的大能来了都无能为力。”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陈江耸耸肩,目光转向眼前这头老牛,话锋一转,“不过老黄啊,这么多外界不为人知的仙宗秘辛,你却如数家珍,你该不会……” “別瞎猜,我就是个替仙宗物色『红尘试炼』对象的普通牛妖,” 老黄牛呵呵一笑,“活得久,听得多,自然知道些旧事。” 陈江深深看了它一眼。 这种言辞他当然不会相信,不过老黄牛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至少他確定老黄牛不会害他。 “云洛衣现在应该已经被抓回仙宗了,” 陈江语气认真起来,“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帮她?”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老黄牛摇摇头,“想活命,你就什么都不要管,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找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能躲得掉吗?” 陈江疑惑,“仙宗想找一个凡人,应该很容易吧。” “不是还有我呢么!” 老黄牛瞪他一眼,“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能眼睁睁看著你死不成?” “那云洛衣怎么办?” 陈江又问。 “你管她干嘛,她自有她的命数。” 老黄牛晃了晃脑袋,“仙宗不会伤害她,反而还会重点培养。她的天赋那么好,仙宗捨不得这样的好苗子。” “重点培养?” 陈江微微皱眉,“我是她『红尘试炼』的对象,我不死,她的『红尘试炼』就完不成,修不了《太上断情诀》,怎么可能还会被重点培养?” “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 老黄牛摇头,“你死没死,不重要。她以为你死没死——这才重要。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大了去了——虽说没让她亲手杀你,效果会打点折扣,但她天赋够高,对你的情意也够深,这点折扣影响不大。” “……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也会变得和其他仙宗人一样,被剥离掉人类的感情,满心只求大道?” 陈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老黄牛反问,“那样的人仙宗有那么多,不都好好活著呢吗?多她一个怎么了?” 见陈江不说话,它语重心长道,“你就听我的,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躲个三五年,这事儿就翻篇儿了。到时候你正常娶妻生子,过好你的生活,就行了!” 它嘆了口气,“仙凡本就殊途,你们两个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就已是极好了。这三年的故事,就把它当成一个梦,让它结束吧。” “梦么……” 陈江想了想,很是认可地感慨道,“的確像梦一样啊。” 他调出副本世界的任务列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他能在这个世界里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两天他没日没夜地待在这个副本里,让现实世界的陈知夏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你想通了?” 老黄牛微微有些诧异,但显然为陈江的明智鬆了口气。 “我觉得至少有一点你说得对。” 陈江点点头,微笑著说,“这个梦,確实该结束了。”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三十四章:想你,想你,也能成为嗜好 仙界,仙宗。 云洛衣静立窗边,身影如凝白玉,一动未动。 窗外云海翻腾,茫茫无际,不见生机。 一如她此刻的內心。 她本以为父亲过来,至少会说些什么——训斥、劝诫,或是冷漠的宣告。 可他什么也没说。来了,站了片刻,又走了。 即使早已习惯父亲的漠视,但这种反应却仍让她心寒。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欞。 木质的纹理粗糙而真实,窗外却是无尽的虚白。 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这近三年间,与陈江相处的点滴。 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云织,应该会遵守约定,不会伤害他吧? 家里还有老黄牛,连自己都看不出这老牛的深浅,有它护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云洛衣稍稍放心了些。 隨即,又记起了与陈江分別前的最后一刻—— 他站在传送阵中,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有无奈,却唯独没有慌乱。 他总是那样冷静。 再联想到那天晚上在客栈里,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当某些我们不愿看到且无力改变的事情发生时,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並怀著勇气等待”——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提前告別。 是啊,他那么聪明,大概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吧? …… 又过了几天。 云洛衣不再总是站在窗前发呆。 她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墙壁是某种特殊的石材砌成,隱隱有符文流转,隔绝內外灵力波动。 窗子虽然能打开,但外面设了无形的屏障,以她现在的修为无法突破。 大门更是坚固异常,上面刻著繁复的禁制。 花了大概两天时间,她几乎尝试了所有能够想到的逃生方法,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是一个为她精心设计的囚笼,以她目前的手段,绝无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认清这个现实后,她不再做无谓的尝试。 云洛衣並不气馁。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修炼。 她盘膝坐下,闭目內视,意识沉入丹田。 那部不知名的功法在她体內自行运转,灵力沿著独特的路径游走,每循环一周天,元婴的光芒就更凝实一分。 这部残缺功法已经被她修炼到了极致,前方已然无路。 没关係。 那就自己造出一条路来。 怀著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陈江的思念,云洛衣將全部心神投入功法推演之中。 …… 光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天,云织过来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云织隔三岔五就过来看她,还时不时给她带一些吃食、灵果之类的。 只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天,云织在这里待的时间,格外的久。 “姐姐不去闭关修炼,天天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云洛衣睁开眼,神色平淡。 云织顿了顿,也不隱瞒,直言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愈发觉得,我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並无直接的关係。” 云织摇摇头,“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总让我觉得熟悉,好像在哪见到过。所以才经常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 “……我现在什么样子?” 云洛衣问。 云织想了想,“为了一个想要达成的目標,刻苦努力的样子。” 云洛衣:“……那你回忆起什么了吗?” 云织摇了摇头。 “每次隱约感觉到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会莫名恍惚一下,而后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抬起手,轻轻捂住心口,“脑海中总有个声音在劝我,让我不要再追寻下去了,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总觉得,我忘掉的那件事,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绝对、绝对,不能遗忘。” 闻言,云洛衣更加不解了,“既然很重要,那为什么会忘呢?” “对啊……” 云织也露出几分茫然,“既然很重要,为什么会忘呢……” 云洛衣思考了一下,说,“会不会是《太上断情诀》的问题?我只知道《太上断情诀》会剥离情感,但並不清楚会不会对记忆造成什么影响……” 她话还没说完,云织却恍若未闻,一步步朝外走去。 步伐略显僵硬。 云洛衣看著她的背影,虽然感觉有些奇怪,却也没当回事。 如果真是《太上断情诀》的问题,云织应该能察觉得到才对。 总不能功法有问题,她自己却意识不到吧。 而云织,直到神色恍惚地走出了好一大段距离,才如梦初醒般,朝四周看了看。 “我怎么会在这?” 低头思考了几秒,想不明白,便在不再深思下去。 云织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记起:她这次来找云洛衣,其实是想告知对方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 前两天她下凡,按照仙宗长老们的指示,去找陈江。 她不是要去杀陈江,陈江的死必须要与云洛衣有著直接的关係——至少要让云洛衣自己这样认为——这样才能让『红尘试炼』的效果最大化。 她这次下凡,只是去给云洛衣的『红尘试炼』做一些收尾前的准备工作。 但没想到,对於她的到来,陈江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云织仙子,有没有兴趣,来和我做一笔交易?” 那乡野放牛郎模样的男子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如是说道。 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云织思虑片刻,又摇了摇头。 “罢了,也没什么告知的必要。” 於是,她转身离开。 …… 又过了些许时日。 大概十天?半个月? 云洛衣已经记不清了。 她完全沉浸在推演功法之中,忘却了时光流逝。 但这两天,她却莫名觉得胸闷气短,心神不寧。 到了她这个境界,很少会无缘无故有这种感触。 心乱了,连功法推演也遭遇了挫折,灵力总是在某个关键节点滯涩。 云洛衣无奈地睁开眼睛,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过浅浅的痕跡。 思考了几秒,她索性不再苦修,而是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这间屋子不大,从门到窗七步,从墙到墙五步。 她来来回回地走,一遍又一遍。 最后,云洛衣站在了屋內唯一的那一盆灵植前,百无聊赖地摘了一片叶子。 她觉得自己的心性远不如自己的阿娘。 阿娘当年等了父亲那么多年没等到,却不见任何哀愁,反而总是温柔地笑著,常常给自己讲各种远方的故事,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即使是临终前,也没有半分怨天尤人,只是温柔地握著她的手,气若游丝地柔声叮嘱: “洛衣,別像娘一样……你要飞得远远的,离仙宗远一些,去看遍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阿娘…… 云洛衣心绪低落,又伸手摘下一片绿植的叶子,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起来,“总感觉,阿娘和陈江……有点像呢……” 顿了顿,她看著眼前这盆绿植,小声问,“小绿小绿,你说,陈江现在会在干嘛?” “砍柴?做饭?还是在山上放牛?” “他会按照约定,一直等我回去吗?” “小绿你说话呀小绿。” 这里没人跟她讲话,她只能將心事说给绿植听。 也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么幼稚且孩子气的一面。 “我好想他……” “你说,他会想我吗?会像我想他这样想我吗?” “你若觉得他会,便晃一晃叶子,好不好?” 她满眼期待,但绿植却纹丝不动。 虽然是盆灵植,但它显然太年轻,远不到可以诞生灵智的时候。 ——更別说它的叶子还被云洛衣摘了不少,再多摘一点就要禿了。 见它没反应,云洛衣却不气馁,而是张开嘴巴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准备用另一种形式让它的叶子动起来。 “娘子何必为难一株草木。” 但,还没等这口气还没吹出去,窗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带著笑意的嗓音,“想知道答案的话,我来告诉你好了。” 云洛衣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因为太过思念,而臆想出了他的声音。 但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窗外不再是苍白云海。 一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立在那儿,將茫茫云雾挡在身后。 陈江身上裹著一件略微有些眼熟的棕黄色古怪斗篷,隔著窗户,笑吟吟地望著她。 见她望过来,这年轻的放牛郎眼梢轻扬,笑意温润地,补完了没说完的下半句: “我觉得陈江不仅会想你,还会想得茶饭不思、孤枕难眠呢。” ps:求追读,求月票!再没有追读和月票就要死掉了呜呜呜 第三十五章:逃?亡?(求追读!) 云洛衣呆呆地站著,手中的绿叶悄然飘落。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身影依然在,嘴角噙著笑,温和地眼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陈、陈江!?” 確认对方不是幻觉后,震惊、狂喜、茫然、担忧……无数情绪瞬间衝垮了她的心防。 她几乎是扑到窗前,伸手想要想去触碰对方,却又被屏障挡了回来。 “你、你怎么来了?” 她手按在冰冷的屏障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轻颤,“这里是仙宗,外面有禁制,你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找到我的?云织姐姐她们有没有发现你?你——” 问题一个接一个,又急又乱,全是对他的担忧。 陈江没急著回答,只是隔著那道无形的屏障,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她清瘦了些,眉眼间带著些许倦意,神色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但那双眸子在望向他时,仍然亮得惊人。 “嘘。” 陈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选择性地忽略了她后面那一连串的问题,悄声道,“娘子,小点声,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语气轻鬆得像是来串门,而非闯入龙潭虎穴。 “带、带我走?” 云洛衣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陈江已经迅速取出一个装著暗红鲜血的小瓶子。 他將里面的鲜血倒在窗外的屏障上。 甫一触及屏障,血液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层无形的阻隔竟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顏色迅速变淡、稀薄。 短短几秒钟,便“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这、这是……” 云洛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陈江朝还在发愣的云洛衣伸出手,“別愣著了娘子,快出来。” 云洛衣如梦初醒,慌乱又急切地抓住他的手。 触感温暖坚实,是真真切切的他。 她借力轻盈地翻出窗外,双脚落地时仍有些飘忽。 “你……” 她有千言万语想问,却被陈江打断,“先离开这儿,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他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一般,深吸一口气,而后直接把身上的棕黄色的怪异斗篷披到她身上。 斗篷质地粗糙,外面看上去没什么特殊,却奇异地隔绝了她周身不自觉散逸的灵力波动,仿佛將她整个人的存在感都压低了。 “这是……” 云洛衣似乎想到了什么。 “老黄的牛皮,能屏蔽气机。” 陈江言简意賅。 云洛衣的瞳孔剧烈收缩。 “老黄自愿给的,刚才破屏障的血也是老黄的。不过別担心,它一点事儿都没有,活得好好的呢。” 陈江解释了一句,“我们快走。切记,別用灵力,否则这牛皮衣会失效。” 云洛衣压下满腹疑问,用力点头。 陈江显然做足了准备,他辨明方向,带著云洛衣沿著嶙峋的山石阴影疾行。 牛皮衣只能隔绝感知和降低存在感,但不能做到完全屏蔽视线。 纵使整个仙宗里都见不到几个人,陈江却丝毫不敢大意。 没有了掩体遮挡后,他就沿著一条条人跡罕至、蜿蜒扭曲的小路跑。 他好像对这些羊肠小径如数家珍一般,目標极其明確,在每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 “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云洛衣忍不住低声问。 她都开始怀疑起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陈江了。 “我和云织做了一份交易,从她那里要来了一份仙宗地图。” 像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一般,陈江语速极快地解释。 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脚下动作不停,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交易? 什么交易? 云洛衣本想追问,但眼下委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也只能將这些疑惑暂时压下。 隨著时间的推移,之前压根见不到几个活人的仙宗,此时竟陆陆续续开始出现许多身穿白衣的弟子。 仙宗应该已经发现云洛衣不见了,並且判断她还未逃出仙宗,开始派出弟子大规模巡逻搜捕。 好在,陈江对此早有预料。 他带著云洛衣躲开了两个路过的白衣弟子,穿过一片寂静的灵药圃。 再藉助一处瀑布的水汽与轰鸣掩盖声音,跃入河底。 河水流速很快,冰冷刺骨。 陈江紧紧抓著云洛衣的手,云洛衣不敢使用灵力,怕怕被察觉,两人便顺著湍急的水流一路向下。 水底光线昏暗,只能隱约看见周围嶙峋的石壁和摇曳的水草。 陈江只是个凡人,没办法在水底长时间憋气,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连忙浮上去换气。 “呼。” 他大口喘息著,面色发白,头脑也一阵阵眩晕。 时间,不多了。 “陈江,你没事吧。” 云洛衣也浮了上来,满脸担忧地看著他。 “没事,只是这水有点冷。” 陈江笑笑,似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伸手指了指河的下游,“如果云织给的地图没错的话,前面应该会有个岔口,到时候我们往右边游。” “嗯,我记住了。” 陈江不再浪费时间,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下。 云洛衣紧隨其后。 借著水流,二人缓慢前进。 前方水势渐缓,河床变宽,果然出现了一个岔口。 陈江借著昏暗的光线辨认方向,拉著云洛衣向右游去。 右侧水道狭窄许多,水流却更急,岩壁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蘚,头顶石隙间偶有微光透下,映出水中悬浮的细小冰晶。 水温越来越低。 陈江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呼吸变得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他努力瞪大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云洛衣看得焦急又心疼,又不敢用灵力为他取暖,只能儘快带著他从这河里游出去。 好在,没过太久,前方水道的尽头便隱约透出些许天光。 岩壁在此处收窄,形成一个勉强能容两人通过的出口。 云洛衣拉著陈江,奋力衝出水面—— “哗啦!” 两人出现在一处废弃的灵脉矿洞里。 云洛衣扶著陈江,让他靠坐在一处相对乾燥的石壁旁,“陈江,你怎么样?” 她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想用袖口去擦他脸上冰冷的水珠,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却被那异常的低温惊得心头髮颤。 “呼,呼……” 陈江剧烈喘息著,摆摆手,“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云洛衣隱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仅仅只是在冷水中游了一圈,就算陈江是凡人,体质差些,也最多受寒而已,怎会这么严重? 但她现在无暇去思考那么多,看著陈江现在这个样子,她急得眼圈泛红,下意识就想催动灵力为他驱寒暖身。 陈江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別。”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三十六章:我家娘子真好看(求追读!) 陈江的手冷得像冰,按在云洛衣腕上,止住了她即將催动的灵力。 他又剧烈咳嗽了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咬著牙摇头,“不要用灵力……否则被察觉到,我们就逃不出去了。” 云洛衣看著他苍白的脸,又急又心疼。她这才注意到,陈江额前的发梢间,竟夹杂了几缕刺目的银白。 那不是水光反射——是真正的白髮。 “你的头髮……”云洛衣声音发颤。 “一点副作用而已。” 陈江扯出一个笑容,“不碍事,等我们逃出去就好了。” 老黄牛的皮与血,皆是至宝。 牛皮可藏身护体,牛血更是可破一切禁——老黄牛是这样说的。 这两件东西太奢侈了。奢侈到他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即使只是使用,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然,如果仅是这样的话,陈江倒也不至於表现得如此不堪。 至少他还年轻,他的生命力应该还经得起一段时间的挥霍。 但……他的身上,还有仙宗给他下的诅咒。 应该是上次与云织交易的时候,云织动的手脚。 即使她答应会帮自己,但也仍旧忠实地完成了仙宗长老交给她的任务。 一直待在凡间的话陈江应该还能多活几年,但一入仙宗,这咒术受灵气一激,便如饿狼般甦醒,在他五臟六腑间疯狂撕咬。 这些陈江心里都有数,只是没必要跟云洛衣讲。 “陈江……” 带著几分哭腔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娘子信我么?” 他看向云洛衣,嗓音微哑。 云洛衣咬著唇,眼泪终於滚落,“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就听我的,不要使用灵力,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陈江深吸一口气,撑著石壁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被云洛衣眼疾手快地扶住,“等我们出去后,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手依然很冷,冷得像要冻僵她的掌心。但云洛衣死死攥著,不肯鬆开。 矿洞幽深,岩壁上残留著早年开採时凿出的阶梯和凹陷。 陈江借著微弱的光线辨认方向。 “往这边走。” 陈江引著路,云洛衣扶著他,一步一步沿著湿滑的台阶向上。 矿洞曲折,有些路段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 云洛衣走在后面,看著他微微佝僂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看著他时不时抬手掩唇轻咳,看著他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却毫不犹豫。 她心里酸胀得厉害,却不敢哭出声,怕扰了他心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传来微弱的风。 陈江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下来。 按照云织给的地图,前面已经没有岔路口了。接下来只要一直往前直走,就能走出这个灵脉矿洞,来到仙宗外围。 他本就是凭藉一股意志走到现在的,此刻见到曙光,心弦一松,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便涌入了脑海。 『即使练了將近三年的吐纳术……也只能坚持这么点时间吗……』 『还是太高看自己了啊……』 『不过……只要云洛衣走出这个矿洞,那自己的目標,就达成了……』 脑海中冒出最后的念头,意识涣散前,耳边只剩她带著哭腔的呼喊:“陈江……陈江!” 他想笑一下,让她不要担心。 结果只是扯了下嘴角,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再睁眼时,眼前仍是矿洞斑驳的岩壁。 接著,一扭头,对上了云洛衣那双惯来清亮、如今却含著泪的眸子。 她跪坐在他身侧,双手虚按在他胸口,掌心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陈江!你醒了!” 见陈江睁眼,云洛衣喜极而泣,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你终於醒了,你终於醒了……” 她刚刚检查陈江的身体,发现他体內不仅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在其中横衝直撞,破坏著他的生机,连整个人的气血也亏空得厉害,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一般,可把她担心坏了。 陈江却没管那么多,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她为什么还没出去。 但喉咙乾涩发紧,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倚靠在岩壁上,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依然虚弱无力,但那股令他窒息的冰冷和剧痛已消退了不少。 过了几秒,隨著理智回归,大脑从初醒的混沌变得逐渐清晰。 他很快便明白了所有。 无需再问,胸口那股能明显感受到的、正在体內缓慢流淌著的、为他不断驱散寒意、填补生机的暖流,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是……用了灵力吗…… 陈江心底喟然一嘆。 救我没意义啊…… 云洛衣输送过来的灵力精纯温和,带著奇特的生机,不仅压制了他体內的毒素,连透支的生命力都似乎被稍稍补回了一些。 但终究是饮鴆止渴,治標不治本。 仙宗的毒咒,还有使用老黄牛的皮与血带来的反噬,都不是靠灵力输送能解决的。 陈江闭了闭眼睛。 他並未开口责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环住怀里仍在微微颤抖的躯体。 “本来说好要带你出去的,结果还没走多远,自己就先撑不住倒下了,还害得你担心。” 陈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嗓音沙哑,带著些许自我调侃意味地开口,“是不是有些丟脸了?” “不丟脸,一点都不丟脸。” 云洛衣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陈江笑了下,没再开口说话,任由她这样抱著,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 耳边迴响著陈江不算有力的心跳,鼻间满是他的味道,云洛衣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温柔乡里了。 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意识到不能这样浪费时间。 她连忙从陈江怀里爬起来,“我们快走,陈江,不然仙宗的人一会可能就追上来了。” 已经太晚了,傻孩子…… 陈江没说话,只是眉眼温和地看著她。 她现在的样子颇有些狼狈,清丽的小脸上残留著泪痕,眼圈还泛著红,几缕髮丝湿漉漉地贴在颊侧与颈边,却依然美得惊心。 “我家娘子真好看。” 他夸奖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云洛衣大脑宕机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恼。 陈江却笑了出来。 他最后用目光细细临摹了一遍她好看的眉眼,这才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的笑。 “好了,我们走吧。” ……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三十七章:一个祝福(4.5k,求追读!) 陈江虽然醒了,但並未恢復行动能力。 云洛衣一言不发,將那件老牛皮衣裹在他身上,背起他便往洞外走。 “不用著急。” 陈江嗓音很轻地开口,“慢慢走。” 虽然担忧可能的追兵,但本著对他的信任,云洛衣还是依言慢了下来。 陈江伏在她肩头,很安静,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咳。 矿洞中剩下的路並不算长,隨著她慢慢行进,出口的光一点点渗进来,风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希望就在眼前。 云洛衣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冲向那片光亮—— 然后,僵在洞口。 秋风卷著谷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吹起她散乱的髮丝。 外面,没有她想像中的自由,只有数十名身著白衣的仙宗弟子。 他们呈半圆合围状堵在洞外,剑光如林,封死了所有去路。 天上,还有几位长老凌空而立,神情漠然地望向洞口的两人。 “私自逃离禁室,还与凡间男子纠缠不清。” 一位面容枯瘦的男长老缓缓开口,“云洛衣,你可知罪?” 云洛衣並不回答,只是背脊绷紧,將陈江又往上託了托。 “放我下来吧,娘子。” 陈江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不放。” 云洛衣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白衣弟子,又掠过空中那几道漠然的身影。 “別怕,陈江,我带你衝出去。別怕,別怕。” 她嘴里一遍遍低声重复著,不知是在安慰陈江,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云洛衣,束手就擒。念你身份与天赋,可免你罪责。” 另一位面容姣好却眼神冰冷的女长老淡淡道,“至於这凡人……擅闯仙宗,其罪当诛。你若亲手了结他,也算有功,宗门不但不会处罚你,还会给你应有的奖赏。” “谁稀罕你们的奖赏。” 云洛衣扯了扯牛皮衣,將陈江裹得严严实实,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只要我还活著,你们谁都別想动他!” 话音未落,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贴著地面疾射的流光,朝著包围圈较为薄弱的左侧直衝而去。 那几名弟子显然没料到她背著一人还敢主动衝击,更未想到她速度如此之快。 仓促间,几道剑光交错斩来,却被云洛衣身侧流转的淡金色气劲轻巧盪开。 她甚至没有出招反击——她也不擅长反击,只是足尖连点,如同穿花蝴蝶般从剑光的缝隙中倏忽掠过,直奔包围圈外。 “拦住她。” 空中那位女长老面无表情地命令。 更多的弟子反应过来,剑光转动,向这边合围。 云洛衣却简单掐了个诀,身形瞬间出现在十丈之外。 “追!” 数十名弟子驾起剑光,紧追不捨。 云洛衣心跳如擂鼓,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她专精的遁逃术法此刻发挥到极致,时而如游鱼入水般在乱石间穿梭,时而如飞燕掠空,从两道剑气夹缝中惊险穿过。 只是刚要拉开一些距离,就又有几名弟子从侧翼包抄而来。 一道凌厉剑光几乎擦著她的后背划过,斩断了她一缕飞扬的髮丝。 整个过程惊险无比,这还只是几位仙宗长老冷眼旁观、並未出手的结果。 “陈江,抱紧我。” 云洛衣咬牙,体內元婴轻震,喷薄出更精纯的灵力。 她双脚在空中虚踏七步,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淡金色的莲花虚影。 七步踏完,她的身影陡然模糊,下一刻竟凭空出现在百丈之外。 “七步莲踪?” 空中的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丫头,竟练成了这上古遁术……” “倒真是小覷她了。” 旁边面容枯槁的老者接话,“被关这么多年,无人陪练、无人指点,竟將遁逃的功夫修到这地步……” 三人中那位高大长老始终沉默,只是目光如冰,锁著下方那道身影。 云洛衣不敢停,再次施展七步莲踪。 身形闪烁,將追兵甩开一大截的同时,喉间却已涌上腥甜。 她强咽下去,第三次踏出莲踪。 七朵金莲虚影在云洛衣足下次第绽放,百丈距离转瞬即过,眼看著到了仙宗外围的云雾边界。 就在她即將要衝出去时—— 空中三道强大的威压如天穹倾覆,沉沉罩下。 “云洛衣,到此为止了。” 那枯瘦长老的声音响起。 三名长老终於不再冷眼旁观。 他们从空中落下,挡住了前路。 磅礴的力量加持在她身上,將她连同背上的陈江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恶……” 云洛衣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差一点……就差一点! 若是只有一个长老,她或许还能拼著受伤遁走。 两个,也可一试。 但三个…… “云洛衣。” 依旧是那名女性长老开口,“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姐姐云织当初也曾和你一样,天赋卓绝,却为凡心所困,不遵守仙宗的规矩。可如今,不也回归仙道,潜心修行了吗? “醒悟吧。情爱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是虚妄的尘埃。斩了它,你才能看清真正的大道。” “休想!” 云洛衣紧咬牙关,“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这时,她背上的陈江忽然动了。 他从牛皮衣中微微探出头,贴近她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正当三位长老心中疑惑,自己都施加禁錮了,为何这个凡人还能动时—— 牛皮衣猛地被掀开! 滚烫的、暗红色、带著某种奇异力量的鲜血泼洒而出。 