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能点化万物执念》 第1章 打工人的怨念 六月中旬。 周六,深夜两点。 东京新宿区的一条老旧街道。 冰冷的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休止地敲打著这座钢铁森林。 雨水顺著错综复杂的电线滴落,匯入路边一个个散发著微弱臭味的水坑里。 叮咚。 便利店的自动门缓缓合上,將那嘈杂的雨声再次隔绝在玻璃之外。 “多谢惠顾~” 神木彻站在收银台后,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假笑,机械地弯腰行礼。 在目送著一位刚买了一包香菸和解酒液的中年社畜摇摇晃晃地走进雨幕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 隨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成蜘蛛网状的智慧型手机,熟练地点开了计算器应用。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发出轻微的噠噠声。 “本月夜班全勤,加上偶尔帮山本顶班的时长,总收入大概在十三万日元左右。” 清脆的按键声在空荡荡的店里迴响。 “减去房租五万二,水电瓦斯和手机费扣掉一万五,还有私立高中的学费分期……” 隨著“=”號被按下,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淒凉的数字。 神木彻盯著那个结果看了三秒,无奈地抓了抓头髮。 “哈……只剩这点了吗?下周的伙食费都得掰成两半花才行。” “果然,那些网文里写的全都是骗人的。” 神木彻扯了扯嘴角,顺手將那台手机揣进兜里。 说什么穿越到日本就会有咬著麵包的美少女在转角相撞,会有財阀大小姐倒贴,或者放学后在社团活动室里和各种属性的妹子谈恋爱…… 事实证明,当你作为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儿掉落在东京街头,现实只会狠狠地甩你一个耳光,然后问你年金和住民税交了没?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三年,美少女的影子没见到几个,反倒是便利店里为了五日元跟他纠缠半天的欧巴桑见了不少。 没有系统,没有豪宅,有的只是算不完的帐单和加不完的班。 “叮咚——” 自动门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一股裹挟著雨腥味的寒气趁机钻了进来,打断了神木彻的念头。 “欢迎光——” 话音未落,纯熟的营业语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状態糟糕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深井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淋得透湿。 漆黑的长髮被雨水打湿,粘稠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大部分面孔,只露出一截惨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水滴顺著她的衣角不断滚落,“滴答、滴答”地砸在乾净的地板上,在那双破旧的布鞋周围迅速匯聚成一小片暗沉的水洼。 神木彻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块在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开的水渍,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他五分钟前才刚刚拖乾净的地板。 但看著对方那副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瘫倒在地的僵硬姿態,他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无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客人,您……还好吧?需要帮您拿条毛巾,或者帮您报警联繫家人吗?” 店內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女人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对方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时,女人突然动了。 她迈开那双沾满泥水的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拖行著,发出了一阵阵摩擦声。 吱呀——吱呀—— 神木彻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才拖得发亮的地面,被对方踩出了一串混杂著黑泥的脚印。 泥水顺著她的裤脚渗出,在雪白的瓷砖上晕开一团团暗沉的污渍。 “嘖。” 神木彻按在收银台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 在这凌晨两点,只有路灯和雨声作伴的时刻,本该是他唯一能稍微喘口气的“带薪摸鱼时间”。 只要没有人,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靠在收银台后休息,揉揉酸痛的腰,或者盯著手机屏幕发一会儿呆。 可现在,这个奇怪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在那几个货架之间毫无目的地徘徊。 她先是走到了冷藏柜前,冰冷的指尖隔著玻璃滑过那些整齐堆叠的饭糰,却没有拉开门。 接著,她又摇晃著走到饮料区,在花花绿绿的罐装咖啡前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那些標籤,又像是在出神。 整整三分钟,她除了在那乾净的地板上留下更多泥泞的划痕外,什么都没拿。 神木彻盯著墙上的掛钟,秒针每跳动一下,他內心的那股燥意就更浓一分。 作为打工人,他並不怕忙,他怕的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损耗。 待会儿等这个女人走后,他必须得重新提著水桶,把地板拖上一遍。 而这所有的额外劳动,都不会让他那1150日元的时薪多出一分钱。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神木彻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他看著女人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构思待会儿该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处理那片泥渍。 或许是察觉到了神木彻的目光,徘徊许久的女人终於在货架前停下了动作。 她伸出苍白的手,从货架上拿起了一个普通的明太子饭糰。 指尖掠过,塑料包装纸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隨后,她拖著那双沉重的鞋,一步步挪到了收银台前。 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多出一个混杂著黑泥和不明黏液的脚印,看得神木彻眼角直抽搐。 “……一共158日元。” 神木彻结果饭糰,拿起扫描枪,儘量不去看对方那张被湿发遮住的脸。 女人没有说话,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包。 那是一个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艺钱包,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甚至还在不断往收银台上滴落著浑浊的污水。 一股像是在下水道里腐烂了半个月的腥臭味,隨著钱包的出现,瞬间在狭小的收银区瀰漫而开。 神木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女人用僵硬的手指,艰难地从钱包里抠出几枚硬幣,一枚一枚地码在柜檯上。 硬幣上沾著粘稠的黑泥,落在金属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木彻强忍著噁心,垂下眼帘飞快地清点。 一枚、两枚…… “……客人,还差五日元。” 神木彻抬起头,语气中透著深重的疲惫。 如果是在平时,遇到这种落魄到连五日元都拿不出来的客人,他或许会大发慈悲地从柜檯底下的弃幣箱里掏出一枚帮对方补上。 但现在,看著对方弄脏的地板,闻著这令人作呕的味道,再想到自己那刚涨了消费税却没涨一分钱的薪水,他內心深处的“打工人怨念”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差五日元。”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硬。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她维持著那个掏钱的姿势,低垂的脑袋微微颤动。 从那一层层湿漉漉的髮丝缝隙间,神木彻隱约感觉到了一道冰冷视线,正死死地锁在自己身上。 紧接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打破了死寂。 女人的脑袋开始向右侧倾斜。 十度、三十度、四十五度…… 它並没有停在正常人类该有的极限位置,而是伴隨著脆响,继续扭曲下去,直到几乎与肩膀平行成了九十度直角。 透过湿漉漉的髮丝缝隙,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神木彻,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说……什……么?” 没等神木彻的大脑处理完这恐怖的画面,女人动了。 刚才那股迟缓感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右臂猛然探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唔!” 神木彻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冰凉和剧痛。 那只惨白的手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卡住了他的气管,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人类。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像只破布娃娃一样被单手轻易地提离了地面。 双脚徒劳地在空中乱蹬,却碰不到任何著力点。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那张扭曲倒掛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那股下水道般的腐臭味几乎要將他熏晕过去。 女人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舌头,只能听到嘶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五……日……元……” 氧气在神木彻肺部迅速耗尽,视线开始因为充血而变得模糊,耳边全是心臟如擂鼓般的轰鸣声。 他的手在疯狂乱抓,抓到了柜檯上的扫码枪,抓到了那堆沾满泥水的硬幣,最后,他在一堆杂乱的收银条下面,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那是他半小时前用来拆快递箱还没来得及收回抽屉里的美工刀。 在这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恐惧並没有让他瘫软,反而点燃了他满是怨念的大脑。 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种该死的雨夜,在老子熬了一通宵,计算著连饭都快吃不起的时候,还要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物? 因为区区五日元,就要把老子的命拿走吗?! 积压了三年的极致愤怒,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去……你……妈……的……五日元!!!” 神木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他的右手死死攥住美工刀,大拇指猛地一推,刀片滑出的清脆“咔噠”声在死寂的店里异常响亮。 他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对著那条卡住自己脖子的惨白手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就在美工刀那薄薄的片刃刺入惨白皮肤的一瞬间,神木彻的视界像是被某种剧烈的电流击中,所有的色彩瞬间褪去,只剩下黑白两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耳边喧囂的心跳声和怪物喉咙里的嘶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紧接著,一行行散发著淡淡幽蓝色萤光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神木彻那充血的瞳孔前方。 【执念装备:无】 【检测到可点化执念:打工人的怨念(等级:蓝色)】 【当前可选择载体:便利店美工刀】 【是否点化?】 点化?什么东西? 神木彻的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但他能感觉到那只卡在脖子上的手正在不断收紧,喉管发出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生死关头,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这诡异的文字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把刺入怪物手臂却无法再进分毫的美工刀,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去他妈的五日元!去他妈的加班!去他妈的怪物! “……是!” 神木彻在內心深处,发出了这辈子最愤怒的咆哮。 【確认点化。】 一瞬间,神木彻感觉手中那柄价值100日元的廉价塑料美工刀竟然变得滚烫无比。 暗红色的光芒顺著刀片的缝隙溢出,伴隨著一阵金属摩擦声,全新的文字再一次出现在神木彻的视网膜上。 【名称:打工人的怨念】 【品质:蓝色·可持续成长】 【类型:武器】 【说明:这是一把承载了极致愤怒的廉价美工刀。它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让那些压榨你剩余价值的资本家明白一个最朴素的真理—— 在死亡面前,眾生平等。毕竟,大傢伙儿都特么只有一条命。】 【特效:薪资回收(造成流血效果,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止血)。】 第2章 含税的处刑刃 “原来是……这样吗?” 神木彻看著那行带著黑色幽默的说明,面部因极度的缺氧和愤怒扭曲狰狞。 他的瞳孔中,一抹红光猛然绽放。 原本单薄的刀片在红芒的包裹下,竟然延伸出了寸许长的虚幻刃芒。 这种感觉很奇妙。 神木彻能感受到,这把刀在吸他胸腔里那股对这操蛋世界的不满。 “既然大家都只有一条命……” 神木彻死死盯著眼前这张扭曲的的脸,右手猛地发力,原本无法寸进的刀尖,在那股红芒的加持下,如同切开一块腐烂的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女人那条惨白的手臂! 噗嗤! 黑色且腥臭的血液瞬间溅了神木彻一脸。 “那就请你……先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握住刀柄的手顺著对方的肘关节狠狠向下一拖! 刺啦! 那条死死掐住他脖子的怪物手臂,在那柄闪烁著“平等”红光的美工刀面前,竟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神木彻重重摔在冰冷地板上,大脑嗡鸣作响,喉咙处传来的火辣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咳咳……呕……” 他剧烈地咳嗽著,还没来得及感受浑身骨头架子散开般的剧痛,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再度压了上来。 “五……日……元……” 那个失去了右臂的女人,此时正以极其诡异的姿態趴在地板上。 她剩下的左臂像铁鉤一样,拖著那具僵硬的身体,在湿滑的地板上疯狂扭动著爬向神木彻。 那种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铁片用力刮擦著瓷砖,刺耳得让人心臟发紧。 原本整齐的货架被她撞得歪七扭八,花花绿绿的零食散落一地,和那些黑色的脓血搅和在一起。 她那颗扭曲了九十度的头颅死死地盯著神木彻。 “还没……完吗?” 神木彻撑著地面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在了身后的收银柜檯上,退无可退。 视线由於充血而变得通红,他死死咬著牙,右手却將那柄美工刀握得更紧了。 刀尖上的红芒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与绝望,跳动得愈发暴戾,仿佛在渴望著更多的“薪资回收”。 “为了五日元……要赶尽杀绝吗?” 神木彻看著已经爬到身前,正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脚踝的怪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眼底浮现。 “这种不讲道理的压榨……老子早就受够了啊!” “死吧!!!” 神木彻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脚踹在怪物那张扭曲的脸上,右手紧握著那柄燃著红芒的美工刀,对著怪物的脖颈疯狂地劈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 每一刀落下,都伴隨著阻力感。 “薪资回收”特效在那一刻展现到了极致,怪物伤口处喷出的不再是简单的黑液,而是一股股浓郁的死气,像是被强行从躯壳中抽离的生命额度。 “五……五日……” 怪物的嘶吼逐渐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抽搐,但神木彻没有停手。 三年来积压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倾注在了这柄小小的刀刃上。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在那张被雨水和黑血浸透的地板上,对著那个早就不成人形的怪物疯狂劈砍。 “五日元是吧!”“加班是吧!”“涨税是吧!” 每一声怒吼都伴隨著一次沉重的切割。 原本诡异强大的怪物,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在那柄承载了极致怨念的“打工人怨念”面前,它恐怖的怪谈之躯被活生生地拆解。 终於,隨著最后一道刺眼的红芒闪过,神木彻用尽全身力气,將美工刀狠狠地钉入了怪物喉咙深处,將其钉在了洁白的瓷砖缝隙里。 “砰——!” 怪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隨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迅速化作一团散发著恶臭的黑烟。 黑烟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扭曲著,最终被那柄暗红色的美工刀贪吸收殆尽。 喧囂消失了。 只剩下自动门处传来的微弱风铃声。 神木彻脱力地瘫坐在满是泥泞和包装袋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打透,右手还在因为过度的用力而不停颤抖。 在那柄美工刀的刀身旁,一枚沾著黑泥的五日元硬幣静静地躺在那里。 神木彻盯著那枚硬幣看了许久,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癲狂。 “哈……哈哈……他妈的,你不是有五日元吗!” 他颤抖著伸出手,捡起了那枚五日元。 神木彻猛地握紧拳头,那枚硬幣咯得掌心生疼。 为了这该死的五日元,他差点把命丟了,而这个怪物,也为了这该死的五日元,把自己变成了一摊烂泥。 就在这时,那道淡蓝色的萤光再次掠过他的视网膜,一行行文字悄然浮现。 【名称:消失的五日元】 【品质:白色】 【类型:加成道具】 【说明:这枚硬幣一直就在她西装內衬里,只是她忘了。 那一晚,她在暴雨中翻遍全身也没能凑够车钱,最终被关在末班车的门外,死在了那个本不该属於她的雨夜。 明明钱就在身上,却因为“找不到”而丟了命,这就是这枚硬幣最深的怨念。】 【特效-找零:当你发动的攻击或动作,距离达成目標只差最后一步时,该硬幣会消耗並且补齐这段差距,强行促成结果。 (註:当你的刀尖距离敌人的喉咙还差一寸,或者你的体力刚好差一点就能完成反杀时,它会帮你把这“五日元的缺口”填上。) 看到这一行行文字,神木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美工刀。 被点化后的刀身透著股令人胆寒的凉意,仿佛在渴望著什么。 而另一只手掌心里,那枚硬幣正散发著幽幽的微光。 就在他握紧这两样东西的瞬间,眼前的虚幻文字刷出了全新的提示。 【检测到高契合度素材,是否进行“执念合成”?】 【主导装备:打工人的怨念(蓝色)】 【添加素材:消失的五日元(白色)】 【成功率:100%(同源执念加成)】 【说明:生活已经够苦了,偶尔也该让那些不讲理的傢伙“找零”了。】 神木彻根本没有去细看那些说明文字。 在这刚捡回一条命的时刻,他根本不在乎这枚“素材”有多珍贵。 他只看到了那行“100%”的提示。 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绝对”的事情。 “合成。” 他在心底低吼一声。 剎那间,那枚五日元硬幣化作一股白色的流体,顺著他的指缝钻进美工刀中。 “咔噠!” 伴隨著一声脆响,美工刀那廉价的红色塑料外壳开始扭曲重组。 原本暗淡的红芒被那一抹深邃的蓝光瞬间吞噬。 神木彻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著刀柄反馈回来,震得他手臂虎口发麻。 伴隨著一阵清脆“叮噹”声,全新的信息在神木彻眼前彻底定格。 【执念装备:含税的处刑刃】 【品质:蓝色(稀有·成长中)】 【类型:武器】 【说明:它要告诉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傢伙一个真相。在死亡面前,没有vip折扣,也没有延期支付。 【特效-拒绝白忙活:既然老子已经付出了挥刀的成本,你就必须收下这份伤害。在这里,不存在“无薪加班”式的挥砍。 (当攻击轨跡產生偏差时,硬幣执念会触发补正,强行修正落点。)】 【特效-薪资流失:伤口即是赤字,常规手段无法填补“坏帐”。 (造成持续流血效果,且无法被常规手段止血,直到目標彻底“破產”死亡。)】 【备註:“听著,这次不用你付钱,命留下,我倒找你五块。”】 神木彻盯著手中这把焕然一新的武器。 原本破旧的塑料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石质感的深黑握把,冰冷且沉重。 刀身比之前延展了寸许,原本廉价的工业刀片,此刻正折射著妖异的蓝紫光泽。 隨著手指鬆开,刀刃上的光芒缓缓收敛,那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也隨之冷却。 神木彻大口喘息著,但他並没有感到丝毫放鬆。 相反,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满地的黑水。 既然这种不科学的怪物能出现一只,就意味著可能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先处理现场,然后报警……” 神木彻咬著牙,强撑著酸痛的身体准备行动。 就在这时。 滋—— 那是自动门感应器启动时,电机转动的细微电流声。 神木彻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叮咚——” 欢快且机械的入店迎宾音,在死寂的深夜里听起来就像是丧钟。 怪物又来了?! 神木彻根本没有去想“可能是客人”这种天真的念头。 正常人谁会在这种颱风般的暴雨夜,凌晨两点跑来这种偏僻的便利店? 来的只有可能是那种东西! 没有任何犹豫,那把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处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再一次横在了他地身前。 在昏暗且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下,刀锋上的红蓝交织的光影映照在他的瞳孔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死死盯著那扇正缓缓滑开的自动感应门。 然而,预想中的腐臭味和嘶吼声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为什么东京的巷子在雨天都长得一个样啊!居然在导航上迷路了二十分钟呜呜呜……” 神木彻愣住了。 出现在大门口的,是一抹与这阴森便利店格格不入的緋红色。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著一件白色小袖,下身则是神职人员特有的緋色袴裙。 因为一路的小跑和风雨,她那头扎著白色髮带的黑髮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髮丝湿噠噠地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她右手死死拽著一把柄部已经有些裂纹的木製御幣,左手抓著一个已经快要没电的手机,正急得满头大汗。 “希望还来得及!根据气息感应,那个雨夜怨灵就在这附近……如果有人被袭击就糟糕了!” 少女一边大喊著,一边慌乱地跨入店內。 然而,她那双木屐在踩到地板上那滩由黑血和雨水混合而成的粘稠液体时,发出了“滋溜”一声。 “哇啊啊——!” 在一连串惊恐的尖叫声中,这位巫女在神木彻面前“平地摔”,整个人贴地滑行,最后“咚”地一声,脑袋撞在了货架边角。 第3章 你欠我五百万 便利店里迴荡著少女捂著鼻子发出的闷哼声。 神木彻没有伸手去扶,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手中的“处刑刃”微微向后藏了藏,並没有收起。 如果这个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巫女敢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他不介意让她陪刚才那个怨灵一起上路。 “好痛痛痛……” 少女趴在一地狼藉中,艰难地抬起头。 原本白净的额头上红了一大块,鼻血顺著人中流了下来,让她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有些悽惨。 “那个……不好意思,地板好像有点滑……”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用那只抓著手机的手撑起身体。 然而,当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手掌按著的那滩液体上时,原本尷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粘稠、漆黑,散发著下水道般的恶臭。 这绝对不是雨水,也不是被打翻的可乐。 作为隶属於特异灾害对策室的见习搜查官,九条緋那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残秽?!” 九条緋那猛地瞪大了眼睛,她顾不上擦拭鼻血,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御幣猛地横在身前。 “这里刚才有东西?!”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货架,最终死死锁定在了店內唯一的活人身上。 少年那件標誌性的条纹制服衬衫此刻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布料上有者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漆黑污渍。 那种粘稠度,那种在日光灯下泛著油腻光泽的质感…… 是“秽血”! 紧接著,她的目光顺著那些散发著恶臭的污渍上移,最终死死钉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那里赫然印著一道紫黑色的恐怖淤青。 那是五指深陷的形状,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大拇指暴力按压喉管留下的挫伤。 那是只有非人之物才能留下的致命勒痕。 “他被袭击了……” 根据情报,那只“雨夜怨灵”最喜欢的杀戮方式就是扭断猎物的脖子。 很显然,眼前这个少年遭遇了袭击,甚至一度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但现在,他还活著。 九条緋视线扫向那满地的狼藉。 那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粘液,以及空气中正在缓慢消散的黑烟。 作为一个见习搜查官,她再清楚不过那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怨灵彻底消亡后的尸骸。 那个让她在倾盆暴雨中追踪了整整两公里的“实煞”,此刻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就在这家便利店里变成了一滩烂泥。 而这里刚才只有这一个人。 九条緋那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白色的衣袖顿时染上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正在流鼻血这件事。 “那东西……”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正在冒著黑烟的恶臭烂泥,声音因为鼻塞显得有些闷: “……是你杀掉的?” 神木彻並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著几分未消的戾气,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衣著古怪的少女。 湿透的白衣,緋红色的袴裙,还有那根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扫地的木棍。 “在质问別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 神木彻的声音沙哑,手中的美工刀微微抬起,刀尖依旧指著地面,但手臂的肌肉却处於隨时可以发力的紧绷状態。 “还有,现在是凌晨两点。穿著这身cosplay的衣服到处乱跑,你是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吗?” “才、才不是cosplay!” 少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原本震惊的表情瞬间涨红。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展现出身为神职人员的威严。 如果忽略她鼻孔里还在往下淌的鼻血的话。 她清了清嗓子,用严肃的语调说道: “我是隶属於宫內厅祭祀课下辖,特异灾害对策室的见习搜查官。” 少女单手持著御幣,摆出了一个並不怎么標准的防御架势,向神木彻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九条緋那。” “宫內厅……?” 神木彻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虽然自己不懂特异灾害对策室是什么,但不可能不知道“宫內厅”这块金字招牌。 那是顶级政府机关。 至於“九条”这个姓氏…… 神木彻眯了眯眼。 他在高中的歷史课本上见过这个苗字。 “五摄家”之一,曾经站在日本权力顶端的公家贵族。 政府编制的公务员,加上顶级名门的千金大小姐。 神木彻看向少女的眼神彻底变了。 既然是有组织、有背景的官方人员,那就好办了。 这意味著,今晚这场差点让他丟掉小命的无妄之灾,终於找到了一个绝对赔得起钱的傢伙。 “既然是官方的人,那就好办了。” 神木彻点了点头,他拿起柜檯上的计算器,指尖在键盘上重重地敲击了几下,然后將屏幕直接转了过去。 “五百万日元。” “哈?” 九条緋那还没从普通人反杀怨灵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数字砸晕了。 她眨了眨眼睛,鼻血顺著下巴滴在了地板上。 “什、什么五百万?” 神木彻没有说话。 他先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正在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烂泥。 “这是你们的工作失误。” 紧接著,他抬起手,指尖重重地戳了戳自己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 “这是我替你们买单的代价。” 神木彻盯著少女那双茫然的眼睛,语气平静: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重伤医疗费,还有差点死掉的封口费。” “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九条緋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擦了擦还在流淌的鼻血,伸出颤抖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尖。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在確认神木彻是不是刚才脑子被打坏了。 “我?”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八度,甚至还带著一丝破音: “我……给你五百万?!”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这可是自己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啊! 本来应该是“华丽登场、退治恶灵、拿钱走人”的完美剧本。 结果呢? 先是在新宿迷路了整整两个小时,被手机导航里那个只会重复“请掉头”的人工智障气得半死。 好不容易追到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大显身手,就先给货架磕了个响头,搞得鼻樑剧痛,满脸是血。 別说拿到除灵的奖金了,她现在连回程的电车钱都还没著落。 不仅任务失败,不仅受了伤,不仅在这个散发著霉味和血腥味的便利店里被一个店员训斥…… 现在,居然还要背负一笔五百万的巨债? 哪怕是把她卖了…… 不对,就算把她身上这件特製的巫女服当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没钱!我没钱!” 九条緋那把头摇得像是一个失控的拨浪鼓,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残影,连带著鼻血都差点甩到了神木彻的脸上。 她紧紧捂住自己乾瘪的口袋,发出了悲愤的吶喊: “別说五百万了,我现在连五千日元都拿不出来!” 似乎是觉得这个金额侮辱了她身为“名门之后”的尊严,她又补了一句: “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早就去修缮神社漏雨的屋顶,重振我们九条家的荣光了!谁还会大半夜冒著雨跑出来,接这种只有十几万日元报酬的除灵委託啊!” 听到这话,神木彻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那股钻心的疼痛比脖子上的伤口还要强烈。 刚刚和恶灵廝杀的时候他没有绝望,被掐住脖子差点死掉的时候他也没有崩溃。 但在听到“没钱”这两个字的瞬间,他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搞了半天,是个空有一身名门皮囊的穷光蛋? “没钱?” 神木彻按著额头,看著眼前这个哭穷的少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重振九条家荣光跟我没关係,你们家神社漏不漏雨也跟我没关係。” 他猛地往前一步,指著自己惨不忍睹的脖子,声音冰冷: “重点是,我的损失谁来负责?我这一脖子的伤,还有这满地的狼藉,难道要我自己掏腰包吗?” 神木彻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拨號键上。 “既然私了没钱,那就走公派程序吧。” 屏幕亮起,那是令所有惹事者都心惊肉跳的“110”界面。 “我要报警了。” 他冷冷地看著九条緋那,拇指作势就要按下拨通键: “就说有个名为九条的可疑人员,持械闯入便利店,不仅破坏公物,还涉嫌故意伤害未成年店员。” “等、等一下!!” 九条緋那瞬间慌了神。 刚才那股试图维持的“名门大小姐”架子在“报警”两个字面前荡然无存。 她扑了过来,两只沾著灰尘和鼻血的手死死地抱住了神木彻拿著手机的那只手腕。 要是真让警察来了,把她带回局里录口供…… 那她作为“九条家这一代唯一的希望”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更別提还要被对策室的那群老古董写进检討报告里,那是比死还难受的社死现场! “有钱!这个是可以换钱的!” 她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为了阻止手指按下那个绿色的拨通键,她指著地上那一滩黑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喊道: “既然那个“恶鬼”是你杀掉的,那你就可以去领它的退治奖金!” “那是被特异灾害对策室悬赏的通缉对象!只要拿著它的残秽去兑换,那笔赏金就全都是你的了!” “恶鬼?” 神木彻捕捉到了这个名词,眉毛微微挑起: “那是什么?” “哎?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少女愣了一下,但隨即为了保住自己不被当成诈骗犯抓走,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就是那些已经拥有了实体,能够物理杀人的恶性灵障!在《灾害分级表》里属於第三等!” 她一边比划著名,一边焦急地补充: “它们和那些只会让人做噩梦的杂秽不同,是必须由专员进行物理祓除的危险分子!重点是!那个傢伙值十五万日元!整整十五万!” 解释完后,她再次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眼中写满了恳求: “所以求求你,钱归你,千万別报警!” 空气突然安静了。 神木彻看著她,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圈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断喉管的勒痕。 十五万日元。 大概相当於他在便利店全勤上一个月夜班的薪水多一点。 也就是说,他刚才那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濒死体验,在官方的价目表上,也就值一个月的工资。 这点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新宿租个稍微像样点的单身公寓,付完押金和礼金就不剩什么了。 如果是去稍微好点的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估计还得倒贴。 “呵。” 神木彻发出一声冷笑。 他二话不说,手指果断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通键,並將听筒直接贴到了耳边,语速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摩西摩西,是警视厅吗?” “我要报警。” “就在新宿……” 第4章 灵障患者 “餵?警视厅吗?这里是新宿……” 神木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没有理会那双抱住自己大腿的手,继续对著话筒说道: “有人在便利店闹事,大半夜打扮成巫女的模样,精神状態极其不稳定……” “闭嘴啊!听我说完啊!” 九条緋那简直要疯了。 她顾不上作为女孩子的矜持,整个人几乎是掛在神木彻的腿上。 就在她绝望地抬起头,试图去抢夺神木彻手机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被神木彻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吸引了。 確切地说,是被那把散发著妖异蓝紫光芒的美工刀吸引了。 虽然那看起来像是个廉价的塑料玩具,但身为九条家的传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上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凛冽气息。 “那把刀上面的气息……” 九条緋那的声音突然变调,指著那把刀的手指剧烈颤抖: “那是咒具吧?绝对是咒具吧?!” 神木彻对著电话那头报地址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著这个大惊小怪的女人。 “这是美工刀。” “你既然能无副作用地使用咒具,还能单杀那只实煞,说明你早就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九条緋那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是在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推销台词: “你是刚刚才出现症状的吧?是未登录灵障者对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神木彻大喊道: “根据《特殊灵障管理法案》!像你这种突发性的高危个体,只要去对策室进行备案登记,就能领到一大笔初次確诊补贴!!” “那是为了防止你们因为力量失控而报復社会,国家专门发放的维稳安抚金!不需要入职,不需要干活,只要签个字就能领!” “嘟。” 一声轻响。 神木彻毫不犹豫地將手机息屏。 他蹲下身,视线与九条緋那平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和善: “展开说说。” “这笔那个什么……防止报復社会的安抚金,具体有多少?” 九条緋那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视线,喉咙发乾,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在这个视財如命的男人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摆上筑地市场案板,正等待贴上“半价”標籤的金枪鱼。 “那个……具体的金额,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眼看著神木彻刚刚才多云转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要阴沉下去,那根放在拨號键上的手指又开始滑动,她嚇得连忙挥舞著双手大喊道: “但是!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这笔钱是按照你的病灶等级来划分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了指神木彻手中那把还在散发著蓝紫色幽光的美工刀: “绝大多数【灵障者】的初期症状,都只是单纯的幻视或者轻微的体能异常,连那只【恶鬼】的一击都挡不住。” “但你不一样!你不仅反杀了它,还直接伴生了这种拥有实体,甚至带有规则杀伤力的异质凶器!” “这在灵障確诊案例里,是极度稀缺的【具现系】病歷!” 九条緋那斩钉截铁地说道,生怕慢了一秒警察就来了: “这是高危高潜力的证明!对策室的评级绝对不会低!甚至可能是被认定为拥有【四等·祸境】资质的种子选手!” “所以……那个封口费肯定很高!非常高!” “具现系……吗?” 神木彻听著少女信誓旦旦的保证,並没有立刻接话,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手中那柄沉甸甸的【含税的处刑刃】,蓝紫色的流光在黑曜石般的刀柄上静静流淌。 不对。 在她看来,这美工刀或许是所谓觉醒的咒具,但这绝对不是她口中那种“伴生一把武器”的单一能力。 神木彻想起了那行幽蓝色的提示: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是否点化?】 神木彻盯著手中那柄正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含税的处刑刃】,大脑在这一瞬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既然这把廉价的美工刀的进化是因为自己在濒临死亡时爆发出的强烈愤怒点化而成。 而那枚硬幣,则是因为那个怨灵生前对自己命运的极致不甘。 那么,是不是只要承载了足够沉重的“执念”或者“情感”的物品,在他手里都能被转化为拥有超凡力量的装备? 顺著这个逻辑推导下去,神木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如果说便利店的廉价物品和低级怨灵的遗物都能折腾出这种等级的装备…… 那如果自己去那些承载了百年风霜的歷史博物馆呢? 那些在史书上留下名號的甲冑,被无数名將握过的武器,亦或是被古人日夜使用古镜…… 那些东西上面承载的,可是成千上万人的强烈意志与执念! 如果能把那些东西点化…… “那岂不是遍地都是高等级素材?” 神木彻在內心深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所谓的“具现系”潜力在自己点化执念的能力面前,简直就像是路边的碎石一样微不足道。 既然这笔所谓的“確诊补贴”是按照潜力和稀有度来划分的。 那以他这种“只要有素材,就能无限合成神装”的逆天潜力,对策室那帮人得给他开出什么样的天价赔偿,才能“安抚”住他这个潜在的威胁? 想到这里,神木彻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九条緋那紧紧攥著的那柄木製御幣上。 那柄御幣的柄部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末端的白色纸垂也因为刚才的翻滚显得有些褶皱,但木头表面那种被常年摩挲而產生的包浆,却有著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说不定,这个也能点化? “九条小姐。” 神木彻突然开口,“你手里那个东西……能不能借我看看?” “誒?你说这个?” 九条緋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御幣往怀里缩了缩,但在触及到神木彻的眼神时,她还是鬼使神差地递了过去。 毕竟,在她看来,一个能反杀怨灵的强大“觉醒者”,不太可能看得上她这种家族传下来的老古董。 神木彻伸出手,指尖在接触到那冰冷木质握柄的瞬间,视网膜上方果然再次掠过了一道熟悉的幽蓝色电光。 【发现蓝色特殊物品【老旧的驱邪御幣】:这件在偏僻小神社中被供奉了数十年的祭祀用具,承载了数代巫女为了守护他人而对抗恐怖的坚韧意志。】 【所属情况:未拥有,未激活。】 【特效:薪火(针对灵体造成真实灼烧伤害,且能够抑制怨气再生)。】 【理智锚点(持有者获得精神抗性加成。当遭遇无法豁免的精神污染时,御幣会通过剧烈的高温灼烫持有者,利用痛觉强制驱散幻觉,將其拉回现实)。】” 【尚未激活,需要宿主取得所有权。】 【备註:朽烂的是木头,不朽的是意志。神明从未回应过祈祷,但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握著它的巫女们也从未后退过一步。】 神木彻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尚未激活,需要取得所有权。” 这行字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想要尝试现场“白嫖”点化的念头。 看来这个能力並不是土匪式的“强制掠夺”。 想要把这些承载了执念和情感的物品变成自己的装备,前提条件是必须在法理或事实上拥有它。 “……是有年头的东西了。” 神木彻面不改色地將御幣递还给了一脸紧张的九条緋那,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也隨之解开。 虽然不能隨便点化別人的东西,但既然知道了“所属权”这个规则,那以后想办法买过来,或者让对方送自己,应该也能达成条件。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衬衫上的泥水,指了指门外漆黑的雨幕,语气恢復了冷淡。 “走吧,九条小姐。既然我的潜力非常高,那领钱这种正经事,还是越快越好。” “要是去晚了,我也许会因为拿不到补偿而心情变差,一旦我心情变差……可能就真的会產生一些报復社会的想法了。” 听到这话,九条緋那打了个寒战,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刚才看自己御幣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待售的二手商品。 她连忙收好御幣,忙不迭地点头: “请跟我来!那个……我们的分部就在这附近!虽然入口有点……隱蔽,但確实是正规机关!” 神木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越是这种处理超常现象的部门,在城市里的存在感就越低。按照轻小说里的套路,你们的总部要么藏在某个掛著咖啡店牌子的地下一层,要么就掩藏在那种看起来快要倒闭的侦探事务所里。” 他甚至还顺著思路补充了一句:“这种大隱隱於市的隱世感,某种意义上確实很符合那种特殊的职场美学。” 神木彻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推开一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里面是充满了赛博朋克感的精密监测屏幕,或者是古色古香,堆满了羊皮捲轴的神秘图书馆。 “额……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九条緋那乾笑了一声,眼神却飘忽得厉害。 她走在前面带路,手中雨伞撑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似乎生怕被路人认出她这身略显破损的巫女服。 两人穿过新宿午夜依然喧囂的主干道,拐入了一片灯光昏暗,连自动贩卖机都显得有些老旧的住宅区。 空气中瀰漫著雨水冲刷泥土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流浪猫在垃圾桶旁翻找的声音。 “快到了,就在前面的那个社区公园里。” 九条緋那指了指前方一个被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围起来,只有几组破旧滑梯和鞦韆的狭小空间。 神木彻打量著那个在雨幕中显得极其淒凉的公园,眉头皱了一下。 高级咖啡馆呢?充满科技感的地下掩体呢? 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破烂公园里,唯一能算得上建筑物的,似乎只有那个立在角落里,外墙贴著淡绿色剥落瓷砖的…… 公共厕所。 神木彻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那个写著“男/女”標识的公厕和九条緋那之间来回扫视。 “九条小姐。” “在、在的!” “虽然我对隱世感的容忍度很高,但你们对策室的审美,是不是稍微有点……过於接地气了?” 神木彻指著那个散发著淡淡消毒水味和陈旧气息的建筑物,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认真的,“这就是所谓的秘密分部?” “那个……因为新宿的租金实在太贵了,而且这种地方確实不容易引起普通人的警觉……” 九条緋那低著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其实里面装修得还算乾净的,真的!” 神木彻嘆了口气。 所谓的神秘组织、精英集会、超凡觉醒…… 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还是超自然部门,只要没钱,最后都只能和公厕作伴吗? 第5章 新宿分部 “神木君!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加入我们新宿分部吧!我们需要你!我需要你!” 悽厉的哀嚎声在狭窄逼仄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盪,震得头顶那根锈跡斑斑的水管都跟著颤抖,滴落下一滴浑浊的污水。 这里是隱藏在公园公厕正下方的废弃防空洞。 也就是所谓的“特异灾害对策室新宿分室”。 在不时发出电流滋滋声的日光灯下,名为天海一的中年男人此时早已没了半点身为“分部课长”的尊严。 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那只因为长期修水管而长满老茧的手,此刻就像是一把焊死的铁钳,死死抱住神木彻的左大腿。 无论神木彻怎么用力甩动,这个禿顶男人就像是粘在鞋底甩不掉的陈年口香糖,任由自己的西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被拖行。 “放开!別用你们那沾满贫穷气息的手碰我!滚开啊穷鬼!” 神木彻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里嗡嗡作响。 他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腿从那个油腻大叔的怀里抽出来,一边还要应付掛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人形掛件”。 在他的右侧,不久前还正气凛然地说著要重振家族荣光的九条緋那,此刻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拽著他的右胳膊。 她那身象徵著神圣与纯洁的緋红色袴裙,此刻正大面积地在水泥地上摩擦,吸附著陈年的积灰。 但她根本不在乎。 “带我走……带我走吧神木君!” 九条緋那仰起那张还沾著乾涸鼻血的小脸,眼泪汪汪地看著神木彻,发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吶喊: “我也想去有钱的分部!我也想去港区!我想去那种有落地窗,有真皮沙发,连马桶圈都是智能加热的地方办公啊!” “我想喝那种不用投幣的免费咖啡!不想再在这里喝这种自来水兑的速溶粉了呜呜呜……” “想去的话就给我鬆手自己去啊!拽著我干什么!” 神木彻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隨著这地下室里沉闷的空气一起飆升。 他艰难地拖著这两个加起来將近一百公斤的“累赘”,向著那一扇通往地面的厚重铁门挪动了一步。 其实从踏入这扇生锈铁门的那一刻起,神木彻的直觉就在疯狂拉响警报。 这里根本没有那些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或精密仪器,有的只是发霉的墙纸,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公厕消毒水与陈旧菸草的酸臭味。 唯一支撑著他强忍噁心站在这里的理由,只有“確诊补贴”这四个大字。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一手交钱,一手签字”的爽快交易。 只要签下名字,那笔巨款就会像及时雨一样润泽他乾瘪的钱包。 然而,现实就像那个名为天海一的禿顶课长递过来的茶杯一样,充满了令人尷尬的裂纹。 “那个……关於確诊补贴……” 感受到神木彻那如同看著死人般的冰冷视线,天海一课长终於崩溃了。 他死死抱著神木彻的大腿,把沾满冷汗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裤脚上,哭喊道: “虽然条款里確实有这笔钱!但那是建立在分部评级正常的前提下啊!” “现实是……因为连续三个季度在灵灾清除率的kpi考核中垫底,总部那群恶魔,不仅冻结了所有的特別补贴,甚至连维持日常运营的基础预算都削减了百分之七十!” 禿顶男人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真相,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的这里,根本就是个濒临破產的废墟啊!这半年来根本就没有正常人愿意来这里!” 似乎是怕神木彻不信,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正拽著神木彻胳膊流眼泪的巫女补充道: “就连九条这个笨蛋,也是我上个月用振兴家族的鬼话好不容易骗进来的!就连她今晚这唯一的转正试炼,那个怨灵,也被你刚才给抢走了啊!!” “所以,也就是说……” 神木彻面无表情地看著脚边的禿顶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因为被戳穿真相而一脸呆滯的巫女。 “这里不仅是个头顶就是化粪池,连列印纸都要正反面使用的垃圾堆,而且还是个专门诱拐无知少女和诈骗未成年的犯罪窝点。”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浑浊空气,眼神冷漠得可怕。 “听好了,能驱动我这具身体的,只有福泽諭吉。” 他低下头,看著那两双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至於陪著快倒闭的公司共渡难关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还是请你们去找那些脑袋里开满鲜花的热血笨蛋吧。” 神木彻根本没有理会这番哭诉。 他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伴隨著地板上刺耳的摩擦声,坚定地向著门口挪动。 眼看著最后的救命稻草真的要跑,天海一死死抠著地板缝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没用的!就算你现在去了港区分部,那笔钱你也拿不到!” “依照总部的繁琐官僚流程,光是高危灵障者伦理审查就要排队三个月!再加上財务审核和背景调查……等你真正拿到那笔钱,起码也是半年后的事情了啊!!” 脚步声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地下室。 “半年……” 神木彻慢慢转过头。 对於一个连下周伙食费都要计算到个位数的穷学生来说,半年不仅仅是个时间单位,那是足以让他饿死三次的漫长刑期。 他已经进入斩杀线了。 神木彻居高临下地看著脚边的男人,眼神中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稍微鬆动了一丝。 “……继续说。” 