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第1章 刘峰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章 刘峰 “的確良衬衫十五块!抗皱耐穿!” “短袖清仓,七块、八块带走!” 清晨的阳光刚洒在建国门外大街上,吆喝声就裹著人潮滚过来,自行车铃叮叮噹噹,和討价还价声搅在一起,热闹非凡。 人群中,头上裹著白纱布的刘峰佝僂著身子钻来钻去,眼睛在两侧地摊上飞快逡巡,胳膊肘还夹著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终於,刘峰在个铺著花床单的摊位前停住了,上面码著的確良的蓝布衬衫、印著条纹的短袖等,和自己包里的货样式差不多。 刘峰眼睛转了转,在摊主旁边五六步的地方蹲下,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掏出块打著补丁的床单展开,跟著动作麻利地掏出衬衫、短袖,摆得和隔壁一样整齐。 瞥见隔壁摊主扫来的眼神,他笑了笑。 见刘峰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摊主把话咽了回去,大声吆喝起来:“新到的的確良,易洗耐穿,便宜了......” 刘峰酝酿了片刻,也扯开了嗓子:“哎——走过路过別错过嘞!新到的的確良衬衫,您瞧瞧这料子!挺阔得能撑住型,顏色亮得晃眼还不掉色,晚上洗了明儿一早就干,夏天穿倍儿精神!外国时髦人儿都穿这个,错过可就没啦!” 他左手拎著件米白色的確良衬衫抖得哗哗响,右手攥著件月白棉短袖,嗓门又高了几分:“来瞧瞧嘞!的確良、纯棉短袖都有!的確良的耐穿经造,上班出门有面子。纯棉的吸汗舒服,居家干活儿得劲儿!都是正经好料子,价格实在,隨便挑隨便看!” 隔壁摊主也扯开了嗓子,奈何压不过刘峰,狠狠剜了刘峰一眼,索性別过身去对著另一边吆喝,眼不见心不烦。 刘峰喊得嗓子冒烟,可愣是没一个人停下来。他刚要蹲下,就见个拎著包的大妈停下脚步。他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去笑道:“大妈!您瞅瞅这新到的的確良,手感多好!捎两件回去给您儿子,保准穿上人见人夸,走街上大姑娘小媳妇都得回头瞅......” “哼!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 大妈脸一沉,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拎著包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刘峰一脸懵逼,这咋还拍马蹄子上了?我说错啥了? 见刘峰吃了瘪,隔壁摊主嗤笑一声,慢悠悠拧开手中罐头瓶改成的茶杯,浅啜两口,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愜意。 刘峰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年代这话哪是夸人,生活作风问题在社会和单位都会受到严格关注和核查,属於重要的个人品行考核范畴,影响著职务、职称评定甚至个人前途。 没错,他穿越了! 上辈子,人到中年的刘峰被公司“降本增效”,刚出门的他还没想好是回老家还是接著打拼,就被从天而降的隔壁组老王砸个正著,隱约还听见老王的抱怨:“连死......你都要跟我抢!” 1982年,上辈子他还没出生呢! 刘峰轻轻嘆了口气,抬眼瞧著热闹场面,心底仍縈绕著几分不真切的恍惚。可额角传来的阵痛,又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头上的伤是原身留下的,据说是在电影院被人打的,什么原因不清楚。 他懒得去打听,原身在街坊邻里眼中就是个“二流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家躺了几天,他总算捏著鼻子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正琢磨著要干番事业、彻底改头换面,本就让他糟心的家里又砸下来更坏的消息,那个嗜酒如命的便宜爹,上班时又偷著喝酒,竟把单位锅炉给烧炸了。等救出来时,人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浑身焦黑得像“五分熟”的肉...... “同志,短袖怎么卖的?” “六块一件,十一块半两件!” 刘峰正胡乱想著,一位推著辆半旧大凤凰的大姐停在摊前,他忙把右手攥著的那件短袖递过去,这回没敢口嗨,“您摸摸,正经棉料,针脚齐整,没半点瑕疵。” 大姐接过来在手里揉了揉,確认是纯棉,又翻著袖口、领口等查了个遍,才抬眼笑道:“你这价,都快赶上百货大楼了。” “您说笑了。” 刘峰也跟著笑,指了指摊上的货,“百货大楼买还得布票呢,我这儿不用票,直接掏钱就拿走,多省事。” “再便宜点。” 大姐语气软了些,指尖捻著布料,又仔细查看一遍。 刘峰扫了眼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心里有数,假装犹豫了片刻,咬牙道:“成!您爽快,我也不磨嘰,两件再让您五毛,就当开门生意了!” “四块一件,我拿两件。”大姐没鬆口,眼神还往摊里扫了扫。 “四块?!” 刘峰嗓门都高了些,“您这价我得赔本!我拿到手都要四块三一件!” “那就四块五,不能再多了。”大姐向前走了半步,车子却没动。 俩人又拉扯了几句,最后以四块七的价,大姐买走两件。等人走远,刘峰立马喜滋滋数钱,这些棉短袖他三块八一件从二道贩子那儿进的,一件赚九毛,两件就是一块八。 这钱可不是小数,他那便宜爹,一个月杂七杂八加一起,靠著超长工龄+锅炉房副工长,才勉强凑够六十块。 开门红,刘峰浑身是劲儿,吆喝得更欢了,眼神也没閒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打转,没一会儿,他眼睛一亮:“老师同志,您停两步瞧瞧这衬衫!不起球、不变形,才十五块!” 路过的眼镜男脚步一顿,目光在刘峰身上扫了两圈,有些好奇:“你怎么断定我是老师?” “嗨,您这通身的气派,再加上温文尔雅的劲儿,一看就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刘峰立刻笑著迎上去,將那件米白色衬衫往对方身上比,“您穿这色儿显精神,旁边胡同的老师昨天刚买了两件......” 听到这里,眼镜男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我也得买两件?” 见刘峰愣在那儿,他笑著接过衬衫翻了翻,打趣道:“你这儿也没什么优势啊,跟商场里卖的一模一样,价格也不便宜......” 刘峰迴过神来,往前凑了凑,“您可別这么说!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外贸尾单,您瞅瞅这料子、这针脚......哪是商场里那些普通货能比的?您再摸摸这边的走线,多规整、多厚实!” 眼镜男点了点头,“这价格......” “您是这附近的,肯定清楚的確良的行情。” 刘峰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不瞒您,昨儿那位老师买了两件,我也只让了五毛钱。”见对方没搭话,他立刻换上副割肉似的表情,“得,您要一件,我也给您让五毛!就冲您教书育人,为国家培育人才,这钱我乐意让!” 眼镜男心里门儿清,可话都说道“国家”这份上,自己算是被架住了,况且他也確实需要件像样的衬衫,便咬牙掏钱。递钱时,看著刘峰那副热情过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啊,不去中戏学表演,真是可惜了这块料。” 刘峰扯了扯嘴角,他前世是编剧,好不容易混到中层,可资本把影视剧行业玩坏了,年轻人不买帐、直接掀了桌子,然后就是巴拉巴拉...... 好运似乎耗光了,眼看日头已过了正午,任凭刘峰怎么吆喝,再也没有卖出去一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终究没捨得买饭吃,啃著自己带来的硬馒头,就著凉白开往下咽,一边吃一边摇头苦笑:“別人穿越不是叱诧风云就是机缘天降,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苦逼又丟人?” 隔壁摊主突然低咳一声,眼神往远处瞟了一下。刘峰顺著目光望去,远处两个戴帽子的正朝这边走来。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馒头渣,飞快地把衣服往床单里一裹,双手一拧將床单扎成包袱甩到肩上,猫著腰钻进人群,溜了。 从停车场推出一辆满是岁月痕跡的大凤凰,交了管理费,一路叮叮噹噹往家赶。 此时的京城还没被后来的高楼大厦填满,视线里多是老旧楼房和低矮平房,刘峰熟门熟路地在主街与胡同间钻来钻去,专挑那些能省时间的近道,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进了一户大杂院。 今儿星期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老头老太太也都聚在胡同口晒太阳,顺便蛐蛐看不顺眼的人,比如刘峰...... 第2章 愚孝男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章 愚孝男 大杂院,可不是后世电视剧里你家住正房、我家住厢房的场景。院里通常挤著五到八户,甚至还有十几户的,都是十来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家三四口挤在里头是常態。 房子也多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墙皮早没了原本的顏色,斑驳地卷著边儿往下掉。屋顶的小灰瓦看著像那么回事,可一到下大雨就不行了,家里盆盆罐罐都得摆出来接漏雨,叮叮噹噹响到天亮。 为了房子里多点空间,院里到处搭著“自建房”,俗称“棚子”,导致院子通道狭窄,仅够一两个人並排走。 做饭更是没个正经厨房,大伙儿都在自家门口搭个简易灶台,烧的是蜂窝煤,煤气灶这时可是稀罕的奢侈品,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 院里就一个水龙头,早晚做饭、洗衣时都需要排队,赶上用水高峰,免不了还得“抢水”。 最让刘峰闹心的,还是胡同里的公共厕所。离老远就能闻著味儿,这才四月份就苍蝇蚊子嗡嗡地绕著飞,还不如前世农村老家的方便。 搞钱,然后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刘峰醒来的第二天就敲定了。可现在能干什么呢?政策摆在那儿呢。 写文章赚钱这念头刘峰不是没转过,可原身就是个混街面的二流子,啥也不懂,不能上来就咔咔一顿抄,得有个过程。 院门里头特意留了块地,专门停放自行车。车子再破,也得上锁。 刘峰把包袱往肩头一甩,转身钻进门洞似的窄道,一直往前走,再拐过个堆满杂物的弯,才能瞅见两间矮房,其中一间正是“棚子”,这便是刘峰的家。 门口是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灶台,就在墙面钉了块放油盐酱醋的木板,下方摆著煤炉和煤筐,煤筐上还盖著块雨布。 刘峰手刚碰到裤腰上的钥匙,目光却猛地顿住,门上的铁锁居然是开著的,门板也虚掩著留道缝。 他心里“咯噔”一下,遭贼了? 刘峰刚要推门,门却先“吱呀”一声开开了,门后露出一双漂亮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怯生生望著他,正是原身的妹妹,刘静。 刘静,人如其名,性子柔,胆子小,话不多。但刘峰的记忆里,小姑娘以前活泼可爱,总围著人转,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还爱唱歌,浑身透著股藏不住的可爱劲儿。 可母亲病逝后,家里再也没了温暖,在渣爹渣哥的“摧残”下,她不笑了,话也少了,只剩怯生生的沉默,再没了往日的活泼。 “哥哥......” 刘静低著头推开房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刘峰心里轻轻嘆了口气,知道性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便拎著包袱进门,一边隨口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刘静没应声,转身从桌角拿起了带豁口的碗,给刘峰倒了碗茶,才小声囁嚅:“学校今天组织看电影,我、我头有点疼......就先回来了。” 接过碗,刘峰又无声嘆了口气,组织学生看电影是这年代常见的课外集体活动,厂办学校都是学校出钱,可刘静上的这种学校,得向学生收少量费用。他不是原身那个渣哥,自打摆摊赚钱,每天都会给她一毛钱作为零花钱。这丫头,准是又心疼那几分钱了。 刘峰不想说她,端著碗在小方桌边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饭盒。他抬手揭开盒盖,白花花的生米静静躺在里面,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隨即望向刘静,“没吃饭?” 刘静攥著衣角,小声回道:“刚吃了半个馒头......” 家庭条件一般的孩子,都是自带大米和铝製饭盒到学校,利用学校的蒸饭设备蒸饭,菜则是罐头瓶子装著从家里带去的萝卜乾、咸菜等简单菜品。 刘峰前世九几年去镇上上中学就是这样吃饭的,饭经常被不要脸的偷去吃了,还跟偷饭贼打过架,一个打几个,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愣是没吭一声,后来攒钱买了几根散烟,叫上班里几个“差生”,把对方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 他放下碗,起身走了出去,把煤炉里的火醒了,回屋从木柜里摸出乾麵条,又在柜角翻了翻,终於找到两个鸡蛋,一边问道:“老师让你们回家吃饭,几点到电影院集合?” 刘静抬眼瞧了他一眼,“一点半。” 刘峰扫了眼墙上掛钟,来不及了。 “算了,吃完饭,跟我一起去医院。” 刘静“嗯”了一声,又道:“奶奶打电话来,让哥哥你......去医院一趟,说婶婶找你。” 刘峰顿了顿,也“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京城人爱吃炸酱麵,老刘家条件差,只能吃水面。他瞥见隔壁屋顶菜盆里的青菜,过去薅了几根,在搪瓷缸里涮了涮,扔进了锅里。 不一会儿,一碗清水面就端到了刘静面前,几片青菜叶飘著,碗中间臥著两个荷包蛋。 刘峰:“吃吧。”不等刘静说话,转身进了里间。 刘静望著哥哥的背影,抿了抿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里忽然漫上些说不清的东西...... 所谓“里间”,其实就是原先的小平房,吃饭的地方是“棚子”,还有一点地方堆放著杂物。 里外间被一块破旧的床单隔开,里间睡觉的地方又用老式衣柜隔成两间。原身父子俩虽“渣”,但对刘静还是有著几分真心实意的疼惜。父子俩挤在外面的木板床上,把最里面通风透光的地儿留给了刘静。 那儿有扇小窗,阳光能透进来,风也能吹进来,亮堂堂的。他们还在刘静床头的墙上,歪歪扭扭钉了块木板当书桌,墙面上贴满了她的奖状。床边还有个掉了漆的小木箱子,是专门给她放衣物的。 刘峰直接走进了妹妹的房间,从她半旧的书包里摸出一支笔,转身回到外间的木板床上坐下,又从枕头底下翻出写字本,开始算帐。 老刘家不止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奶奶、叔叔婶婶,以及堂弟。 就像后世电视剧中常见的狗血剧情,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老大早早輟学进厂子烧锅炉,用血汗钱供老二读书。老二也爭气,考取了高中,又被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机关单位,捧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自打那以后,老太太便以“不想给老大家添麻烦”为由,搬去了老二家,其实就是补贴老二一家子,这个年代退休职工也是有退休金的,还不少呢。 按理说,他们家不该是这样窘迫,可便宜爹不仅嗜酒如命,还是个拎不清的愚孝男,每月工资一到手,先上交20给老太太,还说什么“老二替我尽孝,这钱该给”。剩下的钱,他还要抽菸喝酒,一家三口勉强维持基本生计,连顿像样的肉菜都难得吃上。 听闻便宜爹快不行了,老太太、便宜婶婶立刻就衝到了医院,並轮班守在病床前,不是因为所谓的亲情,而是为了那个能顶替的职位。 这年头不仅有“子女顶替”的说法,一些不重要的职位还能调换呢。说是为了解决个人生活困难,如夫妻团聚等问题......刘峰还是从厂领导那儿听来的,说是他那道貌昂然的便宜二叔,正跟上头领导勾搭著,对方有个亲戚想回京城,烧锅炉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好操作,还是个小领导......烧锅炉活儿是从老头那儿顶来的,再加上有领导递了话,就等便宜爹咽气了。 看清老太太的嘴脸,刘峰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一边照顾妹妹,一边摆摊赚钱! 烧锅炉这活儿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可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被他们夺走,哪有这种好事? 第3章 刘峰:领导打人啦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章 刘峰:领导打人啦 穿过来快一个月了,刘峰头上的伤还没好彻底,可见原身的“仇人”下手有多狠。 除去养伤、在医院当了两天“孝子贤孙”,再加上找渠道进货,算上今天,刘峰总共就摆了九天摊子。每次摆摊,他都特意躲著收费人员,所以一分钱费用都没交过。 算完帐,刘峰又把剩下的衣服数了数,再从里面扣除请二道贩子吃饭花的钱,最后在写字本上写下一串数字:37块6毛7分。 至於那零头的三分钱,是他这阵子给自行车打气陆续花掉的。 刘峰心里一合计,按十天四十块算,一个月下来妥妥一百出头,这收入都块赶上中层领导了,比刘建仁那个偽君子更是多出好几十。 这时摆摊虽然能赚大钱,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干,除了政策不明朗,还有就是传统观念束缚,人们普遍认为企业工作才是“铁饭碗”,直到“下岗分流”打破了“铁饭碗”的稳定就业模式,也打破了传统观念。 原身就是个游手好閒的“二流子”,刘峰哪有做买卖的本钱?启动资金是他从厂里预支的丧葬费。 虽说便宜爹是因为上班喝酒才出的事,但事故报告不能这么写,一旦如实记录,不仅维修费用要打折,厂领导也得跟著担责。 於是,这事最终被定性成了一起正常事故,按规定能领三个月工资当丧葬费,这笔钱,便成了刘峰的“第一桶金”。 刘峰又把一大把毛票子数了一遍,確认数目没错,这才从饼乾盒里取出新办的存摺,想著顺路去把钱存上,眼角余光却瞥见破布帘后,一双眼睛正悄悄望著自己。 “吃完了?”他隨口问了句。 门帘一掀,刘静端著碗走进来,怯生生地:“哥哥,你也吃鸡蛋。” 刘峰望过去,见清水麵汤里还臥著个荷包蛋,心中顿时涌出说不出的滋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哥哥不饿,你吃吧。”顿了顿,又扯出个笑,“我刚在外头吃了仨大肉包子,撑著呢!” 刘静闻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刘峰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自打他穿过来,家里就便宜爹发工资那天割了点猪肉,到现在都没再见过肉腥子。 他站起身,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抓紧吃,吃完把碗洗了,换身衣服,咱们早去早回。晚上哥哥带你去吃滷煮!” 刘静眼睛瞬间亮了,“嗯”了一声,抱著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刘峰笑笑,不是他抠门儿、捨不得花钱,是家里没有肉票,只有滷煮这类下水做的吃食,不用票,花钱就能买。 写字本里滑出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前一阵子全国电视剧座谈会定下的调子:电视剧的创作,要以现实题材为主。 这话是刘峰无意间听来的,让他眼前豁然开朗,看到了从街头二流子翻身做文化人的一线可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现实题材落笔,写自己最熟悉的身边生活、亲身经歷,这样的东西,总没人能挑出毛病、再怀疑什么了吧? 盗版能拍成电视剧的小说,出书,拍电视剧,结识大佬,拍电影,再去香江浪一圈,尽收美人,终成一代大亨!想想就热血沸腾...... 刘峰摇摇头,想想就得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打贏接下来一仗,拿到启动资金,离开原身的生活圈。 ...................... 说起京城繁华的商街,老百姓有句顺口溜,东四、西单、鼓楼前,前门之外车赛跑。 这时的西单既十分繁华,也是刘峰前往医院的公交车中转之处。两个馒头到底不顶饿,他原本打算买几个肉包子垫垫,顺便让刘静解解馋,但到了包子铺,突然想起前世听说的西单肉包子事件,貌似就是82年上半年,唬得他连忙拉著刘静上了公交车,在医院门口吃了几个烧饼,才进去。 吃饱了才有劲儿闹,不,是討价还价。 “咕嘟——咕嘟——” 推开病房门,只有病床边的湿化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不见便宜奶奶、便宜婶婶的身影。 刘峰皱了皱眉,拉著刘静走了进去。 便宜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裹著厚厚的白纱布,只露出插著氧气管的鼻孔,若非湿化瓶里的气泡规律地往上冒,还以为是具尸体呢。 刘峰没任何感觉,直接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刘静则有些眼圈微红,愣愣地望著便宜爹。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带著雪花膏味的风先涌了进来,便宜婶婶刘英踩著半旧的皮鞋走了进来,烫得蓬鬆的捲髮一晃一晃的,手里还拎著个饭盒。 刘英脸上堆著刻意的笑,声音比平日拔高了些:“哟,这不是小峰、小静嘛,什么时候来的?对了,你们奶奶人呢?我给她送饭来了。” 刘静是个乖巧的孩子,十分有礼貌地:“婶婶。” 刘峰则在那儿坐得纹丝不动,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刘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想起刘建仁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点不快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小峰啊,婶子这儿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刘峰扫了她一眼,没接话茬,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刘静:“去买糖吃吧。” 知道哥哥有正事,刘静乖巧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刘峰依旧没有搭话,径直朝病房外走。 刘英见状,忙放下手里的饭盒,跟了出去。 到了病房门外,刘英先左右扫了一圈,见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有人,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要不......咱们还是回屋里说吧?” “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刘峰反问。 刘英被噎得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发作,支支吾吾把事说了出来,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可不是我和你二叔的主意,是你奶奶的意思......” 话音还没落,刘峰便衝著楼梯方向,扯著嗓子喊:“奶!婶子说,你为了帮二叔升官发財,把我爸——你那还没死的大儿子的工作岗位,送给二叔的领导亲戚,有这回事吗?” 此话一出,医院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刚从楼上走下来的老太太脚步一顿,没有应声,只盯著刘峰一步步走过来,隨后一言不发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刘峰撇撇嘴,我可不是“躺尸”的愚孝男,眼珠子就算瞪爆,也没用! 刘英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狠狠地剜了刘建一眼,咬著牙:“小兔崽子,今儿这话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刘峰眼皮一翻:“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 刘英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戳到刘峰鼻尖,“那你就等著赔厂里的损失吧!还有这住院费......对了,你先前支走的丧葬费,也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刘峰被气笑了,挑眉反问:“嚇唬我?” 刘英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眼神明摆著:你能怎么著? “你们公母俩没脑子、不要脸,难不成那位领导也跟著不要脸?” 刘峰的话让刘英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刘峰接著说道:“我刘峰,你们嘴里的『二流子』,你说我要是到刘建仁单位去闹,他这官儿还能不能保住......” 刘英的脸更难看了,咬牙放狠话:“小王八蛋,信不信老娘让人打断你的腿!” 刘峰眉一挑,心里暗道“跟我耍横?论无赖,我可比你在行多了”,当即把脸凑了过去,“別光说不练,有本事先打我脸试试!来来来,往这儿打,『哼』一声,老子跟你姓!来来......”脸几乎贴到了刘英胸口上。 刘英又气又臊,抬手狠狠推开刘峰,可她手刚收回去,刘峰又嬉皮笑脸地贴了上来。 走廊里围观的人早看得乐了,一阵阵鬨笑传过来。 刘峰眼角余光瞥见从楼上下来的刘建仁,更来劲儿了,伸手就攥住刘英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拽,“来啊!往这儿打。” 见自家媳妇被人如此“欺辱”,刘建仁哪里还能忍住?他猛地衝过来,扬手就往刘峰脸上扇去,“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可巴掌还没落脸上,刘峰就倒下了,並一手死死抱住刘建仁的腿,另一手捂著脸,扯著嗓子嚷起来:“打人啦!领导打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哥哥——” 恰好,去买糖的刘静回来了,见状,跌跌撞撞地衝过来,扑到刘峰身上,哭著喊:“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我哥哥......” 动静越闹越大,很快惊动了楼上楼下的病人。刚围过来的人不明白缘由,但见一个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一口一个“不要打我哥哥”,顿时对著刘建仁夫妻俩指指点点;知道起因的人则低头小声议论,又添油加醋的描述,立时让 围观者群情激愤,指责声此起彼伏。 就在刘建仁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时候,病房门开开了,老太太看著地上一手抱著刘建仁腿、一手护著妹妹的刘峰,淡淡开口:“进来谈吧。” 刘峰知道过犹不及,真把事情闹大了,铁定鸡飞蛋打。於是麻溜儿地抱著刘静站起来,帮她擦了擦眼泪:“乖,你先去花坛那边吃糖玩,等哥哥忙完了,晚上带你去下馆子。” 刘静眼中还噙著泪,小手却死死攥著刘峰的衣角,不肯鬆开。 刘峰沉默了片刻,让她见识见识这些人的嘴脸也好,省得以后养出个“白莲花”来! 第4章 拔?还是不拔?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章 拔?还是不拔? “......三年!你怎么不去抢?!” “不行就拉倒!” “就算你顶岗,也是个普通锅炉工,一个月撑破天40出头......凭什么按60算?” “不行就拉倒。” “......” 医院值班室里,刚赶过来的厂领导捏了捏眉心,瞥了刘建仁一眼,心道:要不是你爹当年带过我,谁沾这缺德麻烦事。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厂领导猛地一拍桌子:“行了,你们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儿?”吼完,才放缓语气转向老太太,“师母。” 老太太脸色很难看,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家人会闹到撕破脸皮,还要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显然是防著老二事后报復。 想著,老太太先望了望脸上毫无表情的刘峰,又转向刘静,心猛地一痛,一向乖巧懂事的孙女,此刻竟用带著恨的眼神盯著他们,那目光扎得人心疼。 她无声地嘆了口气,要是老大没事,这个家何至於散成这样。 “师母,您看......” 厂领导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老太太闭了闭眼,哑著嗓子:“就按小峰说的办吧。” 刘建仁、刘英急了:“妈——” 老太太起身走了出去,撂下一句话“你已经答应了人家”。 刘建仁变了脸,他在领导老婆跟前拍了胸脯的,若是事情办砸了,前途就完了。 无奈,刘建仁狠狠剜了刘峰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厂领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接著,值班室里只剩下打字机“咔嗒咔嗒”的声响...... ...................... 医院对面就是银行,双方“正巧”都隨身带了存摺。 厂领导在一旁作见证,双方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协议,乾脆利落。 厂领导拍了拍刘峰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才推著自行车走了。 刘峰又將存摺上的数字看了看,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存款突破了2500! 一个月60,补三年,乍看是笔不小的数。但便宜爹这些年给老太太的钱,比这多得多,亏到姥姥家了! 哎对了,原身好像是有姥姥和舅舅的...... 刘峰摸了摸头上的纱布,下手真狠啊!没人提醒,好多事都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想了! 刘峰甩了甩头,转身向医院快步走去。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刘峰反倒成了医院里的“名人”。 一路上,无论是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还是病人家属,望向他的目光都带著同情。好在刘峰向来脸皮厚,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径直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刘静正坐在病床边抹眼泪,刘峰无声地嘆了口气。 又站了一阵子,刘峰才推门进去。 见刘峰进来,刘静连忙站起身,用手抹了抹眼睛,声音还带著未散的哭腔,“哥哥。” 刘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去洗把脸。” 刘静轻轻“嗯”了一声,低著头慢慢走了出去。 刘峰站在病床边,静静望著便宜爹,隨即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协议,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他用標准普通话,把协议內容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念完协议,他耳边又响起了厂领导那句“一天天耗下去,厂里也吃不消”和医生的“对病人也是折磨”的劝解,而且他也没时间来照看,拔了氧气管对大家都是解脱,可拔?还是不拔? 刘峰沉默了片刻,慢慢伸出了手,却又立刻缩了回来。並非他对便宜爹有感情,而是这是一条性命,哪怕医生早已断言醒不过来。 可他已预支了丧葬费...... 就在刘峰陷入纠结时,病房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死死盯住湿化瓶,那本该规律升起的气泡,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刘峰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朝著门外跑去,一边大声喊:“医生!医生......” ...................... 因为厂里將此事定性为事故,本该是“肇事者”的便宜爹,反倒成了受害者。 做戏要做全套,厂里办了场相当隆重的追悼仪式,连上级部门都派了领导来,倒真有几分死后哀荣的意味。 这时候的人情味浓,不像后世,就是亲戚,走著走著也就断了往来。红白事的礼金,大多在2到5元浮动,不少人担心刘峰这个“二流子”不讲规矩,这钱给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成了一锤子买卖,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只隨了2元,肯掏5元的极少。领导们倒是挺大方,每人隨了10元。 这么算下来,再加上老刘家亲戚们的礼金,倒真让刘峰“发”了笔小財。当然了,这钱是要还的,他可不是原身那个二流子。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京城的气温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刘峰的日子也过得愈发红火,每天先送刘静去学校,接著去摆摊,在戴帽子的来之前开溜。 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今儿个他就栽了,被对方来了个前后夹击,並说早就盯上了他,特意来逮的。一番拉扯下来,三天白干,好在货没被没收。 都是平房,也没有树,大太阳直愣愣地晒著。 刘峰光著膀子蹲在门口,跟前摆著好几辆“缺胳膊少腿”的破旧自行车,都是他瞅著便宜淘来的,盘算著能攒出一辆完整的来。 他埋著头一阵捣鼓,卸螺丝、拆零件、换零件,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终於,一辆像模像样的自行车渐渐成型。上了油,擦乾净,远远瞧著竟有八成新! 刘峰站起身,围著这辆“混搭款”大凤凰转了两圈,车架、车轮是正经的大凤凰,座垫、铃鐺等却是別的牌子凑的。 刘峰越看越满意,脸上满是成就感,笑著点了点头。简单洗了把手,套上短袖,锁好门,出门试车子去,顺便请几个二流子吃饭。 他是“二流子”,自然也认识其他二流子...... ...................... 这年头,东来顺属於妥妥的高档场所,是只有家底厚实的人才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还没到饭点,饭店里没什么人,几个服务员小声说著话,时不时瞟向店门外。 不远处,几个时髦青年正蹲在那儿抽菸聊天,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的公交站台。一个个留著分头,上身是的確良衬衫,下身是黑色或深蓝色的喇叭裤,脚上一水儿鋥亮黑皮鞋。 “我说陈海,你小子该不是拿咱哥几个开涮吧?” 胸口掛著蛤蟆镜的青年忍不住了,吐出嘴里的烟屁股,语气带著点不耐烦。 被称为陈海的青年忙从烟盒里抽出几个香山递过去,陪著笑:“勇哥,您这话说的,借我八个头也不敢跟您逗闷子啊!指定是路上堵车,再等等,再等等!” 旁边一个青年猛吸了口烟:“我特么昨晚就空著肚子,就等著这顿涮羊肉呢!” “就是!”边上两人立刻跟著附和。 陈海也蹲不住了,站起身,满脸焦躁地望向公交站台。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街口飘来,陈海下意识转头望去,隨即眼睛一亮,“来了!” 第5章 倒爷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章 倒爷 “咕嘟——咕嘟——” 铜锅汤底翻滚著,白雾裹著羊肉的香气裊裊升起,將勇哥的脸晕得有些模糊。他没动筷子,只是隔著氤氳望著对面的刘峰。 刘峰没绕圈子,直接把请他吃饭的缘由说了出来。 “棉布?” 勇哥眉一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可是违法犯罪的事儿,我不可能就为了你这一顿饭,把自己个儿搭进去吧?” “勇哥您说笑了!” 刘峰拧开二锅头,给他的杯子满上酒,陪著笑:“违法犯罪的事咱绝对不做!我就是想托您打听打听,哪家单位今年採购量富余了,或是厂里生產剩下的残次布、零头布,只要能匀出来,价格好说,绝对不让您白忙活!” 勇哥没接话,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残次品也按出厂价算呢?” “您定!只要能拿到货,都好说!”刘峰立刻端起酒杯。 勇哥盯著他,慢悠悠补了句:“那要是一块五一米呢?” 刘峰手里的酒杯顿了顿,隨即往前一送:“勇哥肯帮这个忙,別说一块五一米,就是砸锅卖铁,这钱也绝对凑齐!” 听刘峰这么一说,勇哥顿时骑虎难下,他本想用高价嚇退对方,没成想依旧满口答应。都是出来混的,可一可二不可三,不然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四九城立足! “服务员!再上两盘——不,五盘羊肉!” “......二锅头也再来一瓶!” 勇哥闻言,立马狠狠瞪了眼邻桌狼吞虎咽的小弟,这才端起酒杯,压低声音:“二厂那边压著批『残次棉布』,三十几卷,一卷六七米的样子。你要是瞧得上,就按出厂价给你......有正规批文。” 刘峰眼睛一亮,忙跟他碰了一个:“谢勇哥!这事成了,我指定再给您备份厚礼!”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一方得偿所愿,一方满载而归,直到太阳西沉才尽兴散场。 送走几个“倒爷”,刘峰转身回柜檯,又补交了10块钱。 刚踏出店门,身旁的陈海就衝著几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这帮孙子真特么能造,一顿饭造进去小三十!” 刘峰却只淡淡一笑,只要能把那批布拿到手,別说三十,就是花一百块请这顿饭,也值! 月初他无意中听说,有二道贩子手里的棉短袖是私人做的,当时就动了心思,按一米布做一件短袖算,再扣掉找人加工的手工费、陈海几人的辛苦费,单件成本也不会超过一块五。 再按黑市批发价转给商贩,一件至少能赚两块三。一卷布能做六七件,三十几卷......至少能赚四五百,这都快赶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头。 想著想著,刘峰眼里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还是来得太早了,要是晚几年,说不定一两个月就能成为万元户了。现在还不行,查得严,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 “倒爷”刚才也特意提了,若想要第二批棉布,必须等到六月中旬。 这些布都是合法合规的“残次品”,买棉布的號已经排到了六月中旬,这三十几卷是他留著应急的。 陈海摸出跟香山,麻利地给刘峰点上,“哥,咱每件少赚一毛两毛,那些商贩指定全跟咱们走。” 刘峰吸了口烟,摇头:“行有行规,坏了规矩,人家能直接把咱们『点了』。” 陈海后知后觉冒了汗,这事儿要是被举报,真逮著了,进去蹲局子是跑不了的。 刘峰吐出烟圈,烟雾繚绕中声音沉了几分:“找缝纫工的时候多上点心,別在一处扎堆,最好一个片区挑一个。记住,得是那种家里三四代住一块的......” 陈海立刻露出“我懂”的神情,“明白!这种人最是好拿捏。” 刘峰斜瞟了他一眼,得,这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偶尔下场雨也不见凉快,小平房里跟蒸桑拿房似的又闷又湿。 不知原身以前是怎么忍过来的,反正刘峰是受够了。还有就是洗澡,他一个小伙子,凑活凑活倒没什么,可刘静眼看著要上初中,大姑娘了,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將就? 思来想去,刘峰下了决心,不能委屈了妹妹,找房子,搬家! 刘峰眼下就是个甩手掌柜,日常只负责跟勇哥等倒爷联络,收衣服(从缝纫工那儿)、卖衣服(给小商贩)这些杂事全由陈海负责。他连著转了好几天,总算在学校附近看中了一套四合院。 “叮铃铃——” 自行车碾过水泥路,刘峰驮著妹妹,顺著胡同口往里骑,钉在墙上的“小经厂胡同”五个字,在绿树浓荫里格外显眼。 往里走,树影斑驳落在地上,风里带著凉快劲儿,跟他们住的那地儿比,真不是强一星半点。 刘峰捏紧车闸,自行车嘎吱一声停在四合院门前。门脸改动了,不是后世古装剧里的样式,没了影壁的遮挡,可以直接看到垂花门,门口立著两座石墩,倒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刘静先从后座跳下来,刘峰这才下车唤道:“陈大妈!陈大妈在家吗?” “谁呀?”一声裹著南方口音的应答从垂花门里飘出,跟著一个精神老太太走了出来。 刘峰也不客套,拉著妹妹走了进去。 “小刘来啦!” 陈大妈一眼认出他,目光扫到刘静时顿时亮了,伸手就拉起刘静的手细细打量,“哟,这闺女生得可真周正,水灵灵的!真是你亲妹妹?” “瞧您说的!”刘峰把脸往刘静身旁凑了凑,“您仔细瞅瞅,我俩这眉眼鼻子,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大妈笑著拍了他一下,“你小子也就个子能拿得出手,哪有你妹妹这般周正。”说著便拉著刘静往里走,嘴里絮絮叨叨,“我们这院是两进深,正房我和老伴住著,东厢房是王老师两口子,都是中学老师,孩子在外 地......对了,听你哥哥说,你要考中学了?正好让他们给你点拨点拨,保管管用!” “这老太太。” 刘峰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这院子虽不是纯粹的两进四合院,没有倒座房之类的建筑,却也保留了不少典型四合院的特点。 第6章 定个小目標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6章 定个小目標 “吱呀!” 陈大妈推开西厢房的木门,扇了扇空中的灰尘,“原以为你小子嫌贵,不租,就没帮你打扫。你也进去看一眼。”推了刘静一下。 刘静望向哥哥。 刘峰:“进去瞧瞧吧,左边那间是你的屋子。” 刘静眼睛一亮,提著裙摆快步迈了进去。 刘峰又进去转了一圈,三间屋子,中间是小厅,两边是臥室,床、衣柜桌椅什么的都有,拎包入住。 “咋样啊闺女?” 刘静回了个笑脸,没应声,转头望向哥哥。 刘峰想了想,“確定能租一年往上不?別住俩月就轰我们走啊!” “那哪儿能啊!甭说一年了,就是两年三年都没毛病!人家老李儿子有出息,在香江做著大买卖呢,不回来了!” 刘峰脸上笑嘻嘻,心里头直犯嘀咕:那铁娘子眼瞅著就要来谈判了,出门时摔的那一下子会把香江搅得天翻地覆,不少人倾家荡產,老李那有出息的儿子,不会回来卖房子吧? “成不成啊?” “成,价钱就按那天说的算。” “成,也別挑日子了,今儿就搬过来吧!房租打六月头儿起算,我再给你们打扫打扫。” 这好事肯定接受啊,刘峰笑道:“谢谢大妈。” “嗨,多大点儿事儿啊,就几天唄,我去拿笤帚抹布。”陈大妈进了正屋。 刘峰笑笑,望向刘静:“喜欢不?” 刘静“嗯”了一声,又迟疑片刻,问道:“哥哥,房租是不是很贵?” 刘峰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喜欢就好,哥哥有钱的。” ...................... “哐当!” 陈大妈正蹲在水龙头旁洗菜,被嚇得一激灵,抬眼一瞧,便见刘峰推著半歪的自行车,摇摇晃晃撞开了院门。 “嚯!你这是灌了多少黄汤?”酒气熏人,陈大妈皱了皱眉。 刘峰推著自行车踉蹌著进了院,舌头打了卷:“陈、陈大妈,您......您还没吃哪?” 陈大妈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上前扶住摇晃的自行车,“没事吧你?” “没、没事儿......今儿个......高兴!” 刘峰含糊著摆手,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胳膊胡乱比划著名。 “行了行了,別逞能了!” 陈大妈拍开他的手,“赶紧回屋躺著醒醒酒,要扶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不用!”刘峰扶著墙,踉蹌著挪向西厢房,双手哆哆嗦嗦开门,半晌才勉强推门进去。 “这孩子!”陈大妈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刘峰扶著八仙桌,踉蹌著落座,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使劲晃了晃头,让脑袋清醒了一点。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缸凉白开,这才感觉舒坦了些,往椅背上一靠,慢慢梳理起今日的点点滴滴。 今儿是勇哥做东,不过,最后帐是他结的。至於缘由,勇哥攒这个酒局,是要给他介绍几个倒爷。其实也算不上正经倒爷,不过是倒腾些毛巾、暖水壶之类的日用杂货,里头最能耐的,也不过是个倒腾手錶的。 虽都不是什么登得上檯面的大人物,可对刘峰这类“二流子”来说,已是平日里高攀不起的主儿。这些人的长辈,都是各个厂的领导。 老话说得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勇哥之所以攒这个酒局,是因为刘峰前儿个给他送了端午节礼,还提前十几天就送了来,这让勇哥“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夸刘峰人实在,真心拿他当人物看。 其实是刘峰怕忙起来忘了这茬。 於是便有了今日的酒局,一顿饭吃下来,刘峰收穫颇丰,从这些厂二代、三代手里拿到了大批货物,而且全是打白条的,转手就能赚钱。 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刘峰又皱起了眉头。 这么一大批货,即便化整为零流入黑市,也会被“戴帽子”的盯上。他虽有批文,可终究是个人倒卖,本就是踩在律法刀尖上,一旦逮到,便是牢底坐穿。 “跟厂里合作?” 这念头才刚在刘峰脑子里冒出,他立马摇了摇头。前世摸爬滚打,他早已把人心看得透透的。这世上,没几个真心盼你过得好。见你发了家、日子过得红火,肯定会有小人红眼,跳出来举报。 他搬家,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怕遭人算计。 “xx下乡”四个大字陡然在刘峰脑海中闪现,他猛地想起农民兄弟,这年头哪样物件不要凭票购买?把这些紧俏的生活用品拉到乡下去,保管被抢著买! 烦恼一扫而空,刘峰心情当即畅快起来,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凉白开,透心凉! 他这可不是后世那些坑蒙拐骗的齷齪勾当,是实打实给老乡们送便利、送实惠! 口號也想好了:老乡开门,送温暖啦! 嗯,先定一个小目標,成为万元户! “琢磨啥呢?笑得一脸贼兮兮的!” 陈大妈进来了,手里还端著碗,“喝口麵汤,解解酒。” “谢谢......” 刘峰刚要起身道谢,却被陈大妈拦住,“快喝了醒醒酒,完了赶紧刷牙洗澡去,別一身酒气呛著静静。” “呃......” 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刘峰接过碗,低头闷声喝了起来。 陈大妈拉过条板凳坐下,接著说道:“对了,今儿个来个自称北影厂的,说看中咱们院子,要在这儿拍电影呢。” “拍电影?” 刘峰闻言微微一怔,手中的碗漾了漾,隨即一口喝完剩下的麵汤,“拍什么电影?” 陈大妈接过空碗,回道:“没细说,就说明儿个还来。你要是明儿没事,就別往外跑了,瞧瞧热闹也好。” 刘峰点了点头,明天正好星期天,閒著也是閒著,先看看热闹再说。等这事了了,再带刘静出去逛逛。 “嘿!爷们儿——西厢房刘峰家电话!麻溜儿过来接!” 电话? 刘峰起身走了出去,大声问道:“谁啊?” “棉纺厂的,叫什么勇,电话还没掛呢......” 勇哥? 刘峰一句国粹脱口而出,这孙贼不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吗?搞了半天,全特么的是演员啊! 他心头一转,准是答应的棉布有了结果。 钱这东西,果真是好东西!只要给得足、给到位,就算是排著队,也能硬生生插队! 一想到马上又能有四五百进帐,刘峰心情愈发畅快,酒意全消,脚步轻快地走出垂花门...... 第7章 陈小二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7章 陈小二 昨日的暑气还没散去,火辣辣的太阳又晒了过来,知了也扯著嗓子叫唤。 刘峰又被热醒了,套上跨栏背心,趿拉著人字拖晃到水龙头边,先洗了把脸,才慢悠悠开始刷牙。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三个女人,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个小姑娘,瞧著像祖孙三代,每人手里都拎著竹篮。 “呀,哥哥醒啦!” “哼——让你妹妹去买早饭,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 “小刘醒了啊。” 刘峰翻了个白眼,这三人,正是刘静、陈大妈,还有东厢房的女王老师,夫妻俩都姓王,都是老师,刘峰背地里叫她“女王老师”。 等刘峰刷完牙,八仙桌上已摆好了早饭,两个铝饭盒里是冒著热气的老豆腐(豆腐脑),旁边碟子里码著金黄的糖油饼、焦脆的焦圈儿,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刘峰早就饿了,一屁股歪坐在板凳上,抄起个焦圈儿“咔嚓”咬了一口,酥香脆嫩直掉渣。刚拿起勺子就要舀豆腐脑,门口传来刘静的声音:“哥哥等一下!” 刘静拎著那个小竹篮进来,笑著从篮子里掏出瓶瓶罐罐,“正宗老豆腐,热热的盛上一碗,韭菜花儿、青椒糊、芝麻酱、酱豆腐汁这么一浇,嘿,那叫一个地道......哎哟,你打我干嘛呀?”捂著额头揉了揉,抬眼望向刘峰。 刘峰收回手:“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油嘴滑舌的......” “嘿,你小子说谁油嘴滑舌吶!” 陈大妈端著俩热气腾腾的包子进来,狠狠瞪了刘峰一眼,转头对著刘静柔声道:“小孩子少吃焦圈儿,油大,对身体不好!来,奶奶给你拿俩大肉包子,吃饱了才有精神头学习,考上中学,为建设祖国出力!” 陈大妈真心疼刘静,俩人关係亲近得很。 刘静回了个甜甜的笑:“谢谢奶奶。” “还是我们静静乖巧懂事。” 陈大妈伸手摸了摸刘静的头,又斜睨了刘峰一眼,“不像某些人,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逮谁跟谁齜牙!”说完,鼻孔里“哼”了一声,扭著屁股走人。 见哥哥吃瘪,刘静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刘峰瞪了她一眼:“赶紧吃饭,吃完了写作业去。” 这两个多月,刘静確实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但对著刘峰,还是有点怕。她赶紧坐下,拿起勺子。 刘峰看了看她,站起身,照著她刚才念叨的吃法,给她拌了碗正宗老豆腐。 刘静抬头,露出个靦腆的笑脸:“谢谢哥哥。” 