三位修为高深的长老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偷袭命中,但他们却也不敢硬接老黄牛的血,连抵挡都不敢,纷纷退避。 这就够了,牛血的作用,仅仅是破除禁錮与空间封锁而已。 下一霎,云洛衣脚底已经亮起了传送的光。 三位长老立刻想出手阻止,可已经迟了。 寻常修仙者使用这招传送法术,至少有三到五秒的延迟时间。 但云洛衣不同。 作为一个专精遁逃的修士,她的传送在提前构筑的情况下,虽然做不到瞬发,但也只需要一秒便可完成! 泼出去的牛血堪堪落地,传送阵的光芒便已將云洛衣与陈江吞没。 再睁眼,二人已是出现在一处山谷中。 “咳……” 刚一落地,陈江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唇角溢出。 使用牛血的代价,让他本就残破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云洛衣的状態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她的灵力已经见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经脉的疼痛。 但她不敢停下,咬著牙,背著陈江继续狂奔。 “陈江,你怎么样?”她声音发颤。 陈江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异样,“我没事,別担心。” “你再坚持一下……” 云洛衣也是在强撑,她强行压下喉间上涌的鲜血,“我们已经逃出仙宗了……等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给你疗伤……” 你的灵力连逃跑都不够用了,怎么给我疗伤…… 陈江並未揭穿,只是嗓音温和地应下,“好。” 他微微扭头,看向周围。 山谷幽深,秋意正浓。阳光穿过高处疏朗的枝叶,落下零星晃动的光斑,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溪水潺潺,古木参天,深秋的红叶如血般铺满地面。 “仙界的风景,还真不错呢……” 陈江轻声说。 “这次应该没时间看了。” 云洛衣喘息著,“但没关係,等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看……” “……” 陈江没接话。 “陈江。” 云洛衣又开口喊了他一声。 她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聊一些比较轻鬆的话题,转移一下陈江的注意力会比较好。 她记得小时候阿娘病重时,她也是这么做的。 当时效果很好,阿娘注意力被转移之后,果然好像就不痛了。 她咬了咬唇,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些,“等我们出去了,你想做什么?” “我吗?” 陈江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什么想做的……硬要说的话,那应该是让娘子你,去做那些你想做的事情吧。” 云洛衣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 “我想做的事情……那可多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將眼眶中的酸涩憋了回去,“但你得跟我一起。我们明明是假成亲,都是你,天天说些好听的话哄我,把我哄得团团转,想走都捨不得……” “是我不好。” 陈江从善如流地认错,声音愈发低柔,“那娘子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云洛衣立刻摇头,“但你得负责。你要陪我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我还想再去一次海边,还想吃你做的虾……” “好。” “听说名门贵族家的女子琴棋书画都样样精通的,我就不学那么多了,只学个画画好了。我把我们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全都画下来作纪念。” “嗯。” “可惜之前我身上那个留影符被仙宗没收了,里面可是有我们珍贵的回忆……不行,等以后得找个机会把那个留影符偷出来……” 她絮絮叨叨说著,仿佛只要规划得够仔细,未来就真的能像她说的这般在眼前铺开。 陈江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简短的几个字。 他觉得眼皮愈发沉重,头脑也变得昏沉。 仙宗的咒毒如附骨之疽,老黄牛的血也在燃烧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娘子。” “嗯?” “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当某些我们不愿看到、且无力改变的事情发生时,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並怀著勇气等待。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你对自由的坚持。”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陈江笑了下,依旧用了上次的理由,“有感而发……不用在意。” 但云洛衣被骗过一次,已经不像上次那么好糊弄了。 她心中涌上一阵慌乱,立刻分出心神,去感知陈江的状態。 隨即浑身僵住。 陈江的体温几乎已经降至冰点,那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已蔓延至他的五臟六腑,生机似风中残烛,气血更是几近枯竭,像是个行將就木老人。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体……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慌忙將陈江从背上放下来。 这才发现,陈江那原本只是夹杂著些许银丝的黑髮,此刻已经化作了大片的霜白,脸色也惨白如纸,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看到这一幕,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发了疯一般,將本就不剩多少的灵力拼了命的往他体內注入,试图挽回那些逐渐消逝的生机。 可这终究是徒劳。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到处漏气的气球,这点灵力无异於杯水车薪。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明明之前没这么差的……” 她语无伦次,泪水终於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陈江苍白的脸上,“陈江,你別嚇我……你答应过要陪我的……你答应过的……你不能骗我……” 陈江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见她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世界崩塌般的惊恐与绝望。 他想抬手替她擦擦眼泪,却只动了动手指。 “別管我了……” 他苦笑著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快走啊……傻孩子……” 仙宗的追兵,要追上来了。 “我不!我不走!” 云洛衣用力摇头,灵力输出得更急,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你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你听见没有!陈江!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带著崩溃边缘的嘶哑。 “洛衣……” 知晓她真名以来,他第一次,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我本就是要死的……听话,快走……” “我不听!” 云洛衣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让我走去哪里?没有你的地方,我哪里都不想去……” 陈江低低嘆息一声,带著些许无奈。 他不再劝了,而是目光温和地看著她: “不要愧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柔声叮嘱著,像是要让她记清楚一般,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 “听我说,仙宗有古怪,你千万要小心。云织……虽然站在仙宗那边,但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她帮忙……老黄也还活著,它也能帮你……” “不、不要!別说了!” 云洛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哭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眼泪越流越多,最终,將脸埋进了他掌心,肩膀剧烈颤抖,“我不能没有你,陈江……你不要走……” 陈江却是借著这个机会,用最后的力气,將一小块牛皮塞进了她的衣袖里。 做完这些,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虽然没能带云洛衣逃出生天,但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视野开始昏暗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唯有掌心那滚烫的眼泪,真实得灼人。 “不要难过,娘子,要坚强一点……以后,你就自己一个人了,要照顾好自己……吃饭的时候多吃一些,你现在太瘦了……不要总吃甜的,会蛀牙……啊,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想说,但没时间了……” 他气若游丝,如囈语般轻声呢喃,“抱歉啊,娘子。万水千山,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看了……” “陈江……” 云洛衣已然泪崩,哭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死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 仙宗的追兵已经追上来,无数白衣弟子將她包围。 “云洛衣!还不束手就擒!” 可她恍若未闻,只是泪流满面地,看著陈江的眼睛。 听到她的话,那双惯来温和的眸子,露出一抹欣慰。 下一秒,里面的光彩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空茫的、倒映著天空的平静。 陈江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一句气音。 云洛衣连忙俯下身,將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她听到了。 那是一个祝福。 “愿,娘子此后……前程万里。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第三十八章:既定的未来(求追读!) 仙宗內部,弟子居所。 云织静立在自己的房间中,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刚刚仙宗內部的骚乱她都听到了,也知晓是陈江带著云洛衣逃走的事情被发现了。 大多数仙宗弟子都被长老们命令去追捕。 不过这暂时跟她没关係。 现在还远不到她入场的时机。 她记起了前些天自己下凡去,按照长老们的命令,给陈江下咒时的情景。 那日秋风正紧,院中落叶打著旋儿。 陈江的眉宇间有些些许疲態,不知先前在忙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清明,仿佛早就料定她会来。 “云织仙子,有没有兴趣,来和我做一笔交易?” 她心中好奇,便问了是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们仙宗想要我死。但你们不会直接动手,因为我的死必须跟洛衣有更直接的关係——这样,才会让《太上断情诀》发挥最大功效。” 那年轻放牛郎毫不避讳地谈论著自己的死亡,笑得灿烂,“来交易吧。我会如你们所愿。” 云织只是略一思考,便同意了。 在仙宗长老们眼中,让云洛衣完成“红尘试炼”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可以不用管。 於是,她给了陈江一份仙宗地图,並在今天將他暗中带进了仙宗。 她大概能猜到陈江的意图,她不认为这个放牛郎能成功。 任何一个了解仙宗並且有理智的正常人都不会认为陈江能成功。 但不知怎得,想起那放牛郎与自己交易时,那平静中带著坚定的眼神。 她那就因修炼《太上断情诀》而逐渐变得古井无波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分希冀。 或者说,盼望。 盼望著,陈江能成功將云洛衣从这偌大冰冷的仙宗里给救出去。 “为什么……我会盼他成功?” 云织低声自问,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空洞的抽痛感。不剧烈,却绵长。 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被生生剜去后,留下的永难癒合的伤,在隱隱作痛。 距离她完成“红尘试炼”、突破化神,已过去不短的时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长老们的说法,斩情证道后的些许“不適”与“恍惚”,会隨著修为稳固和《太上断情诀》的运转而逐渐消失。 可她的“不適”,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变得格外清晰。 她总觉得自己弄丟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 沉思片刻,她忽然伸手,竟是解开了衣裙的系带。 外裳滑落,她又沿著左臂,缓缓褪下月白色的里衣,露出莹白的肩。 肌肤如初雪覆玉,莹润得近乎剔透。 但隨著衣袖缓缓褪下、她光洁的手臂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伤口! 这些伤口深可见骨,以一种颇为怪异的姿势扭曲在一起,有些相连,有些交叉。 但隨著她的手臂完全从衣袖中抽出——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原本交错扭曲、触目惊心的血痕,竟如同笔画一般,隱隱组成了三个字。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就像是有什么人,为了让她铭记,於是用锋利的刀子,残忍地、一刀一刀地,將这个名字鐫刻在她的左臂。 不仅如此,刻下这个名字后,那个人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施加了一种让伤口永远无法癒合的法术。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这伤口仍旧血肉模糊的原因。 只是,云织心底很清楚。 在手臂上写下这个名字的那个人,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 可是…… “这个人,究竟是谁?” 她露出茫然之色,“我为什么要把他的名字,写在身上?” 这两个问题,自从她前些日子突破化神期出关后,便一直縈绕在心头。 直到今天也没能想明白。 思考间,房间外传来“篤篤”地敲门声,“云织师姐,那凡人已死,长老们喊你过去。” “……我知道了。” 云织深吸一口气,重新穿好衣物,推门而出。 …… 云织抵达那片山谷时,残阳如血,將半边天染成淒艷的红。 秋风卷著枯叶在山谷中迴旋,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天地也在悲鸣。 仙宗弟子们如白衣鬼魅般静立四周,剑已归鞘,却无人出声,也无人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谷心那片染血的草地上。 人群的中心,一大片深秋血红的落叶上,云洛衣跪坐著,怀中紧紧拥著一个身影。 那人白髮覆额,面容苍白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却已了无生机。 云洛衣低著头,脸贴著那冰冷的额发,没有哭声,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只是那样抱著,双眼空洞地望向虚无,所有的神采、光亮,乃至求生欲,都仿佛隨著怀中人的离去而被一同抽乾,只剩下一具精致却冰冷的躯壳。 那姿態,那眼神…… 云织的脚步猛地顿住,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冰锥般刺入她的心臟。 这画面……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熟悉的、空洞的抽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用力捂住心口,怔怔地望著云洛衣,望著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布满绝望死寂的脸庞。 太熟悉了。 不是相貌的相似,而是那种状態,那种仿佛整个世界轰然倒塌、自身被遗弃在无边荒芜中的绝望。 曾几何时,是否也有人,这样抱著谁,心死如灰? 是谁? 恍惚间,云织心中產生些许明悟。 噢,是我啊。 原来,我也曾像这样,在夕阳下抱著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哭到眼泪乾涸,哭到眼神空洞,哭到整个世界都失去顏色。 云织记得很清楚,当时是自己的师尊——也就是在场的那位面容姣好却眼神冰冷的女长老,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先是怔住了,而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猛地抬头,颤抖著追问,“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当时尚且情感还算丰富、还未成为长老的师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真挚地保证说,“绝对是真的。我师尊当年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忆起往事,云织又看向人群中央,抱著陈江尸体、宛如枯木般了无生气的云洛衣。 她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知道长老们叫自己过来做什么了。 於是,她迈步上前,走到云洛衣身边,学著师尊当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修炼《太上断情诀》吧。” “只要修成大道,就能將他復活。” “……” “绝对是真的,我师尊当年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 ps:觉得作者写得还可以的,每天追读支持一下吧,追读在新书期至关重要,有能力的再投点月票,拜託大家了!后面还会有更完整更好看的副本的 第三十九章:身份卡:牛郎 【检测到宿主死亡。】 【副本《七夕浪漫爱情故事》已结束,不可再次进入。】 【正在为您结算……】 陈江缓缓在自己房间里睁开眼睛。 死亡前的痛苦並未被带回到现实,但他仍觉一阵天旋地转,五臟六腑好像仍然残留著死前的幻痛。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被外面的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光影,良久未动。 【结算完成。】 【存活时间:2年11个月17天】 【系统任务:与『仙女』结婚,完成这个后世人尽皆知的浪漫爱情故事(已完成)】 【故事完成度:99%】 【仙子好感度:至死不渝】 【宿主表现: 面对诱惑,你恪守底线,並未趁仙子洗澡趁机偷取衣物以胁迫对方。这成功贏得了云洛衣的初始好感。 你积极向上,坚持不懈,副本中2年11个月的时间里,你几乎每天都在练习吐纳术,你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故而才能在最后的逃亡中坚持这么长时间。 与云洛衣成亲后,你凭藉自身独特魅力,让对方成功对你產生感情。在其后的婚姻生活中,你们男耕女织,一起努力,很快便让原本一穷二白的家庭富有起来。 富有並未改变你们的底色,你们依旧善良、淳朴,热心帮助邻里——你改善织机、教导给农夫大量农耕知识,云洛衣则为村里的织娘留下了大量仙蚕与仙蚕培育方式——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好评。 家资逐渐殷实之际,你却拋下一切,带著云洛衣去追寻她的梦想——看遍四季轮转,万水千山。 你们游山玩水,在世界诸多地方都留下了足跡。 也就在这时,云洛衣对你的好感度达到了顶峰——这一套下来,即使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一定会被你打动,更何况她还只是个被关了十年、未经人事的小女孩。 云洛衣被仙宗抓回去后,你依靠有限的情报推测出了真相——仙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它会將所有仙宗弟子推向同一条路。 你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你明白云洛衣绝不会喜欢这条路。 不尊重他人个人意志,用各种手段逼迫他人走向那条早已为其规划好的道路——即使那条路再怎么好,也一定是错的。 於是你说服老黄牛、与云织交易,以凡人之躯,孤身一人,前往仙宗赴死。 没有人认为你的计划会成功,老黄牛和云织也不例外。但你偏偏依靠巧妙的谋划,硬生生为云洛衣创造了两次彻底逃离仙宗的机会。 单凭凡人之躯,能做到这一步,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两次,云洛衣全都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停了下来,错失良机。 你死了,所有的规划全都失败了,云洛衣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既定的道路。 但……果真如此吗?】 【综合以上数据,你在本副本的最终评价为:ss】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 一、身体素质全面增强。 你苦练了接近三年的吐纳术,却迟迟未能踏入修仙门槛。即使天赋不足,这份努力,也应有回报。 二、灵魂强度(精神力)中量提升。 现实世界仅仅三天的时间里,你在副本世界生活了2年11个月,並在最后品尝了死亡的滋味。你的灵魂正在变得强大。 三、无相假面载入新的身份卡:牛郎(残缺)。 你不是第一个牛郎,也不是最后一个牛郎,但你绝对是歷史上对太上断情仙宗造成影响最大的牛郎。 戴上无相假面后,可化身牛郎,並使用牛郎的全部物品和能力。 註:完成副本时,sss级评价可获得完整身份卡;ss级评价可获得残缺身份卡;s级评价可获得身份卡的部分能力;s级以下评价可获得身份卡部分能力的残缺版。残缺的能力与身份卡可以被补足。】 【因宿主首次进入副本便取得s级以上评价,无相假面开始升级。升级完成后可进入下一个副本。】 脑海中的信息缓缓消散,陈江摘下无相假面,从床上坐了起来。 扭过头,窗外是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隔著廉价的窗帘透进模糊的光晕。 身下是並不算柔软的床板,耳边是远处隱约传来的车流声,鼻尖縈绕著出租屋里淡淡的陈旧气味。 仿佛副本世界里近三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 “……后劲儿还挺大。” 片刻后,陈江才缓了过来,伸手揉揉眉心。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眉宇间那股属於少年人的青涩褪去了些许,眼神却更加沉静,仿佛真真切切地渡过了近三年光阴。 隨后,陈江才开始检查起从副本世界中获得的奖励。 关於身体素质的提升,最直观感受到的,便是耳清目明。 原先他是有些微近视的,但现在,远处的事物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隨后,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肌肉收束时蕴含的力量。 试著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关节灵活,筋骨舒展,那种轻盈且充满力量的感觉,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好吧,大概率是力量增长带来的错觉。” 至於灵魂方面的增强,这方面並不像身体素质提升那样直观,但陈江也能隱约感觉到不同。 他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稳定。 副本中近三年的记忆,包括些许的生活细节、与云洛衣相处的点滴、甚至最后逃亡时每一刻的紧张与决断,此刻回想起来都歷歷在目。 同时,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即使闭著眼睛,也能大致感觉到房间內家具的摆放。 “精神力提升……那我的【放牛】应该也能得到提升吧?” 最后,来到了重头戏。 牛郎的身份卡。 这才是通关副本的核心奖励。 陈江深吸一口气,重新取出无相假面,將其扣在脸上。 【检测到有可使用的身份卡,是否使用?】 “使用。” 隨著他意念落下,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自面具边缘流淌而出,迅速掠过他的全身。 原本就如同面膜般微薄的无相假面彻底融进了他的脸皮。 他身上的现代服装,剎那间化作一身彷佛由天边的云霞织成、极为精美的锦衣玉袍。 衣衫周遭流转著极淡的霞光,上面的暗纹如流水般微微波动。 棕黄色的牛皮衣仿若斗篷般披在身后,脚下踏著古代样式的、同样由牛皮製成的靴子。 望著镜子里的自己,陈江一阵恍惚。 仿佛副本世界中,那个曾与仙子成亲的放牛郎,跨越数千年的时空,来到了现代。 【身份卡:牛郎】 【简介:你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穷困潦倒,並无傍身財富;躯体孱弱,也无特异之处;根骨不佳,更无修仙天赋。但你有一颗真心。你用这颗真心换来了“老黄牛”与“织女”的偏爱。】 【拥有物品:牛皮斗篷、牛皮靴、牛妖精血、云锦仙衣(残缺)……】 【主要能力:放牛、放很多牛、召唤织女(残缺)……】 …… 第四十章:修了它,就能復活他? 【身份卡:牛郎】 【简介:你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穷困潦倒,並无傍身財富;躯体孱弱,也无特异之处;根骨不佳,更无修仙天赋。但你有一颗真心。你用这颗真心换来了“老黄牛”与“织女”的偏爱。】 【拥有物品: 1、牛皮斗篷 可用於防身、消除气机、降低存在感。破损后会自动修补。效果隨著精神力的提升而提升。 2、牛皮靴 牛皮斗篷的附属物品,可使脚步无声。破损后会自动修补。效果隨著精神力的提升而提升。 3、牛妖精血(三滴) 以精神力催动,可破法破禁。给牛类生物食用,可视情况增幅其种族潜力。 4、云锦仙衣(残缺) 当前並无实际效果,仅起到装饰作用。破损后会自动修补。 註:戴上无相假面,使用以上物品时,不会產生任何副作用。】 【主要能力: 1、放牛 以精神力沟通异界,召唤出一头牛…… 2、放很多牛 以精神力沟通异界,召唤牛群投影。效果隨著精神力的提升而提升。 3、召唤织女(残缺) 以精神力沟通织女,召唤织女的投影或本体。因身份卡残缺,仅每年七夕,可使用一次。】 【次要能力: 1、红尘眷顾 你更容易获得普通人的信任与帮助。 2、咒法抵抗 你的身体对诅咒、衰败、侵蚀类负面效果的抗性略有提升。 3、农耕精通 你掌握大量农耕知识与技巧,包括节气农时、作物习性、土地养护等。你种出来的作物无论品质还是產量都將是上上乘。 4、牛类亲和 ……】 【无相假面综合评语:牛郎织女本不分家。牛郎这个角色,有接近一半的强度都在织女身上。还请宿主继续努力,儘快將角色卡补全。】 將脑海中的信息接收完毕,陈江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自己之前提前预支的【放牛】能力,就是牛郎身份卡的组成部分。 不愧是ss级评价才给的身份卡,即使是残缺的,也强得可怕。 只不过…… 陈江看著能力栏里的【召唤织女的投影或本体】几个字,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召唤投影也就算了,召唤本体什么鬼? 难不成还真能把云洛衣召唤出来? 那不只是个副本世界吗? 里面的角色不都是虚假的吗? 还有最后那个评语,让我儘快把角色卡补全……我怎么补? 那副本世界都进不去了怎么补…… 陈江有些头疼。 摇摇头,没有纠结这些,他將无相假面摘下。 身上的装束瞬间褪去,重新变回普通的t恤短裤。 使用这张身份卡时,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虽然耗得不算多,但以陈江如今的精神力,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不管这么多,先睡觉吧。在副本世界待这么久,好累啊。” 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陈江略有些疲惫地躺到床上。 “后天还要去参加超管局的考核……希望一切顺利。” …… 副本世界,陈江死后不久。 自从那日山谷归来,云洛衣便被重新关回了原先的囚室。 窗外依旧是茫茫云海,室內仍是那简单到近乎冰冷的陈设。 但屋里的人再也没有同绿植对话的心情了。 仿佛一夕之间被抽去了魂魄,整日只是静坐榻上,目光空茫地望向窗外。 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搁在桌上,渐渐失了温度。 直到第三天。 门被无声推开。 云织手中托著一卷古朴的玉简,缓缓走了进来。 “洛衣。” 云织唤她,声音平静。 云洛衣一动不动。 云织走近,將玉简轻轻放在她身侧的矮几上。玉简与木几相触,发出细微的“叩”声。 “这是《太上断情诀》元婴期之后的內容。” 云织说,“你已成功完成红尘试炼,有了修习的资格——不用担心会和你原来的功法衝突,《太上断情诀》具有极强的兼容性,无论你先前修的是什么功法,都可以毫无副作用地转修。 “长老们交代过了,只要你突破化神,便放你出来,也不再限制你的自由。以你的天赋,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 云洛衣的目光终於动了动,缓缓移向那捲玉简。 “修了它,” 她慢慢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就能復活他?” “修成大道便可以。” 云织肯定地说道。 她並未亲眼见过,甚至那所谓的『大道』都没听说有人修成过,只是师尊是这样告诉她的。 之所以说得这么肯定,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心底,也坚定不移地相信著。相信著有这种可能。 云洛衣伸出手,指尖触碰那捲玉简。 没有寻常玉简的温润,反而一股冰冷的触感传遍全身。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我修。” 云织看著这一幕,神情再度恍惚了一瞬。 她依稀记得当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玉简被拿到面前后,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选择了修习。 “如此便好。有哪里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她转身欲走,却忽然又听到云洛衣开口轻唤: “姐姐。” “嗯?” “你……记起你忘掉的是什么东西了吗?” 云织摇了摇头,“並没有。” 顿了顿,她又微微蹙眉,“不仅没有,反而好像……忘得更厉害了……” 说到这,云织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噢,对了。” 她从身上取出一枚熟悉的留影符,“这东西长老们很早之前就要我把它销毁,但我觉得……它应该对你很重要,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销不销毁其实没什么区別。 因为这枚留影符里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里面保存的画面要不了多少就会逐渐淡化、模糊,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东西可不像法器,即使往里面补充灵力,也只会让保存的画面变形、扭曲,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涂鸦。 也正是基於这样的原因,云织才没有將其销毁。 將留影符放下,她便离开了。 云洛衣仍坐在榻上,並未去拿留影符,也没有修习《太上断情诀》。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直到过去许久,確认周围已经没人监视后。 她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牛皮。 这是陈江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第四十一章:陈江的后手与仙宗来人 牛皮不大,约莫手掌大小,边缘被裁剪得整齐,触感略有粗糙。 顏色是深沉的棕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它有著与那件牛皮衣相同的特性,可以躲过探查。 这是陈江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云洛衣將牛皮翻转过来,一行行写得不算多好、但熟悉清晰的字跡浮现在眼前。 那是陈江的字。 笔触依旧是他一贯的从容平稳,甚至带著点他特有的豁达。 云洛衣捧著牛皮,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读下去: 娘子,见字如面。 首先,听我说。 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如果仙宗打著“有机会復活我”的旗號,逼迫你去修炼《太上断情诀》或是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相信。 这是一场骗局。 …… 好了,重要的事情讲完,接下来便隨便说些什么吧。我想到哪写到哪,娘子凑合著看。 不要为我的死感到內疚,我是一定要死的。 根据我了解到的情报,我猜测,仙宗內部,极有可能隱藏著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他所图甚大,从宗主到长老,再到你们这些弟子,全部都只是他的提线木偶。 当然,这只是猜测,並未证实,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但无论怎样,偌大的仙宗,绝对不是我们两个能抗衡的。 你是仙宗重视的天才,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不同,我只是个凡人,还是你“红尘试炼”的对象。 仙宗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一定会死。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想办法在临死前做些什么,让我的死,儘量变得有价值。 於是,我要来了老黄的法宝,制定了详细的去仙宗救你的计划,规划了详尽的路线,还写下了这些文字作为后手——当然,你能看到这些,就说明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失败是人生常態,我已经习惯了。至少让你看到了这些文字,我的努力便不算白费。 …… 我猜,你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说不定还在哭鼻子? 少哭些,娘子。 