见鱼咬鉤了,天海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只要你留在这!我就能给你开通特別执行权限!在我们这种被总部遗忘的边缘分部,规矩就是个屁!” “不需要那些该死的伦理审查!也不用排队!只要下个季度业绩达標,预算回调,我当场就能给你签字审批!” 似乎是觉得筹码还不够,那个禿顶男人深吸一口气,拋出了针对贫穷高中生的必杀技: “还有!!私立高中的学费和房租已经把你压得喘不过气了吧?!” “留下来!你的学费我给你走公帐报销!我们可以把它偽装成特殊咒具维护费或者高危作业津贴!在这种做假帐……不,在这个领域,我可是专业的!” 天海一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旁边一脸懵逼的九条緋那: “至於房租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可以直接搬去九条家的神社住!” “哎?哎?!”九条緋那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叫。 天海一完全无视了当事人的反应,死死盯著神木彻,声嘶力竭地吼道: “她家那个神社就在市中心,空房子多得是!作为同一个小队的队友,为了应对突发灵灾而进行24小时同住待机,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省钱方案啊!!” “市中心的……免费住宿?” 神木彻摸著下巴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大脑中的计算器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在寸土寸金的新宿区,如果要租一套带独立卫浴的单身公寓,每个月的房租至少要七万日元起步。 再加上不用自己交的水电瓦斯费,以及那个所谓的“公帐报销学费”…… 如果这禿顶老男人没撒谎,那这一波虽然没有直接的现金入帐,但隱形福利的价值已经相当可观了。 相比於去那个什么都需要排队审核的港区分部,这种“灰色操作”似乎更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神木彻喃喃自语,原本坚定的离去步伐彻底停了下来。 见鱼已经咬住了鉤,天海一课长眼中精光大盛。 他像是献宝一样,猛地指著走廊深处那扇掛著“立入禁止”封条的厚重铁门,拋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只要你留在这!分部仓库里封存的所有咒具,全部对你开放!” “咒具?”神木彻挑了挑眉。 “没错!那些都是歷代搜查官拼死回收的危险物品!在別的分部,新人想要申请使用哪怕一张符纸,都要写五千字的申请书!” 天海一喘著粗气,死死盯著神木彻手中那把美工刀,语气狂热得像个赌徒: “但你不一样!你是极其稀有的具现系灵障者!是那种能够將执念化为实体的特异个体!” “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你就是新宿分室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压低声音说道: “所以我给你特权!那个仓库里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你別把它们掛到煤炉上去倒卖换钱……在这个地下室里,你就是规矩!” 免审核,无监管,隨意调取。 想到这几个词的,神木彻的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手中那柄正散发著幽光的【含税的处刑刃】。 既然这把刀能通过吞噬那枚“五日元”进化,那就意味著只要找到性质相近的“怨念遗物”,它就能无限成长。 如果在总部,这种私吞公家物资的行为绝对会被送上法庭。 但在这里? 在这个连耗子都懒得光顾的分部里,那些无人问津的咒具,对自己来说岂不就是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神木彻的嘴角难以抑制地疯狂上扬。 要是把这里的库存全部榨乾,把这把美工刀强化到无与伦比的程度…… 等到那时候,自己再带著一身顶级神装跳槽去有钱的部门。 那到时候的“確诊评级”得高成什么样? 那一千万的补贴,怕不是得翻个五倍变成五千万? 这分明是千载难逢的“带薪练级”啊! “我加入!” 话音刚落,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的冰冷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木彻主动弯下腰,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般,双手有力地握住了天海一那满是冷汗的手掌,將这位还在发愣的禿顶课长一把拉了起来。 他甚至还贴心地替对方拍了拍西装膝盖上沾染的陈年灰尘,眼神清澈,声音洪亮得在这间地下室里產生了迴响: “课长,快请起!作为分室的最高领导,在这个冰冷的现实社会中如此失態,可是会动摇军心的。” “哎?哎??” 天海一还没从这过山车般的反转中缓过神来,一脸呆滯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脸的少年。 神木彻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紧紧握著天海一的手,用力上下摇晃了两下,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其实,刚才的那番无礼举动,不过是我对组织的试探罢了。” “贫穷?赤字?棲身於公厕之下?不!天海课长,这並非是落魄,而是命运给予我们的试炼啊!” 神木彻猛地挺直腰杆,周身仿佛散发著圣人光辉: “重振新宿分室的荣光,把它从倒闭的悬崖边拉回来……我神木彻,义不容辞!” 站在一旁的九条緋那嘴巴张成了“o”型,那双还掛著泪珠的眼睛瞪得滚圆。 看著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喊著“穷鬼滚开”的少年,此刻竟然能说出如此感人肺腑的台词,她差点就真的感动了。 如果…… 如果她没有看到神木彻在说完豪言壮语的下一秒,就直接架起了天海一课长的胳膊的话。 “既然决定了要重振荣光,那我们就不能浪费每一秒钟!” 神木彻根本不给这个可怜的中年禿顶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边说著冠冕堂皇的话,一边强行拖著对方冲向走廊深处那扇掛著“立入禁止”封条的厚重铁门: “课长!在这个kpi就是生命的时代,为了儘快把那个该死的灵灾清除率拉上去,为了把下个月的预算抢回来,我现在立刻、马上就需要挑选趁手的咒具去狩猎!” “哎?哎?等一下!神木君?那、那个……哪怕是先填个《入职申请表》也好啊……” 天海一的双脚在水泥地上无助地乱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手里还挥舞著一张皱巴巴的表格: “这是规定啊!不走人事流程会被总务课骂死的!真的会被骂死的!” 但此时的神木彻,眼中只有那满仓库等待被“点化”的免费素材。 “那种只会拖慢效率的繁文縟节,等我们拿到了业绩再说吧!” 他在铁门前猛地停下脚步,把一脸懵逼的课长往虹膜识別器前一懟,脸上露出了如同恶魔般亲切的微笑: “来,课长,请开门。” 第6章 考核任务 周一,清晨。 明媚的阳光穿过防紫外线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私立秀尽高中二年b组的教室里。 空气中瀰漫著粉笔灰特有的乾燥气味,以及几十名青春期少男少女混合在一起的荷尔蒙气息。 讲台上,髮际线岌岌可危的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疯狂书写著不知所谓的函数公式,粉笔断裂的“啪嗒”声与他那平淡无奇的讲课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完美的安眠曲。 神木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 他单手托著沉重的脑袋,眼角掛著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张大嘴巴,毫不遮掩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哈~” 他的睏倦是有原因的。 除了长期打工积累的慢性疲劳外,更多的是因为昨晚在那间地下室里,被迫接受了过载的信息衝击。 那个禿顶课长虽然看起来是个只会哭穷的废柴,但在谈论起“敌人”的本质时,那副严肃的表情却让人至今印象深刻。 “听好了神木君,所谓的怨灵,可不是那种穿著白衣,披头散髮从井里爬出来的传统幽灵。” “那是浓度过高,无法消散的负面情绪,在突破临界点后,最终获得了肉体。” 神木彻转著手中的自动铅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晚那个在便利店里袭击他的女人。 那个为了区区五日元而扭断脖子的怪物。 “现在回想起来,那东西確实不像是由灵魂构成的虚幻存在。” 神木彻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微冷。 那个女人並不是因为单纯的“恨”而杀人,而是因为“找不到那五日元”的焦虑与绝望,与东京的污秽结合,最终让她变成了一个听到五日元而发狂的实体灾害。 简单来说,灵障,就是活过来的执念。 “在这座被高压彻底碾碎的世界里,每一个在崩溃边缘挣扎的人,都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 课长那带著颤音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无论是活人的怨恨,过劳的绝望,还是死者的遗憾……当精神再也无法承受那份沉重时,体內的灵障就会爆发。” “绝大多数人会被负面情绪彻底吞噬,沦为只会遵循本能杀戮的怪物。” “而只有极少数人……” 神木彻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书包侧兜,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冷的【含税的处刑刃】的美工刀。 “……能够在疯狂中活下来,与诅咒共生,成为了拥有怪物力量的患者。” “患者吗……” 神木彻扯了扯嘴角。 在这个病態的世界里,能够保持理智地发疯,竟然成了一种特权。 虽然获得了看似超凡的力量,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並没有比在便利店打工时高贵多少。 甚至,更加糟糕。 那个禿顶课长昨晚在递给他那份入职合同时,曾用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没错,那个名为天海一的中年男人,那个卑微地为了经费下跪的社畜,也是一名在崩溃边缘苦苦支撑的“患者”。 “神木君,千万不要有什么我是被选中的超级英雄这种幼稚的念头。” 天海一指了指神木彻,又指了指自己那反光的脑门,语气里满是自嘲: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无论是你,还是我,本质上都没有区別。我们绝不是英雄,而是——具有使用价值的高危精神病患。” 官方对於他们这类人的態度,刻薄得简直让人想笑。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三条管理铁律。 第一,因为只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所以官方给他们发工资,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的“生物兵器”去消耗。 第二,因为这些兵器隨时可能失控,所以必须强制接受严苛的“定期理智审查”,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无数双监控眼睛的注视下。 而第三条,也是最让人噁心的一条。 “一旦理智崩溃,或者审查不合格……” 神木彻想起了课长那乾涩的声音: “那我们就不再是领工资的职员,而是必须立刻被销毁的垃圾。” “垃圾吗……” 神木彻低垂著眼帘,看著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搬运货物而略显粗糙的手。 在便利店是隨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在这里是隨时可以被销毁的“垃圾”。 世界的本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啊。 不过,无所谓。 不管是零件还是垃圾,只要给的福泽諭吉够多,他也乐意当那个最贵的“有害废弃物”。 神木彻重新趴回了桌子上,將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试图阻挡那些恼人的阳光。 说实话,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活著,他根本不需要这么拼命。 作为一名“肉身穿越”的偷渡客,他对这个冷漠的世界並没有太多归属感。 大不了去网吧包夜,或者去便利店吃废弃便当,怎么样都能像只蟑螂一样苟活下去。 但遗憾的是,他身上背负著一份沉重的“遗產”。 三年前,当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流落在东京街头时,是一个开著老旧杂货铺的阿婆捡到了他。 那个爱管閒事的老太婆不仅收留了他这个身份不明的黑户,还动用关係给他弄到了“神木彻”这个合法的身份,硬是把他从警察局的遣返名单上拽了回来。 “既然吃了我家的饭,那就是我家的人了。” 那句带著浓重昭和口音的嘮叨仿佛还在耳边。 然而,就像所有烂俗的三流小说一样,好人总是不长命。 一年前,阿婆走了。 留给神木彻的,除了这具健康的身体和那个老旧的姓氏之外,就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张即使办了简易葬礼也依然欠下的债务单。 以及,一个和阿婆有著血缘关係,如今只能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嘖。” 一想到那个总是跟在身后喊著“欧尼酱”,食量却大得惊人的国中生小鬼,神木彻在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咋舌声。 阿婆临终前死死抓著他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她没有求神木彻给她烧香,只求他能照顾好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为了那句承诺,为了那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能继续上学,为了不让那间充满回忆的老房子被银行收走…… 他必须搞钱。 別说是什么“高危精神病患”了,只要能给够福泽諭吉,让他现在去给哥斯拉刷牙都行。 就在这时,裤兜里传来了一阵短促的震动。 嗡—— 神木彻原本埋在臂弯里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保持著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不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滑进裤兜,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裂了一角的二手智能机。 在这个枯燥课堂上,唯一能让他產生波动的,只有银行的余额变动通知。 神木彻在桌子底下熟练地划开屏幕。 然而,弹出来的並不是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银行app,而是一个绿色的社交软体图標。 line。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只在这个年代显得过於老土的招財猫。 备註名:【九条緋那(房东)】。 他点开对话框,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几行显得过於亢奋的文字,甚至能让人脑补出对方此时那兴奋的语气。 【九条緋那】:神木君!放学后请务必把时间空出来! 【九条緋那】:紧急事態!地点就在你们学校后门的那个废弃公园!我会从女校那边直接赶过去的,绝对不要放我鸽子啊! 【九条緋那】:那个禿……啊不,课长刚刚给我下达正式指令了! 【九条緋那】:是针对我的“转正考核任务”!只要解决了这次的灵障,我就能从“见习”转为“正式搜查官”了! 【九条緋那】:只有拿到正式编制的薪水和权限,我才能修缮神社,迈出重振九条家荣光的第一步!! 【九条緋那】:这是我的一世请求!拜託了!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一只三花猫疯狂土下座的动態表情包) 看著屏幕上那只正在疯狂磕头的卡通猫,神木彻皱起了眉。 转正考核? 如果是平时,这种没有直接金钱收益的麻烦事,他绝对会装作没看见。 但这次不一样。 首先,那晚在便利店那个“五日元怨灵”,原本似乎是这笨蛋女人的任务目標,结果被自己半路截胡,一刀抢了人头和战利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要是她考核失败被辞退……” 神木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那天海课长承诺的“免费借住九条家神社”的省钱大计,岂不是就要泡汤了?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东京,去哪里找这种不需要押金,不需要礼金,甚至不需要房租的完美住所? 为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钱包,也为了能有个的落脚点,这个忙,必须得帮。 “就当是交房租的定金好了。” 神木彻轻嘆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单手將额前有些稍长的碎发向后撩去。 他快速打字回復。 【神木彻】:收到。 【神木彻】:记得请我喝饮料。 发送完毕,他將手机塞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 既然是“考核任务”,那这次的猎物等级应该不会太高。 “正好。” 神木彻摸了摸书包侧兜,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那抹寒意。 “就拿那个猎物,给这把刚合成的处刑刃,还有昨天在仓库里找到的那件咒具……开开光。” 第7章 诡异的公园 下午三点半。 伴隨著宣告“自由”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復活。 椅子拖拉声,嬉笑打闹声,以及商量著去哪里唱卡拉ok的喧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名为“青春”的背景音。 然而,这一切与神木彻无关。 他动作麻利地將课本塞进书包,单肩背起,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穿过了后门。 走廊里充斥著特有的混合气味。 制汗喷雾的香精味,被踩踏过的地板灰尘味,以及那股只有他能闻到的淡淡“霉味”。 那是从每一个疲惫的学生,每一个焦虑的老师身上散发出来的。 “作业写不完”、“不想去社团活动”、“那个女生好烦人”…… 无数细微的负面念头匯聚在一起,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沉淀成一团团肉眼不可见的灰暗污渍。 “按照这个浓度,大概不出三天,这里就会自然诞生出一只一级左右的【杂秽】,甚至是二级的【怪异】吧。” 但他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毕竟並没有人出钱让他处理。 神木彻走在被太阳染成橘红色的坡道上,神木彻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天海课长那张疲惫的脸,以及那份关於“灾害分级”的枯燥说明。 官方將那些东西根据危害程度划分了等级。 lv.1【杂秽】与lv.2【怪异】。 前者是空气中的灰尘,后者是没有实体的都市传说。 对他来说,这两者要么没钱拿,要么物理攻击无效,属於“性价比极低”的垃圾。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从lv.3【恶鬼】开始。 “拥有实体,遵循杀人规则,物理破坏力强。” 那晚便利店的傢伙就是这个级別。 虽然危险,但只要摸清规则就能杀,而且有赏金。 至於lv.4【祸津】的区域辐射,lv.5【亚空】的固有领域,甚至是国家级的lv.6【天灾】。 “呵。” 神木彻笑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是大人物们该头疼的了,如果真碰上了,他绝对会第一个递交辞呈然后光速跑路。 穿过布满铁锈味的铁丝网,神木彻来到了约定地点。 在这个被杂草和生锈游乐设施淹没的废弃公园里,早就站著一个人影。 只是第一眼,神木彻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站在已经褪色的鞦韆架旁的,並不是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贫穷打工仔”,而是一名仿佛走错了片场的陌生美少女。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金色校徽在夕阳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芒。 那是名为“圣·玛格丽特学园”的大小姐学校的制服。 那个冒失的的九条緋那,此刻正安静地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黑色的长髮顺滑地垂落在肩头,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滤镜中。 那种与生俱来的凛然气质,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是被谁不小心遗弃在垃圾堆里的一幅名画。 “……真的假的。” 神木彻下意识地扯了扯书包带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怀疑。 如果不是那张脸依然熟悉,他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名门闺秀”气息的大小姐,和那个在便利店里滑铲摔倒,满脸鼻血抱著他大腿哭喊著“我没钱赔偿”的笨蛋联繫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闭上嘴就是完美美少女”吗? 看著眼前这幅唯美的画面,神木彻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她趴在黑色的污血里,流著鼻血的那个滑稽模样。 欺诈。 这绝对是视觉欺诈。 就在神木彻內心疯狂吐槽的时候,那个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气息。 她猛地抬起头。 原本那种“忧鬱文学少女”的氛围,在看到神木彻的一瞬间—— 啪。 碎了一地。 “啊!神木君!!” 九条緋那原本安静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 她像是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哈士奇,用力挥舞著手臂,原本端庄的大小姐架子荡然无存。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嫌麻烦而放我鸽子呢!” “……” 果然,这才是本体。 九条緋那几步小跑衝到了神木彻面前,带起一阵淡淡清香。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质书包,在里面掏啊掏,最后像献宝一样双手递过一瓶还没开封的乌龙茶。 “给!这是你要的!”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生怕神木彻反悔一样,把饮料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虽然只是便利店买的,但这可是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限定款!” 接著,她迅速退后半步,双手合十,对著神木彻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得就像是在神社里许愿: “今天的转正试炼……就拜託你了,神木老师!” “咔。” 伴隨著塑料瓶盖被拧开的脆响,神木彻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茶液顺著喉咙滑下,冲淡了嘴里的燥热。 他舒了一口气,看向眼前这个保持著鞠躬姿势的笨蛋。 “行了,別拜了。” 神木彻晃了晃手中的半瓶乌龙茶,直奔主题: “那个禿头给你安排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九条緋那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皮包翻得哗啦作响。 在险些把口红和学生证都甩飞出去后,她终於从一堆杂物里扯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列印纸,凑到了神木彻眼前。 “就是这里!最近这一周,警视厅接到了好几起针对这个公园的诡异投诉。”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试图营造出“搜查官”的严肃感,但那双不安分的大眼睛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目击者说,每当黄昏过去,夜幕降临的时候,这个明明已经荒废的公园里,就会传出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盪鞦韆的嘎吱声。” 九条緋那吞了口唾沫,指了指周围那些死寂的居民楼: “可是调查显示,这片区域因为即將拆迁,周围的住户早就搬空了,剩下几户也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根本就没有小孩子居住。” “所以那个禿……咳,课长断定,这里绝对有问题!” “很標准的怪谈开头。” 神木彻隨口评价了一句,將喝了一半的乌龙茶塞回书包侧兜,率先迈开长腿,跨过了那条已经断裂的黄色警戒线。 “跟紧我,別掉队。” “是、是!” 两人並肩踏入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几乎是在脚底触碰到公园內部泥土的瞬间,两人默契地同时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然泛起了一层只有彼此能看见的幽幽微光。 【灵视】开启。 剎那间,原本被夕阳染红的温馨世界像是被撕去了一层偽装的表皮。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令人作呕的铁锈与霉味。 头顶那绚烂的晚霞变成了如同淤血般浑浊的紫黑色,而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废弃游乐设施上,此刻正缠绕著一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 真实的世界,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眼前。 这並不算什么高深的术式。 只不过是那个禿头课长,在昨天入职培训时顺手教给他的基础小把戏罢了。 这是每一位对策室成员的標配,就像是上班族必须要会用印表机一样理所当然。 讽刺的是,虽然身旁这位来自名门的“前辈”还在为了转正而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他这个昨天才入行的纯新人,却已经提前拿到了编制。 多亏了那晚便利店那只被他“截胡”的lv.3【恶鬼】。 因为单人討伐了高危目標,那个禿头课长在今天早上已经把他的档案直接提档通过了。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这个见习巫女身边的,其实已经是拿著正式工资的“神木搜查官”了。 两人沿著那条长满杂草的小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生锈的游乐设施。 滑梯的金属扶手、鞦韆的铁链、还有那个积满脏水的沙坑边缘。 到处都是。 在那层紫黑色的滤镜下,无数个小得有些诡异的黑色手印,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就像是某种正在疯狂增殖的黑色霉菌,几乎覆盖了所有能触碰到的表面。 那些手印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正试图从钢铁內部挣扎著爬出来。 “……確认完毕。” 神木彻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迅速眨了眨眼,解除了术式。 身旁的九条緋那也脸色苍白地跟著解除了术式。 隨著那层诡异的滤镜褪去,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回了那个正常的黄昏公园。 长时间维持【灵视】並不是什么好事。 那种直视世界“脓疮”的感觉,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噁心,更是一种针对大脑皮层的持续辐射。 按照《新人手册》上的警告,这种行为被称为“理智值磨损”。 如果盯著那个真实的世界看太久,还没等怪物动手,调查员自己就会先因为精神崩溃而变成疯子。 “老实说……相比这种精神污染,我寧愿去面对【恶鬼】。” 九条緋那用力搓著手臂,脸色苍白,仿佛想把沾在皮肤上的那种无形脏污给搓掉。 “至少那些傢伙有实体,可以直接用御幣敲碎。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黏糊糊的阴湿压迫感……真的是最差劲了。” “別乱立flag。” 神木彻隨口回了一句,目光扫过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秒针跳动,归零。 17:00。 当——当—— 不知设在何处的社区广播喇叭准时响了起来。 那是名为《夕烧小烧》的儿歌旋律。 但因为年久失修,广播的声音带著诡异的失真和电流声,像是一个喉咙里卡了浓痰的老人在低声哼唱,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晚霞……渐淡……】 【太……阳……落山……了……】 原本欢快的童声被电流拉得忽快忽慢。 【手……牵著……手……】 【大家……一起……回……家吧……】 最后一个音节被电流声无限拉长,在那惨白的杂音中,仿佛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快滚”。 呼—— 一阵晚风吹过。 那不是秋日傍晚凉爽的风,而是一股带著腥气的闷风。 “誒……?” 九条緋那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神木彻也感觉到了。 肩膀、后背、脖颈。 一股毫无徵兆的沉重感压了下来。 那不是书包的重量。 那是某种冰冷湿滑的触感。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手,正疯狂地抓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是为了爭抢位置一样互相挤压攀爬,將他们的身体压得微微下沉。 那种触感,就像是有无数块冰镇过的生肉贴在了脖子上。 还没等两人做出反应,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稚嫩童声,贴著他们的耳朵响了起来: “大哥哥……大姐姐……” “我们……一起玩吧……” 第8章 我们一起玩吧 “我们……一起玩吧……” 这就是【灵视】的代价。 在这个充满异类的世界里,“观测”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就像是透过窗户窥探深渊的人,在擦亮玻璃的那一刻,同时也让深渊里的东西看清了自己的脸。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些黑手只不过是吹过耳畔的一阵阴风。 但对於主动睁开“眼”的神木彻和九条緋那来说,此刻的他们,就像是在漆黑森林中突然点亮的两把火炬。 它们发现了。 它们知道了。 这里有两个“能看见我们”的活人。 “真吵。” 神木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面对这恐怖景象,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入书包侧兜,紧接著,一道妖异的蓝紫色厉芒在暮色中骤然亮起。 他反手握住那柄散发著寒气的黑色刀柄,腰部发力,朝著自己和九条緋那的身后狠狠一挥! “嗤——!” 伴隨著一声闷响,那把闪烁著蓝紫色幽光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 那些原本死死扣住两人肩膀的黑色小手,在触碰到刀锋的瞬间断裂融化,化作几缕腥臭的黑烟消散在晚风中。 “唔……!”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瞬间消失,九条緋那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然而,神木彻並没有放鬆警惕。 他保持著挥刀的姿势,眼神冰冷地盯著四周的虚空。 攻击並没有让它们退去。 相反,那些稚嫩的嬉笑声反而变得更加刺耳了。 它们在滑梯下、在鞦韆后、在沙坑里此起彼伏地迴荡著,仿佛刚才的断肢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嘻嘻嘻……” “好痛哦……” “大哥哥好凶……” “还是和大姐姐玩吧……” “嘻嘻……嘻嘻嘻……” 听到那些童音將矛头转向自己,原本还腿软的九条緋那低声嘟囔了一句。 “被小看了啊……” 她咬了咬牙,在这满是恶意的嬉笑声中猛地站直了身体。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虽然握著书包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属於“名门九条家”的气场终於回归了一瞬。 “哗啦。” 她从书包里抽出了那柄旧御幣。 隨著她的动作,御幣末端那些白色摺纸,在无风的空气中猛烈震盪,发出了仿佛鞭子抽打空气般的清脆爆响。 那种神圣而凛冽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嘈杂的鬼童嬉笑声。 九条緋那双手紧握御幣,將其竖於眉心正中,闭上双眼。 下一秒,清越而庄严的咏唱声,从她口中缓缓流淌而出。 那是自古流传下来的祓除祝词。 “诚惶诚恐——” “伊邪那岐大神,於筑紫日向之橘小户阿波岐原……” 隨著言灵的念动,原本昏暗的公园里,竟然凭空亮起了一抹淡淡的緋红色微光。 那是属於“神道”的灵力。 九条緋那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御幣带著破风之声,在身前的空气中画出了一个標准的“十字”。 “以此禊祓,予以祓除,予以清净!” “喝!” 隨著九条緋那一声娇喝,那道緋红色的“十字”光纹如同一张燃烧的火网,毫无死角地罩向了前方那片虚无的空气。 “滋!滋滋滋!” 下一秒,灼烧声响彻了整个公园。 就像是將一大块充满油脂的生肉强行按在烧红铁板上时发出的爆鸣。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骤然腾起了一阵阵带著焦臭味的黑烟。 虽然肉眼依旧看不见它们的实体,但空气中那些疯狂扭曲的透明轮廓,以及那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啊啊啊啊!”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那些稚嫩嬉笑声,瞬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哭嚎。 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童音在烟雾中翻滚挣扎,带著深深的怨毒与委屈。 “为什么……” “明明只是想一起玩……” “大姐姐……大姐姐也好凶……” “好痛啊……呜呜呜……大姐姐是坏人……” 看著眼前那团在九条的灵火灼烧下反而愈发浓郁的黑烟,神木彻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不对。” 按照常理,如果是lv.2级別的【怪异】,在承受了这种程度的净之后,应该早就被打散了才对。 但这些东西没有消散。 相反,那些原本分散在公园各个角落的黑烟,此刻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捕获了一般,疯狂地向著沙坑的正中央匯聚。 “咕嘰……咕嘰……”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像是用力搅拌肉糜般的湿滑声响。 “呜呜……好痛……” “大家……集合……” “变成……大大的……” “就不会……被欺负了……” 无数个细碎的童声重叠在一起,產生了足以震破耳膜的共鸣。 紧接著,在两人震颤的瞳孔中,那个东西——显形了。 只见那团浓郁的黑烟迅速凝实,化作了苍白肿胀的血肉。 无数只断裂的小手,扭曲的笑脸,还有残缺的躯干,像是被顽童胡乱捏合在一起的橡皮泥,强行粘合在了一起。 轰! 伴隨著一声巨响,一只足有卡车轮胎大小的巨型手掌重重拍在了沙坑边缘,激起漫天尘土。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尊高达三米,由无数个“孩子”硬生生糅合而成的巨大婴儿。 它通体惨白,皮肤表面像是有无数张人脸在游动,那颗巨大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了耳根,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细碎乳牙的血盆大口。 “这是……” 神木彻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真实震动,以及鼻尖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臭味,脸色变了。 拥有实体,能够物理干涉现实,以及这股令人作呕的庞大咒力反应。 情报有误。 这根本不是什么只会製造幻觉的lv.2【怪异】。 “九条!退后!” 神木彻死死盯著那个正在从沙坑里缓缓爬出的怪物,握著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声音低沉而急促: “我们要发財了……也不对,是要拼命了。” “这是一只恶鬼!” 九条緋那微微蹙眉,隨即伸手將被风吹乱的长髮別至耳后。 “看来,情报科的那帮人又在办公室里喝茶摸鱼了。” 她评价了一句,手中紧握的御幣横在身前,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她侧过脸,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著神木彻的侧脸,语气平静。 “虽然情况有变,但这毕竟是我的转正任务……如果你觉得勉强,我们可以先撤退请求支援。” 神木彻没有回答。 他微微压低了重心,那双死死盯著怪物的眼睛里,燃烧著火焰。 对於他来说,眼前这个由断肢和怨念组成的恐怖肉山,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那是一叠厚度可观的福泽諭吉。 “別问这种蠢问题。” 神木彻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狂野的笑容。 “那可是……整整十五万日元啊!” 砰! 下一秒,神木彻拖著一道蓝紫色的刀光,径直撞向了那座巨大的肉山。 看著那个为了奖金就直接正面硬刚的背影,九条緋那愣了半秒,隨即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財迷。”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 那个平日里总是冒冒失失的大小姐,此刻展现出了令人惊嘆的辅助素养。 手中的御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压,伴隨著少女清越的叱喝,一道青色的流光精准地缠绕在了神木彻正在狂奔的双腿之上。 “神道流·捷足之风——依凭!” 神木彻只觉得身体陡然一轻,原本沉重的双腿此刻仿佛踩在弹簧上。 借著这股风势,他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直接闪现到了怪物的腋下。 他握刀的姿势有些彆扭,那是常年在物流中心通宵拆快递箱练出来的“开箱手感”,简单,粗暴,且高效。 “给老子……裂开!” 他凭藉著在搬家公司扛冰箱练就的恐怖腰力和耐力,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中,对著那满是赘肉的苍白肚皮狠狠一划! 嗤啦! 蓝紫色的刀芒如热刀切黄油般,在那厚实的脂肪层上拉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哇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伴隨著刺耳的惨叫,那道巨大的伤口並没有蠕动癒合。 相反,漆黑的污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喷涌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特效-薪资流失】发动。 伤口即是赤字。 在那蓝紫色的诅咒刀痕下,怪物的生命力就像是遇到了“坏帐”的资金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制崩盘。 “在死亡之前,你別想止血。” 神木彻冷冷地甩掉刀刃上的黑泥,看著那只因为生命力流逝而开始疯狂打滚的巨婴。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景象,却让他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好痛……好痛!……坏孩子!不要了!!” 伴隨著暴虐的吼叫,那只怪物竟然伸出肿胀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自己流血不止的腹部。 “噗嗤!” 像是撕扯湿透的棉絮一样,它竟然硬生生將那块中了诅咒,正在溃烂的几十个鬼童,连根拔起! 那坨还在喷血的肉块被它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到了远处,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失去了那块“负债”的血肉,本体上的伤口虽然巨大,但那种诡异的持续流血效果却瞬间停止了。 “呜哇哇哇!去死!!” 暴怒的巨婴发出一声咆哮,那条粗壮的手臂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神木君,別停下!” 九条緋那的声音穿透了风压,手中的御幣再次挥舞,带起一阵金色的灵力波纹。 “神道流·磐石之户——依凭!”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瞬间笼罩了神木彻的全身,那是能够抵御重击的防御术式。 但神木彻並没有选择硬抗。 他像是一只灵活的野猫,在巨掌即將拍下来的瞬间,整个人紧贴地面滑铲而出。 恐怖的风压颳得脸颊生疼,但那只巨大的手掌却仅仅是擦著他的鼻尖掠过,砸在空地上轰然作响。 “太慢了。” 错身而过的瞬间,神木彻手腕翻转,漆黑的刀刃借著滑行的惯性向上猛撩,在怪物粗壮的手腕上再次留下了一道血痕。 “好痛!好痛!坏手!!” 那只巨婴发出尖锐的哭嚎,另一只手直接狠狠抓了上去。 “滋啦!” 它再次將那块正在喷血的手腕给扯了下来! 那是一团由五六个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的“鬼童”组成的肉块。 它们被撕裂时,甚至还在发狂地挥舞著小手,扭曲的脸上张著嘴巴,发出“好痛”“救命”的惨叫。 “不要了!痛痛痛……丟掉!!” 啪嗒。 那团还在蠕动尖叫的“肢体”被它远远拋飞,像一袋垃圾一样砸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第9章 日本的宝物 “轰!” 又是一记笨重却沉闷的重击,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神木彻脚尖点地,整个人向后滑行数米,一口气退到了九条緋那的身边。 “切……不行。”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伤口处迅速爬出新的“鬼童”来填补空缺的怪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的刀虽然能造成无法癒合的撕裂诅咒,但这也要对方有身体才行。” 神木彻咬了咬牙,手中的处刑刃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傢伙……根本没把那些组成的肉块当成是自己的身体。” “只要一沾上诅咒,它就立刻把那部分肢体给硬生生撕下来扔掉,就像壁虎断尾一样。” “相性太差了。这种只要拋弃肢体就能无限再生的怪物……单纯的斩击杀不死它。” 神木彻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左手迅速探入书包深处,摸索到了那个他在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奇怪东西。 “那只能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他猛地抽出了那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生物的口腔风乾製成的丑陋钱包。 伴隨著他的动作,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自动弹出: 【名称:资本家的牙关】 【品质:蓝色】 【类型:辅助】 【说明:这不仅仅是一个钱包,它是某位传奇资本家的“备用钱包”。这位可敬的先生生前坚信“万物皆可定价”,並试图用自己的一切来贿赂死神延寿。 虽然他失败了,但这股“想用钱摆平一切”的执念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特效:冥幣铸造】 【说明:它能將任何塞进去的血肉,强行咀嚼压缩,然后吐出一枚枚散发著诱人铜臭味的血肉小判。】 【特效:地狱的沙汰】 【说明:这句谚语的意思是“哪怕是地狱的判决,也是金钱至上”。这些“小判”在灵界被视为绝对硬通货。你可以將硬幣投掷给任何恶鬼及以下的低阶怨灵。 一旦对方接触硬幣,將被判定为“收受贿赂”,强制触发“契约”。在接下来的30秒內,该怨灵必须无条件执行你的一条简单指令。】 【备註:这是强制交易。哪怕是恶灵,收了钱也得办事,这就是规矩。】 “嘎……嘎嘎……” 似乎是感应到了血肉的气息,皮质钱包的拉链裂口自行张开,上下顎疯狂碰撞,发出急不可耐的开合声。 神木彻左手死死攥著这只飢饿的“野兽”,右手反握处刑刃,便再次发起了衝锋。 “再来一次!” 刀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噗嗤!” 又是一块由数个鬼童纠缠而成的“肢体”被处刑刃狠狠斩落。 但在那只巨婴像刚才一样將其“拋弃”之前,神木彻已经先一步伸出左手,一把凌空抓住了那团滑腻的肉块。 “想扔?” 他狞笑一声,將那团还在疯狂挣扎的怨灵肉块,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左手那个张大到极限的裂口中。 “给我……吃下去!” “小心!” 九条緋那的警告声撕裂了空气。 就在那只巨婴剩下的手臂即將把神木彻像拍苍蝇一样拍扁的瞬间,一道白色的灵力光束如同重炮般轰在了它的手腕上。 “嘭!” 巨大的手掌被硬生生打偏,擦著神木彻的肩膀砸在了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与此同时,神木彻手中的“资本家的牙关”也完成了进食。 “咕嘟。” 伴隨著吞咽声,那个皮质钱包猛地闭合。 紧接著,內部传来了咀嚼与压缩声。 咯吱、咕嘰、嘎嘣。 仅仅一秒后,钱包像是个吃撑了的醉汉一样打了个嗝。 “噗!噗!噗!” 伴隨著湿润的喷吐声,三枚暗红色硬幣大小的东西被它吐了出来,落在了神木彻的手心。 那是表面还印著扭曲人脸的“血肉小判”。 它们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神木彻没有任何犹豫。 他手腕一抖,那三枚还在蠕动的“血肉小判”在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拋物线,精准地黏在了巨婴那臃肿的肩膀和胸膛上。 “拿著钱,就得办事。” 隨著硬幣融入怪物的皮肤,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 看著那个还在发愣的庞然大物,神木彻握紧了手中的处刑刃,大声吼出了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別想逃避工作!立刻——攻击我!!” 话音刚落,怪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原本它正准备像刚才一样,將那些感觉到异样的皮肤撕下来扔掉。 但现在,契约成立了。 既然收了贿赂,这部分的躯体就变成了受僱佣的“员工”,必须优先执行“攻击神木彻”的指令。 在完成这三十秒的工作之前,它绝对无法通过“自残”来解僱这些正在干活的肢体! 原本用来“规避破產”的无敌赖皮手段,被这一纸霸王条款硬生生地封印了。 “吼啊啊啊——!” 受到“金钱契约”强制驱使的巨婴,一边因伤口的剧痛而想要撕裂自己的身体,一边却又因为必须执行“攻击”的指令,不得不挥舞著正在喷血的肢体,疯狂地砸向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轰!轰!轰!” 地面在颤抖,泥土飞溅。 但这对於神木彻来说,却是最完美的节奏。 他像是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侧身、滑步、低头。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怪物的重拳都几乎是擦著他的衣角落下。 “这就对了……既然拿了钱,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到死!” 错身而过的瞬间,处刑刃再次出鞘。 “噗嗤!” 黑色的刀锋这一次划开了怪物的侧腹。 秽血如注,诅咒瞬间生效。 怪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撕扯那块受伤的血肉,但在手指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刻,动作却僵硬地停滯了。 那块肌肉正在“攻击神木彻”的途中,它无法被“解僱”。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丟不掉……” 趁著怪物动作僵直的瞬间,神木彻反手一刀削下了它大腿外侧的一块腐肉,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左手的钱包里。 “咔擦!咕嘰!呸!” 贪婪的钱包瞬间完成了咀嚼与消化,又是两枚暗红色的硬幣被吐了出来。 “九条!限制它的左边!” 神木彻大吼一声,將刚出炉的硬幣再次甩出。 “了解!”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九条緋那手中的御幣猛地刺出。 “神道流·缠缚之风!” 数道青色的风索如同灵蛇般死死缠住了怪物试图回防的左臂,將其硬生生地固定在了半空,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胸膛。 “做得好!” 神木彻踩著怪物的膝盖腾空而起,將那两枚带著体温的“血肉小判”,狠狠拍进了它胸口那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深处。 “这可是加班费,给我收好了!” 这是一场荒诞的“强制劳动”。 斩击、撕扯、投幣、契约。 神木彻就像是一个黑心工厂主,將这一套令人窒息的连招循环了无数遍。 每一枚没入怪物体內的“血肉小判”,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加班通知书。 那只原本只要受伤就会断尾求生的巨婴,此刻全身上下都插满了代表著“贿赂”的硬幣。 它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契约的强制命令下,疯狂地执行著“攻击”的指令,根本无法进行自我切割。 而【含税的处刑刃】所带来的诅咒,则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贪婪地抽取著它庞大的生命力。 “呜呜……呜……累……好累……” 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原本苍白肿胀的皮肤开始像脱水的橘子皮一样乾瘪褶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神木彻还能活著站在这里。 “神木君!右边!” “障碍——展开!” 每当神木彻贪刀过度、即將被那发狂的巨臂砸成肉泥的瞬间,九条緋那的支援总会精確赶到。 或是用风压推开他的身体,或是用灵力屏障硬抗下致命一击。 这位穿著高贵制服的大小姐,此时额前的髮丝已经被汗水湿透,握著御幣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如果没有她在旁边一次次极限救场,神木彻恐怕早就因为体力耗尽而被这头髮疯的肉山给碾碎了。 这是一场缺一不可的配合。 终於—— “结束了啊。” 看著眼前动作彻底停滯的庞然大物,神木彻喘著粗气,將手中的处刑刃归鞘。 噗通。 那只曾经高达三米的恐怖恶鬼,此刻已经瘦骨嶙峋。 它发出一声悲鸣,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沙坑之中。 再也没有秽血流出,因为它已经被榨乾了。 在这“即使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工作”的残酷契约下,它的生命力彻底归零。 哗啦—— 就像是推倒了沙滩上的城堡,那具乾瘪的躯体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尘埃,消散在夜晚的寒风之中。 隨著怪物的彻底消亡,那令人理智值狂掉的哭嚎声终於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生锈的鞦韆,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 神木彻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甩去刀刃上的残秽,却发现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黑色尘埃並没有落地。 它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著,在沙坑的上方缓缓盘旋,凝聚成了一团黯淡的漩涡。 下一秒,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神木彻没有任何犹豫,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点化。” 隨著指令的下达,那充满了怨念与恶意的黑色尘埃,像是突然找到了归宿一般,迅速向著中心塌缩。 仅仅几秒钟后,那些曾经属於恶鬼的残渣,凝聚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体,轻飘飘地落在了神木彻的手心。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得有些过分的人形小玩偶。 它有著大大的眼睛和无辜的表情,软绵绵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在精品店里摆在最显眼位置,让路过的高中女生尖叫著说“卡哇伊”的畅销货。 然而,当神木彻的视线聚焦在它身上时,跳出来的系统说明却充满了令人背脊发凉的黑色幽默。 【名称:日本的宝物】 【品质:蓝色】 【类型:掛件】 【说明:这是一团由数百个“渴望抱抱”的幼小灵魂所凝结成的执念。 哪怕是在电车里吵闹,哪怕是在餐馆里乱跑,哪怕是骑在你的脖子上把冰淇淋抹在你的西装上,你也必须保持微笑並轻声细语,不是吗? 因为在日本,孩子可是至高无上的“宝物”,而大人们,不过是用完即弃的“底座”罢了。 即使腰椎发出了悲鸣,即使精神已经断裂,也要挺直腰杆啊。毕竟……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特效:育儿(召唤数百只看不见的鬼手死死抱住目標的四肢,施加名为“甜蜜负担”的负荷。目標的移动速度降低,且任何肢体动作都將消耗平时二倍的体力值)。】 第10章 我要切腹自尽 “呼……呼……” 身后传来了略显沉重的喘息声。 九条緋那拖著有些虚浮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一只手按著还在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印满咒文的厚实袋子。 那是专门用来收容高危灵性残留物的【特殊封存袋】。 “辛苦了,神木君。把那个残留的执念体交给我吧。” 她努力平復著呼吸,语气严肃地说道: “虽然本体消散了,但这种级別的恶鬼留下的核心往往带有极强的诅咒辐射,必须立刻进行严密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神木彻摊开了手掌。 並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的肉块。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个有著一双无辜大眼睛的人形玩偶。 九条緋那那张原本紧绷著的俏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眨了眨眼,原本伸出去准备的封存袋僵在半空,嘴里下意识地漏出了一声惊嘆: “哇……好可爱……” “咳……咳咳!”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九条緋那猛地回过神来,那张精致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尷尬的红晕。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面孔,试图找回刚才那副威严。 “虽、虽然外表具有欺骗性,但这毕竟是怨灵核心转化的咒具。” 她有些慌乱地將那个印满符文的封存袋撑开,递到了神木彻面前。 “在还没有確切试验出它的代价之前,绝对不能直接接触或者是使用。先把它放进去,我们需要带回对策室进行鑑定。” “代价?” 神木彻正准备把玩偶扔进袋子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上挑。 “你是新人,不知道这些常识很正常。” 看著神木彻那副困惑的表情,九条緋那嘆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在这个世界上,力量是守恆的。想要借用怪异的力量,就必须支付相应的对价。” “越是强大的咒具,副作用就越是可怕。