刘峰喉结动了动,声音放柔:“吃吧,写完作业,哥哥带你去逛商场。” 刘静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低下头专心吃了起来。 ...................... 这时候啥都得按计划来,就连用电也不例外,没办法,电力实在严重短缺。 据说是头五个月超用电严重,导致拉闸次数比上年同期多了好几倍。这不,又停电了,好在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刘峰刷完碗,摇著大蒲扇慢悠悠走出院门。 门口老槐树下透著阴凉,女王老师正低头辅导刘静写作业,陈大妈坐在一旁陪著,手里的蒲扇在刘静身后不紧不慢扇著,风都是柔的。 树的另一边,男王老师正跟陈大爷下象棋,陈大爷貌似又要输了,急得大把大把扇扇子。 看著这光景,刘峰忍不住笑了。这般场景,前世他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了。这个年代挺好,简单又踏实...... “哎,卖冰棍的!” “来了!” 一个戴草帽的小伙子推车过来,揭开捂在上面的棉被,“就剩五分钱的了......” “有北冰洋不?”刘峰问。 “呃,那您得奔商场啊!” “来六个小豆冰棍。” 刘峰嘴上说跟朋友在建国门那边练摊,可谁也不是傻子,早瞧出他是个“倒爷”。 大伙儿都不是爱嚼舌根的,再者说他们兄妹俩確实可怜,便都看破不说破。知道刘峰手里有俩糟钱,也没跟他假客气,一边吃冰棍,一边扯著听来的新闻趣事儿。 陈大妈嗦溜一口冰棍,望向正在看下棋的刘峰:“你今年多大来著?” 刘峰嗦了口冰棍,目光没离开棋盘,隨口回道:“问这个干嘛?你老难不成要给我介绍对象?” 陈大妈立刻接话:“居委会王大妈的孙女,马上就从南边调回来啦!那闺女我见过,长得水灵不说,脾气还好,肯定不会亏待静静。” “奶奶!”刘静立马拽了拽陈大妈的袖子,“哥哥上个月才过的十九岁生日。” “呃......你小子才十九?” 陈大妈愣了下,隨即笑道:“我瞧你沉稳,还以为都二十一二了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快输急眼的陈大爷都放下棋子,跟著乐了。 刘峰摸了摸脸,我看著有这么显老吗? “叮铃铃——” 刘峰抬眼望去,胡同口进来一群人,看样子是往他们这边来的。 “就是他们。”陈大妈站了起来。 为首青年利落停好车子,笑著冲陈大妈介绍:“大妈,这是我们副导演。” 刘峰也站了起来,先瞟了眼胸前掛著照相机的副导演,面生得很,没半点印象。跟著目光一扫,差点没把嘴里的冰棍喷出去,同时耳边响起了一句经典台词:队长,別开枪,是我! 穿过来数月,总算撞见个“熟人”。可这留著头髮的陈小二,咋看咋彆扭,特別是脸上那股靦腆劲儿,哪儿有半分前世喜剧之王的影子? 哎,他今年多大来著? 副导演懟著院门咔咔一顿拍,又给老槐树也照了一张,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提议去里面瞧瞧。 刘静也跟著进去瞧热闹了。 刘峰没进去,嘴里叼著冰棒棍儿,斜倚在老槐树下,望著院门。 他心里纠结著,要不要趁这机会搭个关係?毕竟前世就是混影视圈的,可该怎么搭訕?厚著脸皮往上凑?肯定不行。再说了,就算凑上去,顶破天也就是个跑龙套的,那还不如接著当“倒爷”来得自在。 正琢磨著,一群人又走了出来。就见陈大妈衝著他喊道:“小刘!” 刘峰吐掉嘴里的冰棒棍儿,走了过去:“怎么了?” “北影厂看中咱们院儿了,要在这儿......咋说来著?”陈大妈转头看向副导演。 副导演:“取景拍摄。” “对对,取景拍摄!” 陈大妈拍了下手,“主要拍我们正房,院子里也得拍,还有胡同口。东西厢房......” 副导演连忙插话:“就拍著点儿外墙......” 刘峰没等他说完,对陈大妈说道:“你老做主就行,我没意见。” 陈大妈点点头,又跟副导演低声嘀咕了几句,这才笑著把一行人送走。 等人走远了,陈大妈才乐呵呵地转回来,拍了下刘峰的胳膊:“那副导演说了,有补贴,不光有钱,还有票呢!知道你小子是个款爷,到时候我帮你多要几张肉票,给静静好好补补身子,好养足精神考试。” 刘峰笑著应下,又跟几人閒扯几句,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刘静,“去洗把脸,哥哥带你去商场,挑件好看的裙子。” “嗯!”刘静开心的跑了进去。 第8章 庆贺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8章 庆贺 “这就是我们的街道,夕照街,多好的名儿,透著一股诗意,其实呢,它只是bj的一条小胡同......” 看著胡同口墙上新钉的“夕照街→”牌子,刘峰才想起这部电影。 演员阵容虽称不上顶级大咖云集,却也匯聚了眾多颇具知名度和实力的演员,重点是这部电影拍得好,邻里温情和市井烟火气拉满。 《夕照街》讲的是夕照街胡同里几户普通百姓,努力实现各自小愿望,最后大多得偿所愿,而这条街即將拆迁,居民们虽不舍旧居却也嚮往未来新生活的故事。 有不少熟面孔,陈家父子、刘罗锅的老丈人、洪班长、王沪生等等。 至於男主角,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囚歌之王”。 对了,女主角小娜的扮演者刘岩,还演过果郡王他妈。 棉短袖的生意走上了正轨,无需刘峰再耗费心神。下乡为农民兄弟送温暖的事,因东风大卡还没借到手,急也白搭。 这些天他也没閒著,一早一晚准时接送刘静上学,其余时间便去剧组打杂挣点零钱,蚊子再小也是肉,还能“偷师”,瞧瞧这个时代是怎么拍摄电影的。 刘峰跟剧组搭上了关係,不过不是他厚著脸皮往上贴的,而是对方“有求於他”。 不清楚前世是怎么拍摄的,导演看了照片后,命人用旧砖头在一进院加盖了破败的影壁墙、门楼和花池,又用旧石磨在老槐树下搭了一个小桌。 除了外景,刘罗锅老丈人扮演的“万人嫌”李鹏飞与陈小二扮演的二子的家也都是在他们院拍摄的。 刘峰之所以会跟剧组搭上关係,是刘罗锅老丈人无意间听说他在建国门练摊,正好剧组在为服装的事发愁,便告诉了导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影片中的女主需要穿几件港式服饰,这些衣服搁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確实很难买到,最后是刘峰托人借了几件,才解了燃眉之急。 “二子!过来——” “过来过来——” “哎,別走呀!” “胆儿小啦!” 人群外,看著被混混嚇退的陈小二,刘峰心中暗自叫绝。他没有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渲染恐惧,全靠细节支撑起角色的真实感。 下意识攥紧衣角的小动作,眼神从强装镇定到慌乱躲闪的微妙转变,转身逃离时略显踉蹌又刻意加快的脚步,都把角色“外强中乾”的特质刻画得入木三分。 “停!” 导演喊了声,“过了啊,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依旧是陈小二的戏份,並喊出了那句非常有名的台词:拜拜了,您內! 不过刘峰没心思看戏了,他得去接刘静,今儿是小升初的最后一场考试。 刘静报考的是市属重点中学,除了常规文化课,还要加试体育科目。体育项目里除了跑步和跳远,居然还有一项格外炸裂的投掷手榴弹。 当初他听说这事儿时都蒙了,竟还有考这玩意的。 与后世一样,报考市属重点中学有户籍与学区限制,他们这一带属於五中学区。 学校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得刘峰暗暗咂舌。果然,无论哪个年代,国人最上心的终究是孩子的学业。 刘峰找地方停好自行车,瞅了眼手錶,时间还早。 他没往校门口的人群里凑,在路边树荫下坐下,掏出根大前门点上。目光扫过往来的家长,都是差不多的衣著打扮,手里都推著自行车,哪像后世那般张扬,豪车、名牌包包一个赛一个惹眼。 刚抽两口烟,汗珠子就顺著脖颈往下淌,刘峰掏出手绢擦了擦,忍不住怀念起后世的舒坦,往车里一躺,空调一开,冬暖夏凉。刚掐灭菸头,忽见一辆绿吉普开了过来。 臥槽! 公车私......不是公家车,是工厂的。那也是公车私用啊! 人越来越多,刘峰越瞅越不对劲儿,后面来的家长,衣著打扮、言谈举止都透著不一般,非富即贵啊! 正想著,学校里响起了铃声。 刘峰立马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扯开嗓子喊:“开水来了!小心烫著!” 前面的人一听“开水”,下意识让出路。等刘峰挤过去,眾人才反应过来,指著他的背影数落,刘峰却充耳不闻,很快挤到了前排。 这时,学校门也开了,一群刚参加完体育考试的孩子出来了,个个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一身运动服的刘静也热得脸颊通红,隨著人流往外走,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校门口的人群里不住地搜寻著哥哥的身影。 “静静!”刘峰抬手在空中使劲挥了挥。 刘静开心的跑过来,“哥哥!” “热坏了吧?” 刘峰接过她的书包,掏出手绢擦了擦她脸上的汗,“走,回家洗个澡,哥哥带你下馆子去。” “嗯。”刘静拉著哥哥的手,扑扇著眼睛问:“哥哥,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呀?” 刘峰笑了:“还用问?瞧你这模样,一准考过了。不然我也不会带你下馆子庆贺。” 刘静“哦”了一声,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时髦妇女惊喜的叫嚷:“18分!考过啦!” 她身旁的小胖子满脸得意,抱著一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猛灌起来。 刘静撇撇嘴,低声嘟囔:“才18分,有什么好炫耀的。” 刘峰笑笑,18分刚够及格线。 时髦妇女在小胖子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走,儿子!给你爸打电话,今晚咱们去『老莫』好好庆贺庆贺!” 校门口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终究是欢声笑语多些。 听著周边家长们议论著去哪家饭店庆祝,刘峰皱起了眉头,重点中学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多些,甚至还有人计划去建国饭店。他瞥了一眼,果然是公车私用那位,呸! 刘静:“哥哥......” 刘峰迴过神来,目光扫过那些富贵子弟,又低头看向刘静。忽然,《夕照街》电影里差点被骗的小娜一下子闯进脑海。 得了,还是得富养。免得將来被小黄毛用两块糖就给哄走了! 想到这儿,刘峰手一挥,“走,咱也去老莫,好好庆贺庆贺!” “老莫”指的是京城展览馆旁的莫斯科餐厅,是京城颇有名气的餐厅,也是周边最豪华的饭店,且没有建国饭店等外资高端场所的规矩,普通人可以自由进出用餐。 7米挑高的大厅著实气派,满眼都是浓郁的俄式装潢,建筑风格极尽华丽。 校门口那些家长果然没吹牛,一路走来,撞见了好几个眼熟的人,其中就有那对母子。 陈大妈合上菜单,悄悄拽了拽身旁的女王老师,比了个“太贵了”的口型。 女王老师凑到她耳边,“小刘一片心意,走了扫兴。咱们点两个家常中餐意思意思,垫垫肚子,回去再正经吃点。” 陈大妈点了点头,重新翻开菜单快速翻了几页,抬头冲服务员:“来个烧茄子、溜肉片儿、西红柿炒鸡蛋......都是我们静静爱吃的。”转头又对刘峰,“小刘,你也点个爱吃的。” 刘峰闻言笑了,心里暖烘烘的。自打他们兄妹搬过来,两家就没少照看他们。尤其是刘静,他有时忙,都是两家帮忙做饭、辅导作业。 今儿这顿饭,一来是庆贺刘静考上五中,二来也是感谢两家的照拂。 见服务员投来问询的目光,刘峰笑著扬了扬手,“既然特意来了,还吃什么家常菜?先来6份红菜汤,再配3份奶油蘑菇汤。”顿了顿,特意嘱咐,“主菜要2份罐燜牛肉,麻烦让后厨燉得软烂些,我们这桌有老有小,牙口都不济。” 服务员笑著应下,提笔记录。 刘峰指尖在菜单上点了点,接著说道:“再来1份红烩牛肉,1份奶油烤鱼......嗯,外加1份烤肠。” “好嘞!”服务员应著,又补充道:“请问还需要搭配冷菜吗?” 刘峰扫了眼菜单,“来1份首都沙拉,1份马车夫沙拉。主食要大列巴,甜品就来6份冰激凌......” 陈大妈忙摆手:“我和你大爷吃不惯那玩意儿。” 旁边的女王老师也想说什么,刘峰已將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那就改成4份,另外加2份冰镇酸梅汁。” 服务员笑著接过菜单,应声退下。 服务员刚走远,陈大妈就对著刘峰念叨开了:“这一顿饭就要二十多块,顶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刘峰笑笑,把钱包递给刘静,让她去付钱——先付钱,后吃饭! 知道刘峰是款爷,陈大妈又嘮叨两句便不再作声。 没外人在,大家边吃边嘮著家常,热热闹闹地吃饭,直到天快黑才尽兴。 正准备起身回家,门外忽然一阵喧譁,跟著涌进来一大帮子人,正是《夕照街》剧组...... 第9章 本色出演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9章 本色出演 原来剧组要在这儿拍戏。大家回去也没啥要紧事,这儿又凉快,便都没走,留下来凑个热闹。 这年头胶片成本高、冲洗周期长。为避免浪费,开拍前,导演会组织演员对台词、走位、情绪表达进行反覆排练,避免正式拍摄时频繁ng。 因为服装的事,刘峰与刘罗锅老丈人关係不错,看过剧本,知道这段剧情。 电影散场后,陈小二想请小娜吃冰激凌,结果被“二流子”大头等人揍了一顿。男主得知青梅小娜跟著大头来“老莫”吃饭,便找了过来。 大头原想在男主跟前显摆,却被男主一句“这不是酒,是你爹妈的血汗!”给整破防了。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小娜是个爱慕富贵、嚮往奢靡生活的人。 经费有限,演员没法真的大吃大喝,就喝点啤酒凑场面,演绎著推杯换盏的热闹。 这时演员的专业素养著实令人嘆服,即便是没有台词的群演,举手投足间也儘是鲜活神采,个个都演得特別生动。哪像后世,群演全程表情固化,如同没有灵魂的背景板。 眼看磨合得差不多了,副导演跑到导演身旁,“导演,都准备好了。” 导演却皱著眉:“太空了。” 副导演先是一愣,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这才恍然大悟,饭桌宽大,围坐的人却寥寥无几,显得格外空旷,没了想要的热闹劲儿。可这个点儿,上哪儿去找群演来填补这份空旷?换桌子? 想著,他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刘峰那一桌。合適!只是还缺一两个群演,实在不行,一个也能將就。可这临时补缺的人,该去哪儿找? 突然,副导演眼前一亮,刘峰不是在建国门练摊的吗?这不就是现成的“二流子”嘛!让他演这个角色,简直是本色出演,十拿九稳! 想到这儿,他忙凑到导演跟前,把想法说了。 导演上下打量了刘峰几眼,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另一边,刘峰正在吃瓜看戏,好不愜意。见俩人望向自己,微微一愣,瞅我干啥?难道是要提前还衣服?可女主还穿在身上呢。 没等他琢磨明白,副导演已笑著走了过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 刘峰还没回过神,身旁的刘静已蹦了起来,拍著小手直嚷嚷:“哥哥要演戏咯!” 刘峰嘴角一抽,演“二流子”?这算哪门子好事! 陈大妈等人纷纷起身腾地方,正巧他们这桌碗碟未收,比起演员那桌的窘迫,这儿才叫吃饭的样子! 大头和洪班长见过刘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哐哐哐,一人给倒了小半杯啤酒,刘峰撇嘴,真抠门儿! 副导演见问题解决,比了个“ok”手势,又顛儿顛儿跑到导演旁边,“导演,都准备好了。” “那先试拍一遍。” “来,安静,都安静!试拍了!” “准备!” “开始!” 穿著短裤,趿拉著拖鞋的男主从旋转大门外跑了进来,刚要上楼,突然听见了女主的说话声,走了过来...... 饭桌这边,大头等二流子正跟女主喝酒说话。 刘峰虽是个没有台词的龙套,却也要帮著烘托氛围。他左手夹著大前门,右手端著小半杯啤酒,胳膊一扬便高声吆喝:“来来来,喝喝喝......”,说著仰头作势猛灌一大口啤酒,跟著转向女主,热情劝道“来,吃点吃点......”,同时指尖夹著的菸捲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眼神里带著几分吊儿郎当的散漫,活脱脱一副游手好閒的“二流子”模样。 “哎,石头来了......” “停!” 导演突然喊停,指了一下大头,又指了一下洪班长,“注意表演的鬆弛度,你俩演得还没小刘自然真实。” 大头、洪班长对视一眼,心道:这孙贼是正儿八经的“二流子”,本色出演,可不是演的自然嘛! 刘峰刚好吸了口烟,呛得一阵咳嗽,这夸讚听著咋这么不是味儿! 副导演赶紧跑过来,道:“放开来,就当是平常跟哥们儿凑一块儿吃饭聊天,明白么?” 大头、洪班长:“明白,明白......” 副导演麻溜儿闪开。 “准备!” “开始!” “来,吃点吃点......” 这回演得贼自然,洪班长站起身喝酒,一边与眾人说笑...... 男主来了,女主心虚地站了起来...... 刘峰漫不经心地搁下酒杯,身子斜倚在椅背上,右手慵懒地搭著椅背,整个人松垮却带著股张扬的痞气。那双眼半眯著扫向男主,满是桀驁与不屑,那副模样,比市井里最混不吝的二流子还要囂张几分。 洪班长嘴里嚼著菜,也斜了男主一眼,隨即望向身旁的大头。 大头:“干嘛......” “停!” 导演一个劲儿摇头,刘峰的二流子演得太好了,在边上,会抢了观眾的眼球。 得换个位置! 刘峰一脸懵逼地换了个位置,摄像机只能拍到他的侧脸。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力过头了! “挑出来,哪张是你凭本事挣出来的?” “我不愿像你们这么活著,喝吧!这不是酒,是你爹妈的血汗!” “谁愿意这么活著,谁是王八蛋!” “就你明白......” 没了刘峰“捣乱”,一条过。 天已经黑透了,刘峰正准备闪人,副导演忽然走了过来,把手里的剧本一递,“小刘,剧组接下来主要在新街口、沙滩和定阜大街的几个四合院拍摄,需要几个年轻群演。你要是有空,来搭把手?” 刘峰隨手翻了翻,脸上笑嘻嘻,心里mmp!什么群演,分明就是免费劳动力!不是上房顶修房子,就是扛沙包。有这力气,还不如去景点卖大碗茶,去胡同收破烂! 他合上剧本,脸上堆著歉意:“多谢您看重!可实在不巧,我刚答应静静,陪她出去转转,让她散散心。” “那太可惜了。” 副导演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不知是嘆少了个好用的劳力,还是憾少了个灵光的演员。 副导演一走,刘静立马扑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凑过来:“哥哥,咱们去哪儿玩呀?”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顺杆子爬了? 刘峰气笑了:“家里蹲!” 刘静立马拍手:“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家里蹲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小嘴一撅,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哟,脾气见长了啊!” 刘峰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明儿咱们去颐和园,划船。歇一天,再去香山逛逛。” 刘静愣住了,她原以为哥哥不过是带她去西单、王府井的商场转转,买点零嘴儿打发打发时间,压根没敢想能去景区游玩。 “高兴坏了吧?等哥哥忙完这阵子,带你把京城逛个遍,往后同学再念叨起来,你也能插上话。” 听他这么一说,刘静下意识地掰起手指头算起来,眉头拧成了小疙瘩,一脸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峰:“这几个钱算什么,等下半年手头宽裕了,咱们还要买台电视机呢!” “电视机?!” 刘静惊得嘴巴张成了“o”形,这可不是几块几十块,而是几百块! 刘峰乐了:“走,回家!” 第10章 下乡送温暖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下乡送温暖 七月的京城热浪滚滚,但比这酷热更火热的,是无数个体户的心。 有小道消息,上面確定要成立专门管理个体经济的中央机构,这从行政层面確定了个体经济的合法地位,让街头巷尾的小商贩、小门店主看到了希望,不再提心弔胆。 对此,刘峰只是笑了笑。 盛夏的日头像个大火球,烈得晃眼。 一辆半旧的东风大卡顛簸著驶出城区,主驾驶座上的正是刘峰,上身套著件跨栏短袖,脖子搭著毛巾擦汗。这年头的卡车没空调,只能打开窗户靠自然风降温,可灌进来的都是热风。 副驾驶上除了陈海,还有一个精神小伙,也是从前跟著刘峰混的二流子。 这年头,东风大卡这类货车的驾照可不是隨便能考的,哪怕原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考过了驾照。因东风大卡这类货车多属企事业单位,刘峰这样的无业游民,按说是连报考的门儿都摸不著。 但凡事总有变通的法子。经勇哥牵线,刘峰搭上了首钢的一位倒爷。这类人路子野,口袋鼓,吃麵子这套。 刘峰大出血,拉著认识的那些“小倒爷”,攒了个热热闹闹的酒局,好酒好菜伺候著,几瓶酒下去,那倒爷酒劲上涌,胸脯一拍,满口应下。 刘峰爽快掏钱,那位倒爷则动用自己的门路周旋打点。別的首刚工人得脱產半年、层层考试熬上许久才能拿到的大货驾照,刘峰没费多少周折就考了下来。 如今他开的这辆东风大卡,就是首钢的。 “哐当”一声,跟著车斗里传来几声“哎哟”,刘峰明白,出城了。 至於那几声“哎呦”,是押车的小弟。 车上满满当当装了大几百块钱的货,光靠他们仨,可震慑不住那些眼馋的混混。 陈海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先是扫了眼远处锈跡斑斑的路牌,又低头瞅了瞅地图,转向刘峰:“哥,前头拐个弯,就是勇哥他们说的那片村镇了。” “不去。” 刘峰脚下狠狠一踩油门,东风大卡“突突突”地爆发出一阵咆哮,车身猛地往前窜去。 车斗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撞击声,几个小弟更是急得大喊:“老大!开慢点!快顛下去了。” 刘峰没理会,东风大卡依旧风驰电掣般前行,直到前方又出现一道岔路口,他才缓缓鬆了油门,拐了过去。 刚进入土路,车轮就碾起一层浮尘,呛得车斗里的几个小弟猛烈咳嗽。土路坑坑洼洼,车身顛簸得厉害,几个小弟一边咳嗽,一边喊“慢点”。 刘峰只得再次鬆了点油门,往外望,成片的玉米地铺到天边,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戴草帽的农户弓著腰,在地里薅草或是追肥。 “嘟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峰按了按喇叭,正弯腰侍弄田地的农户纷纷直起身。 此时“倒爷”数量寥寥,这一称呼也尚未流传开来。农户压根不知他们是做什么的,只是隨意瞅了几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干起了农活。 近了,已能看清村口的房子了,是几间土坯房,黄土夯筑的院墙,墙头上爬著喇叭花和丝瓜藤,屋顶的茅草被晒得泛黄,也能看到有人家盖著小青瓦,应该是大队干部家。 此时农村刚推行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农民收入虽开始增长,但总体上还不太富裕,而且砖瓦都属於紧俏建材,因此多数家庭仍以土坯墙为主。 前世,刘峰家中直到98年,才盖了三间大瓦房。 不知是谁规定的,每个村口都有一颗枝繁叶茂的老树,撑起大片浓荫。 跟胡同口一个模样,村口也成了老头老太太的聚集地,搬著马扎围坐一圈,摇著蒲扇纳凉,嘴里扯的儘是家长里短、村里的新闻八卦。 东家长西家短的念叨里,偶尔掺几句添油加醋的揣测,三言两语间,就可能让某个人在村里“身败名裂”。 这会儿汽车可是稀罕物,卡车的轰鸣声让喧闹的大树下瞬间安静下来。 老人停下了閒聊,玩耍的孩童也收住了脚步,全都齐刷刷投去好奇的目光。 刘峰轻踩制动踏板,车速慢慢降了下来。车子停在了路口,並掉了个头,隨时可以跑! 看著远远观望的村民,刘峰想起了前世,村里的村民普遍靦腆內敛,面对陌生人和外来车辆,只远远观望,不主动上前。 “哥,我们下去了。”陈海从身后翻出个铁皮卷的喇叭。 刘峰点了点头,这是灰色生意,他不好亲自出面,接下来的买卖交给陈海几人,他开车,把控大局。 “瞧这破房子,农民兄弟怕是还穷得叮噹响,能榨出几两油来?”精神小伙下车时嘟囔了一句。 陈海给了他一脚,“榨什么油?咱们是来『下乡送温暖』的!” 小伙捂著屁股,不服气地撇撇嘴:“得了吧!不要钱的才叫送温暖,伸手要钱的那叫做买卖!” 陈海愣了愣神,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刘峰拍了拍车门,“少贫嘴!抓紧干活,爭取多跑几个村子,早点满载而归!” 陈海举著喇叭在前面喊,几个精神小伙扛著样品紧隨其后。 一听说不用票,价格还比供销社便宜,村头的老头老太太立刻动了心,纷纷转身回家取钱。 刘峰早把风险算在前头,先收钱,再回来取东西。流程虽麻烦,却稳妥保险。 正应了后世那句玩笑话,“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槓五”。 几个精神小伙来来回回跑了二三十趟,累得满头大汗,最后把毛票硬幣一数,三十六块七毛五。 卖得最火的是火柴和蜡烛,可这俩都是薄利的零碎玩意儿,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刘峰摸出根大前门点上,烟圈一吐,明白其他村子多半也是这种情况。別说仓库里堆的那些货,就车上这点东西,照这势头,猴年马月才能卖完? 正想著,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刘峰望去,不知何时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叉著腰在那儿咋咋呼呼的。 他猛吸一口烟,隨即探身从驾驶座后头摸出几根铁管。 预想中的衝突没有爆发,陈海跑了回来,“哥......”他扒著驾驶室的门框,另一只手递了过来,“瞧瞧这个。” 刘峰低头一看,是一把袁大头。 “用这玩意儿换?” “他们说先前串乡的货郎给一块五一个没卖,十六个,换咱们三十块钱的货,饶咱们一个。” 刘峰眉一挑,还特么挺局气! 他拿起一枚袁大头,凑到嘴边吹了口气,迅速贴到耳边,“嗡嗡”的脆响清晰可闻。又放在手中掂了掂,压手。跟著瞅了瞅图案、边齿,十有八九是真的。挨个试下来,只有一枚声音发闷、分量偏轻。 刘峰当即气笑了。 “怎么了哥?”陈海急问。 刘峰拧灭烟屁股,“一块五一个,按十六个算,不行拉倒。” “哎!”陈海跳下车,又跑了回去。 刘峰望了望那些二流子,把铁管放了回去。 第11章 亲戚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1章 亲戚 几个二流子的“骚操作”让刘峰茅塞顿开,当即敲定以物易物的快速变现路数。 因不懂古玩字画,他只要袁大头、银锁、银手鐲、老式铜盆等真偽易辨的老物件,老式机械錶、半导体收音机,也能换。 难怪前世有人靠著以物易物的买卖发了家,农户家里的老物件真不少!太阳刚偏西,满满一车生活用品就换得一乾二净。 这趟下乡收穫颇丰,近两百枚袁大头,银首饰虽寥寥无几,老式铜质锅碗瓢盆却足足塞了两大麻袋,外加几只鼻烟壶、铜手炉之类的精巧老物件。 没了那些生活用品的拖累,东风大卡跑起来都带了股风。 晚风依旧带著燥热,刘峰的心头却透著股说不出的畅快。 “哗啦,哗啦......” 陈海晃了晃手里的木盒,脸上笑开了花,“哥,前儿个有人去咱们胡同收袁大头,三块钱一个!咱们倒手就赚一块五,这一盒子下来,就是两百多块钱啊!” 刘峰笑笑,收这玩意的商贩,一般都是转卖赚取差价,最后会被集中卖给小型冶炼作坊,熔铸成银锭后再转售给相关工厂,靠银料本身的价值获利。 他没有门路,不过这么多袁大头出手,应该能卖到4块,这一转手就是几百块的差价。 这个年代真好,只要胆子大,到处都是发財的机会! 不过,最暴利的还是古董。前世他来京城上学,就听了不少传闻,谁捡漏发了大財,谁用一块肥皂从农户手里换了件古董,几年后转手就卖了上百万......可惜他是个外行,一窍不通。 “哐当!” 车斗里又传来几声小弟的“哎呦”,进城了! 车轮碾上平整的柏油马路,刘峰脚下稍稍用力,东风大卡轰鸣著加速向前衝去。 陈海忙攥住扶手,高声问道:“哥,咱们明儿还来这一片儿吗?” 刘峰摇了摇头。 “那咱去哪儿?”陈海追问。 刘峰:“哪也不去,歇著。” 陈海满肚子疑惑,却也不敢多嘴。 刘峰望著越来越近的城区,心中下了决定,找个懂行的帮手,古董这块肥肉,他吃定了! “大伙儿辛苦了,每人十块钱。” “谢谢老大!” “回去都把嘴闭紧了,今儿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刘峰补了一句。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来来,吃吃吃!都別客气!” “走一个走一个!这次一定要將你小子喝趴下......” 包厢里烟雾繚绕,刘峰吸了口烟,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摁,端起酒杯就跟旁边的青年碰了个响:“干了!” 活了两世,刘峰最认“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理儿。这趟赚了大几百,第一时间就攒了这酒局,把帮他一把的大大小小倒爷全请了过来。 一来是热闹热闹,联络联络感情。二来也有自己的算盘,想问问这帮人里头有没有认识懂行的古玩高手,再帮自己搭个线。可惜酒过三巡,满屋子聊的不是倒腾原材料的差价,就是南下倒腾电子表、录音机的门道,满脑子都是“投机倒把”的算盘,没一个人往古玩那茬上搭话。 边上的青年往椅背上一瘫,右手隨意地搭在刘峰肩上,烟圈慢悠悠从嘴角吐出来,“什么古玩,都是些破烂玩意儿,有啥劲?费尽心思,也赚不了几个子儿!我这儿批文左手换右手,大几百就到手!” 说到这儿,他凑到刘峰耳边,“我这都算小打小闹,钢......咳咳......一张单子,几千!” 刘峰假装吃惊,心里却已骂开了花,这群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前阵子好歹还要装模作样,走走正规程序,现在直接......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太危险了! 他摸出根香山点上,心里已拿定主意,先借著这段时间攒够本钱,然后转行,重拾前世的老本行,那才是安稳路。 就在刘峰“纸醉金迷”之时,小经厂胡同口来了个短髮姑娘,拎著个沉甸甸的包袱,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她抬头瞅了眼墙上的“夕照街→”牌子,放下包袱,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已被汗水浸湿了的纸条,展开对照著看了看,眉头顿时拧成个疙瘩,一脸的困惑不解。 这时,一个摇著蒲扇的大妈慢悠悠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姑娘连忙拎起包袱迎上去,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大娘,麻烦问您一下,小经厂胡同是在这儿吗?” 大妈扇著蒲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点头:“这儿就是小经厂胡同。” 姑娘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牌子,“那这牌子......” “嗨!” 大妈使劲扇了两下,“前阵子北影厂来这儿拍电影,说是后期可能会补拍一些镜头,就没拆。” 姑娘掏出手绢擦了擦汗,又问:“大娘,那您知道这儿有个叫刘峰的,住在哪个院子吗?” “小刘?” 大妈眼神里透著股八卦劲儿,又细细瞅了瞅她,才將蒲扇朝胡同里一指,“看见那棵老槐树没?那个院子就是了。” “谢谢您了。”姑娘鞠了个躬,拎著包袱就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大妈的嘀咕:“多水灵的姑娘,咋偏偏找那个二流子......” ...................... 没有暑假作业,刘静的暑假过得那叫一个愜意。 將凉蓆往客厅水泥地上一铺,新买的16寸台扇开到最大档,她趴在枕头上,一边嚼著零嘴,一边翻看小人书,等著哥哥带好吃的回来。 “有人吗?刘峰,静静......” 刘静停住了伸到碗边的手,侧头朝门外应道:“来啦!谁呀?”说著爬起来,趿拉著新买的拖鞋,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东厢房的帘子“哗啦”一声掀开了,是在家歇著的男王老师。 “王老师。”刘静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目光隨即投向垂花门外,先是一愣,隨即开心的跑了出去,“表姐!你怎么来啦!” 男王老师伸头瞄了瞄,见是熟人,便没多言,转身回屋去了。 “表姐!你可算来了!就你一人?姥姥、舅妈没一起过来呀?燕燕表姐呢,她咋没跟你一块儿来?” 刘静拉著姑娘进屋,给她搬了个凳子,“表姐快坐下吹吹风扇,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把脸。” 姑娘正是刘峰想不起来的舅舅的大女儿张芳。 张芳洗了把脸,又灌下一大碗凉白开,燥热感褪去些,才对刘静说:“我进京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对了,刘峰呢?” 刘静:“哥哥跟朋友出去吃饭了。” 朋友?狐朋狗友吧!张芳哼了一声。 她每年都会陪奶奶回京一趟,给爷爷扫墓,顺便看看刘静,自然清楚刘峰是个什么人,加上胡同口大妈的话,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测。 第12章 找帮手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2章 找帮手 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表弟,张芳也懒得再多说,起身走到门边,脱了鞋,也在凉蓆上坐下。 她解开包袱,掏出一个个油纸小包,笑著对刘静说:“来的匆忙,天又热,就给你带了些花生糖、芝麻糖和绿豆糕,下次再给你带刚炸好的糖油果子......” 刘静如今早已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虫,却依旧开心地道了谢。 张芳又从包袱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套崭新的运动服,“听说你考上了重点中学,婆儿给你买的。燕燕先试了尺码,特意挑了大一点的,能多穿两年。”说著,她伸手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摸出个鼓囊囊的手帕,慢慢展开, 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夹著几张粮票。 “婆儿说,中学学业重,你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饭。” 张芳將手帕重新包好,塞到刘静手里,低声叮嘱:“藏好了,千万別让你哥哥知道。” 不等刘静说话,张芳又掏出几件秋冬的毛衣和外套,虽是旧的,却洗得乾乾净净,叠的方方正正。 “这是燕燕去年穿的,就穿了一季,没洗几次,跟新的也差不了多少.....”说著,张芳的目光猛地落在刘静身上,这件鹅黄色带小碎花连衣裙,好像不是去年送她的那件。 她伸手摸了摸,的確良的料子,刘峰买的?他又没个正经工作,买这么贵的衣服做什么!瞅了眼明显是新买的电风扇,又四下打量一番,这房子租金也不少啊! 张芳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这混帐小子,那点赔偿金能经得住他这么造? 刘静不知道表姐的心思,小脸上满是纠结。搁在几个月前,她定会高兴得蹦起来,可如今她的衣柜里早已堆满了新衣服,而且哥哥早就说了,开学前要带她去商场,买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一个崭新的书包。 “静静——” “哎!”刘静麻利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脆生生问道:“王老师,您找我?” “来一下。” 刘静“哦”了一声,转头对张芳说了句“王老师找我”,便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张芳將衣服整理好,顺手把电风扇调低了一个档位。 不一会儿,刘静端著一盘西瓜进来,笑著说:“表姐吃西瓜,可甜了!” 张芳看著盘子里的西瓜,眉头微皱,盘子里码得满满当当,应该是半个西瓜切的,现在京城邻里都这么大方了吗? “表姐放心吃吧。哥哥说了,邻里之间要互帮互助,吃了別人的东西,別人才好意思麻烦你帮忙。” 张芳接过西瓜的手一顿,这是什么歪理?还有,別人有什么事麻烦他这个“二流子”? 刘静开心的吃了起来,忽然察觉到风小了,疑惑道:“咦?我明明开的是最大档呀?” 说著就要伸手去调档位,却被张芳一把拍开,“开那么大档干嘛?浪费电不说,还容易吹感冒!” 刘静却是一脸“你不懂”的傲娇,“哥哥说了,这种风扇是电容什么电机,二档、三档耗电没什么区別,差的那点电量,都带不动电錶。” 说到这里,小胸脯一挺,“哥哥还说了,祖国正是发展的时候,你不消费我不消费,祖国如何发展?我们这是为祖国发展做贡献!” 张芳彻底懵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 被陈大妈数落过那回之后,刘峰每次在外喝酒,都要洗个澡、换身衣服才回去。 下了公交,刘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悠著往小经厂胡同走去。 今儿虽说没能找到懂行的古玩高手,却也是收穫颇丰,从包厢出来时,碰到了首钢倒爷的几个朋友,扩展了人脉。 “叮铃——”一辆二八大槓突然从旁边巷口窜了出来,险些撞在他身上。 “眼瞎啊!看著点儿!”刘峰侧身躲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慌忙道歉,脚下没停,转眼就消失在街头。 刘峰“哼”了一声,刚要转身继续走,又一阵“叮铃铃”的车铃声传来。 “哥!哥!”陈海骑著车风驰电掣衝过来,到跟前猛捏车闸,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 刘峰没好气地:“火上房啦?!” 陈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笑道:“哥,有消息了!” “有什么消息?”刘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懂古董的人啊!” “哦?人呢?” “文物商店。” “在文物商店上班?”刘峰眉头一皱,下意识摸出根香山,塞进嘴里。 文物商店的人,这要是中途反水,那不就等於把把柄主动送到人家手里了? 陈海连忙给他点上,“哥您放心,这人靠谱!当年跟我家老爷子一块儿扫过牛粪的。” 刘峰猛地呛了一下:“你们家老爷子还扫过牛粪?没看出来啊!” 陈海苦笑了笑,“要不是我那大伯当年跑了,生死不明,我们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好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刘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这个人,靠谱不?” 陈海用力点了点头:“孙爷爷是有本事的,就是命苦!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个正式编制,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去年年底更是遭了大难,儿子出车祸没了,儿媳妇撇下孩子走了,就剩老两口带著个小孙女......” 缺钱,老弱,无依无靠...... 刘峰心里快速盘算著,这种人,好拿捏! 陈海:“哥,孙爷爷的手艺绝对没话说。而且,有他这层关係,咱们往后也好出手不是?” 刘峰点了点头:“走,瞧瞧去。” 每个时代都孕育著独属於它的產物,文物商店、信託商店和友谊商店便是这个特殊时期的时代產物,折射了当前的社会需求与时代特徵。 文物商店是文物流通主渠道,负责收购社会流散文物,同时也会开设內销门市售卖古玩,满足“群眾”收藏需求。 信託商店相当於后世的咸鱼,不过没有咸鱼那么多花样,什么都能卖! 就是综合寄卖与旧货交易市场,既收购百姓閒置的新旧物品,也承接寄卖业务,上到家电家具,下到锅碗瓢盆,都可以寄卖。价格非常实惠,是低价淘货的好地方。 至於友谊商店,高端涉外场所。 这年月,逛文物商店的人不比去信託商店淘宝贝的人少,尤其是琉璃厂一带的文物商店异常火爆。来这里的,既有带著祖传宝贝来售卖的,也有藏家来捡漏,说不定就一夜发了大財。 俩人一进门,吵嚷声裹著汗臭扑面而来。 柜檯前挤满了人,几个老师傅正举著放大镜,仔细鑑定手中的老物件。 卖主们趴在柜檯上,唾沫星子满天飞,滔滔不绝地讲著各种故事,一心想让老师傅们认定自己的宝贝是值钱的真古董! 陈海抬手朝最里侧指了指,刘峰望去,花白鬍鬚、戴著眼镜,很有旧时先生的范儿,一看就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店里人很多,一时半会儿肯定抽不出空。刘峰捅了陈海一下,“你去说一声,晚上去他家聊聊。” 说完,他就在店里逛了起来。 第13章 这孙贼命真硬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3章 这孙贼命真硬 文物商店售卖的古董虽都经过鑑定,却仍有鑑定失误的情况,不少藏家正是衝著这点前来,想著能从中捡漏。 刘峰对古玩一窍不通,就是看个热闹。 货架上的古玩摆得满满当当,標价悬殊极大,贵的嚇死人,便宜的也有点不真实,10块钱竟能买到清三代的精美瓷碗。 价格確实便宜,买了肯定不亏,但刘峰没有一点买的衝动,他觉得这玩意民间肯定很多,不然文物商店不会卖这么便宜。 刘峰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货架,店门被推开,一个高瘦身形、留著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他下意识望去,微微一愣,这不是马卫都吗? 没记错的话,他这时候应该在《青年文学》当编辑,这个点儿离下班还早著呢! “好傢伙,这班不上来逛文物商店,日子过得真特么舒坦!”刘峰在心里嘀咕。 见刘峰望过来,马卫都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摆著瓷瓶的货架。 刘峰挠了挠后脑勺,认识?没印象啊!前身就是个混街面的二流子,跟搞文艺的哪能搭上边? 正想著,陈海挤了过来:“哥,都说好了。” 刘峰“嗯”了一声,朝正在打量货架上瓷瓶的马卫都怒了努嘴:“认识吗?” 陈海眯眼瞅了瞅,摇摇头:“不认识。” 刘峰点点头,那就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刚才不过是礼貌性点头而已。 陈海拉了拉刘峰的胳膊,朝柜檯那边努嘴:“哥,咱也去凑凑热闹?” “钱多烫手啊?”刘峰没好气地甩开他。 陈海嘿嘿一笑,搓著手:“万一捡了大漏呢?” 刘峰嗤了一声,“梦里啥都有!”扫了马卫都一眼,转身就走。 “哥——”陈海追了出去,“我请你下馆子去?” “不去,静静一个人在家呢......” “那就带上静静一块儿唄!” “心意领了,钱你留著孝敬家里人吧。” 刘峰不知道,马卫都正隔著窗户望著他,低声嘀咕:“这孙贼命真硬。” ...................... 张芳此次进京是公务在身,无法久留。左等右等仍不见刘峰身影,无奈之下,她只好留下招待所的地址和电话,匆匆赶了回去。 刘静坐在臥室床边,小手紧紧攥著那个包得鼓囊囊的手绢,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小脸上满是纠结。 “哟,王老师在家呢!” “是小刘啊,回来啦!嚯,今儿吃炸酱麵?” “可不是嘛!静静那丫头嘴馋,念叨好几天了,这不,专门去六必居排队买的干黄酱......顺道给您和陈大妈也各带了一袋,还有五花肉和新鲜配菜。对了,您那儿还有手擀麵不?我怕不够吃,也多买了二斤。” “那可太谢谢你了!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啊。” “客套啥。您平时不也总帮我们兄妹俩带东西嘛!真要算帐,那也是您照顾我们多!” “应该的应该的。” “哥哥!”刘静听见动静,立刻跳下床,趿拉著小拖鞋就往外跑。 东厢房门口,刘峰正和男王老师分著东西,听见声音,回头笑道:“慢点跑,小心摔著!” “王老师好!”刘静先礼貌打招呼,才黏到刘峰身边,撅著嘴撒娇,“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等你一整天了!” 刘峰给男王老师掐了把绿豆芽,一边解释:“哥哥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哟,都在呢!”陈大妈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垂花门外传来。 “奶奶!”刘静立刻蹦跳著迎上去,亲昵地搀住拎著竹篮的陈大妈,又跟后面的陈大爷问好。 刘峰、男王老师一起站起身:“回来啦。” “嚯,你们也吃炸酱麵呢,可真巧了!” 陈大妈放下竹篮,掀开盖在上面的麻布,里面正是做炸酱麵的各种食材。 陈大爷摇著蒲扇:“既然这么巧,就別费事多刷锅了,咱们今儿个凑一起吃。” 男王老师笑著附和:“那可太好了,又能尝尝大妈的手艺了。” 这种好事,刘峰自然乐意:“那我可就偷懒了!” 刘静扑闪著眼睛:“还能节约水呢!” 陈大妈笑著指了指她,“听听,听听!我们静静说得多好,节约水资源!这格局,可比你们这些大人都强!”说的大家都笑了。 刘静臊得脸颊通红,扭著身子撒娇:“奶奶——” 这一声惹得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刘静手一甩,没留神手里攥著的帕子飞了出去,帕子在空中散开,里面裹著的毛票和粮票哗啦啦洒了一院子。 “呀!”刘静惊呼一声,忙蹲下身去捡拾。 刘峰皱起了眉头,他给这丫头的零花钱没这么多,更没给过粮票,这钱和粮票哪儿来的? 男王老师:“你们家来亲戚了。我听静静说,是你舅舅家的表姐,从蓉城过来的。” 表姐?张芳来了? 刘峰因头部受伤,好多往事都记不清了。还是厂领导提醒他,该把便宜爹的死讯告诉舅舅家,又问了刘静,这才想起这门亲戚。不过他当时没有立刻发电报,直到刘静考上重点中学,才发了封电报报喜,顺便说了便宜爹的事。 刘静將散落的毛票和粮票一一捡起,走回刘峰跟前,“哥哥,这是表姐给的,说是给我上学用的,还说......” 刘峰眉一挑:“还说什么?” 刘静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到西厢房门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起来。 听完,刘峰气笑了。倒不是气张芳说的那些话,而是气前身。这得是造了多少孽,才会让往日的熟人这般防备,这般瞧不上? “哥哥......”刘静把叠好的钱票递到刘峰面前,掌心微微张开。 刘峰翻了下眼皮:“给你的,你就拿著。” 刘静眨了眨眼,带著点討好:“哥哥你帮我收著唄。” 刘峰不吃她这一套,转身就走:“我去厨房帮忙。” 见状,刘静跺了跺脚,小嘴一撅:“真小气!哼~” 刘峰当然不是生气,而是急著去偷师。 京城虽说家家户户常做炸酱麵,但能做出酱香浓郁、口感绝佳的人却不多。在他吃过的炸酱麵中,陈大妈做的炸酱麵可谓是一绝。 以后也开家麵馆,做炸酱麵! 此时的京城还没有后世那么热,女王老师回来后,八仙桌往老槐树下一摆,三家六口便热热闹闹围坐起来。 一大盆面,三大碗肉酱,几碟黄瓜丝和绿豆芽,外加一大把蒜瓣! 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吃蒜不仅能为炸酱麵增添独特的风味,还能解腻消食。 老槐树下欢声笑语不断,不知情的,真当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呢! 第14章 自行车呢?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4章 自行车呢? 这年月没有太多污染,农历十五前后的月亮又大又亮,仿佛伸手就能摸得著。胡同里被照得亮堂堂的,连墙角的草叶都清晰可见。 “哥哥哥哥,它为啥叫蓑衣胡同呀?” 后座上的刘静晃著两条白嫩小腿,小手拽了拽推自行车的刘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刘峰推著车往胡同深处走,隨口应著:“这后头叫雨儿胡同,下雨要穿蓑衣,就这么叫了。” 刘静“哦”了一声,脑袋又歪了歪:“那雨儿胡同呢?是老下雨才叫这名儿吗?” 刘峰一下被问住了。他又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哪懂这些老胡同的门道。 “哥哥,你咋不说话呀?”刘静追著问。 刘峰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小祖宗,別晃了!再晃车子都要散架了!” 顿了顿,“再晃,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刘静“哼”了一声,小嘴撅得老高,总算安生了些。 “哥——这儿呢这儿呢!” 前方路灯下,陈海又蹦又跳,使劲招著手。 刘峰推著刘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哟,静静也来啦!” “陈海哥哥好!”在外人面前,刘静乖巧得很。 陈海咧嘴一笑:“那啥,胡同口有商店,我去给你买瓶北冰洋!” “喝什么汽水,刚吃完饭,別去!” 刘峰在他面前亭柱,“孙师傅住哪个院?” 陈海抬手一指:“就前头那个院儿。” 刘峰望去,嚯,这门头,以前肯定是官宦人家的府邸,还不小。 “哥,停这儿就行。” 刘峰按陈海说的,將自行车停好,又把刘静从后座上抱下来,最后上锁。 陈海在前头带路,边走边介绍:“孙师傅住的这是四进院,后门直通雨儿胡同,听说早年住著满清內务府的官儿......注意点脚下。” 刘峰望了望门头,又低头瞧了瞧门两边的门墩,这才拉著刘静进门。 刚走没几步,他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密密麻麻盖满了房子,比老房子大杂院还要拥挤杂乱。跟著陈海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摸到孙师傅的住处,与他们老房子一样,一间小平房,外加一间棚子。 转过弯,孙师傅老两口正带著孙女在门口吃晚饭。 刘峰扫了眼,虽从陈海口中得知孙家生活条件不好,没想到竟如此艰苦。玉米渣粥、杂麵窝头,一碟凉拌黄瓜、一盘炒茄子,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寡淡得没半点油水。唯一的“亮色”,是瘦弱的小姑娘手里的白面馒头。 看著小姑娘单薄的身影,刘峰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刘静......突然感觉刘静握著他的手紧了紧,低头望去,刘静正望著那小姑娘出神,眼神里满是恍惚,想来是从小姑娘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孙爷爷......”陈海上前介绍。 这年代的文化人还是有风骨的,即便穷得叮噹响,言谈举止依旧不卑不亢。让陈海带著刘静和孙师傅的孙女去胡同口买零嘴,刘峰自己则跟著对方进了小平房。 屋內一盏小灯昏黄亮起,堪堪將屋子照亮。 靠墙一溜儿书架上摆满了书,刘峰扫了一眼,几乎全是线装书,透著浓浓的歷史感。 孙师傅许是本就寡言,又或是被生活磨去了菱角,除了进门时两句客套寒暄,便再无言语。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个木匣子,掀开,里面是个蓝布包袱。他一层层揭开,露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张。 孙师傅盯著纸张愣了愣神,才递向刘峰。 刘峰接过一看,是毕业证,街道居委会和出派所的各类证明......他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对方是担心过往的歷史问题,失去这次改善生活的机会。 想到这里,刘峰將东西仔细整理好,又一层层包回原样,递还给孙师傅:“事情,想必陈海都跟您说清楚了,我也相信您的手艺。您休息时跟我们下乡送温暖,每天也是10块钱......” 原本波澜不惊的孙师傅手猛地一颤,木匣子“哐当”掉在地上。察觉自己失態,他尷尬地轻咳一声:“年纪大了,手不利索了。”