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很想说让你不要难过了。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失去重要的人,就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风会灌进来,冷得让人发抖。 但是娘子,你要记住,你並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你的梦想,你还有对自由的坚持。 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你自己而活,为了所有你心中未曾熄灭的憧憬而活。 不必执著於復活我,或是为我报仇,或是其他任何有关於我的事。 不要让我的死,成为拴住你的枷锁。 你应该飞得更高,看得更远。带著我的那份一起。 ……这牛皮怎么这么小,居然这么快就写满了。 早知道就剪得大一点了。 好吧,那么,最后,再强调一遍。 如果仙宗打著“有机会復活我”的旗號,逼迫你去修炼《太上断情诀》或是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一定不要相信。 如果你仍对我存有执念。 那就来21世纪的蓝星找我。 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在那里等你。 ——六月十六,陈江留 …… 牛皮上的字跡到此结束。 前面的內容字体大小还算正常,后面却越写越小,那些肺腑之言全都挤在一起,像是在珍惜著所剩不多可供书写的空间。 …… 窗外云海翻涌,光线透过窗欞,在云洛衣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痕跡。 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地抚过那些墨痕。 仿佛这样做,指尖触及的,便不仅仅是粗糲的皮质,还有那人落笔时,残存的温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这些文字了。 自那天从山谷回来后,她几乎每天都要將这张牛皮拿出来,每个字每个字地反覆捧读。 每次看,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看完,云洛衣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能哭。至少,不能总是哭。 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他说的。 她將牛皮小心仔细地重新折好,贴著心口收起。 隨后,目光落向桌上那枚留影符,將其拿了起来。 神识微动,探入其中。 一幅略微模糊的画面在她识海中浮现: 熟悉的冬日,满地银白。 熟悉的农家小院里,脸颊微红、神情略显彆扭却抿著嘴浅笑的自己,被陈江大大方方地揽住肩膀。 两人中间,是嵌著石子眼睛与萝卜鼻子的、圆头圆脑的小雪人。 身后是简陋却温馨的小家,炊烟从屋顶裊裊升起,融进湛蓝的天空。 阳光正好,落在积雪上,也落在笑容灿烂、向著留影符比剪刀手的陈江脸上。 “嘀嗒。” 一滴泪珠,从脸颊划下,轻轻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 现实世界。 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 “局长。” 黄白瞻局长正对著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秘境监测数据头疼,老秘书匆匆推门进来。 “仙宗的人到了。” 黄白瞻“腾”地站起身,“这么快?在哪?带我去见她。” “是。” 黄白瞻跟著老秘书快步穿过管理局略显拥挤的走廊。 虽然他是局长,但面对传说中的仙宗弟子,可不敢摆什么架子——人家的实力恐怕比他还强一点。 当然,也不可能强太多,不然总部也不可能將对方派过来。 会客室的门虚掩著,透过玻璃窗,黄白瞻能看到一个背对著门的白衣身影。 她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现代服饰,长发如墨般垂至腰际,仅以一根素色玉簪挽起部分。 单看背影,便有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气。 黄白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推门而入。 “你好,我是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局长,黄白瞻。” 他伸出手,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欢迎来到霖水城。” 窗边的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容,皮肤白皙,眉眼略显凌厉。 “刘晚春。” 她简单报上名字,並未伸手回握,只是微微頷首,“奉师尊之命,来寻找一人,顺便协助你们超管局处理本地异常事务。” 黄白瞻是老油条了,也不尷尬,伸出去的手顺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刘姑娘愿意帮忙,我们感激不尽。就是不知姑娘要找的人是……?” “牛郎。” 刘晚春在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准確来说,是一个可能与『牛郎织女』的传说產生深度关联的男性凡人。” 黄白瞻愣了愣,想起之前秘书匯报时提到的“找牛郎”,原来不是开玩笑。 他学著对方讲话的方式,文邹邹地问:“不知这位……牛郎,具体有什么特徵?名字?相貌?或者,姑娘是否有更具体的线索?” “……没有。” 刘晚春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只是师尊推演过,说那牛郎就在这霖水城地界。还给了我一件法器,说只要那人出现在我附近,法器便会给出提示。” ……光搁这说,法器也不拿出来看看,这我上哪给你找去。 黄白瞻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顿了顿,他忍不住好奇问,“那不知刘姑娘找这牛郎是要……?” 刘晚春露出一个笑容: “自然是——” “杀掉他。” 第四十二章:我迟早娶了你(求追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陈江脸上。 他睁开眼,望著熟悉的天花板,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从床上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 在副本世界里待了那么久,別的不谈,至少他的作息变得非常规律且健康。 毕竟那里晚上没什么娱乐项目,很早便睡了。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 他没急著起床,而是盘腿坐起,深吸一口气,缓缓引导呼吸,运转起从副本里学来的那套吐纳术。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修炼吐纳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底流露出一丝喜色,“有用。” 现实世界的灵气並没有副本世界那样充沛,但也没有差很多,毕竟蓝星已经开始灵气復甦了。 他又下床,在房间里打了一套云洛衣教的拳法。 被强化过的身体拳拳生风,每一式都扎实有力。 一套拳打完,陈江连汗都没出。 他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两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是相通的……我现在,应该也算是一个小有实力的觉醒者了吧?” 他若有所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房间,楼下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小贩推著车经过,不远处公园里隱约有不少人晨练的身影。 灵气復甦后,锻炼身体带来的收益似乎变高了,每天晨练的人也多了不少。 陈江走出房间,儘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下楼买早餐。 没有去常去的王婶家的早餐店,王婶身上出现了疑似邪教徒的特徵——虽然陈江觉得大概率是巧合,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去了另外一家稍远一些早餐店。 “老刘早点铺”,离陈江家大概隔了两条街。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陈江走到柜檯前:“老板,四个牛肉包子,四张酱香饼,六根油条,两个鸡蛋,两杯豆浆,打包,谢谢。” 之前这些都够他和陈知夏吃两顿了,但隨著身体素质的增强,他觉得自己的食量应该也增加了不少——从刚睡醒,肚子就在向自己发出抗议了。 “好嘞,稍等啊。” 老板熟练地夹起包子装袋。 陈江付了钱,站在一旁等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店內。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 一位穿著白色简约运动服、长发束成高马尾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皮肤白皙,眉眼清冷,步伐轻盈得不似常人,一进门便吸引了店內几道目光。 陈江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视线微微一凝。 这气质……怎么有点像副本里那些仙宗弟子? “总不能真是从副本里追出来的吧……” 他心里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低头假装看手机,余光仍锁著那道白色身影。 “一个牛肉包子,一碗粥。” 女子很熟练地来到柜檯前点餐。 “好嘞,稍等。” 老板应了一声,迅速把陈江的早餐装好递给他,“帅哥,这是你的。” 陈江接过,道了声谢。 他收起目光,正视前方,与那女子擦肩而过。 这女子似乎並未注意到他,视线未曾施捨给他分毫。 走过去时,陈江听到这位气质出尘的女子很是认真地询问那早餐店老板: “老板,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上好的spa馆?” 陈江:“……” 他嘴角一抽,快步离开了。 果然是错觉吧,哪个正经仙宗弟子会去做spa? ……好吧,也保不准。 听老牛说,那群仙宗弟子的《太上断情诀》还未修炼入门时,道心好像都挺脆弱的……脑子里想著这些,陈江提著早餐很快回到了自家小区。 他並未注意到,小区入口处,有个穿著黑色短袖、戴著墨镜、右手插兜、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直在盯著他。 直到陈江走进楼內,男人才收回目光,右手仍在兜里,用左手拿出手机,略有些笨拙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確认了,应该就是他向超管局举报的。” “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我们早餐店,反而去两条街之外的那家店买早餐——明明他之前几乎每天都来。” “嗯,这人应该也是个觉醒者。” “放心,我会先试著去接触他,看看能不能吸纳进我们教派。如果不能的话,再把他做掉。” “我办事,你放心。” …… 陈江压根没想到,自己只是换了一家店买早餐就被盯上了。 回到家里,把早餐在桌上摆好时,陈知夏的房门恰好打开。 她今天似乎起得格外早,头髮没炸毛,甚至还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是一套印著卡通图案的睡衣。 “早上好啊。” 陈知夏很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伟大魔王大人的卑微僕人陈江。” “……早。” 陈江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称呼,正想招呼她吃饭,却见这女孩拖著残腿直接就掠过他,挪到了窗前。 她背对陈江,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挺直腰板,用一种高处不胜寒的语气感嘆: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囂啊。” 陈江:“……” 望著少女故作深沉的背影,他忍不住说,“今天是大晴天,哪里有风?” 陈知夏缓缓转过身,漂亮的小脸上一副“你根本不懂”的惆悵:“我愚蠢的僕人哟,你太弱小了,自然听不到这来自世界的低语。” “我听不到,你怎么就能听到?” 闻言,女孩顿时翘起了洁白的小下巴,得意地炫耀道,“因为本魔王在昨夜成功取回了一些往昔的力量,毁灭世界的邪恶计划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世界都对你说什么了?” 陈江咬了口包子,“叫你去把堆了一周的內衣洗了?” “不。” 陈知夏一脸严肃,“它对我说:生而为世界,它很抱歉。” 陈江:“……” “你再不过来吃饭,我就要对你说抱歉了。” 陈江拿起了第二个包子。 “什么!?” 陈知夏大惊失色,“你终於按捺不住,要撕破偽装,暴露出本来的面目了吗?” “没错。” 陈江点了点头,“我要把你的早餐也一起吃了。” 他又喝了口豆浆,笑吟吟说,“反正魔王大人这么厉害,不吃饭也可以的吧。” “不可以!” 陈知夏迅速转身,拖著腿以比平时快三分的速度“滑”到餐桌旁坐下。 “体察民情,定期品尝手下奴僕的供奉,也是身为魔王应尽的职责之一。” 她一本正经地宣布,伸手就要抓向最大的那个包子。 陈江眼疾手快,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手背:“先洗手。” “……哦。” 陈知夏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挪进了厨房。 水声哗啦中,她不满的嘟囔声传了过来: “可恶的陈江,竟敢对伟大的魔王大人不敬。” “等著吧,我迟早娶了你。” 陈江:“……” ps:现实剧情我就儘量写得轻鬆愉快些,然后第二个副本很快就开,我个人认为是比第一个更完整更精彩些的,希望大家能一直追读下去。 想养书等到上架再养吧,新书期的追读实在太重要了,没有追读的话会死掉的,拜託大家了! 第四十三章:我陈知夏从三岁起就是血肉母神的忠实信徒(求追读!) 吃完饭,陈江从家里找出了之前给陈知夏买的轮椅。 自从她的腿出问题后,就整天宅在家里,都没怎么出去过——明明都还是大学生呢。 难得今天有空,陈江打算推著她出去转转。 明天还要去参加超管局的考核,也就这一天清閒了。 阳光正好,小区里已经有人晨练回来,几个熟悉的大爷大妈看见他们,都笑著打招呼。 “小陈,推妹妹出来晒太阳啊?” “哎,这轮椅新买的?不错不错。” 陈知夏端坐在轮椅上,小脸绷得严肃,微微抬起小下巴,用一种“本魔王正在巡视领地”的姿態接受眾人的注目礼。 恢復了些许前世力量,她膨胀得不行,现在都拿鼻孔看人。 陈江一边应付著邻居们的问候,一边推著她往小区外走。 “我们去哪儿?”陈知夏问。 “附近公园转转吧,今天天气不错。”陈江说,“你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或许……要追溯到上个纪元更迭之时了。” “说人话。” 陈江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忘记了。” 陈江失笑,推著她穿过小区大门,走上人行道。 灵气復甦后,城市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路边的树木似乎比往年更加葱鬱,叶片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油亮光泽。 陈江推著她在公园里转了一会,看著两位大爷激烈对弈,周围还有另几个大爷在指指点点。 又去看钓鱼的,那钓鱼佬频频打窝,频频甩勾,鱼护里却一条鱼都没有。 陈知夏偷偷嘲笑,並跃跃欲试地开口,“陈江,等我腿好了,我们也来钓鱼吧。” “好啊。” 陈江笑著应下,“我给你买鱼竿。” “哼,魔王大人不需要如此效率低下的工具。” 陈知夏扬起下巴,“我只需一点小小的力量,湖中万鱼自当臣服,爭相跃入我的网中。” “那是炸鱼,犯法的。” “……囉嗦!” …… 当天夜里。 陪陈知夏在外面玩了一天的陈江正要入睡,准备迎接明天的考核。 这时,脑海中却浮现出新的信息。 【无相假面升级完成。】 【新增两个副本世界,可供宿主进入。】 【新增副本世界难度评级,难度越高,宿主可获得的奖励越好。】 【新增身份卡补足指引。当宿主遭遇可补足身份卡的契机时,无相假面会予以提示。】 【新增宿主个人面板。】 【宿主:陈江】 【性別:男】 【年龄:二十三】 【身体素质:一阶下等】 【精神强度:一阶中等】 【拥有身份卡:牛郎(残缺)】 【当前可进入世界: 1、我们是否有能力与死亡抗衡 难度:s 简介:帮助一位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妖族女孩。 2、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难度:ss 简介:终十世,度一人。度一人,可渡眾生。】 【请选择你要进入的世界。】 盯著脑海中浮现出的信息,陈江並未立刻做出选择。 【我们是否有能力与死亡抗衡】,还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两个世界光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比【七夕浪漫爱情故事】难得多。 “s级难度和ss级难度……” 陈江思索了几秒。 两个选项都充满未知与挑战。但此刻,他並不急於选择。 明天就是超管局的考核了。 如果能通过考核,成为超管局的正式成员,不仅能获得稳定的收入,还能接触到更多关於觉醒者和灵气復甦的信息。 这对陈知夏的治疗也有帮助。 “副本世界……先通过超管局的考核再选吧。” 陈江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陈江早早起床,吃完早餐,换了身乾净整洁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既不会太隨意,也不会显得过於正式。 “打扮这么好看,是要去相亲吗?” 陈知夏看著他,歪了歪小脑袋。 “……什么相亲,我才多大,用得著相亲吗。” 陈江在鞋柜处换鞋,“我要去参加新工作的考核。” “新工作?什么工作还要考核?” “……一份比较需要能力的工作,回来再跟你说。” 陈江並未说出实情。 “喔,好吧。” 陈知夏回过头,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口齿不清道,“在外面要是受欺负了,记得报我的名字。” “……报你名字有用?” “当然有用啊。” 陈知夏一脸认真,“他们可能会因为觉得你脑袋有问题而放你一马。” 陈江:“……” “不跟你扯了,我走了啊夏夏,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你自己点外卖。” “去吧去吧。就算考核失败了也没关係,伟大的魔王大人会负责养你的。” “……虽然有点感动,但你从小到大养东西就没养活过,我怕被你养死。”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竟敢质疑魔王大人!?” “我走了,拜拜,魔丸大人。” …… 陈江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陈知夏慢吞吞吃完早餐,盘腿坐进沙发,托著下巴发呆。 “力量是恢復了一些……” 她轻轻抬手,一团暗紫色、如火焰流转的光在掌心浮现。 “但是该怎么用这股力量帮陈江赚些钱呢……总不能去干那些违法的事情吧,陈江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想著想著,她有点沮丧,“没想到我堂堂魔王大人,竟被这种问题难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 陈知夏应了一声,拖著腿挪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个戴著墨镜、穿黑色短袖的高大男人。 “这里是陈江家吧?陈江在不在?” 陈知夏却並未回答,而是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 血肉的味道…… 她微微后退半步,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脸上却露出天真疑惑的表情: “你找陈江干嘛呀?” “没什么大事。” 墨镜男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排光洁的牙齿,“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美食互助会。” “美食……互助会?” 陈知夏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掐算。 片刻后,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觉得陈江应该不会对你们的『美食』感兴趣。” “这样吗……” 墨镜男露出失望的神色,正要离开,却又听眼前这小姑娘笑吟吟开口,“但我很有兴趣呀,你看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墨镜男上下打量了陈知夏一番,“你?” 陈知夏立刻点头,“对呀对呀。” “我觉得你可能不……” 墨镜男话没说完,忽然对上女孩的眼睛—— 那对黑漆漆的眸子里,一抹妖异的紫光倏忽闪过。 “原来你也是觉醒者!” 墨镜男表情顿时一惊,满脸诚恳,“我们教会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好说好说~” 陈知夏笑得更灿烂了,一颗小虎牙俏皮地露了出来,愈发显得她人畜无害。 “来来来,我们进来说。” …… 片刻后,客厅里。 “噢,原来所谓『美食互助会』,其实是信仰血肉母神的邪教啊——哦不,是圣教,圣教。” “……” “血肉母神是什么神?噢,原来是个爱吃毛血旺的。” “……” “你代號叫『血影』?老实说,我觉得这名字一般,不如叫『超级无敌霹雳旋风螺旋爆炸升天小影影』。” “……” “你说我没资格评价你的代號?行,这个仇我记下了,你给我等著……啊哈,我没说什么啊,我是说大人您说得对。” “……” “实不相瞒,大人,我陈知夏从三岁起,就是血肉母神的忠实信徒,请务必让我加入圣教!” 第四十四章:死者苏生的序幕,由此刻拉开(4k,求追读!) 超管局的考核地点在一处新出现不久的秘境里。 没办法,现在超管局太缺人了,与其耗费时间精力为他们设置考核,不如直接把他们丟进秘境里,还能减轻一些市內调查小队的压力。 一举两得。 当然,考虑到来参加考核的基本都是新手,这秘境的难度肯定不会太高。 超管局指定的集合地点是在城东一处已经停工的工地外。 工地外围拉著警戒线,几名穿著黑色制服、胸口带著超管局徽章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身份。 陈江赶到时,已经九点多了。 “你好,是来参加超管局考核的吗?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一个板寸头青年拿著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说道。 陈江將携带的身份证递过去,对方核对了一下,將身份证还给了他,又拿过了一份协议书。 “你看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一下名字。” 陈江拿过协议书看了看,里面的內容很简单,和生死状一样的性质,大概意思就是说这次考核会有一定的风险,如果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超管局概不负责,最多提供一定的金钱赔偿。 “只是一次考核而已,再危险应该也不会危险到哪里去……” 抱著这样的想法,陈江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请您去那边稍等片刻,等人齐了一起进去。” 板寸头指了指工地里临时搭建的遮阳棚。 陈江点点头,走进棚下,发现里面已经有四五个人在等著了。 其中还有上次面试时见过的那两男一女三胞胎。 陈江並未与他们搭话,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其他几人基本都是些独狼,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流。 只有那三胞胎兄妹坐在一起,两个哥哥低声交谈著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棚里另外几位觉醒者。 陈江的身体被强化后,听力很好,能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 “果然是这个秘境……” “太好了。” “……” 戴著黑框眼镜的妹妹则是怀里抱著一本黑皮书,安静地坐在那。 见陈江的视线望过来,她还朝陈江羞涩地笑了下。 陈江礼貌地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个参加考核的觉醒者。 最后,依旧是面试时那个叫做林薇薇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穿超管局的制服,扫了一眼在场的八个人,“好了,人都到齐了,跟我走吧。” 八个人跟著林薇薇走进工地深处。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营地,几顶军绿色帐篷搭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各种复杂的仪器设置在地面上,更远处则是一个被银色金属框架围起来的、约莫篮球场大小的区域。 那区域中央,空气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感,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 “我是这次考核的负责人林薇薇。” 林薇薇带著眾人来到这里,“废话就不多说了,这次考核的內容是:进入前面那个被我们临时称为『亡灵之森』的秘境,儘可能多地清理外围的那些亡灵生物。 “说是亡灵生物,也就是一些骷髏而已,都在零阶一阶左右,最高不超过一阶中等。你们都是实力不错的战斗类觉醒者,只要不往深处走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著,她拿出一串手环,挨个分发给他们,“这东西能根据你们击杀骷髏的数量和等阶为你们评分,零阶骷髏算一分,一阶骷髏十分,二阶骷髏一百分,六十分以上就算通过。表现优异的,超管局会给你们额外奖励。” 轮到陈江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上次你举报的那个人我们去调查过了,没查出什么东西,但也不能確认没问题,我们的人还在盯著,你儘量离那里远点。” 陈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金属手环,材质冰凉,看上去跟普通的运动手环没什么区別,表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此刻显示著“0”。 “考核持续时间是六个小时,遇到危险就立刻撤退,手环有紧急求救功能,我们会派人救援——但那样也意味著考核失败。 “你们的手环也能收到其他人的求救,营救同伴同样是一个加分项。 “还有一点,內斗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旦发现立刻取消考核资格。” 林薇薇最后强调了些注意事项,最后,她指向前方那片扭曲的空气,“都准备好了的话,考核正式开始。你们按顺序进入,每次间隔十秒。” 第一个进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那片扭曲的空间,身影瞬间消失。 陈江是第三个进去的。 穿过那片扭曲的空气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废弃的工地,而是一片阴森的森林。 天空是灰濛濛的,不见太阳,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 空气潮湿阴冷,带著腐朽的气息。 周围是高大扭曲的树木,树干呈灰黑色,枝叶稀疏,许多树木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地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陈江环顾四周,並未看到先他一步进来的两人——看来进入秘境后的落点是隨机的。 “这就是秘境啊……” 陈江有些新奇。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一些,但也更加紊乱,夹杂著某种令人不適的阴寒气息。 “那么,先去找骷髏吧。” 他选定一个方向,开始小心前进。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陈江立即放轻脚步,躲到一棵粗大的枯树后,悄悄探出头。 大约二十米外,三具人形骷髏正在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的身高与人类相仿,身上掛著几块破布料,骨骼呈灰白色,眼窝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火焰。 “连个武器都没有……应该是最低阶的骷髏吧?” 陈江並未召唤大运,而是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 三具骷髏立即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齐齐转头,眼窝中的幽绿火焰变得浓郁了些。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著手臂朝陈江衝来。 陈江迎了上去。 第一具骷髏衝到近前,举起手臂朝他抓来。 陈江侧身避开,右手握拳,调动全身力量,狠狠轰在骷髏的胸腔上。 “咔嚓!” 脆响声中,骷髏胸骨碎裂,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散落成一堆碎骨。眼窝中的幽绿火焰闪烁几下,熄灭了。 手腕上的手环震动一下,显示屏上的数字从“0”变为“1”。 “比想像中容易。” 陈江心中稍定。 另外两具骷髏已经衝到面前,一左一右夹击。 陈江不退反进,矮身从两具骷髏之间穿过,骷髏们还没反应过来,陈江的拳头已经砸碎了他们的脊椎。 “咔嚓!咔嚓!” 两具骷髏同时散架。 手环数字跳动到“3”。 “反应迟缓,行动笨拙,骨头不硬,速度也不快。” 陈江甩了甩手,“確实不难,感觉感觉经常锻炼的普通人都能打贏。” 这里的动静又吸引来了零散的几只骷髏,它们一步一步走过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江却已经懒得再自己上了,这些零阶骷髏连给他练手都不够资格。 他心念微动,古朴的召唤法阵自脚前浮现。 “出来吧,大运。” …… 林薇薇抱著手臂,站在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前。屏幕上分割成几个小画面,显示著秘境中由之前投入的微型探测法器传回的实时监控。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其中三个画面上——那是此次考核中她比较看好的几个苗子: 出身武术世家、手持一把长刀的林杉;火元素操控极其精妙的杜远;以及…… 她的目光停在右下角的画面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画面里,面容俊朗的青年正地躺在一头黑牛宽敞的背上。他翘著二郎腿,双手垫在脑后,嘴里似乎还在哼著歌,好不悠閒。 ……你小子是来度假的? 她刚进来没多久,不知道具体情况,旁边一个负责记录数据的年轻技术员见状忍不住开口: “林队……我一直在观察这个人。 “他自打进入秘境,自己出手打死了三个最弱的小骷髏之后,就不演了,召唤出那头黑牛就开始横衝直撞。 “所有的骷髏,不管零阶还是一阶,不管零散的还是成群结队的,全都挡不住这头牛。 “它从右上角撞到左下角,在这几个屏幕里来来回回撞过来撞过去,进去才一个半小时就杀够一百分了……” 林薇薇:“……” 这傢伙这么离谱吗? 虽然从上次这头牛一下把会议室的墙壁戳出个窟窿的时候,她就看出了这头牛的不凡,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对方。 明明还是头小牛犊吧? “看来要想办法把这个陈江留在我的调查小队了……” 林薇薇望著几个屏幕,沉吟了几秒。 忽然,她眉头微微一皱。 “那个三胞胎呢?他们三个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旁边年轻的技术员挠了挠头,“我也只是在他们三个刚进去的时候看到过,后面就一次都没见过了……” 林薇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 “183分。” 陈江看著手环上跳动的分数,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分数就算不是最高,也至少是前几了。 大运不愧是种族潜力足足有四阶的披甲战牛,即使现在还在幼年期,这些零阶一阶的骷髏在它面前也像纸糊的一样,隨便一撞就散架。 偶尔遇到几只一阶中等、手持骨制武器的骷髏队长,对大运来说也就跟减速带差不多。 “还有三个小时吗……” 陈江嘆了口气,从大运背上坐了起来。 他已经骑著大运在这秘境里閒逛了快两个小时了。 外围的骷髏都快被他杀灭绝了。 “总不能就在这乾耗著……” 思考片刻,陈江决定再往里面走一走,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骷髏视力很差,全靠感知活人气息来確认位置。而他的牛皮斗篷恰好能隔绝气息,专门克制这些靠感知的怪物。 这也是陈江敢往里面走的底气。 不过保险起见,陈江还是先把大运送了回去——大运体型太大,太显眼。 接著,他找了个不会被注意到的偏远位置,取出无相假面,扣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融入皮肤,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自面具边缘流淌而出,迅速掠过全身。 牛皮斗篷披在身上,陈江的气息瞬间隱匿。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往亡灵之森深处穿行而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是黯淡。 天空的灰云压得更低,几乎触及扭曲的树梢。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愈发浓重。 途中遇到的骷髏数量明显也增多。 不仅有手持骨刀、骨剑的骷髏士兵,还出现了几具身高超过两米、骨骼粗壮、手持巨型骨棒的骷髏守卫。 它们的眼窝中跳动著深绿色的火焰,行动虽仍显僵硬,但力量与速度明显强於外围的那些零散骷髏。 陈江没有惊动它们,悄然绕行。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森林在这里被硬生生“挖”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没有树木,只有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土包与墓碑。 墓碑大多残破不堪,许多已经倾倒,上面的字跡被岁月与苔蘚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是一片巨大的坟场。 坟场的中央,有一座尤为显眼、由黑色石块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暗红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不祥的微光。 而祭坛周围,散落著大量白森森的骨骼。这些骨骼並非自然散落,而是被有意识地排列成某种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仪式阵图。 