有的会吸食持有者的血液,有的会日夜在耳边低语削减理智,甚至有的会直接折损寿命……”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那个可爱的玩偶,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像这种由数百个怨灵集合而成的强力咒具,它的代价绝对昂贵得惊人。在没有搞清楚规则之前乱用,和自杀没什么区別。” “……” 神木彻沉默了。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特效:育儿】 说明栏里清清楚楚地写著对敌人施加的负面状態,写著消耗目標的体力,写著各种霸道的规则。 唯独没有体现副作用..... 貌似在这个所有人都必须为了力量出卖灵魂的世界里,只有经过他“点化”的道具,是完完全全的零副作用。 “……明白了。” 神木彻收回视线,並没有多说什么,將那个玩偶扔进了九条緋那的袋子里。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就好。 “兹拉——” 隨著封存袋的拉链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九条緋那並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维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势,肩膀先是僵硬地耸动了一下,隨即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结束了。” 紧接著,她像是生怕那个袋子会长腿跑掉一样,双手死死地將其抱在怀里,甚至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那粗糙的防咒布料。 “太好了……”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杏眼中,此刻迸发出了璀璨光芒。 “確认討伐恶鬼,再加上回收了高危咒具……” 她在原地握紧了小拳头,嘴角疯狂上扬,声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这次的考核评价,绝对是s级!是s级啊神木君!” 那位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大小姐,此刻终於露出了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灿烂笑容。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光芒: “终於……终於可以转正成为正式搜查官了!” “只要拿到了那个身份,距离重振九条家的荣光,又近了一步!” 看著眼前这个沉浸在“復兴家族”宏愿中的少女,神木彻並没有打断她的兴致。 至於那个被她郑重其事带走的【日本的宝物】? 神木彻完全不在意。 虽然名义上是要带回对策室进行“安全性检测”和“入库封存”,但对於他来说,那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既然那个禿头课长当初是拍著胸脯这么承诺的,那所谓的“按规定封存入库”,在神木彻眼中立刻就变了味。 充其量,不过是把自己的新装备,从左口袋换到了那个名为“新宿分部仓库”的右口袋里罢了。 而且还是由专人护送,专人保养的那种。 神木彻耸了耸肩,將手中那柄因为吸食了过量生命力而变得愈发漆黑沉重的【含税的处刑刃】插回书包侧面的网兜里。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承担搬运工的职责,他又何必拒绝呢? “既然要封存,那就动作快点。” 他看了一眼满脸写著“兴奋”二字的九条緋那,语气平淡地催促道: “虽然解决了这傢伙,但这附近的空气里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残渣味,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了解!神木搜查官!” 九条緋那此刻的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竟然还半开玩笑地对著他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装有咒具的袋子抱在怀里,就像是抱著通往美好未来的入场券。 “只要把这个带回去提交报告……这一季度的kpi就稳了!……” 少女在那边碎碎念著关於未来的美好畅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怀里抱著的並不是什么能够换来荣誉的奖盃,而是某个黑心资本家暂时寄存的“私人財產”。 “走吧,回去了。” 神木彻双手插兜,转身朝著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直到確认走出了那个充满了诅咒气息的沙坑范围,一直欲言又止的九条緋那终於像是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那个……神木君。” 她紧了紧怀里的封存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做艰难的心理建设。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既然是课长已经拍板决定的经费削减方案,身为下属也只能服从了。” 说到这里,少女深深嘆了口气,露出一副悲壮表情: “关於住宿的问题……你今天就要搬过来吗?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得回去收拾出一间客房……” 对於这位自尊心极强的大小姐来说,让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同龄男生住进自家神社,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羞耻play。 但为了那该死的kpi和预算,她决定忍辱负重。 “不,今天算了。” 出乎意料的是,神木彻拒绝得很乾脆。 他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平淡: “太晚了,而且我也还没退租。明天吧。” “明、明天吗??” 九条緋那愣了一下。 “因为明天要去接人。” 神木彻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隨口说道: “明天得去把妹妹接回来。反正都要搬家,乾脆明天带著她一起直接过去,省得我还要跑两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一声分贝明显超標的惊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欸?!” 九条緋那猛地停下脚步,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满脑子都是钱的男人,实在无法將他和某个温馨的词汇联繫在一起。 “妹、妹妹?!骗人的吧?” “神木君……居然还有妹妹这种生物吗?!” “你的语气很失礼啊。” 神木彻皱了皱眉,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的打算。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公园的林荫道,来到了一座散发著陈旧气息的建筑物前。 那是一座贴满了各种通渠小gg,墙皮剥落,甚至还能隱约闻到一股消毒水混合著氨气味道的—— 公共厕所。 也就是“特异灾害对策室·新宿分室”的地面入口。 两人走进公厕,侧身钻进了那个掛著轮椅標誌的“多功能卫生间”。 狭窄的空间里充斥著廉价柠檬味芳香剂和下水道反味混合而成的怪异气息。 “等一下,我找一下认证磁卡……” 九条緋那一边说著,一边艰难地在拥挤的空间里转身,试图从那只塞著咒具的书包里掏出通往地下的门禁卡。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卡片的瞬间。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紧接著,那个原本应该处於“使用中”状態的自动门,被一只粗鲁的大手猛地从外面拉开了。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我不行了要吐……” 一股浓烈的酒精臭气瞬间涌入。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满脸通红,领带歪斜,甚至还在打著酒嗝的中年上班族。 他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可以隨意呕吐的避风港,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进来。 然而,下一秒。 当浑浊的醉眼看清了狭窄隔间里的景象时—— 一个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 一个脸颊緋红且衣衫有些凌乱的高中少女。 两人正脸贴著脸,身贴著身,挤在这个不足两平米的密闭空间里。 “呃……” 那名上班族原本还要往里冲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 就像是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他眼中迷离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啊……那个……抱歉!” 他触电般地缩回了迈进来的那只脚,脸上堆满了曖昧笑容,连连鞠躬后退: “非常抱歉!没看清楚標誌!打扰了!你们继续!请务必继续!” “砰!” 自动门被他用手狠狠关上,甚至还贴心地从外面帮忙按了一下“关门”键。 紧接著,隔著薄薄的门板,那个中年男人的嘀咕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虽然经济不景气……但为了省那几千日元的旅馆费,居然连这种地方都……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狭窄逼仄的空间內,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紧接著 “啊……啊啊啊啊!!” 九条緋那双手捂住脸颊,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连那露在髮丝外的耳垂,都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我不活了!” 她发出了一声如同烧开的水壶般的悲鸣。 “竟然被当成了……被当成了那种因为付不起房费,只能躲在多功能厕所里做……做那种苟且之事的情侣……!” “污点!这是九条家延续了数百年的家名上,绝对无法洗刷的污点啊!!” 少女猛地抓住了神木彻的书包带子,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眸子里,此刻竟然闪烁著疯狂光芒。 “刀!把那把刀给我,神木君!” “此时此刻,唯有切腹!唯有用鲜血才能洗清这份屈辱!!” 第11章 隔代的溺爱 第二天,下午。 东京都,练马区。 在这个远离都市喧囂的老旧住宅区里,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神木彻站在一栋掛著“神木”表札的木造一户建前,並没有急著进去。 他抬起头,看著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那是奶奶留下的老房子。 自从一年前奶奶去世后,因为他要在新宿半工半读维持生计,这栋充满回忆却交通不便的老宅,就只剩下那个名为结衣的少女独自居住。 虽然水电费和生活费他都会按时打过来,但让一个国中女生独自守著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 “……还是太冷清了啊。” 神木彻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以前是因为没钱,连自己在新宿都是住那种只有四叠半的廉价公寓,根本没法把妹妹接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那个禿头课长看起来很不靠谱,但那个“公务员编制”和“市中心神社免费居住权”可是实打实的。 “咔嚓。” 门锁转动,发出乾涩的声响。 隨著大门推开,混合著陈旧木头味和淡淡线香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处乱糟糟的。 並不是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乱,而是那种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產生的颓废感。 好几双不同款式的运动鞋隨意地踢在角落里,鞋柜上还堆著好几张没拆封的披萨外卖传单。 “我回来了。” 神木彻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房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老旧掛钟走动的“嘀嗒”声。 神木彻皱了皱眉,提著书包径直走进了客厅。 昏暗。 明明是大白天,客厅的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如同洞穴般的空间。 在那个正对著电视机的旧沙发上,有一团不明物体正在蠕动。 確切地说,是一个裹著灰色毯子,像个蚕蛹一样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少女。 茶几上堆满了便利店的饭糰包装纸,喝剩的碳酸饮料瓶,还有好几桶已经乾涸的泡麵碗。 听到脚步声,那个“蚕蛹”依然盯著电视屏幕上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连头都没有回: “……推销报纸的话请回吧,家里的大人已经死光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活著。” 神木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隨后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这个昏暗的“巢穴”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唔……!” 沙发上的少女像是一只被打开了棺材的吸血鬼,发出了一声悲鸣,迅速把脑袋缩进了毯子里。 “眼睛……眼睛要瞎了……” “不仅是眼睛,我看你的脑子也要发霉了。” 神木彻看著满桌子的垃圾食品,嘆了口气,直接走过去关掉了电视。 “神木结衣,把你那身该死的毯子给我掀开。” 直到这时,沙发上的那团灰色物体才终於停止了蠕动。 毯子缓缓滑落。 露出来的是一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惨白的精致小脸。 黑色的长髮乱糟糟地披在肩头,那双大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正写满了对被打扰的不满。 她穿著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旧t恤,手里还抓著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什么啊。” 神木结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语气中带著惊讶。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那个声称要去东京闯荡一番事业,结果半年只能寄回来几万日元生活费的废柴哥哥吗?” 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发出“咔滋”的声音: “怎么?终於因为在便利店偷吃过期便当被开除,所以灰溜溜地逃回来啃老了吗?” “如果是想回来啃老的话,那还真是遗憾呢。”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家已经贫穷到连小偷进来都会流著泪留下一千日元才走的程度了哦。” “如果你是特意跑回来借钱的,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转身出门,去那边公园的自动贩卖机底下趴著找一找。”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欠啊。” 神木彻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但他並没有生气。 因为他能看到,在那毒舌的表象下,少女那双抓著薯片袋子的手指,正在微微发白。 那是她在紧张,或者说……在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害怕哥哥只是回来拿点东西就又要离开,把她一个人丟在这个满是回忆却又空荡荡的屋子里。 “听好了,结衣。” 神木彻深吸一口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证件,轻轻拍在了那堆满垃圾食品的茶几上。 啪。 “別吃了。” 他看著妹妹那双错愕的眼睛,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去收拾行李。” “誒?” 神木结衣愣住了,嘴里的薯片甚至忘了咀嚼。 “收拾行李……去哪?” “去新宿。” 神木彻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妹妹。 “我找到新工作了。虽然是个有点奇怪的公务员,但薪水很高,而且还分配了宿舍。” “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四叠半出租屋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少女那光洁的额头: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接到身边照顾。” “……哈?” 神木结衣捂著额头,那双原本死水般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张印著“內閤府”字样的证件,又看了看神木彻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 半晌后。 她像是为了確认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吶,让我確认一件事。” 她死死盯著神木彻: “既然说是照顾,那也就是说……那种並不是从便利店货架上拿下来的正经饭菜,是確信会有的吧?” “当然。” “……那,肉呢?”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流淌著油脂的高级蛋白质……也是无限量供应的吗?” “只要你的胃袋和体脂率允许,想要多少都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交涉成立。” 少女眼中的死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名为“食慾”的熊熊烈火。 她猛地掀开身上的毯子,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动作敏捷得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 “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给我五分钟!不……面对这种紧急事態,三分钟就足够了!” 看著那个刚才还死气沉沉,一听到“管饱”两个字就瞬间衝进臥室的背影,神木彻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突然开始有些担忧了。 虽说那个禿头课长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会有“勤务餐补”,但…… 以这傢伙那仿佛连接著异次元黑洞的胃袋来看,那个本就赤字连连的新宿分部,该不会还没倒闭在恶灵手里,就先因为被吃光了食堂预算而宣布破產吧? “慢点跑,没人和你抢。” 神木彻嘆了口气,收回视线,环顾著这个虽然有些凌乱,却承载了过去三年时光的客厅。 昏暗的光线,陈旧的家具,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线香味道。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佛坛上。 那里摆放著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乎还在念叨著“要好好吃饭啊”。 神木彻沉默了片刻,对著那张照片,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啊,奶奶。” 然而,就在神木彻心中的那句道別刚刚落下的瞬间。 一股如同冬日暖阳般柔和的气息,从那个不起眼的佛坛上缓缓升起。 神木彻微微一怔。 他看到那张黑白照片前繚绕的线香菸雾,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在空气中,而是聚拢盘旋,最终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团温暖的淡金色光团。 紧接著,那行熟悉的淡蓝色系统字体在视网膜上浮现。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是否进行“点化”?】 “……嗯?” 看著视网膜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神木彻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能够被系统判定为“强烈执念”並进行点化的,无一例外都是极度偏执的情绪。 自己对被压榨的极致愤怒,资本家对金钱的贪婪,死去的孩子想要玩耍的扭曲愿望。 正是因为这份偏执突破了临界点,才会化作“灵障”,才能成为被他利用的“素材”。 可是……奶奶?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叨半天的老好人,怎么可能留下这种可以化为灵障的执念? “难道说……” 神木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一个糟糕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奶奶临终前,其实並没有表面上那么安详? 难道她对自己…… 神木彻看著那张黑白照片上慈祥的笑容,觉得喉咙发乾。 他犹豫了。 如果点化出来的东西,是一件充满了诅咒和怨毒的凶器…… 他该怎么面对这位老人? “……呼。” 良久,神木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是什么,既然是奶奶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就必须全盘接受。 不管是诅咒还是怨恨。 “点化。” 他在心中默念,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点在了那行虚浮的文字上。 嗡。 並没有出现预想中那令人作呕的黑气。 隨著指令落下,佛坛上的那缕青烟像是受到了温柔的感召,缓缓聚拢。 那团烟雾在半空中温柔地缠绕了几圈,最后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了神木彻的手心,化作了一个掌心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用碎布头缝製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红色小布袋。 神木彻愣住了。 新的系统面板隨之弹出,直到这时,那代表著品质的字体才猛然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紫色光芒: 【名称:未送出的护身符】 【品质:紫色】 【类型:饰品】 【说明:这不是什么高僧开光的法器,也不是神社里求来的灵验御守。 它只是一个眼神不好的老人,在每一个因为担心孙子孙女而在深夜醒来的时刻,戴著老花镜,用颤抖的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里面只有一张从掛历纸背面撕下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彻和结衣要平平安安。 对於她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孩子能吃饱穿暖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份纯粹的祈愿,最终化作了能够弹开一切恶意的绝对屏障。】 【特效:隔代溺爱】 【效果:被动触发。当佩戴者即將遭受“致死打击”或理智即將“彻底崩坏”时,该护身符將强制发动。它会代替佩戴者承受所有的伤害与污染,將其完全吸收。发动后,护身符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备註:“对不起啊,只有这一次……奶奶只能再帮你最后一次了。”】 看著备註栏里那行仿佛自带语音的文字,神木彻的嘴角,一点点地垮了下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针脚粗糙,甚至有点丑陋的布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位老人掌心残留的余温。 “……唉。” 一声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嘆息,消散在空中。 “奶奶……” 第12章 九条神社 晚上八点。 东京,新宿。 在这个被誉为“不夜城”的欲望迷宫深处,无数霓虹灯牌將夜空染成了迷幻的紫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烧鸟的烟火气,廉价香水的味道,以及从柏油路面蒸腾而起的喧囂热浪。 在这片被钢筋混凝土和led屏幕填满的繁华街区中,却有一处显得格格不入的异质空间。 那是一条夹在两栋高耸写字楼之间的狭窄坡道。 坡道的尽头,佇立著一座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石造鸟居。 “……就是这里。” 神木彻停下脚步,將手中那个塞满了行李的沉重拉杆箱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藉助身后便利店招牌那惨白的灯光,打量著眼前这扇仿佛连接著两个世界的结界之门。 早已褪色的朱红色漆面,缠绕著注连绳的粗大柱子,还有那一级级向著黑暗深处延伸的石阶。 虽然早就听那个禿头课长吹嘘过“市中心的神社”,但亲眼看到这玩意儿夹在情趣旅馆和居酒屋中间时,那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吐槽。 “喂,我说。”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著大一號连帽衫,背著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双肩包的娇小少女。 神木结衣手里还捏著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她死死盯著鸟居旁边那个坏了一半灯泡的自动贩卖机。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糖问道: “哥。” “我们要住的地方,该不会是那种一到晚上就会有穿著白衣的无脚幽灵出来跳舞,然后因为没钱付房租而被强制拉去当祭品的鬼屋吧?” “安心吧。” 神木彻看著身边一脸怀疑的妹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是发自內心的愉悦笑容: “结衣,你那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脑仁好好算一算。在新宿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套能住两个人的公寓,哪怕是凶宅起码也要八万日元。” “而现在,这笔巨款,將不再是交给房东的死钱,而是全部都可以给你买肉吃。” “也就是说,只要住在这里,你每个月吞进肚子里的那些肉片,就能凭空多出整整八万日元的厚度。” “……!!” 听到这个充满诱惑力的话,神木结衣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那座漆黑的神社已经变成了散发著圣光的烤肉神殿。 “那么,向著肉……不,向著新家前进!” 两人拖著行李箱,终於站在了那条漫长的参道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眼前这布满青苔的几百级石阶,神木彻原本高昂的情绪稍微冷却了一下。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高度是不是有点太锻炼人了?” 他嘆了口气,放下手中死沉的行李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05。 按照昨天约好的时间,那位大小姐应该早就等著了。 “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显然对方一直在留意手机。 “餵?神木君?你们到了吗?” 听筒里传来了九条緋那略显急切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匆忙下楼的脚步声。 “啊,到了。就在鸟居下面。” 神木彻抬头看著参道尽头那隱约可见的灯火,语气轻鬆带著轻快感: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能麻烦你下来接一下吗?” 他踢了踢脚边的两个大箱子,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补充道: “毕竟为了省下搬家公司的钱,我和可是把全部家当都塞进来了。如果不想看到你的新房客在入住第一天就累死在参道上……能请巫女小姐来帮把手吗?” 没过多久,伴隨著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参道尽头的阴影里跑了下来。 九条緋那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就很居家的深蓝色运动衫,头髮也隨意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带著几分邻家少女的生活气息。 “久、久等了!刚才在整理客房的被褥……” 她有些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视线先是落在神木彻身上,隨即迅速且好奇地移向了旁边那个正缩在连帽衫里的小小身影。 “这位就是……妹妹桑吧?” 九条緋那立刻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露出了標准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这里的主人,九条緋那。” 结衣並没有立刻回应。 她像是被嚇到的小动物一样,默默地向神木彻的身后缩了缩,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直到將大半个身子都藏进那道熟悉的阴影里后,她才怯生生地从神木彻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低喃道: “……你好。我是……结衣。”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踏上了那条漫长的石阶。 令神木彻眼角微挑的是,这位明明看起来胳膊纤细的大小姐,在听到“这个箱子塞满了书很重”的提醒后,只是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紧接著,她单手抓起那个连成年男性提起来都费劲的特大號行李箱,就像是提著一袋棉花一样,步履轻盈地迈上了台阶。 没有使用咒术的跡象,那仅仅是单纯的肉体力量。 “果然……” 虽然职阶是並不擅长近战的“巫女”,但所谓的【灵障者】,本质上就是一群被诅咒侵蚀,逐渐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异类。 隨著精神被另一个世界的污秽所污染,肉体的限制也会隨之解除。 哪怕是法系职业,在长期的灵力冲刷下,其肉体机能也早就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披著美少女皮囊的怪物吗……” 神木彻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单手提起另一个同样沉重的箱子,面不改色地跟了上去。 作为同样的一员,自己似乎也没资格说別人啊。 几分钟后。 穿过最后一道鸟居,喧囂的新宿夜景被彻底隔绝在脚下。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被古老树木环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謐庄严的神社庭院。 虽然有些建筑的漆面已经剥落,地上的石板也有些开裂,但在这一刻,那种歷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欢迎来到九条神社。” 九条緋那將行李箱轻轻放下,转过身,在月光下展顏一笑: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 借著月光,一直缩在连帽衫里的结衣缓缓拉下了兜帽。 隨著那一头黑髮散落,露出了少女那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却精致得如同瓷器般的小脸。 她有些不安地眨了眨那双空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四周。 “哇……” 九条緋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猛地凑到了结衣面前,那双杏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喜爱光芒: “好可爱!!” “……那个,谢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结衣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 “姐姐……也好漂亮。”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虽然宏伟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的神社,最后停留在九条緋那的脸上,用天真语气问道: “这么大的地方……是姐姐一个人住吗?” 九条緋那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神木彻,隨即迅速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有著如人偶般精致面容的少女,只是个生活在阳光下,对那个血腥的里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国中生。 於是,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是啊,大家都不在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十年前,在这个院子里……发生了一场很严重的事故。” 九条緋那抬起头,看著那空荡荡的本殿,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虽然很遗憾,但从那以后……守护这里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啊……!” 意识到自己刚刚一脚踩进了雷区,结衣的小脸瞬间煞白。 她慌乱地摆著手,声音因为愧疚而带上了哭腔: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问了很过分的事情……” “没关係哦,真的。別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嘛。” 九条緋那眨了眨眼,眼底的晦暗瞬间消散,她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摸了摸结衣的脑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起这个——” 她拍了拍手,强行將沉重的空气拍散: “刚才是不是有人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先把行李放回房间,然后去吃饭吧!为了庆祝你们入住,我可是特意点了特上寿司的外卖哦!” “寿、寿司……!” 听到这个词汇,结衣眼中的愧疚瞬间被食慾的本能给压制了下去。 “那么,走吧!起居室在这边。” 九条緋那拉起结衣的手,转身朝著侧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神木彻却没有动。 “……你们先去吧。” 对著回头看过来的两人,神木彻摆了摆手,视线却並未看向她们,而是幽幽地扫过那座沉寂在黑暗中的本殿。 “我稍后就来。吃饭前,我想先在这里转转……確认一下周围的安保环境。” 目送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侧殿的拐角处,神木彻脸上的那抹轻鬆神色瞬间消失了。 他转过身,独自面对著这座沉浸在苍白月色下的古老神社。 所谓的“確认安保”,自然只是支开她们的藉口。 “这里可是有著数百年歷史,接受过无数人祈愿,甚至还因为十年前那场变故,而变成了在不动產市场上绝对卖不出去的特级事故物件啊……” 神木彻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鸟居旁那只布满青苔与裂纹的石狮子。 既然连便利店里一把廉价的美工刀,都能因为“打工人的怨念”而进化成蓝色品质的凶器。 既然连奶奶隨手缝製的布袋,都能因为“爱”而变成紫色的护身符。 那么,在这个匯聚了数百年份的信仰,香火,以及在那场灾厄中残留下的庞大思念…… 在这个地方,究竟会埋藏著多少尚未被发掘的顶级素材? “让我看看吧。” 神木彻缓缓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那些沉寂在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家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能够被点化的宝藏。” 第13章 紧急事件 回想起搬家前,那个禿头课长对自己说的话: “神木啊,为了留住你这个战力,我这次可是把身为大人的尊严都拋弃了,才求那位九条小姐点头同意的。” “你住进去之后,绝对不能给那孩子添麻烦。毕竟……她是那个家族最后的倖存者了。” 在那之后,课长压低了声音,向他透露了整个日本里世界最大的秘密。 十年前。 全日本范围內曾爆发过一场代號为【百鬼夜行】的大规模灵障事件。 那是一场席捲了全日本的大规模灵障事件。 没有人知道诱因,也没有任何预兆。 仅仅是一夜之间,人类的理性彻底崩塌了。 积压的执念仿佛失控的瘟疫般爆发,昨日还是普通人的市民异化成了渴望血肉的怪物,甚至那些只存在於古老绘卷中的妖魔都突然现身於现世。 作为新宿镇守节点的九条家首当其衝。 在那彻底崩坏的现实面前,全族尽灭。 唯独她,活了下来。 夜风捲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庭院中打著旋,发出了沙沙的轻响。 神木彻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目光投向了侧殿那扇透出温暖橘黄色灯光的窗户。 隱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那个笨蛋女人並没有什么名门风范的大笑声,以及自家妹妹为了爭抢特上寿司而发出的抗议。 “……原来是这样啊。” 神木彻站在黑暗中,看著那抹光亮,低声喃喃自语。 “难怪那个笨蛋,整天把振兴家族荣光这种中二台词掛在嘴边。” 如果不找个宏大的藉口来麻痹自己,那个傢伙的精神,大概早就彻底坏掉了吧。 “不过……” 神木彻抬起手,轻轻摩挲著下巴。 “虽然这么想確实有点不厚道。” 既然这里是十年前那场惨剧的中心,既然这里埋葬了整整一个家族的绝望与不甘。 那也就意味著,这座看似破败的神社,简直就是一座“执念金山”。 “让我看看吧,所谓的名门底蕴,到底能换算成多少强力的执念装备。” 神木彻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迈开脚步,踩著嘎吱作响的陈旧木板,大步踏入了那座被黑暗彻底笼罩的本殿大门。 殿內的空气充斥著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常年未散的冷冽线香气息。 借著透过格柵窗洒落的稀薄月光,依稀能看到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神龕。 粗大的注连绳像是一条巨蟒盘绕在房梁之上,而神龕正中央那面本该映照世间万物的铜镜,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在黑暗中反射著浑浊的光。 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已经褪色的绘马和破损的御幣,在夜风灌入时轻轻摇晃,发出如同鬼魂低语般的沙沙声。 就在他踏入的一瞬间,视网膜上幽蓝色的文字直接弹了出来。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哦?” 神木彻挑了挑眉。 一进来就爆装备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神社。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曾佇立在这个神殿里。 他们双手合十,將那一枚枚带著体温的硬幣投入箱中,然后闭上眼,在心中疯狂地倾诉著自己的欲望。 想要发財,想要恋爱,想要不劳而获,想要通过那微不足道的几百日元,就从神明那里换取足以改变人生的奇蹟。 这些经年累月堆积下来的欲望,自然会形成所谓的“强烈执念”。 “让我看看,这几十年的愿力,到底能开出个什么东西。” 神木彻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在这个沉重的红木箱体上轻轻一点。 “点化。” 隨著指令下达,並没有出现预想中代表稀有度的蓝光或紫光。 一团惨白的光芒,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隨后在他手心凝聚成型。 【获得物品:五日元的宏愿(白色)】 【名称:五日元的宏愿】 【品质:白色】 【类型:消耗品】 【说明:这是一团由无数个“极度渴望不劳而获”的强烈念头凝聚而成的结晶。 “神啊!我投入了整整五日元!请务必让我中七亿彩票!!” “神啊!如果不让我发財的话这个世界就毁灭吧!!” 这些厚顏无耻且狂热的愿望堆积在一起,最终化作了这枚充满了“投机取巧”气息的硬幣。虽然执念的浓度高得嚇人,但本质却廉价得令人发笑。】 【特效-碰瓷:將其投掷在地上,路过的低智商生物会被其吸引,误以为是某种宝物而停下来爭抢,持续时间10秒。】 “……” 神木彻看著手心那枚平平无奇的硬幣,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嗤笑。 果然。 量变引起质变这种事,在玄学领域並不通用。 垃圾堆积得再多,那也依旧是垃圾山,变不成金矿。 神木彻隨手將那枚硬幣揣进兜里,继续向著大殿深处走去。 经过侧面那个掛满了绘马的陈旧木架时,视网膜上再次跳出了那行熟悉的提示。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神木彻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块木板都已经因风雨侵蚀而发黑的绘马。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同一个名字,字跡从最初的工整变得越来越潦草癲狂,那是整整五年的时间里,一个人对著根本不会回应的神明,祈求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回头的“痴念”。 “真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啊,这种单相思。” 神木彻伸出手。 “点化。” 没有任何奇蹟发生,手里再次浮现出一团惨澹的白光。 【获得物品:无效的结缘木牌(白色)】 根本不用细看属性,单看那个刺眼的白色品质,神木彻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废品。 “……又是个白色垃圾。” 他像扔废纸一样隨手將那团光芒塞进书包角落,连脚步都没有因此停顿半分。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彻底被大殿正中央那个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角落给吸引了。 在那神龕下方的地板上,静静地躺著一柄早已氧化发黑的神乐铃。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且有些粗糙的手柄时,毫无意外,视网膜上再次跳出了那行连標点符號都一模一样的提示。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又来了。” 神木彻看著这行字,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个强烈的情感与执念的水分。 所谓的“强烈”,看来並不是指质量,而单纯是指情绪的大小罢了。 就像是深夜喝醉酒的大叔在街头大吼大叫一样,虽然声音很大,但內容毫无价值。 “这种隨手扔在地上的破烂法器,大概率又是什么想早点下班的神官或者不想跳舞的巫女留下的职场怨气吧?” 既然前两个都是那种货色,这个估计也跑不了。 甚至连弯腰捡起来確认的兴致都没有。 神木彻弓著身子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在那满是污垢的铃柄上轻轻一点。 “点化。” 隨著指令的下达,他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做好了被那道惨澹的白光再次晃一下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惨白”並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高贵的深紫色光芒,在黑暗的本殿中亮起。 嗡! 那光芒太过耀眼,瞬间將神木彻那张还掛著漫不经心表情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紫。 “……哈?” 神木彻原本眯起的眼缝瞬间撑开,整个人愣在原地。 並没有弹出那令人感到枯燥的白色废品框。 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散发著妖异紫芒的全新面板,以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说明文字。 他沉默地阅读著。 视线扫过那些关於“一百零三人”的冰冷描述。 大殿里陷入了寂静,只有那紫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良久。 神木彻垂下头,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伸手抓了抓有些乱糟糟的头髮。 “真是的……果然,全天下的亲人都是一个样啊。” 无论是自家的奶奶,还是这群为了九条緋那把命都填进去的傢伙。 全是些在名为“爱”的这件事上,不讲道理到了极点的笨蛋。 神木彻伸手握住了那柄在紫光中焕然一新的神乐铃,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沉甸甸的份量。 虽然这绝对是一件顶级装备,但他这次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这个东西……还是还给九条那个傢伙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陈旧地板的吱呀声,从参道方向传了过来。 “砰!” 本殿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一把推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在簌簌掉落。 月光涌入。 站在门口的,是还穿著那身深蓝色运动衫,有些气喘吁吁的九条緋那。 她似乎是一路从侧殿狂奔过来的,胸口正在剧烈起伏,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神木彻下意识地转过身,手里的神乐铃还没来得及收起。 两人的视线在充满了陈腐气息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商量,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诡异地重合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向前跨出一步,异口同声地对著彼此大喊出声: “九条桑!”“神木君!” “我有事要和你说!” 声音重叠的尷尬在空气中僵持了半秒。 神木彻看著面前这个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少女,不动声色地將握著神乐铃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现在的气氛太焦灼,显然不是送礼物的最佳时机。 “你先说。” 他嘆了口气,对著九条緋那扬了扬下巴。 “看你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便当半价贴纸被贴上前一秒被人抢走了一样。”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如果是平时,九条緋那绝对会鼓起脸颊反击回去,但此刻,她完全没有那个閒情逸致。 她上前一步,將手中还亮著屏幕的智慧型手机懟到了神木彻的鼻尖前。 那上面是一条加粗的紧急通讯,红色的字体显得格外刺眼。 “刚刚,课长联繫了我。” 九条緋那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就在十分钟前,东京都足立区,观测到了灵力反应极度异常的扭曲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外勤人员头皮发麻的评级: “定级为——第四等·【祸津级】。” “祸津……?” 神木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本《新人手册》里,这是属於“区域辐射型”的天灾。 如果说那只【恶鬼】是拿著刀的杀人犯,那【祸津】就是行走的辐射源。 “那老禿子疯了吗?” 神木彻眉头紧锁。 “这种大人物该头疼的灵灾,关我们这种连空调都修不起的边缘分部什么事?我们的工资可不包含去送死这一项。” “没用的,跑不掉了。” 九条緋那指著屏幕下方那行盖著“警视厅·特殊灾害对策室本部”钢印的黑色指令。 “新宿支部的所有在编人员,被点名必须立刻前往现场对其他分部进行支援!”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神木彻: “如果我们敢临阵脱逃,不用等怪物动手,总部就会先以叛逃罪把我们的户籍註销,然后全国通缉……” 第14章 祸津领域 雨夜的街道被染成了霓虹色。 路人们撑著伞,像是一群沙丁鱼,挤在黄色的警戒线外。 他们伸长了脖子,对著封锁区內那些车门上印著醒目“十六瓣金菊纹章”的黑色轿车指指点点。 “喂,那是宫內厅的车吧?” “是有皇室成员要来视察吗?这阵仗也太夸张了,连地铁站的入口都被封死了。” “谁知道呢。大概又是哪个大人物为了作秀搞出来的交通管制吧……嘖,真是给人添麻烦。” 嘈杂的抱怨声与快门的咔擦声混杂在一起,人们脸上掛著对“非日常”的好奇。 然而,在那道警戒线的另一侧,那群身穿高级定製风衣,平日里总是用鼻孔看人的港区精英搜查官们,此刻却一个个面色阴沉得仿佛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就在这肃穆的阵列后方。 伴隨著一阵“吭哧”声,一辆银灰色的老旧丰田麵包车煞风景地开了过来。 保险槓是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雨刮器还在发出“滋啦滋啦”的怪响,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冒著可疑的黑烟。 虽然那扇明显凹陷了一块的车门上,也印著代表最高权力的“十六瓣金菊纹章”。 但相比旁边那些熠熠生辉的徽章,这个金漆剥落了大半的印记,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贴在地摊货上的假冒偽劣贴纸。 它颤颤巍巍地停在那堆装甲猛兽旁边,就像是一个穿著破烂汗衫,误入晚宴现场的流浪汉。 伴隨著引擎熄火时一声像是漏气般的“噗嗤”闷响,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终於停止了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喘息。 为了展现出新宿分部虽然贫穷但依然硬派的作风,神木彻决定用一个干练的姿势下车。 他伸出手,握住缠著一圈绝缘胶布的车门把手,隨后气沉丹田,向外一推。 “咔噠。” 这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紧接著。 “哐当!!” 一声巨响。 神木彻保持著推门的姿势,整个人愣在了座位上。 而在他的视线前方,那扇原本应该顺著滑轨滑开的车门,此刻正像是一块被隨意丟弃的废铁板一样,直挺挺地拍在了积满雨水的柏油马路上。 浑浊的泥水溅起半米高,直接糊了刚准备钻出来的天海课长一脸。 甚至,那扇脱落的车门在落地后还顽强地弹跳了一下,顺著积水的坡度滑行了两米,最后“咚”地一声,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旁边那辆价值不菲的港区装甲车的轮胎上。 雨,还在下。 冷冷的冰雨在神木彻的脸上胡乱地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此刻,这辆没了侧门的破麵包车,就像是被剥了壳的寄居蟹,毫无尊严地向著周围那群衣冠楚楚的精英们敞开了它那破烂的內饰。 寂静笼罩了全场。 “啊……” 驾驶座上的天海一手里还抓著安全带,看著那扇离家出走的车门,发出了一声悲鸣: “我的年终奖……” 神木彻面不改色。 他淡定地伸出脚,直接跨过了那扇躺在泥水里的车门,仿佛那是一块专门为他铺设的迎宾红毯。 隨后,他一把拽过身旁脸红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九条緋那,顶著周围那些惊愕视线,硬是挤进了那群衣冠楚楚的精英堆里。 “借过借过。” 神木彻一边用手拨开那些举著手机拍照的吃瓜群眾,一边亮出了那个外皮磨损的证件夹,语气像是在早高峰挤地铁: “宫內厅特派搜查员执行任务,麻烦让让。” 硬生生从人墙中挤出一条路后,他带著九条緋那,终於站到了那群衣冠楚楚的港区精英旁边。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戴著无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比起搜查官,他那身纤尘不染的手工定製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从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走出来的政客。 此刻,他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中那种属於贫民区的霉味会弄脏他的肺叶。 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二阶堂。 神木彻无视了周围那些混杂著鄙夷,戏謔以及看笑话的视线,也无视了那个还在远处抱著车门痛哭的禿头课长。 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廉价西装领口,迈步上前,在那位大人物面前站定,隨后挺直了腰杆,啪地行了一个並不怎么標准的礼。 “环境省特异灾害对策室,新宿分室所属,二等搜查官神木彻。” 他指了指身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九条緋那,面不改色地大声匯报导: “全员,到齐。” 二阶堂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扫视著神木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审视一件不稳定的危险品。 “你就是天海一最近发掘的那个具现系患者是吧?” 他语气冷淡,特意在“患者”这个词上加了重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隨时可能失控的生物。 他根本没有给神木彻回答的机会,仿佛多和这种下级人员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他昂贵的唾沫。 “这次的任务情报,已经传送到了你们的战术终端上。” 二阶堂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錶,隨即对著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封锁区摆了摆手: “既然后续部队已经到齐,那就开始行动吧。” 他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新宿分室,由你们来打头阵。” 面对这赤裸裸的“炮灰”指令,神木彻在心里快速拨弄了一下算盘。 违抗命令会被註销户籍成为通缉犯,那就意味著后半辈子彻底破產。 而进去拼命,虽然死亡率高,但至少还有活下来拿到津贴和战利品的可能性。 在“绝对破產”和“赌命挣钱”之间,作为一个合格的守財奴,答案显而易见。 “真是家黑心企业。”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伴隨著“咔噠”一声脆响,推出了那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美工刀。 “走吧,九条。” 身旁的九条緋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柄掛著白色纸垂的御幣,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跨过了那道象徵著生与死界限的黄色警戒线,走进了那栋被暴雨和黑暗死死笼罩的老旧团地。 踏入警戒线的那一刻,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光著身子跳进了满是水蛭的池塘。 神木彻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瞬间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並不是因为雨水的冰冷。 而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慄。 