连忙弯腰去捡。 刘峰笑了笑,文化人也得吃饭! 等对方坐下,他接著说道:“您是吃技术饭的,自然和陈海他们不一样。除了每天固定10块钱,我还会给您差价分成。” 孙师傅猛地坐直身子:“差价分成?” 刘峰摸出半包香山,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替他点上:“打个比方,一块钱收来的老物件,送到文物商店卖了十一块,这十块钱的差价,我给您提一块。差价越高,您的提成就越多。要是能淘到件好东西,卖出十万块的差价,你老就是实打实的万元户了!” “万元户”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在孙师傅耳边,他手中的菸捲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脚面都浑然不觉。 刘峰吸了口烟,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让它先吃饱。这张画出去的大饼,一来能稳住对方的心,让他尽力办事。二来,他拿了这分成钱,便有了把柄在自己手中,日后即便有二心,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孙师傅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菸捲猛吸了两口,许是抽得太急,猛地咳了两声。 “咋了?”门外响起老伴儿的声音。 孙师傅平復了心情,回道:“没事儿,就是心里头有点高兴。”说著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麻烦......” “叫我小刘就好。”刘峰伸出手握了握,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和一张肉票,“明天买斤肉,给孩子包顿饺子吃。” 孙师傅没去接:“我星期天轮休,还是先去......” 刘峰直接塞进他手里:“你老还能跑了不成!”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孙师傅將手里的钱和肉票攥紧,猛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眼眶竟红了,不知是被呛的,还是怎么了...... 刘峰婉拒了孙师傅老伴儿的热情挽留,带著陈海和刘静走出了院子。 “哥,我送送你们。”陈海跟了上来。 刘峰摆了摆手:“你明天通知他们几个,不要出去鬼混,后天下乡送温暖。” 陈海连忙点头:“哥放心,绝不会耽误事的。” 刘峰点了下头,牵起刘静的手:“走了。” “陈海哥哥再见!”刘静冲陈海挥了挥手。 “静静再见!” 走到停车的地方,刘峰一下子懵了! “哥哥,咱们的自行车呢?” “艹,谁他妈偷了老子的自行车!” ...................... 招待所 门“砰”地被推开,一个满头是汗的姑娘直奔电风扇前,拧动开关,档位开到最大。 “呼呼”的风刚吹起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脱掉汗湿的的確良衬衫,露出贴身的碎花小背心,往床沿上一坐。 “这些人太过分了!” 她对著进门的张芳嚷嚷,语气里满是火气,“明明產量足得很,就是卡著不给提货!” 张芳关上门,也脱了衬衫,端起出门时倒的凉白开大口喝了几口,隨即递给对方:“好了,咱们是有求於人,多跑几趟也是应该的。” 那姑娘接过搪瓷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依旧忿忿不平:“这哪里是多跑几趟的事?他们就是故意刁难,想让咱们送礼打点!这分明是挖社义墙角,我、我去部里告他们去!” 张芳忙打断他的话:“好了,明儿星期天,咱们好好歇息一下。星期一再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打电报回去。” 姑娘本就是气话,点了点头,脸上立刻又有了笑容:“咱们明天去王府井逛逛吧?品尝首都的美食,然后再买几件衣服......” 张芳没接话,想起前台的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混小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招待所?生气了? 第15章 人性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5章 人性 刘峰哪里是生气,纯粹是忘了这茬。至於刘静,跟著刘峰去东直门摘葡萄,玩得那叫一个开心,早忘了还有个表姐在招待所等他们。 京城星期五正式入伏,天气愈发炎热,连乡下都能感受到阵阵热浪。 即便酷热难耐,村头依旧挤满了人,大家个个手里拿著家里的老物件,排著队等待专家鑑定,希望能换取生活所需的东西。 刘峰头戴草帽,猫著腰站在孙师傅身后,手里的蒲扇在他后背慢悠悠晃著,扇出的风都带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对方。 孙师傅一手托著青花瓷碗,拇指轻轻抵著碗沿,另一手举著放大镜,一寸寸挪著查看碗上的纹饰。 身前的村民眼睛直勾勾钉在碗上,脸上满是混杂著紧张与期盼的神色。 周遭静得出奇,只有树上的蝉鸣愈发聒噪,反衬得这片刻的等待格外漫长。 好一阵子,孙师傅才缓缓放下放大镜,轻轻摇了摇头:“清仿的,釉色杂了点,不够匀净。” 村民:“清仿......那是古董不?” “是古董。”孙师傅点头。 村民连忙追问:“那能卖多少钱?” 孙师傅沉默了片刻:“你还是送文物商店吧。” 村民顿时急了,往前凑了半步:“你们不收?为啥不收啊!” 孙师傅嘆了口气,“你这碗,不是康熙、雍正两朝的官窑精品,卖不上价,也没多少收藏价值。给高了,我们没得赚。给低了,你肯定也不愿意......” 村民急忙插话:“成不成先不说,您先报个价唄!” 话音刚落,周边村民立刻起鬨,七嘴八舌地催著。 孙师傅斟酌片刻:“你这民窑碗的品相,和市面上优质新仿瓷价差不多......” “別扯那么多,什么民窑碗、新仿瓷,我们听不懂,直接说多少钱!”人群中有人粗声打断,其他人纷纷附和。 孙师傅:“几十块......最多不超过五十......” 那村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五十块!这抵得上他们好几个月的收入! 刘峰则嘴角一抽,哪有这么做生意的?把市场价直接兜底,还赚个屁的差价! 他正犹豫要不要接手,人群里突然有人嚷嚷:“他敢报五十,这碗肯定不止五十!要是送到城里文物商店,一百块都能卖!” 这话一出,村民们立刻吵嚷起来。 那村民目光闪了闪,试探著对孙师傅说:“那个、能不能再加点......” 不等孙师傅应声,刘峰夺过碗,塞进他手里:“慢走,不送!”又冲陈海几人吼道:“走了!”说完拽著一脸懵的孙师傅往东风大卡走去。 村民们不乐意了,叫嚷了起来。 陈海几人立刻撕下了偽装的和善,脸上露出凶神恶煞的痞气,眼神阴鷙地瞪著村民,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直到上了车,孙师傅才回过神来:“怎么走了?” 刘峰拧动车钥匙,东风大卡“轰隆”一声启动,才解释:“看了也白看,他们不会卖的。” 孙师傅满脸不解:“为什么?” “人性。” 刘峰吐出两个字,话锋一转:“你老不能这么鑑定。” 孙师傅皱眉:“不这么鑑定,那怎么鑑定?” 刘峰本想说不管真假,一锤子砸了,又觉得太缺德,话到嘴边改成:“您往低了评一级,懂吗?” 孙师傅脸色不好看了:“你这不是让我骗人吗?” 刚爬上车的陈海不乐意了:“您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骗人?那些走街串巷把真品说成贗品的才是坑人!咱们这顶多算打眼,看差了而已!” 孙师傅急得脸红脖子粗:“我怎么可能看差!” 陈海“哼”了一声,摔门下车,寧愿去车斗里晒太阳,也不愿跟这个“老顽固”坐一起。 见几个小弟都上了车,刘峰脚下一使劲,东风大卡沿著来时的路扬尘而去。 他双手把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坑洼的土路,一边说道:“咱们是来做生意、赚钱的,不是来当活菩萨行善的......就是做慈善,那也得收管理费。” 孙师傅闻言眉头一皱,忍不住反驳:“慈善哪有收管理费的道理!” 刘峰没接话茬,话锋一转:“刚才那情形您也亲眼瞧见了。我敢打包票,要是您说那就是个晚清民窑碗,10块勉强收下,那人保准感恩戴德地双手奉上。”瞟了对方一眼,“大道理我不多说,就一句——差价越大,你老的提成就越多,想想家里人。” 孙师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峰轻打方向盘,车子稳稳拐上主路,“古懂这行,说白了就是懂行的赚不懂行的钱。文物商店不就是20块钱收,转手100卖给懂行的?咱们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孙师傅重重嘆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刘峰笑笑,脚下再次加力,东风大卡轰鸣著向前衝去,赚钱去! ...................... 悦宾饭馆,看著刘静熟练点菜的样子,张芳的同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说她们家条件挺差的吗? 张芳也皱起了眉头。刚进门时,服务员就和刘静熟络地打了招呼,她还以为是邻里熟人,可看刘静这架势,显然是这儿的常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刘峰拿著那笔钱,经常带刘静来挥霍? 刘静麻利地点了几个菜,转头看向张芳:“表姐,你还有想吃的吗?” 张芳摇了摇头。 刘静又转向服务员,仰著小脸笑盈盈地说:“姐姐,再来三瓶冰镇汽水。”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小声补充:“千万別告诉我哥哥呀。” 服务员笑著应道:“放心,保准不跟你哥哥说!” “谢谢姐姐!”刘静回了个笑脸。 等服务员走远,张芳再也忍不住了:“你经常来这家饭馆?” 刘静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自然:“每次哥哥带我来这边玩,都会来这儿吃饭。哥哥最喜欢吃这里的豆腐了。” 张芳怀疑刘峰用赔偿金来这儿挥霍,又顾忌著同事在,不好开口。 忽听身旁的刘静“哎呀”一声,小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纠结。 张芳忙问:“怎么了?” 刘静垮著小脸,“哥哥来结帐,肯定知道我喝冰镇汽水了......” 张芳一愣:“你哥哥来结帐?你不是说他下乡了吗?再说了,这顿饭是我请客啊。” 刘静立刻挺直小身板,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表姐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请客吃饭的?哥哥是这里的熟客,可以掛他帐上的。” 张芳脸色更不好了,能让掛帐的熟客,可不是一般的熟客,这个瓜娃子! 她刚要开口,忽见刘静“哼”地一声,头猛地扭向了另一边。 张芳抬眼望去,四五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掀帘进了饭店,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正是刘静的堂哥刘杰。 刘杰也瞧见了她们,跟身后的同学低声嘀咕了几句,走了过来。 “表姐。” “和同学出来玩啊?”张芳问道。 刘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仍扭著头的刘静身上,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听说你考上五中了?” 刘静没搭理他。 刘杰沉默了片刻,声音又低了些:“你和大哥......过得还好吗?” “要你管!”刘静猛地转头,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仇恨。 刘杰被嚇了一跳,张了张嘴,半晌才鼓足勇气,支支吾吾:“那个......奶奶下个月过寿,你和大哥......能、能不能来?” “不去!不去......”刘静双眼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恶狠狠地瞪著他。 刘杰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憋了半天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又转向张芳,匆匆丟下一句“表姐,我先走了”,转身跑了出去。 几个正在点菜的同学,连忙追了出去。 张芳轻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刘静,小脸上已满是泪水。 她伸手將刘静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刘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6章 捡大漏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6章 捡大漏 刘峰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正哭得稀里哗啦,此刻正忙著清点收穫。 文人的风骨终究还是向生活低了头,但孙师傅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真就是真,绝不会把古董说成贗品。他只是按照刘峰的吩咐,往低了评一级。 可別小瞧这一级之差,市场价格的差距堪称天壤之別,动輒便是几倍乃至几十倍的悬殊! 能用老物件换生活用品,谁还会掏钱? 刘峰这趟收穫颇丰!收得最多的还是袁大头跟各式铜钱,这些都是他凭感觉收的,亏也亏不了多少,哪怕是假的,日后拿到潘家园骗老外去也成。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明宣德青花罐放进竹筐,罐身四周用报纸塞得严严实实。这罐子被村民用来装咸菜,不仅有损坏,还缺了个盖子,可只要送到文物商店,照样能让他赚个几百块。 商人赚钱果然跟良心有关,没了良心的束缚,別说万元户,十万元都不在话下! 刘峰又指挥小弟把一摞不值钱的青花碗装起来,开始盘点今日战果,除了刚才那个罐子,还在前面几个村子淘到一个同样被用来装咸菜的青花云龙纹双兽耳大罐、一件明青花將军罐,以及一个象牙笏板,就是官员上朝拿的那个东西。 他早就盘算好了,除非特別有价值的留著收藏,其余的全送到文物商店变现。然后攒钱买院子,不,是囤院子! 干啥都没有这个保险,暴利! 往后谁敢在跟前吹牛逼,直接懟一句“我在京城有n套院子”,嚇死丫的! 正当刘峰yy时,“哥,哥......”陈海顛儿顛儿地跑了过来,手里攥著几块墨锭,献宝似的递上去:“哥,你看这墨!成色多正!” 刘峰瞄了一眼,没在意。 陈海:“这玩意儿就別送文物商店了,留著给静静练毛笔字正好。” “扔驾驶室里吧。” 刘峰说著走到东风大卡旁,手一撑车厢边,利落地跳了上去,拿起绳子把车斗里的竹筐挨个捆得结结实实。 “砰!”陈海用力关上驾驶室车门,凑到车斗旁,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哥,那自行车......” 刘峰跳了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娘们儿唧唧的,都说了不怪你。” 陈海一拍胸脯:“哥,我指定把那偷车贼给揪出来,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突然,人群那边传来了吵嚷声。 刘峰望去,一个老太太畏畏缩缩站在人群后,手里捧著个脏碗。 周边人话里话外都是挤兑。 刘峰听了几句,这老太太是隔壁村的,因家境拮据,便將家里当作鸡食盆的旧碗拿过来售卖。 他扫了眼排得长长的队伍,又瞥了老太太一眼,冲陈海扬了扬下巴:“去,把那碗拿过来。”说罢转身拉开驾驶室门,摸出孙师傅借他的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陈海很快拎著那只脏兮兮的碗过来了,老太太也颤巍巍跟在后面。 “哥,这碗太埋汰了,我先冲冲?” 刘峰点了点头。 陈海拧开军绿水壶,就著壶嘴往下冲,可碗上的污垢积得太久,好些泥垢都冲不掉,倒让碗底“大明宣德年制”的款识露了出来。 刘峰接过这个蓝色带白斑旧碗,指尖摩挲著碗沿仔细打量,这胎质的细腻度、釉色的光泽度,都和先前收的那两个明罐子不大一样。 他沉吟片刻,蹲下身翻起了书。 老太太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忐忑:“小伙子,这......是古董不?” “你老稍等。”刘峰头也没抬,目光在书页和碗身之间来回切换。 等刘峰合上书,却依旧蹲在原地出神,老太太轻嘆了口气,脸上爬满了失望,眼神也黯淡下去。 刘峰这才站起身,把书塞给陈海,转头对老太太说:“这碗確实是古董,但到底是明宣德的,还是清代仿的,不好说。你老再等一下。”说著便攥著碗朝孙师傅走去。 孙师傅正拿著放大镜琢磨一个青花盘子,刘峰把碗递过去:“你老瞧瞧,这是明宣德的吗?” 孙师傅被嚇了一跳,有些不满地看向他,约莫著想起俩人的僱佣关係,才压下火气,目光转向那只碗。 盘子的主人不乐意了:“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先来后到的规矩都不懂?” 后面排队的村民也跟著起鬨:“就是!別插队啊!” 孙师傅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只是扫了几眼,隨口道:“胎质和釉色不对,应该是清仿的。成色也一般,百八十块钱吧。”说完重新拿起放大镜,心思全放回了手中的盘子上。 老太太也跟了过来,听说是仿的,先是一黯,隨即眼睛发亮。百八十块钱?没分地前,地里刨一年,也挣不出这么些钱来! 刘峰望向她:“大娘,您看这碗......” “卖!卖!”老太太连忙应声,脸上的激动挡都挡不住,可话到嘴边又添了几分迟疑,声音也低了些,“价格......八十?七十也行......能换东西就中!” 刘峰微微一愣,心里暗嘆,还是老一辈人实在,不像他们这代人,一言难尽啊! 他四下望了望,“大娘,就您自个儿来的?东西怎么拿啊?” 老太太:“那个......我能只要钱不换东西不?” 刘峰笑笑:“成,没问题。”说著扶著她到车边,从驾驶室拿出钱包,数出8张大团结,想了想,又添了一张,递过去:“大娘,钱您拿好,千万別丟了!” “丟不了!丟不了!”老太太双手接过,用手帕层层包好,死死攥在手心,连声道谢后,脚步轻快地往远处走去。 那边,两个孩子正蹲在水渠边等著她。 刘峰目光落在这只旧碗上,他有种感觉,孙师傅打眼了,这碗是真的。 农村里散落的老物件虽多,却多是些寻常生活旧物,没什么收藏价值。除了极个別需孙师傅费心甄別,其余的一眼便能辨出真偽优劣。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车斗里的生活用品也隨之减少。似是好运耗尽,这个村子,只有方才那个盘子被断为清末官窑,勉强算得上是古董,再没淘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太阳西斜,东风大卡“突突突”地行驶在林间小道上...... 回到城区,刘峰不光请大伙儿下了馆子,每人还额外给了一张大团结。 这年头,光画大饼可笼络不住人心! 酒足饭饱,刘峰打发陈海送几个小弟先撤,转身將那只碗递到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孙师傅面前:“你老再仔细瞅瞅,当真只是清仿的?” 孙师傅显然已忘了这茬,微微一愣,才拧灭菸捲,双手接过去。他迎著灯光,眯起眼睛细细端详,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碗沿,半晌才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奇怪,奇怪......” 刘峰刚端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了,望向他:“怎么了?” 孙师傅没应声,捧著碗走了出去。 刘峰轻摇了摇头,这老爷子! 好一阵子,孙师傅才和折返的陈海一同回来。 刘峰抬眼一瞧,当即坐直了身子。孙师傅手中的碗,釉面蓝白相间,蓝色斑点成自然雾状分布,深浅错落,白釉地斑如雪花点散......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是那只脏碗?”刘峰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孙师傅点了点头,在他身旁重重坐下,深深嘆了口气:“老头子我走眼了!这是洒蓝釉工艺......款识字体浑厚有力,绝不可能是清仿的......” 陈海眼睛一亮:“咱们捡大漏了?” 孙师傅点了下头。 “那能卖多少钱?”陈海追问。 孙师傅瞪了他一眼:“这是文物,国宝级的文物!岂是金钱能衡量的?这东西要上交给......” “上交个锤子!” 刘峰一把夺过,“哼”了一声,宫故一件我一件?姥姥! 孙师傅急了:“小刘!这碗绝不能卖!私自倒卖不仅是给国家民族造成损失,更是犯法的!” 刘峰麻溜儿地用布包好,塞进包里:“不卖,也不捐!” 孙师傅急问:“那你留著做什么......” “留著盛豆汁儿!”刘峰猛地站起身,冲陈海使了个眼色,“送孙师傅回家。”说完,拎著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孙师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第17章 原身恩怨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7章 原身恩怨 这年月,电视机普及率虽低,但老百姓的夜生活依然丰富多彩。 没有电视的人家,要么去有电视的邻居家“蹭看”,要么搬上竹床、小马扎到胡同口,摇著蒲扇聊天、听收音机,直到深夜才回家。 居委会还会组织露天电影,放映《地道战》《地雷战》等经典影片。 “高,实在是高!” 看著白布荧幕里竖著大拇指、拍马屁的江司令,刘峰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得不佩服老一辈艺术家的演技!眼神流转间儘是戏味,表情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个角色都被演绎得鲜活立体、入木三分。反观后世......槽点多到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即便前世看了无数遍,如今重温,依旧......哎,词穷了! 瞧了眼女王老师走的方向,刘峰转身向小摊贩走去。 他也是回到家,碰到回来倒茶的女王老师,才知道今晚居委会组织看电影。把那只碗藏好,他也跟著过来了。 路上,他听说了一件事,便宜表姐来了,没回招待所,正带著刘静在广场看电影呢。 提起便宜表姐,就不得不提那个便宜舅舅。 当年,便宜舅舅响应国家三线建设的號召,毅然举家迁往川省,投身建设,从此便在当地扎下根来。前几年调到了蓉城,听说职位还不低。 “还剩几根?”刘峰大步走到冰棍摊前。 卖冰棍的愣了下,立马眉开眼笑:“五十来个!哥们儿,包圆儿了?” “呃,来七个小豆的。” 卖冰棍的又愣了一下,接著撇了撇嘴,掀开棉被,在冒著白气的冰棍堆里扒拉著数。 刘峰又走到瓜子摊前,也不客气,手一伸就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原味、五香的各二斤,称好了掺在一起。” “唉唉!” 刘峰磕著瓜子走到切糕摊前,手指在切糕上画了一个圈......咳,画了一条线。 此切糕非一刀倾家荡產切糕,算是老京城特產,以糯米和枣为主要原材料,一般为三层糯米中间夹两层枣,最上面一层也会缀上几行大枣。口味粘糯香甜,枣香四溢,若是撒上点糖,还能多一层清甜口感。 正当他想著还要买点什么零嘴时,“哥哥!”刘静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刚转过身,那丫头就提著裙摆冲了过来,一把抢过老板递来的切糕,笑得眉眼弯弯:“就知道你在这儿买好吃的!” “小馋猫!”刘峰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刘静嘻嘻一笑,拉著他的手撒娇:“哥哥,再买点瓜子唄?” 话音未落,边上卖瓜子的喊了:“小伙子,你的瓜子称好咯!” 刘静立刻鬆开他的手,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还有冰棍儿!” “知道了!” “这丫头!”刘峰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正走过来的张芳身上,属於原身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不过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原身从小就跟在这个表姐身后,没少挨揍,直到便宜舅舅在川省生活条件改善,张芳和外婆才被接了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年月的姑娘明媚大气,不施粉黛的脸,透著健康的光泽,眉眼间是这个时代独有的清澈。 “怎么,不认识我了?” 张芳走到刘峰跟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刘峰下意识后退两步:“表、表姐......” 张芳嗤笑一声,摇头道:“你变了,也没变,还是这么胆小,我又不是老虎。” 刘峰老脸通红。 张芳望著眼前这个从小就让人操心的表弟,心中满是复杂,既有“浪子回头”的高兴,也有一丝担忧。 从王府井回来后,她仔细询问了刘静。那丫头知道的虽然不多,但她还是从中確定了一件事,被大家称为“二流子”的表弟,確实浪子回头了。这本是件好事,可刘峰也没走正道,成了游走在规矩边缘的“倒爷”。 二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尷尬。 忽然一阵香气飘了过来,刘峰目光一扫,“我请你吃田螺吧?” 张芳笑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田螺,难得呀!” 刘峰微微一愣,他不过是想打破尷尬,却也没多解释,只笑了笑。 正说著,刘静提著用麻绳捆好的瓜子、冰棍儿和切糕过来,小脸上气鼓鼓的。 “怎么了?”刘峰接了过来。 刘静撅著小嘴:“坏哥哥!” 刘峰先是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瓜子和冰棍儿没给钱呢。 “小气鬼!”刘峰笑著点了点她,摸出一张五元炼钢工人,“诺,给你报销了。” “谢谢哥哥!”刘静立马多云转晴,眉开眼笑地接过钱,揣进了连衣裙的小口袋里。 张芳皱了皱眉:“你也太惯著她了。” 刘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赚钱不就是给她花的嘛,是不是?” 刘静连忙用力点头,脆生生地应了声“嗯”。 张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峰想了想:“你先去田螺摊那边等我,我送静静过去,咱们边吃边说。” 张芳点了下头。 刘静嘴馋,仰著小脸拽住刘峰的手晃个不停:“哥哥哥哥,我也要吃田螺!” “小孩子不许吃这个。”刘峰拉著她向荧幕走去。 ...................... “知了——知了——”窗外的知了扯著嗓子喊,屋里的风扇“呼呼”地转著,吹出来的风都带著股燥热。 刘峰烦躁地把笔一撂,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两口凉白开,脑子里全是前晚与张芳的谈话。 张芳是体制內的,消息灵通,说上头这次是动了真格,要严打各类经济犯罪。他可不是那些厂领导的公子哥,真要是栽了,连个捞他的人都没有。 刘峰记得倒爷这行当,要再过几年才会迎来最猖狂的时刻,眼下这种“小倒爷”是绝对不能再干了,至少得暂时停一停。 可不干这行,又能干什么呢?专心收古董?水太深,想淘著好东西难,想卖出好价钱更难。要不註册个体户,从南方进货倒卖?也有风险啊!政策是一方面,来回几千里路......也不安全! 刘峰重重地嘆了口气,真是应了那句话,“钱难挣,屎难吃!” 好一阵子,刘峰用力搓了搓脸,刘静跟著陈大妈去菜市场了,好不容易清静会儿,得赶紧想好要做什么! 要不,写点什么东西?他摩挲著下巴,穿过来都小半年了,过去的邻里也断了来往,是该重操旧业了,可到底该写点什么呢? “哥!哥——” 这小子,整天咋咋唬唬,就没个安生时候!刘峰转头,望向衝进来的陈海:“又咋了?” 陈海掀起短袖下摆,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喘著粗气:“找到了!” 刘峰愣了一下:“偷车贼?” “嗯!”陈海点了下头,“哥,果然是周边人偷的,你猜得真准!车子在雨儿胡同找到了,人赃俱获。那小子一开始还嘴硬不承认......后来撂了,说是故意偷你的车!” 刘峰:“哦?为什么?” 陈海:“这个......他、他说,哥你之前在电影院,调戏他哥们儿的对象......” 电影院? 刘峰猛地站了起来,原身就是在电影院跟人起了衝突,这才让他捡了便宜。 “人呢?” “在蓑衣胡同扣著呢!” “走!” 第18章 偷车贼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8章 偷车贼 “到底怎么回事?!” 一群半大孩子风风火火衝进蓑衣胡同,为首的高个少年一边快步走,一边急问。 紧跟在后的男孩气喘吁吁:“军哥,好像是小五......偷了人家的自行车。” “什么?!”被唤作军哥的少年猛地顿住脚,身后几人差点撞他背上。 他眉头拧成疙瘩,原以为是小五得罪了二流子,没成想竟是这档子事。这要是闹大了,小五不光可能进去,学校那边一准得开除他! 军哥深吸一口气,转头追问:“车子没损坏吧?” “没、没有。”那男孩连忙摇头。 军哥点点头,当机立断:“你们几个回学校借钱,就说我有急事,越多越好!”又冲那男孩摆手:“你带路。” 那男孩忙走上前带路。 蓑衣胡同的院子里,刘峰歪靠在老槐树下的竹椅上,二郎腿敲得老高,左手夹著的菸捲燃著火星,青烟慢悠悠地往上窜。陈海领著几个小弟,叉腰站在两侧,那派头,活像前世港台电影里的黑老大。 刘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目光落在面前蹲著的少年身上。 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梗著脖子,死死瞪著他,满是不服气。 刘峰笑了笑,不愧是体校的孩子,有种! “说吧。” “要打要罚冲我来!想让我卖兄弟?门儿都没有!”少年冷哼一声,別过脸。 “嘿,你丫找抽呢!”陈海攥著拳头就要上前,刘峰抬手一拦。 他把菸头往老槐树上一摁,目光又落在少年身上,“知道后果吗?” “蹲局子!学校直接给你开了!”陈海。 少年的脸白了,刚才的硬气全没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那晚的事儿,一五一十说清楚......” 刘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脑袋,是谁打的?” “你冤枉人!”少年猛地蹦起来,满脸气愤。 “给我蹲下!”陈海抬脚就要踹过去。 “你丫欠收拾是吧!” 几个小弟就要动手,刘峰,“行了,別嚇著小朋友,说。” 少年咽了口唾沫:“是你自己撞的墙根儿,跟我们没关係!” “说细点儿。”刘峰皱紧眉头。 “那晚看电影,里头有亲嘴的......你坐前头,嘴里不乾不净瞎念叨。我们说了你一句,你就耍流氓,还说『又没亲你对象,管得著么』!我们打不过你,被你追著跑......不知怎么著,你就撞墙上了!” 刘峰揉了揉太阳穴,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脑子里闪过,却不完整。 “后来呢?”他追问。 少年:“瞅见你满头是血,我们都嚇懵了,撒丫子就跑了......” 自己耍流氓,反倒把自己撞死了?这原身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刘峰轻摇著头,心头的疑惑豁然开朗,一桩心事也隨之了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鼻青脸肿的脸上,忽然反应过来,原身这么猛? 要知道,先前陈海他们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小子制服,原身居然能一个人追著他们一群人打! 想著,他下意识地握紧右手,感受著臂膀上隆起的肱二头肌,確实够壮实! 搞清楚了情况,刘峰便不再为难对方,语气和缓下来:“你叫什么?” 少年怂了:“你能不能別......我、我赔钱成吗?”说著耷拉下脑袋,“我爸妈好不容易把我送进学校,这要是被开除了......” 刘峰乐了:“现在知道怕了?” 少年没敢抬头:“你提什么条件都成!” “得嘞,逗你玩呢。”刘峰站起身,“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回去好好念书。” 少年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信:“你、你不举报我?” “我为什么举报你?”刘峰反问。 少年正发愣,胡同里突然传来呼喊:“小五!小五......你丫在哪儿呢?” 小五立马应道:“这儿呢!军哥我在这儿!” “哐当”一声,虚掩的院门被踹开了。 军哥大步流星闯进来,跟他来的那小子没敢进来。 “哟呵,还搬救兵了!”陈海带著几个小弟立马围了上去。 军哥停下,瞅向小五:“没事儿吧?” “就破了点皮,不打紧。”小五瞥了刘峰一眼,“军哥,带钱了吗?” 军哥:“没,我让他们回学校借去了。”说著望向刘峰,“这位哥们儿,这事儿是小五不对,人您也揍了,气也该消了,您高抬贵手,別毁了这小子的前程。至於赔偿,您开个价。” 刘峰气乐了,屁大的孩子,居然跟自己称哥们儿。转念一想,也是,自己才十九,比他们也就大三四岁而已。 刘峰可不是某点上那种恶趣味主角,先刁难人,试探对方的兄弟情谊,就等著看一个哭喊“哥,我不能拖累你!”,另一个嚷嚷“你是我兄弟”,跟著巴拉巴拉说一堆,最后自己拍著手喝彩,还大方表示免了他们的欠债,感化对方,收做小弟。 他直接摆了摆手,把刚才说的话,又跟这个军哥说了一遍。 军哥也是一脸不敢信:“你、你不举报小五?” 刘峰懒得跟他们纠缠下去:“趁著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军哥双手一抱:“多谢!小五,咱们走。” 小五连忙跟了出去。 走到门边,军哥转过身来:“我叫王学军。” 小五也补了句:“我叫伍卫东。” 看著俩人背影出了院门,刘峰笑了笑,有点意思啊。 “哥,就这么放了他们?”陈海凑了过来。 刘峰摆了摆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一点小事,没必要做绝。” 他忽然想起上半年上映的《少林寺》,心里不禁琢磨,武打电影的黄金年代是六七十年代,內地起步晚,让邵氏一家独大,吃尽了时代红利。 嗯,武打片在九十年代会迎来一波黄金爆发期,希望內地能抓住机遇,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院门关上,陈海突然想起了:“哥,你路上说的是真的?” 这院子是刘峰租的,专门用来存放那些货物。 刘峰点点头:“这些东西,儘量在月底前清完。完后,咱们就踏踏实实在建国门那边练摊。” “那......古董不收了?”陈海问。 刘峰沉默了片刻,回道:“收。让孙师傅教大伙儿一些辨別古董的法子,然后在城內走街串巷。” 陈海压低声音:“哥,那些个体户去南边倒腾一趟,能赚不少,咱为啥不去?” 刘峰看了看他:“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形势明朗了再说。” 陈海没再多问,重重点头:“行,哥,我都听你的。” “你把这边的东西清点下,我回去了。” 第19章 八月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19章 八月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天气依旧闷热难耐,好在再过几日便出伏了。 电风扇呼呼地转著,刘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手里的笔终於停了下来。 低头看向写字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李峰嘴角忍不住咧开,手中的钢笔“啪”地搁在书桌上,顺手拉开抽屉,取出那个饼乾盒,哗啦一声倒出里面的钱。 纸幣在桌上堆成小山,他在短裤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开始一张张清点。最后和写字本上的数字一对,大差不差,七千出头。扣除两千五的启动资金,最后净落了不到五千块钱。 盯著整齐码在饼乾盒里的钞票,刘峰心中忍不住感慨,古玩果然暴利!这五千块里,单是袁大头和几件古董的套现,就占了近两千的利润。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身后的床底,若是將这几件全送到文物商店变现,存款怕是立刻就突破万元大关。不过他並不打算这么做,而且这些钱也不会存银行,小心无大错! 將写字本放进饼乾盒,盖好盖子塞进抽屉,顺手抽出一沓稿纸,提笔写下《钟鼓楼》三个大字。 昨天的酒宴过后,刘峰算是暂时告別了“倒爷”这行当。 对此,李奎勇,也就是勇哥,他们几个非常赞同,还说自己最近也会老老实实在厂里上班。 这转变的缘由,还得从七月底那桩事说起,钢厂那边进去了一伙人,职位还都不低,李奎勇说是被人给点了。 刘峰当时就想起了张芳临走时说的话,心里明白,这事儿是她们单位乾的。 他前世是编剧,自认为文笔还算不错,可原身就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写得太文艺,实在扎眼! 思来想去,刘峰决定写胡同生活,写市井百態的小说,最终,他將主意打到了《钟鼓楼》上。 小经厂胡同也好,之前住的大杂院也罢,都靠近钟鼓楼,原身打小就在这里生活,这个谎勉强能圆。另外,这部小说还能改编成电视剧,这不就能藉此搭上关係了吗? 刘峰原本还琢磨著改个名字,比如把“钟鼓楼”倒过来叫“鼓钟楼”。 可他转念一想,“前钟后鼓”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固定语序,小说又是以钟鼓楼为地理坐標,串联起百年古都的歷史记忆与市井人生,再加上这是老百姓约定成俗的叫法,他也只能厚著脸皮照抄了。 与能得到的好处相比,脸面算得了什么! 抄也是讲究技巧的,不能原封不动的照抄照搬! 原著以1982年12月12日京城钟鼓楼下一个四合院的一天为敘事核心,通过薛家娶儿媳的事件,串联起院內九户人家的悲欢离合,折射出革改开放初期京城百姓的生活状態、新旧观念的碰撞以及歷史积淀与时代变迁的交织。 首先是时间线,刘峰决定往前挪一年,改到1981年,日期也往后推了一天,12號黄历不適合结婚,13號才合適。 此外,还需对核心社会矛盾、市井生活细节、关键时代时间等进行细化调整,確保作品的年代感更为真实可感。 也就是说,刘峰只抄了个皮毛与骨架,內里的真实血肉,还需他亲手润色填充。 推开窗户透透气,刘峰顺手从稿纸底下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 小说的基本人物与各自身份,已经整理好了。 首先新郎:薛纪跃,普通工人,家中排行老二,性格略显沉闷,甚至有些自卑,筹备婚礼过程中遭遇诸多意外状况。 这时正处於新旧婚俗交替阶段,不再严格遵循“合婚、大定、小定”等复杂传统礼节,多是先经介绍或自由恋爱確定关係,双方家长见面认可后,选定吉日筹备婚礼。 当然了,彩礼还是需要的,但多是象徵性的,数额不高,整体不会造成过重的家庭负担。 女方家通常会准备被褥、衣物等生活用品,条件好的会陪送缝纫机等,和彩礼形成呼应。 新娘:潘秀婭,照相馆的营业员,在家中排行老五,家里也是人多钱少,过惯了穷日子,也知钱之不易。只是小市民气,虚荣心强。在购置婚姻用品上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寧要小羊头,不要大牛尾!” 为了面子和证明自己被婆家重视,潘秀婭在婚前强烈要求薛纪跃买了一只雷达小金表。 金表失窃是触发矛盾的引子,围绕这件事,带出各角色的过往回忆、身份差异、性格衝突等等。 其次新郎的父母,薛永全,人称薛师傅,早年在隆福寺当过喇嘛,儘管生活在新社会后发生了巨变,但仍保留著念经祈福的习惯,显得老实懦弱。即便听到別人调侃他“老喇嘛给儿子娶媳妇”,也只是保持微笑不恼。 薛大娘,迷信认老理儿,看重面子,时常冒失却不自知。 这是薛家,以荀大爷、荀大妈和儿子荀磊为核心的荀家,还牵扯进指腹为婚的秀儿。 同住四合院澹臺智珠与丈夫李凯则深陷事业与情感的双重矛盾。 四合院中还有个一户家境和社会地位较特殊的,某局局长张奇林,属於院里的“高官”,是街坊邻里眼中有身份的人。这样的家庭也有著矛盾与分歧。 刘峰又將一些人物进行了修改,接著在最下方写下《薛家》《荀家》《张家与澹臺》《钟鼓楼下》,將小说整体分为“四幕”,通过四幕,观眾可以在同一时间点上,从不同的视角看到薛家、荀家、张家与澹臺家发生的事情。 刷刷刷,刘峰又写了几行,隨即將笔一搁,端起搪瓷缸,心里琢磨著开篇该怎么写。 “啪啪啪!” “刘峰,电报!” 电报?谁会给自己打电报? 刘峰放下搪瓷缸,从抽屉里摸出印章,起身走了出去。 院门敞著,挎著绿色邮包的邮递员见刘峰出来,从邮包里取出一张电报纸,“蓉城来的。” 蓉城,张芳? 刘峰按邮递员的要求盖了章、签好字,这才接过那张电报纸一瞧,顿时哭笑不得,竟是张芳催他带著刘静去蓉城过春节。 今年国庆与中秋同一天,离过年还有小半年呢! 刘峰摇摇头,攥著电报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大哥!”突然传来的呼喊让刘峰脚步一顿,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刘杰推著自行车快步走来,停稳后,拎起掛在车把上的西瓜,脸上带著几分討好的笑意:“大哥,我给你和静静买了个西瓜。”又连忙补了一句,“这是我在公园给人拍照赚的钱,不是家里的钱。” 刘峰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进来吧。” “哎!”刘杰快步跟了进去。 第20章 编辑回信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0章 编辑回信 刘杰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里,目光四处打量著,时不时望向门外。 门帘一掀,刘峰端著洗好的葡萄走了进来。 刘杰忙站起身,伸手想去接,刘峰却直接把碗放在八仙桌上,一歪身坐了下来,指了指葡萄:“尝尝,静静昨儿在东直门摘的。” 刘杰也坐了下来,尝了一颗,笑著说道:“真甜!” 刘峰没说话,也捻著葡萄慢慢吃了起来。 吃了几个,刘杰忍不住开始找话茬:“哥,静静呢?” 刘峰吐掉嘴里的葡萄籽,“吃喜酒去了。” 这年月人情味浓,胡同里有人家结婚,街坊邻里都会去,讲究“凑份子、图热闹、互帮衬”。 当然,像刘峰这种刚搬来不久的租户,不去也无妨,没人会嚼舌根。但刘峰不差这几块钱,又能把刘静支出去落个清净,便让她跟著陈大妈、女王老师她们一起去吃喜酒了。 见刘杰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刘峰直接问道:“是为了星期天的寿宴?” 刘杰“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刘峰嗤笑一声,“你们如今是体面的领导,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我这么个混日子的二流子,去了岂不是给你们丟人现眼?” “哥......” 刘杰刚想辩解,就被刘峰抬手打断,“行了,这事跟你没关係。往后没事,儘管过来坐坐。” 刘杰犹豫了片刻,终究鼓足了勇气:“哥,奶奶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她希望你和静静能去。” 刘峰没搭话,继续低头吃著葡萄。 知道刘峰的脾气,刘杰站起身,“哥,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过来。” 刘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杰张了张嘴,最后留下一句“酒席定在老莫,没有外人”,低头走了出去。 刘峰又吃了几个葡萄,起身进了臥室。开篇还没琢磨透,得趁著这难得的清净,好好琢磨琢磨。 ...................... 京城难得下了雨,给酷热难耐的天气带来一丝凉爽。 刘峰正坐在窗前写小说,《钟鼓楼》约三十万字,目前已完成一半,开篇三章和详细的故事梗概,大前天也已经投了出去。 他没有余华那般野心勃勃,一上来就瞄准《人民文学》《收穫》这类全国性顶级刊物,而是选择了《京城文学》这样的地方性杂誌投稿。 这並非对自身实力缺乏底气,是低调,不能太扎眼。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客厅里,拖鞋砸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没完没了,时而掺著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偶尔还蹦出碗碟磕碰的脆响。 好不容易清净片刻,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紧接著便是刘静的呼喊:“哥哥哥哥,我的金鱼怎么翻肚子了......” 刘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都穿越了,居然还能体会到前世寒暑假里“神兽出笼”的抓狂与无奈! “哥哥哥哥,你快去看看我的金鱼!” 刘静趿拉著拖鞋,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攥著刘峰的胳膊就往外拽。 “小祖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学啊!” 刘峰无奈嘆气,只得被她拉著来到臥室,目光投向窗台边的小鱼缸。昨儿刚买的几条小金鱼,此刻竟全都翻著肚皮,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刘峰第一反应是被鱼贩子坑了,可瞟见鱼缸底堆积的鱼食,瞬间明白是被撑死的。 “哥哥,你快救救我的金鱼呀!”刘静拉著他的手使劲摇晃,眼眶都红了。 “我又不是兽医!”刘峰没好气地。 “那该怎么办呢?”刘静瘪著嘴,声音带著哭腔。 “凉拌!” “哥哥......” “晃我也没用,是你餵太多,把鱼撑死了。” 刘静张著小嘴,愣在原地,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行了行了,明儿再去给你买几条。”刘峰拍开她的手,捧著鱼缸往外走。 雨不大,没必要打伞。刘峰走到胡同里的大槐树下,隨手將死鱼泼在对面墙根儿下,没一会儿就有猫狗嗅著味来了。 拎著空鱼缸刚要往回走,身后就传来一声喊:“刘峰。” 刘峰迴头,是李奎勇,正撑著伞走过来。他走过去,笑著说:“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吹来了?” 李奎勇收了伞,挑眉道:“这话可说见外了,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 刘峰笑笑,“里面坐。” “大哥哥好!” “哟,瞧我这记性!”李奎勇抬手拍了拍额头,“来的匆忙,竟忘了给静静带礼物!”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指尖捻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拿去买糖吃。” 刘静望向哥哥。 刘峰冲她点点头:“拿著吧。” “谢谢大哥哥!”刘静接过钱,顛顛儿地跑回自个儿臥室了。 李奎勇瞅著她的背影笑了:“这丫头,真懂事儿!” 刘峰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片子,也就外人在的时候装乖,背地里淘著呢。 李奎勇摸出根红双喜,朝刘峰递过来。 刘峰眉一挑,打趣道:“可以啊哥们儿,现如今阔了?长行市了啊!” 李奎勇自己点上烟,猛吸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老爷子內退了。” 刘峰心里一咯噔,急问:“怎么回事?” 李奎勇猛吸口烟,慢慢吐出烟圈:“哥们儿升官了,供销科採购组副组长。” 供销科採购副组长?这可是实打实的肥缺里的肥缺啊! 刘峰心里立马门儿清,李家老爷子是替人顶缸的。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別的。 俩人都默默抽菸,望著门外浠沥沥的小雨发呆。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车铃声打破了沉默,紧接著传来呼喊:“刘峰,信!” 刘峰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肯定是《京城文学》的回信!他快步走了出去。 李奎勇回过神,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深深嘆了口气,將菸头拧灭,端起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几口。 见刘峰刚进来就急不可耐地拆信,便打趣道:“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对象的信?” “对象算个屁!”刘峰的目光在信上一扫,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怎么了?”李奎勇好奇了,起身走过来。 刘峰也不隱瞒,把信递了过去。 李奎勇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用见鬼似的表情打量他,“你小子是真佛不露相啊!” 刘峰笑了笑,《京城文学》给他回信了,还约他面谈。编剧轻易不约人,大多是觉得不错就催要后续內容,审稿后刊发。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等这部小说问世,他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也不知会不会获奖? 李奎勇一脸不敢信,把信又仔细看了一遍,咂舌道:“你小子也能发表文学作品,这门槛儿是不是太低了?” 刘峰翻了个白眼,人家写个尿尿还能那啥呢! 李奎勇摇摇头,將信还给他:“星期天,我在老莫请客,你带静静一起过来。” 星期天?刘峰皱了皱眉。 李奎勇:“怎么了?” 刘峰笑了笑:“没什么。静静就不去了......” 李奎勇手一摆:“不跟我们坐一桌,小孩子另一桌。还有其他人要通知,走了啊。”说完就走了出去。 送走李奎勇,刘峰刚进屋,刘静就仰著小脸,扑闪著大眼睛凑过来,“哥哥,是不是《京城文学》给你回信了?” 刘峰笑著点了点头。 刘静立马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哥哥要成大作家咯!” 刘峰笑著摸了摸她的头,作家算什么...... 第21章 打脸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1章 打脸 经济浪潮下,京城的高级餐厅越开越多,可真正对普通老百姓敞开大门、消费得起的却寥寥无几。 老莫的豪华大厅里座无虚席,格外热闹。 靠窗的餐桌旁,寿星刘老太太坐在主位,左手是儿媳刘英的父母,右手边是刘建仁、刘英和孙子刘杰,剩下的座位全被刘英的娘家人占了。 不大的餐桌挤满了人,连挪动身子都十分困难,刘老太太面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心里头却像压了块石头,说不出的不舒坦。 刘杰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应付著表弟表妹们的各种问题,目光频频瞟向大门,像是在等候著什么人。 “发什么呆?” 刘英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表弟要上厕所,赶紧带他去。” 刘杰回神,“哦”了一声,领著要上厕所的表弟表妹往厕所走去。 刘英自然知道儿子走神的缘由,不满地“哼”了一声。她今儿特意把娘家人全叫过来,就是故意不给死鬼老大家那两个小崽子留座位。一想到先前被讹走的那两千多块钱,她就心疼不已,好在丈夫马上就要升职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刘英想省钱,只点了几道西餐应景,其余儘是下饭又实惠的家常炒菜,算是中西结合。 