让陈江惊愕的是,坟场中並非空无一人。 那三胞胎兄妹,此刻正站在祭坛中央。 两位哥哥一个蹲在地上刻画著什么符文,另一个则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入祭坛之上。 戴著黑框眼镜的妹妹高高举起那本厚重的黑皮书,口中念念有词: “徘徊於生死间隙的古老骸骨……於此长眠的不朽意志……” “甦醒吧……” “汝之权柄当重临此域,汝之军团当再度集结。” “以亡灵之书的名义,在此宣告:死者苏生的序幕,由此刻拉开!”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四十五章:牛郎,就在这秘境里?(求追读!) “以亡灵之书的名义,在此宣告:死者苏生的序幕,由此刻拉开!” 陈江藏在坟场边缘的一株枯树后,盯著祭坛上的三兄妹,眉头紧锁。 那个妹妹声音越来越高亢,手中的黑皮书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两个哥哥脸色苍白——尤其是那个正在放血的,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他们到底在召唤什么……” 陈江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看这阵仗就知道绝非好事。 他注意到,隨著仪式的进行,似乎是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坟场周围那些散落的白骨开始发出颤动。 “要不要阻止他们……我能阻止得了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仪式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妹妹猛地將黑皮书拍在祭坛中央,鲜血顺著她哥哥的手腕疯狂涌入祭坛的符文。 祭坛上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波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 陈江被撞得后退几步,好在牛皮斗篷为他抵挡了大部分衝击。 当他重新站稳,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坟场,乃至更外围森林中,所有散落的、完整的、甚至深埋地下的骸骨,都在同一时间疯狂震颤、拼接、立起! 密密麻麻的骸骨骷髏从坟场的地下爬出来,眼窝中,幽绿、深绿、甚至开始泛起淡蓝色的魂火次第点燃,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游荡者,而是站在原地,眼窝中的魂火燃得旺盛,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队。 而在祭坛上方,原本散落在祭坛周围、拼凑成某种诡异图案的无数白骨被某种力量裹挟著,凭空浮起,在空中迅速拼合、组装。 隨著气息节节攀升,无数的白骨中,竟缓缓显露出一头巨龙的模样! 三胞胎兄妹顿时面露喜色,而陈江也意识到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趁著那头骨龙还没有拼完,试著阻止他们。 这么多的亡灵士兵,还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零阶小骷髏,而是几乎全一阶的亡灵大军! 其中甚至还夹杂著几个穿著破烂黑袍、手持法杖的骷髏巫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旦从秘境中涌出去,对霖水市来说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陈江一咬牙,再度以精神力沟通异界。 这次却是没有召唤大运,而是伸手猛地一招。 没空亲自去异世界亲自挑选了,只能让能力自由发挥,能召唤出什么全靠命了。 隨著陈江动作,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燥热,仿佛有万千蹄铁正踏破虚空而来。 “哞——!!!” 第一声牛吼,並非来自现世,而是从遥远异界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陈江的周围,空气剧烈扭曲、沸腾。 一道道虚影由淡转浓,由模糊至清晰——那是一头头体型壮硕、体型堪比大运的巨牛! 它们並非实体,身躯呈半透明的土黄色,筋肉虬结如岩块,双角弯曲向天,眼瞳中闪烁著如灼灼烈火般的焰光。 【焰光岩牛群投影,已召唤完成。】 【焰光岩牛:能操纵焰光,身躯如岩石般坚硬的牛兽。 多只焰光岩牛聚在一起时,根据数量提升每个个体的攻击与防御;当牛群一起发起衝锋时,焰光集结,大幅提升每个个体的攻击与防御。】 脑海中浮现出【放很多牛】能力介绍,陈江的精神力瞬间被抽乾一大截,脸色变得苍白。 但他却露出了笑容,“抽得不错……” 这里的动静很大,已经引来了三胞胎兄妹的注意,骷髏们却恍若未闻——这些牛只是投影,並无生命气息。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牛?” “谁在搞鬼?出来!” 陈江不搭理他们,召唤师怎么能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 他戴上牛皮斗篷附带的兜帽,遮掩住面容,伸手用力一挥,“牛牛们,给我衝锋!撞碎那群该死的骷髏!” “哞——!!!” 齐声牛吼如雷贯耳。 將近二十头牛齐齐昂首,四蹄踏地,蹄下震起一圈圈土黄色的波纹。 焰光覆盖整个牛群,將近二十头牛化作裹著烈火的洪流,向著祭坛发起衝锋! 地面如同地震般剧烈震颤起来。 牛群奔袭而来,犹如一柄烧红的巨犁,狠狠切入苍白骨海。 最前排的骷髏士兵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在裹挟著土黄色焰光的牛蹄与巨角下粉身碎骨。 骨屑如雪崩般炸开,又被炽热的焰光捲成灰烬。 牛群所过之处,硬生生犁出一道宽阔的、铺满骨粉的焦痕。 “哞——!” 牛吼震天,气势如虹,蹄声撼动坟场大地。 见状,三胞胎妹妹手中的亡灵之书黑光大盛。她快速翻动书页,口中念诵出更急促、更尖锐的音节。 更多的骷髏源源不断地围了上来,牛群左衝右突,每一次衝击都能撞碎大片大片的骷髏。 陈江腕上手环的数字疯狂跳动,不到一分钟便已衝上千分。 然而,牛群杀死的这些骷髏,对比整个骷髏海来说却如同沧海一粟。 它们被围困在骷髏海中,虽然还没有减员,但始终无法突破出去。 “数量差距太大了……而且我召唤出来的牛群,强度有限。” 陈江藏身树后,嘆了口气。 焰光岩牛的本体有几阶实力不清楚,但他的精神强度只有一阶中等,召唤出来的焰光岩牛虚影普遍也只有一阶下等。 而且只能维持几分钟。 全凭著焰光岩牛的族群特性,才能在骷髏海中势不可挡。 但也仅限於此了。 “藏头露尾的傢伙,滚出来!” 见那三胞胎之一的哥哥已经朝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陈江最后看了一眼牛群,確认它们没办法阻止骸骨巨龙復甦,果断选择撤离。 自己已经尽力了,眼下的情况,不是自己一个一阶觉醒者能处理的。 “別跑!” 三胞胎之一的哥哥紧追不捨。 他们的谋划还没有完成,不能让这个神秘人把消息带出去! …… 此时,秘境之外,超管局搭建的监控室之中。 林薇薇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几位考核者的分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陈江……怎么一边发求救信號,一边分数像坐火箭一样疯涨? 这都一千五百多分了! 而在外面,一身白衣的刘晚春,手里拿著一个类似古代指南针模样的法器,缓缓来到了这里。 她看著手里指向秘境入口的指针,口中呢喃: “牛郎……就在这里面?” 第四十六章:陈江瑟瑟发抖(求追读!) 陈江在死亡之森中拼命狂奔。 脚上的牛皮靴让他落地无声,身上的斗篷不仅掩盖气息,更將他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即便如此,身后那三胞胎中的大哥却像嗅到气味的猎犬,始终死死咬住他不放。 对方明明一时找不到他具体位置,却总能大致判断方向,每一次堵截都精准地將他往森林深处逼退。 “这傢伙属狗的吗?” 陈江暗骂一声。 他的速度本就比不上那人,更麻烦的是,精神力快要见底了。 硬拼?不可能的,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比大运强出好几个层次,大运绝不是他的对手。 逃了一会,陈江眼前阵阵发黑。 【牛郎】这张身份卡强归强,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也不小,更何况他之前还召唤了一次牛群虚影。 求救信號已经发出,可超管局的支援什么时候才能到? 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救援赶来,自己就先被耗干倒下了。 就在这时,前方树干根部,一个不起眼的树洞映入眼帘。 陈江立刻心生一计,直接钻了进去。 洞內狭窄,勉强能容一人蜷缩。他毫不犹豫躺平,扯过牛皮斗篷,让其像裹尸布一样將自己盖起来。 没错。 他,陈江,决定装死。 …… 另一边,虽然不知道陈江在搞什么鬼,但既然对方求救了,林薇薇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她决定亲自进去看看。 陈江那头牛的战斗力她清楚,接近二阶的水平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普通队员去了估计也没用。 还有,那失踪的三胞胎兄妹,总让她心头隱隱感到不安。 她刚走监控室,刚好撞见了手持法器来到这里的刘晚春。 “刘姑娘?” 对於这位来霖水市支援他们的仙宗弟子,林薇薇自然不陌生,“你这是……?” 刘晚春看了一眼手中震颤不已的罗盘法器,指针直指那扭曲的秘境入口。 她抬起眼,伸手指了指秘境:“这里面有我要找的人。” “你要找的人?那个你口中的『牛郎』?” 林薇薇有些惊讶。 “罗盘指向此处,不会错。” 刘晚春收起法器,看向林薇薇,“我要进去。” “正好,我也有队员在里面求救。” 林薇薇迅速权衡利弊,“刘姑娘若不介意,我们一起进去。这秘境情况复杂,多个照应也好。” 刘晚春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片扭曲空间。 让林薇薇有些意外的是,求救信號传来的方向与罗盘指针指向的方向竟然完全一致。 见状,二人也不犹豫,全速朝那边赶去。 …… 亡灵之森深处。 坟场上空,白骨拼凑的巨龙已初具雏形。 巨大的骨翼缓缓张开,遮天蔽日,眼眶中两团深蓝色的魂火熊熊燃烧。 “吼!!” 它並非由真正的龙之骸骨拼凑而成,但仅有龙之形,散发的威压便已让人无比心悸。 地面上的亡灵大军整齐列阵,数不清的骷髏士兵、骷髏巫师、骷髏守卫列阵如林,死寂中瀰漫著肃杀。 三胞胎妹妹合上亡灵之书,脸色苍白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成了……就剩最后一步……” 忽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皱起眉头。 “二哥,来了两个很厉害的傢伙,一个三阶一个二阶。” 她扭头看向身旁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更加苍白的哥哥。 “超管局的人已经被惊动了,你带上这头骨龙去找大哥,帮大哥一起拦截那两个傢伙。不要硬拼,拖延一下时间就行。” “好。” …… 树洞內,陈江屏住呼吸。 牛皮斗篷不仅能隱匿气息,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调节体温,此刻他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心跳压到最低,仿佛真的成了一具尸体。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不见了……跑得真快。” 三胞胎中的大哥低声自语。 树洞就在他身侧不到五米处,陈江甚至能听到对方踩碎枯叶的细微声响。 他正要仔细搜寻,却忽然顿住,看向亡灵之森外围—— 那里,有两道女子身影,朝这里疾驰而来。 三胞胎中的大哥面色微变。 他看了一眼坟场的方向,妹妹的召唤仪式还未完成。 思考片刻,他不但没有躲,反而还朝著那两人迎了上去。 他要儘可能为妹妹爭取时间,不能让这两个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 刘晚春与林薇薇同时停下,看向拦在面前的男子。 林薇薇率先开口,“林沐阳和林沐雪呢?” “不劳林队长掛念。” 三胞胎大哥林沐风笑得如沐春风,“我弟弟妹妹很好。” 感受著林沐风身上二阶上等、甚至接近三阶的气息,林薇薇皱眉,“你们三兄妹果然有问题……” 刘晚春则是盯著手中的罗盘法器,那指针震颤著,直直指向林沐风所在的位置。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你了,我原以为还得费一些时间。” 刘晚春將罗盘收了起来,取出一柄白玉般的长剑,剑身流淌著淡淡的银光,“仙宗弟子刘晚春,奉宗门之命,特来取你性命。” “仙宗?找我?” 林沐风皱了皱眉。 仙界的仙宗,他自然有所耳闻。 “我们兄妹三人虽然得罪过不少人,但好像没有和仙宗结过什么仇怨吧?” 林沐风疑惑地说道。 刘晚春没有回答,只是手腕微转,剑尖斜指向地面。 她的视线越过林沐风,望向远处坟场的方向。 “好浓郁的亡者气息……你们在唤醒这片土地沉睡的死者。” 刘晚春面露厌恶,“此等邪法,有违天道。” “天道?” 林沐风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道?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罢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庞大的骸骨巨龙展翅升天,裹挟著劲风,直奔这边而来。 “大哥,我来助你!” 三胞胎中的二哥林沐阳,骑在骨龙背上,高声喊道。 “看来……没法善了了。我晚点还有另一份工要打啊。” 林薇薇好像很不情愿地嘆了口气,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不知从哪来摸出来两把银白色手枪,对著林沐风便是直接清空弹夹。 “砰砰砰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直奔林沐风而去。 战斗隨著枪响,轰然爆发。 …… 此时此刻躲在树洞里的陈江:“……” 一群大佬要在我面前打起来了,而且很有可能波及到没有反抗之力的我。 现在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四十七章:进入新副本(4k,求追读!) ……仙宗弟子? 外界嘈杂的声音中,陈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没听错的话……外面是不是有个人自称是仙宗弟子? 是我知道的那个仙宗吗? 还是……巧合? 应该是巧合吧,副本世界里的事情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无论是不是巧合,陈江也无心深究了,他现在已经无法进行深度思考了,精神力的枯竭让他头脑发昏。 听著外面的打斗声似乎逐渐远去,陈江精神一松,眩晕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强撑著从树洞里跑出来,又找了个更安全、更隱蔽、半边洞口都埋在地下的树洞钻了进去。 “我现在这个状態……要逃的话恐怕跑不了多久就要昏厥了……这里暂时安全,先在这躲一会吧。” 陈江不敢真的睡去,只是摘下面具,使用吐纳术闭目调息,一点点恢復见底的精神力。 不使用牛郎身份卡,他就用不了牛郎的专属物品。 但无相假面就在手边,只要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立刻就会將其戴上,用牛皮斗篷隱蔽自己。 …… 秘境另一处,战局正烈。 刘晚春一袭白衣,剑光如雪,独自迎战林沐风与那头骸骨巨龙,竟丝毫不落下风。 金丹修为展露无遗,每一剑挥出都带著凛冽的银芒,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林薇薇则双枪连点,银弹如雨,將林沐阳死死压制。 她实力略强於对方,但林沐阳是一个防御特化的觉醒者,他能將所有的光线转化为护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將自己保护在里面,活脱脱就是个铁王八。 即使是特製的子弹,一时半会儿也根本打不穿他的防御。 不过,林薇薇虽然拿林沐阳没什么办法,但在她的刻意引导下,战场正一步步地远离原来的地方。 “陈江发出的求救信號就在这附近……可能是躲在了什么地方,我已经儘可能在转移战场了,希望他能把握机会,趁机逃跑……”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林薇薇手腕一振,弹匣脱落,新的弹夹咔嚓入位。 她正要再对林沐阳来一轮火力压制,一股无形的波动,驀然笼罩整个秘境! 冰冷、死寂、带著某种古老的威严,如同墓穴最深处吹出的风,瞬间席捲了整个亡灵之森。 正在缠斗的四人一骨龙动作齐齐一滯。 刘晚春脸色微变,手中长剑银光大盛,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核心——那片被无数墓碑与骸骨环绕的坟场。 林薇薇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大傢伙”要出来了。 “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骸骨巨龙仰天嘶吼,骨翼哗啦展开,它似是感知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咔嚓咔嚓”地扇动翅膀,拋下三胞胎两兄弟,向著坟场的方向飞去。 “哈哈……成了!妹妹成功了!” 林沐阳大笑起来。 他身周的光盾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波动,但依旧牢固。他看向林薇薇和刘晚春,眼中带著残忍的快意,“让你们来坏我们的好事,现在,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林沐风却没有露出半分得色,第一时间就想拉著弟弟后撤。 “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刘晚春抖了抖手中长剑,剑尖轻颤,“那东西的確有些麻烦,但现在你们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在那东西赶过来之前,在我手中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眸中闪过一道冷厉,手中长剑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璀璨银虹,撕裂空气,直贯而去! 林沐阳立刻匯聚光盾抵挡,但原本坚硬无比能抵挡特製子弹的光盾,在这柄长剑面前却仅仅坚持了不到两秒便被捅了个窟窿。 要不是林沐风眼疾手快,拉了林沐阳一把,恐怕林沐阳已经被穿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我们先走。” 林沐风低喝一声,就要带著林沐阳逃走。 但一扭头,两支银白色的枪口,已冷冷抵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二位,在我负责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吗?未免也太不把我这个超管局队长放在眼里了。” 林薇薇手持双枪,嘆了口气,像是很不愿看到这种情况似的,“不把你们留下,我很难跟上面交代啊。” …… 林沐风和林沐阳两兄弟就这样被抓住,带出了秘境。 刘晚春本来想直接把林沐风杀掉,却被林薇薇劝住,说他活著还有用,之后再杀。 在林薇薇再三保证利用完他的剩余价值一定会將他杀掉后,刘晚春这才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只是,在离开秘境后,刘晚春却忽然心有所感,又拿出了那个罗盘法器。 法器的指针,仍旧固执地震颤著,指著秘境的方向。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身后被她打晕的林沐风。 “他不是牛郎?” “那牛郎是谁?” 而林薇薇也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直到拖著林沐风和林沐阳回到监控室,她才忽然记起来: 自己这次进秘境不是去救陈江的吗? 陈江呢? …… 陈江呢? 陈江躲在树洞里,用牛皮斗篷蒙住脑袋,有点想死。 外面,“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如同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透过缝隙,陈江能看到外面晃动的苍白影子——一具具骸骨士兵列队走过,眼眶中幽绿的魂火如同漂浮的鬼灯,將灰濛濛的森林映照得愈发诡异。 ……这是要干嘛? 搞亡灵天灾? 脑海中闪过纷乱的念头,陈江儘量压低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等到这些亡灵大军全都过去,他又等了许久,等到刚恢復了一点的精神力又要见底的时候,这才偷偷从树洞里探出头。 確认周围已经没有骷髏后,他才重新回到洞里,摘下无相假面,重重鬆了口气。 亡灵大军的压迫感太强了,他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更別说期间那头庞大的骸骨巨龙还从空中飞过,其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陈江感觉比之前在这里战斗过的四个人加起来都要强。 他又在树洞里躺了一会,恢復了一些精神力后,才重新戴上无相假面,披上牛皮斗篷,想试试看能不能偷偷从这秘境里逃出去。 但当他来到亡灵之森外围的时候,他却傻眼了。 那片原本只是空气微微扭曲的区域,此刻已被层层叠叠的苍白骷髏彻底堵死。 数不清的骸骨士兵肩並著肩,密密麻麻,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骨墙。 它们手持各种残破的武器,眼眶中幽绿的魂火连成一片森冷的光带,无声地燃烧著。 更里面,几具身高超过三米、身披简陋骨甲的骷髏守卫如同门神般矗立,深绿色的魂火透著一股更加凝实与凶悍的气息。 而在最前方,一位身高两米左右、头戴黄金盔、身披重甲、手持巨剑、浑身漆黑的骷髏將军站在巨大的骸骨巨龙头上,眼眶中,是幽幽的蓝色。 宛如冥府而来的统帅。 “这是什么意思?” 陈江爬上了一棵大树,看著前面的阵仗,皱紧了眉头,“这亡灵大军集结起来,也不出去,就堵在这儿,这是要干嘛?” 他有些头疼。 虽然搞不懂这群亡灵要干嘛,但,就现在这阵仗,他想从这秘境里逃出去,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时,那站在骨龙头顶的黑骷髏將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慢转头。 陈江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对幽幽的蓝色魂火,此刻分明正对著他所在的位置! 儘管隔著牛皮斗篷,陈江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他浑身发毛,毫不犹豫,翻身下树,扭头就跑! 这时,一道艰涩、断断续续、仿佛由无数骨头摩擦拼凑而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听不懂这种语言,但却能理解其中意思: “异界……人……” “请……帮……帮……吾等……” “此番……復生……非吾等……所愿……” “请……让吾等……重归安寧……” 陈江动作不停,直到跑出很长一段路,重新回到亡灵之森深处,確认亡灵大军没追过来,这才有空去思考起那黑骷髏將军给自己传递的消息。 “那傢伙强的离谱,连牛皮斗篷的遮掩都瞒不过它——虽然这主要是因为我精神力太弱——但它应该没有骗我的必要……” “向我求助吗……但你这么强都没法反抗,我又该拿什么帮你……我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了。再不回去,夏夏该担心我了。” 想起那黑骷髏將军身上强大的威压,陈江用力揉了揉眉心。 “那个黑骷髏……它大概率是被三胞胎妹妹的那本被叫做『亡灵之书』的东西控制了吧……我有什么办法能帮它脱离控制吗?” 思考了一会,陈江还真记起了一件东西。 【牛妖精血(三滴):以精神力催动,可破法破禁。给牛类生物食用,可视情况增幅其种族潜力。】 “破法破禁……这东西应该对亡灵之书的控制有效吧?” 陈江记得之前在副本世界里,老黄牛可是吹牛说它的血可破一切禁。 【无相假面温馨提示:以宿主如今的精神力,使用『牛妖精血』属於暴殄天物,发挥不出其百分之一的威力。】 陈江:“……” 好吧,看来没用。 虽然在副本世界里,这牛妖精血確实威力强大,连仙宗长老都能逼退,但其副作用是致命的。 而无相假面奖励的这些,抹掉了副作用,但其所能发挥出的效果,也被限制到了和陈江的精神境界相同的程度。 牛皮斗篷也是这样,不然他刚刚不可能被那黑骷髏將军发现。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可能既没有副作用,还有强大的功效。 不过等陈江精神强度变高了,这精血和斗篷,自然也能发挥出其应有的效果,甚至还有可能比副本世界里表现得还强。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摆脱眼前这个困境吗?” 既然牛妖精血没用,陈江乾脆询问起了【无相假面】。 他现在被困在了这个秘境里,出口被亡灵大军堵住了,根本出不去。 他觉得自家这个无相假面还挺智能的,之前都能提前预支奖励,说不定真能帮他呢? 无相假面並未回应,只是在沉默几秒后,显示出一段信息。 【当前可进入副本: 1、我们是否有能力与死亡抗衡 2、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江一愣,明白了其用意,“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入副本,寻找能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 想了想,这好像確实是一种不错的方法。 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有足够的时间在里面寻找破局的方式。 “这两个副本里,哪个副本有我需要的东西?” 陈江直接询问。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段信息,但这次,【我们是否有能与死亡抗衡】的选项直接消失了。 【当前可进入副本: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副本难度:ss】 【副本简介:终十世,度一人。度一人,可渡眾生。】 【是否进入?】 陈江深吸一口气,没有急著进入,而是重新回到先前那个树洞里钻进去,还拿了几块石头將洞口堵上。 而后,戴上无相假面,將牛皮斗篷盖在身上。 这才选择进入。 【正在进入副本世界……】 【副本载入中……】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进入《七夕浪漫爱情故事》时强烈得多。 上次只是头晕,这次陈江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投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无数光影在眼前飞速掠过—— 他看见一盏青灯,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 他看见一尊泥胎佛像,那佛陀的面容竟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看见血海翻涌,生灵涂炭。富丽堂皇的都城上空泛著猩红,一尊仿佛要吞天食地的邪神在其中若隱若现; 他看见尸骨成山,血流如注。僧人倒下,道士陨落,百姓爭先恐后逃离。却有一女子逆流而上,朝那天地间的邪神举剑。 他看见那救世的女子倒在了无名小巷中,心口绽开刺目的红。 最后,他听到了一声苍老的佛號,仿佛穿透时空,悠悠迴荡—— “阿弥陀佛。” ……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四十八章:重生之我是得道高僧 陈江重新睁开眼睛。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境里甦醒。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质房樑上精细的莲花雕纹。梁木因年代久远而泛著深沉的暗褐色,上面还掛著些许蛛网。 鼻尖縈绕著檀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庙宇特有的香火味。 陈江缓缓坐起身。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著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 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斑驳的木柜,墙上掛著一幅已经褪色的菩萨画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灰色僧衣,布料粗糙,但洗得很乾净。 头顶有点发凉,他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一根头髮都没有。 “我是……和尚?” 陈江愣了愣,掀开被子下床。 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鞋底很薄。他走到桌边,桌上摆著一盏青釉油灯,旁边放著一串深褐色的念珠,每颗珠子都磨得光滑温润。 他拿起念珠,触手微凉。 与此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无相假面提供的信息: 【副本名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副本说明:此次副本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现实一天,副本十年。副本中可自由返回现实,返回现实时副本中时间停滯。副本结束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不可再次进入】 【故事背景:你是一位虔诚的僧侣,法號净尘,修为高深,功德深厚。 在云游四方时,你遇到了举世闻名的魔头——“祸世魔女”虞緋夜。她年纪轻轻,便已杀人无数、恶贯满盈,甚至曾在南方屠戮了一整个小国。 你深知,此女的潜力远未达到尽头。若等她完全成长起来,这世界必会因她而生灵涂炭。 你与她大战三天三夜,终是胜她一筹,將她带回寺庙关押起来。 但同时,你也被她打散了根基,被迫转世。 这是你的第二世。】 【主线任务:度化魔女,引其向善。】 【任务时限:十世】 【任务奖励:视宿主在副本中的表现,以及对魔女的度化程度而定。】 【当前度化程度:0%】 【註:此副本中存在隱藏任务,触发並完成隱藏任务,可提高宿主在此副本的最终评价。】 接收完无相假面提供的信息,陈江伸出手,握了握拳。 如白玉般精美的皮肤上,涌现出点点璀璨金光。 虽然转世,但前世的力量与记忆却並未归零,而是仍然残存了很大一部分。 但仍旧有部分缺失。 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的佛门修为,陈江感觉如果现在让自己遇到现实秘境里那个黑骷髏將军,自己就算隨便弹个脑瓜崩都能將对方弹成骨头渣渣。 “前世的我……似乎放眼整个世界,也是排得上號的强者……” 陈江收敛佛光,看著副本描述,微微皱眉,“终十世,度一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头,需要我用十世来度化?” 思索间,房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道稚嫩的男孩嗓音响起,“师兄,师父让我喊你去做早课。” “来了。” 陈江推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大约七八岁左右的小沙弥。 男孩生得圆头圆脑,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正仰头望著陈江。他穿著和陈江同款的灰色僧衣,只是尺寸小了许多,袖口还沾著些泥土。 “师兄,你今天是不是睡懒觉了,起得比平常晚了些。” 小沙弥眨巴著眼睛看他,“师父已经在佛堂等著了。” “有劳净心师兄前来唤我。” 陈江温和道,“昨夜参禪入定,一时忘了时辰。” 这寺庙里一共他们三个,净尘,也就是陈江;净心,就是眼前的小沙弥;还有他们的师父,老方丈明慧。 “师兄为何老是唤我为师兄?我不应该是你的师弟吗?” 净心挠了挠头自己的小光头,“明明师兄入门比我早,年纪也比我大……” 陈江並未言明,只是笑著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待师兄熟读经书、熟知佛理后,自会知晓。” “噢……” 小沙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佛堂走去。 晨雾未散,寺庙笼罩在一片朦朧中。 青瓦红墙,庙里种了几颗不知名的大树,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佛堂青烟裊裊。 明慧老僧盘坐在蒲团上,身形乾瘦,鬚眉皆白,一袭洗得发灰的袈裟松松罩在身上。 他闭目诵经,手中念珠缓缓捻动,声音平和悠远。 陈江与净心轻步走入,在明慧身后的蒲团上跪坐而下。 早课的內容没別的,就是诵经。 净心年纪小,有些字还认不全,磕磕绊绊地跟著念。 陈江却是张口即来,佛音清越圆融,仿佛已诵过千遍万遍——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老方丈始终未曾睁眼,直到早课结束。 陈江和净心站了起来,净心开口喊了一声:“师父。” 老方丈没有回应,也没有睁眼。 陈江疑惑。 陈江靠近。 陈江听到了他打呼的声音。 和诵经声很像。 陈江:“……” 这老和尚,孩子都还在呢,你就这么水灵灵地睡上了? 净心有些不解师父为什么不理他,正要上前查看,陈江连忙把他拉住。 “师父对佛陀的信仰更为虔诚,诵经需诵得更久些。” 他小声说,“我们先走,让师父继续礼佛吧。” “噢。” 净心小和尚恍然地点点头,眸中露出钦佩,“这就是师父常说的诚心与觉悟吗?不愧是师父。” 陈江:“……” 他捂住脸,在心中诵了一声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打誑语,佛门也有不妄语的戒律。 但在这个世界,这些戒律只是用来约束那些初入佛门的弟子而已。 就像你在初高中上学的时候,学校不让你谈恋爱、玩手机一样。 但到了大学,学校就不管了。 这个世界的佛门也是一样,思想境界与修为等级到达一定高度的僧人,譬如陈江,譬如老方丈明慧,很多小戒律就没必要再遵守了。 他们的戒律在心里。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不外乎如此。 ……但不管怎么样,早课诵经礼佛的时候睡觉也太过分了。 尤其是还有孩子的时候! 陈江腹誹著自家师父,带著净心小和尚前往斋堂。 接下来,他要去给那虞緋夜送饭,顺便去见识一下,这个被世人称为“祸世魔女”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风采。 ps:不管现实的佛教怎么样,这本书是架空世界,现在的內容是架空世界中的异世界副本,一切设定以我为主,ok吗朋友们? 照例求一下追读和月票,追读掉了,难过呜呜 第四十九章:坏人也会难过(求追读!) 寺庙的早餐,或者说晨斋,是简单的白粥与咸菜。 吃完后,净心抱著个和他人差不多大的扫帚去打扫庭院,陈江则是提起食盒——里面一样装著的是白粥和咸菜。 这座寺庙不大,一共前、中、后三院。 前院是佛堂与僧舍,中院是斋堂与藏经阁,后院则是老和尚明慧种的菜园子和一片竹林。 陈江来到中院藏经阁后方。 这里有一座石塔。 塔身三层,由青灰色的砖石砌成,表面爬满了墨绿的苔蘚与藤蔓。 塔门是厚重的玄铁所铸,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金色的佛光在字跡间隱隱流动,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封印。 