仿佛在这栋死气沉沉的建筑物里,在那些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的黑洞洞窗户后面。 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死死地盯著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无处不在的视线,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这就是第四等·【祸津级】最基础的“欢迎仪式”。 在沉默中,九条緋那捧著那台泛著幽光的战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声音有些乾涩地打破了死寂。 “神木君,根据简报显示……最开始这里並不是【祸津级】的判定。”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语速很快,似乎想用信息的匯报来压制內心的疑虑: “三天前,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队提交了一份观测报告,声称在这里检测到了疑似第三等·【恶鬼】的灵力波动。” “为了进行祓除,总部先后派出了两组,共计四名持有正式编制的搜查官进入这栋大楼。” 说到这里,九条緋那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前方那像巨兽喉咙般黑洞洞的楼道口: “但是……在那之后,他们四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断绝了联络。” 神木彻並没有因为这消息而停下脚步,侧过头,示意她继续。 九条緋那看著屏幕上一连串刺眼的“n/a”,声音艰涩: “敌方能力,不明。” “杀人规则,不明。” “具体杀伤性,不明。” 她深吸一口气,读出了那行最终指令: “而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 “是回收那四位失踪搜查官遗落在现场的——高价值咒具。” 听到“高价值”这三个字,神木彻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迸发出了诡异的神采。 四位正式搜查官。 也就是说,在这栋楼里,至少散落著四件品质绝对不低的装备。 如果能在回收之前,用系统把这四件无主的咒具点化为己用…… “哎呀,真是遗憾,因为战斗太过激烈,那些咒具不幸被怨灵损毁了。” 完美的藉口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这是一次合法的“零元购”啊! “九条。” 神木彻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少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且热切: “一定要仔细搜寻!那是前辈们留下的宝贵遗產,就算是一颗螺丝钉,也不能落入敌人的手中!” “誒……啊,是!” 虽然对神木彻这突如其来的热血感到有些困惑,但九条緋那显然还是被这番“充满正义感”的发言给忽悠住了。 “我明白了!一定会把它们带回来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被感动的坚定。 就这样,一个想著发財,一个想著尽责,並肩踏入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就在二人脚步迈入漆黑门厅的瞬间。 身后那原本喧囂的雨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没等他们適应黑暗,视野就被苍白所吞没。 甚至连身后那群刚刚踏进大门的港区精英们,也被这股力量一同卷了进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就像是一脚踩空了並不存在的台阶。 …… 当眩晕感退去。 神木彻猛地睁开眼,手中的美工刀本能地横在胸前。 然而,预想中阴冷潮湿的废弃走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那盏为了省电而只开著橘黄色小夜灯的老式吸顶灯,伴隨著镇流器老化特有的“滋滋”电流声,在死寂中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霉味。 “这里是……” 神木彻迅速环视四周,眉毛不由自主地挑动了一下。 脚下是那种只有半平米大的冰冷水泥玄关,往里则是高出一截的木质地板。 眼前是被几扇泛黄且破损的纸拉门强行隔开的四叠半榻榻米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间典型至极的昭和老式团地居室。 神木彻视线扫过这间拥挤得像是棺材般的狭小房间。 那个拿著御幣的大小姐不见了。 “可恶啊……”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因计划被打乱而產生的焦躁: “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和辅助走散了。” 第15章 墙上的眼睛 神木彻保持著背靠玄关铁门的姿势,屏住呼吸,让感官在黑暗中延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霉味,那是旧榻榻米吸饱了湿气后特有的味道。 墙角的壁橱纸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没合拢的嘴,仿佛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团阴影里爬出来。 在这个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头顶那盏旧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就在神木彻握紧手中的美工刀,准备开启【灵视】侦查的时候。 “叮铃——” 一声清澈铃音,穿透了左侧那面薄薄的墙壁,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紧接著,是少女字正腔圆,韵律严谨的祝词吟唱声: “……高天原尔,神留坐须……” “掛卷母恐奇,伊邪那岐大神……” 神木彻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这声音太熟悉了。 运气不错,看来那个笨蛋並没有被隨机传送扔到什么不知名的角落,仅仅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泥板而已。 他並没有出声打断。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陌生领域里,既然九条正在构筑防线,此时打断她的吟唱显然是愚蠢的行为。 直到那空灵的祝词尾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最后一丝余韵也归於平静后,神木彻这才缓步走到左侧那面泛黄的墙壁前。 他伸出手指,弯曲关节敲响了墙面。 “咚、咚。” “喂,九条桑。” 他贴著墙壁,语气平淡得就像是早起跟邻居打招呼: “看来你还挺精神的嘛。那边情况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隔壁的死寂只持续了半秒。 紧接著,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显然是对方正迅速贴到了墙壁这一侧。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木君?!”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喜,紧接著便是长长的一声嘆息,那是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放鬆的证明。 “呼……真是太好了……” “我还以为我们会像那些三流恐怖小说里写的那样,被扔到相隔很远的地方去呢。” 简单的庆幸过后,九条緋那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困惑与凝重: “至於发现……这个房间目前看起来很正常,只是……” “刚才的祓除祝词完全没有生效。” 她敲了敲墙壁,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不仅仅是没有驱散那种压抑感,灵力在离体的瞬间就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这种情况……很不妙。” “被吞噬了吗……” 神木彻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美工刀那冰冷的刀柄。 连九条的净化术式都没效果,说明这个【祸津】领域的规则强度,確实不是靠单纯的灵力爆发就能平推的。 不过,坏消息的反面往往藏著线索。 既然在这个充斥著高浓度恶意的环境里,他们两个还能隔著墙壁悠閒地交换情报,而不是和怨灵进行生死肉搏…… 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没被攻击,就代表我们还没有触发这个领域的杀人规则。” 神木彻看著这间死气沉沉的房间,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对著墙壁低声说道: “只要不做出多余的举动,这间屋子,暂时就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 “滋……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噪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寧。 声音是从神木彻腰间那个一直处於静默状態的战术终端里传出来的。 那个本该具备军用级抗干扰能力的通讯器,此刻正疯狂闪烁著代表“信號丟失”的红灯,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支离破碎的喊叫: “滋……alpha-1呼叫……全员……滋……位置……” “找不到……连接中断……滋……我在三楼……谁在……滋……” “该死……只有我一个……滋……请求支援……看不见……” 声音嘈杂且混乱,背景音里还夹杂著什么东西被暴力撕碎的闷响。 神木彻眉毛微挑。 看来这群拿著高薪的精英们运气不太好。 在那场强制的空间置换中,他们並没有像自己和九条这样幸运地落在隔壁,而是被彻底打散,孤立无援地扔进了这栋大楼的各个角落。 而且,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粘稠恶意的【祸津】领域里,哪怕是昂贵的官方设备也成了废铁,连最基础的通讯都难以维持。 “真是惨烈的开局啊。” 神木彻关掉了终端那令人烦躁的噪音。 正当他准备继续向隔壁的九条套取更多关於“祓除”的情报时。 “咔……咔嚓。” 一声碎裂声,在他的正前方响起。 声音不是来自终端。 而是来自房间正前方的那面墙壁。 在那里,原本完好的泛黄墙纸突然诡异地鼓起了一个小包,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壁的水泥夹层里拼命往外顶。 “滋啦。” 墙纸裂开了。 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孔洞,凭空出现在了墙壁上。 几乎是在墙纸裂开的瞬间,神木彻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背部死死贴回了身后的铁门,手中的美工刀瞬间横在胸前,刀尖颤动,死死锁定了那个突兀出现的缺口。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孔洞。 一秒、两秒…… 没有毒气喷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虫子钻出来。 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孔洞就那样静静地掛在墙壁上,像是这间密室突然睁开的一只怪眼。 “……没有攻击反应吗?” 神木彻微微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孔洞出现的位置,恰好是九条緋那所在的房间。 “喂,九条。” 神木彻没有放鬆警惕,一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一边保持著防御姿態,身体紧贴著墙壁,像是一只警惕的壁虎,一点点向那个孔洞挪动: “你那边的墙壁好像破了个洞。” 虽然声音確认了平安,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如果能亲眼確认一眼队友的状態,或者通过孔洞观察一下隔壁房间的布局,无疑能掌握更多的情报。 確认没有危险气息溢出后,神木彻才侧过身,利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向著那个漆黑的孔洞深处瞥去。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昏暗的房间,或者看到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身影。 然而。 映入眼帘的,却既不是九条緋那,也不是发霉的榻榻米。 视野里,是一片浑浊的猩红。 那抹红色严丝合缝地堵在孔洞的另一端,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和视线,没有任何景深,也看不出材质。 “……哈?” 神木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头往后缩了缩,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什么? 红色的墙纸? 还是那个笨蛋把什么红色的柜子推过来挡住墙了? “喂,九条。” 神木彻盯著那抹令人不適的红色,隔著墙壁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你把什么红色的家具堆在墙边了吗?” “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全是红的。” 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著,九条緋那那充满了困惑的声音穿透了墙壁: “哈?你在说什么啊,神木君?” “这里可是那种家徒四壁的昭和贫民窟风公寓啊,除了发霉的榻榻米,这房间里空荡荡的,哪来的什么红色家具?” 伴隨著一阵手指抚摸墙纸的沙沙声,少女继续说道: “而且……你说孔洞?没有那种东西哦。” “我这边的墙壁虽然有些旧,但绝对是完好无损的。连条裂缝都找不到,平整得都能在上面贴海报了。” “……” 神木彻原本还在试图通过那个孔洞看清“红色物体”材质的眼睛,猛地僵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瞬间窜上了天灵盖,让他背后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哪怕是面对真正的恶鬼时,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毛骨悚然。 逻辑链闭合了。 他在墙上看到了洞,並透过洞看到了红色。 而就在仅仅一墙之隔的对面,九条緋那却斩钉截铁地表示墙壁完好无损。 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了。 “原来如此……” 神木彻缓缓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野兽一样,將贴在墙上的脸一点点地挪开,隨后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那个红色的东西不是九条房间里的家具,也不是墙纸。 如果它能在隔壁墙壁“完好”的情况下,依然堵在这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孔洞另一端…… 那就意味著【祸津】领域特有的“规则”生效了。 神木彻死死盯著那个没有任何动静的漆黑小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著墙壁说道: “喂,九条……听得见吗?” “现在,立刻,从那面墙边退开。” 他握紧了手中的美工刀,声音因为警惕而变得有些乾涩: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这边,好像触发某种规则了。” “就在这面墙上。” 话音未落。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警告一般。 那个堵在孔洞深处,原本看起来像是一块凝固血块般的猩红物体,突然抽动了一下。 “咕嘰。” 那一整片浑浊的红色猛地向中间收缩,又迅速张开—— 它眨了一下。 紧接著,那一层层充血的红色血丝如同潮水般退去,一颗散发著妖异红光的细长竖瞳,从那片浑浊的血色深处显露了出来。 它隔著这面薄薄的墙壁,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在第一时间便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房间中央的神木彻。 第16章 套装之一 在那视线与自己交匯的剎那,神木彻感觉大脑深处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了一下。 世界开始產生诡异的扭曲。 原本清晰的思维逻辑,在那颗竖瞳的注视下,变得黏稠而混沌。 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明明大脑在发出最高级別的警报,明明身体的本能在尖叫著让他转身逃跑,但他的意识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正在不受控制地向著那个深不见底的红洞坠落。 所谓的理智,正在这道视线的剥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蒸发。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断线的剎那。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怒火,像是被点燃的汽油桶一般,从神木彻那原本已经开始麻木的胸腔深处轰然炸裂。 “开什么玩笑……”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算什么?这他妈算什么?! 明明才刚刚入职,明明还是第一次正式出外勤! 连那个禿头课长画的大饼都还没吃到一口,甚至连那笔“確诊补贴”都还没打到卡上! 就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眼睛瞪死吗?! “妈的……” 神木彻死死咬著舌尖,利用那股钻心的剧痛强行拽回了一丝清明,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老子还没拿到钱呢……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內心深处那股凌驾於恐惧之上那名为“贫穷”的滔天怨念。 神木彻手中那柄原本只是泛著微弱蓝光的美工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嗡——” 刀身上那抹原本有些虚浮的幽幽蓝光瞬间暴涨,转瞬间被一股深邃且凝实的漆黑所吞噬。 它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贪婪地吮吸著神木彻心中那股属於“社畜”的愤怒。 锋利的刀刃边缘,竟然隱隱延伸出了一截锯齿状波纹。 这把源自打工人的怨念而產生的武器,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微小却致命的进化。 然而,神木彻的意识依旧在那个红色竖瞳的注视下摇摇欲坠,身体僵硬得如同石膏像。 “神木君?喂!神木君!!” 隔壁传来了九条緋那明显变调的焦急喊声。 没有回应。 平时那个嘴巴恶毒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个死人一样一声不吭。 “果然出事了……!” 墙壁另一侧,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九条緋那原本清脆的声响突然变得急促而狂乱。 “天逢!地户!人门!鬼路!!” 少女那平日里软糯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气势。 她根本顾不上確认目標,直接对著那面墙壁,將自己所掌握的所有防御与净化术式一股脑地砸了过来! “给我醒过来啊!!” “叮——!!” 伴隨著御幣最后一下重击。 一道如同山间清泉般凛冽的灵力波动,透了那面物理隔断的墙壁,精准地撞在了神木彻的后脑上。 【九条流·镇魂】。 专破精神魅惑与强制催眠的清心术式。 “嘶——!!” 神木彻只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就像是在桑拿房里被一桶混著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 那股正在高温中融化大脑的黏腻感瞬间退潮。 即將断线的理智,在那股清冽灵力的强行拉扯下,重新接驳回了身体。 视野中的扭曲迅速修正。 那只巨大的红色竖瞳依旧死死地盯著他,试图再次將他的灵魂吸入深渊。 但这一次,神木彻没有给它机会。 “看够了吗……” 神木彻手臂肌肉暴起,借著那股刚刚清醒过来的惯性,手中那柄已经染成了漆黑色的美工刀,对著墙壁孔洞中那颗该死的眼球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伴隨著一股湿热触感,那柄漆黑的美工刀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那层坚韧的角膜,深深地没入眼球內部,直至刀柄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大股大股浑浊的黑红液体,如同爆裂的水管般从伤口处激射而出,溅了神木彻一脸。 “嘰!!” 墙壁深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颗巨大的竖瞳剧烈地抽搐著,原本凝聚的恶意在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痛苦与惊恐。 它疯狂地想要向后退缩,想要逃离这个突然脱离了控制的傢伙。 但神木彻根本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想跑?” 手腕翻转,搅动。 拔出。再刺入。 “噗嗤!” “莫名其妙把人拉进来……” “噗嗤!” “连个规则提示都没有……” “噗嗤!噗嗤!” “要是害我拿不到確诊补贴,你赔得起吗!啊?!” 神木彻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手中的美工刀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对著那个已经被捅得稀烂的孔洞疯狂输出。 直到那颗眼球彻底变成了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肉泥,直到那个孔洞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敢往外探头,神木彻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就在他准备再补上一刀,彻底把墙壁后面那个东西搅碎的时候。 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体,跳到了他那已经被血丝布满的视野正中央。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是否点化?】 “……呼。” 神木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心中默念了確认。 下一秒。 那些喷溅出来得浑浊黑血,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牵引,开始诡异地倒流。 短短几秒后。 一颗仿佛玻璃弹珠般剔透,却內部翻涌著暗红色血丝的球体,在那堆烂肉中缓缓成型,“叮”的一声掉落在了地板上。 神木彻捡起那颗眼球,一行充满著恶意的说明文字隨即浮现。 【名称:偷窥者的眼球(套装之一)】 【品质:蓝色】 【类型:辅助道具】 【说明:这是一枚由无数个“想要確认別人过得比自己差”的阴暗念头所压缩而成的晶体。 在这个拥挤压抑的东京,墙壁薄得像纸,人心却厚得像墙。所谓的“邻里守望”,不过是给那双渴望窥探隱私的眼睛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罢了。 “隔壁的那个男人好像失业了呢。” “那家的女儿昨晚又是凌晨才回来。” 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人们竖起耳朵,咀嚼著他人的不幸来拌饭。 毕竟,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唯有窥见他人的丑態,才能抚慰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优越感,不是吗?】 【特效:绝对视奸】 你可以操控这颗眼球在空中自由悬浮、移动,並且共享其实时视野。 当这只眼球死死盯著某个智慧生物时,目標將遭受名为“精神裸奔”的强力认知干扰。 那是仿佛置身於涩谷十字路口正中央,全身赤裸,且身后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自己瀏览器歷史记录般的终极羞耻感。 受此视线压迫,目標的精神防线將大幅崩溃,极大概率陷入捂脸尖叫、僵直或恼羞成怒的混乱状態。】 (备註:既然大家都是衣冠禽兽,那不如坦诚相见吧?) “……套装之一?” 神木彻並没有在那充满了恶趣味的【精神裸奔】特效上停留太久,视线反而敏锐地捕捉到了名称后缀里的那几个小字。 既然有“偷窥者的眼球”…… “难道还有喜欢听墙角的耳朵,或者到处造谣的嘴巴吗?” 神木彻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这颗眼球。 如果集齐了一整套套装,会发生什么? 召唤出一个拥有超级八卦能力的房东大妈? 还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社死的究极键盘侠? 就在神木彻盯著虚空中的系统面板,思维开始逐渐发散的时候。 “咚——!!!” 一声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整面墙壁都在剧烈震颤,那发黄的墙皮如同下雪一般簌簌落下,连带著地板都跟著跳动了一下。 “神木君?!” 隔壁传来了九条緋那带著哭腔的嘶吼声。 “別死啊!坚持住!我马上就过来救你!!” “咚!!” 又是一声巨响。 原本那个被神木彻捅烂的小孔周围,水泥墙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显然,因为刚才神木彻沉迷於查看装备属性而再次陷入沉默,隔壁那位少女,已经彻底脑补出了队友遇害的惨剧。 既然术式无法穿透墙壁確认情况,那就把墙壁物理拆除。 “咚!!” “给我离我的队员远点啊!!!!” 伴隨著少女热血漫般的怒吼,神木彻惊恐地看到,一只穿著白足袋的脚竟然硬生生地踹穿了那该死的水泥墙,带著碎石和粉尘,直挺挺地伸进了他的房间里。 “……” 神木彻眼角抽搐了一下。 比起那个只会偷窥的眼球,隔壁这位能徒手拆迁的巫女小姐,显然更像个怪物吧? 第17章 害怕被曝光 “轰隆——!!” 伴隨著最后一声巨响,那面可怜的水泥墙壁终於寿终正寢。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孔洞,此刻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巨大豁口。 无数碎石块伴隨著瀰漫的烟尘,像是霰弹枪的子弹一样向著房间內部激射而来。 “把我的队友……” 还没等那呛人的粉尘散去,一道红白相间的娇小身影便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带著视死如归的气势,直接撞碎了最后一道屏障,衝进了这间布满血腥味的密室。 九条緋那根本就没有確认眼前的情况。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刚才神木彻没有回应她的呼喊,那就说明现在的沉默只有一种可能。 神木君被突然触发的规则杀害了! 犹豫就会败北! 自己必须把那个怨灵杀了为神木君报仇!! “……还给我啊啊啊!!” 九条緋那衝进房间的瞬间,她手中的御幣猛地一挥,那上面白色的之字形纸垂在灵力的激盪下猎猎作响,发出如同雷鸣般的噼啪声。 三张泛著危险红光的符咒,正隨著御幣的挥舞悬浮在她的身侧,锁定了房间內每一个角落,隨时准备將那个胆敢伤害队友的怨灵轰成渣滓。 “等等!九条!!” 神木彻看著那个已经处於暴走边缘的巫女,心臟猛地一缩,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我没事!我在这里!!” 为了证明自己还活著,他迅速向前跨了一步,主动迎著那漫天的烟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並且高高举起了双手,向对方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 “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附身!!” “快把那个符咒收起来!別炸!!” “……誒?”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九条緋那那充满了杀气的动作停住了。 她保持著高举御幣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从烟尘中走出来的神木彻。 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他完好的双手,再移到他虽然沾了点灰但確实没有大碍的身体上。 確认了,是活人。 “神、神木君……?” 九条緋那有些茫然地叫了一声,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骤然鬆懈。 那种从地狱瞬间回到天堂的落差感,让她原本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 悬浮在御幣周围那三张蓄势待发的符咒失去了支撑,化作普通的纸张,“呼”的一声轻飘飘地落回了她的袖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好了……” 少女手中的御幣无力地垂下,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坐在地上。 “真的……太好了……” 她是真的嚇坏了。 看著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拆房,现在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的九条緋那,神木彻原本想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走上前去,並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抱歉,让你担心了。” 神木彻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刻薄,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我命很硬的,还没有领到確诊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地方的。” “……嗯。” 九条緋那吸了吸鼻子,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见她没事,神木彻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了那面被暴力拆除的墙壁废墟。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也太奇怪了。 按照入职前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特殊事態对应战术手册》里的说法,在尚未解析出领域规则之前,物理层面的“破坏地形”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 这种行为通常会被视为对领域主人的直接挑衅,按理来说,现在哪怕从墙壁缝隙里钻出几百只怨灵把他们撕成碎片都不奇怪。 可现实是? 除了灰尘有点大,周围安静得可怕。 別说怨灵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那么大动静的破坏都没有触发规则……” “为什么?” 神木彻的拇指按在眼球那微微凸起的晶状体上,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道具说明里的那些字眼。 “阴暗”、“潮湿”、“躲在墙壁后面咀嚼他人的不幸”。 这东西的本质,是见不得光的“偷窥”。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或者是躲在窗帘缝隙后的跟踪狂。 它们最依赖的,是“隱秘”和“隔绝”。 而它们最害怕的…… 神木彻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被暴力砸开的巨大豁口。 对於一个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偷窥的变態来说,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是被发现。 是被曝光。 是原本用来遮掩的那层遮羞布被人掀开。 “暴力……是这种规则的天敌吗?” 神木彻低声喃喃自语,指尖在那颗眼球的表面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虽然这只是个基於现状的推测,但在这种把命掛在腰带上的领域里,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性,也值得去验证一下。 毕竟,要是能掌握这里的底层逻辑,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打定主意后,神木彻猛地转过身,看向身旁还在对著废墟发愣的巫女: “喂,九条。” “把你的御幣拿好,灵力也別省著,隨时准备攻击。” 他一边说著,一边向后退了半步,给自己留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反应距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接下来,我要做一个实验。” “不管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哪怕只是墙纸动了一下,你也別犹豫,直接轰过去。” 九条緋那並没有多问半个字。 虽然不知道神谷夜想做什么,但出於对队友的绝对信任,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少女手中的御幣瞬间绷直,周身灵力涌动,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的墙壁,进入了完全的临战状態。 下一秒。 神谷夜深吸一口气,右腿肌肉骤然紧绷。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响,整条走廊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那原本看似坚固的阻隔墙,在神木彻这蛮横不讲理的一脚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石膏板瞬间崩碎,木质的龙骨发出断裂的哀鸣。 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与碎屑中,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通过的不规则大洞,就这样硬生生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除了灰尘落地的细微沙沙声,墙壁对面那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衝出来,也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溢出。 九条緋那保持著那个隨时准备拼命的姿势僵了好几秒,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预想中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却迟迟没有降临。 “……没、没有反应?” 少女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原本紧绷的灵力稍微迟滯了一下。 “別急,还没完。” 神木彻並没有因为这份死寂而掉以轻心。 他站在那个破洞外侧,手腕一抖,那颗宛如红宝石般的【偷窥者的眼球】便被他拋向了半空。 “去。” 伴隨著心念一动,那颗眼球在空中悬停了一瞬,隨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满是灰尘的破洞之中。 【特效:绝对视奸】 神木彻的左眼瞳孔瞬间收缩,视野中原本昏暗的画面,瞬间被切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是现实中的走廊,另一半则是那颗眼球带著淡红色滤镜的高清画面。 眼球在隔壁的房间里无声地盘旋了一圈。 那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 唯一的异常,大概就是因为神木彻刚才那一脚而散落满地的石膏板碎块。 “果然如此……” 確认了房间內真的“空无一物”后,神木彻切断了视野共享,抬手接住了飞回来的眼球,隨手塞回了口袋。 紧接著。 在九条緋那那像是看疯子一样的注视下,神木彻那原本一直紧绷著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耳根咧开。 他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肆无忌惮。 “哈哈……我就知道!” “这个傢伙,果然最怕的就是被曝光啊!” 第18章 你是什么怪物?! “哈……哈……” 西园寺莲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哪怕肺部因为缺氧而產生了火烧般的刺痛,他也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大过心跳。 那件在银座定製的高级西装,此刻已经变成了沾满灰尘与血污的破布条,狼狈地掛在他那还在不停颤抖的身体上。 而在他的左大腿和右臂上,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正在不断向外涌著鲜血,將身下的波斯地毯染得一片猩红。 西园寺莲蜷缩在一张倒塌的办公桌后,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个仿佛由某种乾枯骨头打磨而成的哨子。 那是特异灾害对策室配发的d级制式咒具。 【死囚的喉骨】。 【只要含在嘴里用力吹气,就能在周身三米內製造出“静默”的规则力场,隔绝一切声响的外泄。】 但现在,这个原本苍白光滑的骨哨,此刻表面已经布满了像蛛网一样细密的黑色裂纹,甚至开始渗出某种散发著恶臭的黑水,在他的手心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这是咒具即將“崩坏”的前兆。 这种量產的低级咒具,根本承受不住外面那个怪物的压迫感。 “听……见……了……” 一个细若游丝的嘶哑女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迴荡。 西园寺莲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刺骨的寒意和恐惧瞬间浸透了脊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敢抬头,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东西就在桌子对面。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职场制服的长髮女人。 但她的头上没有五官。 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被一只巨大人耳所占据。 那只耳朵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部,耳廓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每一次颤动,都能捕捉到空气中哪怕是一粒微尘落地的声响。 “你的心跳声……好吵啊……” 噗! 没有任何徵兆。 西园寺莲手中那个象徵著最后希望的【死囚的喉骨】发出一声脆响,瞬间炸成了无数黑色的骨头渣子。 规则力场,破碎了。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声波利刃凭空出现,瞬间切开了办公桌那厚实的实木挡板,在那坚硬的橡木上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 “唔!!” 西园寺莲死死咬著牙关,將那声即將衝破喉咙的惨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即便有著力场最后的缓衝,那股余波依然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啪嗒。 血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那个长著巨大耳朵的怪物面前,这声音无异於一道惊雷。 “找到了。” 巨大的耳朵猛地转向了这边,那满是黑毛的耳廓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一把拉满的弓弦。 西园寺莲绝望地看著手中那堆已经失去灵性的骨粉,在那一瞬间,身为港区精英的骄傲与尊严彻底崩塌,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又要……被切开了吗? “救……救命……” 他甚至连求救的声音都只能卡在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 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哐!!!” 一声巨响在走廊的另一端响起。 “嘰!!!” 那只原本正如紧绷弓弦般蓄势待发的巨大耳朵,在巨响传来的瞬间,竟然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它发出一声惨叫,那布满黑色绒毛的耳廓像是受惊的含羞草一样疯狂捲曲收缩,似乎想要隔绝暴力的噪音。 原本必杀的无形风刃,也在这一瞬间因为本体的剧痛而彻底溃散,化作一阵无害的微风,仅仅是吹乱了西园寺莲额前的碎发。 “……誒?” 西园寺莲那已经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瞳孔,茫然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著。 一个充满了市井痞气,甚至透著股莫名兴奋的男性怒吼声,伴隨著又一阵“哐当哐当”的砸墙声,从走廊深处大摇大摆地传了过来。 “餵——餵——餵——!!” “那个喜欢偷听別人隱私的耳朵和乱嚼舌根的嘴巴,躲在哪呢?!” “別让我找到你啊!!” 伴隨著类似金属管猛砸墙壁的刺耳噪音,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语气里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狂躁: “快出来!出来出来!!” “躲在墙角偷听別人的秘密很开心是吧?!啊?!!” “乱嚼舌根很开心是吧?!啊?!” 在这咆哮声中,西园寺莲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狼狈蜷缩在办公桌后的姿势,手中还抓著那堆已经变成废粉的咒具残渣,嘴巴微张,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是什么情况? 那只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他这个精英感到窒息的怨灵,此刻竟然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正拼命地把那巨大的耳朵往墙角的阴影里缩。 它在害怕。 这个身处lv.4【祸津】领域,拥有独立杀人规则的怪异,竟然在害怕外面那个正在疯狂製造噪音的男人? “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西园寺莲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著“对策室”里那些处於金字塔顶端的【高危灵障患者】名单。 是“对策一课”那位代號【处刑人】的队长? 不,不可能。 那个男人虽然病情高达s级,但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执行任务时只会沉默,绝不会发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噪音。 是特务科地下室里关押的那几个“人形兵器”? 也不可能。 那些被彻底洗脑的怪物,如果没有“拘束具”的限制,只会散发出腐烂气息,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仿佛街头混混般的人味。 这个声音,听起来既没有高阶病患那种令人窒息的灵压,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战术素养。 那种毫无教养的谩骂,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酒瓶砸在別人头上的暴戾气息…… 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確诊,还没有学会怎么控制病情,只会拿著手里的力量到处发泄的“野生病患”。 “难道是……刚刚觉醒的疯子?” 西园寺莲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大家都是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挣扎的【灵障患者】。为了维持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像他这样的精英,每天都要吞服大把的抑制药物,还要定期接受那种仿佛要把脑子都挖出来的“心理评估”。 他们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 但外面这个傢伙算什么? “喂!听到没?!我知道你在里面!!” 听听这粗鄙不堪的措辞。 这简直就像是上门討债的高利贷流氓! 在这个只要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被切成碎片的死地里,这傢伙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 他不怕死吗? 还是说…… 西园寺莲看著那面因为承受不住暴力轰击而开始龟裂的墙壁,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恐惧。 这傢伙体內的那个名为“疯狂”的病灶…… 比眼前这个第四等的怨灵还要无可救药? 轰隆!!! 也就是在他三观崩塌的这一秒。 那墙壁,终於不堪重负。 伴隨著漫天的烟尘和碎石,一只穿著廉价运动鞋的脚,粗暴地踹开了最后一块石膏板。 “咳咳……嘖,这灰尘也太大了,早知道带个口罩了。” 烟尘散去。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少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跨过废墟,走了进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定货。 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布料粗糙且剪裁极差的廉价西服,袖口甚至还有些起球,松松垮垮地掛在他那略显单薄的身体上。 再加上那张虽然满是灰尘、但依然能看出稚气未脱的脸庞。 这分明就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未成年学生。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手持御幣,红白緋袴沾满了灰尘,正一脸紧张地探头探脑的娇小巫女。 这诡异的组合—— 一个像是刚放学就被拉来打黑工的高中生,和一个像是走错了片场的巫女。 神木彻隨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因为噪音攻击而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巨大耳朵怪异,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冷笑。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满身是血,一脸呆滯地瘫坐在地上的西园寺莲身上。 看著对方那身虽然破烂但依然能看出昂贵质地的西装,以及手里那堆显然是官方出品的咒具残渣。 神木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哟。” 他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前辈的尊重,反而像是看著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这不是指挥我们这些炮灰去送死的精英大人吗?” 西园寺莲並没有回应他的嘲讽。 他的视线只是死死地盯著少年胸口。 那件廉价西服的领子上,別著一枚看起来有些磨损严重,边缘甚至还带著几道划痕的银色徽章。 那是两把交叉的断剑,背景是一座倾颓的鸟居。 【特异灾害对策室·新宿分部】 西园寺莲蠕动著乾裂的嘴唇,大脑彻底死机了。 新宿分部……那个传说中的垃圾回收站? 他们……居然收容了未成年? 那个全东京最穷酸,最混乱,被他们这些港区精英戏称为“垃圾回收站”的下等分部…… 竟然拥有让【第四等·祸津】都害怕的灵障者?! “……竟然是新宿分部对策室的?!” 西园寺莲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呢喃。 神木彻並没有理会脚边那个精英男的怀疑人生。 他站在房间中央,左手缓缓摊开。那颗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偷窥者的眼球】,此时正散发著一缕幽幽的红光,那光芒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笔直地指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处阴影。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大耳朵,此刻正死死地贴在墙角,那一丛丛黑色的绒毛正在瑟瑟发抖,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它被发现了。 在“偷窥者”的视界里,它那点躲藏的伎俩根本无所遁形。 “呵……” 神木彻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怪异,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森冷起来。 他只是扔掉了那根用来製造噪音的钢管,右手慢慢地摸向了口袋,掏出了那柄美工刀。 咔嚓。 “原来……” 少年歪了歪头,那双倒映著红光的眸子里,带著一股比怨灵还要危险的寒意: “喜欢偷听別人秘密的傢伙,躲在这里啊。” 第19章 偷听的耳朵 神木彻的身影动了。 他猛地一脚踹在了脚边那根还没彻底断裂的金属龙骨上。 “哐当!!” 巨大的金属颤音瞬间炸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出令人耳膜生疼的回声。 那只原本试图重新凝聚风刃的巨大耳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剧烈抽搐,像是一团被打散的麵团般瘫软在墙角。 “跑?往哪跑?!” 神木彻狞笑著冲了上去。 他隨手抓起身边任何能製造噪音的东西。 破碎的石膏板、散落的铁片、甚至是刚才那个精英男掉落的咒具碎片。 一边衝锋,一边像是敲锣打鼓一样疯狂地製造著刺耳的声响。 “刚才不是很神气吗?!” “哐!!” “不是很喜欢听吗?!” “啪!!” “来啊!听个够啊!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重金属摇滚!!” 那个穿著廉价西服的背影,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恶灵都要狂躁。 他就像是一个闯入图书馆的暴走族,用不讲理的方式,將这个讲究“静默”与“规则”的领域践踏得粉碎。 “……那个,请忍耐一下。” 就在西园寺莲被眼前这魔幻的一幕震得无法思考时,一道带著歉意的清脆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迟钝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一直跟在少年身后的红白巫女,不知何时已经趁著怪物被压制的空档,小跑到了他的身边。 九条緋那根本顾不上地上的血污弄脏她的緋袴,直接跪坐在西园寺莲的身侧。 她看了一眼男人大腿上那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眉头微微皱起,动作熟练地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叠画满绿色符文的符纸。 “可能会有点痛,毕竟这是急救用的。”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很温软,但手上的动作却乾脆利落得让人害怕。 她根本没有给西园寺莲反应的时间,直接將那几张符纸像是贴膏药一样,“啪”的一声用力拍在了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生神·止血阵!” “唔!!” 西园寺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温润的治癒感。 那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简直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伤口上一样,剧痛瞬间钻入骨髓。 但神奇的是,那种仿佛决堤般涌出的鲜血,竟然在瞬间止住了。 伤口处的皮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缝合在了一起,虽然丑陋,但確实保住了他的命。 “好,稍微止住血了。” 九条緋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有些憨態可掬的的笑容: “那个,承惠……” 她下意识地想要报出治疗费,但看了一眼西园寺莲那副悽惨的模样,又看了看正在那边疯狂殴打怨灵的神木彻,似乎觉得现在谈钱不太合適。 於是,她硬生生地改了口: “……不用谢,这是我们新宿分部提供的……嗯,人道主义救援。” 耳边是那个高中生一边敲打著铁管,一边用最粗俗的语言辱骂著【祸津】的噪音。 眼前是这个看起来是正统搜查官,却下意识想要收取治疗费的奇怪巫女。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穿著昂贵的手工西装,拿著官方配发的精密咒具,自以为掌控一切。 而现在,那些代表著“精英”与“秩序”的东西,全都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反倒是这两个穿著廉价衣服,用著没见过手段的“边缘分室”,正在把那个令他绝望的怪物按在地上摩擦。 “……真是,荒谬啊。” 西园寺莲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苦笑。 “嘰——!!” 巨大的耳朵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里早就没了刚才作为捕食者的从容,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恐慌。 它那布满黑色绒毛的身体猛地收缩,就像是一只被打回原形的鼻涕虫,不顾一切地朝著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弹射而去。 虽然被噪音重创,但作为lv.4【祸津】衍生出的怨灵,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团黑影就已经攀上了墙壁,半个身子都已经挤进了通风口那狭窄的缝隙里。 “切,跑得倒是挺快。” 神木彻看著那个已经把屁股对准自己的怨灵,不爽地哼一声。 他手里的【含税的处刑刃】虽然锋利,但毕竟攻击距离有限。 而在这满是障碍物的废墟里,想要追上那种可以在墙壁上爬行的东西,显然不太现实。 “但是啊……” 神木彻停下脚步,並没有继续无脑追击。 他那只空著的左手迅速伸向口袋,摸出了一个大大的眼睛和无辜表情的人形玩偶。 “既然这么喜欢听声音,那就让你感受一下……” 他手腕一抖,猛地將手中那个玩偶朝著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砸了过去。 “这可是整个日本最沉重的福气啊!!” 【日本的宝物】 呼——啪!! 那个小小的玩偶精准地砸在了怨灵那还没来得及钻进去的半截身子上。 在接触的瞬间,像是无数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抱抱!抱抱!!” “举高高!我要举高高!!” “不许走!陪我玩!陪我玩嘛!!” 虚空中,数百只青紫色的小手凭空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疯狂地抓住了那只巨大耳朵的每一寸绒毛,死死地抱住了它蠕动的躯体。 【特效发动:育儿·甜蜜的负担】 “嘰?!!!” 原本动作迅捷的怨灵,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就像是突然背负上了几百公斤的重担,又像是被无数个顽皮的熊孩子掛在了身上。 无论它怎么挣扎,那些看不见的小手都死死地箍著它的肉,把重量全部压在了它的“脊椎”上。 哪怕只是想要动一下,都需要消耗平时数倍的力量,让它原本灵活的攀爬动作变得笨拙而滑稽。 噗通!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怨灵,就这样被几百个看不见的“熊孩子”硬生生地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像是被压垮的老父亲一样,狼狈地摔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哼……” 神木彻看著那只在地上拼命蠕动的耳朵,转了转手中的美工刀,踩著满地的碎石,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跑啊?” “怎么不跑了?” “是不是觉得腰快断了?