为了能把老太太的私房钱彻底哄到手,她咬著牙买了个大蛋糕,並虚报了价格。 刘英站起身,满脸殷勤地给老太太倒汽水,笑著说道:“今儿个咱们都是沾了妈的福气,才能进这种高级馆子。等刘杰他们回来,咱们一起为妈祝寿!”说著,她下意识抬眼往前扫了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汽水瓶也晃了晃。 “满了满了!都洒出来了!”刘建仁急忙伸手扶住她手里倾斜的汽水瓶,“你看什么呢?”顺著刘英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刘老太太顺著两人的视线转头,刘峰牵著穿著漂亮裙子的刘静,正从饭店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拎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该死的小畜生......”刘英咬牙切齿,可隨即就怔在了那里。 刘峰没有朝著这边走,而是直奔对面的窗户,在那张比他们的大出一大截的靠窗餐桌前停了下来。 不是来蹭饭的?刘英皱眉,用胳膊捅了捅同样满心疑惑的刘建仁。 “许是他的朋友吧。” 刘建仁话未落音,刘英冷笑一声,“一个二流子,能交什么好来头的朋友?定然也是些不三不四的傢伙!准是在哪儿偷了些钱,跑到这儿来胡吃海塞......你拉我干什么?”顺著刘建仁递来的眼色,她这才瞥见老太太脸色不好看,顿时闭了嘴,却还是撇著嘴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一直没出声的刘杰舅舅,这时突然开口:“那个给刘峰点菸的,不是李主任家的小儿子吗?” “哪个李主任?”刘建仁问。 “还能哪个,就是我们厂的李主任。”刘杰舅舅又仔细瞅了瞅,吸了口气,“那一个是首钢副部长家的二儿子!” 刘英急了:“这小畜生怎么认识......” “闭嘴!”刘建仁瞪了她一眼,转向大舅哥:“没认错?” 刘杰舅舅:“错不了。” 刘建仁眉头紧皱,看情况,那一桌坐的都不是一般人,刘峰那个二流子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 突然又想起自己即將进入的部门,若是能跟这些人搭上关係......心中不由火热起来。 刘老太太望了望正跟高官子弟侃侃而谈的大孙子,又瞟向另一桌吃饭的大孙女,愣了愣神。 见刘杰几人回来,她脸上挤出笑:“吃饭吧。” 刘峰並没有注意到这边,笑著跟眾人寒暄几句,拿起桌上的礼盒,“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前阵子去文物商店淘了个小摆件,不成敬意......”说著掀开盒盖,里面是件小巧的玉雕爬山人物摆件,“祝勇哥今后步步高升!” 李奎勇咧嘴大笑,连忙应道:“借你吉言!”双手接过礼盒,凑到眼前细细打量,“多少钱淘的?” 刘峰眉毛一挑,故意拉长了语调:“二百五。” 眾人哈哈大笑,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你小子!” 李奎勇捶了他一下,又冲专心吃饭的刘静喊道:“静静,想吃什么直接跟服务员说!” “嗯。”刘静回了个甜甜的笑。 所谓的小孩子另坐一桌,就是单开一桌给刘静一个人坐,四人的餐桌上摆满了小姑娘爱吃的菜。 这年头还没那些谢绝自带酒水、收取开瓶费的臭毛病,伏特加、鸡尾酒喝著没劲儿,几人喝起了自带的二锅头。虽说白酒配西餐有点不搭调,但图的就是个尽兴,吃的高兴就行! 一圈酒下肚,刘峰夹著烟,猛吸了一口,心中感慨万千:再努力,也不如有个爹好!一个个全白洗上了岸,哪怕是当工人的,也是那种不用出苦力的肥缺! 刘峰的落寞,李奎勇看在眼里。他“啪”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扯著嗓子:“艹,咱们这命革队伍里,出叛徒了!” 眾人顿时停住送到嘴边的酒杯、菸捲,不解地望向他。 “鸡窝里飞出了个凤凰!” 李奎勇一指刘峰,“这孙贼叛变了,成了大作家,脱离了咱们工人阶级,投到了知识分子的怀抱里。你们说,他是不是叛徒?”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最后真真假假恭维了几句,还说会拜读刘峰的大作。 又一圈酒下肚,李奎勇吸了口烟,看向刘峰:“谈的怎么样?” 刘峰將切好的牛肉递给刘静,笑著说道:“我还没有写完,大概九月中旬审稿,十月刊发。” 李奎勇点点头,又问:“那稿费呢?” 刘峰:“千字四块。” 李奎勇皱起眉头:“这么低?不是说几万字就好几百的吗?” 刘峰笑了:“那是有名气的作家。我是第一次写作,而且是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这已经不低了!” 不知谁嘴里冒出一句国粹,接著餐桌上唾沫星子满天飞,就连李奎勇也开始骂了起来,全是对知识分子的腐败批判。 刘峰笑笑,上千块钱的稿费,抵得上普通工人两年多的收入。 李奎勇几人不是针对刘峰,不过是站在工人阶级立场发泄心中不满罢了。 酒局继续,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分享听来的乐子。 刘峰又替刘静切了小半块牛排:“好了,吃完这些不要吃了,不消化。” 刘静“嗯”了一声,接过盘子回到自己的餐桌坐下,拿起刀叉正要品尝美食,一个让她討厌的声音突然传来:“静静,你怎么在这里啊?” 从厕所出来的刘建仁假装才发现她,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扫了眼餐桌上的西餐,嘴角一抽。见刘静不理自己,他目光转向另一桌的刘峰,又假装吃了一惊:“哟,这不是小峰吗?” 刘峰也看见了他,翻了个白眼。 “我们以为你们兄妹不来了呢!” 刘建仁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拉刘峰,“快,跟我去给你奶奶敬酒祝寿。她看到你们兄妹,肯定很高兴。”又对李奎勇等人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今儿是小峰奶奶过寿......” 刘峰甩开他的手,一副“你谁啊”的表情。 李奎勇几人不知道什么情况,纷纷望向刘峰。 一抹嫌恶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刘建仁脸上隨即又掛上笑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说不开的。走,別让你奶奶等著急了。” 刘峰两世为人,立马猜出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讥笑:“说吧,你要巴结哪一个?” 刘建仁懵住了,他没想到刘峰会看穿他的心思,更没料到对方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他、打他的脸。 见李奎勇等人露出鄙夷的目光,刘建仁臊得老脸通红,正进退不得时,“后手”刘杰舅舅走了过来:“怎么在这儿站著?老太太那边还等著你敬酒呢......” 刘建仁忙给他使眼色...... 第22章 社会反响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2章 社会反响 刘杰舅舅满眼都是他们厂李主任的小儿子和首钢副部长家的二儿子,压根没注意刘建仁的眼色,仍旧按商量好的后手行事。 他装得挺像回事,表情自然得很:“哟,这不是刘峰吗?来了怎么不言语一声?刚才你奶奶还念叨你们呢。”说著假装不经意扫了一眼,“这不是李主任的小子吗?跟朋友来吃饭啊......” 李奎勇几人都乐了,心里门儿清,这又是个想攀关係、巴结人的主儿。 刘杰舅舅一脸懵,刘建仁则涨红了脸,拽著他就走,那叫一个狼狈。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剜了刘峰一眼。 刘静也跟著咯咯地笑起来了。 李奎勇几人不是八卦的性子,刘峰不提,他们便当作没这回事,接著喝酒吃饭。 这顿算是“散伙饭”,明天各自都要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逍遥自在了! 听著他们洗心革面的豪言壮语,刘峰撇撇嘴,狗改不了吃屎,等风声过去,一个个肯定原形毕露,甚至更疯狂!到时候,他们肯定能力更大,自己或许还能跟著发笔小財。 走出饭店,李奎勇拍了拍刘峰肩膀:“以后成了大作家,可別忘本,咱工人兄弟还等著沾光呢,常联繫!” 刘峰笑了笑:“哪能忘,我还指望你多帮衬著买几本杂誌,给我冲冲销量呢。” 李奎勇翻了个白眼,转头冲刘静摆了摆手:“静静再见。” 刘静乖巧地挥了挥手:“大哥哥再见。” “发刊日期定下来,记得吱一声。” “行。” “走了。”李奎勇转身瀟洒离去。 “大哥!” 见刘峰的朋友离去,躲在墙角的刘杰才背著挎包走过来,“大哥,静静。” 刘静“哼”了一声,扭身转向另一边。 刘峰看向刘杰:“怎么没回去?” 刘杰望了刘静一眼,有些底气不足:“那个,奶奶说,马上要开学了,让大哥带静静去家里,奶奶给静静包饺子吃......” “不用你们假惺惺的!我们过得很好,饿不死!”刘静大声打断他,红著眼,凶巴巴地瞪著对方。 刘峰牵起刘静的手,对刘杰说:“不麻烦了。” 似乎早就知道结果,刘杰“哦”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写字本,递给刘静:“静静,这是我记的笔记,对你应该有帮助。” “不要你们的东西!”刘静一把打掉了递过来的写字本。 刘杰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刘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写字本,掸了掸灰尘:“我替静静收下了。” “哥哥~”刘静有些不满地唤了一声。 刘峰没搭腔,接著对刘杰说:“以后在学校,多照顾你妹妹。” “哎。大哥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妹妹。”刘杰高兴地点头,他比刘静大两岁,却是下半年生的,只比刘静早一年上学。 “我就一个哥哥!”刘静像炸了毛的小猫,嚇得刘杰后退两步。 “大哥,我先走了......对了,今年中秋节你们怎么过?”刘杰问。 刘峰按住又要炸毛的刘静,“你好好学习,就不要瞎操心大人的事了。” 刘杰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点了点头。 刘峰:“回去吧。” “大哥再见,静静再见!”刘杰转身向公交站台走去。 刘峰望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刘建仁夫妇那般性子,竟能生出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奇事。 “哥哥,咱们回家吧。”刘静晃了晃他的手。 “走,回家。”刘峰握紧她的小手,牵著她朝另一边的公交站台走去。 ...................... 日子跟流水似的,眨眼十月就到了。中秋一过,京城的天儿立马清爽了,燥热全没了,风一吹,那叫一个舒坦。 刘静也背著新书包上学去了,家里少了份闹腾,本该心宽的刘峰,却背著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脚上的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到门边,突然站住,掀开门帘就往垂花门外瞅。 正巧陈大妈打外头进来,一瞅他这模样,皱眉道:“你今儿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跟丟了魂儿似的!” 刘峰没有答话,见门外毫无动静,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轻轻嘆了口气。 小说刊发已经五天了,却一点舆论反应都没有,这让他心里没了底,满心忐忑不安。 《京城文学》是月刊,单期近百页,编辑很看好《钟鼓楼》,首次排版就给爭取到了15页篇幅,还说若成绩好,11月就能增加版面。可若是成绩不理想,不仅加页无望,版面会被减少,甚至可能被砍,无法继续刊发...... “叮铃铃——” 车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刘峰立刻冲了出去。 刚下车的邮递员被他嚇了一跳,“嚯,嚇我一跳!火烧房了?” 刘峰今天没心思跟他贫嘴,一把夺过对方刚从邮包里抽出来的几分报纸,飞快地翻看起来,《文艺报》没有、《文学报》没有、《青年报》也没有......终於,他在《京城日报》上找到了一篇关於《钟鼓楼》的评价,还是长篇大 论的那种。 他攥著报纸转身就往院里走,脚步匆忙间,还差一点被门槛绊倒。 邮递员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写作的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说著,他推起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斜身往车上一跨,瀟洒离去。 “......將四合院婚宴化作折射时代的多稜镜......没有宏大敘事的空洞,而是通过九户人家的日常琐碎——婆媳间的微妙芥蒂、城乡青年的观念碰撞......这种『以小见大』的敘事,既让每个生活片段都站著市井烟火气,又串联起歷史掌故与风俗民情......其社会学价值不亚於文学成就。” 刘峰把这篇评论又逐字逐句读了一遍,心里美得直冒泡,比三伏天喝冰镇汽水还舒坦! 这才只是个开头呢,別的报纸不好说,《京城日报》后续指定会有更多评论《钟鼓楼》的文章冒出来...... 转眼一周过去。 刘峰猜得不错,关於《钟鼓楼》的评价和討论果然越来越多。不光《京城日报》有相关评述,《青年报》上也登出了评价文章。 评论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说它俗,全是家长里短的琐事,还吐槽书中人物的言行举止。 甚至有专业人士针对敘事风格大加抨击,巴拉巴拉一大堆,最后还给《钟鼓楼》下了定论,说它只是一部记录时代的社会文本,根本不能称作文学作品,既没文学该有的想像力和情感衝突,连让人动心的感染力都没有。 一顿数落下来,把刘峰写的《钟鼓楼》批得几乎一无是处。 ...................... 今年九月份,除了铁娘子那惊天一摔,京城还发生了一件小事,17日,京城电视製片厂成立,它是京城电视剧艺术中心的前身,也是內地第一个製作电视剧的专业团体。 此时的艺术中心刚从电视台分出来,属於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没经费没设备,就在西八里庄租了两间平房,还是违章建筑。 再小的事业单位,也属於事业编,有生產任务。 艺术中心刚成立,工作核心在筹备事宜上,一方面搭建创作团队、规划业务方向,同时挖掘各类专业人才。另一方面,收集剧本。 艺术中心是生產单位,拍摄电视剧是核心工作,而拍摄电视剧离不开剧本。好剧本远比人更重要,没人可以慢慢找,没剧本那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啥也干不了。 小平房里,首任主任鲁小威翻看著刚送来的剧本,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不太好看。一连翻了几本,都只扫几眼便不耐烦地合上,最后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嘆了口气。 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京城日报》,他隨手拿起,漫不经心地翻阅著。忽然身子一挺坐直了,又將报纸上的內容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他將报纸慢慢放下,指尖在桌面轻点片刻,隨即抓起电话,指尖拨动转轮,“喂,总机吗?给我接《京城文学》编辑部......” 第23章 1983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3章 1983 放下电话,刘峰仍有些发懵,没缓过劲儿来。 “嘿,爷们儿回魂了,现钱还是记帐?” 刘峰迴过神,一枚五分硬幣“啪”地拍在小卖部玻璃柜上。记帐?爷们儿是付不起五分钱的人吗?! 一甩头,他趿拉著拖鞋往胡同走去。 《钟鼓楼》要被改编成电视剧了,不过编剧不是通知刘峰商议改编的事,而是直接告知结果。 鲁小威已经看完了完整的《钟鼓楼》,大体定在明年下半年拍摄,1984年播出。跟刘峰谈?他算哪根葱!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著作权法。 好在编辑部那边替他爭取了稿酬的20%作为改编报酬,不到250块。 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过这终归是件好事,刘峰当即答应下来,还跟编辑提了个要求,等电视剧播出时,给他掛个编剧的名,提升下名气。 编辑那边痛快答应,並表示只要不插手改编的事,都好说。 刘峰轻轻嘆了口气,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还需努力啊! 转眼一年过去了,京城迎来了最冷的时候,没见半片雪,却冷的要死。 没暖气,没空调,刘峰过起了古人的日子,脚下是脚炉,怀里揣著灌满热水的盐水瓶,手边还搁著手炉。 这脚炉、手炉,都是陈海他们走街串巷收来的老物件,算是古董。跟著孙师傅学了些门道,他们也算入了门,虽不能断出老物件的年限,却能大差不差瞧出是不是古董。再加上这年月假古董不多,他们收东西基本没失手过。 从十一月中旬开始走街串巷,不到两个月,个个都发了財,当然都是小財。 城里人精著呢,真觉得自家老物件是值钱古董的,早自己个儿送文物商店去了,很难捡到大漏。 陈海几人琢磨著,等天气暖了,还是得往乡下跑,那里才能淘到好东西。 刘峰將刚写好的一行字划掉,搓了搓手,搭在手炉上暖和著。 这些日子,他除了倒腾古董,其余时间都在琢磨接下来该写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写贴合自身现状的小说,绝不能太扎眼。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单本剧《大马路小胡同》,是80年代京味儿现实题材剧的优质作品,斩获不少荣誉。讲的是改革初期个体户创业、胡同邻里百態的真实场景,跟老百姓的日子贴得极近。 这部剧里,既有《钟鼓楼》那样的胡同烟火、邻里温情和矛盾,也有练摊创业的艰辛。前者不用说,刘峰去年在建国门摸爬滚打几十天,有练摊的经歷,凭著这份亲生经歷,写出来的小说绝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故事想到了,刘峰却在小说名字上卡了壳,肯定不能再叫《大马路小胡同》。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建国门下”四个字,瞅了半晌,还是再次划掉了。 “建国门,正阳门,皇城......”他眼睛一亮,刷刷刷写下“皇城根儿”四个字,就用它了!至於那部同名电视剧,管他呢! 看著这四个字,刘峰满意点头,可突然感觉腹中翻江倒海。 “艹,我就说这热水瓶不能贴著肚子捂!” 他慌忙拽出怀里的盐水瓶,抓了一把草纸,裹紧军大衣,弓著腰就往厕所冲。 这院儿有厕所,还分了男女,不用去外头的公厕。 这天气,旱厕又冷又臭,刘峰將头埋进军大衣里,捂住口鼻,蹲了几分钟,只觉得再蹲下去屁股就不是自己的了,慌忙擦了擦,提上裤子就往外躥,冷风迎面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啐了口唾沫:“真他娘的冷!” 原著是87年的,现在才83年,时间线差太多,而且他也不了解大马路、小胡同,整个故事都得重写,比《钟鼓楼》麻烦多了。 刘峰摸出根大前门点上,缩了缩脖子,正要进屋,就见院门外进来一个裹著围巾、拎著行李的姑娘。 他跺了跺脚:“找谁呀?” 姑娘望了刘峰一眼,拎著行李走进垂花门,往东厢房走去,回了一句“回家”。 刘峰袖著手看她开锁、推门进屋,然后关上门,这才想起王老师还有个在南边上学的闺女。 他望了望东厢房,又瞧了瞧正房,年底了,两家在外上学上班的孩子都要回来了,热热闹闹的,就自己这边只有兄妹俩,也不知这个年该怎么过? “唉!” 刘峰转身进屋,先把煤炉封上,再把脚炉、手炉里的炭倒出来,泼上冷水,等火灭了,才戴上狗皮帽子,锁上门往学校赶。 寒假到了,神兽出笼,今儿个中学放假! 从公交车上下来,刘峰裹紧身上军大衣,转身朝学校走去。 今天发奖状和寒假作业,刘静考了全班第一,语数外三门更是全部满分。 因为这事,刘峰还被陈大妈嘲笑了,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妹妹是学霸,自己却是个学渣。 还没到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只有几个像刘峰这样放心不下的家长,这年头可没有接送孩子的讲究,都是孩子自己上下学。 刘峰靠树蹲下,摸出根大前门,刚要点上,突然想起那丫头皱鼻子嫌弃的模样,又塞了回去。 他袖起手往怀里缩了缩,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小说。 原著是单本剧,他也不打算写太多,尤其是练摊的戏,这会儿政策还飘著没个准谱,得小心谨慎。整体剧情发展要向《夕照街》看齐,不能明著给“个体经济”站台,小说传达的思想应该是“鼓励勤劳致富”。 该怂的时候就得怂,赚钱嘛,不丟人! 想到《夕照街》,刘峰眼睛一亮,主角就叫陈小二,待业青年,有个青梅竹马......再添个第三者,俗是俗了点,但有看头、有衝突。他顶著家人的反对和邻里的议论,在建国门租下摊位,做起了服装倒卖生意。 二子的父亲“陈大爷”是退休工人、劳模,固守传统,看不惯二子“投机倒把”,可偏偏在二子被骗子坑后,拿出积蓄帮他周转。 想到这儿,刘峰狠狠一拍大腿,这俩角色要是能请陈小二父子来演,那味儿绝对正!可转念一想,人家是电影里的腕儿,哪能看得上这小成本电视剧? 校园里响起了钟声,刘峰收起思绪,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想再多都是空谈,先把小说写出来才是正事儿。 前世接孩子,都是一个班一个班出来,这会儿没那么多穷讲究,全校孩子一窝蜂往外涌,跟放羊似的。 刘峰在人堆里一眼就瞧见了刘静,穿著羽绒服,头戴锋雷帽,在攒动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这年头羽绒服是稀罕物,没多少人穿,刘峰也只给刘静买了一身,自己仍旧是秋衣秋裤+毛衣毛裤+大棉袄,出门再加一件军大衣,低调。 “哥哥哥哥!” 刘静也瞧见了刘峰,背著书包挤了过来,笑嘻嘻地看著他。 刘峰接过书包,笑著打趣:“这么开心,得奖状了?” “嗯。”刘静仰著头,小脸上满是傲娇。 “走,下馆子涮羊肉去!”刘峰大手一挥。 刘静开心地笑了起来,鼻尖忽然一凉,“呀!下雪了。” 第24章 意外消息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4章 意外消息 啊,一下雪就变成了北平,屁!冻死个人,路还贼难走,公交车都打滑,一路上全是摔倒的人,哪有半点诗意! 公交车慢悠悠往西单挪,这年头不比后世,清扫积雪全靠人力,没个几天,根本清理不出来。 “哥哥!”刘静抱著刘峰的胳膊晃了晃,试探地问道:“我能不能不带课本去姥姥家呀?” 刘峰望著车窗外的雪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刘静眼睛一亮,又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他的胳膊:“那......寒假作业也能不能不带?” “你自己的事儿,规划好就成。” “哥哥~” “別得寸进尺。” 刘静小嘴一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刘峰余光瞟见她那副小模样,轻摇了摇头,以前挺稀罕这丫头,现在只觉得头疼,跟个跟屁虫似的,走到哪跟到哪,一点自由都没有。 一早又收到张芳的电报,內容依旧是催促他带著刘静去蓉城过年。 盛情难却,而且这边也確实冷清,刘峰与刘静商量后决定去蓉城过年,现在去电报大楼,给张芳回封电报。 这年月,市內短途电话得到了一定发展,但长途电话仍然不便,线路忙、通话质量差,错號、串话、掉线、杂音,关键还贼贵,一通“喂喂餵”,可能正事都没来得及说,几十块钱就没了。 因此如果不是特別著急的话,老百姓会选择性价比高的电报,虽需精简语言,但能准確传递核心信息,且全国通递,24小时內准能送到,真有急事还能办加急,实惠又靠谱。 西单距离电报大楼还有一段距离,先带刘静去买了副棉手套。 这丫头昨天跟王老师家闺女堆雪人,戴著棉手套堆的,那手套哪儿经得起这么造?潮透了,她没敢说,自己偷偷在煤炉上烤,结果光顾著看电视,手套著了,烧了个大窟窿! 上个月花三百多块钱买了台12英寸黑白电视机,票是从李奎勇那换的,两瓶茅台、两条香山。 刘峰那叫一个气啊,又捨不得揍她,只能去王老师家告状,看著女王老师把她闺女劈头盖脸数落一顿,这才气消了。 刚走进电报大楼,刘静慌忙捂住耳朵。刘峰也揉了揉耳朵,实在太吵了,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尤其是长途电话业务区,窗口前打电话的人个个扯著嗓子喊“喂喂餵”,时不时还会冒出一句“哎我艹”。 刘峰笑了笑,拉著刘静往电报业务区走去,排队。 这边也扯著嗓子喊,不过是对著营业员喊。別看老头老,嗓门儿却震耳朵:“啥?这才一句话,咋就3块了?” “我们是按字计费,標点也算!” “那、那標点都不要了......” 好一顿掰扯,老头才把位置让出来。 没长途电话那么繁琐,可刘峰还是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挪到窗口。 扑面而来的是油墨和纸张的混合气味,柜檯后几个营业员正低头核对电文,接著敲击电传机,隨著“噠噠”声,电文转换成电码发往各地。 刘峰接过营业员递来的白色电报稿纸,刷刷写下“去蓉城过春节”,接著掏出张芳留下的纸条,填写地址和姓名,这也要收费的。 “多少钱?” “两块六。” 这地址真尼玛长! 付钱,抓起营业员递来的收据,刘峰拉著刘静就往外走,太吵了! 走出电报大楼,冷风一吹,刘峰被吵得有些发胀的脑袋舒服了好些。 刘静扑闪了几下眼睛,声音甜得腻人:“哥哥~” “咋了?” “咱们去看电影吧?” “不去。” “嗯~~” “撒娇也没用,我下午约了人,正经事儿。” 听说是正经事,刘静只好认命地应了一声“哦”。 “走,先找地方吃饭,完了送你回去。” 刘峰確实有事,伍卫东请他吃饭,就是当初偷他自行车那小子。 春节返乡潮已见雏形,虽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但火车票同样难买,需提前很久去排队。 刘峰才不会亲自去遭这份罪,有小弟的好处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他找了三个小弟,一人一张大团结,让他们抱著被子,在售票窗口前轮班蹲守,买到直达蓉城的特快列车。 安排妥当后,刘峰又顺带拎上年礼,去蓑衣胡同给孙师傅家送去。他们院儿的后门就是雨儿胡同,伍卫东、王学军他们就住在那儿。 刘峰沿著雨儿胡同往东走,进入东棉花胡同后,不多远就能看见一座门脸娇小的校园,正是“根正苗红”的中戏。 “哥,这儿!这儿呢!” 一家飘著浓郁卤香的滷煮火烧店前,伍卫东踮著脚使劲挥手,生怕刘峰看不见。 刘峰扫了眼斜对面中戏的大门,转身走了过去。 学生放假了,滷煮店里没多少人,只有几个附近的老街坊在吃饭。 “哥,坐这儿。” 伍卫东十分狗腿的擦了擦板凳,转头冲老板喊道:“两碗滷煮火烧,多浇卤汤,一碟拍黄瓜,一碟糖蒜!再来......”回头问刘峰,“哥,你吃玉米饼,还是白面馒头?” 刘峰摆摆手:“你吃吧,我有碗滷煮就成。” “哎,再来两个玉米饼!”伍卫东又殷勤地倒了两碗白开水,笑么嘻嘻地看著刘峰。 刘峰没好气地:“什么事,说吧。” 伍卫东红了脸,挠著头:“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刘峰“嗯”了一声。这小子和陈海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每次学校放假休息,他就跟著陈海几个走街串巷当帮手,也跟著陈海他们叫他哥。 滷煮这玩意儿,不喜欢吃的,会觉得有股怪味、刺鼻,就跟豆汁儿一样,闻著就皱眉。 一大碗冒著热气的滷煮上桌,刘峰先凑到碗边吸溜一口浓稠的卤汤,鲜咸中带著香料味,还有著辣椒油的辣香,大冬天喝上一碗,立马浑身发暖,驱散寒气。 將火烧掰成小块泡在汤里,刘峰夹起一块猪肺送进嘴里,接著又吃了一瓣糖蒜,对大口吃滷煮的伍卫东问道:“小军呢?” 伍卫东咽下嘴里的滷煮,手背抹了下嘴角,“他啊,当大明星去了。” “哦?怎么回事?” 刘峰已经吃过饭,不怎么饿,將自己碗里的猪肠、猪肺都挑给了伍卫东,“慢点吃。” 伍卫东嘿嘿一笑,筷子没停,边吃边说:“就是前几天,学校来了通知,说是师兄师姐他们要拍电影,需要几个能打的演配角,军哥他们几个被喊了回去......哥,你也吃啊!”又抓起一块玉米饼往嘴里送,“还不知道能不能被 选上呢。” 刘峰知道他口中的师兄师姐,稍微一想,就猜到了是哪部电影,明年一月份在香江上映的《少林小子》。 这部电影匯集了多位功夫大师,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也不知有没有在京城取过景。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搁伍卫东身上再贴切不过。 刘峰这碗滷煮才吃了一半,伍卫东就把一大碗滷煮火烧吃了个精光,还干掉了两个玉米饼,最后连碗底的卤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刘峰抬手冲老板一招:“再来俩白面馒头,切半斤粉肠!”又对伍卫东,“这顿我请。” 伍卫东搓著手:“哥,这多不合適......” 刘峰夹了块拍黄瓜送进嘴里,问:“说吧,找我啥事?” 伍卫东:“那个,哥......我想跟孙师傅学手艺......” 刘峰手中的筷子顿在碗沿,望向他:“家里缺钱了?” 伍卫东点了点头:“我练武吃得多,家里每月就那么多钱和粮票。我多吃一口,家里人就少一口......就学学认袁大头、铜钱这些,赚点钱,给家里分担点。” 刘峰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你去教陈海他们练武,缺的粮票和钱,我给你补上......別跟我客气,你叫我一声『哥』,我这当哥的还能看著弟弟饿肚子?” 伍卫东眼圈唰地红了,看著刘峰,半晌憋出一句:“哥......” 刘峰摆了摆手:“好好习武,好好上学,將来像你师兄师姐那样,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伍卫东却坐直了身子:“哥,等我练出真本事,就给你当保鏢,一辈子护著你!” 刘峰被他逗笑了,隨口应付:“先好好上学,別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25章 蓉城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5章 蓉城 “呜——” 伴隨著汽笛声,一列冒著黑烟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进了蓉城火车站。 戴著大盖帽的乘务员举著红绿信號旗,绿旗挥动中,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的金属声,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这年头火车晚点很正常,走了两天才到。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 广播声刚起,车厢里就炸开锅,人流如潮水般向车门涌去,大包小包在头顶横衝直撞。 刘静把头埋在刘峰胸前,针织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小截泛红的鼻尖,像只累坏的小猫般乖乖靠著。 临时决定来山城,硬臥和软座没买著,只能將就坐硬座。 这会儿的硬座是真硬座,实打实的硬木座椅,坐一阵子就硌得屁股发麻,更別提这整整两天两夜的煎熬。 刘静还能靠在刘峰怀里睡个安稳觉,刘峰却不行,一路上就没怎么睡,压根不敢睡,东西丟了是小事,妹妹丟了可就天塌下来了。 车厢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刘峰拍了拍还赖在怀里不肯挪窝的刘静:“好了,该下车了。” 刘静仰起小脸,望著车窗外乌泱泱的人群,小声问:“哥哥,表姐来接我们吗?” 刘峰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背上刘静的小背包,一手拎起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另一只手紧紧把她护在怀里,跟著人流下车,边走边说:“表姐要上班,咱们打车过去,不麻烦的。” 刚踏出车厢,一股裹著煤烟的寒风便撞进鼻腔,与火车上的气味相比,这就是新鲜空气。 冬天还好,刘峰前世夏天坐绿皮火车,汗臭、狐臭、臭脚丫子味,小孩子拉屎撒尿,还有抽菸喝酒的,混淆在一起,那气味儿,嘖嘖,真是绝了! 这时的蓉城火车站虽比不得后世,却也还可以,广场周边散落著些小商店、饭馆等,远处还能看到少量居民区。 “哥哥,我饿了。”刘静晃了晃刘峰的手。 刘静一句“饿了”,让刘峰鬆了口气,甚至有些高兴。这丫头晕车,好在不算严重,就是没胃口,这两天没怎么吃饭。 “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两辈子第一次来蓉城,刘峰没敢进私人小饭馆,找了家国营饭店。 他要了一斤餛飩,这边叫抄手,还分红油抄手和清汤抄手。兄妹俩瞅了眼邻桌碗里那红得发亮、满是辣椒的红油抄手,嚇得吸了口凉气,老老实实吃了碗清汤抄手。 就在兄妹俩坐上计程车时,刘杰来到了四合院。 “哥,静静!” 陈大妈擦著手从厨房出来,不由愣了愣,“哟,这不是小刘堂弟嘛?” “奶奶好。”刘杰礼貌应著,瞥了眼上了锁的西厢房,“我哥出门了?” 陈大妈点点头:“带静静去蓉城外婆家过年去了。” 蓉城?刘杰微微一愣,又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倒没细说。” “哦,那谢谢奶奶了” 陈大妈望著刘杰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家子,真是的!”正要转身回厨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清脆的喊声:“奶奶!”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啦!” 陈大妈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连忙迎上去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孩子,抬眼望去,儿子儿媳拎著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进来,“妈!”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陈大妈拉著孙子往垂花门里走,一边朝正屋喊:“老头子,別听收音机了,咱大孙子回来啦!” 陈家一家子刚进屋没多久,王家三口也说说笑笑地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都是刚买的年货。 满院的热闹声里,唯独西厢房那扇紧锁的门,透著几分冷清。 这年头,单位分配的家属楼是按级別来的。便宜舅舅住的是改善型三房,听说才八十多一点,夫妻俩一间,老太太一间,张芳姐妹俩挤一间,刘静好歹能跟老太太或燕燕挤一张床。 至於刘峰,打地铺?开玩笑,大冬天冻死个人! 没直接去机关家属院,刘峰让司机师傅去了最近的国营旅店。 身份证要过两年才有,出门都得拿单位介绍信,没单位就去居委会开,不然哪也去不了。到了这边还得到当地居委会登记报备。 门口掛著这个年代常见的“xx招待所”木牌,旅店像是旧建筑改造而来。 推门进去,就一个外头罩著白大褂的大姐,坐在柜檯后看报纸。 “同志!”刘峰走上前,“请问还有房间么?” “要几间哦?”大姐慢悠悠抬起头。 “一个单人间,这是介绍信。” “一间?”大姐的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这才伸手接过介绍信,“哟,还是首都来的嗦!探亲......哦,你们是兄妹啊?那不得行哦,兄妹也不能住一个单间嘛!” “我自己住。”刘峰赶紧插话。 “那还差不多。” 大姐站起身,指了指楼梯方向,“我们这儿条件比不上首都,但在这一片也算將就了。单间一块二一晚,比別家贵了一丁点儿,晓得不?公共水池和厕所哈,莫嫌撇。来,跟我上楼瞅一眼,要是瞧不上,不住也没得关係。” 兄妹俩跟著上楼,大姐推开了最里面一扇带玻璃窗的小木门,里头也就十多个平米,一张硬板床铺著粗布棉被,窗台下摆著一张木桌,旁边还有把掉漆的椅子。 刘峰嘴角抽了抽,就这?一块二一晚,也太坑了!心里嘀咕归嘀咕,但还是点点头:“就这间吧。” “住几天喃?住久了要切居委会登记哦!” 大姐点点头,眯眼打量著刘静,“这女娃子长得才水灵哦!” 刘静脸一红,赶紧往哥哥身后躲。 刘峰笑了,这丫头也就搁家里咋咋唬唬,一出门就蔫了,典型的窝里横。 “先押十块,多退少补。” 大姐也是个爽快人:“行。对了,我们这儿有食堂,都是家常便饭,要吃饭的话,带起钱和粮票就中......”压低声音凑近,“你可以先在亲戚那儿换点本地粮票,能省不少钱嘞!” “谢谢大姐,我们亲戚就住那边,方便的很。”刘峰指了指不远处的机关家属院。 大姐脸上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啥,你们先收拾收拾,等哈下来登记哦!”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跟后头有啥撵似的。 刘峰摇了摇头,把枕头被子往桌子上摊开晾著,屋里虽没多少太阳,心理上还是能有不少安慰的。 第26章 春节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6章 春节 机关家属院可不是隨便能进的,好在便宜舅舅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 门卫查看了介绍信,又往家里打电话跟便宜外婆核实,登记信息,才放兄妹俩进去。 刘峰边走边打量周边的老式楼房,准確说就是多层建筑,前世的安置房都比这气派。 “外婆!”刘静突然鬆开他的手,小腿飞快地扑向迎面走来的老太太。 刘峰脚步一顿,拎著包袱走了过去。 对於这个外婆,原身的记忆並不多,就是回京给外公扫墓时,外婆会带些好吃的,然后训斥酗酒的便宜爹和二流子的他。 总结起来,就是“零嘴一停,感情归零”。 “外婆。” 刘峰规规矩矩喊了一声,顺带瞪了眼赖在张老太太怀里撒娇的刘静。 刘静吐了吐舌头,乖乖站直了身子。 张老太太用慈爱又透著几分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刘峰:“长高了,也长大了。” 刘峰不知该说什么,只陪著笑。 “走,家里说去。”张老太太牵著静静,转身向来路走去。 刚上楼梯,迎面就走下来个中年妇女。 “张婶,你回来咯!” “我外孙、外孙女从首都来噠,我下楼接他们噻。” “哟喂!”中年妇女眼睛一亮,“不是我吹,你这外孙女长得才水灵哦,以后绝对是个大美女!”目光落到刘峰身上,“这身高,比我们院儿的小伙子高多咯!” 刘峰懵了,咋个意思?这是实在挑不出优点,硬夸吗? 俩人又聊了几句,张老太太,“你家么妹儿今年好久回来哦?” “团里头有演出任务,初一才得回来噻。” “能回来就好!初一过来耍哈,我给么妹儿包压岁钱!” 又东扯西拉聊了两句,各忙各的去了。 便宜舅舅家还有个闺女,名叫张燕,比刘静大一岁,俩人打小就亲近。隔了一年多没见,见面就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满屋子都是她们的笑声。 另一边,刘峰像个闯了祸的学生,规规矩矩坐在张老太太旁边,应付著老人家的盘问。 一问一答间,空气里都透著几分紧张。 刘峰最烦这种被牵著鼻子走的感觉,找机会岔开话,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掏了出来,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些常见的京城特產,稻香村的京八件、京城酥糖、果脯之类的,还给便宜舅舅带了几瓶正宗的二锅头。 刘静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外婆买了条围巾,把老太太感动得不行。 老太太出门前就给便宜舅舅他们打了电话,回来正好开饭。 得知刘峰住招待所,便宜舅妈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热情地招呼兄妹俩吃饭...... 洗漱完,刘静趿拉著拖鞋进屋,钻进被窝和张燕挤在一起,隨手翻开自己的小背包,“呀!哥哥的稿子还在我包里呢!” “稿子?什么稿子?”张芳正巧推门进来。 “我哥哥现在可是大作家!” 刘静立刻挺直小身板,一脸傲娇地扬起下巴,“哥哥写的文章不光登在《京城文学》上,还被改成电视剧了,下半年就开机拍!” 张芳懵了,刘峰成了作家?作品还被改编成了电视剧?这、这也太扯了吧! 见表姐不信,刘静急了,一把掏出小背包里的稿子:“这是哥哥新写的文章,叫《皇城根儿》。” 张芳將信將疑地接过,低头翻看起来。 刘静叉著腰,下巴微微扬起:“《京城文学》的编辑早看过前几章了,直夸写得有京味儿!不光给哥哥涨了稿酬,还说不用等完稿,隨时能连载......” 张燕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多少钱噻?” “现在是千字六块。” “那也没多少嘛。” “可我哥哥要写三十万字以上!”刘静胸脯一挺,嘴角扬得老高,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傲娇。 “三十万......” 张燕微微一愣,隨即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千字六块,万字就是六十,十万字就是六百......” 正在翻看稿子的张芳也震惊了,三十万字就是小两千,这都快赶上她老汉儿两年的工资,她得三年才能攒够!这、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打小就调皮捣蛋,到处闯祸,人嫌狗厌的表弟?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见两个表姐都露出震惊的神情,刘静嘴角扬得更高了。 “瞧把你给能的!”张芳回过神,在她额头上点了下,把稿子塞进小背包,並叮嘱:“仔细点,千万別搞丟了。” “嗯!”刘静用力点了下头。 张芳转身在自己床边坐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奶奶,起身走了出去。 ...................... 回到招待所,刘峰才想起稿子落在了舅舅家。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回去取的念头。 这片属於市中心区域,他出去重新买了纸笔,回来时正巧赶上前台发放热水袋和火笼子,热水袋用来暖被窝,火笼子则可以在写字时,放在脚边暖身。 刘峰没有续写《皇城根儿》的情节,而是琢磨起接下来的打算。 他刷刷刷写下《渴望》和《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这两部作品跟《钟鼓楼》《皇城根儿》算是一脉相承,尤其是《渴望》,日后拿奖拿到手软,肯定得抄、借鑑! 可这两部作品的时间线太长,如今才是1983年,还差好几年呢,就算写出来也没法发表。 琢磨了一阵,刘峰写下“买书,装文化人”,先把自己包装好,为日后的创作之路铺好基石。 可接下来该写什么呢?离“下海”的日子还早著呢! 刘峰挠了挠头,不想了,上床睡觉。 还有好几天才过年,刘峰带著刘静、张燕去周边转了转,望江楼、天府广场,还有几处名人故居都逛了个遍。 两个小丫头玩得不亦乐乎,劲头足得很,刘峰却累得够呛,回到招待所倒头就睡。 三人还去了青羊宫,刘峰特意上前抱了抱那棵被改造成人参果树的百年樟树,沾沾仙气。 这年头过年,大抵都差不多。扯块新布做衣裳,贴春联,办年货的队伍排得老长。 蓉城人过年离不了腊味,家属院里到处掛著油亮的灌肠、醃腊肉,便宜舅妈还提前蒸好了甜烧白、咸烧白,还有软糯的夹沙肉,一碗碗码在灶上,就等著三十端上餐桌。 “哎哎,怎么没信號了?” “早不颳风晚不颳风,偏赶这节骨眼儿刮!” 喝得满脸通红的刘峰,跟舅舅从阳台进来,瞥见电视机里雪花乱跳、画面忽明忽暗,抬手就往天线杆上一搭。 “哎!有了有了,別动!” 刘峰翻了个白眼,手一松,屏幕瞬间又被雪花吞没,只剩刺啦的杂音。 “啊——哥哥!” “表哥!” 刘静、张燕立马不干了,衝上来拉著刘峰使劲晃,差点將他刚吃的年夜饭晃出来。 “好了好了!” 刘峰揉了揉太阳穴,家属院在当地小型转播设施覆盖范围內,不像他前世的老家,握著室外的天线竹竿找信號,转一下,问一声“有台没?”,转一下,问一声“有台没?”,累的要死。 他想了想,先把电视机往阳台方向挪了挪,又把天线转了个方向。 “哎,刚才有影儿了......”张燕盯著电视机。 刘峰掏出那盒用来撑场面的红塔山,倒出菸捲,一把扯出烟盒里的锡箔纸,三两下剪成片状,往天线背面一裹,凑出个简易反射器。 “哎,出来了出来了!” “是中央台!” “就是有点雪花......” “哥哥,你真厉害!” “表哥,你懂得真多!” 刘峰笑笑,哥懂得多著呢,这才哪跟哪儿! “饺子来咯!” 张芳和舅妈端著一大盆饺子从厨房出来,身后的姥姥捧著一摞碗。 虽说早就搬到四川定居,舅舅一家却依旧保留著京城的年俗,年三十吃饺子。 七口人挤在电视机前,吃著白菜猪肉馅饺子,边收看第一届春晚,最原生態的春晚。 第一届春晚,各方面都很粗糙,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提前彩排的节目,甚至主持人都不是专业的,却其乐融融,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像后来的,联欢没了,就特么剩晚会了! 本届春晚开创性地设置了现场电话点播模式,部分节目靠观眾来电敲定,据说点播电话多到因负荷过重冒出黑烟。 这届的相声堪称“神仙打架”,匯集了相声界老中青三代的顶尖人物,贡献了多个经典作品:《山村小景》《小小锋雷》《对口词》《戏剧杂谈》等。 郑绪兰演唱了《牧羊曲》和《大海啊,故乡》,庆姐也唱了几首歌,嗯,此时的庆姐那叫一个年轻。 可惜李老师今年还没唱《难忘今宵》...... 吃饺子要喝酒,舅舅心情好,又拽著刘峰接著喝。满屋子的笑声、饺子的香气混在一处,窗外不时传来鞭炮声,还夹著孩子们的玩闹声...... 刘峰抿了口二锅头,只觉一股热流漫过心头,多少年没这种感觉了,这才叫过年啊! 第27章 薛宝釵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7章 薛宝釵 急促的砸门声把刘峰从宿醉中惊醒,一睁眼,只觉头疼欲裂,噁心反胃,浑身酸软。 “啪啪啪!”砸门声还在继续,伴著俩丫头的呼喊:“哥哥!”“表哥!” 刘峰使劲晃了晃头,这便宜舅舅不愧是领导,酒量真绝了! “啪啪啪!” “別拍了!门砸坏了,把你俩卖了抵债!”刘峰打著哈欠起身,套上裤子,又披上棉袄,才下床开门。 “哥哥,春节好!” “表哥,过年好,身体健康!” 刘峰含糊“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嚯,这么亮的太阳,都这时候了? “哥哥,这是外婆给你熬的白粥。” 刘静把网兜里的饭盒放在桌上,张燕也递上自己的饭盒:“这是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 刘峰正好饿了,洗把手就坐下准备吃。 “表哥,你不刷牙洗脸么?”张燕瞪大了眼睛。 刘静却见怪不怪,替他打开饭盒,递上筷子,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 刘峰喝了口粥,咬了个饺子,回道:“吃完洗一样。” 张燕虽不解,还是乖巧点头。 “哥哥,你以后少喝点酒吧,喝多了多难受。”刘静伸出小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髮。 刘峰点点头,“舅舅醒了?” “没,老汉儿还在床上躺著呢!”张燕抢著回答。 刘峰心里顿时舒坦不少,胃口大开,大口嚼著饺子,又端起饭盒喝了一大口粥,吃得那叫一个香。 俩丫头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 吃完,刘峰下楼刷牙洗脸,又从前台要了两张红纸包压岁钱,给俩丫头每人包了一张大团结。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澡堂泡泡。” “谢谢哥哥!” “谢谢表哥!”俩丫头乐得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刘峰去澡堂泡了个把小时,又让师傅敲了敲背,浑身的酸痛才算彻底消散,连带著酒气也散了个乾净,整个人清爽不少。 晃悠悠回到招待所,他想了想,又去副食店买了些糕点和炒货,大过年空手不好,礼多人不怪。 果然,开门的舅妈一见拎了这么多零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一个劲儿地说他太见外了。 “姐姐姐姐,雪山上有树吗?” 一进门,就听见刘静那甜得腻人的声音。 刘峰下意识朝客厅瞟去,刘静和张燕正围在一个身穿绿军装的姑娘跟前,只能看见姑娘的一点侧脸,肤色有点黑。 他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朝饭厅走去。 外婆、舅妈正和那天遇到的中年妇女围在桌边喝茶聊天。 “小峰来啦,这是你张阿姨。” 老太太一边招呼,一边又跟那位张阿姨介绍,“那天也没来得及细说,我这外孙是作家,写的文章不仅在《京城文学》上发表,还被改编成了电视剧,说话就要拍了......”又转头望向刘峰,“你写的文章叫什么来著?” 这老太太!刘峰只好坐下陪著聊了几句,从这个张阿姨不紧不慢的谈吐中,猜出她也是吃公家饭的。 “哥哥哥哥,你知道喜马拉雅山吗?” 刘静跑了过来,拉著刘峰问东问西,又把他拽到客厅。 他这时才看清姑娘的长相,小圆脸,一双杏眼......这特么不是薛宝釵嘛! 张丽默默站了起来,有点黑的小脸上带著矜持又客气的微笑。 “哥哥哥哥,这是张丽姐姐,蓉城战旗文工团的。”刘静跑上前,拉著张丽的手价绍。 张丽微笑著点头:“你好。” “你好,我是静静的哥哥刘峰。別站著了,坐吧。”刘峰招呼著,转身在张丽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啊,哦......” 张丽有些发怔,带著几分茫然地坐了下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刘静、张燕拉著张丽问东问西,闹得刘峰话都插不进去,只能当个观眾。 张丽话不多,恰似宝釵般话少而精,脸上总掛著淡淡的笑意,时不时还会对刘峰礼貌地点头,將在场的人都照顾得妥妥贴贴。 只是她的口音很重,说话听著古古怪怪的,害得刘峰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 刘峰喝了半杯茶,实在忍不住了:“那个,表姐呢?” “姐姐出去了。” “舅舅也出去了。” 刘峰一下被噎住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话头断了,连另一个预备的也没法说了,一时语塞。 “扑哧!” 张丽乐了,又连忙捂住嘴,见刘峰看过来,顿时红了脸。 刘峰微微一愣,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丽主动找了话题:“听静静说,你写的文章要拍成电视剧了?” 刘峰谦虚了几句,接著便没让气氛冷下来。当张丽说自己是跳芭蕾舞的后,他立刻把话题扯到中央芭蕾舞团,真真假假地聊了一番。 饶是张丽再矜持,眼中也露出了嚮往。 此时的中央芭蕾舞团,可是眾多芭蕾舞演员心中的顶级殿堂。 刘峰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你看过《红楼梦》吗?” 张丽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有点蒙。 刘峰放下搪瓷缸,笑著问:“你没觉得自己像书中一个人吗?” 张丽兴致顿时被勾了起来:“我像书中人?是谁?” 刘峰笑了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张丽眉头微蹙,故弄玄虚,最討厌这种人了! 刘峰接著说道:“拍摄《红楼梦》筹备小组春节后就会成立,且会来蓉城选角。” 要拍《红楼梦》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张燕立刻凑了过来,“表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刘峰点点头,又捡些关於红楼梦剧组的零碎消息讲给她们听。 “表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张燕一脸崇拜地看著他。 