陈江在塔门前停下,放下食盒,双手合十,默诵了一段解封的咒文。 玄铁门上的梵文依次亮起,又渐次熄灭。伴隨著低沉的“轧轧”声,沉重的铁门向內缓缓开启一线。 塔內没什么复杂的结构,只有一间石室。 陈江提著食盒,来到石室门口。 室內光线昏暗,仅靠高处一扇嵌著铁栏的小窗透入天光。 室內陈设简陋到近乎空旷: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墙角还有个以石板隔出的简陋净房。 石床上,红衣红髮的女子侧身躺著,背对著门。 那袭红衣早已陈旧,袖口衣摆多有磨损,红髮如鲜血般铺散在石床上。即使只是背影,也能看出身段窈窕,姿態慵懒。 她手腕与脚踝处各套金属镣銬,上面刻满了细密的佛文,隱隱有金光流转——这是禁錮她修为的法器。 听到脚步声,她坐起身,转过脸来。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美,当然是美的。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肌肤略显苍白,唇色浅淡。但她的美並不柔媚,反而带著一种凌厉的、近乎攻击性的艷丽。 眉眼生得极艷,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深紫色,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冶。 这便是『祸世魔女』,虞緋夜。 只是,人虽美,可她整个人身上,却充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戾之气。 妖冶的紫眸看向陈江时,更是浮现出几丝猩红。 陈江对她的敌意早已习惯,他走进去,將托盘放在石桌上,碗碟与石桌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施主,该吃饭了。” 他平静地说。 “今日又是些什么?清水煮菜叶?” 女子嗓音略微沙哑,是极好听的。 “米粥,和一碟咸菜。” 陈江似是並未听出她语气中的讥讽,如实答道。 “……还是这般无趣。” 虞緋夜从床上下来,坐到石凳上拿起筷子,拨弄著碗里的清粥,“禿驴,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这个问题贫僧已答过数次了。” 陈江语气平静如常,“我將你拘於此地,是为阻止你再造杀业,並无杀人之心。” “那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若施主放下屠刀,心肯向善,自有重获自由之日。” “向善?” 虞緋夜笑了。 她笑得颇为妖异,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满是讥誚。 陈江不想理她,他没忘记自己进这世界真正的目的。 “粥要凉了,施主快些用餐吧。” 说完,他正要离开,虞緋夜却忽然叫住他。 “净尘和尚。” 陈江回头。 女子坐在昏暗的石室中,红衣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 她盯著陈江,慢慢道:“你转世重修,如今还剩几成修为?” 陈江面上平静,“足够看顾施主。” “看顾我?” 虞緋夜又笑了,这次不再是讥誚,而是带著满满的邪戾与杀意,“净尘,你记住,你不杀我,但我会杀你。你关不住我的。这禁制,这镣銬,迟早会被我破开。 “到那时,我定杀你。你转生一次,我杀你一次。你转生十次,我杀你十次。你转生千万次,我就杀你千万次。” 面对如此恶毒的言语,陈江心说对味了,这才是大魔头,这才是大魔头该有的样子。 真应该让家里那个魔丸过来看看,真正的魔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 “施主多虑了。贫僧最多只能转生十次。施主杀我十次便够了——哦不,现在还剩九次。” 虞緋夜:? 她那双妖冶的紫眸盯著陈江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玩笑或挑衅的痕跡。 可她只看到一片澄澈的平静,就像深山古潭,不起半分波澜。 “……好一个净尘和尚。” 她冷笑一声,“希望我杀你的时候,你也能这般平静。” 说完,她收敛了所有表情,重新拿起筷子,开始低头喝粥。 动作优雅,即使手上带著镣銬,仍旧称得上赏心悦目。 陈江看她吃得还挺快的,便站在旁边等她吃完。 待她放下碗筷,陈江过去收拾餐具。 提著食盒走出石塔,重新封印塔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即將合拢的门缝,他看见虞緋夜又躺回了石床上,背对著门,红髮如血般铺开。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与传说中那个屠戮一国的“祸世魔女”形象相去甚远。 陈江看了一眼任务列表。 上面显示的度化程度仍旧是百分之零,一动不动。 “度化魔女……任重而道远啊。” 陈江感慨一声。 回到中院,净心小和尚已经扫完院子,正蹲在地上边看蚂蚁搬家。 见陈江回来,他站起身问:“师兄,那位女施主今天有没有骂你?” 陈江摇了摇头,“为何这么问?” “上次你出门,我去送饭,她骂我,说我是『小禿驴』,还说要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净心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心有余悸,“师父说她被邪戾蒙了眼,让我不要与她计较,可是……她好凶。” 陈江失笑,揉了揉净心的头:“师兄莫怕,她出不来,也伤害不了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相信师兄,不过……” 净心犹豫了一下,又说,“有时候我在后山玩,会听到她在里面唱歌。” “唱歌?” “嗯,很好听的歌,但是听著有点难过。” 净心眨眨眼,“师兄,坏人也会唱难过的歌吗?” 陈江怔了一下。 “当然。” 他微微笑,“所有人都会难过的,坏人也会。”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五十章:眾生皆有佛性(求追读!) 陈江所在寺庙名叫青灯寺。 寺中虽仅有三人,远不及那些名剎大庙的气派,佛堂中的佛像也只是寻常泥胎石塑,但香火却一直不错。 明慧方丈和净尘禪师皆是远近闻名的大和尚,附近的百姓有什么事情都愿意来寺中焚一炷香、拜一拜佛,求个心安。 青灯寺从不强求香客布施银钱。若是家境贫寒,隨手带些东西供奉一下便可。 自家做的米糕、醃製的咸菜、晒乾的茶叶,甚至是路边采的一朵野花,皆是心意。 当然,两手空空而来,仅凭一颗诚心拜佛,也完全可以。 农夫祈愿风调雨顺,书生盼得金榜题名,怀胎妇人只求胎儿平安……如今正值太平盛世,天子贤明,朝野上下励精图治,百姓的日子也过得舒適。 整整一上午,陈江与净心都守在佛堂之中,接待往来香客。 “师兄,那位李伯伯似乎年年都来呢。” 目送最后一位香客——那是一位裤腿卷至膝上、短褂打著补丁的老农——离去,净心小和尚转向陈江说道,“每回说的也都差不多,都是求地里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陈江微微頷首,笑著说,“师兄记忆力真好。” 净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也没有啦,佛经我就老是记不住……” “每日诵读,总会记住的。” 陈江嗓音温和。 …… 午后,净心被明慧老方丈叫去修行佛家法门——老和尚虽然平时懒散,但教导徒弟还算认真。 毕竟前世享誉天下的净尘和尚就是他教出来的。 陈江则独自去了藏经阁。 他没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目的,是找到解决现实世界那亡灵天灾的办法。 记忆里倒是有不少方法能解决,但那些都需要一些佛门修为作为根基,现实里的他可是半点修为都没有。 只能去藏经阁里碰碰运气。 青灯寺虽小,藏经阁里的书可不少,有不少都是明慧方丈年轻时收集的孤本,颇为珍贵。 这里的书有一半陈江前世都看过,之所以没看完,是因为后面修为有成,出去云游四方了。 ——再后来,嗯,他就被虞緋夜打死了。 只是前世的记忆不全,很多东西他都忘了。 藏经阁內部光线昏暗,唯有几扇高窗透入午后稀薄的阳光,在空气里切出几道光柱。 陈江沿著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这里摆放的多是佛经典籍与修行笔记,书架高及屋顶,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味。 他並非漫无目的地寻找,主要目標是能破除禁制和超度亡灵这两类的经书。 和超度亡灵有关的实在太多,佛门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陈江便先寻找起与破除禁制有关的藏书。 “破解控制类禁制……尤其是那种以书籍或法器为媒介的精神控制……” 陈江自语著,在藏书库里指尖拂过书脊。有些书太老了,书皮已经脆化,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他花了约莫一个时辰,才从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上,找到一本名为《缚灵禁制考》的手抄本。 书不算薄,纸张泛黄,字跡却工整清晰。 作者署名处只写了一个“悟”字——应该是某位前辈的名字? 陈江盘腿坐下,借著窗光翻阅。 用了一下午,將《缚灵禁制考》看完,收穫倒是不错,但是里面记载的破除禁制的方式依旧需要自身有一定的修为,对现实里的陈江没有任何帮助。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临近傍晚,陈江將书本放回原位,走出了藏书阁。 明慧老方丈和净心小和尚已经在佛堂准备晚课了,陈江也有晚课,但他的晚课稍有不同。 他没有去佛堂,而是径直去了藏经阁后方的那座石塔。 塔內比白天更暗,陈江点亮油灯,来到关著虞緋夜的石室前。 “又来帮我助眠了?” 女子仍侧躺在石床上,红髮如瀑散开。听到动静,她头都不回,只懒懒地说道。 “无论施主如何认为,贫僧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陈江盘腿在石室外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他声线平稳,嗓音清澈,身上隱隱有金光溢出。 而隨著他的诵经声,那虞緋夜身上的邪戾之气竟真的有一丝一缕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是消失的那一丝丝,对比起红衣女子满身的邪戾实在是微不足道,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说净尘。” 床上的红衣女子转过身看他,紫眸斜睨,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与挑衅: “你们和尚的早课晚课不都是对著佛陀诵经吗?你每天晚上来我这,对著我诵经,是把我当成你的佛了吗?” 陈江的诵经声停了下,“贫僧的佛在心中。无论何时何地、面前何人,皆可诵经礼佛。” 顿了顿,他又语气平静道,“不过,若施主肯诚心悔过,成佛,亦非不可企及之事。” “是么?” 女子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我恶贯满盈?我也能成佛?” “自然。眾生皆有佛性,眾生皆可成佛。” 陈江眉眼低垂,“佛门存败类,道家有小人,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贫僧两世修行,见过虔诚礼佛却虐杀奴僕的富贵香客,亦见过杀人如麻却对一只野猫心生怜悯的恶徒。人性之复杂,难以揣度。” 说著,他抬头看了虞緋夜一眼,诵了一声佛號,“正因如此,佛陀不会过问施主过去做了什么,佛陀只在意,施主未来想成为什么。” 虞緋夜沉默了几秒。 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摇曳,那双妖异的紫眸中映著跳动的火焰,也映著陈江平静的面容。 “……呵,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和尚成佛,不是还需要那进行什么成佛仪式吗?以为我像那小禿驴那样好骗?” 良久,她才嗤笑一声,翻过身去,重新背对著陈江。 “满口虚偽的鬼话,听著就烦。要念经就念,念完快滚。” 陈江却是心中一动。 ……成佛仪式?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內容。 將其记在心里,他重新闔眼,诵经声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更缓,似山间清泉流淌,又如晚风拂过竹林。 虞緋夜侧躺著,红髮遮住了半张脸。 她闭著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度化进度:1%】 第五十一章:虞施主还有一颗八卦的心(求追读!) 青灯寺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陈江很快便適应了这种晨钟暮鼓的生活。每日早起做早课,然后给虞緋夜送饭。 其余时间或是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或是在佛堂接待香客,或是指导净心认字诵经。 偶尔也会隨明慧老和尚下山,为附近百姓做法事、看病解厄。 虞緋夜依旧冷淡,每次陈江过去送饭或诵经,她都免不了要冷嘲热讽几句。 但这种態度已经比最开始好很多了。 陈江並不著急,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度化进度已经从零到一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一百。 至於现实世界的事情,他还没找到解决方法。 但也不用急。 现实一天,副本十年,他在这副本里过一年,现实也才过了不到两个半小时而已。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这天清晨,陈江和净心小和尚正一同打扫佛堂前的庭院,便听见寺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衣著华丽的妇人,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著几分愁绪与焦虑。 她牵著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年纪,梳著双丫髻,繫著粉色丝带,穿著一身精致的鹅黄襦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她生得可爱,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寺庙,目光在陈江和净心身上转来转去——主要集中在那两颗光禿禿的脑袋上。 “请问,明慧大师在吗?” 妇人声音温婉。 陈江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行礼,“师父正在禪房静修。女施主有何事,可与贫僧说。” 其实是在睡觉。老和尚最近有些太嗜睡了,常常要一觉睡到中午。 妇人闻言,仔细打量了陈江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是……净尘禪师?听闻您佛法高深,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女施主过誉。” 陈江温和道,“不知女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妇人嘆了口气:“不瞒禪师,信女嫁入李家已十年,膝下只有这一女。公婆多有微词,连夫君也……唉。” 她摇了摇头,將身旁的小女孩轻轻往前推了推,“这是小女,名唤婉寧。信女今日前来,是想求佛祖保佑,让妾身能怀上男胎。” 陈江静静听著,目光掠过妇人焦虑的面容,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婉寧似乎不太懂母亲的忧愁,她正偷偷瞧著看上去年纪和她差不太多的净心。 见净心也看向她,她朝对方眨了眨眼睛。 净心不太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恳请禪师慈悲,赐一道符籙,或指点一个法子,让信女能得偿所愿。” 妇人言辞恳切道。 “阿弥陀佛。” 陈江双手合十,“施主,生男生女,皆是天意。过分强求,只会徒增烦恼。” 妇人听罢,神色更为黯然,“禪师说的是……但信女实在……” “娘亲,” 小婉寧忽然小声开口,“您不是说,佛祖最慈悲吗?我们好好求求佛祖,佛祖会听见的。” 孩子天真的话语让妇人神色稍缓,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婉寧说得对。” 陈江见状,也不再多劝,只道:“女施主可先去佛堂上香,静心祈愿。贫僧稍后为施主诵经祈福。” “多谢禪师。” 妇人感激地施了一礼,牵著女儿往佛堂走去。 经过净心身边时,小婉寧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著净心光溜溜的脑袋,好奇地问:“小和尚,你头上没头髮,不冷吗?” 净心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不冷啊。师父说这叫六根清净。” “哦……” 婉寧眨了眨眼,又问道,“你多大了?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我八岁。” 净心老实回答。 “我也八岁!” 婉寧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净心。” “净心……”婉寧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真好听。我叫婉寧,李婉寧。” 两个孩童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浑然忘了大人们还在旁边。 妇人见状,有些尷尬地对陈江笑了笑,“让禪师见笑了,小女自小被惯坏了,不懂礼数。” “无妨。” 陈江看著两个孩童纯真的互动,眼中浮现一丝柔和,“孩童天性,最是自然。净心师兄,你带这位小施主去后院玩一会儿吧,莫要走远。” “好的,师兄!” 净心高兴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婉寧,“你想去看菜园吗?师父种了好多菜,还有很多小动物,可有意思了。” “想!”婉寧眼睛发亮,转头期待地看著母亲。 “去吧。” 妇人揉了揉女孩的头髮,“乖一些,莫要给小师父添麻烦。” “不会的!”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跑向后院,净心的灰色僧衣和婉寧的鹅黄襦裙在青石板路上跳跃,像两只不同色的蝴蝶。 看著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妇人轻嘆一声,“婉寧这孩子,平日里在家也没什么玩伴……今日能遇到年纪相仿的小师父,倒是难得开心。” “净心也很开心。寺中平日里只有我们师徒三人,他也少有玩伴。” 陈江笑著说著,引她进入佛堂,待她上香祈愿后,便在佛前为她诵经。 经文声悠悠迴荡在佛堂之中,妇人闭目合十,神色渐渐平静。 这番行径或许不能让她得偿所愿,但世人烧香拜佛,求得,也不过是一个心安。 …… 后院。 “这是萝卜,这是白菜,这是茄子……” “茄子是紫色的!我吃过,娘亲做的烧茄子可好吃了!” “师兄做得茄子也好吃的……” 两个孩子辨认了会儿蔬菜,又跑到竹林边,净心捡起一片竹叶,放在唇边,竟吹出清脆的鸟鸣声。 婉寧眼睛顿时一亮,拍手叫好:“好厉害!教我教我!” 净心认真教她如何摆放竹叶,如何吐气。婉寧试了几次,只吹出“噗噗”的漏气声,两人笑作一团。 …… 没过多久,那李家妇人便来后院喊婉寧回家。 她过来时,只见女儿正和那小沙弥蹲在院子角落,不知在看什么。 走近了,才听到女儿好奇的声音: “它背著自己的房子,不重吗?” “不重吧?你看它爬得多稳当。” 两个孩子头挨著头,看著地上缓慢爬行的蜗牛,专注得仿佛在探討什么天地至理。 “婉寧,我们该走了。” 妇人唤了一声。 小女孩回过头,见到娘亲,立刻站起身跑过来,拉住妇人的手:“娘亲,你拜完佛啦?” 净心也站起身,双手合十,有些靦腆:“女施主。” 妇人看著眼前单纯乾净的小沙弥,又看看女儿明媚的笑脸,心中那点焦虑与执念,竟奇异地淡去了些。 “多谢小师父陪婉寧玩耍。” “不、不客气。”净心耳朵微微发红。 妇人牵著女儿准备离去,婉寧回头朝净心挥手:“小和尚,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好啊。” 净心也用力挥手。 母女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寺门外。 净心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陈江从后面走出来,笑著问:“净心师兄交到新朋友,捨不得了?” 净心点点头,又摇摇头:“婉寧施主只是来烧香的,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有缘自会再见。” 陈江揉了揉他的小光头,“继续打扫寺庙吧。” “嗯。” 净心又拿起扫帚,继续扫地去了。 陈江站在原地,望向佛堂內裊裊升起的青烟。 眾生皆苦,所求不同。 有人求子,有人求財,有人求平安,有人求解脱。 而佛不语,只是静静看著。 “呵,你也不怕你这小师弟动了凡心,被那女孩勾走了魂儿?” 脑海中,响起某个女子带著几分戏謔的嗓音。 身为举世闻名的祸世魔女,一座石塔,几条镣銬,自然不可能將她完全限制住。 她仍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事情,甚至还能像这样与陈江交流。 不过也仅限於此了。 “净心年纪还小,不至於。” 陈江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便是真的动了凡心也没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躲不开的。” “名门世家的大小姐,和打小在寺庙里清修的小和尚,会有好结果吗?” 虞緋夜笑吟吟的,带著赤裸且不加掩饰的恶意,“真是让人期待呢。” 陈江笑著摇头,“……没看出来,虞施主还有一颗八卦的心。” 虞緋夜不说话了。 …… ps:求追读~ 第五十二章:你不记得了?(求追读!) “所有破除禁制的法子,要么需要一些我在秘境里根本搞不到的道具,要么需要自身拥有一定修为……” 陈江將在藏经阁里找到的最后一本与破除禁制有关的典籍放回了书架里。 “看来只能將目標放在超度亡灵上了……” 天色不早了,他从藏经阁里走出来,看到净心和婉寧正在院子里嬉戏打闹。 两人绕著一颗老树你追我赶,笑声清脆如风铃。 这些日子婉寧隔三岔五就跑来寺庙找净心玩,两人已是很要好的朋友,净心原本有些靦腆的性格都被婉寧带的活泼了不少。 陈江和明慧老方丈將这些都看在眼里,他们两个谁都没有管,谁都没有说,只是面带微笑地看著。 这次也是一样,陈江站在藏经阁门前的台阶上,神情温和地看著那两个追逐的身影。 顿了顿,他忽然开口:“虞施主也喜欢看小孩子打闹吗?” 脑海內並未立即响起回应。 陈江也不急,只是静静站在台阶上,看著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院子西边跑到东边,又从东边跑回西边。 夕阳西下,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欢声笑语在暮色里盪开,给这寂静的古寺添上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吵闹罢了。” 良久,虞緋夜的声音才响起,依旧是那种带著慵懒与疏离的腔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吵得我心烦。” 陈江摇头失笑,並不多言,只是转身走进了石塔。 来到石室前,他正盘坐而下,要进行今天的晚课,就见躺在石床上的虞緋夜转了个身,带著些许玩味地问: “你觉得他们这样的关係,能维持多久?那女孩是世家贵族的小姐,迟早要学规矩,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你寺里这小和尚嘛……若是一辈子青灯古佛倒也罢了,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轻笑一声,未尽之意裹挟著冰冷的现实。 陈江摇摇头,“未来如何,是他们的缘法。此刻的快乐是真的,那便够了。” “什么狗屁理论。” 虞緋夜嗤笑一声,“快乐若是转眼成空,甚至化作更深的苦楚,那还不如从未拥有。” “佛说眾生皆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別离、怨憎会、五阴炽盛……” 陈江诵了一声佛號,“正因如此,一点甜,一滴乐,才值得珍惜与铭记。它们或许短暂,或许终將逝去,但其存在本身,便足以照亮一段晦暗的时光。” 顿了顿,他又为微笑起来,“虞施主会有此言,是否曾经也有过这样一段快乐的时光?” “……你不记得了?” 虞緋夜沉默了几秒,忽然这样问。 “……记得什么?” 陈江怔了一下,不解地问。 “呵,无事。” 虞緋夜又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讥讽。不知是在讥讽別人,还是在讥讽自己。 她又在石床上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陈江,“赶紧念经吧,念完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陈江却並未被糊弄过去,他追问道,“施主方才所言是何意?莫非施主曾与贫僧有过一段过往?贫僧如今是转世之身,关於前世的记忆確实记不真切,还请施主告知。” 虞緋夜却头也不回,语气恶劣,“囉嗦什么,不念经就滚,烦著呢。” 陈江:“……” 他盘坐在石室外的阴影中,看著虞緋夜赤红的背影。 昏黄的油灯光將她瘦削的肩线勾勒得格外清晰,那抹红在石墙的灰暗衬托下,像一捧尚未凝固的血。 他嘆息一声,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重新闔眼诵经。 “或许……该去问问师父。” 陈江心中暗忖。 他前世年轻时候的记忆几乎都是在跟著明慧修行。 这老和尚虽然整日昏睡,但论起佛法修为,比前世的他都要强,是真正立於此世金字塔顶端的高僧。 …… 翌日清晨,陈江做完早课,送完饭,便去了明慧的禪房。 陈江在门外站了片刻,轻声唤道:“师父。” 没有任何回应。 他將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倾听。 平稳悠长的鼾声传进耳朵。 这老和尚……陈江嘆了口气,提高音量,“师父,弟子有事请教。” 禪房內安静下来。片刻,门吱呀一声从內打开,明慧老和尚披著那件洗得发灰的袈裟,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净尘啊……何事不能晚些再说?为师正与佛陀论道呢。” 好一个与佛陀论道……陈江躬身行礼:“打扰师父清修了。有些关於虞緋夜施主的事,弟子想请教。” 明慧揉了揉眼睛,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禪房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墙上掛著一幅字,上书“普渡眾生”四字,笔力苍劲。 明慧在蒲团上盘坐,示意陈江也坐下:“你想问什么?” “弟子转世后记忆有缺,许多前尘往事记不真切。” 陈江斟酌著语句,“昨日与虞施主交谈,她似乎话中有话,似是与弟子前世有过什么额外的交集。不知师父可知其中內情?” “自然有交集啊。” 老和尚语气理所当然道,“你將她打了个半死,封了她修为,又带回寺里关了起来,我记得,这大概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吧?” “……除了这个呢?比如弟子幼时,是否曾遇到过她?” “那也太久远了些。” 明慧老方丈捋了捋自己的白鬍子,认真思考了一会。 半分钟后,他放弃了,“为师老了,很多事也都记不清了,你自己去回忆吧。” 陈江:“……” 你这老和尚认真的吗?修为这么高深,怎会因年老而记忆衰退? “又在心里编排为师。” 明慧老方丈瞪了陈江一眼,“净尘,你对为师真是越来越不尊重了。” 谁让你这老和尚天天为老不尊……陈江在心里嘀咕。 “唉,不尊重便不尊重吧。” 明慧嘆了口气,“反正为师如今已是大限將至,管教不了你了。” 陈江闻言,顿时一惊,“大限將至?” 他是真的惊讶,记忆里这老和尚打几十年前就是这样一副老得快死了的样子,怎么会突然就大限將至了? “是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即使是为师也不能例外。” 明慧又嘆了口气,满目悲凉,“珍惜为师还在的时光吧,净尘。为师最多也就还有最后几千年可活了。” 陈江:? 几千年? 你…… 陈江眼角抽搐了下,有些无奈道,“师父,莫要再戏弄弟子了。” 明慧老方丈看著他无奈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哪里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 他摆摆手,说道,“关於你与那虞施主的前尘往事,为师確实不记得了。不过,为师倒是知道,你的家乡,与那虞施主的家乡,同属一处。” “在哪?” “那座被虞施主屠尽的小国。” ps:求追读!再没有追读要死掉了呜呜呜 第五十三章:我向我自己祈祷?(求追读!) “我的家乡么……” 陈江蹙紧眉头。 关於前世的家乡,记忆早已所剩无几。他只隱约记得自己从小便是孤儿,被一位老和尚收养。 后来老和尚病故,他便遇上了明慧,被对方带走…… “你慢慢去琢磨吧。” 明辉老和尚开始赶人了,“为师要继续与佛陀论经了……” 陈江正要离开,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何事?” “师父是否知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毫无修为的凡人,拥有大规模超度亡灵的方法?” 陈江询问道。 藏经阁中与超度亡灵有关的经书实在太多,一本本翻阅,还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还不如直接问问这老和尚。 “让毫无修为的凡人,拥有大规模超度亡灵的方法……” 明慧略微沉吟,又上下打量了陈江两眼,“你问这个干嘛?” 他那双因年迈而浑浊的眼眸中,忽地掠过几缕金芒。 陈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老和尚却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来来来,为师教你。” 他咳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若想让普通人拥有大规模超度亡灵的能力,最適合你的是咱们佛门另一种流派的法子,即:向佛陀祈祷,祈求对方为你降下力量。” “……祈祷?这能有用吗?” 陈江有点怀疑。 这世界的佛门一共两种流派,一种如他与明慧这般,佛藏於心,修持自身。臻至圆满时,我即是佛,佛即是我。 另一种流派,便是信仰流派。大多数宗教,不论正教还是邪教都有这种流派,即向自己信仰的那位存在虔诚祈祷,只要你符合要求,对方就会为你降下力量。 只是邪教信仰的是邪神,佛教信仰的是佛陀,仅此而已。 “只要那个世界有佛陀存在,就是有用的。” 明慧老和尚指了指脚下,笑道,“至少在咱们这个世界有用——不过,再过个几百年,可能就未必了。” 陈江心中一惊。 这老和尚……不会真看出什么来了吧…… “但这种法子不是只有对那位佛陀的信徒才有用吗?” 顿了顿,他又疑惑地问,“即使是像师父你、我这种走另一种流派的佛门弟子都无法使用,普通人用又怎会有效?” “试一试嘛。” 老和尚似有深意,“如果佛陀不回应,你可以试著让那位『凡人』念你的名字——如果你有意帮他的话。” “……可弟子並非佛陀啊。” 陈江更不解了。 “你现在不是佛陀,但不代表你未来成不了佛陀。” 老和尚微笑著,双目又重新变得浑浊。 他伸手拍了拍陈江的肩膀,“去吧,为师言尽於此,再多言便要遭天谴了。” 陈江满脸不解地走出了明慧的禪房。 “这老和尚估计是真看出来了什么,不然不会强调『只要那个世界有佛陀存在』……但他好像並不认为是我夺舍了他的弟子,不然不可能是这个態度……” 陈江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不想那么多,反正老和尚对他也没有敌意——虽然就算有敌意他也没能力反抗。 他一直都是个豁达的人。 他又去藏经阁中,翻阅了一下有关信仰流派的佛门典籍,確认了更多关於祈祷的细节。 这才心念一动,从副本世界中离开。 …… 陈江重新睁开眼,眼前仍是那个被石块半掩的树洞,牛皮斗篷盖在身上,无相假面紧贴著肌肤。 亡灵之森特有的、混合著腐叶与淡淡尸臭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对比进入副本前,竟然不降反增,而且增加了不少。 “祈祷……” 陈江低声自语,“那就试试吧。” 虽然总觉得不靠谱,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狭窄的树洞內勉强盘膝坐好,双手合十。 佛门的祈祷不像其他宗教还要布置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唯一的要求就是心诚。 第一个祈祷的对象,自然是蓝星世界知名度最高的如来佛祖。 陈江闭目凝神,按照从藏经阁中看来的法门,默诵其尊號与祈祷经文,心神沉浸,尝试与冥冥中的存在建立联繫。 一分钟,两分钟…… 树洞外风声呜咽,而他自身毫无感应。 没有想像中的佛光降临,没有力量灌注,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回应都没有。 “如来不理我……” 陈江微微蹙眉,但並不气馁。 他又依次尝试了弥勒佛、药师佛、阿弥陀佛……甚至连一些例如观音这样的菩萨也挨个祈祷了个遍。 结果无一例外。 寂静。彻底的寂静。 没有任何一位佛,或者菩萨,愿意搭理他。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他不是和尚,对佛的信仰並不虔诚。也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佛门並不相同,副本世界里学来的方法在这个世界有点“水土不服”。 “……果然不行吗。” 陈江放下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了老和尚的话。 如果佛陀不愿意回应,可以试著让那位凡人向自己祈祷……但现在自己就是那个需要帮助的凡人啊。 让“陈江”向“净尘”祈祷? 现实里的自己借用副本世界里的自己的力量? 这是不是有点太荒诞了……副本世界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呢…… “不管了,先试试,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陈江深吸一口气,重新合十双手。 他在脑海中观想著副本中净尘禪师的模样——就是没有头髮的他自己——默诵祈祷的经文。 副本里的净尘禪师现在还没有成佛,没有佛名,也没有尊號,他便只在心里念『净尘』这两个字。 起初,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又等了一会,就在陈江的心渐渐沉下去,觉得这个想法果然是异想天开时—— 忽地,有一道目光,仿佛逾越无尽时空,穿透层层世界屏障,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目光无法形容,其中承载的情绪太过纷繁复杂,复杂到令陈江心神微微一盪。 “这……真的是我自己,是『净尘禪师』投来的目光吗?” 心底浮现出这个疑惑的同时,他的掌心之中,缓缓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极其澄澈的金光。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五十四章:这个陈江到底干了什么!?(求追读!) 秘境外,现实世界的临时营地中,气氛绷紧如弦。 超管局眾人正与三胞胎之一的林沐雪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林沐雪站在银色金属框架围出的秘境入口前,怀中紧抱那本散发著不祥黑光的亡灵之书。 她还是戴著那副黑框眼镜,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凶狠。 黑骷髏將军如铁塔般矗立在她身后,深蓝色的魂火静静燃烧,手中巨剑拄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更远处,透过那层扭曲的空气屏障,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苍白影子在蠕动。 