是不是觉得精神快崩溃了?” 神木彻走到那个被无数双鬼手死死按在地上的怪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它,语气凉薄得像是在嘲讽整个社会: “忍著点啊,那可是宝物呢。” “就算腰椎断了也要挺直腰杆啊,毕竟……” 咔嚓。 刀锋弹出。 “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话音未落,神木彻手中的美工刀已然化作一道寒芒,笔直地贯穿了那只巨大耳朵的耳蜗。 噗嗤! 那把缠绕著黑色怨气的美工刀,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耳朵怨灵那引以为傲的感知器官,深深地没入到了刀柄的位置。 “嘰嘎啊啊啊啊!!!”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怨灵发出了一声悽厉惨嚎。 大量的黑血顺著伤口喷涌而出,溅了神木彻一脸。 “吵死了……” 神木彻低声呢喃著,拔出刀刃。 带出一串粘稠的黑血。 紧接著。 噗嗤!第二刀。 “我让你偷听!”噗嗤! “让你喜欢听八卦!”噗嗤!噗嗤! “让你製造噪音!”噗嗤!噗嗤!噗嗤! “给我——安静点啊!!!”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黑色的血水飞溅,在地板上画出了一幅狂乱的抽象画。 那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怨灵,在神木彻这如同暴风雨般密集的穿刺下,终於停止了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后,彻底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直到那只巨大的耳朵被剁得稀烂,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神木彻才像是耗尽了发条的玩偶一样,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只握著美工刀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黑色的血液顺著他的指尖滴落,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嘀嗒。 嘀嗒。 整个世界,终於安静了。 神木彻甩了甩手腕,將美工刀上粘稠的秽物甩掉。 就在这时。 那堆已经被剁成肉泥的怨灵残骸上,忽然升腾起一股浑浊的灰烟。 那烟雾並没有消散,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扭曲、盘旋,其中仿佛还夹杂著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声。 紧接著。 几行只有神木彻能够看见的淡蓝色文字,伴隨著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在他的视网膜上弹了出来。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是否点化?】 神木彻没有犹豫。 他抬起那只还沾著黑血的手指,虚空一点。 “是。” 那团灰烟猛地收缩,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形状像个海螺般的诡异物体,落在了他的掌心。 【名称:听墙角的耳朵(套装之一)】 【品质:蓝色】 【类型:辅助道具】 【说明:这是一块由无数个粘稠恶意所硬化而成的软骨。在这个隔音效果差得令人髮指的东京,人们痛恨噪音,却又病態地渴求著噪音中夹杂的“不幸信息”。 “听说了吗?那个模范丈夫其实在外面有欠债呢。” “嘘……我听到了,隔壁那个高傲的女人在哭呢。” 在这座水泥森林的缝隙里,人们將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吮吸著从隔壁传来的爭吵、哭泣和哀嚎。 毕竟,在这个高压的社会里,唯有听到別人活得比自己更狼狈的声音,今晚的廉价便当才会变得稍微美味一点,不是吗?】 【特效:恶意窃听】 监听者的耳朵会自动捕捉並解析一切指向你的恶意声波。 当任何存在对你產生明確的杀意、敌对意图或伤害倾向时,你將提前“听见”其对应的声音残响,並大致知晓恶意的性质与方向。 (备註:东京真是太吵了,到处都是想杀人的声音呢。) 第20章 幕后黑手 神木彻將那枚乾瘪的黑色耳蜗在手里拋了两下,感受著掌心里那股阴冷潮湿的触感,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虽然过程稍微吵闹了一点,但得到一个蓝色品质的【套装组件】,这波绝对不亏。 “嘛,虽然长得噁心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稀有掉落。” 他隨口嘟囔著,隨意地將那枚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咒具塞进了那件廉价西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踩著满地的碎石和那个怨灵留下的黑血,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朝著缩在角落里的两人走去。 西园寺莲拒绝了九条緋那想要搀扶的手。 哪怕刚才差点被那怨灵的风刃直接腰斩,腹部的剧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锯子在来回拉扯,但他依然咬著牙,强行控制著正在痉挛的大腿肌肉,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 这就是港区精英的矜持。 只要还没断气,只要还能站著,就绝不能在別人面前露出软弱的姿態。 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已经变成了破布,混杂著灰尘与血污,整个人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 但即便如此,西园寺莲站定后的第一个动作,依然是抬起那只满是擦伤的手,神经质般地整理了一下那根已经歪斜的领带。 然后,他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正在把玩美工刀的高中生。 在此之前,他从未正眼看过新宿分部的人。 在他那个圈子里,这里不过是用来流放废物的垃圾处理站,是早已被时代拋弃的养老院。 可就是现在。 在这个充斥著绝望规则的死地里,身为王牌的他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反而是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分部员工”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自尊心上。 空气沉默了整整三秒。 “……西园寺莲。港区对策官。” 男人终於开口了。 他看著神木彻,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句道谢卡在喉咙里,简直比让他生吞一只死老鼠还要难受。 西园寺莲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肺部的刺痛,低下头,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没想到,救了我的,会是新宿分部的新人。” “关於刚才出手救援的事……我向你道谢。” “这份人情,我会记在帐上。” 面对这位精英特务立下的郑重承诺。 神木彻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用那把还沾著未乾血跡的美工刀刀柄,隨意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 然后,他在西园寺莲的目光中,吐出了一串数字: “6229-1028-4472-8819。”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刚才那劫后余生的氛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数字串给硬生生击碎了。 西园寺莲愣了半晌,大脑似乎有些过载,最后试探性地问道: “……这是,你的私人联络號码?” 虽然在这个场合交换联繫方式有些突兀,但这毕竟是强者的特权。 如果是为了日后联络方便的话,倒也…… 然而。 神木彻停下了挠头的动作,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隨后摇了摇头纠正道: “你的手机號有这么长?” “这是瑞穗银行新宿支行的储蓄卡號。” 少年顿了顿,又极其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顺带一提,只接受即时匯款,毕竟我怕支票会跳票。” 西园寺莲那张原本紧绷的面孔,此刻终於彻底呆住了。 即使是面对那些扭曲恐怖的怨灵,这位对策官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又或者是不是因为那个耳朵怨灵的原因,自己的听觉神经出现了异常。 就在这种让人尷尬的死寂氛围中。 “呜哇……” 九条緋那发出一声悲鸣。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身为新宿分部的巫女,她觉得分部的脸面在这一刻已经被自家搭档丟得乾乾净净。 少女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扯了扯神木彻那沾满灰尘的袖口,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焦急: “神木君!快住口吧!” “不管是勒索还是討债,都请等回去再说好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拼命地给神木彻使眼色,试图唤醒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傢伙的职业操守: “別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任务!任务啊!” 九条緋那凑到神木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提醒道: “那四位失踪的一课搜查官……虽然人大概率是没了,但他们身上携带的【高价值咒具】肯定还遗落在现场!” 提到“高价值”三个字时,少女特意加重了读音。 “按照规定,回收这些装备可是有高额提成的!要是被別的怨灵吞了或者损坏了,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哦哦哦!对啊!” 神木彻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开关,原本那副懒散市侩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要钱的人根本不是他。 “差点忘了正事,回收公共財產可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勉强站立的男人。 “喂,还能动吗?西园寺搜查官。” “毕竟要去回收尸体……我是说回收装备,接下来可能会更深入。” 西园寺莲深吸了一口气。 儘管腹部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火在烧,但他依然咬著牙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战术终端。 “没问题,不要小看港区对策一课的韧性。” 哪怕身负重伤,这位精英依旧维持著职业素养。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那还在不断渗血的腹部伤口暂时忽略,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再次感谢两位的救援。” “虽然很狼狈,但在进入这处【祸津领域】的这十几分钟里,我们也並非毫无建树。” 西园寺莲的手指在破碎的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充满了红色警告標识的简易地图模型,然后將其推到了神木彻和九条緋那的面前: “这是我们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甚至牺牲了数名干员才试探出的情报。” 西园寺莲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痛楚。 “关於这个领域的底层规则以及怨灵的分布……现在全部共享给你们。” 西园寺莲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那块满是裂纹的屏幕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遭遇的敌人,並非杂乱无章的游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神木彻的肩膀,扫视了一眼那堆已经化为黑灰的巨大耳朵残骸: “根据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接触记录,支配这个领域的……是对应人类五感的【祸津】级別灵障。”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这五个概念分別具象化为了五个极其恐怖的【怨灵】,它们在这个封闭空间內游荡,猎杀任何闯入者的感官。” 说到这里,西园寺莲顿了顿,脸色有些发黑。 显然,刚才被那个“听觉”怨灵按在地上摩擦的经歷,对他来说是一段极其糟糕的回忆。 “原本是有五个的。” “它们互为犄角,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感知地狱。我们的小队就是因为无法同时处理多种感官的规则污染,才会被逐个击破。” 他转过头,看著神木彻,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代表听觉的怪物已经被你刚才给杀掉了。” 西园寺莲在屏幕上划掉了一个红色的標记,隨后竖起了四根手指,声音沉冷: “所以,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 “挡在我们前面的,还剩下四个。” “五感……吗?” 听到这个词,神木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隔著布料,按了按口袋里那个【听墙角的耳蜗】。 之前的【眼球】,不是单纯的视觉,而是“偷窥”。 刚才的【耳朵】,也不是单纯的听觉,而是“窃听”。 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是对他人隱私的病態侵犯。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导下去…… 剩下的那三个,绝对不可能是“嗅觉”、“味觉”和“触觉”这么简单纯粹的概念。 但是……神木彻的眉头並没有因为理清了这点而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不对劲。”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视线扫过这间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变得满目疮痍的房间。 虽然这这两个怪物的规则很噁心,能力也很棘手,但说到底,它们表现出来的“格调”实在是太低了。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躲在暗处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这种程度的怨念,撑死也就是个【第三等·恶鬼】的水平。 哪怕数量有五个,也不过是五只大一点的老鼠罢了。 怎么可能撑得起【第四等·祸津】这种象徵著“灾厄”的评级? 更重要的是—— 神木彻回想起刚踏入这栋团地时那种强烈的眩晕感。 那是强制性的“空间置换”。 不仅仅是把人拉进结界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无视了物理法则,將身为搜查官的他们强行分割开来。 这种改写现实,重塑空间的大手笔…… “喂,这种级別的权能,可不是几个喜欢听墙角或者偷看女人洗澡的变態能搞出来的吧?” 神木彻看向西园寺莲,若有所思: “仅仅是因为侵犯隱私这种阴湿的欲望,就能成为拥有领域的灵障吧?” “这里面……绝对还有什么更强大的东西,躲在这五个怨灵身后。” “你说得对。” 西园寺莲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捂著腹部的伤口,目光扫过四周那扭曲的墙壁。 “其实在进入这里后,对策一课的分析班就提出过类似的假设。” “仅凭五感这种程度的概念,是无法支撑起如此庞大的领域。” 说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著深深的不甘: “但很遗憾,我们没能验证这一点。” “那个空间置换就把我们的战术编队彻底打散了。” “被强制分割,被孤立在不同的房间,然后被针对性的规则逐一击破……”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熄灭的信號,声音沉重: “至於那个躲在幕后的真正核心……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第21章眼耳口鼻 “难怪……” 神木彻摩挲著下巴,视线扫过地上那堆还在微微抽搐的碎肉,若有所思。 “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是被判定为【祸津】的高危领域,为什么这几个傢伙的表现这么……” 他顿了顿,像是抓住了违和感的尾巴: “这么不像样。” “那个代表听觉的傢伙,竟然会被单纯的巨大噪音嚇得屁滚尿流。” “甚至还会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因为那种震动而感到生理上的痛苦和畏惧。” 神木彻冷笑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如果是真正代表五感概念的【祸津】,是不应该存在这种低级弱点的。” “既然耳朵会怕吵,眼睛会怕痛……那就说明它们根本不是什么无解的规则。” 他抬起头,给这几只怨灵进行了定性: “充其量,它们也就是一群拥有了规则雏形的【第三等·恶鬼】罢了。” “不过,这就更奇怪了。” 神木彻停下了脚下的动作,转过头在西园寺莲那身破烂不堪的高定西装上上下颳了一遍。 虽然嘴上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不可思议”四个大字。 “既然只是这种程度的【恶鬼】……” “喂,西园寺搜查官。” 神木彻指了指地上那堆烂肉,又指了指西园寺莲身上的伤口,语气里满是困惑: “虽说是被分割开了,但你们好歹也是港区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吧?” “拿著最好的预算,用著最好的装备,受过最专业的训练。” “结果面对这种只要製造点噪音就能嚇瘫的货色,居然被打成这副惨样?” 他回想起刚才西园寺莲提到的“惨痛代价”和“牺牲”,眉头皱得更紧了: “甚至还需要拿人命去填……你们的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水了?” 西园寺莲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这片区域,边走边说吧。” 他强忍著腿部的剧痛,贴著走廊的阴影,开始小心翼翼地向著深处移动。 直到確认周围暂时没有异响,他才压低声音,语气乾涩地开口解释道: “確实,如果只是一对一,哪怕情报不足,我也不至於狼狈成这样。” 西园寺莲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沉: “但问题在於,被空间置换强行分割后……我面对的不是一只。” 他转过头,看著神木彻,一字一顿地说道: “袭击我的,不仅仅是那只耳朵。” “躲在那傢伙身后,配合它对我进行猎杀的……还有代表嗅觉的那个怪物。”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问题。” 走在后面的九条緋那像个听课的小学生一样,弱弱地举起了那只没拿御幣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根倒塌的横樑,满脸困惑地看著西园寺莲的背影: “如果说是二打一的话……那也很奇怪啊。” “我们这一路杀过来,除了那只大耳朵,连个鼻毛都没看见。” 少女歪了歪头,问出了最关键的盲点: “那个代表嗅觉的傢伙,为什么不见了?” “它不是消失,是逃跑了。” 西园寺莲靠在阴湿的墙壁上,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眼神里透对那个狡猾怪物的憎恶。 “就在你们破墙而入的前一分钟。” “那个长著巨大鼻子的傢伙,突然停止了对我的攻击。”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神木彻。 “它对著你们赶来的方向嗅探了几下。” 西园寺莲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甩掉了正在跟我缠斗的耳朵,直接钻进通风管道溜走了。” 说到这里,西园寺莲的目光在神木彻那身沾满灰尘的廉价西装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看穿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过头继续带路。 “看来,在赶来这里的路上……神木君身上沾染了什么让它感到绝望的东西啊。” 听到这话,神木彻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单手插兜,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颗冰冷湿滑的【偷窥者的眼球】,嘴角扯动了一下。 狗鼻子还挺灵。 他在心里给那个逃跑的傢伙打了个標籤,隨后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也许是闻到了我身上的穷酸怨气吧。” “那种味道確实挺让人绝望的。” “走吧。” 三人保持著一种微妙的队形,顺著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阴暗走廊,开始向四楼深处推进。 空气里瀰漫著像是发霉的橘子皮混杂著下水道污泥的怪味。 脚下的老旧木地板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401,没人。” “402,空的。” “403……只有一地打斗后的血跡。” 接连踹开了三扇紧闭的铁门。 每一次,迎接他们的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些散落在榻榻米上早已乾涸的黑色血斑。 那些原本应该住在这里的“住户”,或者是被卷进来的搜查官,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真是乾净得让人不愉快啊。” 神木彻站在405室的门口,看著屋內那张还摆著热茶的矮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找不到尸体,也就意味著找不到那些“无主”的咒具。 摸不到装备,自然也就没法发动系统的【点化】功能。 原本他还想趁著回收遗物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些官方的高级货“洗”成自己的专属装备。 神木彻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走吧。” 他压低声音,对著身后两人挥了挥手。 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阴暗走廊里,三人贴著墙根,小心翼翼地向著深处推进。 406,空的。 407,也是空的。 只有满地的灰尘,以及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味。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408號房门前。 神木彻迈出的脚突然悬停在了半空,隨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但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因为那个声音,已经透过那扇单薄的纸拉门,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咕嘰……吧唧……” 是咀嚼声。 紧接著,是一声脆响。 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碎了的声音。 “咕啾……滋溜……” 隨后传来的,是一阵阵搅动声。 那种声音听起来湿漉漉的。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正死死抵著榻榻米用力地拖拽。 神木彻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身后的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那颗【偷窥者的眼球】。 隨著心念一动,那颗散发著微光的眼球缓缓漂浮起来,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顺著门上方气窗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视野共享·开启】 左眼的视界瞬间切换。 房间里,没有“怪物”的身体。 没有手,没有脚,甚至连躯干都没有。 占据了整个房间中央的,仅仅是一张巨大的肉色嘴巴。 它就像是一块被隨意丟弃在地上的软肉,正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蠕动著。 一条肥厚得有些过分的巨大舌头,正从那张嘴里探出来,死死地吸附在榻榻米上,像是在清理盘子一样,贪婪地舔舐著地板缝隙里的东西。 平整的门牙,宽大的臼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鲜红的牙齦上,白得有些惨澹。 隨著它的咀嚼,那些扁平的牙齿相互碰撞,发出“喀噠、喀噠”的撞击声。 “喀噠。” 突然,那牙齿撞击声停下了。 那条原本还在不知疲倦地清理著地板的巨大舌头,像是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缓慢而湿滑地缩回了口腔深处。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紧接著。 那两排惨白整齐的人类牙齿上下开合,那张没有声带的大嘴,竟然通过摩擦牙齿和鼓动喉咙,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混合著粘液的浑浊人声: “……眼睛?” 那张巨大的嘴巴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对著悬浮在半空中的眼球,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怎么才来?” “房东……可是对你很生气哦。” “……” 面对这份质问,悬浮在半空中的眼球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死气沉沉地盯著它。 空气凝固了几秒。 “吧唧……” 那张巨大的嘴巴又空嚼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著空气中那股不对劲的信息素。 那一排排惨白的人类牙齿互相摩擦,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耳朵……死掉了。” “鼻子……逃跑了。” 它喃喃自语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突然,那条原本还在地板上无意识蠕动的肥大舌头,猛地僵直在半空。 “……不对!” 那张巨嘴猛地张开到了极限,发出了一声咆哮: “你不是眼睛!!” 轰——!!! 没有任何预兆。 那扇涂满红漆的铁门瞬间被一股恐怖的怪力轰飞,扭曲变形的门板像是一枚巨大的炮弹,裹挟著漫天的木屑与灰尘,朝著走廊上的三人狠狠砸来! 紧接著。 那张巨大的嘴巴拖著那条肥硕且湿滑的舌头,咆哮著衝出了房间! 但迎接那张咆哮巨嘴的,是早就严阵以待的三重杀机。 “来吧!!” 少女清脆的叱喝声率先撕裂了烟尘。 九条緋那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手中的御幣却挥舞得虎虎生风。 早已准备好的三张符咒在灵力的激盪下瞬间燃烧殆尽,化作三道沉重的灰光,精准地轰在了那条刚刚探出房门的肥硕舌头上。 “神道流·千斤之枷——依凭!” “呜咕?!” 那张正准备大杀四方的巨嘴猛地向下一沉。 原本灵活湿滑的舌头像是被灌了几吨水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连带著那个只有嘴巴的身体都因为惯性而踉蹌了一下。 紧接著,是属於精英復仇的怒火。 “把人搞得这么狼狈……” 西园寺莲咬著牙,不顾腹部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双手结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记。 既然咒具碎了,那就用这身为“灵障者”本身的污秽血肉作为媒介。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对著那个被迟缓了动作的怪物狠狠一指: “镰鼬之风!” 嗤啦!! 数道无形的风刃凭空乍现,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在那条肥大的舌头上切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黑血瞬间如喷泉般爆发。 而在这控制与输出的完美配合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踩著满地的血水与碎屑,衝到了怪物的正前方。 神木彻手中的美工刀早已弹出了最长的刀刃,漆黑的怨气在刀锋上疯狂繚绕,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享受这场盛宴。 神木彻手中的美工刀早已弹出了最长的刀刃,漆黑的怨气在刀锋上疯狂繚绕。 “既然主动把嘴张得这么大……”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那就省得我费力去撬了!” 噗嗤!! 黑色的刀锋狠狠地扎进了那条正在痛苦抽搐的舌根深处! 第22章 房东 其实,早在几秒钟前,这场“反杀”就已经完成了彩排。 就在那个怪物还在对话的时候,神木彻口袋里的【听墙角的耳蜗】就已经开始剧烈颤动。 【特效:恶意窃听】发动。 钻进神木彻耳朵里的,是一道充满恶意的怒吼—— 【……假的!!!】 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恶意,抢在怪物的动作之前提前一步在神木彻的脑海中响起。 就在那扇铁门轰然倒塌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三重杀机,也同时迎头撞了上去。 “嗯?” 刀锋入肉的手感不对。 不仅仅是韧性,更像是扎进了一团高密度的橡胶里。 美工刀的刀刃虽然刺进去了,却被紧绷的肌肉纤维死死卡住,根本没法进行下一步的切割。 下一秒。 那条肥硕的舌头並没有因为疼痛而退缩,反而猛地向上一卷。 就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蟒,那团湿滑的红肉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弹力,硬生生顶著刀锋反抽了回来。 “唔……!” 神木彻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蛮横的怪力顺著手臂传导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拔刀,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给直接弹飞了出去。 鞋底在走廊的积灰上拖出了两条长长的痕跡,直到后背重重撞上走廊的护栏,他才勉强卸掉了那股衝击力。 “……” 神木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看著那个虽然流著黑血,却依旧凶悍地堵在门口,发出低沉咆哮的巨嘴。 麻烦了。 这傢伙和之前的【眼球】还有【耳朵】完全不同。 它不仅皮糙肉厚,而且有著实打实的物理破坏力。 神木彻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个可爱的人偶。 既然单纯的物理斩击会被那层厚实的肌肉弹开,那就换一种方式。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 “那就麻烦你帮我带带孩子吧。” 【日本的宝物】发动。 【特效:育儿】。 剎那间。 那张原本还在凶悍咆哮的巨嘴,动作猛地一滯。 数百只肉眼无法看见的小手,密密麻麻地缠上了那条肥硕的舌头,死死抱住了那张开合的大嘴。 就像是有几百个吵闹的熊孩子,正同时掛在它的身上。 有的抱住舌尖,有的骑在牙床上,有的死死拽著嘴角的软肉。 它们嬉笑著,哭闹著,將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可怜的“底座”身上。 “呜……呜呜……” 巨嘴原本那惊人的怪力和爆发力,在这股重压下荡然无存。哪怕只是想要挪动一厘米,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一倍的体力。 它就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动作变得迟缓笨重,且疲惫不堪。 但这还不够。 要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仅仅是让它移动速度减缓还不够保险。 趁著怪物被“宝物”们纠缠得动弹不得的瞬间,神木彻心念一动,激活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那颗【偷窥者的眼球】。 【特效·绝对视奸】发动。 半空中的眼球微微震颤,一股无形波纹瞬间扩散,笼罩了那张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巨嘴。 然而。 那条肥硕的舌头连一丝偏转的跡象都没有。 它完全无视了眼球导致的认知干扰,而是像装了热感应导航一样,拖著那一串沉重的“看不见的孩子”,笔直地对准了神木彻的咽喉。 “嗖!” 神木彻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一闪。 那条裹挟著腥风的舌头擦著他的鼻尖飞过,狠狠地击穿了他身后的墙壁,碎石飞溅。 “……居然无效?” 神木彻看著那个单纯到只有食慾的怪物,瞬间明白了原因。 【认知干涉】这种针对精神层面的欺诈,生效的前提是对方必须拥有用来处理视觉信息和逻辑思维的“大脑”。 但这玩意儿…… 它仅仅是一张“嘴”。 对於一个被剥离出来的纯粹器官来说,它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幻觉”这种概念。 “轰——!” 就在那条掛满了沉重负荷的舌头即將进行第二次突刺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侧面精准地击中了那张巨嘴的侧脸。 虽然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重创,但那股剧烈的衝击力,硬生生地把那张没有脑子的贪婪大嘴给撞偏了几公分。 “吼?!” 被打断的怪物发出了暴躁的怒吼。 它那两排惨白的牙齿猛地转动方向,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刚刚释放完咒术的身影。 “喂!” 西园寺莲大口喘著粗气,一边强忍著腹部伤口的剧痛重新结印,牵制住那个怪物的注意力,一边衝著还在发愣的神木彻厉声咆哮道: “你的入职培训难道是在梦里上的吗?!” 他看著神木彻手里还没收回去的【日本的宝物】,又看了一眼飘在空中的眼球,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连续催动两个咒具?” “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在这个业界的常识里,想要借用咒具的力量,就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 越是强大的咒具,使用代价就越是昂贵。 但神木彻手里这些经过系统点化后的东西是例外的。 那些会吞噬宿主生命,理智或是血肉的诅咒规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使用它们,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 “別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神木彻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 趁著那个怨灵被西园寺的咒术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他猛地压低了身形,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美工刀。 “比起那个……” “先解决了这个傢伙再说” 那张被转移了仇恨的巨嘴已经陷入了癲狂。 虽然身上掛著数百个“看不见的孩子”,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笨重,但那条肥硕的舌头依旧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鞭子,疯狂地抽打著西园寺莲周围的墙壁和地板。 那两排惨白的牙齿剧烈磕碰,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一边喷溅著腥臭的唾沫,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著: “痛……好痛痛痛痛痛!!” “不可原谅……区区食物竟然敢弄伤我?!” “別太得意忘形了啊,你这个难吃的残次品!!” 它就像是一个被冒犯了的高贵食客,对著盘子里试图反抗的食材倾泻著愤怒。 “不过是稍微有点灵力的渣滓!下等生物!家畜!” 那张大嘴向著西园寺蠕动,每一句咒骂都带著神经质: “乖乖被吃掉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给我添麻烦?!” “宰了你……绝对要宰了你!!” “我要把你嚼成肉酱!把你的骨头一点一点地磨碎啊啊啊!!” 伴隨著西园寺的一声厉喝,早已心照不宣的三人同时发难。 西园寺莲强忍著腹部的剧痛,手中的指决变幻,数道肉眼难辨的风刃如同疯狗一般撕咬著那条肥硕的舌头,硬生生將那张试图通过蠕动来规避伤害的巨嘴逼回了原位。 “休想逃走!” 九条緋那紧隨其后,手中的御幣猛地挥下。 那几张原本贴在地板上的符咒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化作数道光锁,再一次將那张满嘴喷粪的怪物死死钉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僵直之中。 神木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 他双手紧握著那把缠绕著黑气的美工刀,对准了那条舌头的根部,毫不犹豫地贯穿而下! “噗嗤!!” “咕嘎嘎嘎嘎嘎!!!” 大量的黑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涌出,溅得满墙都是。 那张巨嘴终於怕了。 它剧烈地抽搐著,在那成百上千只“看不见的鬼手”的压制下,拼命想要把受伤的舌头缩回去,却因为那股巨大的重力而徒劳无功。 痛。太痛了。 这几个“食物”不仅难缠,而且是真的能杀了它! 绝望与暴怒交织之下,那张满是鲜血的大嘴猛地张开到了极限,对著空荡荡的走廊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 “喂!!还要在那边看到什么时候?!!” “鼻子!!快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因为舌头的重伤而显得含糊不清,但其中的恐惧却是实打实的: “你要是再敢躲著看戏……” “等『房东』一会回来了,我们就都完了啊!!!” 在听到“房东”这两个字的瞬间,神木彻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尽全力把那柄美工刀在那团软肉里狠狠搅了一圈。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那一块一直悬而未决的拼图,终於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果然。 这几个所谓的“五感”,不过是看门的恶犬。 那个名为“房东”的存在,才是这个【祸津】领域真正的主人。 而且,最致命的情报是“一会回来”。 这也就意味著,那个真正的怨灵此刻並不在这里。 但它正在逼近。 这时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三人的身后爆发。 满地的碎石、灰尘、甚至是刚才那个怪物的残骸,都在这一刻疯狂地向著那个方向倒飞而去。 “欸……?!” 九条緋那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脚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神木彻反应最快,手中的美工刀猛地反手刺入身旁的木质立柱,刀刃深深没入木头,以此强行固定住了身形。 而西园寺莲…… 这位港区的精英脸色骤变,死死抓住了身边半塌的墙壁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墙缝里。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气急败坏的神色。 他太熟悉这个动静了。 “该死……” 西园寺莲顶著那股强烈的逆风,咬牙切齿地骂道: “鼻子……是那个鼻子来了!” 第23章 吃吃吃 神木彻借著那把插在木柱上的美工刀稳住重心,在狂风中艰难地扭过头,朝著身后看去。 在那走廊的尽头。 在那片被灰尘和黑暗笼罩的阴影里。 堵在那里的,是一个巨大到几乎塞满了整个过道的“鼻子”。 而且,那还不是一个普通的鼻子。 那是一坨通体呈现出不健康的紫红色,表皮坑坑洼洼,布满了粗大毛孔和油脂的“酒糟鼻”。 它肿胀,丑陋,油腻得仿佛刚从油里捞出来一样。 此刻,那两个长满了黑色鼻毛的巨大鼻孔正在疯狂扩张、收缩。 就像是两个正在全力工作的工业抽风机。 “呼!!!” 伴隨著粗重呼吸声,周围的一切全都被那股蛮横的吸力卷了进去,源源不断地没入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风压在不断攀升。 原本只是捲走碎石的气流,此刻已经变成了足以连根拔起树木的颶风。 整条走廊都在发出呻吟,地板上的木条开始一根根崩断,甚至连神木彻用来固定身体的那根立柱,也发出了断裂声。 “呜……抓不住了……!” 九条緋那的声音被狂风撕成了碎片。 她的手指已经在地面上抓出了血痕,但身体依然不可逆转地向著那个巨大的黑洞滑去。 另一边的西园寺莲更是狼狈,整个人已经被吹得双脚离地,只剩下半只手死死扣著墙缝,隨时都会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吞噬。 “该死……” 神木彻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起。 必须想办法增加重量。 必须让自己…… 让所有人都变得沉重到连这种颶风都吹不动才行。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手伸向了口袋,死死攥住了那个玩偶。 虽然这原本是用来削弱敌人的诅咒,但现在,这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有点重……” 神木彻眼神发狠,猛地催动了手中的咒具,將目標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总比被那种噁心的东西吸进去要好!” 【日本的宝物】发动。 “给老子……抱紧了!!” 嗡!无形的重压凭空降临。 空气中仿佛突然涌现出了数百个看不见的幼小幽灵。 它们带著令人窒息的“依恋”,像是一群顽皮的猴子,爭先恐后地掛在了神木彻、九条緋那以及西园寺莲的身上。 【特效:育儿·甜蜜的负担】。 剎那间。 原本还在狂风中飘摇不定的三人,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无数双冰冷且沉重的小手,死死地抱住了他们的大腿,缠住了他们的腰肢,甚至骑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每个人身上都突然背负了一座名为“家庭责任”的大山。 “呃啊……!” 西园寺莲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快要飘出去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砰”的一声重重砸回了地板上。 九条緋那更是整个人都被按得趴在了地上,四肢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贴合著地面,任凭那狂风如何呼啸,竟然真的纹丝不动。 这股足以让成年人崩溃的“生活重担”,在这绝命的关头,竟然成了最可靠的船锚。 “咔噠、咔噠、咔噠。” 就在三人被那数百只看不见的“孩子”死死按在地板上,艰难抵抗著身后那股恐怖吸力的时候。 那个刚才还在惨叫的“嘴巴”,突然发出了动静。 那两排原本惨白的牙齿剧烈地上下磕碰,发出了清脆且密集的撞击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那张巨大的嘴巴一边在强风中艰难地蠕动,一边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狂笑: “不动了……都不动了啊!” 它看著眼前这三个为了抵抗吸力而把自己钉在原地的人类,那条受伤的舌头再次贪婪地伸了出来,混杂著黑血的唾液疯狂分泌,拉出了一条条噁心的长丝。 “真是太贴心了……” “居然自己把自己捆好,等著我来享用吗?!” 那张巨嘴猛地张开,对著无法动弹的三人发出了咆哮: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要……把你们全都吃掉!!!” 那张散发著腥臭味的巨嘴越来越近。 虽然身上掛著数百个“孩子”的重量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但相对的,神木彻三人也被同样的重量死死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这就是一个死局。 要么解开咒具被身后那个大鼻子吸走,要么留在这里被这张大嘴嚼碎。 “別急著开饭啊……” 看著那条甩著粘液的肥大舌头,神木彻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这种极限的压力下,他的大脑反而运转得飞快。 这只嘴巴是弱智,那个鼻子也是单纯的器官。 既然是“低智商生物”……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神木彻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在进入副本前,在九条神社的赛钱箱里,確实开出过一个被他当成垃圾隨手揣进兜里的东西。 “虽然本来是觉得这玩意没啥作用的……” 神木彻顶著狂风,艰难地鬆开一只抓著地面的手,颤颤巍巍地探进了那件廉价西装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且边缘粗糙的硬幣。 他猛地掏出了那枚【五日元的宏愿】。 然而。 还没等他来得及做什么动作,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这枚硬幣扔向那张大嘴。 身后那股来自“鼻子”的恐怖吸力实在是太大了。 “呼!!!” 就在神木彻鬆开手指的一瞬间。那枚轻飘飘的五日元硬幣直接脱手飞出。 它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拋物线,嗖的一声掠过了神木彻的耳边,径直朝著身后那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飞去。 “啪嗒。” 那是硬幣撞击鼻腔內壁的脆响。 下一秒,那枚承载著“宏愿”的硬幣,就这样毫无悬念地被那个巨大的酒糟鼻给吸了进去。 就在那枚五日元硬幣消失在那个骯脏鼻孔里的瞬间。 【特效-碰瓷:发动】 那张原本正对著三人流著口水的巨嘴,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那双充满了浑浊食慾的感官里,刚才飞过去的那道白光光,是一块散发著无上香气的顶级霜降和牛! 它那两排原本还在打颤的牙齿猛地停住,隨即发出了吞咽声。 “咕嘟。” 那条肥硕的舌头在空中疯狂乱甩,大量的口水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好香……好香啊!!” “吃!吃!吃!” “那是我的!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啊!!” 食慾在一瞬间压倒了理智,甚至压倒了对“房东”的恐惧。 在它的眼里,那个该死的大鼻子竟然敢当著它的面,把那道它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究极美味”给独吞了! “不可原谅……竟然敢吃独食!!” 它疯狂地扭动著身体,甚至不惜撕裂自己的肌肉,想要顶著身上那几百个“孩子”的重量,扑向那个贪婪的“强盗”。 看著这一幕,趴在地上的神木彻眼神一亮。 “这就急了?” 他看著那张为了抢夺那口吃的而陷入癲狂的巨嘴,再度逃出了那个玩偶: “既然肚子那么饿……” “那就去吃顿好的吧。” “解。” 神木彻打了个响指,在那张巨嘴身上施加的【育儿·甜蜜的负担】瞬间解除。 原本死死压在它身上的几百个看不见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骤然失去负重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再加上身后那股恐怖吸力。 两股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叠加。 “嗖!!!” 那张巨嘴就像是一枚脱膛的炮弹,瞬间突破了音障! “把那个好吃的吐出来!!” “那是我的饭啊啊啊啊!!” 伴隨著这声怒吼,它直接从趴在地上的三人头顶呼啸而过,顺著那股狂暴的气流,狠狠地撞向了走廊尽头那个正在疯狂吸气的巨大酒糟鼻。 “我也要进来!!” 咔嚓!! 那张大嘴,借著衝刺的惯性,为了那口吃的抢回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那个满是油脂的鼻翼上! “嘰嘎啊啊啊!!” 那只正在全力吸气的酒糟鼻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异物”入侵。 它那两个敏感的鼻孔內壁被那张大嘴狠狠咬住,剧烈的疼痛瞬间打断了它的呼吸节奏。 “噗”的一声闷响。 那股恐怖气流戛然而止。 原本被死死压在地板上的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重力重新回归了正常。 就是现在! 神木彻他单膝跪地,猛地抬起头,衝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人发出了吼声: “只有十秒!!” 他死死盯著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噁心器官,手中的美工刀已经反握在手: “那个硬幣的效果只能维持十秒钟!!” 十秒。 这就是他们从死亡手里抢回来的全部时间。 “少命令我……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西园寺莲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强行榨乾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咒力,双手猛地合十,隨后对著前方狠狠挥出。 “给我……切成碎片啊啊啊!!” 咻咻咻——!! 数道真空风刃呼啸而出,无情地斩向了那个酒糟鼻柔软的鼻翼! 与此同时。 “恶灵退散!!” 九条緋那也从地上弹了起来。 少女手中的御幣此时如同战锤般抡圆了挥下,数张红色的符咒像是追踪飞弹一样,拖著耀眼的尾焰,精准地钻进了那张还咬在鼻孔上的大嘴里。 “爆!!” 轰隆!! 火光炸裂。 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怪物瞬间被烈焰和风刃吞没,发出了二重惨叫。 而在这漫天的血肉与火光中。 神木彻的身影如同捕食的饿狼般冲了进去。 他手中的黑色美工刀对准了嘴巴咬住鼻子的那个点,狠狠地刺了进去! “既然这么喜欢黏在一起……” “那就给我永远別分开了!!” 第24章 我会找到你 神木彻手中的那把黑色美工刀猛地暴涨出一团漆黑的光芒。 噗嗤!! 锋利的刀刃没有丝毫阻碍,借著下坠的势头,径直贯穿了那厚实的鼻翼,同时深深刺入了那张死咬著不放的巨嘴上顎。 將这两个扭曲的器官死死钉在了一起。 “给……我……开!!” 神木彻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把小小的美工刀上。 他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地向侧面横拉划过。 滋啦!! 伴隨著坚韧表皮被强行切开的触感。 大股大股腥臭的黑血,瞬间从平滑的切口处喷涌而出,直接溅满了神木彻的半边身体。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西园寺莲的低吼声,伴隨著撕裂空气的锐响一同到了。 “给我……碎尸万段!!” 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真空风刃,顺著神木彻刚刚切开的伤口,精准无比地钻了进去。 原本就被贯穿的连接处,在这些锋利气流的疯狂搅动下,像是豆腐一样被瞬间切得支离破碎,大量的碎肉与组织被切割。 紧接著是九条緋那。 “爆!!!” 三张红色的符咒拖著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了那已经被切得稀烂的血肉深处。 下一秒。 刺眼的红光在两个怪物的体內骤然亮起,將它们那丑陋的躯体映照得通透。 轰!! 沉闷的爆破声从內部炸开,將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庞大躯体彻底撕裂。 不管是那坚硬如铁的酒糟鼻,还是那张贪婪的大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它们像是两摊失去了骨架的烂泥,伴隨著令人作呕的湿润闷响,重重地砸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黑色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 而就在那张巨嘴无力地鬆开之时。 “噹啷、噹啷、噹啷。” 三个沾满了黏液与黑血的物体,顺著它鬆弛的舌头滑落了下来,清脆地滚到了神木彻的脚边。 隨后淡蓝色的文字,跳到了神木彻的眼前。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是否点化?】 神木彻连直接在心中默念了確认。 他看都没看那是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弯下腰,一把抄起地上那三个沾满黏液的物体,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喂!別发呆了!” 神木彻猛地转过身,衝著身后还没回过神来的两人厉声喝道: “快找出口!想办法离开这个领域!” 西园寺莲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 “等等……我的同事们……” 他声音有些沙哑:“港区还有其他的搜查官……他们也被困在这里了,我们不能——” “……” 神木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具还会说话的尸体。 他甚至连停下脚步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只是丟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你想死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就在刚才那一瞬,【特效:恶意窃听】捕捉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讯號。 与这股气息相比,刚才那张巨嘴所散发的恶意简直不值一提,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別。 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其恶意之纯粹、之庞大,比刚才的怪物要强大百倍不止。 九条緋那没有任何废话,出於对队友的绝对信任,她立刻开始在四周那些扭曲的墙壁上摸索,寻找著任何可能是“门”的缝隙。 “那个房东……来了。” 神木彻压低了嗓音。 听到这句话,西园寺莲脸上的刚刚浮现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身为港区精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一个尚未破解的祸津领域里,遭遇“领域之主”意味著什么。 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谓的同僚情谊,在生存本能面前瞬间崩塌。 “……我知道了。” 西园寺莲果断收起了那份多余的犹豫,转过身,发疯一般地开始搜寻起能够离开这个地狱的出口。 神木彻双手迅速抬起。 中指与无名指弯曲,大拇指压住指尖,十指以诡异且复杂的角度交错扣合,在眼前构筑出了一个菱形的孔洞。 那是用来窥探“非人之物”,直视妖异本源的古老秘仪。 咒术·【狐狸之窗】。 “けしやうのものか、ましやうのものか、正体をあらはせ!” (是化生之物,还是魔性之物,速速现出原形!) 神木彻將那由手指构筑而成的菱形“窗口”贴近右眼,透过指缝间的那方寸天地,向著这片扭曲的空间望去。 伴隨著那句古老的咒言落下,一阵燥热与瘙痒感,从眼球深处泛起。 就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正在视网膜上爬行一般。 神木彻强忍著想要眨眼的衝动。 在那菱形的视界之中,他那原本属於人类的圆润瞳仁,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改变。 原本漆黑的眸子,正在迅速变得狭长竖立。 那一刻。 在那指缝之间,赫然睁开了一双泛著幽冷金光的竖瞳。 