刘静一脸得意:“我哥哥认识好多人呢,当然什么都知道了!” 张丽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我会去参加红楼梦选角?” 刘峰点了点头。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丽抿抿嘴,“团里有纪律,我是不可能去参加选角的。” “相信我,咱们会在京城见面的。” 刘峰打断她的话,伸出手,“明年京城见!” 张丽自然不相信,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握上那只柔柔软软的小手,刘峰心中一阵激动,这可是艷冠群芳的薛宝釵啊,未来的女富豪! 张丽反应过来,飞快抽回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刘峰轻咳一声:“多练练普通话,你的口音太重了。” 顿了顿,“对你以后有帮助。” 张丽脸上仍掛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离开蓉城,学什么普通话! 第28章 陈家老大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8章 陈家老大 “咋去了恁久哦?” 听见开门声,张爸从臥室里走出来。 “张婶京城外孙外孙女在,多聊了几句。” 张妈倒了两杯茶,挨著张爸坐下,“张婶外孙是个作家,一篇文章能挣上千块,还改成了电视剧......怪不得人家说『貌不惊人,才华横溢』。哎,闺女喃?” “回屋去了。”张爸喝了口茶,“咋了?” 张妈:“没啥子,就是见她跟张婶外孙聊得挺热络......” 张爸皱了皱眉:“他们有啥子好聊的?” 张妈没好气地:“闺女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天天除了练舞演出就是练舞演出,到现在也没跟几个男娃子说过话......” 张爸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还早,实在不行,到时候单位里头介绍个本地的......我们俩当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再说了,现在提倡晚婚晚育。” 张妈不想搭理他,起身去了厨房。 张爸端起茶杯,小声嘟囔了一句:“京城太远,不靠谱,不考虑。” 臥室里,张丽躺在床上,望著屋顶发怔,刘峰的话在耳边盘旋不散,自己会去京城? 她轻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可能去参加红楼梦选角?目光扫过墙角的小书架,落在那本好久没翻过的《红楼梦》上。 不知怎的,她忽然撑起身,走过去抽出书,抱在怀里坐回床上,许久,缓缓翻了开来...... 这年头,各地春节庙会还没恢復,没啥好逛的。刘静还要上学,兄妹俩过了初五就坐上了回京的火车。至於张丽,也就大院里碰到过两次,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再没见过。 这几天,蓉城还出了件案子,便宜舅舅提前结束了假期。 这事提醒了刘峰,让他想起了《便衣警察》这部小说,还不自觉地哼起了那首歌。 ...................... “回来啦!” “回来了。” 刘峰肩上背著包,左右手各拎著一个,又要跟胡同里的熟人打招呼,又要留意著小腿飞快往前跑的刘静:“慢点,小心摔著!” “哟,静静回来啦!” “奶奶新年好,身体健康!” “好好,走,奶奶给你包压岁钱去......” 刘峰刚进院子,就见陈大妈拉著刘静往正屋走。没理会她们,目光扫过上了锁的东厢房,转身打开西厢房,一股阴冷气息涌了出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房子没人住就是不行,才空了十几天,屋里就冷得像冰窟! 顾不上收拾东西,刘峰立刻生了煤炉,又找出两个老式铜盆,装上碎炭引著明火,一屋搁一盆烘著,顺手推开半扇窗户透透气。不赶紧拢点热气,晚上根本没法睡。 “小刘回来啦。” 刘峰正抱著铺的盖的被子往垂花门外的绳子上晾晒,一回头,王老师两口子回来了。 寒暄几句,他翻出蓉城的特產,给两家各分了些。又给陈大妈的孙子包了个红包,王老师家闺女刚坐火车返校,倒让刘峰白赚了一个红包。 刘峰迴来的消息很快在胡同里传开,小卖部大爷叼著菸袋锅子找上门来:“爷们儿,这两天有个叫陈海的往店里打了好几个电话,赶紧回个电话去。” 陈海? 刘峰皱了皱眉,这小子刚攒俩糟钱就不知姓啥了,统共几步路的事儿,犯得著打一遍又一遍电话? 想了想,他决定去陈家,瞅瞅这小子到底整啥么蛾子。 陈家老大回来了。 刘峰走出大杂院,摸出根大前门点上,陈海的大伯没死,当年跑到了香江,现如今是香江的大老板,做服装生意的。 他吐出一口烟,当年的五黑类摇身一变成了受追捧的港澳同胞,从上到下还处处优待,真尼玛讽刺! 难怪陈海这小兔崽子如此张扬,打电话跟不要钱似的。 刘峰摇摇头,转身朝胡同口走去。 “哥——叮铃铃——” 一辆崭新的大凤凰从胡同口冲了进来,“刺啦”一声在刘峰跟前停下。陈海跳下车,“哥,你回来啦!”停好车子,他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我这身行头够洋气吧?” “洋不洋土不土的。” 不等他反驳,刘峰岔开了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京城饭店吃饭的么?” “回来拿古董。” 陈海掸了掸羽绒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我大伯听说我捣鼓这玩意儿,要瞅瞅。” 古董?刘峰心里一咯噔,陈家老大这次回来是捣鼓古董的?陈海,孙师傅......艹!老子这是给人做了嫁衣?! “哎哥,你待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唄?” “我?合適吗?” “有啥不合適的,你是我哥。等我两分钟,我回屋拿个东西就走......” 看著陈海跑进大杂院的身影,刘峰狠狠碾灭脚下的菸头。也好,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是平时,刘峰这种无业游民是绝对进不了涉外场所的。 陈海拎著古董,边走边兴奋地给刘峰介绍。 刘峰不是那种盘剥小弟的混混儿头子,当初说好了,他们走街串巷收来的老物件,可以卖给他,也能自己拿去文物商店卖,但必须先让刘峰过眼。 除了陈海留下几个自己把玩,其他人都只留些袁大头。 “怎么样,比老莫气派吧?”陈海转身往二楼走去。 刘峰笑笑,跟后世比,啥也不是。 上了二楼,顺著陈海手指的方向望去,陈大爷、陈大妈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旁陪著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刘峰知道,这就是陈家老大陈江河。 “爷奶,哥来了!” 陈海拎著古董快步走过去,又对陈江河介绍:“大伯,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大哥,这些年多亏了他照拂我。” “小峰迴来啦,快坐快坐!” 陈大爷、陈大妈见到刘峰很高兴,忙招呼他坐下,又跟大儿子介绍。 陈江河很客气地与刘峰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並给了张名片。 “香江陈氏成衣贸易有限公司”刘峰瞄了一眼,隨手塞进口袋,坐下与陈大爷、陈大妈说话。 “我不太懂古董,不过这青花瓷瓶要是拿到香江,价格会是內地的好几倍,甚至更多。”陈江河打量著手里的瓶子。 陈海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那咱们岂不是发財了!” 陈江河摇了摇头:“古董出境是需要许可证的。” “那就去办一个唄,多大点事儿!”陈海满不在乎地摆手。 陈江河笑了:“你怎么证明这瓶子是你的?” 不等陈海开口,他又接著说:“这东西,只有送到文物商店才能出境。” 刘峰一直留意著他们的谈话,听著陈江河话里话外的嘲讽,他心里反倒鬆了下来。 陈海挠了挠头,余光瞥见正跟爷爷嘮嗑的刘峰,对陈江河说道:“大伯,厂子建好后,给我哥也安排个职位唄?” 陈江河端起咖啡的手顿了顿,又放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什么也没说。 刘峰微微一愣,建厂?在京城投资建厂?这才83年,脑子被驴踢了吧?! 陈大妈捅了捅陈大爷,陈大爷坐直了身子,看向大儿子:“江河啊,要是方便,就给小峰也安排个位置。” 顿了顿,“小峰脑子灵活,做事靠谱,说不定能帮上你忙呢。” 陈江河脸上掛著笑,心里却很不屑,一个二流子,能帮上什么忙! 见大伯不说话,陈海急了:“大伯,我哥认识的人多著呢!对了,他跟棉纺厂的几个倒爷都是哥们儿,以后服装厂需要布料什么的,我哥准能帮上忙!” 陈江河这才认真打量起刘峰。在香江摸爬滚打多年,他自然明白“小鬼难缠”的道理,虽有上头的支持,但具体事情还得小鬼来办。 他回京投资,帮助家人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为了赚钱,要是被小鬼卡一下,估计得损失不小。 “不麻烦了......” “好吧。” 刘峰和陈江河几乎同时开口。 陈大妈:“你这孩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 刘峰皱了皱眉,上班还怎么浪?当牛马,不可能的! 他摆了摆手:“真不是客气。主要是没时间,京城文学那边约了稿子......” 陈江河坐直了身子:“你不用像工人那样打卡上班,只要帮公司维持好关係就行。我每个月给你两百港幣薪水,帮公司解决一次麻烦,另有红包,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啦!” 这种好事,刘峰哪里会拒绝。 第29章 顶缸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29章 顶缸 挨到五月,京城的黄沙天总算告一段落,不用再全副武装出门,能畅快呼吸了,刘峰也能出门装文化人了! “哟,小刘看书呢!” “不愧是大作家,瞧瞧这书,比咱院墙上的砖头还厚!” 大槐树下,刘峰躺在躺椅上,手里捧著本厚书,时不时端起印著“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喝上一口,那叫一个悠哉舒坦。 “叮铃铃——” “大作家,你的报纸杂誌到了!”邮递员將提前分好的报刊往石桌上一放,接过刘峰递来的大前门,打趣道:“好歹也是个大作家了,怎么还抽大前门?搞个红双喜啥的,咱也沾沾光!” 刘峰翻了个白眼:“明儿给我带两包信封和明信片。” 邮递员点上烟,吸了口:“怎么,又要给读者回信?信纸呢?” 刘峰点点头:“也带点过来吧。” “行,明儿给你送过来。走了啊!” 刘峰拿起报纸,照例先在《京城日报》上翻找关於《皇城根儿》的评价文章。这篇小说三月份开始连载,前几天《京城文学》刊印了最后几个章节,结完稿费后,他的存款瞬间突破万元大关,成了实打实的万元户! 《钟鼓楼》为他攒下了一批实打实的读者,《皇城根儿》连载后,读者来信便一封接一封地寄到编辑部。既有真诚的创作交流、中肯的改进建议,更有细心读者把文中不合的生活细节、史实讹误一一指出。 看完读者投稿,刘峰又隨手翻了翻,“京城华港服装合营厂”几个黑体粗字赫然入目。 他凑近细瞧,咂了咂嘴,不愧是上头关照的项目,这才俩月光景,居然就筹备妥当要投產了。 这“京城华港服装合营厂”就是陈家老大投资的服装厂,属於合资,具体股份不清楚,只听说陈家占了大头,港幣+香江运来的二手机器。 因为谈判的事,香江那边对內地谣言满天飞,陈家老大偏在这时候回来投资,上头自然將这事儿当重点抓,奠基仪式刘峰也去凑了热闹,那场面......差点亮瞎他的眼。 刘峰向来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的主儿,第二天就帮陈家老大攒了个酒局,给李奎勇等人搭了个挣港幣的路子,也让陈江河见识了他的“能量”。 他隨手翻完剩下几分报纸,拿起一旁的杂誌,《大眾电影》的封面赫然印著《夕照街》里的石头和小娜。 刘峰盯著封面愣了愣神,没记错的话,这片子该是九月份上映。 到时候带著刘静去电影院看看,好歹是自己的处女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拍到自己的脸。 这么一想,他又想到了陈小二爷俩,要是能请他们爷儿俩来出演《皇城根儿》就好了。 《皇城根儿》的改编权已经被艺术中心买下,报酬依旧是稿酬的20%,再给掛个编剧的名头。 刘峰往躺椅上一靠,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人家撒泡尿都能进作协,他倒好,连京城作协这种地方协会的橄欖枝毛儿都没见著一根。 还需努力啊! ...................... 小破屋里烟雾繚绕,跟著了火似的,呛得人难受。 郑小龙实在受不了了,起身拉开门,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眉头紧锁的主任鲁小威和其他同事。 鲁小威背靠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桌子上,指间夹著的香菸冒著烟气,直到灼烧感烧到手指头,他才回过神来,將菸头在堆满菸蒂的菸灰缸里狠狠摁灭。 “都说说,该怎么办吧?”鲁小威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烦躁。 没人说话,鲁小威將目光转向郑小龙,“小龙,你有什么想法?” 郑小龙苦笑了笑,他能有什么想法?上级领导下了令,总不能硬顶回去吧? 鲁小威重重嘆了口气,他们原本早已规划好,上半年拍两部一两集的单本剧练练手,下半年重点拍摄《钟鼓楼》,借著这部剧打出名头。明后年再启动《皇城根儿》的拍摄,主要是想多观望观望个体经济的政策风向,再做打算。 可谁成想,上头突然横插一脚,直接要求他们立刻拍摄《皇城根儿》。 他找人打听了才知道,上头之所以急著要拍这部剧,就是因为那家新建成的合资服装厂,想借著这部剧,好好展现个体经济的新生气象......可真能这么拍吗?鲁小威心里没底,甚至有些发怵。一旦风向转变...... 想到这里,鲁小威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早知道会惹来这样的麻烦,当初就不该为了撑面子,把《皇城根儿》提前写进拍摄计划表。 领导点名了,不回答肯定不行。郑小龙咳了一声,“这部剧不好拍啊!一个尺度没拿捏准,就容易变成替......” 话没说完,屋里的人却都心照不宣——替个体经济站台、摇旗吶喊! 屋內又陷入了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让作者来改编,上面审,过了咱们就拍。” 这话一出,屋里立刻炸了锅,眾人纷纷议论起来。 鲁小威眼睛一亮,朝郑小龙望去,两人目光一碰,便都懂了彼此的心思。 这主意有点缺德,可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自己摘乾净再说。 ...................... 嘖嘖,谁敢信?引领国內电视剧几十年发展的艺术中心,就两间破房子!谁又敢信?那些未来的大佬,一个个靦腆又害羞!艹,闹半天是想让老子顶缸扛雷,难怪一个个眼神躲闪,跟特么小媳妇似的! 刘峰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搭在桌面上,眯著眼瞅著对面的鲁小威。 鲁小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按在桌上,“我们艺术中心现在规模还小,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说著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视线却没离开刘峰,观察著他的反应。 刘峰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谓“越来越好”,必然是要扩大规模,而扩大规模就需要人手,鲁小威这是在暗示,只要他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日后就会让他来艺术中心。 可来艺术中心做什么呢?编剧?他不稀罕。导演?鲁小威肯定不会同意! 他其实早就有了规划,先好好搞钱,过两年跟陈小二爷俩学,掛靠拍电影,慢慢积累人脉,以后自己开一家影视公司。 至於导演、编剧这些,只要有钱,工具人大把的! 门虚掩著,郑小龙躲在门外往里瞟,瞧著刘峰那副囂张的姿態,心里很是不爽,皱起了眉头...... 第30章 忽悠陈小二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0章 忽悠陈小二 鲁小威正琢磨著画个更大的饼,刘峰忽然开口了:“可以。” “什么?”鲁小威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 刘峰坐直了:“我可以替你们扛雷,不过......” 门外的郑小龙目光一闪,果然有条件。 鲁小威也坐直了身子,等著他的下文。 刘峰接著说道:“演员我来定,拍摄必须按我的要求来......” 鲁小威眉一挑:“还有呢?” “没了。”刘峰顿了顿,“我负责,出事我担著。”,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大不了被封杀几年,到时候又是好汉一条! 鲁小威很想回一嘴:你担著,你算老几啊?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真出了事,艺术中心身上的“罪责”就能再少一些。再说,导演、副导演等都是他们的人,全程盯得死死的,不可能出问题。 两人各有算计,於是一拍即合。 “这孙贼怎么跟个二流子似的?”见刘峰走了,郑小龙从旁边闪了进来。 鲁小威正没好气呢,回了一句:“他就是个二流子!” “这......”郑小龙一脸不敢信。 鲁小威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不是二流子,能写出这么地道的京城味儿?” 郑小龙砸了咂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鲁小威抬手看了眼手錶,接著说道:“先去吃饭,完事咱们去学校转转,看看能不能挑出个男主角来。” 郑小龙:“你不是答应他......让他来定演员的吗?” 鲁小威手一摆:“让他定是让他定,但得是我们先选几个靠谱的,再让他来定。再说了,他一个街面上混的,既进不去学校,也搭不上剧团的线,他上哪儿去找演员?” ...................... 刘峰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看扁了,一回到家就拿上《皇城根儿》的原稿,又给陈海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去接刘静放学。 隨后,他蹬上自行车直奔八一厂招待所,十几公里的路,一路猛蹬,腿都快蹬细了。 留著长发的陈小二走进了招待所边上的小饭馆,一眼就瞧见了正朝他招手的刘峰,带著几分疑惑走了过去。 “老板,上菜!”刘峰起身招呼坐下,“喝点?” 陈小二摆了摆手:“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喝。” “那就喝汽水吧。老板,再来两瓶汽水!” 閒扯了几句,刘峰直接说明了来意。 “拍电视剧?”陈小二有点蒙。 刘峰笑笑,“我知道,电影才是艺术,电视剧啥也不是,但都是为人民群眾服务不是。” 陈小二翻了个白眼,这孙贼果然不是好人,上来就扣帽子! 刘峰掏出手稿,从中挑了几张:“不瞒你说,我当初写的时候就是照著《夕照街》的二子设定的,这几张你先看看。” 陈小二不好撅面子,只能接过稿子,一页页翻看下去。 刘峰给他倒了杯汽水,一边说道:“除了有《夕照街》里邻里温情和矛盾,还有主角练摊创业的艰辛,跟老百姓的日子贴得极近......这几张,你也看看......” 陈小二没应声,伸手接了过去。 客人不多,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看完,陈小二沉默了。 写得很新颖,也很真实。既有鲜活的人物形象和真挚的情感,也呈现了“传统与变革”的衝突,戳中了时代痛点,很容易让老百姓產生代入感,確实是一部优秀的现实题材剧。 可再优秀,它也只是电视剧啊! “边吃边说。”刘峰自己倒了杯汽水,“这第一杯,咱们祝《夕照街》票房与口碑双丰收!” 陈小二不好拒绝,只得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个。 俩人吃了半个小时,见陈小二一副想拒绝却又抹不开脸面的样子,刘峰放下筷子,笑著说道:“这部剧,可以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是『二子』系列的延续,能让观眾彻底记住你这个胡同青年......” 陈小二来了兴致,也放下了筷子。 刘峰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拍电影?” 陈小二一时没跟上,有点蒙。 画大饼的时候到了! 刘峰轻咳了一声,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接著说道:“咱这次不搞那套『导演说啥你演啥』,让你全程参与剧本改编,你可以给『二子』加点喜剧包袱,怎么逗、怎么贴味儿就怎么改,改到你觉得过癮、演得顺手为止!” 见陈小二眼神动了动,又趁热打铁:“另外,从剧本定稿、跑街选景、搭剧组班子,到每拍一场戏,整个流程都让你跟著,从头到尾摸透......別惊讶,灯光、调度这些门道,多了解点没坏处,以后都是你的本事。来,边吃边聊。” 说著,他拿起筷子,“不是我忽悠你,以你的表演天赋,只当演员太可惜了。你就趁著这个机会,把剧本怎么改、戏怎么拍、节奏怎么把控,全给摸熟了。等以后遇到你真正想拍、喜欢的故事,你就自己牵头,拍一部完完全全属於你自己的电影!不用看別人脸色,想拍啥就拍啥,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让观眾真正记住你这个人,而不是『二子』这个角色!” 这大饼画的,陈小二彻底懵了,甚至有点自我怀疑:我真有那么优秀吗? 现在的他可不是什么大腕儿,《夕照街》还没有上映,他只是八一厂的一名有经验的演员,84年在春晚表演小品《吃麵条》之后,后续“二子”系列喜剧电影走红,才彻底奠定了他在喜剧领域的重要地位。 刘峰说的,哪里是现在的他敢想的! 刘峰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汽水抿了一口,又道:“这剧跟《夕照街》是一个路子,接地气、有嚼头,既不浪费你现在的好形象、好演技,又能让你摸透拍戏的全部门儿道,为你以后自己当导演、拍电影铺好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你好好琢磨琢磨。” 陈小二沉默了半晌,才挠了挠头:“那个......晚上等我们家老爷子回来,我跟他合计合计。” 刘峰眼一亮,有门儿! 他又问道:“那陈大爷的角色......” 陈小二摆了摆手:“他没空,有別的戏要拍。” 吃完饭,陈小二拿著稿子,脸上既有兴奋,又带著点迷茫,转身离开了小饭馆。 刘峰这才注意到,这货浑身上下一个兜儿也没有,呵,倒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啊! 走出饭馆,刘峰想了想,决定去忽悠罗锅老丈人! 第31章 准备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1章 准备 刘峰正在写剧本。 不知陈小二爷俩是如何商议的,陈小二第二天就痛快应下了。 他不仅为“陈小二”这个角色加了几个鲜活的喜剧包袱,还给青梅竹马的戏份做了增补,既让两人的感情波折更显细腻圆润,也让陈小二练摊的行为有了更合理的铺垫,人物动机愈发自然。 小燕厂里新来个技术员,二十出头,个子高挑,说话斯文,最主要是家境体面。厂里安排小燕帮助赵技术员熟悉生產流程,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赵技术员喜欢上了小燕,並展开了追求。 而小燕妈恰好看不惯游手好閒的二子,一心想让小燕找个“正经工作”的对象。 艺术中心几位有些怂,不敢拍太多,最多三集,因此这段剧情不能写太多。 刘峰决定就写一段“心上人被追,二子受刺激立志练摊”的戏码,这情节很老套。赵技术员送小燕回家,被二子撞见,二子还再次遭到小燕妈的羞辱,然后巴拉巴拉...... 放下笔,刘峰搓了搓脸,三十几万字要缩到三集,意味著很多情节没法拍摄,他决定刪掉二子南下进货被骗的剧情,改成二子赚了钱飘了,眼红古董的高利润,跟风入局、赚快钱,最后血本无归。 这里的二子不是“坏”,而是“贪”,更符合普通人的人性弱点,比单纯的“进货剧情”更有代入感,还能强化“拒绝投机、勤劳致富”的核心主题,该怂就得怂! 有了这个“拍马屁”的剧情,再把二子创业的艰辛,还有王大妈等人跟著摆摊致富的情节整理出来,就差不多了,最后再来个標准的幸福完美大结局。 盯著眼前这剧本,满眼儘是俗字! “哥!哥......” 刘峰起身走了出去,就见陈海打扮得十分骚包,拎著西瓜走了进来。 “怎么样,我这身香江范儿还行吧?”陈海十分得瑟地转了一圈,花衬衫、休閒裤,脸上还盖著蛤蟆镜。 刘峰懒得理他,转身在八仙桌旁坐下,“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啊?” 陈海放下西瓜,顺手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笑著说道:“服装厂那边正常生產了,不需要我再盯著了。” 刘峰点了点头。 陈海从屁股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刘峰:“哥,这是大伯让我交给你的。” 刘峰直接把信封扔在了八仙桌上,这是他这个月的工资,算上前几个月的,再加上攒酒局得来的红包,快三千港幣了。等忙完了这阵子,正好刘静也放假了,到时候去友谊商店见见世面。 陈海又掏出个信封,刘峰微微一愣。 “你先看看。”陈海推了推信封。 刘峰一捏,是钱,而且还不少。抽出一看,竟是一沓崭新的十元港幣。 “总共五百块。” 陈海一脸得意,“哥,这回你得好好谢谢我。” “什么意思?”刘峰放下信封。 陈海笑道:“你不是要拍电视剧么,我在大伯跟前提了一嘴......”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峰立刻明白了:“你大伯想要在电视剧里打gg?” “对,我大伯就是这么说的。”陈海点头应著,见刘峰摇头,忙问:“怎么了?” 刘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好搞。內地不是香江,这种事往小了说是违规,往大了......” 陈海急了:“这有什么违规不违规的?练摊吆喝时,把印有服装厂名称的短袖抖一抖就行了......咱们练摊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部剧本身就敏感,要是再拉gg......”刘峰轻摇了摇头。 陈海转了转眼珠,忽然一拍大腿:“哎哥!前阵子报纸不是报导咱们厂子吗?咱们啥也不用明说,拍戏的时候就顺手懟著那报纸拍一下,他们有种就跟《人民日报》较真儿去!” 刘峰眼睛一亮,这办法还真行! 突然又想起艺术中心,谁也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他想干什么,鲁小威指定不会答应。 见刘峰皱起眉头,陈海急问:“怎么了,哥?” 刘峰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他,又补充道:“机器在他们手上,剪辑也是他们说了算,咱们插不上手。” 陈海愣了愣:“那该怎么办?” 刘峰手指在八仙桌上轻轻点著,也不是不可以加gg,关键是要合理。要不,把小燕上班的地方改在服装厂?可自己已经答应了李奎勇,要在他们棉纺厂拍摄。艺术中心那边也说好了,临时变卦实在不妥......除非,上面领导打招呼! 对,让陈江河去找领导!京城电视台、艺术中心、棉纺厂都是京城的单位,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里,刘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海。 陈海眼睛一亮:“行,我这就跟大伯说去!”说著起身就要走,却被刘峰一把拉住:“我答应了李奎勇,要在他们棉纺厂拍摄......” 陈海一拍胸脯:“哥你放心,绝不会让你难做。”说著做了个搓钱的手势。 刘峰点了点头。 “走了啊!” 陈海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了哥,大伯从香江运了一批轿车过来,大头捐给地方做公用,厂里留两辆,到时候咱们开车带著静静去兜风玩。走了。” 刘峰看著陈海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港幣,要不,想个法子让陈家老大暴点金幣?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自己。 ...................... 还是那间小破屋,鲁小威正亲自画《皇城根儿》的分镜头,郑小龙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剧本。 “过了。”郑小龙將那个剧本往鲁小威面前一推。 鲁小威抬起头:“没改?” “马屁拍得震天响,领导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让他改!”郑小龙嘴角一撇,十分不屑。 鲁小威笑笑,郑小龙是正经科班出身,自然瞧不上刘峰这种野路子。 他倒是很欣赏刘峰,有能力、有魄力,最关键是识趣,懂得低头退让。拍马屁也是一种能力,不是谁都可以拍的,一不小心拍到了马蹄上,只会鸡飞蛋打。 他拿起剧本翻了翻,又想起了刘峰那副“囂张劲儿”。性子还得磨磨,到时候先安排他做个文学编辑助理,慢慢培养。 “男主角怎么说?”郑小龙突然问。 鲁小威沉默了片刻,说道:“就陈小二了,我看了《夕照街》的剧照,確实贴合角色。” 郑小龙忽然想起了:“我听说拍摄场地他也给定下了?咱们倒成给他打下手的了!” 鲁小威用小拇指在眉心挠了挠,“好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先把这一难过了再说吧。” 郑小龙也就是看不惯对方当初那副囂张劲儿,点头说道:“我再去几个剧团跑跑,爭取把最后几个角色定下来,早点开机。” 第32章 看房子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2章 看房子 进入六月,京城一天比一天热,《皇城根儿》的前期筹备也已全部落定,万事俱备,就等著开机了。 刘峰刚喘口气,就遇上了大麻烦,房东要回来了!不过不是卖房子,而是要回来住,看样子是在香江彻底混不下去了。 这两天,他正忙著四处找房子呢。 一阵风颳过来,胡同口老槐树哗啦哗啦直响,知了也跟炸了窝似的,扯著嗓子喊。 刘峰跟陈海推著自行车出来,在树荫底下停住。 陈海抬头望了望火辣辣的太阳,嘟囔道:“大伯真是小气,不就是辆车子吗?” “別发牢骚了,不借给你也是对的。要是颳了蹭了,咋俩卖身都赔不起。”刘峰望向斜对面的小饭馆,“走,先吃饭。” 陈海推著大凤凰跟上去,“剩下几辆车子月底前就能到,到时候咱们开车出来找房子。” “月底?你让我跟静静住大街上去啊?”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著找!”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蓑衣胡同的仓库退掉了......”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接著找吧。”刘峰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大步向小饭馆走去。 瞧门脸,该是家刚开张的夫妻店。男的在里面炒菜,女的在前头招呼客人、收拾桌子,俩人一內一外忙著,日子平淡,却透著股子实实在在的温馨。 小饭馆没那么多讲究,早上买到啥菜就做啥,有菜单也没用! “哥你先坐著,我去问问老板今儿有啥菜。” 刘峰在靠门的饭桌前刚坐下,门外又进来俩吃饭的,一胖一瘦,在对面的桌子坐下了。 “来两碗炸酱麵,再拍盘黄瓜,多搁点蒜!” “好嘞,稍等啊。”老板娘给刘峰这桌端来了两碗白开水。 瘦子:“今儿怎么没出摊儿?” 胖子:“嗨,別提了!幸亏没去,不然得亏大发了!” 瘦子:“怎么了?” “现在8点物文局的人一上班,就上那儿去抄咱们,今儿更是8点之前就到了,把人都堵在了里面,我一哥们儿情急之下就把一书包的铜钱都撒到旁边的草丛里去了,这才躲过一劫!谢啦。” 胖子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白开水,“不止玉渊潭公园这一处,后海那个小山包也被抄了!” “出啥事儿了?搁以前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听说是有个孙贼要在这儿拍片子!还打算拿咱这行立典型儿!这不是明摆著断咱爷们儿的財路嘛?!別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活撕了丫挺的!” 刘峰一口水喷了出来,跟著猛地咳了起来。见俩人看过来,他忙转过头去。 “怎么了,哥?”陈海拿著两瓶北冰洋走了回来。 “没、没什么。”刘峰擦了擦桌子上的水。 陈海没找著开瓶器,把北冰洋往饭桌拐角一靠,轻轻一拍就撬开了瓶盖。 刘峰喝了口汽水:“吃完饭,咱们再去五中周边瞧瞧。” 陈海忽然凑过来问:“哥,你咋不买一套呢?” 刘峰微微一愣,没接话。 陈海又劝:“你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住著也方便,省得以后再找房子、搬来搬去的麻烦。” 刘峰:“这个......政策上允许吗?” 陈海愣了下:“你不知道?” “知道啥?” “市房管局三月份就出政策了,恢復办理私房买卖业务......” “能买卖了?!”刘峰眼睛一亮。 “可不是嘛!” 陈海点头,“我爷想买个院子,特意去问了,就是要求多,得有京城正式户口、住房困难,还得是自己住......哎对了,你在大杂院有房子,估计够不上条件。” 刘峰这才想起,自己是有房一族,哎不对,那房子压根不在他名下,是偏心老太太的。 陈海自顾自念叨:“我爷都打算去看房子了,可惜我大伯不乐意,说住楼房更方便,不光有抽水马桶,冬天还能供暖呢......” 刘峰打断了他的话:“你爷打算看的房子在哪儿?多大面积?產权没毛病吧?” 陈海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就在蓑衣胡同那边......” 刘峰立刻放下汽水,“赶紧吃!吃完咱们去瞧瞧!老板,麻利儿的!有急事儿!” ...................... 闹了半天,陈大爷要去看的房子,就在孙师傅住的那座大杂院隔壁。 趁著等房主的空挡,刘峰细细打量孙师傅住的大杂院,才想起,这里是《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取景地。 “哥,房主来了!”陈海从边上巷子里跑了过来。 他们看的院子並不在胡同主路上,刘峰扫了眼眼前的院子,想著等以后有钱了,把它也买下来,前后院子打通,改成三进院,咱也腐败腐败。 房子面积300多个平方,是座小型二进四合院,墙上標著“蓑衣胡同17號”。 大门位於院落东南隅,作如意大门形式,红色板门两扇,门板上门鈸一对,梅花形门簪两枚,圆形门墩一对,已经看不清图案,都是老物件。 大门敞开著,刘峰直接走了进去,迎面是精致的影壁,大门西侧倒座房四间,局部墙体翻建,全部换成了现代门窗,连原本的月门都拆掉了。 这一片就是之前的前院了,倒座房可作客房、储物间等。 二进院就有垂花门了,是內宅与外宅的分界线,也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里的“二门”,旧社会时未婚女子通常不能隨意走出这道门。 垂花门两侧各种了一棵柿子树,京城很多四合院、胡同里都有老柿树。 这可不是单纯的喜欢吃,是普通老百姓重要的“补充口粮”,甚至是困难时期的救命粮。 柿子树是出了名的“皮实树”,特別易养活,產量还大!柿子顶饿、耐存放,吃两个就能垫肚子。另外,柿子能晒成柿饼,能放一整个冬天,冻柿子甚至能存到开春。 二进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厨房在东南角,还有一片荒地,应该是菜园子。 房东是个老大爷,刘峰上前聊了几句,便背著手四处溜达。与前院一样,全部改造了,没了四合院的味儿,门窗全部是现代的。 有厕所,蹲坑式的旱厕,在西南角,远离正房和厨房。 唯一让刘峰满意的,正房与厢房之间有平顶游廊,让院子看起来有了那么点意思。 陈海凑了过来:“怎么样?” “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手续齐全著呢。” 陈海瞄了眼正嘮嗑的俩老头,“是祖產,当年这老爷子去扫牛粪,就被那啥了,刚返还的......仨儿子,当年就为了谁能留在京城,闹得鸡飞狗跳,到最后竟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没法子,老爷子只能狠心把这祖宅卖了,一家 补偿些。” 刘峰砸了咂嘴,老头好心办坏事,弟兄仨肯定又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平分?当年吃苦的第一个就不答应。不管怎么分,横竖都得有人不乐意、不买帐。 他又晃悠了一圈,想起周边不是名人故居就是机关大院,实打实的好风水,心里那点不满意也就没了,对陈海说:“既然没问题,那就让你爷帮著问问价,合適我就买了。” “那多少是合適啊?” “先问吧。” “行!” 第33章 开机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3章 开机 穿到这方世界一年多了,刘峰抄抄这个、仿仿那个,靠捡现成的混日子,总觉得自个儿脸皮厚得没边儿。可现在他才猛然发觉,跟房主大爷比起来,他那点“不要脸”根本不值一提,大爷才是真狠人! 陈大爷帮忙问价,没成想大爷一张嘴就敢喊一万五。这才83年,什么概念? 要不是没得选,刘峰真想直接回一句“拜拜了,您內!” 陈大爷在中间来回传话,等谈的差不多了,才坐下来细聊,一番拉扯下来,最终定在一万二。敲定后立马开始走程序,同时找工人上门修缮院子,好早点搬进去,也算在这陌生的年代,有个真正属於自己的窝。 不过,刘峰存摺上的数字也变成了零,手里就只剩些零钱和三千多港幣。 他估计是最短命的万元户,还不到俩月就凉了。 雨儿胡同,大槐树下。 艺术中心工作人员全来了,十多个演员也全部就位。鲁小威宣讲了拍摄纪律,然后直接宣布开机。 没有红毯和记者,也没有烧香拜神,乾脆利落,也不知內地开机拜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拍陈小二的两场重头戏,出场和遭受打击,都在大槐树下。 刘峰本想在小经厂胡同拍,可顾虑会和《夕照街》串戏、撞景,就改在了雨儿胡同。剧里陈小二居住的大杂院,就是伍卫东家的住处,这般安排,也算他假公济私,借著拍戏的便利,给他们家挣点外快。 胡同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除了街坊邻里搬著小马扎凑热闹,一些没课的中戏学生也闻声赶来。 他们虽打心底里瞧不上拍电视剧的,热闹却还是要瞧的,说不准还能学点拍戏的东西。 大杂院,换上戏服的陈小二拎著一只竹编鸟笼走了出来,笼內养著一只画眉。 为了把“二流子”演活,陈小二特意去街头蹲守观察了好几天。他放下鸟笼,抬手就解开身上的確良褂子领口两颗纽扣,敞著领口,再把袖子一捋,挽到胳膊肘;又弯腰从墙根儿捻了点泥土,隨手往胳膊上一抹,瞬间有了股不修边幅的浑气。 蓝色劳动布裤子松垮垮地掛在腰上,裤脚隨意卷著一边,一高一低,这般模样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个游手好閒、不著调的二流子。 他又咂摸了片刻,转身回了大杂院。没一会儿再出来时,裤腰上別著半盒皱巴巴的大前门,嘴角还沾著点芝麻酱,看得刘峰拍手叫好。 鲁小威望向副导演,副导演比了个手势,他举起喇叭:“来,安静,安静!试拍了!” “准备!” “开始!” 陈小二拎著鸟笼,迈著八字步晃悠到大槐树下,对著鸟笼顛顛腿,嗓子扯得溜尖:“我说这位爷......”戳了戳鸟笼,“您倒是叫啊?咱这胡同里,就属您吃得最俏——小米掺鸡蛋黄,隔三差五给您来口黄瓜丝儿,比我妈给我做的饭都讲究!” 路过的群演大妈瞪了他一眼,陈小二却嬉皮笑脸凑过去,身子微微歪著,吊儿郎当的:“哎呦,刘大妈您遛弯儿买菜呢?別瞅我这笼里是鸟,那可是我『活宝贝摇钱树』,昨儿在鸽市跟人打赌,就靠它叫了三声,贏了人俩糖糕——” 刘大妈翻了个白眼,嘴动了动,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陈小二撇了撇嘴,又低头摆弄鸟笼,画眉突然叫了一声,他立马凑过去:“哎哎哎,对嘍!就这声儿,响亮!再叫两声,咱今儿去鸽市,再贏俩糖糕,顺带蹭口冰镇酸梅汤——咱爷俩,主打一个自在!” 今儿画眉鸟挺配合的,清脆的叫声就没停过,陈小二伸手想摸画眉,却被鸟啄了一下手指。他猛地缩回手,身子一歪,脚底下踩滑了一块小石子,差点摔倒,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大槐树。 “哎呦,你还敢啄我?反了你了!” 伍卫东爷爷扮演的路人甲路过,陈小二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咱这功夫,练过!別说遛鸟,就是溜个猫遛个狗,咱都能给它遛出花儿来!不像那些上班的,天天跟钟摆似的,挣那俩死工资,哪有我自在?” 见对方不答话,陈小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著鸟笼,继续迈著八字步晃悠,往胡同口走,嘴里念念有词:“遛鸟不遛鸟,开心就好;有钱没钱,自在为先——咱二子,这辈子就俩目標:鸟叫得响,日子过得爽!” “冰棍儿——三分一根——”伍卫东客串的卖冰棍的与陈小二擦肩而过。 人群里,头髮浓密的吕奉先捅了捅身旁的同学,眼睛还盯著胡同口,“这场景设计得真妙——这二流子陈小二,跟推著冰棍儿车子的青年擦肩而过,对比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边是游手好閒、混日子的閒散劲儿,一边是脚踏实地的劳动者,既反衬出陈小二这会儿的不著调,也埋了伏笔,暗示他到最后也得沉下心来,做个凭双手吃饭的劳动人民。” 身旁的同学点点头:“確实,不光场景有门道,演员演得也绝了。那种二流子的吊儿郎当、爱耍贫嘴的劲儿,演得特別自然,一点不刻意......这《皇城根儿》值得看。” 演得很好,鲁小威十分满意,当即决定正式拍摄,一条就过,顺利得很。紧接著,剧组临时加拍了一场陈小二去青梅竹马家蹭饭的戏。 好傢伙,这戏演得太真实了! 陈小二往桌边一坐,抄起筷子就甩开了腮帮子,吃得分外香甜,那狼吞虎咽的劲儿,看得现场工作人员直咽口水。虽说比起《吃麵条》里的演技还有些差距,但这份不掺假的演技,也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来。 这是真吃,桌上的排骨是刘峰自掏腰包买的。好傢伙,他一人就造了小半海碗,好在鲁小威及时喊“过了”,不然那一碗排骨,怕是真要被他一人炫得乾乾净净,连点渣都剩不下!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到饭点了,先吃午饭。 “开饭了!开饭了!” 刘峰跟陈小二、罗锅老丈人拿著饭盒走过去,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槐树下摆著三只大盆,一盆米饭,一盆烧茄子,一盆青椒土豆丝,都是应季菜,便宜还下饭。 仨人往墙角阴凉地一坐,陈小二扒了口饭,胳膊懟了刘峰一下,“你咋不去你朋友家吃饭啊?” 刘峰没吱声,罗锅老丈人笑著说道:“就几天,犯不著搞特殊,你没瞧著?有些人看咱们的眼神,那叫一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陈小二一脸幸灾乐祸:“谁叫丫那么霸道,啥事儿都得按他的意思来,换我我也不乐意伺候!” “排骨香吧?”刘峰突然问道。 陈小二一噎,隨即嘿嘿坏笑起来,没敢接话。 刘峰气笑了:“我就知道,你丫就是故意的!” 罗锅老丈人也笑了,那碗排骨是给几个小演员吃的。 陈小二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滴溜溜瞟向大槐树下,小声道:“这刘贝可真漂亮,你在哪儿找的?” “人家漂不漂亮关你屁事!” 刘峰没好气地懟回去,“那丫头还不满十六呢,小心挨枪子儿吃花生米!” 陈小二被噎著了,拍著胸口猛咳了两声:“我、我有对象了!” 刘峰立马来了精神,往边上凑了凑:“哦?哪个单位的?叫啥名儿?什么时候一块吃个饭......” 陈小二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来了。”罗锅老丈人。 刘峰抬头望去,刘贝捧著饭盒走了过来,大长腿、牛仔裤、白衬衫...... 第34章 骂哭了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4章 骂哭了 所有角色中,最难找的其实是二子的青梅小燕,艺术中心找的几个漂亮是漂亮,却差了那么点意思,刘峰都不满意。 他原本想找女儿国王的,结果人家档期排满了,没空、回不来。 就在他哀嘆穿得太早了,那些花啊草啊都还没出生时,公交车上的一瞥,让他看见了正和同学逛街的刘贝。 16岁的刘贝那叫一个漂亮,拋开顏值不谈,16岁正是少女感最足的阶段,自带清澈通透的灵气,和“二子女友”需要的“邻家感、初恋感”高度契合。 另外,她主攻青衣,站著坐著都有温婉端庄的仪態,既有少年的清甜,又有青衣角色自带的细腻柔和,更贴合“二子女友”温柔、踏实又耐看的核心特质,不是艷俗的漂亮,是越看越舒服的类型。 给她签约也是一波三折,起初学校领导压根不把刘峰放在眼里,连面都不肯见。逼得他没辙,最后硬是把人堵在了厕所门口,对方才不耐烦地甩下一句:“《火烧圆明园》剧组请刘贝去演女三號,我们都没放行。” 言外之意就是你算老几啊! 刘峰那叫一个气啊!但他不是不懂內地文化的香江团队,拉著鲁小威去找京城领导,学校不能不给面子,只得捏著鼻子放人。 刘贝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却不显单薄,一袭白衬衫搭配牛仔裤,再衬上一头飘逸的披肩长发,这般模样一经播出,其杀伤力可想而知! 刘峰打量著走过来的刘贝,总觉得哪儿差点意思,目光一落她脑袋上,忽然反应过来,把饭盒塞给陈小二:“我去小卖部一趟。” 陈小二:“你丫干嘛去?” “买点儿东西!” 陈小二隨手把刘峰饭盒盖儿扣上:“神神叨叨的。哎,我可不给你洗饭盒啊!” “瞧你那点儿出息。”罗锅老丈人笑著摇了摇头,抬眼望向走过来的刘贝,“小刘来啦。” “李老师好!” 刘贝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又冲陈小二弯了弯腰,“陈老师。” 陈小二赶紧摆手:“什么老师不老师的,您要是瞧得上,就叫我一声二子哥就成!” 刘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喊了声:“二子哥。”又问,“刘大哥哪儿去了?” “甭理他,抽风呢。”陈小二把自己的饭盒也盖好,问道:“找我有事儿?” 刘贝“嗯”了一声,“我想跟您对对台词。” 陈小二:“行,等我把饭盒刷了再说。” 所有演员的服装妆容都是按照刘峰的要求做的。大家吃完饭,歇息了一阵子,等过了最热的时间段才开始准备拍摄,可刘峰依旧没有回来。 鲁小威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拍摄进度,於是直接下令开始试拍。 二子的情敌赵技术员是洪班长客串的,他和刘峰有过演“二流子”的情谊,於是找他来客串,並专门为他设计了妆造。清爽的短髮、蓝布工装,再加上黑框眼镜,既能弱化他身上的青涩少年感,又能透出技术员该有的斯文气质。 小燕妈是韩影,就是《渴望》里王沪生的妈,亲妈。 摄像师扛著机器站在大槐树下,第一组镜头是小燕逛街碰到了赵技术员,被追到了家里。 “小燕,等一下,我路过水果店,给阿姨带了点苹果,顺便送你回家。”洪班长快步追上刘贝,把苹果递过去,身体微躬,態度谦和。 鲁小威皱了皱眉,这架势哪里是追求,分明是在討好,火候过了。 “停!” “小洪,你那个姿態不对,微微前倾,不是弓身,腰杆挺直一点。” “知道了导演。” “继续!” 天气热,那些蹲在胡同口“偷师”的中戏学生脸上全是汗,就这也不走,机会难得! “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啊!”刘峰吆喝著从学生们身边挤进去,隨口丟下一句:“要看就大大方方凑上前看,別堵在这儿碍事儿!” 这人谁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细品著这话竟没毛病,一窝蜂跟了过去。 片场,韩影拉著刘贝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身边拽,一边用尖酸刻薄的话语懟前来“抓姦”的陈小二:“......我跟你说,你整天游手好閒,不找正经活儿干,別耽误我家小燕!赵技术员是大学生,有正经工作,比你强一百倍,小燕必须跟他处对象!” “阿姨,我不是游手好閒!我以后一定会挣大钱,一定会对小燕好,您、您別逼著小燕跟別人处对象......” “挣大钱?你要是能挣大钱,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妈,你別这样说二子哥......” “走,回家!” “停!”鲁小威又喊停了,“二子,你那个眼神不对,不能只有著急。最好再加上点肢体语言。” “好好!” “再来啊!” 面对小燕妈的羞辱,陈小二的脸瞬间涨红,眼神从著急变成委屈,又慢慢变成倔强,攥紧了拳头,眼眶微微发红...... 监视器后的鲁小威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郑小龙,对方也点了点头。 “身子呢?身子也要动啊!哎对了~微微发抖,眼神直直地看向小燕妈......害怕,但不能退缩......” 鲁小威、郑小龙对视了一眼,这孙贼怎么回来了?! “导演,实在对不住,来迟了!” 刘峰老老实实道歉,从兜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色髮夹,“跑了几条街,才找到白色的髮夹。” 鲁小威一看就明白什么意思,抬手一招:“刘贝,过来下。” “导演,您找我?”刘贝笑著走了过来。 鲁小威將那个髮夹递给她:“戴上看看。” 刘贝戴上髮夹,头髮散下来搭在肩上,发间別著一只小小的白色髮夹......鲁小威瞧了瞧,又看向刘峰,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待会儿让製片主任给你报销了。” 刘峰没应声,盯著刘贝看。 刘贝被他看得红了脸,刚要开口,就被刘峰劈头盖脸一顿喷:“谁让你抹红嘴唇的?艷俗!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五官清秀大方,不用去刻意打扮......青梅竹马,要的就是天然的青涩与乾净,让人一眼心动。你再看看现在的你,烈焰红唇,违和又刻意!口红的浓烈不仅会抢了风头,还会让你失去少女的灵气......赶紧去洗了!” 小姑娘当眾被骂,强忍著没哭,对著刘峰弯了弯腰,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低著头逃进了大杂院。 罗锅老丈人给韩影递了个眼色,韩影忙追了进去。 片场只剩下了知了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中戏的学生面面相覷,这么猛的嘛? 看著刘贝落荒而逃的背影,刘峰也有些后悔了。主要是他顶著大太阳来回跑了几公里、一家一家问,就为了让自己设计的“艺术品”更完美,结果却发现让人给毁了,换谁能不火大! 很快,刘贝跟著韩影走了出来,眼圈泛著淡淡的红,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鲁小威瞅了瞅,確实比化妆更惊艷,心底那点不快悄悄压了下去,举起喇叭:“准备一下,正式拍摄。” 拍摄格外顺利,除了让陈小二补拍一段备用镜头,其余戏份几乎都是一条过。 鲁小威心思活络,趁著刘贝刚挨过骂、情绪还没平復,很是缺德的加了一场小燕和母亲大吵的戏,让刘贝大哭了一场。 小姑娘哭得格外伤心,委屈与倔强混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见了,准得夸她演技出神入化。 第35章 合伙做生意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5章 合伙做生意 首日开工顺利,超额完成了拍摄任务。接下来几天,陈小二演技在线,除了一些细节需要调整,几乎两三条就过。 鲁小威原本打算一鼓作气拍完重头戏,可惜天不隨人愿,下雨了,大雨! “噹噹噹噹噹噹当!” “哗哗哗!” 掛钟响了,刘峰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外面倾盆大雨,劈里啪啦敲打著瓦片和门窗。 