那是隨时可能倾巢而出的亡灵大军。 超管局方面,林薇薇站在最前方,神色凝重。 她双枪虽未举起,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她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的调查小队队员,严阵以待。 仙宗弟子刘晚春则站在稍侧的位置,她眉头微蹙,目光不时扫过林沐雪和她身后的黑骷髏,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原本一直指向秘境內部的罗盘法器在刚刚忽然静止不动了,彷佛她要找的牛郎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再说一遍,” 林沐雪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放了我哥哥,让我们离开!否则,我立刻命令亡灵们衝出来!你知道里面的亡灵有多少吗?成千上万!你们根本挡不住!” 林薇薇面沉如水:“林沐雪,你很清楚,在秘境中搞破坏和释放亡灵天灾威胁城市,哪个罪名更重。你现在收手,配合我们调查,你和你哥哥或许还有宽容处理的可能。” “少废话!立刻放人!难道你们真要眼睁睁看著这座城变成死地吗?” 林沐雪厉声威胁。 “你敢放出一只亡灵,我们立马让你两个哥哥陪葬。到时候,你就只能去天堂和他们团聚了。” 林薇薇寸步不让。 虽说作为官方势力,作为正义的一方,利用对方亲人的性命来威胁显得有些怪异,但为了满城普通人的安危,超管局这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別说那亡灵海洋,光是林沐雪身后那尊黑骷髏將军,就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 黑骷髏將军足足有四阶,而超管局这边,最强的刘晚春与正在赶来的局长黄白瞻,也不过三阶。 虽说如此,但林沐雪这边心中也同样焦灼。 她深知,霖水市的超管局確实无法与亡灵大军相抗衡,但超管局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国家机构,里面的高手数不胜数。 一旦等到超管局的援兵来临,她的黑骷髏將军和身后秘境中的亡灵大军,恐怕就很难再威胁到对方了。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若是见不到我的两个哥哥,我立马就会释放亡灵大军,你们就等著这座城市沦为废墟吧。” 她声音嘶哑,眼神决绝。 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两个哥哥被抓让她陷入被动的境地,她又不可能丟下两个哥哥不管,只能下达最后通牒。 再拖下去,她自己也要折在这。 林薇薇眉头紧蹙,低声对身旁的副手道,“局长还有多久能到?” “黄局长最快半小时左右就能到,但局长来也没用啊……” 副手脸色难看,“省局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但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太久了。 林薇薇握枪的手紧了紧。 她估算过,如果亡灵大军真的衝出来,即使霖水市超管局全员到齐,最多只能抵挡二十分钟——这还是建立在局长和刘晚春联手能拖住那位黑骷髏將军的情况下。 “该死,原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秘境,没想到里面藏著这么麻烦的东西……” 林薇薇面色难看。 之前派人进去查探的时候,里面分明只有零零散散的小骷髏,即使是最深处,都没有几只二阶亡灵。 现在根据仪器的探测,里面的二阶都快能组成一个连了。 ……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黄白瞻局长也赶到了。 但局长赶来確实没什么用,对峙仍在继续。 林沐雪的情绪也变得愈发焦躁起来。 林沐雪的情绪愈发焦躁:“还剩二十分钟!你们最好快点决定——否则,就给全城人收尸吧!” 黄白瞻眉头紧锁。 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超管局確实有一些底牌,解决黑骷髏將军不是问题,但拿数量如此庞大的亡灵军团没什么办法。 更何况这还在城市里,他们不能置城里这么多普通人的安危於不顾。 就在黄白瞻嘆了口气,准备让人跟对方谈条件的时候——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一阵嗓音温和、极富韵律的诵经声,忽地从秘境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微弱,仿佛隔著很远的水面传来,听不真切。 但每一个音节都异常清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与穿透力,从秘境中,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对峙的双方同时一怔。 林沐雪猛地扭头,惊疑不定地望向身后那片扭曲的秘境入口。 亡灵之书在她手里微微震颤,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黑骷髏將军眼眶中的深蓝魂火陡然一跳,它缓缓转过身,面向秘境深处,微微侧耳,那姿態,竟像是在……倾听。 “该死。” 林沐雪忽然脸色一变,骂了一声,顾不得跟超管局的人谈判,直接带著黑骷髏將军冲回了秘境里。 而超管局这边的眾人,则都是一脸懵。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是不是有人念经?” “那声音是从秘境里传出来的……秘境里有个和尚?” 超管局队员们小声议论起来,黄白瞻也面露不解,倒是林薇薇若有所思。 如果说这秘境里还有別人的话……那就只有陈江了吧? 这陈江,还有佛门修为? 这时,后方监控室里传出之前那位年轻技术员的喊声,“林队长,黄局长,你们快来看!” 林薇薇和黄白瞻对视一眼,快步走入监控室,“怎么了?” “你们看这个。” 那位技术员满脸不可置信地指著原先记录各个考核者分数的仪器,“这个人的分数……” 亡灵之森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考核也已经结束,考核者的分数应该不会再变了才对。 但此时的仪器上,某个人的分数开始如坐火箭般飆升。 原先就一千五百多分,领先第二名足足一千三百分,现在那个数字更是大段大段的往上跳。 三千分!四千分!五千分! 短短一分钟,直逼一万大关! 这下,难以置信的不光是技术员了,连黄白瞻都露出惊愕,“这什么情况?” 林薇薇沉默了。 这个陈江……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第五十五章:我陈江从三岁起就是佛祖的忠实信徒(求追读!) 陈江在干嘛? 陈江当然是在念经了。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 他没戴无相假面,一身现代装束,双手合十,满面慈悲,孤身一人,一步步走进亡灵军团中央。 “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 他並未刻意提高音量,但那声音却带著极强的穿透性,温和地迴荡在整片阴森的坟场上空。 澄澈的金光从他合十的掌心浮现,以他为中心,丝丝缕缕地漫溢开来。 金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 腐朽阴冷的气息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寧与祥和。 离他最近的一圈骷髏士兵最先產生了变化。 它们眼眶中幽绿的魂火猛地一颤,原本充斥著本能杀戮与空洞茫然的目光,竟奇异地柔和了一瞬。 紧接著,那魂火中的幽绿缓缓变得黯淡,接著由內而外地透出淡淡的金色,最后……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响,也没有骨头摩擦般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构成它们躯体的灰白骨骼,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失去光泽,仿佛经歷了漫长岁月瞬间的冲刷,化为白色沙尘,簌簌落下,融入下方覆盖著腐叶的大地。 ——其实陈江原本没打算超度它们。 因为那位“净尘禪师”赐予他的佛力,不知是因为穿越世界壁障消耗了太多,还是因为他本身太弱小,没法接收太多。 总之,虽然老和尚教的方法的確是成功了,但他获得的佛力並不多。 所以他本来只想著用一些简单的佛咒安抚它们的情绪,別让它们对自己发动攻击,能让自己安全走出这个秘境就行。 毕竟佛力实在是不多,得省著点用。 但走近这些亡灵、陈江念起《安魂咒》时,却感应到了它们心底的痛苦,以及那份对於解脱的渴望。 它们根本不愿意復生,它们只想回归永恆安寧。 可能是因为获得了“净尘禪师”的力量,连带著也拥有了“净尘禪师”的慈悲心。 陈江改变了原有的想法,《安魂咒》,变成了《往生咒》。 於是,隨著他的念诵,一具,两具,十具,百具……陈江走到哪,哪里的骷髏就会如被收割的麦浪,成片成片的消失。 而每一具骸骨倒下,都会有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他们身上飞出,融入陈江体內,让陈江身上澄澈的金光愈发壮大。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具骷髏对陈江露出敌意。 它们只是静静地望著这个诵经的年轻人,期待著他为自己带来解脱。 恐怖的亡灵军团,那成千上万、令人绝望的苍白骨海,正在以一种平静到近乎神圣的方式,迅速“消融”。 “停下!该死!该死!” 悽厉的尖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迅速赶回来的林沐雪看著这一幕,目眥欲裂。 “快去阻止他!去杀了他!” 她高举手中的亡灵之书,对著黑骷髏將军尖声命令,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黑骷髏將军站在原地,眼眶中那两团深蓝色的、属於强大亡魂统帅的魂火,剧烈地波动了两下。 但最终,还能没等抵抗得住亡灵之书的控制。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陈江的方向。 “异界人……感谢……” “现在……快逃……” “吾……会伤害你……” 艰涩的信息再度浮现在陈江的脑海中,陈江深深看了一眼这位黑骷髏將军,以及余下的眾多亡灵们。 “下次,等下次,我一定会为你,还有余下这些的亡灵们,带来解脱。” 他不再拖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秘境出口。 还好从外界进入到这个秘境时,进入的位置是隨机的,不然林沐雪和黑骷髏將军挡在出口处,他还真不好出去。 “別想就这么逃了!” 林沐雪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她的亡灵大军几乎被陈江超度了一半,此刻见到陈江想跑,哪里能忍? 当即翻动书页,要发动禁錮之术。 下一瞬,她翻书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浑身汗毛立起。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冥冥之中、远在世界之外的恐怖存在看了一眼。 那目光冰冷,漠然,带著赤裸裸、没有丝毫掩饰的杀意。 仿佛只要她再敢轻举妄动一下,那位存在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撕裂世界屏障降临此世,將她粉身碎骨。 而陈江也趁著这个间隙,將最后的佛力全部灌注到双腿,速度再增。 沿途仍有零星的骷髏站立,但它们眼眶中的魂火摇曳,不仅没有阻拦,甚至微微侧身,连那头巨大的骸骨巨龙都收敛了翅膀,为这个帮助它们同伴带来解脱的人类让开了一条通路。 “多谢了……” 陈江在心中默念,纵身一跃,从那片扭曲的光幕里冲了出去。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置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但很可惜,刚逃出生天,迎接他的,是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別动!” “站在原地!” 超管局队员的喝声此起彼伏。 陈江立刻举起双手,但还没等他解释,就听到了林薇薇的声音,“放下枪!这是自己人!” 接著,他就在人群里看到林薇薇朝他招手,“陈江,快过来。” 陈江鬆了口气,快步朝她那里走了过去,“林队长。” 林薇薇上下看了陈江几眼,“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消耗有点大。” 陈江摇头,脸色確实有些苍白。 “里面发生了什么?” 黄白瞻走上前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们刚刚听到诵经声……” 刘晚春也走了过来,神色狐疑地打量著陈江。 罗盘法器虽然依旧没反应,但这个人可是先前秘境里唯一的男人了…… 別看林薇薇嘴上喊著自己人,实际上,现在超管局一边的最强战力已经把陈江给围起来了。 陈江也看出来他们並不信任自己,便简要讲述了事情经过。 从自己在坟场看到三胞胎举行仪式,到骸骨巨龙和亡灵大军被唤醒,再到自己被困住。 之后省略了进入副本的部分,只说自己诵念往生咒超度亡灵。 最后,他诚恳道,“实不相瞒,我陈江打小就是佛祖的忠实信徒,灵气復甦后便有了微薄的佛门修为。但这佛力实在微不足道,能超度亡灵,也是因为这些亡灵们自身也渴求著解脱,並未反抗……” “我铁好啊,各位!”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五十六章:功德金身(求追读!) 陈江最终还是得到了超管局的信任。 他的履歷实在太清晰,背景也太乾净——孤儿院长大,成绩优异考上霖水大学,为了照顾妹妹,从小到大连霖水市都没离开过。 这样的出身,超管局根本没有理由怀疑他。 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他身上那股突然冒出来的佛门修为。 不过这点小事,还不值得对一个刚刚以断层领先的成绩通过考核的“自己人”揪著不放。 没错,陈江通过了考核,自然已经是他们超管局的一员了。 黄白瞻看著他的眼神都跟捡到宝了一样,尤其是听到里面將近一半的亡灵都被他超度了之后,哈哈笑著拍打著他的肩膀,“年轻人就是有潜力,好好干,超管局不会亏待你的。”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薇薇在一旁严肃道,“即使已经被超度了一半,剩下的亡灵军团仍旧很麻烦。”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向陈江,乾脆利落地开口,“不过局长,这个人,我们第四调查小队要了。” “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 黄白瞻乐呵呵道。 他现在心情大好,亡灵军团被陈江超度了一半,根据仪器测算,剩下的一半就算全部从秘境里涌出来,他们这些人虽然依旧无法抵挡,但只要能支撑一个小时就够了。 一个小时后,省局的支援就到了。 陈江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林薇薇看向陈江,注意到他脸色还有些发白。 “不用,我在这儿和你们一起守著。” 陈江摇摇头,“万一亡灵大军真的衝出来,我还能帮上忙。” 这里的防线越牢固,家里的夏夏才越安全。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啊,很好。” 黄白瞻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了。 “好!很好!” 黄白瞻越看这年轻人越顺眼——有实力、有胆魄、有觉悟,更重要的是,聪明。 “那你自己把握,撑不住就退,別逞强。” 林薇薇叮嘱了一句,“你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 “放心,我有数。” 陈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秘境外,超管局眾人严阵以待,枪械上膛,异能蓄势待发。 黄白瞻局长站在最前方,刘晚春手握长剑,剑身银光流转,林薇薇双枪在手,目光锐利。 陈江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已恢復了些许红润。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预想中亡灵大军衝破秘境、如潮水般涌出的场面,始终没有发生。 那片扭曲的秘境入口,寂静得诡异。 “不对劲。” 黄白瞻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技术员,“探测仪器有什么反应?” 年轻技术员盯著屏幕,满脸困惑:“局长,能量指数在持续下降……亡灵军团的活性正在快速减弱。现在……已经降到安全閾值以下了。” “安全閾值以下?”林薇薇走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里面的亡灵好像都『睡著』了,或者说……失去了行动意愿。”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而且,那个叫林沐雪的生命信號,在二十分钟前……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黄白瞻微微蹙眉。 片刻后,他果断下令:“朱恆、林薇薇,你们两个带人在外面守著,剩下的跟我进去看看。” 他率先迈入秘境,身后数人紧隨。 可一行人將亡灵之森里外搜了个遍。 哪还有林沐雪和亡灵大军的踪影? …… 林沐雪和亡灵大军消失了,这次的事件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陈江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你怎么才回来?” 陈知夏正在吃外卖,见他回来,不满地嘟囔一声,“怎么参加个考核参加了一整天?是不是在外面跟別人鬼混去了?” “情况稍微有些复杂。” 陈江换好鞋,坐到她身边,笑著说道,“不过结果是好的,考核通过了,过两天就可以去上班。” 陈知夏歪著小脑袋看了他两秒,忽地凑近,挺翘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死亡的气息…… 还有……这充满了寧静与祥和的是什么味道? 陈知夏神色疑惑。 陈江没理她,拿过桌上的另一份外卖,“这是给我点的吧?今天在外面都没怎么吃饭,饿死我了。” “吃吧吃吧。” 陈知夏已经吃饱了,翻身愜意地躺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满意地说道,“尽情享受美食吧,陈江,你能像这样安静享受美食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为什么?” “因为就在今天,伟大的魔王大人,已经將一位可怕的邪神信徒收入麾下!” 她忽然坐起身,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我毁灭世界的邪恶计划,又往前进了一大步!哇哈哈哈——” “……” 陈江觉得必须要儘快想办法治好陈知夏的腿,然后把她塞回学校了。 看看这孩子天天在家憋的,都快要憋疯了。 吃完饭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立刻进入副本世界,陈江在床上静坐片刻,缓缓摊开手掌。 一抹温和而不刺眼的金光自他掌心悄然浮现,如同晨曦穿透云层,静静晕染开一小片暖色。 这光与先前在亡灵之森时调动的佛力截然不同。 那道佛力是外来的、借来的力量,澄澈、庄严、慈悲。 可此刻这金光……仿佛从他骨髓深处、灵魂本源中自然流淌而出。 它不依凭任何经文、任何法门,仅仅只是“存在”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抚慰人心的安寧气息。 这不是佛力,这是功德。超度数千亡灵,化解百年执念,所得的功德。 佛门典籍有记载,佛门修行者,行善可累功积德。功德深厚者,不仅受天道护持,可驱邪避凶,还可凝成功德金身,护己身,镇邪魔。 “我现在的功德……好像已经能凝成功德金身的雏形了?” 陈江神色有些怪异。 功德其实並不好积累,想要获得功德,不是只要乐於助人就行。 救人確实可以获得功德,但佛家重因果。 若所救之人日后作恶,这份恶业也会牵连己身,功德不增反损。 超度亡灵算是一本万利、毫无副作用的获得功德的方法。 也就是陈江运气好,帮助那么多亡灵解脱,了结了它们累积了几百年的痛苦与执念,这才有了这么多功德。 寻常佛门弟子一生行善,都未必能积累这么多功德。 “先尝试凝聚功德金身吧。” 陈江按照净尘禪师记忆中的方法,控制著自己的功德离体。 功德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操控起来比操控佛力更加需要心神的专注与理解——理解这份力量的本质,理解它为何会因超度亡灵而生。 隨著时间推移,一点最为凝实的金色终於在面前稳定下来。 以此为基点,更多的功德金光被吸引、压缩、融合。 勉强凝聚出个人形后,陈江开始下一步。 他闭目观想“净尘禪师”的模样,以心神塑造成德金身的面容。 绝大多数佛门弟子的功德金身,皆是自身模样。陈江本也如此打算。 然而—— 就在金身即將成形的那一瞬。 一股莫名而来、无从追溯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金身之上。 “净尘禪师”的面容变得模糊。 光禿禿的头顶,竟也缓缓长出无数长发。 透著血色的长髮。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莫不是动了凡心,觉得我比你那佛祖好看?(求追读!) “净尘禪师不一直都是聪明绝顶的吗?长头髮了是什么意思……而且还这么长。” 陈江微微蹙眉,用意念將功德金身的长髮抹掉,再一次观想净尘禪师的面貌。 但和上次一样,就在即將凝聚成功的时候,功德金身开始长头髮,属於“净尘禪师”的面容也逐渐模糊。 陈江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结果依旧是这样。 “不是……什么情况?” 看著眼前再一次开始长头髮的功德金身,陈江认真思考了几秒,觉得自己的功德金身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於是,他停下了所有干预,任由功德自行凝聚。 只见那团温和的金光缓缓流动、塑形,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盘坐的人形,金光流淌,隱约能看出僧袍的褶皱与合十的手印。 然而,与佛典中记载的“宝相庄严、面如满月”的功德金身截然不同。 这尊金身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蒙著一层薄雾,只能勉强辨认出五官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样貌。 双眸紧闭,长睫如鸦羽。 当然,还有那一头长髮——如瀑布般披散至腰际,明明是一尊金身,但每一根髮丝都透著暗红血色,在金光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妖冶的美感。 “这算什么东西?” 陈江盯著眼前这尊怪异的“功德金身”,眉头紧锁。 他尝试感应,发现金身与自己的联繫依旧紧密,心念一动,金身便隨之做出相应动作。其中蕴含的功德之力也纯粹而强大,足以震慑邪祟、护持己身。 可这副模样…… 血色长髮……虞緋夜? “如果净尘禪师真实存在……那代表著虞緋夜应当也同样存在……但她强行修改我功德金身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恶趣味?” 陈江沉思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信息太少,想不明白。 他心念一动,那尊怪异的功德金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顿时充盈全身,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护甲。 “至少功能没问题……模样怪就怪点吧。” 陈江不再纠结,取出无相假面,翻身上床。 超管局那边的考核已经通过了,林薇薇让他在家休息两天,就可以去找她报到了。 现在林沐雪带著亡灵大军消失,但她两个哥哥都被超管局抓起来了,陈江觉得这个女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不光她不会善罢甘休,陈江也不会善罢甘休。 陈江承诺过,下次一定会帮黑骷髏將军解脱。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他决定这两天全心全意攻略这个副本世界。 他有种直觉,只要能拿到“净尘禪师”的身份卡,一定能获得足以超度黑骷髏將军的力量。 …… 回到青灯寺,仍旧是晨钟暮鼓的日常生活。 只是自己功德金身的异变,还是让陈江在面对虞緋夜时,总会不自觉地多看她几眼——尤其是那一头如血般的长髮。 “近两日怎么总盯著我看?” 石室內,虞緋夜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喝著粥。 她没有抬头,嗓音里带著惯有的讥誚,“莫不是动了凡心,觉得我比你的佛祖好看?” 陈江收回目光,“施主说笑了。佛本无相,並无好看难看一说。” “是么?” 虞緋夜放下碗,紫眸斜睨,“那你说说,这几日为何总是看著我,欲言又止?” “贫僧只是在想,贫僧与施主家乡的事。” 陈江缓缓开口。 虞緋夜动作微顿。 “明慧师父说,贫僧的家乡,施主的家乡,同属一处。” 陈江注视著她的侧脸,“此事当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虞緋夜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咸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反正那里已经被我毁了。全国上下,无一活口。” 她语气散漫,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种小事。 “阿弥陀佛。” 陈江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虞緋夜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慢悠悠说:“你该庆幸你走得早,不然,你也是那百万亡魂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贫僧的家乡確实是在那座小国?” 陈江问。 “没错。” 虞緋夜这次爽快承认了。 “这样说来,贫僧与施主幼时的確相识?” 陈江神色疑惑,“可为何贫僧对此没有丝毫印象……” “因为你蠢。” 虞緋夜的回答乾脆利落,带著她一贯的恶劣,“转世把脑子转傻了,不是很正常?” 陈江:“……” 他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诵了一声佛號。 虞緋夜没理他,吃完饭,她便回到石床上躺著。 一扭头,见陈江还在那站著,便问,“喂,你还不走,站在那干嘛?” “贫僧只是在想,” 陈江低垂著眉眼,“如果施主真与贫僧有一段过往的话——若是贫僧当年没有走,是不是后面发生的事就会完全不同……” 石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响起虞緋夜的嗤笑声: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一个被父母拋弃、差点被饿死在街头的小屁孩,你能做什么?要不是跟著明慧那老和尚走了,你能在那个鬼地方活到二十岁都算烧高香了。” 陈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虞緋夜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少在这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看见就烦。 “我与你没什么值得言说的过往,无非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那年就算你没走也什么都做不了,一个小和尚怎么跟皇帝抗衡,无非多搭进去一条命而已。” 陈江怔了怔。 他还想询问更多,虞緋夜却显然不想再多说了:“听明白了没?听明白了就赶紧滚。我要睡觉了。” “……” 闻言,陈江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道,“施主不愿说,贫僧便不问了。施主什么时候愿说,贫僧再洗耳恭听。” 虞緋夜没理他。 陈江也不在意,拿了食盒,便走出了石塔。 【度化进度:2%】 今日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陈江微微伸手遮挡了下。 他觉得或许应该去查一下,那座小国在虞緋夜將其毁掉之前发生过什么。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五十八章:明慧甚至都不像人(求追读!) 陈江去查探了一番那个名叫南沙国的小国的歷史。 但並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被虞緋夜毁掉前的五十年里,那个小国中发生过的唯一一件值得记录的事情就是和邻国安云国开战了一次。 最终结果是南沙国战败,割地赔款。 “南沙国的末代皇帝倒的確是整日沉迷酒色、昏庸无能……但仅凭这个也没法说明什么……” 陈江轻轻揉了揉眉心。 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也只能暂时將其搁置。 时间还久呢,他不著急。 …… 时光如梭,一转眼,已是五年后。 寺中古柏依旧苍翠,净心小和尚长高了许多,已是个清秀的少年僧人,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他此刻正拿著扫帚,心不在焉地清扫著佛堂前的落叶,目光不时飘向寺门外。 “净心师兄,看什么呢?” 陈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净心嚇了一跳,忙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扫地:“没、没什么……” 陈江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清扫:“婉寧施主最近没来?” 净心动作一顿,低声道:“她有半月没来了……李夫人说她病了,在家休养。” “病了?”陈江微微蹙眉,“什么病?” “不知。” 净心摇头,眼中带著担忧,“李夫人没说,只让我……让我別太掛心。” 陈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五年时间,两个孩子都已十三岁。这个年纪,在这个世界,已经不算小了。 李婉寧是世家小姐,不可能永远像孩童时那般隨心所欲地往寺庙跑。她需要学规矩,学女红,为將来出嫁做准备。 而净心……他是僧人。 这世间缘分,有深有浅,有长有短。有些缘分註定不能同行,只能交叉。短暂的相遇后,渐行渐远。 “净心师兄。” 陈江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师兄?” “若有一日,婉寧施主不再来了,你会如何?” 闻言,净心握著扫帚的手紧了紧。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说:“那……便祝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陈江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微微一笑。 他伸手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继续扫吧。” “嗯。” 两人默默清扫,落叶被聚拢成堆,沙沙声在庭院中规律响起。 “净心!” 这时,寺庙门口忽然传来了女孩的喊声。 声音清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欢喜。 净心愣了一下,连忙转身,看向寺门的方向。 鹅黄色的裙角在门口一闪,李婉寧提著裙摆,小跑著进了院子。 她確实长高了不少,身形抽条,已有了少女的雏形。 脸颊因奔跑泛著淡淡的红晕,那双大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下隱约可见一丝疲惫。 “婉寧施主!” 净心下意识想迎上去,却又生生止住脚步,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你、你病好了?” “早就好啦!” 婉寧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笑容灿烂,“就是染了风寒,娘亲非要我在家修养半个月,闷死我了!” 她说著,目光转向一旁的陈江,乖巧地行礼,“净尘禪师。” “婉寧施主安好。” 陈江微笑頷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病体初愈,施主莫要再跑跳了,当心又著凉。” “知道啦。” 婉寧吐了吐舌头,又看向净心,眼睛弯成月牙,“小和尚,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从袖中小心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藕荷色香囊,上面用银线绣著一枝清雅的梅花,旁边还有两个小小的字:“净”、“心”。 “我自己绣的!” 婉寧將香囊递到净心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刚学,绣得不太好……你、你要不要?” 净心看著那香囊,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著香囊,又看看婉寧期待的眼神。 婉寧的眼睛太明亮,净心不敢和她对视,看了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最后,这手足无措的小和尚,竟將目光求助似的投向了陈江。 陈江不由失笑。 “净心师兄,” 他温和开口,“既是婉寧施主一番心意,便收下吧。” 净心这才如梦初醒,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香囊。布料柔软,还带著女孩身上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谢、谢谢……”他低著头,声音细如蚊蚋。 婉寧眉眼上翘,笑得更开心了:“你喜欢就好!我学了好久呢……” 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 陈江注意到,少女白嫩的指肚上,有几个被针扎出的小红点。 “一会要接待香客了。” 他带著笑意开口,“你们去后院玩吧。” “嗯。” 少男少女齐齐应了一声,少女率先笑嘻嘻朝后院跑去,净心连忙追上。 鹅黄与灰白两道身影起起伏伏。 一切,似乎与五年前二人初见时,並无不同。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陈江注视著二人的背影,明慧老僧从身后走出来,似有深意地问,“净尘,关於净心和婉寧施主,你怎么看?” “我么?” 陈江想了想,说道,“弟子认为,顺其自然即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意?” 闻言,明慧老和尚却是笑了起来。 “为师倒是觉得,事在人为。” 他拍了拍净尘的肩膀,“净尘,净心的事,你多上心。他自小在庙里长大,心思纯净,不懂变通,莫要让他走了歪路。” “我?” 陈江疑惑,“这不是师父你的职责吗?让我多上心,那你做什么?” “为师自然是要回房睡觉——哦不,是与佛陀论道辩经。” 明慧老僧哈哈笑著离开,“当世的佛陀已经没有几个了,再不与他们好好辩上一辩,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陈江:? 你这是什么话? 睡觉就睡觉,怎么还能讲这种对佛陀如此不敬的话呢? ……虽然他们这一派確实没有必要太尊敬佛陀。 