看到神木彻指缝间的金芒,以及那显然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异样视线。 九条緋那瞬间反应了过来。 作为出自阴阳师名门的巫女,她自然认得这个手势。 在此刻这种肉眼凡胎无法看破虚妄的绝境下,唯有藉助“狐狸”的眼睛,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我也来!” 九条緋那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熟练地结出了同样的印契。 而一旁的西园寺莲,看著神木彻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原本紧绷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个结印的速度,还有瞬间判断出局势的决断力…… “反应真快……完全不像是个新人啊。” 西园寺莲低声喃喃了一句。 他不再迟疑,双手交错扣合,在眼前构筑出了那枚菱形的窥视之窗。 一时间。 在这狭窄走廊里,三人保持著同样的姿势,透过指缝间的“狐狸之眼”,拼命地搜寻著这个领域的破绽。 三人透过指缝,快速地扫视著四楼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那双异化的“兽瞳”注视下,入目所及之处,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面,全部都被那如血管般搏动的猩红线条死死缠绕。 “不行……这一层的规则构筑是完整的。” 九条緋那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也一样,找不到任何破绽。” 西园寺莲咬著牙道。 四楼的领域根本不存在任何漏洞。 “既然四楼是完整的……” 西园寺莲看向楼梯口:“那就去楼上!天台的规则束缚或许会薄弱一些!” “不,去一楼!”九条緋那立刻反驳,“物理出口肯定在下面!” 两人都没有放弃,而是急切地想要寻找其他的可能性。 然而,留给他们的时间並不多。 【狐狸之窗】 这並非仅仅是传说中的戏法,而是为了看破那些凌驾於普通“灵视”之上的高位存在,所衍生出的强化术式。 在面对那些连灵视都无法捕捉的深层灵障时,唯有借用“狐狸”的视界,才能撕开那层偽装。 当然,这份借来的力量伴隨著代价。 若是贪恋这份视界太久,施术者的眼球,终將被那只看不见的狐狸彻底取代。 神木彻强忍著眼球瘙痒感,维持著指缝间的视界,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红线条中快速扫视。 他的大脑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重新解构现状。 “房东……房东……” 他低声呢喃著这个词汇。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称呼? 刚才那两个怪物,对这个领域的主人,使用的是这个称呼。 这里是昭和风格的老旧团地。 在这个封闭的建筑群里,“房东”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绝非寻常。 在这个老旧的团地构造中,如果要说有什么地方是能够代表“房东”行使权利,管理整栋楼宇的中枢…… 难道说?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神木彻猛地调转了方向,將手中那枚菱形的“窗口”,对准了脚下那个原本应该设立“管理室”的方位。 视线穿透了层层阻隔。 果然。 在那双兽瞳注视下,四周那些封锁了一切生路的猩红线条,全部疯狂地向下延伸,最终死死地匯聚在了那个点上。 那里,就是所有规则的源头。 “找到了。” 神木彻猛地散去手印,根本来不及解释更多,转身便冲向了楼梯口,语气急促: “是一楼的管理室!所有的规则都在往那里匯聚,那是唯一的生路!” “別回头,跟我走!!” 西园寺莲和九条緋那没有任何迟疑,紧紧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然而。 就在三人刚刚迈出脚步的瞬间。 原本就已经足够昏暗的走廊,光线骤然黯淡了下来。 楼梯的转角处,深邃的黑暗,正无声无息地漫过台阶,漫过扶手,將沿途的一切色彩尽数抹去。 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湿冷,吸入鼻腔时,充斥著浓烈的陈旧霉味。 “唔……” 西园寺莲闷哼一声,那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在这一刻传来了钻心般的撕裂痛楚。 九条緋那更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瞬间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而神木彻的感觉最为直观。 口袋里那个【听墙角的耳朵】正在疯狂颤抖,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悽厉尖啸。 房东,来了。 “快走!” 三人顺著狭窄的迴旋楼梯疯狂向下奔袭,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剧烈迴荡。 而在他们身后。 那团浓稠的黑暗正顺著台阶的边缘,一级、一级向下流淌。 它无声地漫过扶手,吞没台阶,一点一点地填满著身后的空间。 三人跌跌撞撞地衝进一楼大厅,一把抓住了那扇標著“管理室”的铁门把手。 “嘎吱” 大门洞开。 湿冷的夜风夹杂著雨点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是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街道,是喧囂的雨夜,是久违的“现实”。 但在跨出那道门槛的前一秒。 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同时回过头,向著身后那条死寂的走廊看了一眼。 在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 一个留著漆黑长髮,身穿旧式素色和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而在那本该是面孔的位置,扣著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惨白能面。 而在它的手中,正隨意地拎著两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穿著与西园寺莲同款的高定西装,此刻正软绵绵地垂在它的身侧,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面对即將逃脱的三人,来人並没有进行阻拦。 它静静地佇立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那张惨白的能面微微抬起,直勾勾地对著神木彻的方向。 隨后。 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了眾人的耳边。 “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我会找到你的。” 第25章 合成套装 三天后。 东京,千代田区。 伴隨著电子锁解除的轻响,神木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门,迈步走出了所谓的“理智审查室”。 外界那盛大的阳光,瞬间迎面扑来。 对於在那间封闭且压抑的询问室里待了许久的他来说,这光线显得过於暴躁了些。 神木彻压了压有些凌乱的刘海,迈步走入了熙攘的人群。 脑海中那段关於那个夜晚的记忆,此刻正逐渐浮现。 就在三天前。 当他们三人狼狈地衝出那一楼的管理室,双脚重新踏上属於现实的柏油路面时。 那个將整栋团地彻底隔绝的“领域”在那一瞬间彻底消散了。 那笼罩天地的黑雾与压迫感瞬间退去,只留下一栋破败不堪的老旧公寓,静静地矗立在雨夜之中。 仿佛那里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 然而,代价是惨痛的。 与西园寺莲一同进入的那批港区精英,全灭。 根据事后从那些回收的战术终端里提取出的破碎数据来看,那栋团地內部的空间结构远比想像中更加恶劣。 在进入领域的瞬间,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搜查官就被强行分割到了不同的楼层。 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像“嘴”或者“鼻”这样具象化的“五感”怨灵,还有更多潜伏在阴影中的存在。 而最令人感到恶寒的,是其中几个人最后的记录。 终端的画面在剧烈的抖动中,捕捉到了一个穿著旧式素色和服的身影。 那个戴著能面的傢伙。 也就是“房东”。 它游荡在各个楼层之间,將被分割落单的精英们逐一猎杀。 但即便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对策室至今也没能搞清楚那栋建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动用了最精锐的解析班,关於那个“领域”背后的灵障真身,以及它为何会突兀地降临在现实世界…… 所有的报告栏里,依旧只填著令人焦躁的“不明”二字。 那个名为“房东”的存在,在吞噬了十几条人命后,再次隱匿进了规则的缝隙之中。 至於刚才那所谓的“理智审查”,不过是些枯燥乏味的例行公事罢了。 在一堆冰冷的仪器监测和反覆的心理侧写面前,確认自己並未被“精神污染”,並不是什么难事。 结果还算顺利。 无论是他,还是九条緋那与西园寺莲,最终都拿到了一纸“精神状態虽然由於过度惊嚇而疲惫,但判定为无污染”的通行许可,平安无事地通过了审查。 就在神木彻对著阳光微微出神的时候。 一道刻意压低了脚步声的身影,像是捕猎的小动物一般,悄悄摸到了他的视线死角。 紧接著。 那双手猛地拍在了他的双肩上,隨后少女凑到他的耳边大喊: “哇——!!” 神木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你无不无聊?” 站在那里的,正是九条緋那。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她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甚至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 这让神木彻觉得很不正常。 毕竟,那所谓的“理智审查”从来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那种恨不得將你的大脑切片检查,把所有个人隱私都翻个底朝天,完全不把人当人看的傲慢態度,通常只会让人满肚子火气才对。 但在九条緋那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到半点刚刚遭受过那种对待后的愤怒。 “你那是什么表情?是在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当场发飆吗?” 九条緋那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狡黠。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负责这次审查的一位考官,恰好是我们九条家的旧识。” 说到这里,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神木彻面前轻轻晃了晃。 “托那位叔叔的福,那些让人感到生理不適的必要流程,本小姐可是全部免除了哦。” 神木彻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样,感嘆了一句: “真是万恶的人情社会。” 回想起刚才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自己像是个犯人一样被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反覆扫描,还要被迫回答那些带著窥探意味的私人问题…… 再看看眼前这傢伙一脸轻鬆,仿佛只是刚结束了一场下午茶般的表情。 神木彻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他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不远处那座看起来就消费不菲的高级商场,恶狠狠地说道: “既然这样,今天的食材钱就全部由九条小姐负责吧!” 九条緋那似乎压根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 她笑眯眯地点著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在小声地碎碎念著: “……从祸津级別的灵灾中成功存活,距离重振家族荣光又近了一步!好耶……” 她一边自我陶醉,一边顺口应道: “嗯嗯,好的神木君,没问题。” 两秒后。 少女那点头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欸?!” 她猛地转过头,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负责?!” 神木彻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为了庆祝九条家距离重振荣光又近了一步,当然,还有庆祝我们大难不死。” 说完,他完全不给少女反驳的机会,直接迈开步子朝著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掰著手指头,用严肃语气计算著: “既然是九条大小姐请客,那今天绝对不能手软,必须狠狠地宰你一顿才行。” “首先是前面那家连锁店的特盛牛肉饭套餐,记得要加一颗半熟温泉蛋……然后是便利店最新款的季节限定布丁……对了,最后再去超市熟食区买两串刚出炉的酱汁烤鸡肉串好了。” 听著那一个个加起来恐怕都超不过两千日元的“豪华菜单”,九条緋那愣了一下。 这傢伙,嘴上说著要狠狠宰一顿,结果全是些便利店和超市打折区的平民食品。 她看著神木彻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没有戳破这份彆扭的温柔。 “还要算上妹妹的那一份才行。” 九条緋那快步跟了上去,一脸豪气地挥了挥手: “既然要庆祝,这种程度可不够。再去买点霜降牛肉和北海道的松叶蟹吧!” 她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地说道: “今晚本小姐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听见这番豪言壮语,神木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不知天高地厚的九条緋那,毫不客气地改了口: “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紧接著,一连串光是听名字就让人钱包颤抖的顶级食材,像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a5级別的松阪牛,要带血统证书的那种。” “大间產的本鮪,只要大腹肉。” “还有,餐后水果必须要静冈的皇冠纹饰甜瓜。” 报完这一长串菜单,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挑衅: “怎么样?这点程度对九条家来说,应该只是洒洒水吧?” 面对神木彻的狮子大开口,九条緋那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秒,少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对著那根本没有亮起的屏幕,煞有介事地大声说道: “莫西莫西?啊……信號好像突然变得很差呢……喂喂?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见啊……” 伴隨著这毫无诚意的棒读表演,她直接迈开步子,快步朝著商场的大门走去,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看著少女那明显带著几分慌乱的背影,神木彻忍不住笑出了声。 恰在此时。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在那个备註为【妹妹】的聊天对话框里,一条新的消息刚刚跳了出来。 字数不多,但隔著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边的低气压: 【三天了,还不回神社吗?】 神木彻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回覆: 【正在买菜,马上回去。】 看著消息显示“已读”后,他按灭了屏幕,顺手將手机重新揣回了兜里。 他迈开脚步,朝著那个已经溜进自动感应门的背影追了上去。 行走间,神木彻的手指隔著布料,再次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些坚硬的物体。 现在这里人多眼杂,並不是查看的好时机。 还是等回到神社,在那绝对安全的领域里,再来好好清点这份战利品吧。 想到这里,神木彻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眼、耳、口、鼻。 如果將这些好不容易收集齐的“素材”全部进行合成,究竟会诞生出什么样的“套装”效果? 第26章 曾经见过的人 穿过那道仿佛將新宿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的石造鸟居,空气中原本混杂著烧鸟烟火气和廉价香水味的热浪,陡然变得清冷了几分。 参道两旁的石灯笼散发著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神木彻提著那两大袋沉甸甸的“战利品”,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走在他身侧的九条緋那,此刻显然已经完全从刚才“差点破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抱著怀里那个装满了高级食材的纸袋,像是个即將要去远足的小学生一样,脚步轻快地踏著石阶,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著: “a5的松阪牛,果然还是要用寿喜烧的做法最合適吧……那种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感觉,配上无菌蛋液,绝对是无上的享受……” 少女一边嘀咕,一边还不自觉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然后是松叶蟹……嗯,蟹腿用来做黄油炭火烧好了,蟹身就放进味噌汤里提鲜……啊,不对,还是做成蟹肉煲饭更奢侈一点?” 她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思考什么关乎世界和平的重大议题: “还有那个静冈甜瓜……是直接切开吃呢,还是挖成球做成芭菲?唔……好难选……” 令人意外的是,神木彻刚才那番开玩笑的“报菜名”,九条緋那竟然照单全收了。 此刻他们手中提著的,確確实实是货真价实的a5和牛与顶级海鲜。 虽然那场诡异的“祸津”事件最终以那个名为“房东”的怪物消散而告终,並未达成完全的退治。 但仅凭两人合力斩杀的那几个“五感”怨灵,以及带回来的关於领域规则的一手情报,对策室下发的特別奖金就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位平日里恨不得把一枚硬幣掰成两半花的贫穷二人组,今天竟然会有如此豪气干云的底气。 相比於九条緋那对晚餐的热情,神木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昂贵的蛋白质上。 偷窥的眼、窃听的耳、贪吃的嘴,还有那个鼻子。 在那栋诡异的团地里收集齐的“五感”素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起。 如果將它们全部进行“执念合成”,究竟会诞生出什么样离谱的套装效果?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跨过了那道朱红斑驳的鸟居。 刚走进庭院,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像是早就蹲守多时的小猫一样,从侧殿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慢死了。” 神木结衣穿著一件宽鬆的旧t恤,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神木彻。 “再不回来,我就准备报警说有人拐带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了。” “纠正一下,从法律层面来说,我们在场的三个全都是未成年人。” 神木彻嘆了口气,把手里那两大袋沉重的食材往上提了提,越过挡路的妹妹走进玄关。 “所以这顶多算是叛逆期青少年的非法集会,警察来了也只会通知学校的生活指导老师,而不是逮捕谁。”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 九条緋那早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像献宝一样把那个装满顶级牛肉的袋子举到结衣面前。 “看!结衣酱!这可是带有证书的a5松阪牛哦!那种红白相间的霜降纹理,简直就是艺术品!” “……肉。” 看到那盒高级牛肉的瞬间,神木结衣原本幽怨眼神瞬间消失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九条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既然食材都已经就位了,那还在等什么?緋那姐姐。” 少女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催促了一句: “厨房已经预热好了。为了不辜负这头牛的牺牲,我们要怀著敬意把它在一小时內处理完。” “了解!今晚就做特浓寿喜烧!” 九条緋那欢呼一声,也顾不上换居家服,屁顛屁顛地跟在结衣身后钻进了侧殿的厨房。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洗菜的水声和两个女生討论先吃哪块肉的嘰喳声。 “……真是充满活力的『未成年集会』啊。” 神木彻听著那边的动静,摇了摇头。 他並没有跟过去凑热闹,而是独自提著自己的书包,穿过有些陈旧的木质走廊,来到了位於神社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是九条緋那特意腾出来给他的“男生宿舍”。 “哗啦。” 拉开纸门,一股淡淡的藺草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虽然有些老旧,但打扫得很乾净,角落里甚至还贴心地放好了一床晒得蓬鬆的被褥。 神木彻隨手將门关紧,並上了锁。 在確认在这个结界覆盖的神社里绝对安全,且那两只“馋猫”暂时不会来打扰后。 他盘腿坐在了榻榻米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是清点战利品的时间。” 神木彻伸手探入西装口袋,將那几样在“祸津”领域里拼死弄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地掏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第一样,是一颗依然在微微转动,瞳孔中闪烁著恶意红光的玻璃体。 【偷窥者的眼球】。 第二样,是一枚乾瘪漆黑,仿佛隨时都在捕捉空气中流言蜚语的软骨。 【听墙角的耳朵】。 紧接著,是刚才在最后关头,从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怪物身上掉落的战利品。 那是一块还在不停分泌著黏液,时不时想要张开的肉色软块。 【贪吃的大嘴】。 以及最后那一团油腻、布满毛孔,还在微微收缩的紫红色肉球。 【势利的酒糟鼻】。 眼、耳、口、鼻。 四样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蓝色品质咒具,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它们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诡异的磁场,刚一凑近,就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了“滋滋”声。 【检测到高契合度素材,是否进行“执念合成”?】 【主导素材:偷窥者的眼球(蓝色)】 【添加素材:听墙角的耳朵(蓝色)、贪吃的嘴(蓝色)、寻味的鼻(蓝色)】 【成功率:100%(同源共鸣)】 【说明:它们本就是一体的。虽然被拆分成了独立的怨灵,但它们身上流淌著相同的血。 看、听、吃、嗅。当这些感官重新聚首,拼图便完成了。你看,这张拼凑出来的脸……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 神木彻看著那行幽幽发光的文字,眉毛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开什么玩笑。” 他在脑海中快速翻阅著关於那栋老旧团地的记忆。 那个站在阴暗走廊深处的身影。 那个穿著素色和服,浑身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怪物。 以及那张扣在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从头到尾,那个所谓的“房东”,根本就没有露出过真容。 “既然连脸都没见过,又何谈眼熟?” 神木彻低下头,视线在那四个还在躁动不安的器官上来回扫视。 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系统的说明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它说“眼熟”,那就证明自己绝对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见过这张脸的主人。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神木彻摇了摇头,將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猜测全部甩掉。 “既那只要把它做出来,看看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答案自然就揭晓了。”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合成。 嗡——! 隨著指令下达,矮桌上那四样还在蠕动的器官瞬间崩解。 它们化作了四股漆黑的怨气,彼此吞噬融合。 几秒钟后,黑气消散。 一张面具静静地躺在矮桌中央。 那是一张半脸面具。 与房东脸上那张光滑无物的能面截然不同,这张面具上,有著清晰的五官轮廓。 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樑,以及略微有些单薄的嘴唇。 它就那样静静地仰面朝上,带著毫无生气的平静。 神木彻伸手將其拿起,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在那骨质表面上,每一道线条都刻画得极其细腻。 无论是那如同山脊般挺拔的鼻樑,还是那即使在放鬆状態下也显得有些凉薄的唇角。 这就好像是一张从某个真实存在的活人脸上,通直接剥离下来的一样。 “……” 神木彻皱著眉头,將脑海中储存的所有人脸都翻了个底朝天。 从学校里的那种现充同学,到便利店打工时遇到的奇葩顾客,甚至是在电车上偶尔瞥见的陌生上班族。 所有的面孔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与手中的面具进行比对。 然而。 结果是零。 “完全没印象啊。” 神木彻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面具的额头部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张脸长得並不大眾,甚至可以说相当有辨识度。 如果它是活人的话,绝对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 如果自己真的见过,绝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神木彻盯著那双紧闭的眼睛,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所谓的“眼熟”,到底是指在哪里眼熟? 还是说……这其实是某个自己曾经见过,但因为某种原因彻底遗忘了的傢伙? “算了。” 神木彻嘆了口气,索性將那些毫无头绪的猜测暂时拋到了脑后。 相比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傢伙,现在的重点是…… “让我看看我的第一个套装產物啊。” 神木彻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迅速被期待感所取代。 隨著意念的集中,那团代表著物品信息的紫色光芒,清晰地展开了。 【被遗忘的真容】 【品质:紫色(残缺)】 【类型:加成道具】 【说明:这是一张正在寻找主人的面容。它由窥视的眼、窃听的耳、贪食的口、以及寻味的鼻拼凑而成。 然而,当这些卑劣的器官聚在一起时,却化作了一张被人遗弃的“真容”。 仔细看看吧,这张脸……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特效:眾生相】 【所谓眾生相,不过是人在活著的过程中,不断被现实逼出来的样子罢了。 (情绪即是燃料。面具会汲取你此刻最强烈的精神波动。无论是暴怒,还恐惧,只要你的情绪足够极端,它就能让你的能力突破原本的极限。你越是歇斯底里,这副面具赋予你的力量就越强。)】 【特效:???】(未知。) 【特效:???】(未知。) 【特效:???】(未知。) 第27章 再回去一趟 神木彻看著视网膜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问號,陷入了沉默。 紫色品质。残缺。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好比他在打折季抢到了限量款的高级福袋,满怀期待地拆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只袜子,而剩下的全是填充用的废纸。 “这算什么?” 他盯著那三个【未知】,感觉自己脑门上也跟著冒出了一串同样的问號。 明明手里拿著的是稀有装备,可这种仿佛被奸商坑了一笔的不爽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神木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那个名为【被遗忘的真容】的道具说明上停留了片刻。 窥视的眼、窃听的耳、贪食的口、寻味的鼻。 这四个“原材料”,全部都出產自那个该死的废弃团地。 既然这四个部件都是那里的“特產”,那么剩下的所谓“残缺部分”…… 一个合乎逻辑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要想把这东西补全,难不成还得让我再回那一趟那个鬼地方?” 神木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充满恶意的老旧公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那里半步。 但看著视网膜上那三个刺眼的【???】,以及那个【残缺】字样…… 一种好不容易捡到了彩票却发现兑奖缺个角的肉痛感,开始在他心底疯狂挠墙。 “神木——!吃饭了!” 门外传来的一声呼喊,乾净利落地切断了他脑子里那根快要纠结断了的神经。 神木彻愣了一下,隨即长嘆了一口气,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將眼前那些令人头禿的问號全部挥散。 算了。 再去那个鬼地方拼命是以后的事,但如果现在不出去,桌上的饭菜要是凉了,那才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毕竟,为了纠结这种还没影的事而导致热腾腾的饭菜变冷,不仅是对胃的不负责,更是对燃气费和食材费的极大浪费。 “来了。” 他应了一声,揉了揉有些乾瘪的肚子,转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中央的矮桌上,正架著一只咕嘟冒泡的寿喜烧锅。 甜鲜的酱油香气隨著热气升腾,肆无忌惮地霸占了整个房间。 锅里的食材堆得像座小山。 红白相间的霜降牛肉片铺在最上层,隨著汤汁的翻滚微微捲曲,迅速染上了诱人的褐色,鲜嫩的茼蒿吸饱了浓郁的汤底,翠绿中透著油光,旁边还挤著几颗圆润的香菇,以及几块早已燉得软烂入味的烤豆腐。 这简直就是热量与金钱的完美具象化。 而守在桌边的两人,显然已经被这股香气彻底俘获了。 九条緋那跪坐在坐垫上,双手紧紧攥著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副隨时准备发起衝锋的架势,简直就像是一只盯著罐头被打开的猫科动物。 而身旁的妹妹也不遑多让。 她捧著那个印著兔子图案的饭碗,虽然努力维持著矜持,但那微微颤动的鼻翼,以及喉咙间並不明显的吞咽动作,还是无情地出卖了她此刻的急切。 两个女生谁也没有说话,死死盯著锅里那块即將熟透的牛肉,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即將降临的神跡。 神木彻看著这一幕,无奈地嘆了口气,拉开属於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开动了。” 隨著那片裹满了无菌蛋液的霜降牛肉滑入口中,浓郁的油脂香气在口腔內肆意横行,神木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趁著吞咽的空档,他看向正鼓著腮帮子一脸幸福的神木结衣。 “对了,结衣。既然搬到了新宿,学校也顺便转过来吧。” 神木彻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烤豆腐塞进了妹妹的碗里。 “从这里通勤去练马区太浪费时间,而且每日往返的电车费也是一笔不必要的持续性亏损。” 神木结衣嚼著牛肉的动作慢了半拍,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誒?可是现在的学期才刚过半……而且转学手续很麻烦吧?” “不麻烦。” 神木彻將一块涮好的牛肉放进碗里,语气稀鬆平常。 “我现在好歹也是吃皇粮的正经公务员。虽然工作忙了点,但这种针对直系亲属的教育福利还是很完善的。只要走个內部申请流程,插班入学也就是盖个章的事。” 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九条緋那。 “毕竟是国家公务员嘛,要是连这点家属优待都没有,谁还会去干?” “誒?是这样吗?” 神木结衣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咬著筷子。 “没错哦,结衣酱。” 九条緋那优雅地端起茶杯,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一旁帮腔: “公务员的隱形福利可是很让人羡慕的呢。安排一个插班生这种事,也就是神木君填张表的问题罢了。” 话题便就此揭过。 接下来的时间,只剩下筷子触碰瓷碗的清脆声响,以及为了爭夺最后一块吸满了汤汁的香菇而爆发的短暂战爭。 寿喜烧锅里那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那两个女生的筷子下消融。 特別是那盘价格昂贵的霜降牛肉,每一次下锅,神木彻都能幻视到几枚五百日元的硬幣长著翅膀飞进了她们的嘴里。 虽然看著存款数字在物理意义上被“咀嚼”殆尽让他感到阵阵心疼。 但看著在雾气腾腾的餐桌对面,一边因为烫嘴而呼著气一边又忍不住露出傻笑的神木结衣,以及虽然动作优雅,进食速度却快得离谱的九条緋那…… 神木彻默默地夹起一筷子便宜的魔芋丝,蘸了蘸蛋液。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铜臭味的吵闹日常,倒也不坏。 当最后一片白菜叶子也消失在九条緋那的碗中时,这场围绕著卡路里与金钱的战爭终於落下帷幕。 “既然吃饱了,那就快去洗澡睡觉。” 神木彻一边收拾著桌上的残局,一边毫不留情地对著还在捧著茶杯消食的神木结衣下达了命令。 “誒?现在才几点……就算是小学生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睡觉吧?” 神木结衣不满地鼓起了脸颊,像只受了委屈的仓鼠。 “打生长激素可是很贵的,但睡觉来获得是免费的。” 神木彻打断了妹妹的抗议,將空掉的寿喜烧锅端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你不想这辈子都停留在现在的身高,哪怕多睡一分钟都是赚到。我不希望未来还要额外支出一笔预算给你买增高补剂。” 被这套“神木经济学”堵住了嘴,结衣只能不情不愿地拖著慵懒的步子往浴室走去。 “知道啦……真是个囉嗦的老头子。” 目送著妹妹乖乖起身离开,神木彻这才转身走进狭窄的厨房。 还没等他挤出洗洁精,一道身影便自然地挤进了流理台空间。 九条緋那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用发圈將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顺手接过了神木彻手中的洗碗海绵。 两人就这样並肩站在狭小的流理台前。 九条緋那负责用海绵擦拭油污,神木彻则接过她递来的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乾净,再整齐地码放在沥水篮里。 配合得意外默契,仿佛这並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合作。 就在神木彻伸手接过最后一个沾著蛋液的碗时,身旁的动作忽然停滯了一瞬。 “神木君……” 九条緋那低著头,视线落在满是泡沫的手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 神木彻侧过头,等著她的下文。 但那句话就像是被水流冲走了一样,並没有在这个空间里激起涟漪。 几秒钟的沉默后,九条緋那重新动起了手里的海绵,语调恢復了往日的平稳,只是听起来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生硬的转折。 “……没事。” 神木彻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將手中洗净的瓷碗轻轻扣在沥水篮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说啊,九条。” 他没有看她,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懒散又隨意。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我们好歹也是一起在那个该死的团地里同生共死过,算是互相把后背交给过对方的队友了吧?” 说到这里,神木彻关掉了水龙头,侧过头看著身旁的巫女小姐。 “有什么话就直说,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可不適合你。当然——”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警惕神色,仿佛一只护食的松鼠。 “如果是关於要交房租,或者是打算找我借钱之类的话题,那就请务必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听到这番充满铜臭味的发言,九条緋那愣了一下,隨即肩膀微微放鬆了下来。 “噗嗤。” 她没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那原本縈绕在眉宇间的几分凝重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放心吧,神木君。虽然神社的修缮確实需要资金,但我还没沦落到要向租客勒索钱財的地步。” 九条緋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关掉还在流淌的水龙头,转过身,背靠著流理台,目光直视著神木彻。 “其实……在那栋公寓里,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些许晦涩。 “九条家的家纹。” “在那种充满了恶意的地方,却刻印著九条家的印记……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觉得那个地方,有著很大的问题。甚至可能隱藏著关於我家过去的某些真相。” “所以……神木君,我想找个合適的时间,找到机会,再去那里一趟。” “啊,等等……请不要误会!”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变相的邀请,九条緋那慌乱地摆了摆手,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崩塌,显露出几分急切。 “我並没有要求神木君同行的意思!也绝对没有想要利用队友这种身份来进行道德绑架。调查九条家的真相,这纯粹是我个人的私事,並非你的义务。”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了脚边的地砖上。 “我只是想说……万一,我是说万一。”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著神木彻,声音很轻 “如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没能再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话……” “到时候,这座神社,希望能拜託神木君帮忙照看。” 第28章 一起吧 神木彻沉默地注视著九条緋那。 看著面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著的少女,他心底的算盘却已经在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託付神社? 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劣质恐怖片里领便当即视感的台词,未免也太不吉利了。 不过,拋开这充满死亡flag的发言不谈,神木彻迅速完成了逻辑闭环。 要想补全【被遗忘的真容】那令人抓狂的三个【未知】特效,重返那个废弃团地几乎是唯一的解法。 毕竟那四个用来合成面具的“原材料”都產自那里,那么剩下的“残缺部分”,肯定也只能去原產地寻找售后服务。 这一点,他別无选择。 但问题在於,那里可不是什么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通关的新手副本。 那是一座拥有著“空间置换”特性的【祸津领域】。 一个连港区对策室那群装备精良的“精英部队”填进去,都会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的绞肉机。 光凭他现在这个半吊子的状態,若是孤身一人闯进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现在九条緋那也要去…… 把这两个单位放在天平的一端,另一端的“死亡率”砝码就会肉眼可见地轻上许多。 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比起单打独斗去送死,组队刷本,才是通关的最优解。 神木彻转过身,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充盈了狭窄的厨房,將空气中那份原本有些凝重的“诀別感”冲刷得一乾二净。 “那就一起去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明天顺路去超市买盒打折鸡蛋”一样隨意,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熟练地將一只洗好的碗递了过去。 “谢谢你,神木君。” 九条緋那並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舒了一口气,接过瓷碗,声音里满是诚挚的感激。 “真的……非常感谢。只要有你帮忙照看神社,即使我真的回不来,这里也一定能维持……” 话说到一半,她正在擦拭盘子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誒?” 九条緋那猛地转过头,那一刻,她失去了平日里身为巫女的从容,声音更是因为震惊而拔高: “你刚才说……和我一起去?!” “请、请等一下!神木君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九条緋那差点手一滑把那个瓷碗给摔了。 她顾不上擦乾手上的泡沫,猛地转身抓住神木彻的衣袖,语气急促。 “那里可是【祸津领域】啊!连精英部队都在那里全灭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是九条家的继承人,背负著家族的宿命,所以我必须去。但神木君你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不对,虽然你是灵障者,但你完全没有理由为了我的私事去冒这种送死的风险!” 看著眼前这个为了不连累他而试图將他推开的少女,神木彻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笨蛋。 这种充满了昭和时代热血漫风格的自我牺牲精神,在这个令和年代早就过时了。 “冷静点,九条。先把碗放下,那可是我在百元店精挑细选买回来的,摔碎了我会心疼。” 神木彻慢条斯理地將她手里的瓷碗抽走,放进沥水篮里,然后转过身,神色平淡地注视著她。 “首先,纠正你一个认知错误。我从来不是什么乐於助人的烂好人,更没有那种为了房东就去殉情的奇怪兴趣。” “那、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必须去。” 神木彻打断了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九条,你也是灵障者,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份力量的代价。”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严肃。 “我们这类人,虽然拥有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但身体里始终埋著一颗定时炸弹。而我……我的情况比你更糟糕。”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半真半假地拋出了一个理由。 “从离开那个团地开始,我就能感觉到,我体內的灵障並不完整。那种空虚感就像是拼图少了几块,如果不把它找回来,我甚至怀疑这份力量迟早会失控反噬,把我变成那里面的怪物。”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 那种想要补全装备的迫切感,確实和“身体被掏空”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的目的和你一样,也是为了去那个鬼地方找东西。这纯粹是出於我个人的利益考量,和你所谓的家族宿命没有半毛钱关係。” 说到这里,神木彻顿了顿,拿起干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回归了平日里的精明算计。 “再说了,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两个熟悉地形,且有过配合经验的人组队,生还率绝对大於一个人去送死。这是一道连小学生都会算的数学题。” “可是……”九条緋那似乎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 神木彻转过身,关掉了厨房的灯,只留给少女一个背影。 “而且,如果你真的死在了那里,这间神社的產权归属肯定会变得很麻烦。我可不想刚搬进来没几天,就被不明真相的继承人或者是政府部门给扫地出门。” “为了保住我的住所,我也得保证你能活著回来继续收房租。懂了吗?房东小姐。” “不过,话虽这么说,並不代表我们要赶著明天就去送死。” 神木彻停下脚步,並没有回头。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厨房,沐浴在走廊温暖的灯光下,而剩下的半个身子还留在昏暗的阴影里,像是一道分割了理智与疯狂的界线。 “当然,去之前得先提升实力。现在的我们过去,纯属送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况且,只要那个领域不主动降临,我们在地图上连它的入口都找不到。” “是呢……確实急不来。” 九条緋那似乎也被这番冷静的发言拉回了现实。 她轻轻点了点头,看著眼前这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么,晚安,神木君。” “啊,晚安。” 伴隨著老旧木地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两人各自回房。 这一夜,神社的风铃声格外安寧。 隔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庭院里的古树,斑驳地洒在神乐殿的屋檐上时,九条神社已经从沉睡中甦醒。 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低气压。 “……我吃不下了。” 神木结衣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手中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碗里的米饭。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元气满满的小脸上,此刻正掛著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活像是一只刚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熊猫。 “怎么?昨晚背著我偷偷熬夜打游戏了?” 神木彻此时已经换好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立领制服。 他一边动作利落地剥著那枚象徵著“今日份蛋白质摄入”的水煮蛋,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仿佛魂魄都要从嘴里飘出来的妹妹。 “才没有……” 结衣有气无力地反驳道,声音虚得像是蚊子叫。 “是一想到要换新的学校……我就紧张得睡不著。” 她苦恼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可是东京的学校誒!听说东京的女生都很可怕,要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咬到了舌头怎么办?要是被那些涂著指甲油的不良少女堵在厕所里收保护费怎么办?要是……” “停止你的被害妄想。” 神木彻將剥好的鸡蛋塞进妹妹的碗里,打断了她脑海中正在上演的《东京女子图鑑·校园霸凌篇》。 “別怕,结衣酱。” 伴隨著轻柔的脚步声,九条緋那走进了餐厅。 她穿著圣·玛格丽特学园那套昂贵的深蓝色制服,脸上带著令人安心的微笑。 “我和神木君已经商量好了,將你转入都立新宿高等学校。” 她走到结衣身边,轻轻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髮: “那是东京很好的公立学校,校风很自由,而且离这儿也不远,绝对不会有你想的那种可怕事情发生的。” “嗯……我知道了。” 结衣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那副霜打茄子般的模样,但好歹是拿起了筷子。 “谢谢哥哥,谢谢九条姐姐。” 她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声音含糊。 “慢慢吃。” 见妹妹情绪稳定下来,神木彻也没有多做停留。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拿起椅背上的书包搭在肩上,动作乾脆利落。 “那我先走了。迟到可是会影响奖学金评定的重罪。” 说完,他离开神社,头也不回地迈入了清晨略带寒意的街道。 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神木彻並没有閒情逸致去欣赏东京刚醒来的街景,他裹紧了制服外套,快步穿过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的街区,踩著精准的时间点衝进了地铁站。 伴隨著发车铃那急促得仿佛在催命般的尾音,他在车门闭合的前一秒,侧身滑进了车厢。 但这並不是什么幸运的开始,因为迎接他的是名为“早高峰”的修罗场。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穿著深色西装的上班族们像被强行压缩的沙丁鱼,毫无尊严地贴在一起。 空气中混杂著廉价咖啡,髮胶和陈旧皮革的味道,令人窒息的闷热感隨著车厢的摇晃不断发酵。 別说转身,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寻找空隙。 在这个钢铁牢笼里,每个人都不得不交出名为“私人空间”的权利,隨著电车的加减速,像海藻一样无奈地整齐摆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肉罐头里,神木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动静。 侧前方,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正借著车厢的晃动,一脸陶醉地將咸猪手伸向前方那个身体僵硬,脸色苍白的jk裙摆处。 女孩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恐惧而不敢出声。 神木彻的眉头皱了皱。 他像条滑溜的游鱼,借著一次剎车的惯性,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那个痴汉的身后。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刺激”…… 神木彻压低重心,学著那个男人的猥琐姿势,將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了对方的后背。 紧接著,他那只修长的手顺著男人的脊椎一路下滑,精准地覆盖在了男人的屁股上,然后—— 模仿著对方刚才猥褻的力度和频率,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第29章 你不记得我了吗 “唔?!” 那个原本还在一脸享受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僵直,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一股恶寒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那满面油光的脸瞬间褪成了惨白。 还没等他回头確认身后是哪个“同道中人”,神木彻凑到他耳边,用低沉嗓音,幽幽地嘆了一句: “弹性不错嘛,大叔。” “噫!!” 男人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怪叫,触电般地向前弹开,正好撞上了开启的车门。 “新宿——新宿到了——” 广播声救了他,也没救他。 因为那个被骚扰的女孩终於鼓起勇气,指著他尖叫起来:“抓住他!他是痴汉!” 在一片混乱中,被赶来的站务员反剪双手拖走的大叔,还在拼命扭头,用复杂眼神死死盯著神木彻。 仿佛在无声控诉:你不也是变態吗?! 神木彻没有理会那道视线,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被挤皱的衣领,隨著人流踏上站台。 身后,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红著眼眶,衝著少年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早高峰的喧囂里,神木彻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隨意地摆了摆手。 走出令人窒息的地下铁,神木彻沿著通往私立秀尽高中的坡道一路向上。 当他踏入二年b组的教室时,空气中那种混合了制汗喷雾和早晨特有的慵懒气息扑面而来。 “早啊,神木。” “早。” 隨口应付著几个並不算熟络的同学,他径直穿过那些正如火如荼地抄著作业的人群,来到了教室的最深处。 拉开椅子,卸下书包,神木彻在那张被称为“轻小说主角御用特等席”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將他的侧脸映在玻璃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撑著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脸颊,神木彻的视线穿过玻璃上自己那张意兴阑珊的倒影,落在了远处灰濛濛的新宿高楼群上。 “那个团地……光靠现在的配置,进去很难活著出来啊。” 神木彻在心里冷静地復盘著。 目前的装备里,攻击有【含税的处刑刃】,控制有【日本的宝物】,辅助有【资本家的牙关】。 看似全面,但这套组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全是针对“生物”或者“实体”的。 一旦遇到那种没有实体的纯灵体,或者像是“鬼打墙”之类的规则系陷阱,自己这套物理输出装恐怕就要抓瞎。 “必须扩充武器库。” 神木彻眯起眼睛,视线在窗外的城市轮廓上游移。 他的能力是【点化执念】。 也就是说,装备的强度不取决於物品本身的价格,而是取决於附著在上面的“情绪浓度”。 “哪里会有那种……既廉价,又浓稠到快要滴出来的执念呢?” 博物馆? 不行,那里面的东西虽然承载了歷史的厚重,但都有严密的安保,而且即便偷出来也不一定能判定为“拥有”。 医院? 那里充斥著绝望和对生的渴望,或许能点化出强力的治疗或者诅咒道具,但那个气场搞不好会弄出什么邪物。 “那么……赌场或者柏青哥店?” 神木彻的眼神亮了一下。 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他们在那一枚枚小钢珠上寄託的“翻盘”渴望,那种混杂著贪婪、悔恨和疯狂的意念,绝对是顶级的素材。 或者……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了教室前排。 那里,一位带著厚重眼镜的男生正死死盯著女神的背影,手里紧紧攥著一封粉红色的信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求而不得的单相思,被拒绝后的因爱生恨,亦或是名为舔狗的卑微……” 神木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充满了荷尔蒙酸臭味的青春期执念,说不定能点化出什么奇特装备。 “看来,放学后有必要去一趟学校的失物招领处或者是那些有著奇怪传闻的地点转转了。” “在这座在这个被高压逼疯的东京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执念啊。” “叮铃铃——” 预备铃声那尖锐的电子音,无情地切断了神木彻关於“去哪里进货执念”的构想,也让整个二年b组的喧囂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迅速散开,那些还在疯狂补作业的男生也只能绝望地把还没抄完的笔记塞回桌肚。 “哗啦。” 教室的前门被拉开。 走进来的並不是髮际线岌岌可危的数学老师,而是他们的班主任。 一个总是穿著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田中。 他夹著一本点名册,腋下似乎还夹著一张薄薄的履歷表。 田中老师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这群正处於青春躁动期的猴子们,敷衍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个……早班会开始前,先宣布一个临时通知。”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总是往下滑的眼镜,语气毫无波澜: “虽然这个时间点有点奇怪,但今天,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转学过来。”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哈?这种时候转学?” “是男生还是女生?!” “要是可爱的女孩子就好了……” “別想了,这种半路插班的通常都是因为在原学校混不下去了吧?” 神木彻依旧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对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提不起半点兴趣。 “好了,安静。” 田中老师拍了拍黑板擦,扬起一阵粉笔灰。 “进来吧。” 伴隨著拉门滑动的轻响,一只穿著室內鞋的小巧脚掌踏入了教室。 紧接著,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二年b组,就像是被按下了集体静音键一般,陷入了寂静。 走进来的,是一个仿佛是用最昂贵的陶瓷烧制而成的人偶般的少女。 她有著一头如乌木般漆黑柔顺的长髮,整齐的刘海刚好盖过眉毛,衬托出那一双大得有些犯规的眼睛。 那五官精致得就像是顶级画师笔下的二次元角色打破了次元壁,白皙的皮肤在窗外灰暗天色的映衬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可爱。 是那种只要看一眼,就能让全班男生的保护欲瞬间爆棚的可爱。 然而,与这幅令人窒息的美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转校生应有的羞涩,没有初次见面的客套微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就像是一尊精美手办,机械地走上讲台,转身,面对全班。 那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配合上那张可爱到犯规的脸蛋,瞬间在教室內引发了核爆。 “好、好可爱……” “是冰山系的吗?居然是冰山系的!” “那张面无表情的可爱脸蛋……感觉更让人想被她踩在脚下骂笨蛋了啊……” 前排几个男生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了起来。 就连神木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眉头微挑。 “这种面瘫属性……如果能点化的话,说不定能变成什么绝对冷静之类的护符?” 就在神木彻习惯性地评估著对方的“掉落物价值”时,少女已经拿起了粉笔。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娟秀却笔锋锐利的汉字。 然后转过身,用清冷声线开口道: “纱织惠。” 她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请多指教。” “那么,纱织同学,你就坐……” 田中老师的话还没说完,那根指著前排空位的手指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纱织惠根本没有理会老师的安排。 她迈开步子,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径直穿过走廊,目標明確。 最终,她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停下了脚步。 確切地说,是在神木彻旁边的那个座位前停了下来。 那里坐著一个正在犯花痴的男生。 纱织惠没有说话。 她微微低下头,那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男生的脸。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凶恶的表情,但那股沉默压迫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恐怖。 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开。 被这样的美少女近距离“凝视”,哪怕对方的眼神冷得像块冰,那个男生的大脑cpu还是瞬间过载烧毁了。 “唔……我、我是……山本!山本健太!”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熟透的番茄,並不是因为被冒犯的愤怒,而是某种混杂著“被选中了”的狂喜与极度害羞的晕眩感。 “如果……如果是纱织同学想要这个位置的话……请、请便!务必请便!” 像是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会破坏这份“殊荣”一样,名为山本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把书包和课本扫进怀里,连滚带爬地把那个“特等席”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然后在全班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他抱著书包衝到了教室角落的空位上。 纱织惠没有说谢谢,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 她收回视线,將书包掛在桌旁,然后拉开椅子,在神木彻身旁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里本就是属於她的位置。 “……” 神木彻侧过头,看著这位即使坐下也依旧腰背笔直,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新同桌,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傢伙,这么自我啊。 上课铃声响起。 禿顶的数学老师再次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书写那些仿佛能催眠的三角函数公式。 然而,神木彻根本无法入定。 因为身旁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於强烈了。 那不是那种青春期女生羞涩的偷看,也不是带著爱慕的粉红泡泡。 那种感觉,更像是被一台冰冷的高精度监控摄像头给锁定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纱织惠甚至连课本都没有打开。 她侧著身子,单手托腮,那张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脸正对著神木彻,毫无顾忌地进行著近距离的“观察”。 这种被当成培养皿里的细菌盯著看的感觉,简直比面对恶鬼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 终於,神木彻那一向以“厚脸皮”著称的定力宣告破防。 他猛地转过头,也不管还在讲课的老师,直接恶狠狠地反瞪了回去。 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那双眼睛確实漂亮得惊人。 漆黑、深邃,瞳孔边缘带著一圈淡淡的灰色,像极了某种无机质的玻璃珠。 但他输了。 因为对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纱织惠依旧面无表情,对於神木彻的凶狠视线,她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像是確认了什么数据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朱唇轻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拋出了一句让神木彻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彻君,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30章 一直都存在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神木彻感觉一股凉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並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么曖昧,而是因为不可能。 绝对的不可能。 彻君? 这种亲昵的称呼,通常只存在於青梅竹马或者相识多年的旧友之间。 但神木彻非常篤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张脸。 三年前,他带著这具身体、穿著那身衣服,整个人完完整整地掉落在了东京的街头。 这具身体的每一秒记忆都属於他自己。 为了在这个冷漠的异国他乡活下去,他逼迫自己记住了每一个对他有恩的人,每一个欠他钱的人,甚至是便利店里每一个只买过一包口香糖的常客。 他的记忆力不仅是天赋,更是赖以生存的本能。 如果在过去这三年的轨跡中,真的出现过这样一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少女,他绝对不可能忘得一乾二净。 “我不认识你。” 神木彻摇了摇头,声音冷硬。 “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一声嘆息响在耳边。 纱织惠收回了那只撑著下巴的手,轻轻按在了胸前那道起伏优美的曲线上。 哪怕做出了这副病弱文学少女般的楚楚可怜姿態,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然而,与这幅冰冷麵孔形成剧烈反差的,是她的声音。 她带著轻微颤抖的娇弱声线轻声开口: “彻君果然把我忘了啊……” “我真的……好伤心。” 神木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他准备开口斥责时,少女却抢先一步,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结衣酱……最近还好吗?” 神木彻原本搭在桌角的手指猛地收紧。 如果说知道他的名字还能解释为刚才看了点名册,那能准確叫出那个和他毫无血缘关係,且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妹妹的名字…… 这就绝不是什么“认错人”或者“搭訕”能解释的范畴了。 这傢伙……到底是谁? “你……” 神木彻压低了声音。 “怎么会知道她?你到底是谁?”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刚才那种仿佛隨时会碎掉的脆弱氛围,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纱织惠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了前方的黑板。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支自动铅笔。 “咔噠,咔噠。” 两声清脆的按压声响过。 她翻开崭新的笔记本,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抄写起黑板上那些枯燥乏味的三角函数公式。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字跡工整娟秀。 至於旁边的神木彻? 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彻底变成了空气。 看著身旁那个突然进入了“好学生模式”的侧脸,神木彻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那个称呼,那种语气……还有那种诡异的既视感。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昨日合成套装前后,系统给出过的说明。 【当这些感官重新聚首,拼图便完成了。你看,这张拼凑出来的脸……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当这些卑劣的器官聚在一起时,却化作了一张被人遗弃的“真容”。仔细看看吧,这张脸……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神木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住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借著调整坐姿的掩护,他的视线再次从纱织惠那张精致的侧脸上刮过,然后迅速调取脑海中关於那张【被遗忘的真容】的全部细节进行比对。 然而。 不像。完全不像。 那个面具拥有著如山脊般高挺的鼻樑和刻薄的嘴唇,虽然轮廓俊美,但透著明显的凌厉感。 而眼前这个少女,五官柔和精致,睫毛纤长,脸颊甚至还带著一丝未褪去的婴儿肥,完全是標准的“可爱系”长相,就像是个昂贵的如月人偶。 这两者之间別说相似了,简直就是天差地別,八竿子打不著。 “既然肉眼看不出端倪,那就只能透过皮囊看本质了。” 神木彻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屏住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双眼。 隨著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灵视】悄然开启。 在那层褪去了色彩的灰暗视野中,他侧头看向了身旁的纱织惠。 如果是偽装成人类的怨灵,在这个距离下,绝对无所遁形。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温暖的乳白色光晕。 那是活生生的人类才有的特徵。 “人类?” 神木彻心中的警铃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拉得更响了。 一个素未谋面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精准地叫出他的暱称,甚至还知道结衣的近况? 这比她是怨灵还要不合理。 “看来普通的『看』是不够了。” 神木彻借著课本的遮挡,双手在桌下悄无声息地交叠。 手指穿插,拇指与中指指尖相抵,在那极短的一瞬间,构筑出了“狐狸之窗”。 他透过那个並不存在的缝隙,死死锁定了身旁的少女。 透过那道由手指构筑的狭窄菱形视界,世界褪去偽装,显露出真实。 然而—— 什么都没有。 视野中的纱织惠依旧是那个正在乖巧记笔记的美少女,身上那层淡淡的柔光乾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怎么可能……” 就在神木彻因为这完全不合逻辑的结果而陷入自我怀疑时,一道略带严厉的嗓音响起。 “神木同学,你的手在桌子底下扭来扭去的……在做什么?” 禿顶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全班三十多双眼睛瞬间像聚光灯一样打了过来。 神木彻僵住了。 手指还维持著那个极其中二且诡异的结印姿势,在课桌下显得格格不入。 这种时候被抓包,简直就是公开处刑,社会性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读秒。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是该用“手指抽筋”还是“正在进行某种手指瑜伽”这种蹩脚理由矇混过关时—— “老师。” 身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 纱织惠不知何时已经弯下腰,从两人座位中间的缝隙里“捡”起了一块崭新的橡皮。 她直起身,將橡皮放在桌角: “我的橡皮掉了,掉进了死角。”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神木彻: “神木同学只是在帮我確认位置而已。” 完美的助攻。 “噢……是这样啊。” 看著这位长得乖巧又漂亮的新同学,数学老师原本严厉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显然对优等生外表的转校生毫无抵抗力。 “互帮互助是好事,不过下次动静小点。好了,把手拿出来,坐好继续上课吧。” 逃过一劫的神木彻默默收回了那双尷尬的手,虽然满腹狐疑,但看著身旁那个已经重新投入到学习状態中的少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 漫长而枯燥的上午课程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寧静中度过。 直到那宣告解放的午休铃声终於响彻校园。 “叮咚当咚。” 原本沉闷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空气中迅速充满了便当的香味和推拉桌椅的噪杂声。 “那个……纱织同学!” 一名自认为还算帅气的男生鼓起全部勇气,红著脸凑到了那个“特等席”旁,手里还紧紧攥著两个炒麵麵包。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学校食堂的推荐菜色……” 然而,回应他的是绝对的零度。 纱织惠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仿佛那里站著的只是一团空气。 她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然后侧过身,那双黑眸在落到神木彻身上时,虽然表情依旧未变,但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场却瞬间消融。 “彻君。” 她无视了旁边已经石化的男生,对著神木彻发出了邀请: “一起吃吗?” 下一秒,二年b组那原本还算嘈杂的空气,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被无数道要把神木彻千刀万剐的嫉妒视线引爆了。 面对周围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意,神木彻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倒也省去了他找藉口把人约出来的麻烦。 “走吧。” 他提起便当盒,在一片心碎和磨牙的声音中率先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走廊,避开了人群拥挤的中庭,最终来到了旧校舍后方那处鲜有人至的树荫下。 这里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微弱哨音。 斑驳的树影投在长椅上,將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纱织惠併拢双腿端正地坐下,打开膝盖上那个漆红色的精致便当盒。 她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夹起一块切成兔耳朵形状的苹果放入口中,咀嚼的幅度微小而优雅。 神木彻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往嘴里塞著便利店买来的饭糰,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身旁的少女。 在这处被喧囂遗忘的角落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那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沉默。 当最后一块玉子烧消失在唇齿间,纱织惠放下筷子,那双白皙的手掌在胸前轻轻合拢。 “啪。” 一声击掌声打破了沉寂。 “我吃饱了。”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满足,也听不出嫌弃。 神木彻咽下最后一口冷硬的米饭,隨手捏扁了包装纸。 “差不多该说了吧。” 他目光灼灼,语气低沉: “你到底是谁?” 纱织惠不紧不慢地取出方帕按了按嘴角。 隨后,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侧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锁住了神木彻。 “三年前,练马区。” 纱织惠的声音清冷而平稳。 “四月的一个周二清晨,在一个垃圾回收点。” 她微微歪头,看著神木彻,继续说道: “我因为分不清可燃和资源垃圾,正准备把没撕標籤的塑料瓶扔进袋子。” “是你走过来,指著墙上的分类表,对我进行了地区垃圾分类条例科普,最后因为嫌弃我动作太笨拙,还顺手帮我把瓶盖和標籤给拆了。” 神木彻张了张嘴,刚想冷笑著反驳。 垃圾分类?哪怕是在梦游,他也不可能—— 然而,就在“不可能”三个字即將衝出口腔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闪过。 紧接著,那个被他信誓旦旦宣称“绝对不存在”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昏暗的清晨,带著寒意的薄雾。 堆满蓝色半透明袋子的集散点。 以及那个手里拿著塑料瓶,一脸茫然地站在垃圾网前的……黑髮少女。 为了融入这个规则森严的国家,他当时確实正处於对“分类规则”极度敏感的神经质状態。 记忆中的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 那张稚嫩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渐渐与眼前这个正坐在树荫下,优雅地擦拭嘴角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真真正正属於他神木彻的记忆。 但他却把它忘得一乾二净,直到对方提起的这一刻才被动“想起”。 “不对!” 神木彻猛地甩了一下头,像是要將脑子里那段突然冒出来的异物甩出去。 脊背发凉,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这绝对不可能……” 神木彻死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而纱织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清冷的声线继续开口。 “因为那次契机,我后来又遇到了你几次,也因此认识了结衣酱。”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轻声说道: “还有奶奶……她老人家非常喜欢我。以前放学的时候,她经常会在门口叫住我,让我进屋喝茶,还总是塞给我刚烤好的仙贝。” 轰。 伴隨著那句“仙贝”,记忆汹涌而出。 屋內氤氳的热茶香气,奶奶满是皱纹的慈祥笑脸,还有结衣拿著画笔兴奋展示作业的模样…… 那个坐在矮桌旁,双手捧著粗陶茶杯,安静聆听奶奶嘮叨的少女,正是眼前的纱织惠。 不仅如此。 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的片段,也开始自动在脑海中疯狂补全。 夕阳下河堤边的擦肩而过。 便利店门口並没有对话的点头致意。 甚至是他在门口给盆栽浇水时,那个路过轻声对他说了句“早上好”的身影。 她一直都存在。 第31章 斩不断的缘分 “不对……还是不对。” 神木彻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声音沙哑: “这太突然了……我需要缓一缓。”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 带著淡淡薰衣草香气的方帕,轻柔地拭去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没事的,彻君。” 纱织惠的声音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你不记得这些,是很正常的。” 她收回手,那双黑眸静静地注视著他,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如果不相信的话……放学后,带我去见见结衣酱吧?” 神木彻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肺部充盈的氧气带走脑海中的最后一点眩晕。 面对这个提议,他无法反驳,更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撑著膝盖站起身。 此时,午休结束的预备铃恰好穿透了微风,迴荡在校园上空。 两人没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了树荫,穿过光影斑驳的走廊,在那逐渐沸腾的人声中,一同回到了二年b组的教室。 下午的课,神木彻单手托腮,视线虽然落在黑板上,焦距却早已涣散。 太真实了。 那些刚刚找回的记忆,无论是触感、气味还是当时那份微妙的心情,都完美得无懈可击,根本不像是被强行植入的异物。 如果她是某种能够隨意篡改认知的顶级怨灵…… 神木彻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衣料。 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反馈。 既然那份绝对防御性质的【隔代的溺爱】没有任何示警,就说明並没有恶意的精神干涉发生。 难道……真的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就在他思绪快要打成死结的时候,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 隨著终业铃声落下,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 纱织惠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甚至连课本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那个,纱织同学,顺路的话要不要一起……” 一个早已蓄势待发的男生鼓起勇气凑了过来,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抱歉,我有约了。” 回答得礼貌却疏离,瞬间浇灭了对方的热情。 处理完这短暂的插曲,她在全班隱晦的注视下,走到了神木彻的桌边。 不催促,也不说话。 她抱著书包安静地站著,仿佛只要神木彻不起身,她就会一直这样等下去。 周围那些夹杂著嫉妒与好奇的视线,几乎要將空气点燃。 神木彻嘆了口气,抓起书包站起身。 “走吧。” 两人並肩走出校门,融入了新宿繁华喧闹的街头。 不需要搭乘电车,沿著明治通走了一段距离后,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那所名为“都立新宿高等学校”的校舍便映入眼帘。 那是妹妹结衣刚刚转入的学校。 根本不需要费心寻找。 在校门口那辆散发著甜腻香气的流动可丽饼车旁,那个正在和巨大的“草莓奶油双倍加料塔”做殊死搏斗的身影便让神木彻一眼认出。 这丫头的胃袋就像是连接著异次元的黑洞。 神木结衣穿著並不合身的宽鬆制服,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嘴角还沾著一抹白色的奶油。 而她的左手,竟然还提著一袋显然是刚才从便利店买来的肉包。 那种全神贯注咀嚼的幸福模样,仿佛周围嘈杂的人群全都不存在,眼里只有手中的食物。 “两年过去了,结衣酱的胃口依然这么好啊。” 纱织惠看著那个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柔和笑容。 她迈步走上前。 觉察到有人靠近,神木结衣下意识地护住了手里的肉包,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对陌生人的疑惑。 纱织惠並没有在意,只是微微弯腰,对著她轻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结衣咀嚼的动作瞬间卡壳。 她那双原本只装著食物的眼睛猛地瞪大,疑惑被巨大的惊喜彻底取代。 “惠姐姐?!” 她差点把嘴里的可丽饼喷出来,也不管嘴边还沾著奶油,兴奋地大喊: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东京了!” “欧尼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神木结衣一把拽著纱织的手臂衝到神木彻面前,满脸抱怨地大声嚷嚷: “惠姐姐来东京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完全不告诉我!” 说著,她做出了一个让神木彻眼皮狂跳的动作。 她竟然从怀里那个比性命还重要的纸袋里,掏出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纱织手里。 “给,惠姐姐,这家超好吃的!” 神木彻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很清楚自家妹妹的护食属性。 想从这丫头嘴里抢吃的,难度係数基本等同於徒手单挑哥斯拉。 但现在,她居然主动进贡了? “惠姐姐!你还记得那次在家里包包子吗?惠姐姐包的那个像艺术品一样,我和哥哥包的下锅全散了!” 结衣嘴里嚼著可丽饼,含糊不清地兴奋回忆著。 “那是你们贪心,馅放太多了。” 纱织惠伸手帮她擦掉嘴边的麵皮屑,语气宠溺。 嗡。 空气中飘散的麵粉尘埃,韭菜猪肉馅的咸香,还有三人围坐在矮桌旁,互相嘲笑对方脸上沾著白麵粉的温馨画面。 瞬间填满了神木彻的脑海。 “还有还有!那次颱风天停电,我们点著蜡烛玩百物语!” 结衣越说越起劲,挥舞著手里的勺子: “明明是哥哥提议的,结果最后嚇得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的也是他!” “……那是为了节能省电。” 神木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嘴,隨即整个人愣在原地。 烛火摇曳的昏暗房间,窗外呼啸的风雨声,还有当时自己为了掩饰恐惧而强行扯出的蹩脚理由。 不需要经过思考,这句反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 这些记忆,就像是本来就长在他身体里的血肉,真实得让他无法再產生哪怕一丝怀疑。 神木彻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那段关於颱风夜的记忆越是鲜活,现实的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看著面前这这个明明应该很熟悉,却让自己感到陌生的女孩,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的困惑: “既然我们以前关係这么好……为什么直到今天见面之前,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纱织惠这个人的存在?这就好像……这两年的记忆被人为剪切掉了一样。” 听到这话,正要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塞进嘴里的结衣停下了动作。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家哥哥,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你是不是打工打傻了?惠姐姐是因为两年前家里有事,突然转学去了京都啊。” “京都?”神木彻愣了一下。 “是啊,京都。” 纱织惠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眸子倒映著新宿街头绚烂的霓虹,语气平淡: “因为家里长辈工作的调动,走得很匆忙。当时不仅换了居住地,连手机號码也因为种种原因註销了,就这样和大家断了联繫。”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视线落在神木彻书包那个有些磨损的校徽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不过这学期,因为家里的原因,我们又搬回了东京。而且很巧的是,我办理转学手续的学校,刚好就是彻君所在的这一所。” “哇!真的吗?!” 结衣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嘴里的肉包还没咽下去,就挥舞著沾满油光的手臂大喊: “那以后惠姐姐岂不是可以天天和哥哥一起放学了?太棒了!” 神木彻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一幕。 又是搬回东京,又是恰好转入同一所高中。 这一切巧合得简直就像是被人精心编写好的剧本。 但看著身旁那个正满嘴流油傻乐著的亲妹妹,他最终只是无奈地抓了抓头髮,把那句“真的有这么巧吗”给咽了回去。 “……行吧。” 见他接受了现状,纱织惠微微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带著几分理解: “至於彻君之前想不起来……其实也很正常。整整两年的空白期,再加上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用上sns……对於每天都要为了生计和学费奔波的神木同学来说,把一个消失且不再有交集的人渐渐淡忘,扔进记忆的回收站,不是很正常的生理机制吗?” “……原来是这样吗?” 神木彻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伴隨著这句低喃,脑海深处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的午后。 就在那个老旧公园里。 “哇啊啊啊——惠姐姐不要走!!” 平日里只知道吃的神木结衣,那天却哭得像个坏掉的高压水龙头。 她死死拽著纱织惠的裙角,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那种撕心裂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抢走了这辈子所有的零食库存。 “別哭了,丑死了。” 记忆中的自己站在一旁,手里提著两袋的豆芽,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无奈地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妹妹按进了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洇湿了自己刚洗乾净的t恤。 而那个时候的纱织惠。 她站在被夕阳拉长的阴影里。 她没有哭,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了结衣脸上的泪痕,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嗡。 画面与现实重叠。 神木彻猛地回过神,看著眼前正低头吸溜著鼻涕的妹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於烟消云散。 没错。 確实发生过那样的事。 那个蝉鸣震耳欲聋的夏天,那场混杂著汗水与眼泪的分別,是真实存在的。 “抱歉。” 神木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著眼前这两张熟悉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混杂著自嘲的愧疚: “为了在东京活下去,我好像確实下意识地把所有无法变现的东西,都当成累赘给扔掉了。” 哪怕是珍贵的回忆,在那时的穷困潦倒面前,也只不过是占据大脑內存的无用数据罢了。 “这种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冷酷……也是彻君的优点呢。” 纱织惠轻笑著接过了话茬。 她站在熙攘的新宿街头,身后是令人眼花繚乱的歌舞伎町霓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神木彻,眼底深处似乎涌动著某种比夜色更深沉的情绪。 她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却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不过请放心,彻君。”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缘分……” “无论你是搬家、遗忘,还是想要为了轻装上阵而刻意斩断……它都会死死地缠著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断掉哦。” 第32章 不太平 夕阳將新宿的柏油路染成了曖昧的橘红色,拉长了三人行走的影子。 结衣走在前面,一只手被纱织惠轻轻牵著,另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兴奋得像只归巢的麻雀。 “惠姐姐!还记得那次花火大会吗?哥哥为了省钱不肯买苹果糖,结果最后把我的那份给偷吃了一半!” “当然记得。” 纱织惠微微侧头,夕阳的余暉在她那张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时候彻君还狡辩说,是在帮结衣酱试毒呢。” 嗡。 伴隨著两人的对话,神木彻的脑海深处再次泛起涟漪。 那是盛夏夜晚闷热的空气,甜腻的糖浆味道,以及自己当时为了掩饰尷尬而涨红的脸。 那份触感、羞耻感,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填补进了大脑的空白处。 “还有还有!那次我去惠姐姐家借宿,哥哥因为没带钥匙,在门口餵了一晚上的蚊子!” “呵呵,那天彻君腿上被咬了二十三个包,第二天走路都在抖呢。” 嗡。 瘙痒感,深夜的寒意,还有那种因为没钱去网吧而在家门口硬蹲一宿的悽惨回忆,再次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神木彻的人生轨跡。 神木彻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地听著。 每当结衣提起一个话题,纱织惠微笑著接上一句,他脑海中那段原本空荡荡的“两年时光”,就会像被上了色的黑白画卷一样,迅速变得鲜活、饱满。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喧囂逐渐退去。 那座夹在写字楼与情趣旅馆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的石造鸟居,已经静静地佇立在眼前。 “到了。” “惠姐姐,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结衣像个导游一样,兴奋地指著那座有些年头的石造鸟居,完全没觉得住在神社有什么不对劲。 纱织惠抬起头,视线扫过那缠绕著注连绳的粗大柱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他们会住在这种地方。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髮丝: “嗯,是个很安静的好地方呢。” 隨后,她鬆开了牵著结衣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那双黑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们快进去吧。家里的司机一会就在路口接我,我就不打扰了。” 神木彻看著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那股混杂著违和感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整整两年,自己竟然把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朋友忘得一乾二净,甚至还需要对方主动以此来迁就自己。 “那个……纱织桑。” 神木彻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闷: “抱歉。关於以前的事……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纱织惠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没关係哦,彻君。”她轻声说道,“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神木彻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重新牵起还在依依不捨挥手的结衣,转身穿过了鸟居,沿著那条布满青苔的参道,走进了这片將被夜色笼罩的静謐神域。 穿过漫长的石阶,竹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庭院里,九条緋那正穿著那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握著扫帚,神情专注地与地上那几片顽固的落叶做著最后的斗爭。 看到两人的身影,她刚直起腰想要打招呼,一道小小的黑影就已经带著食物的香气扑了过去。 “緋那姐姐!给!” 结衣挣脱了神木彻的手,像献宝一样衝到九条面前,將怀里那个护了一路的纸袋高高举起,里面是一枚还带著余温的肉包: “这是最好吃的那个!肉馅超级多!我特意留给你的!” 九条緋那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张红扑扑的笑脸,原本因为劳作而有些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放下扫帚,双手接过那个略微有些变形的肉包,眼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哎呀,是特意给我带的吗?谢谢结衣酱,刚好清扫完肚子有点饿了呢。”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著庭院里那个正和自家妹妹为了一个肉包而笑作一团的巫女,神木彻站在台阶边缘,刚才被那一连串“诡异重逢”搅得有些混乱的心绪,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中,终於稍微平静了一些。 晚餐的时间很快在神社的茶室里舖陈开来。 虽然没有那晚庆祝时的a5和牛那样奢华,但九条緋那用剩下的边角料和冰箱里的存货,依旧变魔术般地弄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味噌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烤鱼的香味混合著米饭的甜香,將白天的诡异与疲惫彻底隔绝在了纸门之外。 “我开动了!” 三人双手合十,异口同声的祷告声重叠在一起。 橘黄色的暖光下,神木彻夹起一筷子烤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新环境怎么样?第一天转学,没有遇到那种让人火大的傢伙找茬吧?” “完全没有哦——” 神木结衣將被酱汁浸透的肉片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多亏了那个禿顶的大叔带我去办理手续。” 她咽下食物,挥舞著筷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那个大叔……真的好奇怪啊。明明穿著西装,却全是灰,看起来好几天没洗澡的样子。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他为了帮我申请贫困生午餐补贴和校服费用减免,差点就给主任跪下了……” 结衣挠了挠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尷尬的画面: “他一直抓著主任的手哭诉说我们部门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还想把买校服的发票开成什么防弹背心报销……最后主任好像是为了赶紧把他打发走,光速给我盖了章。” “……” 神木彻和九条緋那捧著饭碗的手同时僵住了。 两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坐在公厕地下室,为了几百日元经费就能抱大腿痛哭的禿顶课长身影。 不愧是天海一。 为了省下这笔“家属安置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托他的福……”结衣嘆了口气,“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大概是以为我刚从什么难民营逃出来吧,大家都把零食分给我吃了。” 神木彻默默地扒了一口饭。 虽然过程很丟人,但结果……居然意外地不错? “对了!” 神木结衣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禿顶大叔临走前,特意让我转告你们——”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著天海一那副神经质又焦虑的语气: “最近这附近的学校都不太太平,到处都在出乱子。告诉神木和九条,让他们俩平时都注意点!要是这次的kpi没达標导致分部被裁撤……我就拿著绳子去吊死在你们神社的鸟居上!!” 神木彻与九条緋那闻言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条讯息。 新宿区的学校里,出现灵障反应了。 然而,不明真相的神木结衣却还在咬著筷子尖,眉头越皱越紧,仿佛那是某种难解的恐怖谜题。 几秒钟后,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小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惊恐与幻灭: “那个……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两人,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大人的世界……原来是这么恐怖的地方吗?” “仅仅是因为那个叫kpi的东西不达標……就要被逼到去神社门口上吊的地步?” 少女看著碗里的肉片,喃喃自语,仿佛世界观都崩塌了一角: “这也太沉重了吧……难道你们所谓的上班,其实是某种隨时会丧命的高危职业吗?” “哈哈……没那么夸张啦。” 神木彻乾笑了两声,伸出筷子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打断了她那逐渐向著黑暗职场剧发展的脑补: “那个禿顶大叔只是更年期到了,平时就喜欢用这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来博取同情。你想想,正经公务员哪有这么惨的?” “是啊是啊。” 九条緋那也迅速接上了话茬,脸上掛著毫无破绽的温柔笑容,以此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所谓的吊死在鸟居上,大概就像是我们平时说的累死我了一样,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罢了。结衣酱不用把大人的玩笑话当真哦。” “呜……是这样吗?” 神木结衣揉了揉被敲的额头,虽然眼神里还有些狐疑,但在两人默契的忽悠下,终究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哥哥以后也会变成那种动不动就要上吊的大叔呢。” “安心吧,我的髮际线还是挺坚挺的。” 神木彻隨口开了个玩笑,將这个沉重的话题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茶室里再次恢復了碗筷碰撞的轻快声响。 然而。 在结衣看不到的角度,神木彻与九条緋那的视线在空中交匯,隨后又默默错开。 少女那句无心的吐槽,却如同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被谎言包裹的现实。 对於神木彻和九条緋那来说,这確实是一份…… 只要稍微踏错一步,就真的会隨时丧命的高危职业。 “別光顾著感嘆大人的世界残酷了,先把碗里的青椒吃掉。” 神木彻用筷子柄轻轻敲了敲妹妹的碗沿,將她从那种莫名其妙的丧气中拉了回来。 隨即,他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比刚才沉稳了几分: “总之,既然那个禿顶大叔都特意发话了,这几天你在学校里稍微警惕一点。如果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看到奇怪的东西,別好奇凑过去,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上了一道保险: “放学后也別到处乱跑,我会去接你。” “誒?真的吗?哥哥亲自来接?” 神木结衣眼睛一亮,刚才对“社畜地狱”的恐惧瞬间被拋到了脑后。 她乖巧地点头如捣蒜,隨即两只手扒著饭碗边缘,身体前倾,眨巴著大眼睛趁火打劫: “那……既然哥哥都特意来接我了,顺路给我买车站那家新出的暴富巧克力可丽饼不过分吧?” 她吞了吞口水,一脸憧憬地补充道: “听说里面加了整整三层奶油和奥利奥碎哦!只要500日元!” “……驳回。” 神木彻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青椒塞进她嘴里,冷酷地粉碎了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是去当保鏢的,不是去当移动钱包的。想吃那种高热量炸弹,就用你自己的零花钱去买。” 安抚好这个趁机勒索的妹妹后,神木彻抬起头,视线越过矮桌上方升腾的热气,投向了坐在对面的九条緋那。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读懂了那个禿顶课长警告背后的潜台词。 最近新宿的高校,好像都有点不对劲。 那个禿顶课长虽然平时极其不靠谱,但对这种“危险气息”的嗅觉却灵敏得像条老狗。 作为人群密集度极高,且充斥著青春期躁动情绪的场所,学校本就是最容易滋生“怪谈”和“执念”的温床。 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九条。” 神木彻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一些。 “既然特意提到了学校,那这就不是什么概率问题了。” 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九条緋那: “从明天开始,你也留意一下圣·玛格丽特学园的情况。不管是学生的状態,还是那些平时没人去的角落……总之,各自检查一下各自的学校吧。” 九条緋那脸上的那份温婉笑容微微收敛。 她轻轻点了点头,沉声回应: “嗯,正有此意。” 第33章 彻君你在做什么呢 六月中旬。 梅雨季的尾巴还没彻底扫过东京,一股令人烦躁的闷热与潮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笼罩了这所私立秀尽高中。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那种混合了廉价止汗喷雾,髮蜡,以及特属於青春期的躁动气息。 对於这群精力过剩的高中生来说,眼下的世界似乎只有下两件“天大”的事。 要么,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测验而哀嚎,试图在课间十分钟里把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强行塞进大脑皮层。 要么,就是沉浸在那种让当事人脸红心跳,却让围观群眾津津乐道的“恋爱游戏”里。 走廊的角落里,总能看到面红耳赤递出粉色信封的少女。 鞋柜前,也总是徘徊著假装繫鞋带,实则在等待女神放鞋子的男生。 嫉妒、憧憬、焦虑、爱慕。 这些过於充沛的情感在这个封闭的象牙塔里不断碰撞、发酵,最终匯聚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庞大“执念”。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躁动气息中,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著虚擬语气,但神木彻的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 周围那些过於浓烈的荷尔蒙和焦虑情绪,对於感官敏锐的灵障者来说,就像是把人扔进了正在发酵的沼气池里。 要想在这堆情绪里找出那根“异常”的源头,坐在教室里是绝对不行的。 於是,他果断举起了手,眉头微蹙,脸色在呼吸控制下瞬间变得惨白: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是贫血了。” …… 几分钟后,保健室。 这里充斥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只有老旧的掛式风扇在头顶发出“嘎吱嘎吱”的旋转声,將窗外蝉鸣的聒噪切割得支离破碎。 隨著保健老师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直到那扇磨砂玻璃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神木彻立刻掀开身上的薄被,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那副隨时要晕倒的病容,反而写满了愉悦。 利用上课时间来调查灵异事件,这就好比是在公司里带薪摸鱼。 至於等到放学后的私人时间再去调查? 开什么玩笑。 那是属於“打工赚钱”的神圣领域。 如果把宝贵的课后时间浪费在给对策室打白工上,那和万恶的“义务加班”有什么区別? 有那个閒工夫,他还不如去便利店多站两个小时的岗,至少能换回几张实打实的福諭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那分部那点可怜的经费拼死拼活。 带著这份无懈可击的逻辑,神木彻心安理得地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整间保健室。 药柜、体重秤、还残留著些许体温的枕头…… 灵视之中一片清明,並没有那种代表著灵障的黑色残秽,也没有那种让人反胃的粘稠恶意。 “不是这里么。” 看来那个散发著“躁动臭味”的源头另有其处。 神木彻不再停留,隨手整理了一下床单,拉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迈步走进了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从教室缝隙里漏出的讲课声在空气中迴荡。 神木彻大脑在飞速检索著那些烂大街的“校园怪谈”。 既然是学校特有的灵障,往往都脱不开那些被一代代学生口口相传的经典模板。 是那个传说中一到深夜就会多出一阶的“第十三级台阶”? 还是音乐教室里,明明无人却会自动按下琴键的破旧钢琴? 亦或者是美术室角落里,那座每逢月圆之夜就会流下血泪的石膏雕像? 就在神木彻还在脑內排查这所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候补名单时—— 拐角处,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啊!”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惊呼,两人避无可避地撞在了一起。 神木彻胸口传来了一阵绵软触感。 那是属於少女特有的柔软,透过单薄的夏季衬衫毫无阻隔地传递了过来。 紧接著,一股像是刚洗过的衣物混合著淡淡柑橘洗髮水的香气,瞬间在这个逼仄的转角处瀰漫开来。 “抱歉!” 伴隨著少女慌乱的道歉声,怀中抱著的物品像是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映入神木彻眼帘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粉红色。 十几封装饰精美的信封如樱花般铺散在走廊的油毡地板上。 每一封信封上都贴著精致的爱心贴纸,散发著不知名香水的甜腻气息。 神木彻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脚边的那几封。 “to:星野同学,请和我交往!”——from 2年b班佐藤。 “to:星野同学,一直都在看著你!”——from篮球部高桥。 “to:星野……” 神木彻捡起信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寄信人的名字五花八门,涵盖了从体育繫到文科男的各种字体,但收件人的名字却惊人地统一。 “……这数量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神木彻一边帮忙拾捡,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光是散落在地上的就有十几封,如果算上她怀里护著的那一堆……这数量未免也太离谱了。 “给,这是最后一封。” 神木彻將捡起的粉色信封递了过去,顺势抬起头,视线落在了这位处於风暴中心的少女脸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什么惊为天人的绝世美少女。 此时的她正低著头,鼻樑上架著一副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头髮也是规规矩矩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隨处可见,毫无存在感的图书委员。 朴素,平平无奇。 如果把她扔进放学的人堆里,恐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但在两人视线接触的瞬间,神木彻的心跳却莫名猛地跳了一下。 不对劲。 明明五官被眼镜遮挡得严严实实,明明没有任何刻意的打扮,但她身上却散发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奇妙引力。 那种气质乾净通透,又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嫵媚,就像是一颗被粗糙报纸隨意包裹著的稀世钻石,仅仅是透过缝隙漏出的一丝光芒,就足以勾起人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探究欲。 “这女的……有点邪门啊。” 神木彻眯了眯眼,心中的警惕感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著神木彻的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 “彻君……” 那个声音轻柔冷淡,瞬间让周围喧囂的蝉鸣都死寂了下来。 神木彻转过头。 纱织惠静静地佇立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死死攥著一盒插好吸管的“强效补铁口服液”,因为用力过大,纸盒的边缘已经微微变形。 