他打著哈欠起床,家里有学生上学,睡懒觉就是一种奢侈。 拉开门,“哗哗”的雨声骤然变大,外面黑蒙蒙一片,天空宛如裂开个口子,大雨瓢泼而下。 院子里积了不少水,不用想,外面的胡同一准淹了。 蹲在门边刷了牙,雨太大,漱了半天口,搪瓷缸里的水还是满的。 他又胡乱擦了把脸,这才敲了敲刘静的房门:“起来了!” 半晌,屋里才听见动静。 “快点,迟到了叫家长,我可不去丟那个人!” 雨太大,出去吃早饭不方便,用电饭煲下了把麵条,还窝了两个鸡蛋。 麵条出锅了,刘静才从自己屋里出来。 刘峰没好气地:“明儿带你去理髮,辫子剪了,天天也不嫌费事儿!” 刘静冲他做了个鬼脸,抓起桌上备好的牙刷牙膏,凑到门边瞅了瞅,皱起了眉头:“我討厌下雨!” “行了行了,別磨蹭!抓紧刷牙洗脸,麵条都要凉了!” 刘静嘟嘟囔囔洗漱完,又回屋换了身衣裳,这才坐到八仙桌旁,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哥哥,我想喝麦乳精。” “事儿真多!”刘峰一脸嫌弃,却还是给她冲了杯麦乳精,转身拿起伞出去瞧瞧。 “艹,胡同里都成河了,能淹到腿肚子!” “啊~那该怎么办呀?” “你抓紧吃,我用自行车推你出去。”刘峰转身又走进了雨中。 等他再回来时,刘静已经背上了书包,手里拿著两件雨衣,正等著他。 刘峰赶紧套上雨衣,又把刘静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边埋怨著:“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刘静仰起脸,回了个甜甜的笑。 锁上门,一把將刘静抱起来,搁在垂花门外的自行车后座上,推著她慢慢往外走。 一出门,刘静立马捂住了口鼻:“这什么味儿啊?” “公厕淹了。” 刘峰瞧了瞧公厕那边,果然围了好些人,还有带著红袖箍的,转身朝另一侧走去,寧愿绕点路,也不能趟屎! ...................... “哎我去!” 一路上都是被淹了的公厕,抽粪车正嘟嘟嘟工作,居委会也在组织人对公厕周边喷洒药剂、石灰等,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一言难尽。 雨从昨天早上开始下,这会儿小了些,刘峰捂著鼻子往前冲,他先回家取了公文包,又去蓑衣胡同那边瞧了瞧,最后才来到陈家。 陈家住的大杂院地势有点低,陈海正跟院里几个小伙子往外掏水。 “哥,你咋来了?”陈海忙迎了过来。 “你大伯呢?” “找他有事?” 刘峰点点头。 “那可太赶巧了,再晚一天,你想见我大伯都见不著了。” “怎么个意思?” “他要回香江待一段日子。” 刘峰这才想起,陈江河是香江人,在那边还有一大摊生意。 “哥,你稍等我会儿,我换件衣裳,再陪你去厂里。”陈海胡乱抹掉脸上的雨珠,转身钻进了大杂院。 如今的陈海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妥妥的款爷范儿。不用干活,领著港幣工资,日子过得鬆弛又体面。閒时带著几个小弟下乡收老物件,赚点零花钱,自在瀟洒。 昔日邻里口中游手好閒的二流子,成了大家眼中有本事、有出息的好孩子。 不是头一回进陈江河办公室,刘峰还是忍不住撇嘴,心里暗骂一句资本家的腐败。办公室大得离谱,三人坐在窗边沙发上,听雨声、喝咖啡、閒聊。 陈江河接过刘峰递来的两张画稿,一张画的是陈小二,一张是刘贝,都是头大身子小的模样,透著古怪萌劲儿。 画里的陈小二还比著花哨手势,脸上笑开了花,傻气又鲜活。 刘贝则安安静静的,和陈小二的活泼形成了鲜明反差。 陈江河可不是陈海,一眼就门儿清:“印在短袖上?” 刘峰笑著点头,自从拿了那五百港幣,他就一直在琢磨怎么让陈江河暴金幣,一开始想到的是做文化衫,但转念一想,人家是从香江回来的,懂得这些。 后来看到刘静画画,他才想到把演员大头像印在短袖上,这或许是內地最早的影视周边了。 陈江河是商场老江湖,一眼就嗅出了其中的商机,隨著电视剧的播出,这两款衬衫必定会掀起一阵热潮,即便不算爆火,也能稳赚一笔,更能藉此打响品牌。 他放下画像,目光落在刘峰身上,开门见山:“怎么合作?” 刘峰指向画像:“每人三百。” 现在可没什么肖像权的说法,不过刘峰不是某单位,跟二人提前打了招呼。 陈江河:“港幣?” 刘峰:“这里是內地。” “可以。”陈江河爽快应下,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又问:“你呢?” 刘峰没应声,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画稿,示意他先看。 陈江河隨手翻了翻,“金陵十二釵?画得倒是有几分灵气,眼下也確实是热门话题。只是、这能算你的原创?” 一直插不上话的陈海顿时不乐意了:“这是我哥画的,怎么就......” 刘峰抬手打断他的话,对著陈江河笑了笑:“我这可不是隨便画的,您仔细瞅瞅,再想像一下,她们像吗?” 陈江河皱了皱眉,却还是俯身细细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眼神微动,指尖在桌面上摩挲了两下:“还別说,经你这么一提醒,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刘峰笑笑,开玩笑,哥可是看过原片的! 陈江河点燃一支雪茄,整个人深深陷进真皮沙发里,周身被淡淡的烟雾裹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抬眼看向刘峰:“怎么合作?” 刘峰只伸出一根指头。 陈江河眉一挑:“一百块一张?” 刘峰摇了摇头。 “一千?”陈江河语气沉了些。 刘峰依旧摇摇头。 陈江河脸色沉了下来:“一万?” “一毛。”刘峰终於开口了。 “一毛?”陈江河猛地坐直身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刘峰也坐直了身子:“卖出一件短袖,一毛提成。” 陈江河缓缓吐出烟圈。生產的数量好查,可卖出多少......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愣头愣脑的傻侄子,顿时明白对方底气所在,这小王八蛋肯定会“叛变”! 想通这一层,他非但没生气,心底反倒为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而高兴。他当年死里逃生,又在香江沉浮半生,见惯了唯利是图,这般千金不换的纯粹情谊,正是他心底最匱乏的东西。 烟雾渐渐散去,陈江河重新將目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心思。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將来定然不简单。 罢了,就当是结个善缘,百万件不过才十万块,今日卖他一个人情,说不定日后,对方能帮上自己一把。 陈江河摁灭雪茄,缓缓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第36章 出书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6章 出书 雨又下了一整天,第三天又淅淅沥沥的,第四天早上太阳才出来。 不得不佩服陈江河的商业头脑,这会儿《大侠霍元甲》正红遍两岸三地,他立马让刘峰画了几幅主角大头像,给了两百港幣酬劳,至於侵权?冇所谓啦,先赚了钱再说! 雨儿胡同的水刚抽乾,但飘香万里,压根没法开拍。 鲁小威只好带著剧组转场玉渊潭公园,拍摄陈小二倒腾古董被骗的戏份。 刘峰没去,怕挨揍! “滋啦——” 趴在八仙桌上做作业的刘静吸了吸鼻子,又狠狠咽了口唾沫,作业再也做不下去,再也坐不住了!“啪嗒啪嗒”趿拉著拖鞋,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垂花门外,刘峰正坐在煤炉边,手里攥著一双筷子,目光死死盯著锅里泡过盐水的知了猴。 它们在热油里慢慢鼓胀、翻滚,深褐色的外壳渐渐变得金黄焦脆,一股裹著咸香与蛋白质的焦香,顺著风往垂花门里飘,也往屋里钻,勾得人心里发痒。 刘静一跑过来就不走了,小脸蛋被炉火烘得通红,直勾勾盯著锅里的知了猴,馋得眼睛都亮了。 “哥哥哥哥,快好了吗?” “再炸一会儿,外酥里嫩才好吃。”刘峰拨了拨锅里的知了猴,几滴油星子“滋啦”溅出来。 刘静嚇得忙躲到哥哥身后,只露著个小脑袋,鼻尖依旧一抽一抽的,馋得很。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原来是在炸知了猴啊!”往常这个点总在睡觉的陈大爷,摇著蒲扇慢慢走了出来。 王老师两口子现在带著初三毕业班,今天补课不在家。 陈大妈去居委会了,凑个热闹、刷存在感。 “爷爷好。”刘静立马甜甜的叫了一声。 “好好。” 陈大爷笑得一脸褶子,又对刘峰说:“你小子现在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刘峰翻了个白眼,拿起脚边的海碗,把这一锅知了猴夹了出来,又把刘静伸过来的手打了回去,道:“烫死你!” 刘静撇了撇嘴,小声应了个“哦”,眼睛却盯著海碗里金黄油亮的知了猴,馋得直咽口水。 刘峰又好气又好笑,夹起一个凑到嘴边吹了又吹,指尖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了才递给她,“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哥哥!”刘静喜滋滋地接过,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眼睛都亮了:“真好吃,又香又脆的。” 刘峰:“去厨房拿两双筷子来。” “哎!”刘静嘴里嚼著知了猴,蹦蹦跳跳往厨房跑去。 陈大爷笑了笑:“这丫头,可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多了。” 刘峰摇摇头:“这丫头现在学会了耍嘴皮子,油得没边儿!” “再大一点就好了。” 陈大爷往小马扎上一坐,摇著蒲扇,“你们打算啥时候搬家?我可不是赶你们啊!你大妈跟王老师两口子商量了,到时候在老莫吃顿饭,算是给你们贺乔迁之喜。” 刘峰想了想,回道:“静静考完试吧。” 三人正吃著知了猴,院门外忽然响起车铃声,邮递员来了。 看著手中的电报,刘峰挠了挠后脑勺,是表姐张芳发来的,外婆下月要带著燕燕回京扫墓,让他接待一下。 要知道,以前这种事是不会告诉他的,就连那个便宜爹,也不会告诉...... 赶去电报大楼回电报的刘峰,还不知道有人正守在公园门口等著他呢。 《皇城根儿》剧组在社会上的影响並不大,但在古玩圈里却颇有名气。 玉渊潭公园外堵著的人,一多半都是倒腾古董的,他们可不是来看热闹的,是专门来堵人的,堵那个砸他们饭碗的人。 马卫都也来了,也是冲作者来的,但跟那些寻仇的古董贩子不一样,他是为了《钟鼓楼》的实体书出版。都是混文艺圈的,《皇城根儿》的风波他早有耳闻,剧本的大致內容也略知一二。 对於刘峰的拍马屁行为,他虽打心底里不屑,却也能理解,生活嘛,没什么丟人的。 他认真看过《钟鼓楼》,觉得还不错,眼看《京城文学》这边一直没动静,没打算帮刘峰把这本书出成实体书,便动了心思。有喜欢的缘故,也是为了完成手头的出版任务。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写出《钟鼓楼》的刘峰,就是那个惹是生非的二流子。 “哎?怎么样?打听到了没有?” “问了,人没来。” “艹,这孙贼准是心虚了,故意躲著咱爷们儿呢!” “那可不咋地!肯定是!” 听著周边的议论,马卫都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手錶,见剧组好像要走,便挤了进去。 “同志,里面正拍戏呢......” “公事!” 马卫都掏出工作证晃了晃,越过公园管理处的人,朝正跟陈小二说话的鲁小威走去。 “......今天就拍到这儿,你回去將剩下的剧本好好琢磨琢磨,咱们爭取月底前杀青......” “导演。” 鲁小威还想说什么,副导演走了过来,將工作证递给他,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马卫都。 青年文学?鲁小威瞅了工作证一眼,问:“什么事?” “想打听刘峰的事。” “没说什么事?” “没有。” 鲁小威想了想,“让他过来吧。” 副导演朝马卫都招手,马卫都走了过来,接过工作证,直接表明了来意。 出版实体书? 鲁小威微微一愣,跟著就想到对艺术中心而言是件好事。书一旦出版,读者基数大了,天然就有了固定的收视群体,相当於提前铺好了路。 可他平日里都是通过《京城文学》那边联繫刘峰,压根不清楚刘峰的住处。他下意识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陈小二。 陈小二眼睛眨巴眨巴,笑笑不说话。 鲁小威见状,转头冲跟过来跑龙套的伍卫东喊道:“伍卫东!” “哎——导演,您叫我?”伍卫东立马顛顛跑过来。 鲁小威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出书?” 伍卫东可不是陈小二这种老狐狸,一听这好事,立马全撂了,还热情地表示,愿意亲自带马卫都去刘峰家。 马卫都瞧著伍卫东,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索性不再想。 他冲鲁小威略一点头,跟著伍卫东转身向公园外走...... 第37章 胳膊让人打折了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7章 胳膊让人打折了 刘峰还不知道好事找上门了,此刻他正被人噁心著呢。 电报大楼外,刘峰没理会趾高气昂的刘英,转头望向死死拉著自己的刘杰,“你们家什么时候还有小日子的亲戚?” 刘杰死死抱著堂哥的胳膊,生怕他一时火大,上去给他那分不清形势的妈一脚,“不是......是弯弯的亲戚,也不是......两边都有,都有亲戚......” 听著刘杰顛三倒四的话,刘峰有些震惊,刘英家祖上竟是地主,当年怎么没把这娘们儿塞进牛粪堆里?可等听清刘英家是赶在划分成分的日期前,被赌鬼大伯败光了家產,最后落得沿街要饭的地步,才逃过一劫,他又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 刘杰急得连比带画,总算把话说清楚,刘峰这才全明白了。刘英那个赌鬼大伯,当年跑了出去,半路被抓了壮丁,后来还升了官,最后去了弯弯。 这两年有人通过迂迴渠道回內地认亲,她大伯胆子小,不敢亲自回来,就先让嫁给小日子商人的女儿回来看看情况。 这年头,家里有亲戚在国外,那可是天大的体面,走路都能挺直腰杆。 刘峰瞧著刘英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膈应,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就想走,却被刘杰拉住了。 “哥,听说你们马上要搬新家了,能不能、能不能把新家地址告诉我......”刘杰低著头,不敢看刘峰。 刘峰看了他几秒,还是把地址说了。 “谢谢哥!”刘杰高兴得涨红了脸,“那个,哥,等放暑假了,我把初二的笔记给你送过去吧?” 刘峰笑著点头,刘静成绩之所以好,除了自己努力,也有刘杰笔记的功劳。 “走了啊。”刘峰刚转身,就听见刘建仁那兴奋得近乎嘶吼的声音:“打通了!月底就回来!” 刘峰脚步一顿,回头扫了那一家子一眼,又啐了口唾沫。 “哎同志,隨地吐痰,罚款五角!” “艹,真尼玛晦气!” ...................... 就一个小姑娘在家,马卫都不好意思坐在屋里等,蹲门槛儿也不雅,就蹲在大槐树下抽菸,等刘峰迴来。 “叮铃铃——” 马卫都抬头一看,先是一愣,跟著站起身,心道:这二流子住这儿? 刘峰翻身下车,望著站起来的马卫都也是一愣,也在心里嘀咕:这货怎么搁这儿蹲著?盯上哪家古董了? 二人都下意识点头,没说话,一个推车进院,一个蹲下继续抽菸。 马卫都吸了口烟,突然站起身,眨巴著小眼,悄悄跟了进去。 西厢房里传来了刘静的声音:“哥哥,有个瘦子叔叔找你......” 艹,还真是这孙贼! 马卫都狠狠吸了口烟,只觉得一股憋屈劲儿直顶胸口,像是智商被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这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竟能写出《钟鼓楼》那样的作品,老天爷这是瞎了眼不成......一抬头,好大的太阳,亮得刺眼。 “嘿,你干嘛的?”陈大妈戴著红袖箍回来了。 “我青年文学的,找刘峰说点事儿。” “真的假的?工作证带了吗?” “陈大妈回来啦!他是找我的,哟,產房里传喜讯——您老这是升官儿了!” “少跟我没皮没脸的。”陈大妈转身走了。 “屋里说吧。” “好。” 俩人进了屋,马卫都这才仔细打量,一眼就瞧见条案上那对插著假花的青花瓷瓶,小眼睛眨巴了两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虽说认识对方,但还是要假装不认识,先问几句,看了工作证,商业互吹几句,然后直接进入话题。 “出版实体书?”刘峰被震惊了。 马卫都点点头,接著说道:“我们青年文学有专属的印刷厂,这是京城文学比不了的。往后真要走量加印,周转效率也比他们利索得多。” 刘峰很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京城文学那边......” “《钟鼓楼》发表大半年了,他们至今未有任何动作,说明他们没有替你出版实体书的打算。” 马卫都笑著打断他的话,“至於纠纷,你不必担心。期刊对已发表作品仅享有当期刊载相关的权利,並不涉及实体书出版的专有权利,只要我们青年文学不向你重复支付基础稿酬,就不会有纠纷。” 见刘峰不说话,马卫都又说道:“除了帮你出版实体书,我们还会將《钟鼓楼》送去评奖,比如明年的茅盾文学奖......” 刘峰猛地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怎么了?”马卫都问。 刘峰连忙摆手:“没什么。” “机会难得,你认真考虑考虑。”马卫都留下了联繫方式,顺口问道:“对了,你新作怎么样?” 刘峰瞄了眼,连住处都写了,回道:“暂时没精力,等忙完了这阵子吧。” 马卫都点点头,“到时候可以在我们《青年文学》连载,稿费指定比《京城文学》的要多。” 刘峰笑笑。 马卫都见他没接茬,便不再打搅,目光在屋里的摆设上又打量了一番,道:“等你消息。” 刘峰笑著將他送出门,刚好遇到了来报信的伍卫东。 马卫都终於想起在哪里见过伍卫东了,再想起伍卫东在路上说的那些话,他对刘峰的印象又有了点改变,讲义气,著实难得。 “小军回来了?” 刘峰微微一愣,“他不是在南边拍戏吗?” “拍什么戏啊!他胳膊让人打折了,只能回来养伤!” “谁打的?!” “剧组的龙虎武师。” “剧组......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只听说是切磋,不知怎的就闹到了这般地步。”伍卫东嘆了口气,“军哥只说了句『技不如人』。” 刘峰皱了皱眉:“他人呢?” 伍卫东:“去医院换药了,估摸著一会儿就回来。” 刘峰想了想:“你去一趟,就说晚上一块儿吃晚饭。” “哎,我这就去。” 伍卫东將手里的小布袋递过去,“这是他特意给静静带的礼物。” 刘峰打开瞅了一眼,是些小巧的鹅卵石摆件、串珠,还有几样贝壳做的小饰品,都是些討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我出去一趟,你们待会儿过来接静静......就去中戏边上那家国营饭店。对了,把陈海叫上。”刘峰想了想,“多点些硬菜,什么红烧肘子,羊肉,海参啊......” 第38章 写武侠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8章 写武侠 晚风吹走了几分暑气,也撩起了裙摆。 刘峰拎著个布袋慢慢往饭店走,路过中戏时停了停,打量著进出的女学生,一个个青春靚丽,各有特点,不像后世那般傻傻分不清。 嗯,校门口还没有各种豪车。 快了,再有两年,那些往后在影视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主儿,就该在这儿露头了。 见学校门卫走出来,刘峰转身接著往饭馆走去。 饭馆里,刘静坐在椅子上,一边晃著腿,一边美滋滋地喝著汽水,时不时瞟向大门。 “哥哥,这里,这里!” 一见刘峰进来,刘静立刻蹦起身,小手使劲儿往半空挥舞。 正在说话的陈海、伍卫东,还有左手吊在胸口的王学军,也都跟著站了起来。 这一幕让周边吃饭的学生都忍不住看过来,有人认出走进来的刘峰正是在《皇城根儿》剧组大发雷霆的那个男人,小声议论起来。 刘峰目光下意识一扫,扫到角落一张饭桌时,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哟,这不是吕奉先吗?倪大爷、赵子龙,还有赵刚政委,居然都在这儿。 见几人望过来,刘峰点了下头,转身朝刘静那一桌走去。 几人都愣住了。 吕奉先最先回过神,碰了碰身边的赵政委,“哎,他刚才是不是跟咱们打招呼呢?” 赵政委有些不確定:“看著......好像是吧。” 吕奉先瞄了瞄刘峰那一桌,轻声说道:“我打听清楚了,他就是《皇城根儿》的作者,不光这个,还写了本《钟鼓楼》,听说也敲定要拍成电视剧了。一连两部作品都能被翻拍成电视剧,这种能耐,將来多半是文坛上的大作家。” 说著,他身子微微前倾,“要不,咱们过去搭个话,认识认识?往后说不定能有个照应。” “没瞧著那边有病人?” 赵政委捅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刘峰那边,“你再看他们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吕奉先瞅了瞅,见刘峰这会儿脸色確实不好看,咂咂嘴惋惜道:“嘖,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可惜了。” 一旁的倪大爷和赵子龙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这边,刘峰见王学军什么都不愿意说,也不好再多问,对陈海说:“让他们上菜吧。”说著,顺手把那个小布袋扔给王学军。 “什么东西?”王学军扯开布袋,一眼就愣住了。 伍卫东瞟了一眼,里面竟全是钱和各种票证。 几道硬菜早就做好了,直接端了上来。当然了,没有海参,这玩意有钱也吃不到。 刘峰给妹妹夹了一大块燉得软烂的牛肉,转头看向张著嘴、不知该说什么的王学军,道:“你不好好补,骨头难长结实,真落下病根儿,往后还怎么练武?怎么圆你那大明星的梦?” “哥,我......” “行了。” 刘峰摆了摆手,“你叫我一声哥,我帮你就是天经地义的。”冲陈海抬了抬下巴,“把那肘子往这儿挪挪。”又给刘静夹了块脱骨的肘子,一边说道:“这里头的粮票,拿去换些鸡蛋,每天多吃两个。 对了,明儿拿著你们家的副食本去订牛奶,补身子快。还有你,都大姑娘了,注意点吃相!” 刘静哪里顾得上这些,一口肉一口汽水,吃得满嘴油光,那叫一个开心。 陈海在桌底踢了王学军一下,王学军擦了擦眼角,对刘峰笑了笑:“我都听哥的。” 不能喝酒,王学军用汽水敬刘峰,隨后又讲了讲《少林小子》的拍摄情况。 伍卫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哥,你也写部武侠小说唄,到时候我们哥几个都给你当演员!”说著猛灌一大口汽水,气泡呛得他咳了两声,又急忙说道:“不要钱,能露个脸、混个镜头就成!” 他拽了拽王学军,一脸兴奋:“我现在在哥的电视剧里跑龙套,可有意思了。” 王学军正吃饭,冷不防被他拽了一把,刚夹起来的一块羊肉“啪嗒”掉在桌上。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捡,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伍卫东,“你说什么?” 伍卫东一脸得意,把他在剧组跑龙套的事告诉了王学军。 正给刘静夹菜的刘峰听得有些发蒙,写武侠小说?行吗?有市场吗?题材呢?! 要不写个“精武门”题材的?主打“强国强民、抵抗外辱”,完美贴合爱国主义导向,避开“江湖仇杀”等敏感点。又赶上了《大侠霍元甲》的热播浪潮,读者对这类故事有天然好感,接受度高。 可故事內容呢? 刘峰有些犯难了,这玩意的核心故事就那几个,为师父报仇、送还那块牌匾......可这些都是香江那边早就写过、拍成电影的东西,要是照抄照搬,吃香也太难看了。 写其他的?那还看个锤子啊! 刘峰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见状,几人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正想著,“火烧圆明园”几个字飘进了耳朵,刘峰微微一愣,脑海里隨即闪过一个个画面,跟著猛地一拍饭桌,喊了声“有了”,倒把几人嚇了一跳。 刘静更是连忙伸出小手,往他额头上试了试,问:“哥哥你怎么了?” 刘峰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那部《神鞭》,虽说是以天津卫为背景,但里面的江湖气、家国义,挪到京城来再合適不过。 这故事和精武门、霍元甲的路子有些类似,都是“打洋人、扬眉吐气”的热血戏码,能戳中百姓最朴素的民族感。但又比那些纯粹的武打故事深一层,“神鞭”变“神枪”,剪掉辫子,藏著时代变局里的守与破、变与不变,恰好能契合眼下的局势,既有家国情怀,又有几分对传统与变革的琢磨。 想到这儿,刘峰砸了咂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要是连载了,保准又有人嚼舌根,说他拍马屁、迎合时势。 嗯,有爭议才有热度嘛! 只是,再写这种江湖气的小说,自己在文艺的路上越走越偏。罢了,反正自己本就没打算做什么所谓的文化人。 都是硬菜,几人吃得满嘴流油,个个腆著肚子走出饭店。 夜空掛著个大月亮,老树枝椏轻摇,夜风轻拂脸颊,路边来来往往都是中戏的学生,女的漂亮,男的帅气。 刘峰笑了笑,这个年代真好。 “哥哥,咱们去后海逛逛吧?”刘静晃了晃他的胳膊。 刘峰转头看向王学军:“好好养伤,不要留下病根儿,別开拍了还要替身。走啦!” “......” 王学军愣住,隨即反应过来,愈发感恩戴德。 第39章 七月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39章 七月 转眼过了六月。 《红楼梦》剧组早已在《大眾电视》杂誌刊登公开挑选演员的消息。 入夏后,报纸、广播等各类媒体纷纷跟进宣传,海选热潮渐次升温,在京城乃至全国引发广泛的关注与热议。 就在这时,京城各大商场悄然出现了一批印著十二金釵大头像的棉短袖。 不同於以往仕女图的朦朧写意、云里雾里,这批图案极具辨识度,勾勒出了“人”的模样与神態,细看之下,竟能隱约对应上身边某个人的轮廓,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疏离感,让人恍惚觉得十二金釵就在身边。 这瞬间引爆全城,十二金釵短袖迅速成为当下的时尚潮流,火爆京城。 “劈里啪啦——” 鞭炮声炸得人耳朵发鸣,碎屑混著尘土在胡同里飘飞。 “慢点慢点!” “先抬进去,別堵著胡同口!” “哎——轻点儿,那箱子里全是瓷器,艹!摔了赔得起吗?” 喧闹声里,一群留著寸头的半大小子,有的扛著八仙桌、拎著圆凳,有的两人一组抬著沉甸甸的木箱子,踩著炮仗的余音,一股脑往蓑衣胡同17號院的大门里涌。 7月4日,星期一,农历五月二十四,宜裁衣、作灶、搬家、纳畜等。 送走抽空前来道喜的李奎勇,刘峰领著卖冰棍的回到院门口,对走出来的伍卫东说道:“叫大傢伙儿出来吃冰棍儿,歇歇,先去吃饭,剩下一点明儿再搬。” “哎!”伍卫东转身就扯著嗓子喊:“都出来吃冰棍儿了!” 都是他武校同学,也不客气,二十几根冰棍转眼就被瓜分一空。 见“小弟”眼里只有冰棍,伍卫东觉得丟了面子,抬脚踢了几个跑得最快的小子一下,骂道:“就知道吃,忘了我怎么交代的啦!” “谢谢老大!” 一帮小子这才反应过来,一齐给刘峰鞠了一躬。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正低头找钱的老板手一抖,掉了个1毛硬幣。他也顾不得捡,推著车就跑。 “钱掉了!”刘峰一嗓子吼得他跑得更快了,眨眼就没了影子。 刘峰又好气又好笑,踢了伍卫东一下:“行了,带他们去吃饭吧,我就不过去了。对了,一人两块钱。”说著,从钱包里掏出一沓车工。 “哥,你真大气!”伍卫东顿时觉得面上有光,腰杆都挺直了,大手一挥:“走,吃饭去!” 刘峰笑了笑,小屁孩儿! “叮铃铃——” 他刚转过身,巷口就响起清脆车铃声,一瞧,是马卫都来了。 “哟,老马来啦!”刘峰笑著走过去,扫了眼车把上掛著的公文包,“人来就成,还带什么东西?生分了啊!” 马卫都不想跟这个不要脸的纠缠,停好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红纸包,“恭喜乔迁。” “太客气了!”刘峰伸手就接,往钱包里一塞,“屋里说吧。” 他转身就往大门里走,大声喊道:“静静,茶烧好没?” “好啦——” 马卫都拎著包跟在后面,眨巴著小眼四处打量。他的目光扫过那间敞著门的倒座房,脚步忽然一顿,隨即又悄悄凑上前两步。 屋里赫然摆著一对圈椅。椅身线条流畅,后背与扶手一顺而下,弧度温润;椅面宽大舒展,四面设有束腰,做工规矩利落,竟是一对正宗的明制太师椅。 “人呢?” 马卫都眯著眼又踅摸了两眼,转身就进了垂花门。跟著抬眼一瞧,正房与厢房之间的平顶游廊,瞬间就入了他的眼、合了他的意。 “进来坐。”刘峰在堂屋里热情招呼。 马卫都又瞅了瞅,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这么好的东西落在这暴发户手里,真是糟践了!掀帘进屋,目光扫过全屋,堂屋正中摆著一套红木家具,条案、八仙桌、太师椅样样齐全,两侧还放著两张实木沙发,墙上掛著老式掛钟和几幅装裱的字画,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哎,那对青花瓷瓶呢? “上好的茉莉花茶。” 刘峰给他倒了碗滚烫的茶。花香是足,可这鬼天气喝热的?马卫都有时真觉得,这货当初准是被打坏了脑袋! 他在电风扇边上坐下,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样书来:“瞧瞧吧。” 刘峰接过来一瞧,这书跟原作者那版精致的软精装差远了,蓝色封面,纸质摸著还糙得很。 刘峰著 钟鼓楼 刘峰摩挲著封皮,心中涌出一股成就感,自己居然出书了,虽然是借鑑了別人的创意,但还是很爽! “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儘量修改。” “这个纸是不是太糙了......” “若是没有其他需要调整的问题,过几日便启动首印,首批印刷2000册,后续视销售情况,逐步安排加印。” 刘峰眉一挑,几个意思? 马卫都见状,只得解释:“除了那些经典名著、学术专著,市面上大多是这种平价纸印的。当然了,你也可以自己掏钱......” “呃,挺好的。” 刘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转了话题:“连载的事,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马卫都坐直身子,说道:“正要跟你说呢,我们领导商量了一下,可以连载,不过......” “不过什么?” “必须先看全稿,確定主题思想没偏差,才能定下来。” 刘峰放下茶碗,朝书房喊道:“静静,把右边抽屉里《神鞭》的稿子拿来。” “哦~” 刘静“啪嗒啪嗒”走了出来,把稿子递给刘峰,又对著马卫都喊了声“叔叔好”。 马卫都笑著点头,接过刘峰递来的稿子翻了翻,有些吃惊地看向对方,那意思是:这么快? 刘峰手一挥:“几万字的短篇小说而已。” 马卫都胸口一滯,这货真能装13!隨后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马卫都陷入了沉思。 刘峰也不打搅,端著茶慢慢喝著,等著。 好一会儿,马卫都才缓缓说道:“有爭议。” 刘峰摩挲著茶碗:“有爭议才有话题,才有热度。” 马卫都捏著稿子的手紧了紧:“行吧,等我消息。”说著把稿子放进了包里。 “不坐会儿?”刘峰放下茶碗,起身准备送客。 马卫都愣住了,谁说我要走? 见他没动,刘峰又问:“你不走?” 得,不走不行了,这主儿压根儿不按理儿来!马卫都站起身,“申请个电话,有什么事儿也方便。” 刘峰翻了个白眼,你掏钱啊? 二人出了垂花门,马卫都忍不住又伸头瞅了眼那对太师椅。 刘峰暗暗一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走到院门口,看著满地的鞭炮纸红屑,马卫都突然想起:“哎对了,你家老爷子不是才走一年吗?” “哎我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刘峰一拍大腿。 第40章 刘静:你是不是又要骗人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0章 刘静:你是不是又要骗人 正房五间,刘峰睡最东边一间,买了张大床。外面一间做书房,他那些用来装文化人的书,都摆在里面。 刘静睡西屋,也是最里面一间,外头一间改成储物间,换季的衣服和閒置的东西都在里面,还有那些值钱的古玩。 新宅要开火,刘峰没出去下馆子,亲自下厨烧了四菜一汤,庆贺。 这顿饭,兄妹俩吃得眼泪汪汪,辣椒放多了! 农历月底,没什么月亮,屋里屋外都是乌漆嘛黑的,只有电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在空旷的屋子里飘来飘去。 刘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他认床,是屋子太大太空,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又翻了个身,翻到一半突然僵住,耳朵猛地支棱起来——堂屋那边传来“啪嗒、啪嗒”的轻响,断断续续,在寂静夜里格外扎耳。 臥槽,什么鬼?! 刘峰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冒了点冷汗,伸手去拽床头的电灯线。 天热,房门没关,昏黄的灯光刚亮起来,一个披头散髮的小脑袋就怯生生地伸了进来。 “我c——” “哥哥,我害怕。” 原来是刘静。刘峰鬆了口气,胡乱套上短袖,掀开蚊帐走出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开灯?” “开了呀!”刘静指了指自己的臥室。 “我是说堂屋!” “浪费电呀!” 刘峰被噎得没话说,无语。 “哥哥,我害怕!”刘静凑上来,小手紧紧拉著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委屈。 妹妹,哥哥也害怕啊! 刘峰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好意思说出口。他一把掀开床上的蓆子,“走,堂屋打地铺去!” “嗯!”刘静立刻点头,连忙跑过去拿他的枕头。 蓆子刚在堂屋地上铺好,刘静就抱著自己的小枕头跑过来,放在哥哥的枕头旁边,挨得紧紧的。 刘峰搬来电风扇,一边摆一边说:“去把你屋里的风扇也拿出来。” “今晚不热,吹一个就好了,省点电。” “行吧。” 刘峰又去屋里拿了把蒲扇,在蓆子上躺下,看著又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的刘静,轻声说:“睡吧。” 蒲扇轻轻摇起来,一边给刘静扇风,顺带赶走飞来飞去的蚊子。 刘静乖巧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浅浅的笑。 看著妹妹,刘峰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先前的胡思乱想全没了,再望向乌漆嘛黑的院子,也不觉得害怕了。 院里得拉个灯泡,养条狗,看家护院;嗯,再养只猫,陪著刘静,也添点人气...... 耳边很快传来细细的鼾声,刘峰笑了笑,这两天搬家,这丫头跑前跑后,干了不少活儿,累坏了。 ...................... 这次是蓑衣胡同围满了凑热闹的,还是刘峰家门口。 摄像师扛著摄像机,镜头直懟巷口。 喧闹里先飘来陈小二爽朗的笑,混著他洪亮的嗓门:“从今儿起,咱家也有冰箱了!剩菜剩饭再也不用担心放坏咯......” 紧接著,就见他脖子上搭著条毛巾,拉著架子车从巷口进来,车上放著一台大冰箱。 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刘贝和伍卫东几个跑龙套的在一旁帮忙推著。 架子车在刘峰家院门口停下,陈小二擦了把脸上的汗,招呼伍卫东几人把冰箱抬进去。 他抬眼望向自家院子,眼底漾开藏不住的幸福与满足,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刘贝,二人相视一笑...... “我宣布......” 鲁小威大声说道:“《皇城根儿》,拍摄完成!” 没有山呼海啸的欢呼,剧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收拾道具,撤场。 陈小二、刘贝跟刘峰说了几句,跟著大部队一起撤了。 没了热闹看,街坊邻里也都各回各家。喧闹的胡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知了声反倒格外响亮。 刘峰笑了笑,这部电视剧拍了又改、改了又拍,一拖再拖,总算在今日落下了帷幕。 听说他新买了一台冰箱,鲁小威当即改了最后的结尾。 结局是圆满的,陈小二“改邪归正”,事业爱情双丰收。 这可不是后世的鸡汤,这年代,只要肯吃苦,是真能买车买房的。 他也发財了。短短十几天,十二金釵短袖就卖出去两万多件,这还仅仅是城里。 听说周边各大商场都闻风而来,爭相进货。保守估计,整个京城及周边,这个夏天能卖出十万件。 照这个势头,刘峰很快就能重新躋身万元户行列,再续往日风光。 “哥,冰箱给您摆妥当了,电也插上了!我们走啦!” “老大再见!” 伍卫东几个吵吵嚷嚷跑了。 刘峰笑了笑,转身进了院子。 正好没事,攒了那么久的港幣也该花了,去友谊商店逛逛,蹭空调。 ...................... “哥哥,这里可真凉快!” 刘静紧紧攥著刘峰的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东张西望个不停,看到长相嚇人的外国人,嚇得赶紧躲到哥哥身后。 刘峰拉著刘静直奔古玩区,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带一串零的標价牌,他狠狠咽了口唾沫,买不起,根本买不起!又去玉石那边逛了逛,都是好东西,可他那点外匯券,只能买几件最便宜的,也让人望而却步。倒是茅台、茶叶的价格很便宜,可以买些回去。 兄妹俩在店里晃悠了一圈,买了块巧克力,给刘静尝尝鲜。他正琢磨著挑几瓶茅台时,身后忽然传来刘杰的声音:“哥,静静,你们怎么在这儿?” 刘峰一回头,不光是刘杰,刘建仁、刘英公母俩,还有刘杰的舅舅都在。 几人身旁还跟著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挽著一个中年男人,那模样,一眼就看出是个小日子,最扎眼的是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鼓得像是怀了六七个月身孕似的。 刘杰笑著跑过来:“哥,静静,我正打算过两天找你们去呢。” 刘静这次没像往常那样懟他,只是撇了撇嘴,把小脑袋扭向一边,不理他。 刘峰笑著点了下头:“你也来玩儿啊?” 刘杰“嗯”了一声,朝那边努嘴:“那就是外公家的亲戚,那个胖子叫什么健次郎,会说咱们的话。说是咱们的好东西都在这里卖,还特便宜,要买些送给外公外婆。” 这话听著扎心,却是半点不假。刘峰瞟见他们往古玩区走,问道:“那个什么健次郎喜欢古玩?” 刘杰点点头:“听他自己说,来过京城好几次,每次都会买好多古董。” 喜欢古玩?刘峰目光一闪,又听刘杰说:“他前儿还去了福长街那边捡漏,买了好些东西回来。” 听到这里,刘峰眨了眨眼睛。 “小杰,过来!”刘英不满地招了招手。 “就来。”刘杰又对刘峰说道:“哥,我过两天去家里找你啊。”说著就要走,却被刘峰拉住了,“那个健次郎是不是经常去福长街捡漏?” 刘杰:“差不多,怎么了?” “没什么,去吧。”刘峰望著健次郎,眨了眨眼。 “哥哥,你是不是又要骗人啊?”刘静仰起小脸,小声问道。 “呃......” 刘峰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吃东西都堵不上你嘴!” “坏哥哥!” 刘静捂著额头,鼓著腮帮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你了!” 刘峰又轻轻弹了下她的脸颊,“行了,买完东西送回去,咱们去陶然亭公园玩,划船好不好?” 刘静却撇撇嘴,低声嘟囔:“你是想去福长街吧......” 第41章 做局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1章 做局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刘峰小声嘟囔著,从几个木箱子里翻出几件清代瓷瓶瓷碗,又检出一些残破瓷片,一併收拾好交给陈海,“先卖孙师傅那边的小玩意儿,在市场上混熟了脸,再卖你那几件。等孙师傅的好友把这些瓷片拼凑起来,你再出手这里的清代瓷器......钓鱼得沉住气,急不得,懂吗?” “放心吧哥!包在我身上!”陈海胸脯拍得砰砰响。 刘峰有些不放心,又叮嘱:“记住了,出门必须化妆、戴假髮,再热也不能摘,別露了真身。” 陈海:“戴假髮就算了吧。到时候咱们把头剃了,谁也认不出!” 刘峰想了想:“行,就按你说的来。还有,那小日子的长相,没忘吧?”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来!”陈海拎起包袱,“车子我停在大杂院门口了,油是满的。” 送走陈海,刘峰转身回了堂屋,脚轻轻一拨,把顛顛跑过来蹭他裤腿的小黑狗赶开,朝西屋喊道:“你怎么这么墨跡!” 家里多了“两个人”,一猫一狗,猫是狸花猫,狗是五黑犬,都不大,从小养才亲近,不会咬人。 狸花猫就不用说了,声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五黑犬,黑毛、黑舌、黑鼻、黑眼、黑爪,辟邪、镇宅,聪明机警,领悟能力强,能很好地理解主人的指令。最重要的是,不易生病,不挑食,非常好养活。 刘峰迴屋换了件衬衫,刘静才从臥室里出来。的確良公主裙、碎花小布帽、两根小辫子搭在肩头,身后还跟著只小猫。 “哥哥哥哥,你看我这身好看不?” 刘静臭美的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脚下一滑,差点摔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刘峰忙扶住她,笑著敲了敲她的小帽子:“这天儿热得冒火,戴什么帽子?” 刘静小嘴一撅,“就不该问你。” 小黑狗这时顛顛地跑过来,想往刘静脚边凑,没成想被小猫扇了一巴掌,疼得它嗷嗷叫著窜了出去。 刘静赶紧按住要追出去接著“教训”小黑狗的小猫,“花花,不许欺负小黑,它是好朋友呀。” 刘峰戴上手錶,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行了行了,抓紧走吧。跟一只小猫讲道理,它能听得懂吗?” 刘静还没说话,小猫不乐意了,冲他哈气。 哎,这小东西真能听懂人话? 刘峰来了兴致,上前弯腰想要摸它,可小猫灵巧地躲开,转身跑了出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这是被嫌弃了? 刘静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峰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催促道:“走吧,让外婆她们等著就不好了。” “等一下,我背个包。” “懒驴上磨屎尿多!” “我是你亲妹妹!” “你是我在垃圾桶里捡来的......” “你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兄妹俩斗著嘴来到胡同主路上,一辆掛著黑底车牌的皇冠轿车停在大杂院门口。 这是陈江河的座驾,他不在,陈海有事没事开著到处晃悠,今儿借来开开,去火车站接人。 “哥哥,你会开轿车吗?”刘静一脸怀疑地看著他。 刘峰翻了个白眼:“上车!” 刘静有些害怕,小声问:“卡车跟轿车一样吗?” “那你在家等著吧。”刘峰懒得跟她废话,自己先上了车。 刘静只能咬著牙上车,抱著小背包坐到副驾驶。见刘峰搓著手,嘴里小声嘟囔:“二十万......”她小脸一下子嚇白了,赶紧拽了拽刘峰的胳膊,“哥哥,要不咱们还是坐计程车吧......赔不起。” 刘峰没理她,直接给她繫上安全带。这是他穿过来头一回开轿车,还是二十几万的车,心里多少有点发虚,但好在前世一直开手动挡,稍微回想了一下口诀:一踩,二掛,三转向,四鸣,五松,六观察...... “哎哎哎,干嘛呢!”车后不知何时冒出来个孩子,嚇了一跳。 確认周边没人后,刘峰又搓了搓手,点火,踩离合器踏板、掛挡、鬆开......咔,没掛上! “哥哥......”刘静声音都变了。 “没事,刚才没踩到底!” 刘峰吸了口气,重新拧钥匙点火,脚掌狠狠踩到底,手腕使劲一掛,终於掛上了一档。 车子猛地晃了晃,在刘静的尖叫声中缓缓前行...... “豆腐哎——” “卖豆腐的!” 刘峰攥著搪瓷盆衝出院门,一边追著卖豆腐的身影,一边高声喊:“这儿呢!” 买了两大块嫩豆腐,他刚迈进门,身后就传来陈海骂骂咧咧的声音:“这小日子真尼玛不是东西!” 刘峰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海手里的布袋子上,“怎么了?” 陈海抹了把头上的汗,一肚子火气:“那狗东西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真不小心,给砸了!”说著扯开布袋,里面正是之前从这儿带走的碎瓷片,“原以为能讹他一把,没成想跟他一起的汉奸瞧出来了!” 刘峰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隨手一扔,问:“最后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按假货处理,不用赔偿。” “你们是怎么说的?” “就说打眼了,没跟他们多废话!” 陈海跟著刘峰往垂花门走,一边说道:“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白便宜小日子吧?” 刘峰没应声,径直走近了垂花门。其实说不上便宜谁,那几件清瓷器並没有全被健次郎买去,而且卖给对方的,也都是高价。 “小陈来啦!”张老太太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沾著水珠。 “外婆!”陈海立刻换上笑脸,上前打招呼。 “中午在这儿吃饭吧。”张老太太接过豆腐。 “哎!”陈海一点也不客气。 “不了。中午您跟静静、燕燕她们吃吧,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刘峰话还没说完,堂屋里正看电视的刘静和张燕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儿晃著撒娇。 “哥哥、表哥——你说好要带我们去友谊商店吹空调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好了好了,胳膊都要被你们俩扯断了!” 刘峰好容易才抽回手,揉著被拽得发疼的胳膊,转头对张老太太:“外婆,书房右边抽屉里有一沓外匯券,您带她们俩去吧。买几盒好茶叶,回头带回去给舅舅他们尝尝鲜。” 又转向嘟著嘴、一脸委屈的俩丫头,许诺:“明儿我专门带你们去北海公园玩,怎么样?” “谢谢哥哥、谢谢表哥!”俩丫头乐得又蹦又跳,凑过来又要拉他,刘峰嚇得赶紧拽住身边的陈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看著刘峰的背影,张老太太嘆了口气。这个外孙,她是真看不懂,也看不透。写文章、出书、拍电视剧,样样做得风生水起;上万的院子,眼睛不眨就买了;还有那辆大轿车...... “哥,干啥去?” 刘峰摸出根大前门,“找孙师傅,攒个局,给那孙子做局!这次要让他大出血......一两万的那种!” “真的?”陈海眼睛贼亮,难掩兴奋。 刘峰点上烟,猛吸了一口:“必须爭这口气!” 陈海狠狠地点了下头,又忽然想起:“哎对了,我大伯来电话了,说是要运一批短袖去香江,赚港幣!” 刘峰点点头。 前几天財务那边又给他结了一笔费用,七千多。算上之前的两千多,十二金釵短袖给他赚了万把块,七月还没结束呢!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第42章 月黑风高夜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2章 月黑风高夜 孙师傅家依然住在拥挤的大杂院。不是跟著刘峰没赚到钱,而是他把钱都存了起来,留著给小孙女上学用。 刘峰劝过他好几次,都没劝动。最后刘峰出钱,帮他把房子重修,顺便往外扩了一点,让屋里宽敞了些,不再那么拥挤。 今儿上班,孙师傅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回来。 小木桌往门口一摆,陈海帮著孙师傅老伴儿,把刘峰买来的滷菜一一摆上桌:一大盘酱牛肉,一大碗滷煮火烧,一大盘凉拌猪耳朵,一大碗卤花生毛豆,还有孙师傅老伴儿亲手做的拍黄瓜。 知道有事谈,孙师傅老伴儿夹了些菜,带著小孙女搬著凳子坐到一旁吃,顺便看人。 刘峰、陈海、孙师傅和王师傅围著小木桌坐了下来。 王师傅是孙师傅的老朋友,也是同学,是个修(造)復(假)高手,那只碎瓷瓶,就是他拼接修復的。若不是提前知晓,刘峰根本看不出是修復的。 至於健次郎,多半是走了狗屎运。 他们这代人都亲歷过那场战爭,一听对方是小日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听完陈海把这几日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完,王师傅缓缓放下筷子,指节轻轻摩挲著下巴的鬍鬚:“这个健次郎不简单,性子稳,沉得住气。就这一点,想引他入局,难。” 孙师傅抿了一口酒,道:“难入局,那就逼他乱了方寸,让他冷静不下来。” 刘峰没插嘴,等著下文。 王师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商周礼器,或是带铭文的青铜重器和那些工艺绝独的特种器型。” “没错。”孙师傅接著说道:“只有这种代表华夏青铜文明巔峰的稀缺器物,才能让那些小日子红了眼,不顾一切往前冲。” 刘峰插话:“这东西不好造假吧?” 王师傅望向他:“不造假,用真的。” “真的?这可是违法啊!”刘峰嚇了一跳。 王师傅端起酒杯,仰头一口乾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沉声道:“就是要违法。只有踩了这条线,他小日子才投鼠忌器,不敢闹大,更不敢报衙门。” 顿了顿,“咱们几个绑在一条船上,谁也不敢走漏半点儿风声,这才稳妥。” “哼”了一声,孙师傅:“等他上了鉤,咱们就来个黑吃黑。钱,咱们照拿不误;东西,也得让他乖乖留下,半分带不走!” 王师傅捻著鬍子:“早几年,直接弄死他。” 刘峰砸了咂嘴,不愧是经歷过大事的人,出手就是狠! 一直吃饭的陈海抬起了头,问:“可咱们上哪儿弄这玩意儿去啊?” 王师傅吐出两个字:“房山。” “房山?”刘峰心里一咯噔。 王师傅望向他:“怎么了?” 陈海將筷子往桌上一拍:“难怪这孙子三天两头往房山那边跑呢!” 孙师傅冷哼一声:“小日子果然是贼心不死,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著咱老祖宗的宝贝!”说著望向刘峰,“你要是觉得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刘峰:“饵料怎么办?” 王师傅摆摆手:“这不用你操心,你到时候只要將东西完完整整还给我就行了。” “行!”刘峰端起酒杯,四人一碰杯,干了。 ...................... 钓鱼要耐心,做戏要做全。 从刘杰那儿得知健次郎以考察投资为名,申请延期一个月留京的消息后,刘峰彻底沉下心来,不急不躁地布起了局。 他先是带著化了妆的陈海去房山,特意在健次郎面前“偶遇”,並让陈海故意露出几分撞见同行的慌乱,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之后几天,他又如法炮製,安排了第二次“偶遇”,还特意在脚上沾上特製的土,再次给健次郎下了个鉤子。 一切都照著王师傅的策略来,始终吊著对方的胃口,让健次郎心痒难耐、焦躁不安,整日在他们相遇的地方打转搜寻,愈发沉不住气。 转眼到了八月,刘峰又將几件清末的瓷器以高价卖给健次郎,进一步稳住对方、摸清財力。 完事,刘峰在城外租的房子里换了衣服、卸了妆,才带著陈海回城,找帮手,准备动手。 回到家,刘峰傻眼了,大门紧锁。 他没带钥匙,只能找个阴凉地蹲著,一边抽菸,一边盘算著该找哪些人。 这种事,不能把小五他们拖下水,都还是上学的孩子,风险太大。那就只能叫上几个一直跟他混的小弟,人是不是有点少? 刘峰想了想,这样也好,不容易出岔子。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得搞点硬傢伙。 “外婆,哥哥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刘峰站起身,望向巷口。祖孙仨回来了,看那样子,应该是去菜市场了。 “外婆,哥哥不会是嫌我烦,不要我了吧......” 