因为在他们的理念里,佛陀与他们是平等的,不存在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与眾生也是平等的,同样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 这也是陈江会一直称呼净心为“师兄”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像明慧老和尚这样不尊重佛陀的僧人也是平生仅见。 “你这师父是个什么来头?”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虞緋夜的声音,“在我的感知里,他不像个正常人……不,甚至都不像人。” “我不知道。” 陈江眸光平和,语气並无波澜,“我只知道,他是一位有慈悲心、功德深厚的高僧,是我的师父。”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五十九章:虞施主还有傲娇的一面?(求追读!) 平静的生活仍在继续,又是一年过去。 婉寧与净心十四岁了。 这天,婉寧又和往常一样,来庙里找净心玩耍。 只是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神態並不算好,笑容有些勉强。 净心並未看出什么异常,只觉得她今天心情可能並不怎么样。 直到要离开时,婉寧才神色黯淡地开口,与净心说了一个坏消息: “净心……我以后……可能没法常来了……” 净心疑惑,“为何?” “爹爹说要送我去京城的外祖家,” 婉寧抿了抿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些,“说是要学规矩,还要……还要相看人家。”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风吹过古柏,叶片沙沙作响。 净心愣了一会,下意识伸手握住怀里的香囊,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婉寧眼中开始浮现不安时,小和尚才缓缓开口。 他低垂著眉眼,“京城……很好。婉寧施主聪慧伶俐,定能很快適应那里。” 看他这样子,婉寧咬了咬唇,“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了吗?” 净心又沉默了几秒。 就在婉寧以为这个榆木脑袋什么都不会说了的时候,小和尚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小僧会在佛前为施主日夜诵经,保佑施主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婉寧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说什么呢,你这个笨蛋,说得好像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一样。” 她用力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还会回来的,你……你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可以来京城看看我呀……” “嗯。”净心依旧垂著眼。 婉寧还在说著,声音轻快了些,像是在努力编织一个美好的可能,“我可以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糖葫芦,看最精彩的皮影戏,我们可以一起去做好多,好多好玩的事情……” 净心终於抬起头,目光落在婉寧脸上。少女的眼眶微微泛红,却还在努力笑著。 那一瞬间,自小在庙里长大、未经世事的十四岁小和尚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有点痛。 “好。”他轻声说,“若是有机会……小僧定会去的。” “那就说定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婉寧用力点头,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繫著红绳的玉佩,塞进净心手里:“这个给你,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你戴著,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说完,她似乎怕自己哭出来,转身就往外跑:“我、我明天便要去京城了,先走啦!” “……” 净心朝她的背影伸了伸手,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寺门外。 净心站在原地,握著尚有体温的玉佩,望著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陈江从身后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净心的肩膀。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他嗓音温和,“净心师兄,该去做晚课了。” 净心沉默了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 婉寧走了。 青灯寺似乎没发生什么特別的变化。 只是庭院里少了那抹鹅黄跳跃的身影,也少了少年少女清脆的嬉笑声。 原本性子稍微活泼起来的净尘,又重新变得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 他依旧每日早起做早课、洒扫庭院、诵经读书,只是时常会望著寺门外发呆。 手掌会无意识地按住放在心口的香囊,或是摩挲著那块繫著红绳的玉佩。 偶尔,他会开口问陈江:“师兄,你说,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陈江便答:“那是个极繁华的地方,什么都有,与我们这里截然不同。” 净心便“哦”一声。 沉默一会,又问:“我有机会去京城吗?” 陈江笑著说:“待净心师兄再长大些、佛法学得再精深些,自然可以。” 每当这时,净心眼里便会多些光彩,研读佛经也会更加刻苦。 有时,这小和尚还会问:“师兄,既然京城那么繁华,那婉寧施主还会愿意回来吗?” 陈江便说:“婉寧施主不像薄情寡义之人,净心师兄耐心等待便是。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哦……” 明慧老和尚將这些看在眼里,但並不多言。 有些事,总要自己经歷,自己领悟。 倒是虞緋夜对此事颇为“关心”。 这日傍晚,陈江照例来石塔前诵经,刚盘膝坐下,便听见那慵懒中带著讥讽的声音响起: “那净心小和尚,这些日子都魂不守舍的,怕不是魂儿也跟著那小姑娘飞去了京城。不正经的老和尚不管就算了,你个当师兄的,也不管教管教?” 陈江不急不缓地拨动手中念珠,“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净心师兄初次经歷离別,心绪波动,实属正常。” “正常?” 虞緋夜嗤笑一声,“他一个和尚,动这种心思,也叫正常?你们佛门的清规戒律呢?” “佛门戒律,戒的是执著,戒的是贪嗔痴慢疑,戒的是伤人害己。” 陈江的声音平静如古井,“一份纯净的牵掛,一段真挚的情谊,若能助人向善、明心见性,又何须强行斩断?” “……说得好听。” 虞緋夜冷笑,“就怕这份『纯净的牵掛』,最后变成求不得的苦。” “那便是他自己的修行了。” 陈江诵了声佛號,“一饮一啄,皆是造化。” “呵,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虞緋夜说不过他,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显然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陈江也不在意,重新闔眼诵经。 经文声如涓涓细流,在石塔內缓缓流淌。塔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 诵经毕,陈江起身,准备离开。 “喂,净尘。” 虞緋夜忽然又开口。 陈江停下脚步,“施主还有何事?” “你说……那小女孩,会回来么?” 女子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惯有的讥誚,倒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们两个……会有好结果么?” 陈江並未回答,他想了想,反问道,“虞施主希望他们有好结果吗?” 虞緋夜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那背对著他躺在石床上的血色身影摆了摆手,“隨便,和我没关係。我只想看乐子。” 陈江失笑:“没看出来,虞施主还有傲娇的一面。” “……傲娇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夸你呢。” 虞緋夜:“……”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六十章:明慧圆寂(求追读!) 时光兜兜转转,又是一年。 陈江本以为这一年会像之前的时光一样,就这么平静地流逝过去。 但这天晚上,陈江做完晚课后,明慧老和尚忽然把他叫了过去。 “师父。” 陈江走进明慧的禪房,“这么晚唤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禪房內,油灯如豆。 明慧老和尚盘膝坐在蒲团上,身上罩著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背脊依旧挺直。 “坐。” 明慧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老和尚没有往常为老不尊的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颇有些严肃。 陈江依言坐下,心头疑惑,“师父,您……” “净尘,为师的时间,到了。” 明慧缓缓开口,嗓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什么?” 陈江一惊,“您之前不是说还有几千年……” “那是逗你的。” 老和尚笑了笑,眼中浑浊尽褪,竟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澄澈通透。 “该走的时候,多一刻也留不住。该留的时候,少一刻也走不了。为师已有预感,就在近些日子离去,最为合適。” 陈江有些不理解。 师父佛法如此高深,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怎么就突然要圆寂了? 顿了顿,他嗓音略有些沙哑地问,“师父,不能像弟子一样,转世重修吗?” 老和尚笑了起来,似有深意地说,“你怎知,这不是为师的最后一世?” “……” 陈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莫作此態。” 明慧摆摆手,“十世轮迴的仪式,为师已经经歷过一遍了,如今走,正是时候。” 陈江沉默。 明慧老和尚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禪房里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窗外夜色浓稠,连虫鸣都听不见。 “不必感伤。” 明慧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有种返璞归真的童真,“为师这一生,已经活得够久了。该做的做了,该度的度了,该放的,也早就放下了。也该走了。” 陈江轻轻一嘆,低声问,“那师父唤弟子前来,是有后事要交代?” “没错。” 明慧点点头,“第一,是净心。” 他神色变得严肃了些,“那孩子心性纯良,慧根深种,与佛有缘,却又……与尘世有未了的因果。我走后,你要多看顾他,莫让他行差踏错,但也莫要强行干预他的因果。有些苦,他得自己尝;有些路,他得自己选。” “弟子谨记。” “第二,是这座寺。” 明慧环顾这间简陋的禪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眷恋: “青灯寺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它是为师一手建起来的,也是你与净心的家。我走之后,你若愿留,便由你主持。若想云游,便將寺託付给可靠的僧人,莫让它断了传承。” “弟子……会守著这里。” 陈江低声说,“魔女一日不度化,弟子便一日不离开。” “好。” 明慧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最后……是你,净尘。” 望著陈江白净的脸庞,明慧老僧眸光变得慈祥了些,“许多事,为师无法与你言说,但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有一个世界这么重。” “……我?” 陈江愕然。 “不错。” 明慧点点头。 片刻后,他又笑了出来,“骗你的。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一切自有缘法。” 陈江跪坐在蒲团上,望著师父那双变得异常澄澈的眼睛,心绪翻涌。 “弟子……不太明白。”他最终诚实地说。 “不明白才好。” 明慧嘿嘿笑起来,又恢復成了那副为老不尊的样子,“若什么都明白了,活著还有什么趣味?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从身旁的木几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陈旧木盒,递给陈尘。 “这个,你收好。” 陈江双手接过。木盒很轻,表面光滑,泛著深沉的乌光,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却没有任何雕刻或锁扣。 “这是什么?”他问。 “里面藏著为师的一小段投影。” 明慧神秘地眨眨眼,“当你知道某些事情之后,打开它,为师便能像从前那样,为你解惑。” 陈江:“……”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明慧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佝僂下去,眸子里的澄澈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个苍老昏聵的老僧模样。 他冲陈江摆摆手,带著惯有的、为老不尊的笑意:“去吧,別杵在这儿耽误为师睡觉。” “师父……”陈江欲言又止。 “生死寻常事,莫作小儿女態。” 明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吧。” 陈江知道再说无益,只能起身,对著师父的背影深深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禪房。 门外,夜色正浓,月隱星稀。 他握著那温润的木盒,站在廊下,感受著山间夜风微凉。 石塔的方向一片寂静,虞緋夜今夜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意识传来冷嘲热讽。 陈江在禪房外站了一会,最终,他什么都没做,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不知为何,已经十五岁的净心小和尚今夜睡得並不安稳。 梦境纷乱,一会儿是青灯寺的晨钟暮鼓,一会儿婉寧那张眼眶泛红、却努力笑著的漂亮小脸,一会儿是师兄那双含笑望著自己的眼眸,一会儿又是师父那苍老的叮嘱声音。 师父在说,“佛说万事皆有缘法,凡事莫要强求。但是净心,你要记住,事在人为,要灵活应变……”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因为他醒了。 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像是预感到什么。净心披上僧衣,推开房门。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寺庙笼罩在青灰色的晨曦里,静謐得能听见露珠从叶片滑落的声音。 净心下意识走向佛堂。 房门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 佛堂里瀰漫著晨间特有的清冷空气,混合著尚未散尽的檀香余韵。 净心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呆呆地望著佛堂中央。 明慧老和尚低垂著头,盘坐在平时做早课的蒲团上,面朝佛像,背对著他,身形比平日更加佝僂。 那件洗得发灰的袈裟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仿佛隨时会滑落。 没有丝毫声响,此刻的佛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师父?” 净心试探著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心底涌上莫名的慌乱,快步上前走了两步,绕到明慧身前。 老和尚双目微闔,脸上皱纹舒展,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安寧祥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禪定。 “师……师父?” 净心颤抖著,缓缓跪下来,跪在老和尚面前的地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师父的手背。 冰凉。 那种凉意顺著指尖直窜心口,冻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哭腔。 可老和尚不会再像往常那样,忽然睁开一只眼睛,冲他狡黠地眨眨眼,说“净心啊,为师正与佛陀辩论到关键处,莫要打扰为师”。 再也不会了。 净心的视线模糊了。他跪在那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师父……师父!” 少年僧人跪伏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六十一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求追读!) 佛堂里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压抑的抽噎。 净心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著青石板,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肿得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盖早已麻木,晨光透过窗欞,斜斜地照在师父安详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净心师兄。”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净心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又颤了颤。他感觉到有人跪坐在他身侧,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师兄。 陈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跪著,望著明慧师父的遗容。 佛堂里重新陷入寂静,唯有香炉里最后一缕残香,裊裊地、不甘心地向上飘,然后散在空气里。 “师父走得很安详。” 良久,陈江才轻声开口,“无病无痛,无掛无碍,这是我辈僧人最好的归宿。” 净心终於抬起头,转向师兄。陈江的脸上很平静,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深沉如古井,深不见底。 “师兄……” 净心的嗓音哑得厉害,“师父……师父昨日还让我去藏经阁找一本经书,说今日要考校我……他怎么……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住。 陈江伸出手,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的。” 他看著小和尚通红的眼睛,嗓音温和,“师父教你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有些经,得自己读;有些道理,得自己悟。这便是修行。” 净心愣愣地看著师兄。晨光中,师兄的面容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那平静而坚定的神情,竟与记忆中师父某些时刻的模样隱隱重合。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净心无措地问。 师父是青灯寺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没了,天仿佛塌了一半。 “先为师父净身,更衣。” 陈江站起身,也把净心拉起来,“然后,我们去通知附近的乡亲,为师父办身后事。” 净心的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净尘扶了他一把。 两人一起看向端坐的师父,静默片刻,然后同时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 净心跟著师兄,打来清凉的井水,用柔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为师父擦拭身体。 师父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但面容依旧祥和。净心擦到师父那双总是带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时,手抖得厉害,是陈江接过去,沉稳地完成了后续。 他们为师父换上了那件最新的、明黄色的袈裟——那是去年一位还愿的大香客供奉的,师父一直捨不得穿,说等重要的法事再穿。 原来,这便是师父最重要的“法事”。 净心呆呆地看著,直到陈江轻轻推了推他,“走吧,我们去告知四方,明慧方丈,圆寂了。” “……好。” …… 接下来的几天,净心都像是踩在云雾里。 他跟在师兄身边,呆呆愣愣地接待著前来弔唁的乡民与香客。 来的人很多,青灯寺从未这么热闹过。 樵夫、货郎、附近村落的农户、曾受师父恩惠的商人……人们闻讯而来,络绎不绝,聚在青灯寺並不宽敞的庭院里,黑压压一片。 陈江穿著那件明慧生前最爱穿的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主持了所有的仪式,沉稳庄重,儼然已是青灯寺新的支柱。 净心则跟在师兄身后,学习如何接待,如何答礼,如何与前来弔唁的人交谈。 明慧的遗体在佛堂停灵三日。按照他的遗愿,一切从简,不设盛大法事,只由陈江和净心两位弟子诵经守灵。 第三日清晨,明慧师父的法体按照佛门仪轨火化。 火焰燃起后,並无寻常烟火之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清香瀰漫开来。 围观的百姓与香客们无不称奇,纷纷合十礼拜,口称“明慧大师果然功德圆满”。 陈江和净心立於火前,诵念《往生咒》。火光映著两人沉静而悲戚的面容。 今日的风似乎格外调皮,人往哪边站,风往哪边吹。吹得小和尚眼眶发酸,眼泪又止不住得流。 火化毕,拾取捨利子若干,如鸽子蛋般大小,莹润如玉。 最奇异的是其中最大的那颗,竟呈淡淡的琉璃色,澄澈通透,在日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让净心没想到的是,师兄將这些舍利子收起来后,竟然將最大的那颗交给了自己。 “师兄,这……” 净心有些手足无措。 “拿著吧。你已经开始修行了,这东西对你有益。” 陈江嗓音温和,“师父肯定也希望他的舍利子能发挥应有的作用,而不是被束之高阁,仅供瞻仰。” 净心低头看著这颗琉璃色的舍利。 日光透过殿堂的窗格,落在舍利表面,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他郑重地將其贴身收好,与香囊和玉佩放在同一处。 “走吧,净心师兄,该进行今天的早课了。” “……好。” 他跟在陈江身后,走出安置师父骨灰的侧殿。 清晨的阳光洒满庭院,昨夜一场细雨,洗净了青石板上的尘埃,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鸟儿在古柏枝头啁啾,一切似乎与往常並无不同。 …… 日子又一次平静了下来。 寺庙里少了个老和尚,但生活还要继续。 陈江成了青灯寺的新住持,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除了寺內日常事务,周围百姓若有法事需求,也常来请他。 除此之外,原本明慧在后院种的菜园子,也要由他来打理。 净心小和尚看著师兄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心中更坚定了要好好修行,爭取早日能帮上师兄的想法。 可是,这才好好修行了几个月,平静的日子又被打破。 这天,早在几年前便去了京城的李婉寧忽然急匆匆地闯进了庙里。 几年不见,少女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端得是个极美的女子。 “净心!” 她衝进寺里,正好撞见正在清扫院子的净心。 没等净心反应过来,李婉寧已经几步衝到净心面前,抓住他的僧衣袖子。 “净心……我爹、我爹要把我嫁人了。” 净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嫁……嫁人?”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没听懂。 “是京城大官家的公子……我不想嫁……” 婉寧注视著净心熟悉的、乾净的眸子,眼眶微微泛红。 她攥紧净心的衣袖,用力咬了咬唇,用颤抖的声线问: “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六十二章:去吧(求追读!) “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 “……啊,啊?” 净心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接连的消息炮轰,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 他完全没想到婉寧会说出“私奔”这种话。 他平静了十五年的新湖,被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婉寧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直直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 “私……私奔?” 净心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像磨砂纸,“婉寧施主,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 婉寧的眼泪终於从眼眶中涌出,“爹爹已经收了聘礼,婚期马上就要定下了……那个刘公子我不认识,我不想嫁给她,你带我走吧……” 她的声音哽咽,带著少女走投无路的绝望。 泪水滚落,顺著脸颊滑下,滴在净心的手背上,滚烫。 他看著少女通红的双眼,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发紧。 “可……可我是出家人。” 净心喃喃著,像是在说给婉寧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出家人,要守戒律……师父走了,寺里只有我和师兄了……我要是走了,寺里就只有师兄一人了……” 顿了顿,他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又说,“况且我自幼在寺中长大,除了念经礼佛,什么都不会。我……我连银钱都不知如何赚取,如何能带你走?又如何能……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我不在乎!” 婉寧用力摇头,眼泪隨著动作甩落,“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做绣活,可以帮人洗衣……我什么都能做。净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十五岁的少女,为了心中那份乾净纯粹的情谊,可以拋下一切荣华富贵,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 净心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抓住的袖口,那灰色的僧衣洗得发白,袖口还有昨日帮忙搬运柴火时不小心勾出的线头。 他又抬头,看向婉寧——她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丝绸,绣著精致的海棠花,发间簪著一支珍珠步摇,那是京城时兴的样式。 他们站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是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一个是朱门绣户,锦衣玉食。 “净心……” 婉寧见他久久不语,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笑,“是我唐突了。你是出家人,本该六根清净,是我……是我执迷不悟。” 她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但对抗不了心爱之人的不情愿。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净心,她转身就走。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寺门外,像一点小水滴落进深潭,涟漪散去,便再无痕跡。 净心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背上已经凉透的泪痕,那一点湿意仿佛渗进了皮肤,一路凉到心里去。 扫帚就落在脚边,他弯腰去捡,打算继续扫地。 手指碰到粗糙的竹柄,却觉得使不上力气。试了两次,才勉强抓起来。 庭院里空荡荡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上。 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扫著地,视线却无法聚焦,落叶聚了又散。 师父圆寂时的那种空洞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理智告诉他,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私奔,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得他稚嫩的肩膀根本扛不起。 他不知道离开了青灯寺,不当和尚,他还能当什么。 他长这么大,甚至都没出过几次寺庙。 ……自己,负责不起婉寧施主的一生。 认清了这个现实,净心理智地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扫地。 可心底又有一道声音冒了出来: “去他妈的理智。” “这世界上待你好的人就那么几个,你已经失去师父了,难道你还要再失去婉寧吗?” “你觉得自己负责不起婉寧的一生,可其他人就负责得起了吗?其他人连负责的资格都没有。” “你忘记婉寧不在的这两年,你对她是怎样的日思夜想了吗?” “现在好不容易她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她离开你?” “还在等什么?去啊,追上去啊!告诉她你喜欢她,你会带她走啊!” “別当懦夫,小禿驴。如果换做是你师兄,他现在已经带著那小姑娘逃出这座城了。” 扫帚停了。 净心缓缓直起身,望向寺门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那道鹅黄的身影。 阳光略有些刺眼,他伸手遮挡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正要迈第二步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净心师兄。” 净心身体颤了一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他扭过头,却看见陈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披著师父生前爱穿的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正静静地看著他。 “师、师兄……” 净心有些慌乱,“我……我……” 他並未注意到,自从陈江现身的那一刻起,先前心底出现的那道鼓动的声音就消失了,消失的一乾二净。 陈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依旧平和,却似乎能看透一切。 净心本以为师兄要训斥自己。 可让他意外的是,师兄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往常一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声音温和、平静,带著陈江一贯的沉稳与包容,像山涧的溪水,清晰地流淌进了净心的脑海。 小和尚一下子怔住了。 他望著师兄那双澄澈平和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他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师、师兄……” 净心的喉咙有些发紧,“我……我……” “好了,无需顾虑那么多。你的確是出家人,但首先,你是人,是有感情、有挣扎、有选择的人。” 陈江向前,轻轻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温和道,“师父临走前说过,青灯寺是家,不是牢笼。去吧,去做你想做的。日后若想回来,隨时可以回来,师兄在寺里等你。” 净心的眼眶有些发热,“师兄……” “快去吧。” 陈江最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再犹豫,婉寧施主就走远了。” 净心用力点头,將扫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朝陈江深深一躬,转身就往寺门外跑。 灰色的僧衣在晨风中扬起,少年奔跑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青石板路的拐角处。 陈江站在庭院中央,望著净心离开的方向,单掌立於身前,诵了声佛號。 第六十三章:相似的故事,不同的选择 李府,正堂。 李老爷摔碎了第三个茶盏。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跪在地上的僕从们噤若寒蝉。 “反了!真是反了!”李老爷鬚髮皆张,面色涨红,“一个和尚,竟敢拐带我李家的女儿!青灯寺!好一个青灯寺!” “老爷息怒……” 管家颤巍巍上前。 “滚!”李老爷一脚踹翻管家,“去请张先生、王先生!立刻去追!把那逆女和那个禿驴给我抓回来!” 他口中的“张先生”“王先生”,是李府供养的两位客卿,皆有修为在身,平日里负责府中护卫,偶尔也处理些不便明说的事务。 不多时,两位身著青灰长衫的中年男子步入正堂。一人瘦高,面白无须,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人矮胖,笑呵呵一副和气模样,眼中却有精光流转。 “李老爷。” 两人拱手。 “张先生,王先生。” 李老爷强压怒火,將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烦请二位即刻动身,务必把那逆女带回来!至於那个和尚……生死勿论!” “老爷放心。”瘦高的张先生声音冷硬,“一个刚入门的小沙弥,手到擒来。” 矮胖的王先生则笑眯眯补充:“只是那青灯寺的净尘禪师……据说修为深不可测,若他插手……” “他敢!” 李老爷拍案而起,“我李家在本地经营三代,还怕他一个和尚不成?你们只管去,有什么事我担著!” “有老爷这句话,我二人便放心了。” …… 侧厅內,李夫人將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踉蹌奔回房中,取出一串念珠——那是去年在青灯寺所求。 