她微微歪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倒映不出丝毫光亮,精致如同人偶般的面庞上无表情。 视线先是扫过地上散落的粉色情书,然后缓缓爬上了神木彻拿著情书递过去的手。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少女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那么,现在的你……是在做什么呢?” 面对这修罗场般的一幕,神木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 毕竟对他来说,纱织惠只是一个稍微有点……沉重的朋友,除此之外別无其他。 他扫了一眼纱织惠手中那个快要被捏爆的纸盒,语气平淡: “啊,是纱织啊。” 神木彻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坦坦荡荡地解释道: “刚觉得医务室太闷出来透口气,结果在转角发生了交通事故。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在帮这位……“人气王”同学收拾残局。” 没有解释为什么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也没有急著撇清关係。 这种过於坦然甚至带著点迟钝的態度,反而让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杀意微微消散了一些。 “……只是,撞到了?” 纱织惠歪著头,那双空洞的眸子在神木彻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確认他有没有撒谎。 “噗滋” 她面无表情地鬆开了手,那盒可怜的补铁口服液终於不堪重负,红褐色的液体顺著吸管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手指,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新鲜的血跡。 “既然是事故,那就没办法了呢。” 她无视了满手的粘腻,迈过地上的那些情书,径直走到神木彻面前,將那盒还在滴落液体的纸盒强行塞进了他的手里。 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强硬: “给。喝了它,回床上去。” 说完,她的视线微微偏转,像是此时才终於注意到了那个蹲在地上收拾信封的眼镜少女。 那眼神轻蔑地扫过,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死物。 “而且……” 纱织惠收回目光,重新凝视著神木彻。 “最近学校里……不太安全呢。” 她伸出那只沾著黏稠液体的手,轻轻帮神木彻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冰凉: “所以,彻君最好还是乖乖的……” “千万別乱跑哦?” 第34章 魅惑 “学校……不太安全?” 神木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目光探究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难道她知道什么? 面对他的反问,纱织惠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流露出了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彻君,你不知道吗?” 她用拇指抹去纸盒边缘溢出的液体,语气平淡。 “最近后门那边,经常有外校的不良少年在那边游荡,听说还会以此为藉口向落单的学生勒索財物呢。”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还蹲在地上的眼镜少女,声音里多了一丝嫌恶: “那种像苍蝇一样的垃圾……要是撞上了可是很麻烦的。” “所以说,很危险哦。” 神木彻皱了皱眉。 只是因为不良少年? 虽然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刚才那一瞬间她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压迫感,真的是对著区区几个小混混发的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心里忽然一凉。 纱织惠將那个已经有些变形,吸管口还在往外渗液体的纸盒,塞进了他的手里。 “记得喝了。” 她收敛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重新变回了优等生模样。 “然后好好回床上躺著休息。” 留下这句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命令的话语后,她转过身,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我先回去上课了。” 伴隨著这句毫无留恋的告別,那道纤细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隨著那阵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消散,走廊里仿佛重新流回了新鲜空气。 神木彻收回视线转过头。 那位眼镜少女终於將散落一地的粉色信封全部回收完毕。 她吃力地抱著怀里那座摇摇欲坠的“情书塔”,有些艰难地扶著墙壁站了起来。 “那个……” 她轻轻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镜,声音怯生生的,却意外地好听: “刚才那位同学说得没错。” 少女抱著那一堆与她朴素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色信封,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最近学校附近……確实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不良少年。” 那声音明明很轻,可落进耳朵里时,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过了心尖,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神木彻愣住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她的脸上。 厚重的刘海,土气的黑框眼镜,毫无亮点的制服穿搭……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扔进人海就会立刻消失的“背景板”角色。 可是—— 扑通。 心臟毫无徵兆地猛撞了一下胸腔。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那是完全违背了理智的剧烈悸动。 明明眼前只是个陌生的路人,可神木彻感觉身体深处的某个开关仿佛被强行按下了。 那股从她骨子里透出来与其平庸外表截然不符的清澈与魅惑,此刻正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死死吸住了他的理智。 “……” 神木彻下意识按住胸口,只觉得口乾舌燥,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不对劲。 这种仿佛灵魂都要被勾走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同学?你没事吧?” 看著刚才还好好的男生突然捂著胸口一脸痛苦的模样,眼镜少女眨了眨眼,眼神中写满了困惑与担忧。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眼前这个奇怪的男生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神木彻颤抖著手伸进裤兜,猛地掏出了钱包。 “啪。” 一张散发著油墨清香的一万日元纸幣,被他瞬间抽了出来,举到了眼前。 在那位伟大的启蒙思想家,福泽諭吉严肃而慈祥的注视下,神木彻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如沐春风,那一阵阵不正常的悸动和燥热,就像是被圣水浇灭的邪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哈……” 神木彻深吸了一口那纸幣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感受著指尖传来的美妙触感,嘴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果然啊。 什么魅惑,什么一见钟情。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神木彻心跳加速、神魂顛倒、甘愿付出一切去追隨的…… “果然只有你啊,諭吉桑。” 刚才差点就被这个女人的邪门气质给带偏了,好险,差点就背叛了我的挚爱。 神木彻將那张“护身符”重新塞回钱包,脸上的痴迷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没事,只是通过某种金钱疗法確认一下我的信仰有没有动摇。”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衣摆,目光落在女生脸上: “话说回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她抱著那一摞摇摇欲坠的粉色信封,透过厚重的镜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神木彻一眼。 “那个……” 她犹豫了片刻,才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是2年c班的……星野。” “星野琉璃。” 听到这个名字,神木彻挠了挠头,在大脑的“全校名人录”里飞快检索了一遍。 搜索结果:零。 完全没听过。 这就不科学了。 明明收到的情书多到能引发鞋柜雪崩,这种级別的人气,照理说应该像那个整天自带圣光,走到哪闪到哪的学生会长一样,是全校皆知的风云人物才对。 可眼前这个“星野琉璃”…… 神木彻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的平庸模样。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隨处可见的的路人a啊? “那个……抱歉!我要去上课了!” 似乎是被神木彻刚才那番诡异的操作给嚇到了,星野琉璃慌乱地鞠了个躬。 隨后,她死死护著怀里那座粉色的信封山,逃也似地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 神木彻站在原地,並没有阻拦,静静地注视著她的背影。 然而,即便只是一个穿著宽鬆制服,甚至因为抱著重物而略显佝僂的背影—— 那种诡异的“引力”竟然还在。 隨著她裙摆的每一次摇曳,神木彻感觉自己的视线像是被涂了强力胶一样,根本无法移开。 脑海深处甚至涌起一股毫无逻辑的衝动,想要立刻追上去,想要抓住肩膀,想要…… “……嘖,真是危险啊。” 神木彻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切断了那股像是要被勾走魂魄般的恍惚感。 一个明明毫无存在感,名字也无人知晓的“路人”。 却拥有著能引发鞋柜雪崩的魔性魅力,甚至连身为灵障者的自己,如果不靠諭吉桑加持都差点著了道。 这已经不是“桃花运”这种可爱的词汇能解释的范畴了。 “我们学校的源头……” 神木彻眯起眼睛,看著少女消失的拐角,慵懒的神情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是找到了啊。” 既然锁定了特异点,接下来的步骤自然就是身家调查。 但棘手的是,对於这个名字,神木彻的脑海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直接衝进c班去问? 太蠢了,那是自投罗网。 找別的男生打听? 看著刚才满地的情书,现在的男生恐怕一个个都处於“求偶期”的亢奋状態。 这时候跑过去打听星野琉璃,无异於是在脑门上贴著“我是来抢你们老婆的”几个大字。 別说套出情报了,估计瞬间就会被当成“情敌”遭到集火。 “得找个了解学校情报的傢伙……” 神木彻靠在墙边,有些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 而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味道,顺著不远处男厕所虚掩的门缝飘了出来。 那是混合了薄荷味和廉价焦油味的劣质香菸气息。 神木彻挑了挑眉,鼻翼微动,隨即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透过门缝,只见两个染著茶色头髮,把校服裤腿改得松松垮垮的男生,正像两只鵪鶉一样躲在小便池的死角里。 他们一边警惕地盯著门口,一边贪婪地吞吐著指尖那点星火。 哟。 这不是现成的“情报贩子”吗? 神木彻左右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走廊角落的一辆清洁推车上。 他嘴角微扬,顺手抄起掛在上面的黄色塑料牌。 【清扫作业中】。 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先是將那块能够挡住所有閒杂人等的牌子掛在了厕所门把手的外侧,接著身形一闪,钻进了那个烟雾繚绕的空间。 “咔噠。” 反锁旋钮被轻轻拧动。 隨著厕所大门在他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原本还算宽敞的男厕所,瞬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那两个原本还在吞云吐雾的不良少年听到锁门声,身体猛地一僵,夹著香菸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差点把菸头烫在自己的裤襠上。 两人惊恐地回过头,以为是负责风纪的老师杀进来了。 然而,看清来人並非负责风纪的老师,而是个穿著同款制服的学生后,那两人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紧接著,一种被“虚惊一场”所引发的恼羞成怒,迅速爬上了他们的脸庞。 两人对视一眼,確认了彼此眼中的狠厉,那股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囂张气焰顿时死灰復燃。 其中个子稍高的那个把菸头往地上一摔,一边歪著脖子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边舌尖抵著上顎,发出了不良少年特有的夸张弹舌音: “餵——餵——餵——” 他向前跨了一步,下巴高高扬起,用鼻孔瞪著神木彻: “你这混蛋……没长眼睛吗?” “没看见本大爷们正在这忙著吗?” 剩下的半截菸蒂被他一脚碾碎,他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著浓重威胁意味的低吼: “啊?!想死不——” 狠话还没放完,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就在这狭窄的瓷砖空间里迴荡开来。 “啪。” 那声音短促有力,就像是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子。 那个不良少年的脑袋被打得猛地一歪,剩下半截话直接被硬生生抽回了肚子里。 他捂著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颊,那双原本凶狠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不可置信。 在这所学校里,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被人一言不发上来就抽耳光的? “哈?!” 短暂的呆滯后,巨大的羞耻感瞬间转化为了暴怒。 他面容扭曲,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著颤音的“哟呵”: “你个混——”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是反手,力道控制得精准无比,甚至比刚才那一下还要乾脆利落。 第35章 暴躁与痴迷 仅仅过了三分钟。 男厕所里的空气仿佛被净化过一般,重新恢復了寧静与祥和。 只有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淌著清澈的水流。 神木彻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用洗手液搓洗著指关节,神情愜意得就像是刚做完了一场舒缓的手部spa。 而在他的身后—— 那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茶发不良,此刻正以標准的“正座”姿势,整整齐齐地並排跪在有些潮湿的瓷砖地上。 儘管左边的那个脸肿得像个发麵馒头,右边的那个眼角掛著一圈充满艺术感的乌青,但他们的表情却充满了“痛改前非”的真诚与谦卑。 那种温顺的眼神,简直比 waiting bar里等待投餵的小狗还要乖巧。 “那个……神、神木大哥!” 见神木彻关上了水龙头,左边不良少年a立刻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地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因脸部肿胀而產生的独特鼻音,却充满了諂媚与敬畏: “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是大哥您大驾光临!” 右边的不良少年b也紧隨其后,虽然扯动嘴角的伤口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是的是的!多亏了大哥您的指导,我们现在的头脑非常清醒!感觉人生都得到了升华!”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那架势仿佛是在参拜什么极道组长: “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看著这两个傢伙此时痛哭流涕的模样,神木彻的內心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名为“罪恶感”的涟漪。 毕竟,这並非什么无端的霸凌,而是迟到的“报应”。 在便利店打工回家的路上,他不止一次撞见过这两个人渣堵在巷子里,勒索那些瘦弱的一年级新生。 抢走別人的午饭钱,还美其名曰“借款”,这种行径简直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要让人作呕。 所以,刚才那几巴掌,充其量只能算是代替那些受害者收取的“利息”罢了。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我又不是什么恶魔。” 神木彻隨手抽出一张擦手纸,漫不经心地擦乾了手上的水珠,然后將其精准地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三分球。”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隨即將视线投向地上的两人,眼神冷淡: “我问你们,二年c班的星野琉璃……” “你们对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吗?”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句解除封印的禁忌咒语。 话音刚落的瞬间,神木彻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震盪的两声—— 咚、咚。 心臟猛烈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快得像是要炸裂开来。 刚才还因为疼痛而齜牙咧嘴,唯唯诺诺的两人,眼神中的恐惧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原本因为脸部肿胀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却诡异地努力瞪大,瞳孔涣散失焦,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丝晶亮的口水。 “星野……琉璃……酱……” “啊……如果是为了那个女人的话……” 两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动,膝盖微微离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为失去理智的丧尸,哪怕衝破墙壁也要去寻找心中的“女神”。 理智,正在这间男厕所里急速蒸发。 “嘖。” 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发病”现场,神木彻皱了皱眉。 他没有废话,高高地扬起了那一只刚刚才大显神威的右手。 “咿——!!!” 对於疼痛的绝对恐惧,瞬间压倒了大脑中那股沸腾的荷尔蒙。 就像是被一盆液氮当头浇下,两人那躁动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浑浊与狂热顷刻间烟消云散,重新变回了那两只瑟瑟发抖的鵪鶉。 “嘿嘿……其实仔细想想……” 左边那个混混搓著手,脸上堆起那副油腻而討好的笑容,试图用马屁来缓解气氛: “也只有星野那种级別的女人……才配得上神木大哥您啊!” 然而,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毫无徵兆地顺著他的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混混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野兽,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语,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种感觉,並不来自於面前的神木彻。 见同伴莫名的闭了嘴,右边的那个混混生怕自己表现不够积极,连忙膝行半步抢过了话头: “大、大哥!说实话……那个女人,绝对有点不正常啊!” “星野那傢伙……原本只是个隨处可见,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透明人而已,平时连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可是,就在这几天……” 混混瞪大了眼睛,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眼中带著嚮往: “简直就像是突然觉醒了一样!那种感觉太糟糕了,全校的男生只要和她对上视线,简直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现在的二年c班门口,已经完全变成地狱般的修罗场了啊!大家都在像发情的野兽一样爭风吃醋。就在昨天……”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个棒球部的王牌上原,还有篮球部的主將田村,明明那两个傢伙之前关係好得像亲兄弟一样,结果只是因为『星野同学刚才到底是在看谁』这种无聊的理由,就在食堂里打了起来!怎么拉都拉不开!” “那副样子……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一样,恐怖得要死啊!” 神木彻听完,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並没有对这番耸人听闻的描述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原本是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却在一夜之间拥有了这种能瞬间摧毁理智,引发暴力的诡异吸引力…… 看来,这位“万人迷小姐”,身上所缠绕的“执念”可不简单啊。 现在的问题是…… 那东西仅仅是刚开始显露獠牙,还是说已经到了彻底爆发成灵障了? “果然……还是得从星野本人下手啊。” 神木彻手指摩挲著下巴,低声自语了一句。 虽然直接接触那个行走的“魅惑源头”风险很大,但这无疑是確认“灵障”是否爆发的最快途径。 就在他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 “那个……神木大哥?” 身后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混混a,突然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眼神闪烁,像是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如果是星野那傢伙的家……我知道在哪哦。” 神木彻动作一顿,回过头,挑眉看向他。 见“大哥”眼神变得犀利,混混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扭捏而羞涩的红晕,急忙辩解道: “別、別误会!我可不是要去干什么坏事!” 他低下头,两根食指不安地对著戳了戳,语气里带著令人恶寒的纯情妄想: “我就想著……既然星野现在变得这么有魅力,放学路上肯定会被变態或者不良骚扰对吧?”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偷偷跟在后面充当护花使者,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的话……” 混混嘿嘿傻笑了一声,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口水: “说不定她就会因为吊桥效应,对我一见钟情呢……” “別开玩笑了!” 一声怒吼瞬间撕碎了那粉红色的妄想气泡。 刚才还和同伴跪在一起懺悔的不良少年b,此刻双眼再次布满了血丝,那种被魅惑扭曲的嫉妒心像野草一样疯狂疯长。 “哈?你这种货色也配当星野同学的骑士?” 他猛地扑了过去,死死掐住同伴的脖子,唾沫横飞地咆哮道: “星野同学的笑容……明明只属於本大爷一个人啊!!” “咳……你放屁!明明是我先……” “闭嘴!去死吧情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狭窄的厕所隔间就变成了两个名为“星野琉璃护卫队”成员的角斗场。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两人,此刻就像是两头为了爭夺配偶权的野兽,在湿滑的地板上扭打成一团。 “……” 看著眼前这一幕荒诞的闹剧,神木彻眼角抽搐。 “餵。” 他並没有劝架的打算,冷漠地抬起脚,轻轻踢了踢那个被压在身下,脸都被挤变形了的混混a的鞋底: “趁著还没被打死,先把地址吐出来。” “咳咳……是、是西新宿……四丁目的……” 混混a一边顽强地抵抗著同伴的锁喉,一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女神的爱意更深一般,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串详细的住址: “那个……蓝色屋顶的公寓啊啊啊!!” “谢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神木彻没有任何留恋。 他转身推门而出,將身后那嘈杂的打斗声、怒骂声以及肢体碰撞的闷响,全部关在了那扇贴著“清扫中”的门板之后。 把身后那阵如同野兽搏斗般的嘈杂动静彻底拋在脑后,神木彻穿过走廊,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斥著消毒水气味的保健室。 確认四下无人后,他顺势靠坐在刚才躺过的病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指尖在老土的招財猫头像上飞快敲击。 【九条桑,我这边已经查到了引发学校骚乱的“源头”,是个叫星野的学生。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嗡—— 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这回復速度简直像是对方一直守在屏幕前一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一只q版的白猫瞪圆了眼睛,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旁边配著花哨的艺术字:誒?!真的假的?! 紧接著,气泡里的文字才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九条:真不愧是神木君!居然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標,本来还以为你要多花点时间呢~(★^o^★)】 【九条:我这边的情况也不太妙呢。】 【九条:我们学校里……大家好像也都变得很奇怪。明明平时都很温和的人,突然变得超级暴躁。只是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恶语相向,甚至在走廊里直接大打出手……】 【九条:感觉现在的学校,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火药桶的仓库一样,一点就炸呢Σ(°△°|||)︴】 看完消息后,神木彻按下锁屏键,伴隨著屏幕光芒的熄灭,手机被他隨手滑回了裤兜。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床沿。 “九条那边是无差別的暴躁,而我这边是狂热的痴迷……” 归根结底,都是人类心底某种特定的欲望或情绪。 “情绪类的灵障么?”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词汇,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依靠吸收负面情绪而生的灵障,就像是便利店里的过期饭糰一样,是最常见也是最不入流的大路货。 通常它们只能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顶多影响一两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罢了。 可现在这种情况…… 能够同时覆盖两所学校,进行这种高强度的群体性精神污染…… 这真的是那种隨处可见的“杂鱼”能办到的事情吗? 第36章 纱织的警告 “不论猜测是否正確,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神木彻收敛了思绪,重新躺回了那张有些发硬的单人床上。 伴隨著床架发出的“吱呀”轻响,他顺手將刚才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个纸盒送到了嘴边,嘴唇下意识地含住了吸管。 “咕嘟。” 一股带著甜腻药味却又混杂著明显金属腥气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那是纱织惠刚才硬塞给他的“强效补铁口服液”。 那种仿佛在舔舐生锈铁栏杆般的怪异口感,让神木彻不禁皱了皱眉,但他並没有停下吞咽的动作。 毕竟也是花钱买的物资,浪费是可耻的。 隨著那股带著铁锈味的液体入腹,他的思维也重新聚焦回了刚才获得的情报上。 “西新宿四丁目,蓝色屋顶的公寓……” 那个混混吐出来的地址,现在就像是一个闪烁著红光的任务坐標,不断在脑海中跳动。 虽然刚才在纱织惠面前装作毫不知情,甚至用“交通事故”来搪塞,但身为一名拿著工资的对策室人员,面对这种已经骑脸输出的异常状况,视而不见显然是不行的。 那种能够引起群体性疯狂的“魅惑”,如果放任不管,搞不好会演变成足以吞没整个新宿的特级灾害。 到时候別说kpi不达標了,那个禿顶课长搞不好真会拿著上吊绳,半夜吊死在神社的鸟居上给他看。 “还是得去看看啊……” 神木彻盯著惨白的天花板,轻声嘟囔了一句。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精致如人偶的面孔。 “所以,彻君最好还是乖乖的……千万別乱跑哦?” 纱织惠那句带著冰冷笑意的警告,仿佛还残留著一丝寒气,顺著手中那个已经喝空的纸盒传导到了指尖。 神木彻举起那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空盒子,晃了晃。 “抱歉了,纱织桑。” 他隨手將空盒拋出,在那道完美的拋物线落入垃圾桶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你的关心很沉重,但在加班费和奖金面前……这点风险还是值得冒一下的。” 放学后的行程,已经决定了。 午休的铃声如同某种解禁的讯號,瞬间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神木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好了,虽然这里睡著很舒服,但也不能真的赖到放学啊。” 既然已经制定好了下午的行动方针,继续装病也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他准备掀开被子,穿鞋开溜的时候—— “咔啦” 保健室那扇磨砂玻璃门,再次被人缓缓拉开。 並不是保健老师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来人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神木彻动作一僵,保持著一只脚刚塞进皮鞋的尷尬姿势抬起头。 只见纱织惠正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著一个用紺色风吕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层便当盒,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昭和时代来给丈夫送饭的小媳妇,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名为“贤惠”的光辉。 “……纱织?” 神木彻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傢伙,是在自己身上装了gps吗? 怎么自己刚有点动静她就出现了。 纱织惠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呼唤。 她走进房间,反手將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外的喧囂。 隨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下移,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不锈钢垃圾桶。 在那里,被神木彻隨手丟进去的补铁口服液纸盒,正孤零零地躺在废纸堆的最上层。 那根被咬扁的吸管还露在外面,证明里面的液体已经被喝得一乾二净。 “……” 看到那个空盒子,纱织惠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微微点了点头。 “太好了。” 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语气轻柔: “看来彻君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呢。” 说著,她举起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便当盒,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了床边: “既然乖乖吃药了,那么作为奖励……” “今天特意买了补血的猪肝便当哦。” “猪肝……?” 看著那个光是闻味道就知道铁元素爆表的便当,神木彻只觉得胃部一阵抽搐。 虽然是为了圆刚才“贫血”的谎,但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点。 “那个,纱织。”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进行挣扎: “这就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我刚才正准备去小卖部隨便买两个饭糰凑合一下就……” 然而,拒绝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强行截断在了喉咙里。 一只指尖却冰凉得仿佛没有体温的食指,毫无徵兆地探了过来。 它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死死地抵住了神木彻的嘴唇,將那还没说出口的“饭糰”两个字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嘘——” 纱织惠微微倾身,那张精致的脸庞凑近了几分。 她依旧保持著那个完美的微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平静: “不·可·以·哦。” 那根手指在他的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又像是在確认某种所有权。 “饭糰那种毫无营养的东西,对於现在的彻君来说,是绝对禁止的。” 她收回手指,动作自然地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不乖乖补充营养的话……可是会坏掉的呢。” 隨著指尖的触感,一段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正用这双白皙的手忍著热气,为自己將滚烫的米饭细心地捏成一个个完美的三角形,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攻击”让神木彻到了嘴边的藉口瞬间卡壳,原本紧绷的抗拒心理也莫名泄了气。 “……行吧。”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在纱织惠那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注视下,像是认命般接过了筷子。 夹起一块切得厚实且沾满酱汁的猪肝,他闭上眼,一口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酱香在舌尖炸开,味道……竟然该死的好吃。 当咽下最后一口猪肝后,神木彻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顺势顺水推舟地给出了刚刚想好的台词: “多谢款待。不过既然都已经贫血到要吃这种大补特补的东西了……” 他捂著刚才被那个“补铁口服液”折磨得隱隱作痛的胃,脸上適时地流露出几分虚弱: “下午的课我还是翘了吧,想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顺便开点正经药,毕竟也不能总靠吃猪肝续命。” 这个藉口天衣无缝。 既呼应了之前的“病號”人设,又能光明正大地早退去调查星野琉璃的住址,简直是一石二鸟。 然而,话音刚落,空气却莫名凝固了一瞬。 纱织惠收拾便当盒的手微微停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眸微微眯起,寸寸扫过神木彻的脸庞。 在那道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视线下,神木彻的心跳平稳如初,面部肌肉更是控制得毫无破绽。 毕竟在“撒谎”这项技能上,他是专业的。 “……”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 就在神木彻以为要露馅的时候,纱织惠突然鬆开了紧绷的嘴角,恢復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也是呢。” 她利落地系好风吕敷的结扣,点了点头: “身体最重要。班主任那边,我会去帮彻君请假的。” “那就拜託了。” 神木彻暗暗鬆了口气,刚准备起身穿鞋。 “吶,彻君。” 纱织惠突然微微歪过头,漆黑的长髮顺著肩头滑落。 她脸上依旧掛著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一丝笑意,声音轻柔得让人背脊发凉: “你会乖乖去医院的……对吧?” 她向前探了半步,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上来: “不是打著看病的幌子……偷偷跑去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对吧?” “哈哈……怎么会呢。” 神木彻乾笑了两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猛兽盯上的恶寒,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无奈的病號: “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除了穿白大褂的医生,哪还有力气去找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说著,他为了掩饰心虚,迅速弯腰穿好了皮鞋要往外走: “那我就先走了,晚了要排队。”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还没等神木彻回头,一只手已经绕过他的肩膀,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那白皙的掌心里,赫然躺著几张崭新一万日元纸幣。 “彻君平时打工很辛苦,手头应该一直都不宽裕吧?” 纱织惠站在他身后,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去大医院做检查可是很花钱的。如果不小心透支了生活费,又要去吃那种没有营养的过期便当了吧?” 她抓过神木彻的手,试图將那几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幣塞进他的掌心: “拿著吧。就当是……我先借给你的。” “……” 看著眼前那几位对自己露出慈祥微笑的福泽諭吉,神木彻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是钱。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朋友,是他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標。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拿钱“羞辱”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对方的大腿大喊“请务必多羞辱我几次”。 但是——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那几张纸幣的触感,神木彻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这钱,烫手。 一旦接下了这笔“看病钱”,那性质就变了。 这不仅仅是借贷,更像是一种…… 如果不去医院就会產生巨大心理负债的“契约”。 要是拿了钱却没去医院,反而去了那个女人的公寓…… “……不用了。”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神木彻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退后半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虽然我很穷,但还不至於连看病的钱都掏不出来。纱织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唯独这个……我有我的原则。”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似的,他不敢再看那几张诱人的纸幣一眼,拉开门把手,逃也似地衝出了保健室。 “咔噠。” 隨著门锁舌弹回的轻响,那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保健室內重新归於死寂。 纱织惠依旧保持著那个递钱的姿势,佇立在原地。 指尖那几张被拒绝的福泽諭吉,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颤动,发出了沙沙声。 慢慢地,她收回了手。 那张原本写满了“担忧”与“贤惠”的面具,在这一刻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剥落,露出了一张冷淡至极的脸庞。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刚才神木彻指尖差点触碰到的那张纸幣上,拇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人像,仿佛在抚摸某种残留的温度。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那两片淡色的薄唇间溢出。 “面对这种诱惑都能忍住么……” 纱织惠微微侧过身,那双黑眸注视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那个正在拼命逃离的背影。 她將纸幣慢条斯理地摺叠整齐,重新塞回了钱包的夹层深处,声音轻柔低喃: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有意志力呢,彻君。” “但你,真是不乖啊。” 她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嘆息了一声,但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如果不小心被我抓到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的话……” “到时候,该用什么方式来纠正你这个爱撒谎的坏习惯呢?” 第37章 我的星野酱 离开保健室后,神木彻並没有急著离校。 他绕过了喧闹的教学楼,来到了位於体育馆后方那个被被称为“坏学生吸菸角”的隱蔽后门区域。 那里正如纱织惠所言,聚集著几个校外游荡的混混和本校的不良少年。 十分钟后。 原本充满了菸草味和叫囂声的后巷,变得像图书馆一样安静文明。 神木彻站在巷口,一边慢条斯理地將挽起的袖口放下,一边看著手里的记事本。 而在他的脚边,四五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不良少年正整整齐齐地抱头蹲成一排,脸上带著“痛改前非”的淤青,爭先恐后地向这位突然降临的“路过的热心市民”哭诉著他们的遭遇。 这群傢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提供的碎片化信息,拼凑起来却足够还原现状。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神木彻看著本子上记录的鬼画符皱起了眉头。 根据这群人的供述,情况远比想像中要混乱,但也更加符合逻辑。 第一,无差別的混乱场面。 这群混混原本是打算去星野家附近“蹲点”献殷勤的,结果还没见到人,自己內部就先打起来了。 理由简直弱智到令人髮指。 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你刚才看星野同学照片的眼神不纯洁”这种理由,就在公寓楼下互殴了一整晚。 第二,受害者的不仅是学生。 据其中一个住在附近的混混说,昨天他看到送披萨的外卖小哥,因为在星野家门口多停留了两分钟,就被隔房东大爷拿著水管追著打了三条街。那个房东大爷平时明明连走路都费劲,当时却跑得比奥运选手还快。 神木彻合上本子,在心里冷静地分析著。 只要有同性靠近星野琉璃,理智就会被嫉妒烧毁,进而演变成暴力的修罗场。 这也难怪纱织惠会特意提醒自己“最近很不安全,別乱跑”。 “原来如此,纱织担心的就是这群发情的疯狗啊。” 神木彻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群还在为了“谁才是星野同学的狗”而互相瞪眼的混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爱操心的傢伙。” 神木彻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把那份“危险”放在心上。 毕竟,物理层面的小混混,来多少个都是给他送钱包的经验包。 至於那个能把房东大爷变成狂战士的“魅惑”能力……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福泽諭吉,心中底气十足。 “只要有諭吉桑护体,区区魅惑又算得了什么?” 確认完情报无误,神木彻没有再理会身后那群还在为了“当狗”而爭吵的笨蛋,转身走出了小巷。 既然知道了那里现在是个“任何人靠近都会变成疯狗”的是非之地…… “那我这个清醒的正常人,就更得去看看热闹了。” 穿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商店街,告別了拿著大葱的主妇和骑著自行车的巡警,周围的喧囂逐渐沉淀下来。 神木彻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栋並不算新的两层木造公寓。 外墙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下面灰暗的水泥色,唯独那个违和感十足的蓝色铁皮屋顶,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块因为坏死而变色的指甲盖。 明明是普通的住宅区,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公寓楼下的电线桿旁,原本应该整齐堆放的垃圾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地面上散落著几根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断裂球棒,墙角甚至还残留著像是某种搏斗留下的暗红色痕跡。 更诡异的是,明明是午饭时间,但这栋公寓周围却安静得可怕。 就连偶尔路过的野猫,在靠近这栋楼十米范围时,都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炸著毛绕道而行。 “就是这吗?” 神木彻站在楼下,双手插兜,抬头看向二楼。 虽然隔著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房间里溢出来,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泥沼。 “真是有够夸张的。” 他按了按口袋里的钱包,確认福泽諭吉先生依然坚挺地守护著自己的理智后,迈步走向了那个仿佛张著大嘴等待猎物的公寓楼梯口。 “喂!那边的那个!”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伴隨著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咚咚”声,猛地从侧方传来。 神木彻脚下一顿,刚踩上第一级锈蚀台阶的脚收了回来。 他侧过头。 就在楼梯阴影的死角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纪至少在九十岁以上的老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满脸的老年斑,皮肤乾瘪得像是一张揉皱的牛皮纸,手里拄著一根缠满胶带的拐杖,浑身散发著一股樟脑丸味道。 但他那双原本应该浑浊不清的老眼,此刻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著神木彻,里面燃烧著熊熊烈火。 “这附近没见过那张脸啊……你是哪来的野狗?” 老人用拐杖指著神木彻的鼻子,那架势仿佛是在守卫领地的雄狮,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辅助的高龄老人: “鬼鬼祟祟的……难道也是想来接近我的星野酱的吗?!” 特意加重的“我的”二字,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看著眼前这位明明连站稳都费劲,此刻却因为“护食”而爆发出惊人杀气的老大爷,神木彻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刚才听混混说“房东大爷追打外卖员”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夸张修辞。 现在看来,这甚至算是含蓄了。 连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棺材里,理应对世俗欲望心如止水的人,都能被强制唤醒充满攻击性的“求偶本能”么? “连九十岁的乾枯朽木都能给硬生生点著……” 神木彻在心中再次感嘆了一句,对那位“魅魔小姐”的危险等级评估,默默地又往上调了一个档次。 面对这根甚至可能沾染过无数外卖员鲜血的拐杖,神木彻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把手伸进了上衣內袋。 “真麻烦啊,本来想低调一点的。” 下一秒。 “唰。” 一本黑色的皮革证件套被他单手甩开,那上面印著的银色徽章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且威严的光芒,直接懟到了老人那张皱巴巴的脸前。 “看清楚了,老爷子。” 神木彻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个路过的閒散高中生,而是带上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官僚威压: “隶属內閤府,特务搜查官。” 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乾瘪老人,语气冰冷: “我现在正在执行由宫內厅直接下达的特別公务,目的是为了排查危害皇室安危的隱患。” 听到“宫內厅”这三个字,老人原本狂热浑浊的眼珠猛地颤抖了一下。 对於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权威,简直比警察和法律还要沉重百倍。 神木彻满意地看著对方僵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继续施压: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妨碍执行公务罪』。”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根指著自己的拐杖,凑到老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魔般地低语道: “要是再敢拦路……” “小心我以『私藏反动危险品』的名义,把你这栋破公寓直接充公,然后再让你下半辈子的养老金彻底归零哦?” 丟下那个仿佛被石化了的老人,神木彻径直走进了公寓阴暗的內部。 外界的喧囂在踏入走廊的一瞬间,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整齐切断。 这里静得可怕。 没有电视机的嘈杂声,没有住户做饭的切菜声,甚至连老旧公寓特有的管道水流声都听不见。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他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但比起这份诡异的寂静,更让人感到不適的,是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味道。 那並不是垃圾堆积的恶臭,也不是下水道反涌的腥气。 那是一种…… 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甜腻的气息。 就像是將上百种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再加热蒸发,最后混入了一些类似於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水蜜桃,以及某种温热体液发酵后的味道。 它不经过鼻腔,仿佛直接顺著毛孔钻进了血管,在这个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化作了一双双看不见的温软小手,肆无忌惮地撩拨著神经。 燥热。 仅仅是吸了两口气,神木彻就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下腹莫名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邪火,大脑皮层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多巴胺,想要迫切地寻找一个宣泄口。 “这味儿……有点冲啊。” 他皱起眉头,抬手掩住口鼻,强行用理智压下了那股身体的躁动。 循著那股几乎要化为实体的甜腻气息,神木彻踏上了二楼。 根本不需要確认门牌號。 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前,此刻已经被堆成了一座诡异的“祭坛”。 无数束鲜花—层层叠叠地堵在门口,几乎淹没了半扇门板。 有的还娇艷欲滴,沾著露水,有的则已经枯萎腐烂,流出褐色的粘液,散发著一股混合了植物腐败与爱欲的怪味。 而在那堆令人窒息的花海中间,还夹杂著各种各样的供品: 昂贵的首饰盒、便利店的限定便当、甚至还有几封用血写著“永远爱你”的信笺。 “这也太疯狂了……” 神木彻看著眼前这副仿佛是在祭奠死者,又像是在供奉邪神的画面,眼角微跳。 这就是所谓的“万人迷”么?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一盒已经长毛的巧克力,凑到了那扇冰冷的铁门前。 正当他准备开启【灵视】穿透门板一探虚实时,一行弹窗,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视网膜上亮起。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看著视那行闪烁的文字,神木彻原本因为周围那股腐烂甜腻气味而紧绷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 此刻在他眼中,这就好比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现前面的垃圾堆其实是一座偽装的金山。 “呵……真不愧是你啊,星野酱。”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扇冰冷的铁门,语气中带著发自肺腑的感嘆: “竟然能把这群脑子里只剩下发情的傢伙压榨出这种强度的执念……” “实在是太能干了。” 神木彻收敛了表情,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那扇贴满了各色信笺的防盗门上。 “点化执念的事情一会再说吧,先让我看看……” 他低声自语。 “这股异常的源头,到底是在你身上……还是说,单纯是这间屋子的问题?” 话音落下,瞳孔深处幽光一闪。 【灵视】开启。 然而,就在灵视开启的下一秒。 神木彻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发出了一个充满困惑的鼻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