这丫头,不就是几天没回来嘛! 刘峰又气又笑,吐掉菸头,快步迎了上去:“外婆,静静、燕燕,你们回来啦。” 刘静先是一愣,立刻飞也似的跑了过来,嘴里喊著“哥哥”,狠狠撞进他怀里,刘峰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不是说了,我有事出去一趟......哟,怎么还哭了?”刘峰感觉胸口一潮,低头一看,这丫头正趴在他怀里掉眼泪呢。 见她抽抽噎噎的不说话,刘峰笑著打趣:“就算不要你,我也得回来。这院子可是我花上万块买的......嘶,你是属狗的啊!” 刘静气鼓鼓地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转身就走。 “表哥,你回来了呀!” “还是燕燕乖......” “哐当”一声,大门被用力推开,刘峰迴头,刘静正鼓著嘴瞪著他。 “你也乖,行了吧?” 刘静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这丫头,真是让人没办法。刘峰摇摇头,伸手去接张老太太手里的篮子。 张老太太侧身避过,道:“这两天有个姓马的打电话找你,抓紧去回个电话吧。” 姓马的?马卫都? 刘峰点点头,转身往胡同的小卖部走去。 “喂,老马,怎么了?” “什么?有人骂我?是哪个孙子......没呢,我刚回来,怎么了......不能拿奖就不能拿將吧,反正我也不稀罕......嘿,什么叫酸......过两天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嗯,好的。” 掛了电话,刘峰狠狠啐了口唾沫。 《神鞭》在《青年文学》上刊登了,不出意外,被人骂了,连带著《钟鼓楼》也被拖累,参与评奖彻底没戏了。 这样也好,盗版了人家的作品,再抢了人家的荣誉,就更不好了。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连老天都在帮刘峰,月亮躲进了云里,让空旷的坟地更嚇人。 这场交易不能见光,因此双方都戴了假髮,健次郎还在脸上抹了锅底灰,手电光一照,跟个鬼似的。 “东西搁这儿了。” 刘峰长髮披肩,脸上的妆也嚇人得很,说著前世的家乡话,“钱呢?” 健次郎盯著他手里的麻袋看了看,手一挥,身后一个保鏢提著箱子上前,打开后转向刘峰这边。 刘峰瞄了一眼,里面全是旧版大团结。 陈海刚要上前清点,就被刘峰拦住了,他望向健次郎,语气不善:“我要的是十万,这里最多五万,你糊弄鬼呢!” 陈海一句国粹脱口而出,当即抽出腰间的刺军,就要上前给健次郎血放。 健次郎带了三个保鏢,再加上那个懂行的汉奸,正好坐满一辆车。见状,另外两个保鏢立刻冲了上来,手里拎著棒球棍。 刘峰一把將陈海拽到身后,盯著健次郎:“怎么个意思?” 健次郎笑了笑,语气带著敷衍和轻蔑:“十万不是个小数字,还得全要旧钞,我这几天才勉强凑了五万块......五万不少了,够你们吃几辈子了。” 刘峰气笑了,谁给这货的勇气?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陪他演戏了。他手指往嘴里一搭,吹响了口哨。 刷!刷!刷! 几束强光从他们身后照了过来,紧跟著传来一声大喊:“別动,动动打死你们!” 几个戴著头套的小弟立刻冲了上来,將健次郎几人团团围住。 噝! 健次郎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对方手里握著个用麻袋盖著的棍状物,那模样,难不成是......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別动,都別动!” 健次郎慌忙躲到汉奸身后,对著刘峰急声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买卖不在仁义在,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我加钱,我马上价钱!” “加钱?”刘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健次郎连忙点头。 刘峰一脸狞笑:“晚了!” “八个雅鹿!”一个保鏢忍无可忍,嘶吼著骂了出来。 “艹,是小日子!” 陈海飆起了演技,双目赤红,攥著刺军,作势就要衝上去,“老大,他们是小子鬼!弄死他们!都別拦著我......我爷爷就是被他们害、咳,我大伯......呸!我今儿就要为民除害!” “八个雅鹿!”健次郎急了,一脚踹倒那个保鏢,“道歉!立刻道歉!”说著解下手腕上的金表,扬了扬,“瑞士的,能卖好几万!”隨手就扔给了刘峰。 刘峰捡起一看,金劳,这会儿就有这玩意儿了? “老大,我要弄死......” 刘峰按住还在飆戏的陈海,看向健次郎:“你该庆幸,早几年,弄死你!” “是是是。”健次郎连连点头,一颗悬著的心总算鬆了口气。 刘峰话锋一转:“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老子跟你做生意,你竟敢阴老子......不过既然你识趣,就算了。但是,老子这辈子最恨狗汉奸,你们给我打这个狗汉奸,给老子出气!” 健次郎被刘峰这顿大喘气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反应过来后,赶紧凑到那汉奸耳边小声说:“我会补偿你的。”隨后大声说:“给我打!” 三个保鏢也不客气,立刻按住汉奸拳打脚踢。 悽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坟地里迴荡,让原本就阴森的地方更显瘮人...... 刘峰迴头望了眼坟地,“就扔这里吧。” 几个小弟將健次郎几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又跳上去踩了几下。 这时陈海带人回来了:“哥,车轮气全给他们放了。” “走!” 第43章 九月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3章 九月 作为六朝古都的京城,旧京时的酒楼饭庄鳞次櫛比,兴衰更替不胜枚举。 八大楼便是旧京餐饮界的翘楚,而位列其首的东兴楼,当年因继承人不务正业而停业,一歇就是40年。 40年后,东兴楼在东直门內大街重新开张,並掛上了当年的老牌匾。据说还是老味道...... 下了计程车,张老太太抬头瞅了瞅东兴楼的门脸儿,转头望向正付车费的刘峰,“这地方吃饭,也太破费了......” 刘峰把找回的零钱塞进钱包,笑著说道:“您放宽心吃就成,反正又不用咱出钱,別心疼,今儿咱啥也不干,就好好解馋。” 刘静手里摇著一把小巧的团扇,蹦蹦跳跳凑了过来:“外婆,哥哥跟勇哥关係可好了。” “走吧,別让人等急了。”刘峰带头往店里走。 听说老太太要回蓉城,李奎勇执意要做东,请他们吃顿饭,算是践行。 找到包间,李奎勇和陈海早已在里头等著了。 “外婆,您可算来了!” 陈海立马起身迎过来,给张老太太拉过椅子,又笑著招呼刘静、张燕坐。 李奎勇给足了面子,起身相迎,並喊了一声“外婆”。 “你小子现在是土財主了!”李奎勇打趣。 刘峰心里一咯噔,瞟了一眼陈海。 “我大伯来电话了,运往香江的那批短袖差不多卖完了,让再运一批过去。”陈海给老太太倒了杯茶,又將菜谱递给刘峰。 刘峰接过菜谱:“没点?” 李奎勇笑道:“你不来,我们哪敢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峰翻开菜谱,笑道:“来个葱烧海参,酱爆鸡丁,醋椒活鱼,再来个芙蓉鸡片。好了,你们点吧。” “外婆,您也点两个吧。”李奎勇转手將菜谱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推辞不过,点了两道家常炒菜。 有小朋友,不好抽菸,三人只能喝啤酒聊天。 李奎勇抿了口酒,笑道:“我升官了,现在是採购组组长了。” “哟,那恭喜了!”刘峰举杯,跟他碰了一个。 李奎勇接著说:“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跟陈海大伯搭上关係,厂里也不能这么快就给我升职。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干了!” 刘峰也干了。 说著话,饭菜陆续上桌了,最先上来的是葱烧海参。 刘峰立刻夹了一块,终於吃上海参了。 张老太太尝了尝,“嗯,確实是以前的味道。” 李奎勇望向她,“外婆,您以前吃过东兴楼的菜?” 张老太太笑著说起从前的事,又嘆道:“也不知能不能看到八大楼全部重新开张了。” “一定可以的。” 李奎勇转向刘峰,道:“对了,我刚听说个消息,正阳楼那几家老字號,也打算重新开业,听说还有可能允许合营。 你手里现在也有閒钱,不如趁这个机会入一股。眼下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对吃的需求也越来越旺,这行稳赚不赔。虽说你写文章也能挣钱,但多一个固定进项,心里也踏实些,不是?” 刘峰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马卫都的遭遇,心里清楚,要是真入了股,自己肯定也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太了解那些倒爷了,他们必定会以照顾生意为名,天天来这儿吃喝,而且是连吃带拿。到最后一算帐,別说一毛分红没有,还得自己贴钱进去。 不过李奎勇的话也提醒了他,是得有个固定进项,而且钱放在家里也不安全。 再者,王师傅、孙师傅这趟一分钱没拿,终究不太稳妥。不如乾脆搞个生意,给他们俩分点股份,把他们两家捆起来,以后一个帮他收古玩,一个负责修復、造假,慢慢垄断这行......这个可以有! 可能做什么呢?各方面都有限制,最好的情况就是开个小服装店,或家常菜馆,人数还限制的死死的,多了就...... 李奎勇是个场面人,酒桌上左右逢源、谈吐得体,一顿放吃得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唯有刘峰,被他的话搅得犯愁,床底下放著几万块钱,心里不踏实,睡不著觉。 ...................... 九月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最適合躺在树下喝茶看报纸。 刘峰就斜躺在柿子树下,摇著旧躺椅,手里翻著今日的报纸,时不时喝上一口菊花茶,败火。 外婆和张燕早就回蓉城了,刘静也上学去了,白天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又寂寞又无聊。 他又灌了一大口菊花茶,隨手翻开《电视周报》。喝菊花茶,不仅是因为京城入秋乾燥多风,更是因为这些报纸,看得人上火。 《皇城根儿》播完快一个星期了,可周遭的批判声半点没歇,反倒愈演愈烈。 这年头,舆论界就俩平台,报纸和电视,能在上面发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特別是报纸,上面全是文人学者、大记者或是资深媒体人,一个个逮著《皇城根儿》往死里捶,仿佛这剧犯了天怒人怨,十恶不赦一般。 “陈小二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是刻意矮化京城人的模样,抹黑普通人民群眾。” “喜剧元素太多,表演夸张又荒诞,半点没有艺术品该有的厚重与严肃......” 最离谱的是,连二子那个劳模爹,觉察自己对二子的偏见后低头道歉的戏份,都被硬生生解读成“工人阶级向小资低头”,扣上“立场歪斜”的大帽子。甚至有人叫囂著,要电视台立刻停播、公开道歉,闹得沸沸扬扬。 京台紧急叫停《钟鼓楼》的筹备工作,改拍其他剧本。 刘峰明白,京城文化圈他是挤不进去了,有才华的人向来容易被人就嫉妒、被人排挤。 he,tui......有点不要脸了。 相较於报纸上的批判,他在胡同里听到的反倒满满是夸讚。 “这拍的才是咱老百姓的日子,接地气!” “陈小二演得真地道,身上那股子喜剧劲儿,一瞧就乐!” 最常听见的还是夸刘贝的:“刘贝那叫一个美,贼拉带劲儿!!!” 翻著翻著,刘峰突然发现一则招租gg,东棉花胡同东口?这不就是中戏门口那片地界儿吗? 他猛地一挺身子坐起来,脚底下没留神,“嗷呜——”被踩中尾巴的小黑疼得直窜,对著他不满地“汪”了两声,结果吵到了躺椅下打盹儿的花花。当即炸毛,扑上去就是一顿嘴巴子,扇得小黑嗷嗷直叫。 “玛德,文艺圈混不下去了,老子开饭馆去!” 回屋穿上裤子,刘峰攥著报纸直奔中戏。 第44章 开店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4章 开店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咳,又到了新生入学的时节。 刘峰蹲在老槐树下,夹著根烟,眯著眼打量著来来往往的新生。背著帆布包、扛著化肥袋,手里还拎著网兜,一个个眼里都是新鲜劲儿,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前世上学时,他就喜欢跟同学凑在门口看新(美)生(女),还傻了吧唧的帮人搬行李,忙前忙后累得满头汗,到最后只捞著两句“谢谢”,连口水都没混上。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冒烟,还不如躺在宿舍里睡觉来得实在。 一个老大爷叼著菸袋锅子,慢悠悠晃了过来,推开铺子门,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看房子的呢?” “这儿呢!来了来了。”刘峰忙应声迎过来,摸出根大前门,“您抽根烟。” 大爷吸了口菸袋,烟杆儿在门框上轻轻磕了磕,摆了摆手:“抽不惯这样玩意儿。”说著咳嗽一声,偏头朝门外吐了口痰,抬下巴示意:“进去看看吧。” 刘峰进去踩了两圈,方方正正的,不到六十平的样子。 他又瞅了瞅周边,没什么正经馆子,大多是流动小吃摊,竞爭不算大。就是这一片多是学生,消费力偏弱,但胜在周边住户密集、人流量足,只要用心经营,不愁赚不到钱。 嗯,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权当是用小日子的赃款回馈乡亲了。既能把王师傅、孙师傅牢牢绑在船上,又能解决自己吃饭的问题,一举三得。 “怎么样?” “租金怎么算?” 大爷竖起一根手指。 刘峰试探著问:“十块?” 大爷转身就走,他忙拉住:“一百也太贵了吧!” 大爷一指对面的中戏,“这市口,旺铺!”又指了指周边的民居,“一间屋子,十块。” 旺铺转租?刘峰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便宜点,我就住蓑衣胡同......” “你就是住宫里,也便宜不了。”大爷油盐不进。 刘峰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去住,可进不去啊! “便宜点,我长租......” “长租也便宜不......你能租多久?” “先祖三年,后面若是能撑下去,再签三年。”刘峰张嘴就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头立马不乐意了:“什么叫能撑下去?我这可是旺铺!这市口......” “好好好,旺铺,您这是旺铺!” 刘峰忙拦住,“我也不多还,70,半年付、年付都可以......” 话还没说完,老头又炸了:“有你这么还价的吗?黄世仁都没你狠!不行,这价格租不了。” 刘峰一见这模样,心里立马明白有戏。他赶紧顺著话头,专说中戏学生的情况,半是“损”半是事情:“都是穷学生,兜里没几个钢鏰儿,赚不了多少钱......” 俩人来回一顿掰扯,最后以刘峰加了三块钱,总算敲定了这事。 接下来就是跑手续、搞装修。 陈海他们几个围著出主意,这个说该这么装,那个说该那么摆,七嘴八舌出了一堆花哨的点子。 最后刘峰大手一挥拍板,刮层大白、搞个水泥地就行。在他看来,装修搞得再花哨,也不如价格实惠、卫生乾净来得实在。 个体户的手续直接带著孙师傅去註册,这家店交给他打理,把人彻底捆死。 至於王师傅,他也想好了,在西单附近盘个门面开服装店。俩人各管一摊、各做各的生意,彼此没有直接牵扯,只跟他单独產生利益交集,这样既省心,也能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还没到十二月就飘起了雪花,而且下得还不小。 中戏对面,一家名叫“老酒馆”的小饭店,成了学生们常来光顾的地方,到了饭点甚至要排队。 店里的饭菜不仅经济实惠,口味还很好,最招人爱的莫过於火锅,三五同窗凑一桌,每人花上块把钱,就能吃上一顿火锅,还有羊肉,这儿成了他们打牙祭的圣地。 大雪纷飞,寒风在胡同里横衝直撞,卷著碎雪像刀子似的扑打在行人脸上。 刘峰背上挎著书包,一手紧紧护著被军大衣裹得圆滚滚的刘静,小心翼翼地往老酒馆的方向挪。 “哥哥,你为啥会说英文啊?” “因为哥哥聪明啊。” 刘静满脸“你脸皮真厚!” 刘峰笑了笑,刚在胡同口遇到了陈江河的车,车上坐著一对白人夫妇,是他口中生意上的伙伴。 陈江河回京前给他打了电话,说那个叫威尔的洋人对古玩很感兴趣,想请他帮个忙。 这请求,刘峰没法拒绝,不说每个月白拿的两百港幣,单是那十四套短袖就赚了小两万。再加上还没霍霍完的赃款,如今他手里已经有小六万了。只要把金劳一卖,存款立马就能突破十万,果然是人无横財不富啊! 想起刘杰的话,刘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健次郎过年期间还要来京城,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再暴点金幣。 老酒馆里已经亮起了灯,热气从棉帘缝隙里溢出。没有暖气,掛了两道棉帘,保暖效果更好。 对面学校还没放学,六张桌子只有一张坐了人,还是来蹭饭的陈海。 “哥,你回来啦。”陈海忙站起身,一边扬声招呼服务员上菜。 坐在柜檯后的孙师傅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帐本。 “爷爷好。”刘静礼貌地打招呼,脱掉外面的军大衣,乖乖坐下,等著吃饭。 “你大伯回来了,怎么不跟著去酒店待著?那儿有暖气,多舒坦。”刘峰捧著茶杯暖手。 陈海撇撇嘴:“不去。” 刘峰摇摇头,望向正低头翻帐本的孙师傅。 孙师傅指尖点著帐本页脚:“这个月主打火锅,咱们定价太低,尤其是羊肉,除去食材、炭火这些成本,净利润估计超不过150块。” 陈海皱眉:“这么少?合著这个月就赚了点辛苦钱!” 刘峰笑了笑,“就当是回馈街坊邻里了。再说,也就这两个月,天暖就好了。” 老板都这么说了,孙师傅不好再多说,合上帐本,抬起头:“服装店那边怎么样了?” 火锅上菜就是快,刘峰给刘静涮著羊肉,一边涮一边说道:“快了,估计下月初能把营业执照办下来。” 孙师傅:“那这样的话,年前是赶不上开业了。” 刘峰轻轻点头:“不急,好事多磨。过几天我找陈海大伯合计一下服装代加工的事,咱们不从南方进货,自己做品牌、出款式,与市面上不一样的,有新意的。” 孙师傅扫了陈海一下,接著说道:“刚陈江河过来了,想托我帮著牵线认识些古玩藏家,看那样子,是想收些玩意儿......” 刘峰夹著羊肉的筷子微微一顿,隨即又慢悠悠地往铜锅里涮去。 陈海接话:“孙爷爷压根没搭理他,让他有事儿跟哥你说。” 刘峰“嗯”了一声,陈江河来找孙师傅,他早有预料。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欣慰,同时也感慨这时代的人淳朴,真心付出能得到回报。 正说著话,厚厚的棉帘掀进来一股寒风,一群学生冲了进来,迅速占领了剩下的五张桌子,笑著招呼后面的同学去其他家吃饭。 看著这些未来的明星,刘峰笑了笑,或许以后在电视节目里,能听到他们说起学校对面的老酒馆...... 第45章 送子观音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5章 送子观音 老话说的好,下雪不冷化雪冷。好在四合院採光好,暖阳洒满小院。 水龙头又冻上了,刘峰烧了壶热水正浇著呢。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惊得柿子树上啄食的麻雀扑稜稜飞了起来。 “门没插,进来吧。”刘峰拧了拧水龙头,依旧没有水,拎起水壶顺著水管继续浇。 “哟,水龙头冻上啦!” 刘峰迴头,见是马卫都,隨口应了句:“是你啊。” 马卫都拎著包凑过来,“怎么著,有客人要来?” 刘峰“嗯”了一声,手里的水壶又转到水龙头上,“有款爷要来瞧那些老物件。” 马卫都小眼睛瞬间贼亮,往前凑了凑:“什么时候?我不会耽误你吧?” 刘峰没接话茬,抬眼反问:“有事儿?” “也没啥大事儿。”马卫都也不客气,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就是瞅你最近忒颓了,没点儿精气神儿,过来跟你说件好事儿......先把水龙头关了,小心泚身上......” “噗呲——” “艹!” “你大爷的!” 冷不丁一股子水猛地喷出来,俩人脸上身上瞬间湿了一大片。刘峰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马卫都:“屋里坐?” 马卫都也不答话,掸了掸身上的水,拎著包往堂屋走。 “喝茶不?”刘峰喊了一声。 “......” “上好的茉莉花茶,吴裕泰刚买的。” “几號的?” “五號。” “五號啊,勉强能对付著喝两口吧。” 这货真能装!刘峰翻了个白眼,接了壶冷水送去了厨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壶一倾,滚烫的水线落入盖碗里,沸水翻涌间,一层薄薄的毫沫轻轻浮了上来。 马卫都的鼻子將茶碗里飘来的茶香深吸了一下:“这茶不错!” 刘峰歪身坐下:“尝尝。” 马卫都慢慢端起茶碗,捏著碗盖慢慢赶开毫沫,然后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笑著点头:“这味儿正!香得正,甜得润,越品越有滋味儿~” 刘峰端起茶碗,也抿了一口,咂摸咂摸嘴,没感觉跟高碎有多大区別。 马卫都端著茶碗,小眼睛直往西侧屋的架子上瞟,那眼神溜得很,藏著点儿不轻易露的打量。 刘峰看在眼中,暗暗一笑:“你刚说有件好事,到底是什么事?” 马卫都这才恋恋不捨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钟鼓楼》要加印了,3300册。” 刘峰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马卫都见状,把茶碗往八仙桌上一搁,劝道:“文艺圈这地界儿,本就眾口难调,被不同想法的人评头论足、甚至抨击,都是常有的事。你可不能因为这点嚼舌根的事儿就颓了,就把笔撂下不写了,不值当......” 刘峰抿了口茶,“这倒不至於,就是心里没个谱,还没想好写点儿什么。” 他原本想盗版《便衣警察》,想想又放弃了,没半点经验,真敢硬著头皮写,多半要被那帮人追著捶,没好果子吃。 听他这么一说,马卫都也不好再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又瞟向架子上的瓷器。 刘峰放下茶碗,笑著问:“瞧瞧?” 被戳破心思,马卫都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搓了搓手,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哥!哥......”的喊声,陈海咋咋唬唬地衝进了垂花门。 “財神爷来了。”刘峰站起身。 老外?见垂花门外竟走来一对白人夫妇,马卫都微微一愣,也跟著站了起来。 客户就是上帝,更何况还是不差钱的傻白甜客户。 刘峰麻溜儿迎了出去,用流利的英文跟威尔夫妇交流,看得马卫都一愣一愣的,这货竟会说鸟语,还贼溜儿! 上好的茉莉花茶喝了,威尔夫人亲手摘的新鲜冻柿子也尝了,威尔便直奔主题。 违规的事不能做,刘峰把准备好的清中后期瓷器拿给他看。没想到这威尔竟还摆出一副行家模样,戴上白手套,捏起放大镜,一套鑑定手法有模有样,看得刘峰和马卫都一愣一愣的。 马卫都蔫儿坏,趁人不注意,悄悄把刚才泡茶用的盖碗擦乾,塞进了装瓷器的箱子里,想试试对方是真有本事,还是装腔作势的大尾巴狼。 果然没让马卫都失望,对方就是个二把刀,把这只有年头的工艺品,鑑定成了清末民窑的老物件。 就在他琢磨著怎么把那只盖碗拿回来时,威尔忽然嘰里咕嚕蹦出几句洋文,未了耸了耸肩,一脸失望。 马卫都捅了捅刘峰,“怎么个意思,没瞧上?” 刘峰点点头:“他要看康雍乾的......最好是明的。” “这孙、咳,胃口不小啊!” 马卫都飞快瞄了威尔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子可得小心点!这玩意儿要想出关,必须申报,別到时候把你给点了!” 刘峰笑笑,转身又搬来一个木箱子,打开。马卫都探头一瞅,里头是一座送子观音瓷像,初看平平无奇,再仔细打量,嚯,连清末的年头都够不上,还是民窑。 他望向刘峰,那意思是:你这是打算拿这玩意儿忽悠老外? 刘峰翻了下眼皮:“他们一直想要个孩子。” 马卫都恍然大悟,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正跟威尔夫妇说话的陈江河,也瞧出了这尊送子观音瓷像的平平无奇,立刻拽了拽刘峰的胳膊,递过去一个无声的询问:你搞什么? 刘峰没理会他,戴上手套,捧起那尊瓷像,非常恭敬的摆到八仙桌上,又掏出手绢细细擦拭起来,一边慢条斯理地给威尔夫妇讲起了送子观音的典故。 威尔夫妇听得半信半疑,下意识转头看向陈江河。 陈江河何等精明,立马顺著刘峰的话,將送人送子观音的寓意告诉了他们。 见俩人脸上还是带著几分將信將疑,刘峰又隨口编了几个故事,什么老太太本命中没有孙子,请了尊送子观音回家供著,来年就有了个大胖孙子...... 俩人越听眼睛越亮,先前的疑虑渐渐消散。威尔夫人更是满心虔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著八仙桌上的瓷像拜了拜。 夫妻俩嘰里咕嚕说了一阵子,脸上的神情显然是十分满意。 马卫都虽说不懂英文,但也猜到威尔接下来要询问价格,笑著说道:“老话说得好,心诚则灵。这送子观音不能说买,得请,心诚才行!” 刘峰笑著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货倒是机灵。这话一出,既逼著威尔往高了出价,又给自己找补了后路,他们夫妇若是没怀上,就是他们心不诚,跟瓷像无关。 果然,威尔听完陈江河的翻译,拉著妻子走到一旁,又嘰里咕嚕商议起来。 嘀咕完,威尔又拉著陈江河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跟著转向刘峰,比出一个“六”的收势,还晃了四下。 刘峰微微一愣,这是几个意思? 陈江河轻咳了一声:“威尔先生的意思是6666,討个好彩头......” 一旁的马卫都眼睛瞬间亮了,这破玩意搁旧货市场,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可紧接著,陈江河嘴里又蹦出“美刀”俩字,他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第46章 1984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6章 1984 “这老小子还挺上道,知道给咱凑个整!” 刘峰甩了甩手里的美刀,整整一沓。威尔不仅把他预备好的那一箱瓷器全包圆儿了,临走时又买了些不违规的古玩,给他凑了个整,一万美刀,让他发了大財! 等威尔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刘峰转身回屋,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儿:“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屋里贵重东西太多,马卫都不好一个人待在屋里,便站在院子里打量著游廊上的木刻雕花,见刘峰这得意模样,笑著打趣:“你发了大財,该怎么谢我这陪衬的?” 刘峰心情好,又甩了甩手里的美刀,“见者有份!走,回屋分蛋糕去。” 马卫都就是隨口说笑,说什么都不答应。 刘峰想了想,转身走到西侧屋的架子前,“那这样,这架子上摆著的......呃,从这一排起,你挑一件自己喜欢的。” “这......”马卫都张了张嘴,看著架子上的古玩,终究不忍心驳了他的好意,上前打量片刻,挑了一只素雅的瓷碗。 “《钟鼓楼》这类你要是懒得写,不如再写点武侠小说。”丟下这句话,马卫都揣著碗,喜滋滋地走了。 刘峰撇了撇嘴,写个锤子。马上就是1984年了,这可是改革开放的关键节点,被称为“企业家元年”,个体经济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啥小说不小说的,搞钱才是正经事! 1984年1月底,那位老人去视察了当年画下的那个圈,看到“三天一层楼”的建设速度,称“这就是深城速度”;肯定“让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强调“贫穷不是社义”,为改革开放定下“放”的基调,稳固了社会思想。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视察后明確对外开放“放”的方向,推动同年2月中央决定开放14个沿海港口城市,形成多层次开放格局。 与此同时,又发布了《关於农村个体工商业的若干规定》,使得个体经济环境更稳,为城市个体户创造了更稳定、更开放的经营环境,使得社会思想不再动摇...... 1984年除夕是2月1日,兄妹俩围著炉子,一边吃饺子一边涮火锅,过了在新家的第一个春节。 刘静晕车,再加上家里又是钱又是古玩,离不开人,就没去蓉城过节。 看著首次登台的陈小二,刘峰鬆了口气,还好没连累他。 《吃麵条》这节目虽情节简单,却妙趣横生、令人捧腹大笑。即便前世已看过无数次,此刻再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越品越有滋味。 终於听到了李老师的《难忘今宵》,熟悉旋律再度响起,婉转的曲调里,旧岁缓缓落幕,新的一年拉开帷幕...... 得益於政策的春风,饱受批判的《皇城根儿》在三月初重播了,整个文艺圈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 “春风”吹暖京城,街头巷尾的各类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开业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西单商场南侧,一家掛著红漆木牌的“春燕服装店”,也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正式开门迎客。 这就是刘峰交给王师傅家打理的服装店,主营女装和童装。 不同於那些老款成衣,店里的衣服顏色鲜亮、款式新颖,一开门就引来大批街坊邻里,尤其是爱美的小姑娘小媳妇,把小店挤得满满当当。 王师傅站在街对面,望著店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儿媳妇和女儿,抬手擦了擦眼角。 一旁的孙师傅抽了口烟,嘆声说道:“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成想老了老了,反倒有了盼头。这都是託了小峰的福啊!” 王师傅:“走,咱哥俩喝一杯去!” 孙师傅笑著点点头,跟了上去。 出资人刘峰此时正坐在陈江河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喝茶。 陈江河把邀请函往刘峰面前推了推,笑著说道:“你小子这运气,真是踩了狗屎运般的好。威尔夫妇这些年跑遍全球顶尖医院,民间偏方也试了个遍,折腾来折腾去,始终没个动静......” 刘峰笑笑,打开邀请函看了看,威尔在香江开了家贸易公司,其实就是个“倒爷”,依託香江自由港的优势,赚取差价和佣金,一笔单子转手就能赚几个点。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生下来,威尔这一支的家產就算保住了。” 陈江河往沙发上一靠,“威尔夫妇对你感激得很,特意交代,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去一趟香江。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让秘书全权代办,月底之前保准能让你动身去香江。” 去香江?刘峰心里犯了嘀咕,倒不是怕什么,而是放心不下刘静。 陈江河似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笑著摆了摆手:“静静的事好解决。让陈海那臭小子,每天开著我的车接送她上下学;生活上,就请孙师傅老伴儿帮衬几天,让她带著小孙女搬过去住......你先听我说完,静静马上就要上初三了,大 姑娘了,也该学著独立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她拴在身边吧?再说,最多四月中旬就回来,没几天功夫。” 见刘峰依旧沉默不语,陈江河坐直了身子,“你的事,陈海都跟我说了,你拍的那部电视剧,我也看了,很有意思......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去香江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合適你的出路,毕竟树挪死人挪活,换个地方说不定就柳暗花明了。” 刘峰沉默了片刻:“我回去考虑考虑......”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陈江河大手一挥,“听我的,就这么定了!我这就给威尔先生回电话。” ...................... “静静!静静......” 刘静背著书包在前面快走,刘杰推著自行车跟在后面,见她上了车,这才停下脚步。 车后座上,刘静放下书包,轻轻嘆了口气,对开车的陈海说:“这都四月中旬了,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陈海一边开车,一边回道:“不是跟你说了,哥在香江有事儿耽搁了,晚几天回来......” “骗子!”刘静撇了撇嘴。 陈海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明儿星期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刘静摇了摇头。 陈海放慢车速,从副驾驶的包里抽出一张电报:“对了,蓉城的表姐来电报了,说同事家的女儿来京了,让哥照顾一下......” 刘静接过电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张丽姐姐真的来京城了!”她眨了眨眼睛,“不回家了,咱们去圆明园吧。” “去圆明园?” “嗯,去看张丽姐姐。” “行,听你的。不过得先去买点东西,空手过去不好......” 第47章 香江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7章 香江 圆明园这会儿还很荒凉,芳草萋萋,野花点点,谁都可以进。 从4月1日起,圆明园突然热闹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就有一群姑娘跑到这这片废墟上,或是“咿咿呀呀”的吊著嗓子,或是把腿搁在那些断瓦残垣上,一起一伏地按压著...... 古老残破的圆明园因为她们充满了春天的活力。 这些姑娘就是《红楼梦》剧组从全国十几个省市挑选来的演员,她们將在这里学习《红楼梦》,理解《红楼梦》,学习表演艺术,最后確定扮演的角色。 为了拍好这部剧,剧组不仅请了红学专家来讲解《红楼梦》,还专门请了专家学者来教她们琴棋书画,以及古代的礼仪规范,培养古典气质和符合古人的仪態举止。 培训班的生活,满是枯燥与辛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到到圆明园练功、练形体,吃完早饭听红学专家的讲座,晚上还要一起研读剧本,分析角色、交流对角色的理解和感悟。 每周休息一天。 一天的学习结束了,红学专家与表演老师相继离场后,大傢伙才陆陆续续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回屋稍作休息,准备吃晚饭。 张丽抱著写字本,慢步跟在人群后面,身边並肩走著的是室友,也是四川老乡。 姑娘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但看著非常沉稳。 “滴滴——” 夕阳把招待所的院子染成一片暖橘,一声清脆的汽笛声,一辆掛著黑底牌照的皇冠轿车缓缓驶入,流线型的车身在余暉里泛著温润的光,格外扎眼。 院子里的人瞬间停下脚步,或踮脚张望,或交头接耳,好奇的目光全落在了这辆少见的轿车上。 几个本地演员一眼认出车標,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几句“皇冠轿车”“二十几万”“外商专用牌照”的低语,很快在人群里掀起一阵骚动。 张丽和室友也停了脚步,听闻这车价值不菲,又是外商专属牌照,张丽眉梢轻蹙,下意识以为是哪家游手好閒的公子哥,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转身就要往宿舍走。 “是个小姑娘!”室友拉住了她。 张丽脚步一顿,转头望去,只见后车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利落讲究的小姑娘走了下来......这不是刘静吗? 刘静一双大眼睛在围观的人群中快速扫过,目光流转间,终於捕捉到张丽的身影,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快步朝她跑了过来:“张丽姐姐!” 看著刘静快步跑过来,人群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一条路。张丽也笑著迎上前。 “你来京城怎么不说一声呀!”刘静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高兴得直蹦跳,又有些嗔怪地:“要不是表姐来电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来了!” 张丽笑著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正想著明天休息,就给你打个电话呢。” “真的?” 刘静眼睛一亮,可转念一想,小嘴又微微一嘟:“骗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家电话號码。” 张丽:“是张奶奶告诉我的呀。” 听说张丽进京,张老太太特意把刘峰的地址,还有胡同口公共电话都给了她。 刘静脸上又有了笑容,拉著张丽的手:“那是胡同公共电话,我们家年后刚装了私人电话,可比公用的方便多啦。” 张丽室友和周围的人都有点蒙,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性子低调、不爱张扬的张丽,在京城竟有这样家境优渥的亲戚! 这时,陈海拎著一兜水果点心,笑著走了过来。 张丽一边和刘静说话,目光却忍不住频频往车子那边瞟。可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並不是刘峰时,那点期待瞬间淡了下去,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起初,她对刘峰的话半分不信,甚至刻意躲避,连关於《红楼梦》剧组的半点消息都不愿去打听。可命运偏有这般奇妙的安排,一次陪老师的女儿去面试,到了才知道,是《红楼梦》的剧组。更没料到,自己被剧组的老师一眼看中。 越是刻意躲闪,缘分却越往跟前凑,这般兜兜转转,仿佛都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的天意。 “姐姐,这是陈海哥哥,是哥哥的......是跟哥哥一起长大的。”刘静给张丽介绍。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跟自家老大关係不一般!陈海忙笑著打招呼:“姐,您喊我小陈、小海都成!往后有啥事儿,您儘管开口!” “你好。”张丽笑著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几位表演老师,问明了情况,由当初挑中了张丽的王贵娥出面来处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会儿该开饭了。” 王贵娥先挥手驱散了看热闹的,这才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陈海一番,又笑著摸了摸刘静的头:“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张丽,这是......” “阿姨,我们是亲戚。”刘静抢先一步答道。 张丽张了张嘴,没吭声。 陈海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我是开车的。” 王贵娥下意识瞥了眼那辆气派的轿车,心里暗暗咂舌,张丽家这亲戚,不一般啊! 刘静晃著张丽的胳膊:“姐姐,哥哥还在香江没回来呢,他要是知道你进京,指定高兴坏了。” 张丽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香江!王贵娥砸了咂嘴,笑著说道:“既然是亲戚,又赶巧到了饭点儿,不如就在我们这儿吃顿便饭......” 话刚说一半,她猛地想起剧组那稀烂的伙食,人家这排场,哪里能瞧得上?忙改口,“我做主给你放假,不过说好了,晚上必须回来住!” 张丽浅浅一笑:“谢谢王老师。”顿了顿,“能让邓洁陪我一块儿出去吗?” 王贵娥想了想:“可以。” “姐姐,这是我给你买的。”刘静把水果点心递过去,脸上那副邀功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既然是静静买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张丽笑著接过来,“前面有家小饭馆,我请你吃饭。” 刘静摇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今天我来请——算在哥哥头上,等他回来,让他给我报销!” 张丽被她逗笑了,没有推辞。 陈海很有眼力见,忙开口:“姐,我去把车子调个头,在这儿等你们。” 张丽浅浅一笑:“麻烦你了。” 刘静跟著张丽往宿舍走,嘴里不停控诉著刘峰:“哥哥就是个大骗子!明明说好了半个月就回来,这都二十天了,人影儿都没见著......哼,大骗子!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他了!” ...................... 香江酒店 刚冲完澡的刘峰连著打了几个喷嚏,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小声嘀咕:“谁在背地里蛐蛐我呢?”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笑傲江湖》,主演是发哥,动作与剧情特点新明,整体是早期tvb武侠的“快拍快剪+特效点缀”风格,发哥无武术功底,看起来总是差那么点意思......部分场景粗糙,特效很简陋,感觉还不如试播的《西游记》。 一集看完,又瞅了瞅综艺节目,感觉没啥意思,关灯睡觉,明天接著浪...... 第48章 砸锅卖铁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8章 砸锅卖铁 天刚亮,刘峰就爬起来了。嘴里叼著牙刷,一边刷一边唉声嘆气:人家穿越都能各种瀟洒,他倒好,愣是过上了前世那种牛马般的日子,一睁眼,满脑子都是二十万港幣的债窟窿。 他没走歪门邪道,把所有家当都押在了一部没人看好的电影上,就是那部叫《开心gui》的片子。 为了凑钱,他把京城那六万多的全部积蓄,抵押给了陈江河,又把那块金劳给卖了,再加上手里那一万美刀,七拼八凑攒出三十万港幣。最后厚著脸皮,又从陈江河那儿借了二十万,总算是凑齐了五十万港幣投进去。 眼下就盼著暑期档电影上映,能靠著这笔投资,狠狠赚上一笔分红,实现財富自由! 这会儿的匯率咱占便宜,就是不好换,或者说根本换不出来,陈江河帮了大忙。 这事说来也是巧合。从陈江河的工厂出来,恰好撞见了在公园里取景的剧组。刘峰一见穿著殭尸服的黄百鸣,瞬间就想起了这部片子。 威尔忙著公司的生意,威尔夫人躲在家里养胎,陪刘峰閒逛的差事,就落到了威尔秘书身上。 见刘峰对拍戏这般感兴趣,金髮妹回去就把此事告诉了威尔。隔天一早,她便领著刘峰直奔剧组,近距离观看拍摄。 閒聊间,刘峰听剧组的人念叨资金周转紧张,便隨口问了句,自己能不能投资。 这本是他无心的一句话,没往心里去,可金髮妹和导演却当了真,都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事后,威尔託了些关係去打听新一城的口风。 新一城的高层不看好这部剧,只拨了200万预算,现在有个傻子愿意掏钱,又有熟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自然乐得顺水推舟。不过有个条件,投资可以接受,不能插手拍摄事宜。 吃住都由威尔夫妇包揽,刘峰下楼对付了一顿西式早餐,味同嚼蜡,这让他十分想念胡同口的豆腐脑,浇上咸香的滷汁、撒把葱花榨菜丁,再来跟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那才叫吃早饭。 和金髮妹约好了下午去片场,身上有了压力,便没了閒逛的心思,回屋继续盗版《寻秦记》。 他是看《笑傲江湖》时灵光一现想起的这故事,管它什么市场不市场、读者接不接受,先把这个茅坑占了再说! 既然来了,总得在这里留下点属於自己的印记。 午饭是牛排,没有本地人的好肠胃,吃的是全熟的。 “咚咚咚!” 正赶上钢笔没了墨水,他放下笔,將稿纸收拢起来,“请进。” 果然是金髮妹,一身清凉打扮,也不怕著凉。 刘峰蹬上鞋,抄起照相机:“走吧。” 个子高就是好,穿什么都有型,白衬衫+休閒西裤+休閒鞋,一路上吸睛得很。他昂首挺胸往前走,不带走一人。 坐上金髮妹的红色小跑,马达吼得震天响,一路直奔女子中学。 校园、宿舍、校运会等核心剧情都是在女子学校拍的。 没去打搅剧组,刘峰在操场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姑娘们正当最好的年纪,尤其是李莉珍,眉眼清亮,浑身透著股挡不住的鲜活劲儿......他举起相机,正要將这动人的画面定格,目光扫过她们胸前,却又悻悻地放下了。 这要是过安检时被翻出来,妥妥的流氓罪! 见导演朝他招手,刘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聊的,更何况俩人语言不通,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他舔了口金髮妹递来的冰淇淋,心里盘算起来:多了五十万港幣、25%的预算,剧情打磨得更精细,画面质感再往上提一提,票房指定能更上一层楼。 若是没算错,等还了陈江河那二十万,他也算混到百万富豪的门槛了,甭管是港幣还是啥,听著就气派! 这笔投资,赚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刷存在感,提前卡位布局。 因为新一城明年会翻车,在嘉禾的反击下,新一城七怪先后分道扬鑣,至於原因嘛,很多...... 先是琛哥因为分红比例与公司高层產生矛盾,洪金宝的宝禾影业向其拋出了橄欖枝,於是有了福星高照里的罗汉果。这一变动,引发了连锁反应,恰似推到了多米诺骨牌。 最佳拍档的导演走了,必须有人来接这个位子,於是徐老怪顶了上去。 这部片子与前两部不一样,增加了许多数码科技,同时还加入了卡通和抠图融合技术,徐式天马行空的视觉想像拉满,票房记不清了,应该没有超过3000万。 这部片子虽然大获成功,让新一城再次扬眉吐气,但徐老怪与新一城团队的创作理念的分歧被放大了,这让嘉禾抓住了机会,豪掷3000万让徐老怪试水,实现理想,拍了部《新蜀山剑侠》,结果票房只有一千多万,亏到了姥姥家。 但嘉禾並不气馁,再次掏钱,还是让徐老怪自己定、创作自由,表现出了財大气粗和慧眼识珠......最后巴拉巴拉,经过各方势力的妥协,那家出品了一系列耳熟能详的优秀作品的工作室成立了! 自此,新一城七怪分崩离析,明年暑期档一蹶不振,被嘉禾反超,甚至是骑在地上狠狠摩擦。全年十几部片子无一部破2000万,且多数低於千万。 失去核心创作班底,新一城只能吃老本......他们没有剧本,可自己有啊! 新一城內部是出了许多问题,但拍电影的底子还在,先让他们帮著拍电影赚钱,再等待新的机遇...... 见刘峰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金髮妹连忙捂住胸口往旁边挪了挪。 ...................... 这时的京城,全无后世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从飞机舷窗往下望,整座城陷在沉沉的夜色里,黑黢黢的一片,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 刘峰將那瓶厚著脸皮要来的茅台收好,伸了个懒腰。他原计划《开心鬼》一拍完就回京,不成想陈江河帮他搭上了《成报》的关係,昨天刚谈拢《寻秦记》的连载,下次交稿定在了七月,顺带去参加《开心gui》的首映。 他抬手瞥了眼手錶,指针一点点挪著,再有几个小时,就是五四青年节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將著陆,请您再次確认系好安全带......” 刘峰坐直了身子,总算是到家了,再不回来,他这胃非得闹起来不可。 第49章 剪不断,理还乱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49章 剪不断,理还乱 “马上要演小品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指定配合好你,绝不耽误你竞选黛玉。” 晨光漫过圆明园的断壁残垣,一路铺到去往招待所的路上。张丽混在人群中慢慢走,身旁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亮眼的红衬衫,鼻子高挺,细眉弯弯,肩上搭著一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阳光落下来,把她的脸庞衬得白润如玉。 “你就没想过演其他角色?”姑娘突然拉住张丽的胳膊。 张丽有点发愣:“其他角色?” 姑娘皱了皱鼻子:“我怎么觉得你演宝姐姐更合適呢?” “也就你这么想。”张丽笑著点了下对方的额头,“我不像你,这么大的野心,非林黛玉不演!” 正说著,前头走著的姑娘忽的回头,柳叶眉、满脸英气,朗声笑道:“张丽,你们家亲戚又来了!” 张丽抬头,目光落在路边那辆熟悉的皇冠轿车上。她眉头轻轻一蹙,大清早的,既不是礼拜天,也不是放学的时辰,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带著满肚子疑惑,她迈步走了过去。 剧组的人早就对这辆豪车见怪不怪了,那个叫静静的小姑娘,三天两头跑来找张丽。 可今儿个从后车座下来的却不是静静,而是个高高的年轻人。 姑娘们的脚步齐刷刷地顿住,瞬间都成了看热闹的吃瓜群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个气质不一般的男人。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该不会就是静静那个在香江的哥哥吧?” “不能够吧?静静长得多水灵啊!” “你仔细看,眉眼鼻子还是有些像的。” “嘖,这大高个儿......” 时隔一年多再见,张丽甚是开心,可当著这么多双眼睛,实在不好意思主动上前。正进退两难的当口,早有准备的刘峰指了指人群中的几个小伙子,招了招手,隨即转身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刚上市的樱桃、杏子,花生瓜子,罐头饼乾和方便麵,汽水啤酒,还有酱肘子、烤鸭和烧鸡。 几个一头雾水走过来的小伙子当场就蒙了。 刘峰认得他们,就是后来饰演贾璉、贾蓉、贾瑞和北静王、薛蟠的演员。 几人看看刘峰,又望向缓步走来的张丽,满脸都是茫然。 刘峰看著她笑道:“听静静说你们这边伙食不太好,就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喝的过来。” 顿了顿,“这是我的心意。” 张丽抿了抿嘴,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刘峰又转向几人:“我跟张丽是亲戚,还认识王立平老师,不算外人,你们就放心吧,不违反纪律。东西不算多,大伙儿分分。” 一听认识王老师,几人不再犹豫,挽起袖子就忙活了起来。姑娘们瞧见这么多好吃的,也都兴奋起来,纷纷上前帮忙。 剧组的伙食实在是太烂了! 这群小青年,背井离乡来到京城,用三年时间拍下了这部经典名著,吃了三年的苦,却没有一句怨言,这才叫文艺工作者。不像后世,背个台词都叫敬业! 刘峰心里嘆著气,他別的帮不上,准备点吃的,改善改善伙食还是没问题的。 姑娘们围著他和张丽七嘴八舌地道谢,刘峰笑著摆摆手:“都散了吧!让我们说会儿话。” 姑娘们瞅著他和张丽,一阵鬨笑过后,说说笑笑地散了。 这里只剩下了刘峰和张丽,还有躲在驾驶室里装死的陈海。 阳光漫过路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长,渐渐缠在一起。