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手里攥著念珠,对著房间里的一座小佛像跪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佛祖在上,信女李氏,今日在此祈愿……愿小女婉寧,能得自由,能隨本心,能平安喜乐……” 她声音轻颤,字字恳切。 “愿佛祖垂怜……” “愿以信女一生福泽,换小女余生坦途……愿佛光普照,护她周全……”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道柔和的金光,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那光並不刺眼,温润如晨曦,却带著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它如倒扣的碗,將整个李府笼罩其中。 张、王两位客卿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运起灵力,想要衝出金光范围。 “砰!” “砰!” 两声闷响,两人如撞上无形的墙壁,被狠狠弹了回来,踉蹌数步才稳住身形。 “这是……佛门结界?”张先生捂住发麻的手臂,眼中惊疑不定。 王先生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尝试用神识探查,却发现那金光看似温和,实则坚不可摧,他的神识探入进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凭他们两人的实力,根本无法突破这个结界。 他们被困在了李府。 “怎么回事?!” 李老爷也慌了,“这佛光哪来的?!” 无人能答。 唯有匆匆赶来的李夫人仰望著漫天金辉,热泪滚落,喃喃不止: “佛祖保佑……佛祖真的显灵了……” …… 青灯寺內,陈江睁开了眼睛。 “不是不插手他人因果吗?不是一饮一啄皆是造化吗?” 脑海中响起女子戏謔的讽刺声,“你这不还是出手了?” “贫僧只是回应寺內大香客的祈愿罢了。” 陈江面不改色,“虞施主不也插手了吗?依净心的性子,他至少要在寺內纠结两三天,才会去找婉寧施主。” 虞緋夜倒也不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等小禿驴想通,人家姑娘早被关进深闺里了,哪还能这般轻易带走?” “如此说来,施主与贫僧,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呵。” 虞緋夜冷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顿了顿,她又问,“你就这么放那小禿驴走了?他走了,这寺里可就只剩你一个孤家寡人了。” “这不是还有施主与我作伴吗?” 陈江笑了笑,又解释道,“师父为他取的法號叫做『净心』。可若心被困在戒律的条框里,不得自在,又如何『净』呢?若心本就明澈,知取捨,懂担当,纵使身处万丈红尘,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又在这嘰哩哇啦讲你那套歪理,懒得听。” 虞緋夜不搭理他了。 陈江也不在意,转身走向佛堂外。 如今寺里只剩他一个人了,要做的事情更多了。 …… 石塔內,红衣红髮的身影静静佇立在墙边。 但她的视线,却穿越了石塔,望著远方那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 光头小和尚与穿著鹅黄襦裙的少女牵著手,少女絮絮叨叨地说,我们去南方,那里气候温暖,物產丰饶,你我都有修为,虽然不多,但生活也不会太难的…… 光头小和尚则是攥著怀里多出来的钱袋,回想著临离开前,师兄拍自己肩膀的那几下。 他打开钱袋,看著里面的银两和几道护身的佛门符籙,眼眶又红了…… 看著看著,女子的紫眸深处,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堂堂祸世魔女,挥手间伏尸千里,覆灭一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为何偏对这对少年少女格外上心? 甚至最后还主动插手,去鼓动那小和尚? 或许……只是因为想起了某些往事罢了。 她年幼时,也曾与一位小和尚,有过类似的故事。 只是不一样的是,她並非达官贵族出身。 她的父母是驻守边疆的將士,她被寄养在叔父叔母家。 只是叔父叔母也有自己的孩子,待她並不算好。 叔父叔母家的孩子,也就是她的妹妹,並不喜欢她,从小就不喜欢她。 因此她也不喜欢待在叔父叔母家,时常跑出来,去附近的寺庙里,与庙里和她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和尚玩耍。 如同净心和婉寧一样,她与那小和尚感情很好——那小和尚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 只是,快乐的日子並不长久。很快,那座寺庙里的老和尚死了。或者说,圆寂了。 新来了一个老和尚,要把小和尚带走。 临走的那一天,小和尚找到了她。 不是为了告別,而是…… “你同我一起走吧。” 小和尚双眼亮晶晶、满含期待地望著她,“你家里人待你不好,我同我一起走吧。师父心善,我也会好好待你,我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开心的日子。” 少年说得真诚,可她却摇了摇头。 她懂得多,不像小和尚那样天真,她知道和尚要遵守清规戒律。 而且,叔父叔母虽然待她不好,但她还有亲生父母。 即使父母几年才会回来一次,但她很爱她的父母。 所以她拒绝了。 望著小和尚失望的眼神,她很认真地对他说,“没关係,你隨你师父走吧。只要有缘,我们未来还会再相见的。” 她没有骗小和尚,他们的確再相见了。 只是,再相见时,她红衣红髮,已不是从前的她了。 而他,完全没有认出来她,只是满面怒容,一口一个魔女,喊著要替天行道,將她拿下。 …… 回忆到这,虞緋夜闭了闭眼睛。 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只是很安静地,躺到了石床上。 【度化进度:3%】 ps:求追读,求月票~ 本来这个3%的度化进度本来是在上一章的,但是我想了想,感觉放在上一章会让很多读者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所以挪到了这里 第六十四章:將十世光阴浪费在我一个魔女身上,值得吗? 净心走后,青灯寺彻底安静了下来。 晨钟依旧准时响起,却不再有稚嫩的诵经声应和。 佛堂的香火依旧,只是上香的人偶尔会问一句:“净心小师父呢?” 陈江便温和答:“他云游修行去了。” 香客们似懂非懂,也不再深究。 时光如梭,又是十多年过去。 陈江的生活並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早起,洒扫庭院,做早课,接待香客,打理菜园,翻阅藏经阁的典籍,傍晚去石塔前为虞緋夜诵经。 偶尔也会被百姓们请出去,帮忙做法事。 这些年里,婉寧的母亲——那位李氏妇人,也常来寺中,在佛前为女儿祈求平安。 外界不时传来关於净心的种种传闻。 有人说他成了不守清规的花和尚,终日与女子廝混; 也有人说他成了有名的大禪师,四处斩妖除魔。而李婉寧亦修为有成,被誉为女剑仙,伴隨净心云游四方、惩恶扬善。 陈江分不清传言真假,却也觉得不重要了。只要净心与婉寧都平安,便已足够。 只是有时,他站在庭院中,望著净心曾经玩耍、扫地、发呆的角落,望著老和尚往日偷懒假寐的地方,嘴角会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江觉得自己应该是老了,总是不自觉地怀念往事。 怀念明慧老和尚,怀念净心小和尚。 也是。毕竟,他已经在这世界里待了二十多年了。 这天傍晚。 他望著石室內,容貌与二十多年前並无二致的虞緋夜,感慨道,“贫僧已老態龙钟,虞施主风采依旧啊。” 今天早上去打水时候,通过井水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容貌。 皮肤变得鬆弛,眼角细纹如古树年轮般静静延伸,下頜也蓄起了些许的灰白鬍鬚。 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了。 “確实。” 虞緋夜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已经是个老东西了。” 陈江:“……” 他摇了摇头,並未在意,转而说道,“贫僧预感到,贫僧这一世,寿数已快要到达尽头。虽然无法像师父预感的那样准確,但大概就在近些年的时间了。” “……你这一世,寿数这么少?” 虞緋夜挑了挑眉。 这净尘和尚今年也不过四十几岁吧? 这就要死了? “贫僧也不知何故。” 陈江摇摇头,“大概,是转生的代价吧。” “哦。” 虞緋夜冷漠地应了一声,“好死。” 陈江:“……” “阿弥陀佛。” 他诵了一声佛號,不再多言,闔眼诵经。 二十多年的日日诵经,虞緋夜身上的邪戾之气仍旧浓郁。 但对比二十多年前,终归是少了那么一点点。 …… 预感到自己大限將至,陈江便总想著收个徒弟。 这样一来,即使自己死了,青灯寺也有人打理。 只是,如今太平盛世,青灯寺所在的锦州城发展得相当不错,没几个人愿意当和尚。 想著去城外的流浪汉里捡个小乞儿回来,结果那乞儿居然还不愿意跟著他吃斋礼佛。 说是城里的大户人家时常会施捨给他们些银两和吃食,还有修仙门派每年会定期派人来城里收弟子。 那乞儿说到这,灰扑扑的小脸上双眼发亮,拍著胸膛说自己的梦想是要当一名风度翩翩的剑仙,御剑飞行,斩妖除魔,想想就帅…… 孩子有梦想是好事,陈江也不能强求人家。因此,收徒的事也只好作罢。 又是一两年过去。 陈江苍老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 明明才四五十岁,脸上却已经满是皱纹,甚至还出现了老年斑,说他七八十岁都有人信。 某一天醒来时,他更是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但视野中的事物依旧朦朧如水中倒影。 这好像是老花眼,也好像不是老花眼。因为他无论看远处还是近处,全都是一片模糊。 “体內的佛法虽阻止不了我的苍老,但至少不会出现这种症状……应该就是转世的后遗症吧。” 陈江没太在意。 他摸索著起身,动作比往日缓慢了许多。 不使用体內力量支撑的情况下,洗漱、更衣,这些做了几十年的日常动作,如今做来竟有些吃力。 袈裟的带子系了两次才系好,指尖触感也变得迟钝。 推开房门,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庭院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却失焦的光晕中。 陈江缓步走到井边,俯身望向井中。 水面倒影摇曳,依稀能辨出一个佝僂、模糊的人形,灰白的鬍鬚,深陷的眼窝,满是皱纹的脸。 “我怎么老得这么快呢……” 他轻嘆一声,直起身。 早课还是要做的。他摸索著走进佛堂,点燃线香,在佛像前盘膝坐下。 经文早已烂熟於心,无需眼看。他闭目,双手合十,口中诵念出声。 声音依旧平稳清越,在空荡的佛堂中迴荡。 上午接待香客,一切如常。只是动作比先前慢了半拍。 午后,他照例去藏经阁。 陈江走到常坐的窗边位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经书。 他盘腿坐下,將书举到眼前。字跡在昏黄的光线下跳动、重叠,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他看了片刻,眼睛便开始发酸、发胀。 “连经书都读不了了啊。” 他摇头自语,声音里带著些许感慨的意味。 傍晚,他走进石塔。 默诵咒文,塔门开启。 点亮油灯,在陈江的视野里,红衣女子的艷丽的身影只剩一团朦朧的血红。 “今日来得迟了。” 虞緋夜的声音响起,依旧带著那股慵懒的讥誚,“怎么,老得走不动路了?” “还好。” 陈江应了一声,並无在意。 他像往常那样盘腿坐下,闔眼诵经。 诵经毕,他正要站起身往外走,身后,虞緋夜的声音忽然传出来,“喂,你是不是要死了?” 陈江想了想,说,“应是撑不过今年了。” 虞緋夜顿了顿,又说,“净尘和尚,你已经用了一世时间来度化我,也没见有什么成效。你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会的。” 陈江答得毫不犹豫,“一世不够,那便两世。两世不够,那边三世。贫僧有十世光阴,总能出些成效的。” 虞緋夜沉默了片刻,又冷笑一声,“死禿驴,还真是执拗。” 陈江不在意,正要继续往外走,虞緋夜的声音又轻轻飘来: “我说,净尘。锦州城虽然一片祥和,但这世上,应该不乏有许多命苦之人、吃不饱穿不暖之人、正在遭受不公之人吧?” 陈江转过身,疑惑地看向虞緋夜,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你这修为高深、有慈悲心的大和尚,不出去拯救他们,不去普渡眾生,却要把十世时间浪费在我一个造下无边杀业的魔女身上。” 虞緋夜凝视著他老而浑浊的双眼,轻声问,“值得吗?” 这一次,她话音里没有了讥讽,反而掺著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施主此言差矣。若以施主的理论,施主的修为如今高於贫僧,贫僧若能成功度化施主,引施主向善,此亦是眾生之幸也。” 陈江摇了摇头,面目悲悯,“况且,眾生的命是命,施主的命亦是命。生命从未因地位高下、修为深浅、数量多寡,而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神色寧静而认真: “终一生渡世人,与终十世度一人,贫僧觉得是一样的。” 第六十五章:第二世结束(求追读!) 秋日的青灯寺,落叶比往年更多了些。 陈江提著扫帚,站在庭院中央。他的动作很慢,每扫一下都要停顿片刻,像是需要积蓄力气。 视线里的一切都糊成团团色块,金黄的银杏叶与灰青的石板在眼中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调。 扫到一半,他有些累了,便靠著院里那棵老树坐下。 这一世,应该就要走到头了。他想。 他並不恐惧。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他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未能亲眼看到净心与婉寧过得如何了,遗憾度化魔女的进度条只涨到了5%。 但也只是遗憾罢了。 他缓缓起身,继续扫地。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 陈江的身体每况愈下。 视线愈发模糊,到最后,眼前只剩一片朦朧的光影。 听力也渐渐衰退,钟声、风声、香客的絮语,都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帷幕传来,含混不清。 寺中常来的香客渐渐察觉了住持的异常。那个总是温和含笑的净尘禪师,如今身形佝僂,步履蹣跚,回应问候时也总是慢半拍。 有人私下嘆息:“禪师这是怎么了?明明年纪不算太大……” 也有老香客低声说:“怕是修行到了关口,肉身衰朽,佛法却要更精进了。” 陈江並不在意这些议论。他依旧每日早起,摸索著完成早课,接待香客,打理寺务。只是所有事情都做得极慢,极仔细,像是在完成一场漫长而庄重的告別。 这天清晨,他醒得比往常更早。 窗外还是墨蓝色的,星辰尚未褪去。陈江躺在床上,能感到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正在缓慢流逝,像沙漏里最后的沙。 他知道,就是今日了。 他慢慢坐起身,摸索著穿好那件洗得发灰的袈裟。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系带子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推开房门,深秋的凉风涌进来,带著落叶和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肺腑间一片清凉。 庭院里寂静无声。 古树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隱若现,像是用淡墨晕染出的画。 陈江没有去佛堂做早课。 他缓缓走到庭院中央,在那棵老树下站定。 然后,他缓缓盘膝坐下,背靠著古柏。 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僧衣传来,凉意丝丝缕缕。他仰起头,透过枝叶缝隙望向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云絮淡淡地飘著。 在他眼中,这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 他闭上那双已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双手自然垂落在膝上,掌心向上。 呼吸渐渐放缓,拉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风声、与落叶声、与远处市井的嘈杂声融为一体。 脑海中,许多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 重回青灯寺时,明慧师父狡黠的笑脸; 净心小和尚圆溜溜的脑袋和黑亮的眼睛; 佛堂里裊裊的青烟;藏经阁陈旧的书香;后院菜园里新翻的泥土; 还有,石塔中那一抹刺目的血红…… 【度化进度:5%】 原先只有3%,那场对话后涨到了5%。 但仍旧还有很长的路。 虽然有点少,陈江並不怎么焦虑。 万事开头难,他觉得自己这一世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后面应该会涨得快一些。 应该吧…… 他混混沌沌地想著。 日头渐渐爬到了正中央,阳光落在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正在消散,意识开始变得轻盈,像是要浮起来。 原来,这就是寿终正寢的感觉。 並不痛苦,也不可怕。只是很安静,很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终於可以坐下来歇息。 陈江这样想著,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最后一缕气息从唇间逸出,融入清晨的风里,消失不见。 阳光完全铺满了庭院,金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蹦跳著,啾啾鸣叫。 “喂,净尘。” 脑海中响起了女子熟悉的声音。 “……” 没有回应。 “禿驴,死禿驴!” 女子的声音更大了些,像是要把熟睡的老僧吵醒。 但僧人仍旧一动不动。 那道声音停了。 接著,彻底消失不见。 …… 【检测到宿主死亡】 【宿主第二世,结束】 【副本任务『度化魔女』进度:4%】 【隱藏任务:未触发】 【剩余时限:八世】 【即將进入第三世,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三世加载完成,宿主是否立即进入?】 【是/否】 陈江选择了否。 他决定先回一趟现实世界。 当了二十多年和尚,再不回现实世界缓一缓,他感觉自己真要变成满脑袋佛法的和尚了。 …… 摘下无相假面,陈江睁开双眼。 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缓缓坐起身,感觉浑身有些僵硬。 摸了摸脸颊,皮肤紧致光滑,没有皱纹,没有鬍鬚。视线清晰明亮,能看清房间每个角落。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年轻有力。 “回来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属於净尘禪师的温和与沧桑。 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早上五点。 睡觉的话,已经睡不著了,他走下床,来到窗前。 窗外是正在逐渐甦醒的城市,有不少车辆驶过,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与副本世界青灯寺的寧静截然不同。 他闭上眼,试图感应体內的功德金身。 眉心处传来温润的暖意,那尊模样怪异、有著血色长髮的功德金身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 虽然模样怪了些,但確实是实打实的功德凝聚而成,能护持己身,震慑邪祟。 “功能没问题就好……” 陈江摇摇头,不再纠结金身的模样。 他已经在副本世界中待了好几天了,今天还要去超管局报到呢。 “感觉后面还会更忙……算了,没事,只要能赚钱,治好夏夏的病就好。” 这样想著,他走出房间,准备下楼晨跑,顺便买个早餐。 结果没想到,刚走出房间,就见就看到自家出租屋的房门被悄悄推开。 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伸了进来,確认没看到人后,她迅速闪身进来,悄无声息地合拢房门。 少女拖著一条残腿,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儘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然而还没走两步—— “吧嗒”一声。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了。 少女被嚇了一跳,一扭头,就看到陈江面沉如水地看著她。 “啊,啊哈。” 她嘴角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刚参加“美食互助会”的圣餐仪式的陈知夏抓了抓头髮,尷尬地笑起来,“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六十六章:爱你哦亲爱的哥哥(求追读!) “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陈江的视线重点在少女嘴角残留的血跡上停留了一下,面色不是很好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这个魔丸,平日没事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喊“哥哥”这个称呼的,而是会直呼他大名,“陈江”。 若是有事求他,或是要撒娇,就会喊,“哥~”。 唯有做了坏事心虚的时候,才会叫“哥哥”。 “进来。” “哦……” 陈江黑著脸,率先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陈知夏跟在他身后,乖巧地搬了个凳子坐到他对面,低垂著小脑袋,双腿併拢,双手放在膝上,一副做错了事要挨骂的模样。 “自己说,大半夜不睡觉,出去干嘛了?” “这个……那个……” 陈知夏抓了抓头髮,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出去吃了点东西……” “吃什么了?” “牛、牛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牛排?那你嘴角的血跡是怎么回事?” 闻言,陈知夏一惊,连忙伸手擦了擦嘴角。 “真的是牛排……” 她眼神飘忽,声音也变小了些,“只不过是零分熟的……” 陈江眼角一抽。 零分熟? 那不就是生的吗! 陈知夏偷偷抬头瞥了一眼陈江的脸色,见他面色黑如锅底,连忙又低下头。 虽然平时嘴上天天自称是大魔王,还称呼陈江为僕人,但真干坏事被陈江抓包的时候,她这个大魔王也只能老老实实低头挨训。 “你、你別生气嘛陈江,我坦白就是了……” 陈知夏小声说,“就、就是前几天加入了一个叫做『美食互助会』的组织……他们叫我今天凌晨去参加圣餐仪式,我就去了……” “『美食互助会』?那是什么东西?” 陈江蹙眉,“『圣餐仪式』……这名字听著就像是什么宗教產物……还有,谁家的圣餐是吃生牛排的?” “不止生牛排……” 陈知夏弱弱地说,“还有生羊排、生猪排、生毛肚、生鱼片……” 陈江:? 合著你们就只吃生的唄? 真不怕寄生虫啊? “没事的陈江。” 小姑娘站起身,走到陈江身边坐下,抱住他的胳膊试图撒娇,“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我可是大魔王……” 陈江:“……” 你这让我怎么不担心? 他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陈知夏身体一僵。 “夏夏,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隱私。你虽然喜欢胡言乱语,但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懂事,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是很想管你。” 陈江语气认真,“我这些天忙著工作和赚钱,確实有些忽略了你,但不管怎么说……加入一个来歷不明的组织,去跟著他们吃生肉……这也太危险了些。” “其实不危险……” 陈知夏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是大魔王,我很厉害的,他们加在一块都打不过我……” 陈江:? “行,你是大魔王。”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吗?你会发波吗?会瞬间移动吗?会消除记忆吗?” “……哎,消除记忆我真会。” 陈知夏眼睛一亮。 “好啊,证明给我看。” 陈江抱著胳膊,满脸怀疑地望著她。 陈知夏眨巴眨巴眼睛,那对黑漆漆的眸子里,一抹妖异的紫光倏忽闪过。 陈江神色呆楞了一下。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吗?你会发波吗?会瞬间移动吗?会消除记忆吗?” “我说了消除记忆我会啊!” 陈知夏急了。 “那证明给我看。” 陈江抱著胳膊,满脸怀疑地望著她。 陈知夏急得跺脚,“我刚刚已经证明了啊!你的记忆被消除了!” 闻言,陈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硬说啊。 “把我当傻子忽悠呢夏夏?” 陈知夏:“……” 某大魔王沉默了两秒,又抬起头看向陈江的眼睛,眸中紫光闪过。 陈江又呆楞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吗?你会发波吗?会瞬间移动吗?会消除记忆吗?” “不会,不会!我什么都不会!” 少女气鼓鼓道。 “……你不会就不会唄,你喊什么啊。” 陈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胡说八道……还好我没信你。” 陈知夏:“……” “陈江你个大笨蛋!”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拖著残腿就要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往常都是她气陈江的,没想到这回被陈江气到了。 她力量恢復得不够,没有什么其他比较厉害的、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虽然能在记忆方面动手脚,但只能消除,没法恢復。 “不是,你別走啊。” 陈江站起来要去追她,“还没解释清楚呢,你跑什么?” 陈知夏恶狠狠地回过头,眸子紫光再次闪过。 陈江愣了愣,看到自家妹妹站在面前,神色疑惑,“夏夏?你怎么在这?” “没什么呀。” 陈知夏露出甜美的笑容,朝陈江wink了一下,又比了个心,“爱你哦,亲爱的哥哥。” 陈江:“……” 望著自家妹妹拖著残腿回房间的背影,识海中,那尊模样怪异的功德金身忽然金光大放。 陈江微微恍然,看著陈知夏回到房间关山房门,他若有所思。 “夏夏……也是觉醒者?” “至少二阶以上的精神强度……比我强得多啊……” …… 另一边。 陈江先前常去的那家王婶早餐店。 还没到营业时间,早餐店却迎来了它的第一位顾客。 一身黑色风衣、戴著兜帽、怀里抱著一本漆黑古书的女子走了进去。 然而,早餐店里站著的,却並非是那位王婶。 而是一位身穿黑色短袖的高大男人。 “血影。” 女子冷淡开口,“我知道你们这些血肉母神的信徒在谋划什么,来合作吧。我帮你们达成目標,你们帮我救出我的两个哥哥。” “林沐雪,你应该知道,我们『美食互助会』与你们亡灵教派向来不对付。” 高大男人神色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强大死者的血肉应该被好好品尝,而不是化作亡灵受你们驱使。” “一群天天吃生牛肉生猪肉的野人,还想著品尝强大死者的血肉?” 林沐雪不屑道,“血肉母神如果知道祂的信徒都是这副德行,一定会后悔在蓝星世界发展信仰。” “你!” “別生气嘛,血影。只要和我合作,超管局那些人的血肉,你们都能吃到。” 林沐雪微微一笑,“你们之所以迟迟不开始你们的计划,只是因为缺乏足够的战力吧?” 她拍了拍自己怀里的黑皮书,“你们需要的,我这里恰好有。四阶的亡灵將军,三阶的骸骨巨龙,还有无数一阶二阶的亡灵战士。这些,应该足够你们完成自己的谋划了吧?” 高达男人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超管局报到(求追读!) 吃过早饭后,陈江便来到了超管局报到。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和上次来面试时不一样的是,前台坐著两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陈江走到前台,递上身份证。 其中一位扎著马尾的女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核对后,露出职业微笑:“陈江先生是吗?林薇薇队长已经交代过了。她在四楼第四调查小队办公室等您。” “谢谢。”陈江点点头,走向楼梯。 超管局虽然有电梯,但是得刷证件,他现在还没正式入职,坐不了电梯。 他走上四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出的办公室。 他走到掛著“第四调查小队”铭牌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林薇薇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办公室比想像中更大,约有百来平米。 左侧是几排工位,右侧则是一片空旷的训练区,摆放著一些体能训练器械和几个標靶。 此刻,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 林薇薇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依旧是那身黑色制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另外两人,一个坐在工位上打游戏,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头髮染成浅金色,嘴里叼著根棒棒糖; 另一个则站在训练区的標靶前,是个身材高挑、扎著高马尾的女子,正闭目凝神,身前悬浮著三枚金属飞刀,缓缓旋转。 “各位,停一下。” 林薇薇放下文件,站起身拍了拍手,“介绍下新同事,陈江,能力是召唤类的,以后就是我们的队友了。” 正在打游戏的青年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嗨,新人。等我这局打完……靠!又死了!” 那位扎著高马尾的女子睁开眼睛,三枚飞刀“嗖”地飞回她腰间的刀囊。 她看向陈江,目光锐利,上下打量一番后,点了点头:“我叫唐雨,能力是金属操控。听林队说你实力很不错,有空切磋切磋。” “……好的。”陈江感觉这位女队友好像不太好相处。 “別在意,唐雨就这性格,对谁都这样。” 林薇薇笑了笑,“第四调查小队目前加上你一共五个人,还有一个出外勤了,之后有机会再介绍你认识。” 她走到陈江面前,递过来一个文件夹:“你的入职文件,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薪资待遇、福利保险、出勤补贴都在里面。另外,因为你考核表现优异,局里特批了一笔奖金和贡献点,待会过一下入职手续就打到你帐户上。” 陈江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基础月薪两万,出勤另有补贴,任务表现好有高额奖金……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缴纳,还有各项福利…… “我没问题。” 他迅速签下名字。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第四调查小队正式成员了。” 林薇薇收起文件,“我们第四小队主要负责的是临安区的范围,临安区內只要涉及到超凡力量的领域都归我们管。每周一上午是小队例会,特殊情况另行通知。”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 “有几点必须记住。第一,保密条例。超管局的一切內部信息,未经允许不得对外泄露,包括对家人。 “第二,服从命令。战斗中必须听从指挥,擅自行动造成的后果自负。 “第三,禁止內斗。队员之间若有矛盾,可以申请调解或对决,但严禁私下械斗。” “明白。”陈江认真点头。 “好,今天你先熟悉环境。苏明,別打游戏了,带新人去登记、领装备,顺便熟悉大楼。” 林薇薇吩咐道。 “马上马上……贏了!” 苏明猛地一敲键盘,终於抬起头。 他长相颇有些帅气,看起来年纪不大,很有热血少年的感觉。 “走吧新人,哥带你去逛逛。”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江的肩膀,“咱俩年纪看上去差不多大,你叫我苏明或者小明就行。” “好。” 陈江跟著苏明走出办公室。 “咱们超管局啊,一楼大厅和访客区你是看到了。二楼是行政和后勤,三楼是技术支援部,四楼是各调查小队办公室,五楼是训练场和测试区,六楼以上是档案室、实验室和一些特殊区域,权限不够上不去。” 苏明一边走一边介绍。 他们先去了二楼后勤部,苏明帮陈江登记了一下,领了全套装备。 一份证件、两套超管局制服、一把制式手枪配三个弹夹、若干子弹、以及一个印有超管局徽章的银色腕带。 “这腕带是身份標识,也能作为通讯器,同时也是一个生命体徵监测装置,还能进行紧急求援,没有特殊情况儘量不要摘下来。” 后勤部的大叔嘱咐道,“我们的制服是特製的,有一定防弹和抗衝击能力,但防御力有限,该躲还是要躲。” 接著,苏明带著陈江上楼,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信息登记了之后,就可以下载我们超管局的app,用贡献点兑换超凡资源,你虽然刚入职,但是因为在考核中表现得特別好,上面给你特批了二百点贡献点……” 苏明神色有些羡慕,“二百点啊……我出一个任务最多才给五十,你这就有二百了……” “超凡资源么……” 陈江若有所思。 他自己的特殊能力都是来自於【无相假面】的身份卡,超凡资源最多能帮他强化一下体魄和精神力,用处有是有,但不大。 不过……倒是可以换点资源出来餵牛。 总不能让大运天天给自己打白工吧,总得付给人家点工钱。 在超管局大楼逛了一圈,熟悉了建筑布局后,苏明和陈江重新回到了第四调查小队的办公室。 “你是战斗型调查员,想待在局里办公也行,想回家也行。” 林薇薇对陈江说道,“反正你家也在临安区,出任务也方便。不过要隨时听候调遣。” “可以。” 陈江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还能在家办公,还有这种好事? 没任务的时候岂不是可以在家专心攻略副本了? 不过嘛……副本还有八世才结束,现在还是先看看自己这二百贡献点,能兑换点什么资源。 陈江打开手机,下载了超管局app。 ps:大家腊八节快乐~ 求追读,求月票! 重要通知!!!(非太监) 作者今天从凌晨四点睡到了下午六点,睡了足足十四个小时,睡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很爽,望周知。 算了,本来只想发这些的,但想了想,还是简单跟大家聊一下吧。 我看评论说爽点不够爽,这確实是我的问题,我不太会写爽文,我只想写一个好的故事,爽点什么的,我实在是不太懂,也有点顾及不到。 然后,关於男主人设的问题,我觉得我写的还是蛮清楚的,他就是一个有底线、偏向秩序阵营的好人,从开局他不愿意偷衣服就能看得出来。 进入第二个副本之后,男主有了净尘禪师的记忆,有了净尘禪师对佛法的所有理解,那他就是净尘禪师,他就是一位心如琉璃的高僧。 普通人陈江,是不是有那么多对於佛法的理解的。 如果你们觉得男主的所有行为动机,都可以用【系统任务】四个字来概括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你们的理解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正確的。 最后,感谢所有给本书投过票、打赏过的读者,感谢所有追读过的读者,你们的支持是我的最大动力,感谢大家! 我会继续努力的! 求追读,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