他看著她,她抬眼瞧了他一眼,忙又低下头,一抹胭脂般的红晕从耳朵根蔓延到了脖颈。 之前见面,不是刘静跟在身边,就是张妈在边上。刘峰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细细打量她,白了,气质也愈发温婉,若是脸上再添几分肉,就真真是那“脸若银盆,眼似水杏”的薛宝釵了。 张丽受不住了,主动找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刘峰依旧盯著她。 “你、你看什么呢!”张丽脸更红了,忙转过头,忽然瞥见招待所门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声音带著几分慌乱:“有人看著呢!” 刘峰也瞧见了,正是陈小旭(林黛玉)、东方文樱(贾探春)和胡则红(贾惜春)。他笑著冲三人挥了挥手,嚇得三人赶紧躲了回去。 “噗哧!” 张丽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背捂住嘴,转身看向刘峰,“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啊。”刘峰笑道。 话刚出口,张丽就后悔了。听了这个回答,又有点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刘峰看著她笑了笑,转身打开后车厢门,拎出两个礼品盒子:“临回京才听说你来了,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就挑了些香江时兴的化妆品,你拍戏上妆肯定用得上。” 张丽抿抿嘴:“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拿著吧。”刘峰將东西塞进她手里,“港幣现在还没咱们的值钱,值不了几个钱的。再说了,外婆和表姐都特意嘱咐,让我多照顾你......” “照顾”两个字像根刺,轻轻扎了张丽一下。她下意识攥紧礼盒上的绳结,他是因为这个才来看自己的? 刘峰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我还有点事,下午过来接你吃饭。”见她低著头不说话,以为是姑娘家脸薄,又补充道:“这样,我先去学校接静静放学,再来接你。你也叫上两个朋友一起,天黑前送你们回来。” 张丽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要是担心请不下假,等我来了跟你们领导说。走了啊。”刘峰转身上了副驾驶,发动机嗡的一声轻响,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张丽这才回过神来,望著轿车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影子消失在拐角,才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礼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缠缠绕绕拧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只觉心头一阵烦闷...... ...................... 三环路早几年就已全线通车,但出二环就算是出城了。 经过一年多的挣扎,艺术中心终於从那两间违章建筑里搬了出来,搬到了西三环,虽条件依旧简陋,却属於“鸟枪换炮”了。 “你好,你找谁?” 刘峰正打量著眼前的几间屋子,心想不会是走错地儿了吧?回头一瞧,是个浓眉大眼的男人,个子挺高,差点赶上他了......有点眼熟。 “您是?” “我叫刘峰。” 男人先是一愣,跟著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主儿?闹了这么一出还能活蹦乱跳,不得不佩服啊!他十分热情地过来握手:“你好你好,早听说过你!《钟鼓楼》《皇城根儿》都拜读过......哦,我叫赵 宝钢,刚调来......” “你好。”刘峰瞅了眼手錶,“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来上班?” “这个,他们住的远......” 刘峰撇撇嘴,狗屁,一群老油条! “那个,你屋里坐著等会儿。”赵宝钢忙掏出钥匙开门。 第50章 偶遇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0章 偶遇 果然都是老油条,一个个踩著点儿上班。 最先到的是郑小龙,点头打了招呼,转身进了边上的房间,身后跟著个圆头圆脑的男人,留著平头,大眼睛。 那人扫了刘峰一眼,跟著郑小龙钻进了隔壁。 刘峰微微一愣,这货不是在开烤鸭店么?干倒闭了?1984年......他想起来了,汪朔的《空中小姐》已经发表了。看样子,这是要改编成电视剧了。 呃,貌似这剧播出后连点水花都没有,还不如他的《皇城根儿》,黑红也是红啊! 一沓报纸翻了大半,鲁小威才赶来。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 “理解理解。领导嘛,向来压轴出场,跟唱戏的一样儿,角儿哪有早登台的道理?” 鲁小威放包的手一顿,这孙贼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刘峰放下报纸,走到他桌子前坐下,问:“领导传我来,有什么指示啊?” 鲁小威不跟年轻人计较,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给他。 刘峰打开一看,立刻看向他。 鲁小威心中一笑,果然还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他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才开口:“中心自82年成立,至今就拍了部《皇城根儿》,还饱受批判,愧对台里信任......” 刘峰在心里竖了个中指! “所以今年,中心得打个翻身仗,上马好几个剧本......” 刘峰很想说一句“你们就这几个人,一下同时上马几个剧本,小心翻身不成,把老腰再给折了!” 鲁小威喝了口茶:“其中《四世同堂》是中心的重点项目,导演、摄影......等,都是外借的,我们做后勤工作。小龙负责《空中小姐》,我要拍摄原本定在去年拍摄的《母亲与遗像》......” 刘峰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钟鼓楼》交给我?这不太好吧......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一外人......” 鲁小威翻了个白眼:“我请你来,是让你改剧本,画分镜头,为下半年的拍摄做准备......让你负责,你可真敢想啊!” 刘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那叫一个气啊! 见刘峰吃瘪,鲁小威心中那叫一个舒坦啊!他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还故意砸吧两声,慢悠悠道:“我已跟领导说好了......” 想招安?晚了!墙內不香墙外香,哥们儿找到了其他路子。 刘峰合上文件夹,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人懒散惯了,不喜欢上班的拘束。另外,你也知道,我有个妹妹,每天都要接送她上下学,还要辅导她功课......感谢领导的好意。” 鲁小威放下搪瓷缸,望著他:“是正式的编辑。” 刘峰笑了笑。 鲁小威摩挲著搪瓷缸,好一阵子才说道:“不急,你回去考虑考虑。” 刘峰也不拒绝,应道:“行,我考虑考虑。对了,我给你从香江带了个礼物......”说著从包里抽出一本杂誌,“去年金像奖的场刊,里面有获奖影片分镜头和导演访谈......二手的,別嫌弃啊!” 鲁小威哪里会嫌弃,忙双手接过,快速翻了几页,有些激动:“这个......多少钱,我给......” 刘峰摆了摆手:“二手的,不值什么钱。走了啊!”说完將文件夹塞进包里,转身瀟洒离去。 鲁小威看了看刘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二手杂誌,第一次觉得,此子靠谱,值得交往。 ...................... 吃饭的地方在老莫,刘静选的。 五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刘峰兄妹、张丽、陈小旭和邓洁。 三个姑娘头一回进西餐厅,都有些不自在,目光里满是好奇,又带著几分小心,悄悄打量著餐厅的装修和周边的食客。 刘静却不一样,捏著菜单哗哗翻,嘴里还念念有词,噼里啪啦点了一长串,那架势大有要吃垮哥哥的意思,报復他的言而无信! 见她一口气点了三样牛肉,刘峰再也坐不住了,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刘静气鼓鼓地扑到张丽怀里,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 刘峰笑著將菜单合上,冲服务员摆了摆手:“就来罐燜牛肉和牛排,牛排要全熟。” “好的先生。”服务员麻利地修改著订单。 “剩下的,就按她刚才点的上。”刘峰將钱包塞给刘静,“结帐去。” “就知道欺负我!”刘静撅著嘴哼了一声,拽著张丽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往收银台去了。 没了张丽这个“中间人”在,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尷尬。 刘峰轻咳一声,对邓洁问道:“听张丽说,你老家也是蓉城的?” 这当然是明知故问,无非是找个话头。至於另一位,他可不敢去撩,这姑娘伶牙俐齿得很,来的路上已经领教过了,一句话就能懟得你哑口无言,活脱脱的林黛玉本玉。 邓洁闻言笑著应道:“你下次再去蓉城,我做东请你吃饭,答谢今日的款待。” 刘峰笑笑,瞟了陈小旭一眼,心道:瞧瞧人家多会来事,你也学著点。 陈小旭似是精准get到他的意思,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峰心里一惊,这特么也能猜出来?难不成她真跟林黛玉似的,心比比干多一窍? 邓洁是个会来事的,跟刘峰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陈小旭却不时翻白眼——刘峰这牛皮都快吹破天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张丽牵著刘静回来了。 “你们看,那边窗户上有个苍蝇。” 大家刚要望过去,就听陈小旭慢悠悠补了句:“我还以为西餐厅里没这东西呢,敢情是咱们这桌的苍蝇,都被人吹到天上去了!” 邓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忍住。 刘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吹牛皮呢!见陈小旭跟没事人似的跟张丽、静静说笑,他恨得牙痒痒,心道:你別落我手上,否则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正琢磨著怎么找回场子,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哟,大作家!你也在这儿吃饭哪?” 刘峰迴头一看,原来是陈小二和老茂,俩人笑著走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刘峰起身迎了过去。 春晚上《吃麵条》火得家喻户晓,她们仨自然认得这两位,尤其是主演《牧马人》的老茂,更是红遍大江南北。 陈小旭往刘静身边凑了凑,“你哥哥居然认识她们?” 刘静扬起下巴,一脸傲娇:“我哥哥认识的人可多著呢!” 陈小旭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伸出白嫩的指头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见张丽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刘静忙解释:“二子哥在我哥哥拍的《皇城根儿》里演男主角,朱叔叔是过完年刚认识的......” 张丽微微点头,转头望向正说话的三人,见刘峰时不时往这边瞟,稍一打愣就明白了,对刘静说道:“去告诉你哥哥,不用顾忌我们,坐下来一起吃吧。” 刘静“哦”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张丽则捏了捏隨身带的钱包,起身去了收银台。 陈小旭望了望她稳妥端庄的背影,笑著对身旁的邓洁说:“我就说她像极了宝姐姐吧?” 邓洁笑笑。 第51章 家务事难断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1章 家务事难断 “能跟《红楼梦》剧组的演员一起吃饭,真是我们哥俩儿的福气!”陈小二笑么喜喜凑过来打招呼,一点不端著。 老茂则还维持著“老许”式的温和谦逊。 “行了,別端著了,这儿又没外人。是吧,静静?”陈小二捅了下老茂。 刘静被逗得咯咯直笑。 几人刚坐下,去收银台加菜的张丽就回来了,笑著说:“不知道您二位的口味,就照著我们刚点的加了几道......” 话没说完,老茂忙接话:“麻烦您费心了,我们哥俩不挑嘴,什么都吃得惯。” 张丽笑了笑,在刘峰身边坐下。 陈小二见这情形,立刻冲刘峰挤眉弄眼,眼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刘峰翻了下眼皮,刘静非要坐在张丽和陈小旭中间,张丽没法,只能挨著刘峰坐。 他的手忽然被人拉了一下,还以为是张丽,一看是刘静,这倒霉孩子。 “干嘛?” “哥哥,你得给张丽姐姐报销饭钱呀!” “不报。” “为啥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瞎掺和。” 刘静撇著嘴,一脸不服气,张丽忙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上菜啦。”说著,冲刘峰浅浅一笑,眼神里多了些温柔的光彩,显然对他刚才的话很是满意。 先上的是牛排,刘峰和陈小二一边吃一边聊。老茂斯文,切一小块就著酱汁细嚼慢咽,没插话。 “香江那边咋样?”陈小二叉起一块肉隨口问。 “还能咋样,满街都是资產阶级腐化思想,没啥意思。” 刘峰嚼著肉含糊应著,又反问:“你最近忙啥呢?” “瞎忙活唄。”陈小二咽下嘴里的肉,身子往他身旁凑了凑,“我跟老茂琢磨出个点子,把电影拍摄那点儿事搬上舞台......” 刘峰切牛排的刀猛地一顿,《拍电影》?他们俩这时候就开始琢磨这部小品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想著,“当”一声脆响,他抬头一瞧,原来是陈小旭切肉时餐盘打滑,切在了瓷盘上。 见三个男人都望向她,陈小旭脸涨得通红。 刘峰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三个姑娘餐盘里的牛排没怎么动。 张丽正忙著给刘静切肉,手法不对,刀子在肉上蹭来蹭去,切得格外费力。 邓洁捏著刀叉慢悠悠划著名餐盘,明显是在拖时间,等著其他菜上桌。 只有陈小旭跟面前的牛排较上了劲儿,结果动静闹大了! 他轻咳一声,“那个,左手拿叉按住肉,右手握刀,顺著纹理从边上切......”一边说,一边抬手简单示范了两下。 知道姑娘们脸皮薄,点到即止便不再多言,转头继续跟陈小二聊起了正事。 刘峰不愿因为自己的介入让经典变了味儿,便婉拒了陈小二请他出主意的邀请,转了话题:“《钟鼓楼》有可能在下半年拍摄,你想不想演个角色?” “劳您费心想著。” 陈小二搓了搓手,“不怕你笑话,我跟我们家老爷子琢磨出一部剧,打算明年拍,眼下正找电影厂谈掛靠的事儿呢。” 拍电影? 刘峰略一错愕,立马想起了那部《父与子》,既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系列的开山之作,更是內地电影史上独一份没掛厂標的片子。 这时候拍电影必须掛靠电影厂,否则根本无法发行。最后还是老爷子刷脸,特事特办,成本价回收,爷俩忙前忙后,到头来只落了个场面上的热闹。 另外,就算掛靠了正规电影厂,也是按拷贝数拿固定版权费,再加上偷瞒漏报成风,最后顶多赚点辛苦钱,根本谈不上什么收益。 菜很快全上来了,眾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刘峰作为东道主,招呼这个招呼那个,没让一个人落下。 饭局快结束时,陈小二不知是隨口客套,还是真心实意,说了句“能不能帮忙瞧瞧剧本,看看有啥要改的地方。” 刘峰不想被人说拿大装13,爽快答应了。 今儿五四,剧组有集体活动,天黑前得回去,饭局很快就散了。 张丽几人先往车那边走,刘峰送陈小二和老茂,顺便聊点事儿。 陈家老爷子去电影局刷脸的事提醒了他,约个时间,请老爷子吃顿饭,把关係搞好,很快就能用上。 吃人嘴软,陈小二爽快应下,让刘峰迴去等电话。 走到车旁,刘峰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听见身后刘杰咋咋呼呼的呼喊:“哥!哥......” 他回头一瞧,只见刘杰顛顛儿地跑在前头,身后跟著刘老太太、刘建仁两口子,还有刘英的娘家人,瞧这阵仗,想必是两家凑在一起聚餐。 车厢里,刘静撇了撇嘴:“真是晦气,哪儿都能撞见他们。” “怎么了?”副驾驶上的张丽转头。 刘静目光直直盯著左边走过来的刘老太太一行人,没说话。 “哥,你回来啦!我说静静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呢。”刘杰满脸高兴。 刘峰笑著看他:“这段日子你费心了。” 刘杰一拍胸口:“我是静静堂哥,照顾她是应该的......” 车里传来刘静的冷哼,却没像以前那般懟他。 刘峰:“周末来家里一趟,给你带了点东西。” “真的?谢哥!”刘杰眼睛一亮,忙点头。 “小峰。”刘老太太慢悠悠走了过来,望著刘峰。 刘峰沉默片刻,还是唤了声“奶奶”。 刘老太太脸上立刻有了笑容,目光顺著车门缝隙往里面瞟:“静静呢,在车里?” “她不在。”刘峰“啪”地將车门关上。 正打算下车的张丽坐了回去,明白这里面有事。 刘老太太脸色黯了下去,她虽年纪大了,却不聋不瞎,刚才明明听见了刘静的声音,也瞧见了后座上的她。心里清楚,兄妹俩心中还有怨气,可她当时也是逼得没法子啊! 刘峰瞥了眼远处站著的刘建仁等人,淡淡道:“没別的事,我走了。” 刘老太太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嘆息。 刘杰则凑上前,压低声音:“哥,我大姥爷要回来了。” “哦?什么时候?” “手续正办著呢,说是秋天回来,图个落叶归根的好寓意。” 刘峰点了下头,挺讲究的。 刘杰接著说道:“就因为这事儿,那个小日子姨丈过年才没过来。” 刘峰:“周末家里再说。”顿了顿,他朝刘老太太轻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油门一踩,车子径直离去。 刘老太太望著车子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刘建仁快步走上来,拽住正要躲开的刘杰:“他哪来的车?还掛著外商专用牌照?” “我不知道。”刘杰在他抬脚的瞬间挣开,躲到了奶奶身后。 “嘿,你这个小王八蛋......” “你凭什么骂我儿子?你才是王八蛋!” 刘老太太回过神,扫了眼不著调的小儿子夫妻俩,方才那点吃饭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对刘英父母说:“老毛病犯了,得去医院一趟,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奶奶,我陪你!” “甩脸色给谁看呢!不吃拉倒!以后別怨我们不孝顺......” “闭嘴!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我这儿媳妇怎么了?我少她吃还是少她穿了?难不成要我辞了工作,天天早晚请安伺候著?大清早亡了,少在这儿摆老谱!还有你,要不是我堂姐、堂姐夫帮衬,你能有现在的位子?做梦!” 刘英一番话懟得刘建仁满脸通红,臊得抬不起头,却又不敢走,只能跟在后面进了饭店。 ...................... 车厢里气氛沉闷。刘峰见张丽欲言又止,想著这事她早晚会知道,就简单说了几句。 得知刘峰家內部竟还有这样的官司,张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小旭和邓洁也你看我、我看你,家务事难断,谁也不好搭话...... 第52章 跑关係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2章 跑关係 “咚咚咚——” 清脆的小堂鼓点子伴著阵阵欢声笑语,从红楼梦剧组的会议室里飘了出来。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剧组在会议室里搞了个联欢会,一是庆祝节日,二是让大家放鬆放鬆。 第一个节目就是击鼓传花,《红楼梦》里的小姐、夫人和丫鬟们常玩的一个游戏,鼓声停止后,花在谁的手里,谁就得表演节目。 袭人拉著贾瑞唱了一段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夏金桂和贾芸跳了一段舞蹈——梁祝化蝶;平儿和柳湘莲唱了一段扬剧...... 又是个没有月亮的夜,天上银河倒清得像条发光的绸带,北斗七星、猎户座肉眼就能辨得明明白白。 刘峰倚靠在车身上,指间的菸捲燃著点点星光,耳边是会议室飘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头却空落落的,裹著股说不出的孤独。 转眼两年就这么晃过去了,他一直为了生活奔波,从没顾上琢磨“孤独”俩字,或许是这热闹场面太刺眼,让他生出这般滋味。 刘静那小丫头片子,早成了张丽身边的跟屁虫,眼里哪还有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出来抽菸,对著星星发愣。 鼓声停了,刘峰踩灭菸头,搓了搓脸,又甩了甩头,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既来之则安之,麵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他正要回去,忽见两个人从会议室出来。 “哥哥,你在这干嘛呢?”漏风小棉袄总算想起他了,蹦蹦跳跳跑过来,拉起他的手使劲晃了晃。 “怎么了?”张丽跟在后面慢慢走近,扫了眼他脚边的菸头。 “没事儿,就是出来抽根烟。” 张丽低头看了看那片菸头,又抬眼望向他,“四川有句老话『哪有锅儿不碰灶』。” 刘峰愣了愣:“啥意思?” “过日子就跟锅和灶似的,哪有不磕碰的?” 张丽抿了抿嘴:“学著接受那些不完美,心里头自然就敞亮了。” 刘峰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她这是以为自己还在为二房那点糟心事烦著呢。 见他不说话,张丽抬手摸了摸刘静的头髮,轻声说道:“你还有静静,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刘静不懂俩人在说什么,晃了晃刘峰的手:“张丽姐姐说的没错,哥哥你还有我啊!”说著,她另一只手牵住张丽的手,仰著小脸:“还有张丽姐姐......嗯,以后会越来越好,一定的。” 童言无忌,张丽却闹了个大红脸,耳根都热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刘峰笑著颳了下刘静的鼻子:“走吧,咱们进去。” 刘峰牵著刘静,刘静拉著张丽,三人刚进会议室,音乐恰好响起。 一个小姑娘站在中央跳起了迪斯科,刚开始还放不开,动作有些拘谨,可在掌声和叫好声中,她越跳越带劲儿,越跳越激烈,越跳越狂野,渐渐有些忘形了...... 掌声雷动! 刘峰摇了摇头,可怜的小姑娘,把黛玉跳没了。 ...................... 几天后的八一厂招待所里,刘峰、陈小二和老茂围坐在窗下的木桌前,刘峰在翻看《父与子》的剧本,他们俩则在琢磨小品。 刘峰前世没正经看过这部电影,看完剧本,才发现跟自己胡诌的《皇城根儿》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讲的是老奎强制二子复习高考、二子却暗地里经商的情节,展现改革开放初期社会转型期的代际观念衝突。 听陈小二说,他是受小日子寅次郎故事的启发,打造中国自己的系列喜剧。 刘峰是打心眼里佩服这爷俩,初次尝试就能琢磨出这么不错的剧本,笑点足、有深意,妥妥是为他们父子俩量身定做的。 这虽是部喜剧片,让人捧腹大笑,但笑却笑出了一定的道理,告诉观眾强按牛头不喝水,强扭的瓜不甜。 另外,这剧还让观眾看到了中国式父子关係中的悲剧色彩,望子成龙的急切渴望,到最后成为恨铁不成钢的绝望......“父与子”传统的父权,新时代叛逆的孩子,以及经济大潮中父与子角色的传统顛覆...... 陈小二停了和老茂的討论,转头冲刘峰扬下巴:“怎么样大作家,给点建议唄?”不等刘峰接话,又补了句:“咱都不是外人,虚头八脑的好话就別提了,给点实际的。” 嘖,这货是真不跟人见外。刘峰斜了他一眼,隨手翻开剧本指了指:“你看这段,二子妈为了给二子补脑子燉药材......” 陈小二凑过来:“咋了?有问题?” “要是换成『猪脑子』,你琢磨琢磨?” “嘿!这主意绝了!”陈小二眼睛一亮,“瞬间就有画面感了!” 老茂也跟著点头笑:“就这三个字,衝突和笑点全出来了。” “大作家就是大作家!”陈小二冲刘峰竖大拇指,见他“啪”地合上剧本,又愣了:“没了?” “没了。” “......” 见陈小二眼睛眨巴眨巴,刘峰无奈:“剧本写得很不错,没啥要改的地方,真要改,也得等拍起来,现场碰细节才知道。” 陈小二电影电视剧都拍过,老江湖了,知道刘峰不是敷衍,只好点了点头。 刘峰突然想起:“哎对了,妞子这个角色不是给二子当服装模特嘛,你瞅瞅刘贝怎么样?” 陈小二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刘贝穿牛仔裤的模样,那大长腿......他猛地一拍大腿:“就她了!” “二子!” 楼下一声喊,陈小二立马推开窗户,探著脑袋朝下应道:“来啦!这就下来!”反手关上窗户,转头冲刘峰说道:“吃你一顿饭,亏大发了!” 刘峰笑道:“觉得一顿亏了,哪天咱仨再吃一顿,不行就三顿......” “这话可是你说的!”陈小二立马拽住老茂胳膊,“老茂,你可得给我作证,可不是我讹他啊!” “行行行,我作证!”老茂笑著推他,“赶紧走吧,別让老爷子等急了。” 陈家老爷子本就对刘峰印象不错,再加上二子吃人嘴软,爽快答应了。 正巧他最近要跑关係、谈掛靠的事,顺带把刘峰带上,帮忙跑个腿、当个苦力...... 跑关係是要喝酒的,好在刘峰是海量,且酒品非常好,从不瞎逼逼,倒头就睡。 又是一觉到第二天中午,被火辣的太阳晒醒了。 这倒霉孩子,又把他的窗帘拉开了。醒醒神,刘峰套上短袖、打著哈欠爬起来,拿起刘静早给准备好的牙刷牙膏和毛巾,到水池边洗漱。 六月骄阳似火,蝉鸣聒噪。 这一个多月,他陪著陈家老爷子把周边的电影厂全跑了,没出意外,与原时空一般处处碰壁。 这年头,电影厂都推崇艺术片,平民喜剧被视为“非艺术”,不屑一顾,甚至有的连面都不见,直言“不做这类片”。 除了这层鄙视链,最关键的还是制度约束和市场风险。 此时电影生產是计划模式,剧本、剧组班子全由厂方敲定,个人自发的项目不符合流程,厂方不愿打破既有体系,接陈氏父子这种“私活”;再加上市场前景不明,电影厂担心票房不稳,不愿承担资金与发行风险。 刘峰可不是那种光占便宜不付出的吸血鬼,陈家老爷子带著他跑关係,饭局上的开销全由他承担。 当然也不是逢人就请,大多数人不愿“吃人嘴软”,不敢接茬。只有北影厂、八一厂,还有电影局的老关係,实在抹不开老爷子的面子,才硬著头皮来赴宴。好在只是老爷子把刘峰这个晚辈引荐给大伙儿,点到为止,倒也宾主尽欢。 几顿饭下来,陈家老爷子还是有收穫的,毕竟“吃人嘴软”,有人借著酒劲儿嘟囔了一句“拍了再说”。 刘峰一边刷牙,一边感慨:还是这会儿的人实在,真心愿意提携后辈。哪像后世,来,跳个舞先...... “哥哥,你醒啦?” 刘峰一回头,刘静从厕所那边蹦了出来,一脑门儿汗。 “你怎么在家?” “星期天呀!” “哦......” 第53章 爭吵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3章 爭吵 看著碗里的白米粥,刘峰心里又暖又酸。 欣慰的是小丫头片子是真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主动给他做饭了。可瞧著这照影的白米粥,再想起她平日里只会下个清水面,又忍不住嘆口气,这孩子,还是得再歷练歷练,才能撑起日子。 “哥哥哥哥,给你大葱和豆酱。”刘静一手攥著两根大葱,一手端著粗瓷小碗,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刘峰一头黑线,白米粥配大葱蘸豆酱? 豆酱,黄豆发酵,口感黏稠咸香,可直接吃或拌黄瓜丝、葱丝,配馒头、窝头或麵条,各地醃製手法不同,叫法也不一样。 刘峰喝了口粥,拿起根大葱在豆酱里蹭了几下,“咔嚓”一口咬下去,辛辣劲儿直窜天灵盖,宿醉后昏沉的脑袋瞬间亮堂,头疼立马散了大半。 他就著粥连吃了好几口,嚼得香甜,隨口问看他吃饭的刘静:“你中午吃的啥?” 刘静扑闪著大眼睛,眼神飘向一旁,带著点心虚:“我、我去老酒馆吃的饭。” 刘峰正往嘴边送大葱的手顿住了:“那你怎么不带点回来?” “忘了......”刘静低下头,心虚地扣著桌角。 这倒霉孩子!刘峰气得想揍她。 “刘峰!刘峰......” 马卫都突然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头汗。 刘峰正没好气:“干什么?火上房啦?!” “比火上房还十万火急......”马卫都抹了把汗,瞥了眼桌上的白米粥配大葱蘸豆酱,“哟,这吃法新奇哎!” “有屁快放!別耽误我用膳。”刘峰翻了个白眼。 用膳?真特么能装! 马卫都撇撇嘴,接过刘静递来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嘴夸了句“静静真乖”,转头对刘峰急忙说道:“江湖救急!哥们儿刚在信託商店瞅见一只道光官窑粉彩花鸟瓶,品相绝了,一点磕碰没有! 可我最近手头紧,还差700快现钱,外加100块外匯券,你先帮我周转周转,等我稿费结了,立马还你!” 刘峰没多问,咬了最后一口大葱咽下去,转身进屋取了钱。 马卫都接过钱,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过几天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也是写作的。” 刘峰没当回事,接著吃饭。 吃完饭,刘峰又刷了遍牙,接著练了会儿拳法,活动活动身体。 伍卫东教陈海几人练武,他也跟著学了套,和几人习练的散打、南拳不同,他练的形意拳里融入了散打、摔跤的发力技巧,能增强对抗中的杀伤力;他还另请老师傅学了“三体式”站桩,能帮助快速稳定身形、瞬间发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搁以前,他追著伍卫东几人打还得费点气力,现在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几遍拳法走下来,刘峰已是大汗淋漓,浑身筋骨却透著股说不出的舒畅。冲了把澡,刚踏进堂屋,就见刘静“啪”地掛了电话,蹦到他跟前嚷嚷:“哥哥!我给张丽姐姐打过电话啦,晚上一块儿吃饭!” 刘峰嘴角一抽,这倒霉孩子,手也太快了,好歹让他说两句话啊! “写作业去!”他没好气地懟了句。 “早写完啦!” “那就去温习功课!” “我又不是故意不让你跟张丽姐姐说话,真小气!”刘静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別忘了借车啊!” 这倒霉孩子! 刘峰一脚踢开凑过来的小黑,给陈海打了个电话,陈江河回来了,只能借陈海那辆吉普车。 掛了电话,刘峰把电风扇摆好,小黑又顛顛儿凑过来蹭,一脚踢开,隨即在书桌前坐下,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稿纸,拧开钢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陈江河带来了《开心gui》的首映日期,时间不多了,他没在继续画《钟鼓楼》的分镜头,修改《新少林五祖》的剧本。 自从伍卫东口中得知《少林小子》,他就盗版了这部片子,打算这次去香江时带过去,想办法说服新一城投资拍摄,这也是他请陈家老爷子帮忙的原因,搞个合拍。 一来能借著当下“少林功夫”的热乎劲儿,赚笔大钱,还能顺便在港圈打响自己的名號...... “啪嗒啪嗒——” “砰!” “轻点儿关冰箱!这么使劲儿,早晚给你弄坏。”刘峰放下钢笔,甩了甩手腕,拿起最后一张稿纸吹了吹,改完了。 “哥哥,你忙完了吗?”刘静“啪嗒啪嗒”走了过来,手里还举著冰棍儿。 “有事儿?”刘峰把稿纸收拢好,装进档案袋里,顺手繫紧了绳结。 刘静扑闪著眼睛:“咱们去信託商店一趟唄?” 刘峰锁上抽屉,看向她:“你又想闹什么么蛾子?” “哥哥,你吃冰棍儿。”刘静眨著眼睛把冰棍儿往他嘴里送,盘算著“吃人嘴软”。 刘峰哪能不懂她的心思,手指轻轻点在她脑门上,力道不大却刚好拦住她的动作,那冰棍儿离他嘴唇不过寸许,再也递不进来。 “哎呀~你怎么这样呀!”刘静立马垮了脸,开始撒娇。 闹了一会儿,刘峰才开口:“去友谊商店做什么?” “咱们去淘个二手照相机吧......” “你要照相机干嘛?” “拍照呀!我到现在还没跟张丽姐姐一起拍过照呢......” 刘峰没说话,转身从左手边抽屉里摸出一个照相机,刘静瞪大了眼睛:“哪来的照相机?” 刘峰抠出里面的胶捲,又换了一卷全新的塞进去,一边回道:“香江带回来的。” “你怎么不早说呀?”刘静嘟起了嘴。 刘峰笑了:“你也没问我啊。”不等她生气,又说:“来,我教你怎么拍。” 刘静顾不上生气了,冰棍儿也隨手塞到桌上的搪瓷缸里,凑到他身边,专心学起了拍照。 ...................... 陈海这台bj212是去年买的原厂,没带空调。夏天降温全靠开窗户、拆软顶,风噪大得很,还容易进灰尘,但开起来是真带劲儿! 吉普车迎著夕阳狂飆,软顶没拆,窗户大开著,热风呼啦啦往里灌。 副驾驶上的刘静伸出小手挡著刺眼的阳光,望向戴著墨镜的刘峰:“哥哥,咱家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车呀?” 刘峰失笑:“你以为车是说买就买的?不光是钱的事儿,咱们连买车的资格都没有。” 刘静蔫蔫地“哦”了一声,低头摆弄起手里的照相机。 吉普车一路轰鸣,朝著圆明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招待所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爭吵,树上的知了都嚇得噤了声。 姑娘小伙子们凑在宿舍门口,目光齐刷刷投嚮导演办公室,也有人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院子里停著的那辆小轿车。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姑娘走了出来,一双丹凤眼格外引人注目。 她全然不顾身后王扶琳的呼喊,径直上了小轿车。 车子缓缓向大门驶去,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霸道地冲了进来。小轿车猛地剎车,“吱——”的一声刺耳摩擦,在院子里久久盘旋,惊得眾人瞪大了眼睛...... 第54章 再薅一波羊毛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4章 再薅一波羊毛 “滴——” 小轿车的鸣笛尖锐刺耳,像是在抗议挡路的吉普车。可回应它的,是吉普车引擎低沉的咆哮。 眼看吉普车稳稳往前逼来,车头几乎要贴上自己的保险槓,小轿车司机没了脾气,只得打著倒车灯缓缓后退。 一进一退间,对峙的张力拉满。吉普车稳稳噹噹往前顶,没有让道的打算。 这股硬气看得剧组的小伙子们热血上涌,叫好声此起彼伏。 刘峰笑了笑,脚下力道不减,慢悠悠往前压,硬是把小轿车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场面看著格外解气。 小轿车司机也来了脾气,猛一脚剎停,再也不肯往后退让半分。 刘峰眉一挑,直接熄火,看谁先急。 他看到乐韵的那一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方才一脚油门下去,赶在乐韵的车子驶出来前,硬生生插了进去,还特意占了中间车道。 刘峰可不是圣母心爆发,想劝对方回头是岸,纯粹是看不惯姓罗的,这么大年纪骗人小姑娘,真不要脸。 哎对了,他演过什么电影来著...... “大队长威武霸气!”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围观的姑娘小伙子们立刻跟著起鬨,喊声此起彼伏。 副驾驶上的刘静被逗得咯咯直乐,刘峰则翻了个白眼,这群倒霉孩子! 刚开始,大伙因他和张丽是“亲戚”,又比眾人年长些,都客气地喊他“刘哥”“刘大哥”;后来他时不时带著吃的喝的来慰问,陈小旭打趣他是“运输大队长”,这话不知怎的传了出去,一来二去,就叫开了。 人群中,陈小旭捅了捅张丽,笑道:“没看出来,你这位『亲戚』还挺霸道。” “亲戚”俩字咬得格外重,张丽伸手轻轻拧了下她的脸:“就你话多!” 陈小旭正要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反击,旁边的胡则红说话了:“快看,乐韵下来了!” 乐韵从小轿车上走了下来,一直站在台阶下的王扶琳,立刻快步走了上去。 陈小旭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还以为他敢下来,跟咱们『运输大队长』比划两下呢,居然让个小姑娘出头,人品真不怎么样!” 周围姑娘纷纷点头附和。 不知俩人说了些什么,王扶琳摇头嘆气,又跟乐韵说了几句,隨即转身走到吉普车驾驶窗边,对刘峰说:“小刘,把路让出来吧。” 刘峰明白了,这小姑娘还是听不进劝,多说无益。 他拧动钥匙,打了把方向盘,把路让开了。 小轿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刘静下车后,刘峰手一挥:“搬!” 早候在一旁的小伙子们立刻咧嘴笑著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后座上的纸袋子、网兜往下卸。 见王扶琳还望著轿车远去的方向出神,刘峰递了根大前门,“不过是个神似王熙凤的演员罢了,说不定留在身边的,才是真缘分呢?”说罢,眼角余光扫了眼站在张丽身旁的邓洁。 王扶琳顺著他的目光一瞥,先是愣了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扶琳还是捨不得放弃乐韵,跟刘峰聊了会儿就走了,说要与她单位联繫,帮忙做思想工作。 刘峰摇了摇头,这事儿他了解些,王扶琳最终还是没留住乐韵,去了香江。而姓罗的在香江有家室,骗了她。把她藏在別墅里,后来被原配发现,姓罗的趁机断了和她的联繫,以及生活费。 当时香江影业陷入低潮,很多够美能演的知名女星都无戏可拍,更何况被贴上“小三”標籤的她,此时她又把母亲接来香江,生活更难了。 她无顏返回內地,生活穷困潦倒,加之母亲又长期嘮叨,说某某女孩来了香江不到两年就认识到有钱老板,发了大达......最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想到这儿,刘峰轻轻嘆了口气,路是自己走的,好坏皆是命数,怨不得谁。 “想什么呢?” 张丽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刘峰把烟扔到地上踩灭,瞟了眼正举著照相机到处给人拍照的刘静,“这倒霉孩子,一点不知道过日子。” 张丽抬手扇了扇鼻尖的烟味,劝道:“你少抽点菸,对身体不好。” 刘峰看著她笑了笑,“今儿第一根。” 那目光让她脸颊微微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邓洁这时凑了过来,笑问:“刚才,你和王导看我干嘛?” 刘峰笑问:“你说呢?” 邓洁与其他姑娘不一样,有社会经歷,是老江湖,激动得脸都红了,晕晕乎乎地走了。 张丽笑道:“王熙凤候选人里,就数她演技最出彩,那股凤辣子的泼辣劲儿,抓得最准......现在乐韵退出了,这角色八成就是她的了。” 刘峰却摇了摇头。 “怎么了?”张丽好奇地追问。 刘峰没接这话茬,反倒问她:“那你呢?” “我?”张丽微微一怔,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的忐忑,“我......应该能选上紫鹃吧?”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刘峰又问。 张丽点点头:“记得,你说我像《红楼梦》里的某个人......怎么突然提这个?” “呵,你倒真没忘。”刘峰笑笑,转身从副驾驶拎出一个布袋,从里面翻出一件短袖展开,递到她面前,“你仔细瞧瞧上面的大头像,是不是有点眼熟?” 张丽凑近了凝神细看,只觉得眉眼间莫名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反应过来,这画上的人不就是自己吗?只是脸比自己稍圆润些,眉毛也做了些细微修饰。 “这......这是?”她惊得小嘴微张。 “你当时不还追问我像谁吗?” 刘峰鬆开攥著衣角的手,被遮挡的“薛宝釵”三个宋体字赫然显露。 张丽瞪大了眼睛。 刘峰得意一笑,去年陈江河打通香江市场后,这边为了赚外匯,后续生產的十二金釵短袖全运去了香江,甚至往东南亚各地销售。 京城这边天儿一凉,这股热度也就渐渐淡了。现在剧组要敲定角色了,正好借著这机会再薅一波羊毛。 不愧是日后能成为女富豪的人,张丽转瞬间就琢磨明白了里面的门道。 刘峰笑著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顺手把布袋递过去:“十二金釵里,除了史湘云、巧姐儿和李紈,其余几位的款式我各拿了两件,方便换著穿。” 张丽好奇:“为什么少了这三个?” 刘峰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 饶是张丽性子温婉,此刻也忍不住想將鞋底贴到他脸上。她抿了抿唇:“你也觉得我像薛宝釵?” 刘峰忙追问:“还有谁这么说?男的女的......” 张丽怔了怔,忽地笑了:“你瞎说什么呢,是小旭。” 刘峰拍了拍胸口:“这我就放心了。” “你这人真是......”张丽性子不像川渝妹子那般泼辣,不善懟人,只能抿著嘴默默表达抗议。 “要不咱俩打个赌?我要是输了,京城的馆子任你挑,我请客。” 张丽不上当,转了话题:“我们月底放假。” 放假?没听说红楼培训班中途还放假啊!刘峰会解这题:“到时候我送你去火车站。” 张丽轻轻“嗯”了一声,接著说道:“你要是有带给张奶奶他们的东西,我顺便帮你捎过去......”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我大概七月中旬回来。” 刘峰一听就明白,这是要自己去接她呢。可自己那会儿根本抽不开身! 他轻咳一声:“那个,我七月要去一趟香江......” “哥哥,你怎么又要去香江呀!”刘静恰好拉著陈小旭走过来,听到这话,立马皱起小脸,一脸不高兴。 刘峰左右瞧了瞧,又看了陈小旭一眼,这才轻声说道:“我在香江投资了一部电影。” 刘静刚要惊呼出声,就被张丽一把捂住嘴,只能瞪大眼睛。 刘峰抬腕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咱们边吃边说。” 陈小旭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轻声道:“我就不去了,静静再见。” 刘峰看著张丽:“那就咱们仨?” 张丽抿著嘴,没吭声。 刘峰笑笑,看向刘静:“女孩子就得富养,多开开眼界,省得日后被小黄毛骗了去......新开的义利咱们还没去过,今儿就去尝尝鲜。” 第55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七月流火,《红楼梦》剧组寻找“宝玉”的消息上了各大报纸,立马在全国掀起热潮,各地来信如雪片般涌向剧组,据说报名竞选宝玉的青年足有一两万之多。 与此同时,印著“十二金釵”图样的短袖棉衫又在京城掀起了一股热潮。 陈江河从嘴碎的陈海口中得知了刘峰与“薛宝釵”的关係,当即拉著他找到王扶琳,二话不说“啪”“啪”拍下两万块钱,请林黛玉、薛宝釵等金釵穿上短袖拍个照做宣传。 两万块,对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剧组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天降横財。 王扶琳却犯了难,生怕踩了红线给剧组招来麻烦,迟迟不敢应下。 关键时候还是陈江河脑子转得快,说这些照片是为了在香江及东南亚宣传《红楼梦》,格局一下就打开了,立马得到了上级领导的点头认可。 原本该放假回家的林黛玉、薛宝釵等九位金釵,为了这事儿多留了几天。 陈江河本就是敞亮人,加上又要照顾刘峰的面子,大手一挥,坐飞机回去。 蓑衣胡同 刘宅朱漆大门紧闭,门边斜支著两辆半旧自行车,对面墙根阴凉地蹲著一胖一瘦,正是马卫都和汪朔。 俩人夹著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眼神却总往巷口瞟。 终於,汪朔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臥槽,这孙子也忒特么不靠谱了,纯拿咱俩开涮呢!” 说著,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难怪好些人看不惯他!暴发户一个,发了俩財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素质压根没跟上去,还是低阶级的玩意儿!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马卫都皱了皱眉,有点后悔带这货来了,待会儿別特么打起来。 又想起刘峰那孙贼,也不是个东西,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跺了跺脚:“再等十分钟,他不回来咱就先撤,晚上再来。” “姥姥!”汪朔头一偏,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爷们儿是瞧他还算有点硬气,才来跟他交个朋友,可不是舔著脸来巴结谁的!” 马卫都刚要说话,巷口传来了刘静带著点委屈的声音:“哥哥,那你可要早点回来呀!” 汪朔顺著声音望去,刘峰牵著蔫耷耷的刘静走了过来。 刘峰也瞧见了二人,脸上堆起歉意:“对不住对不住,刚有点事儿绊住了,让二位久等了。” “没事儿,我们也才到没一会儿。”马卫都迎上去,並给汪朔递了个眼色。 汪朔不好撅面子,跟了过去。 见刘静耷拉著小脑袋,马卫都笑著问:“静静这是怎么了?受委屈啦?” 刘静蔫蔫地叫了声“叔叔好”。 刘峰掏出钥匙开门,抬脚轻轻拨开凑上来的小黑,一边说道:“不是刚出了个『香江游』的政策么,我想著带静静去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带她一起去玩玩......” “没过?”马卫都跟著跨进院门。 刘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板著脸的汪朔,主动打了招呼:“我们在艺术中心见过面......” 汪朔却只“嗯”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只在两棵柿子树上顿了顿,最后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不等马卫都开口介绍,刘峰手一摆:“屋里说话吧。” 天热,一人开了瓶冰镇北冰洋,堂屋上月新装的长城牌吊扇正转著,风力又强又稳。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算是介绍认识了。 刘静终於捨得掛了长途电话,转头望向刘峰,眼睛眨巴眨巴,恢復了往日的灵动,炯炯有神。 瞧著她这副样子,刘峰笑了:“说吧。” 刘静立刻笑嘻嘻跑过来,拉起他的手晃了晃,声音甜得齁人:“哥哥,等宝姐姐回来,我能跟她去《红楼梦》剧组住吗?” 张丽一个姑娘家,肯定不能住到自己这儿。另外,前阵子好些小姑娘吃坏了肚子,第二期培训班改到了西山八大处的北空招待所,听说条件比之前好上不少...... 想到这里,刘峰点了点头。 “谢谢哥哥!”刘静高兴得蹦了起来。 “好了,你自己玩去吧。” 一听到“红楼梦剧组”,汪朔瞬间来了精神,往沙发上一靠,双手一抱,脑袋微微昂著,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你跟红楼剧梦组走得挺近?那王扶琳呢?” 马卫都听这语气不对,刚要开口岔开,汪朔已经开炮了:“我听说,林黛玉是东北来的,薛宝釵是四川姑娘......我先不说他找了帮红学家来瞎掺和,也不说他到底有没有资格来执导这部巨著,就说这选角!你丫弄一帮外地人来演,合適吗?” 他唾沫星子飞溅,越说越起劲儿:“这部戏要想拍地道,至少得是京城人拍。这里面全是京城话,是康乾年代的京城话,老佛爷他们聊的话、京片子!” 说著狠狠拍了下大腿,“对了,连王熙凤都是四川人!一帮四川人,这台词多彆扭啊......” 马卫都在一旁听得心惊,不停咳嗽著使眼色,可汪朔正在劲头上,压根没瞧见。 他偷偷瞟了刘峰一眼,前阵子他在这里亲眼撞见这货和薛宝釵的扮演者一块儿包饺子,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虽不知到底是什么关係,但肯定不一般! 见汪朔还逼逼个没完没了,他实在坐不住了,忙转头冲刘峰扬了扬下巴:“走了啊,等你回来我做东,就咱哥俩!”说著一把拽住汪朔的手腕往外拖。 汪朔挣了挣:“哎,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走吧!” 也难为马卫都了,硬是將比他胖很多的汪朔推出了垂花门。 “这张嘴......”刘峰摇了摇头。 ...................... 飞机有惊无险地降落在了启德机场,刘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浸湿。 刚才降落的最后关头,跑道上空突然颳起一股强劲的东北风,机身瞬间被掀得失衡,万幸机长反应极快,在机身彻底失衡前猛地拉升復飞,几经调整才稳稳降落在跑道上。 七月份刮东北风,真是见了鬼了! 刘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下飞机的,腿肚子仍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一瞬间,死亡的寒意顺著脊椎爬遍全身,这是比前世那场突如其来的终结,要恐怖百倍的濒死体验,每一根神经都还在为方才的惊魂时刻战慄。 直到呼啸而至的救护车拉走几个上了年纪的乘客,刘峰才回过神,在机场职员的指引下走了出去。 来接机的是陈江河的秘书,男秘书。 “刘生,你冇事吧?” 刘峰摇了摇头。 男秘书操著一口带著港腔的国语:“我们老板常掛在嘴边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刘生,恭喜你啦!”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峰望向机场外的高楼大厦,希望如此吧! 第56章 生意谈成 1982:从地摊小贩到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第56章 生意谈成 《开心gui》首日票房平平,没掀起太大水花,谁料口碑一爆直接逆风翻盘,一路高歌猛进,把同期暑期档的其他片子全压了下去,票房眨眼间就破了千万。 新一城那几位心里別提多堵得慌,影片大卖是好事,却要给刘峰这个外人分走一大块蛋糕。 “刘生,您慢著点。” “我没醉!” 刘峰摆了摆手,脚步踉蹌地推门而入。房门“咔噠”合上的瞬间,他原本歪斜的身子挺直了,眼里的醉意也褪得乾乾净净。 灌下一大杯水,走进卫生间,洗去了一身的酒气与烟味,也让他愈发清醒。 今晚新一城的庆功宴,可谓是一场鸿门宴,实打实的硬仗。 票房正式突破1000万,本是喜事,可新一城几位却高兴不起来,他们几人虽说口碑有差异,但还做不出赖帐的事,再加上刘峰背后还站著鬼佬......於是一整晚,那点说不出口的怨气全化作了酒,一轮一轮地劝酒,想將他灌醉。 刘峰用毛巾胡乱擦著头髮,隨手打开电视机,正在播放tvb王牌综艺《欢乐今宵》,此时的汪明全正处於气质与顏值兼具的状態,极具辨识度。 想著麦伽几人明明扛不住,还强撑著喝酒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在京城,他喝的都是正宗二锅头,喝到兴头上还会对嘴吹,哪里会怕他们灌酒? 到最后,几个人全趴下了。 他装醉,不过是给他们留点面子罢了。 gg了,刘峰从包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档案袋,一个写著《新少林五祖》,另一个则是《开心gui放暑假》,第二个是给第一个铺路的。 他本想盗版《八星报喜》那几部喜剧片,可一想到新一城如今风雨飘摇,根本没法聚齐全部主演,只得放弃,改成了这部,沿用“开心少女组”+黄百鸣班底,成本可控,票房有保障,稳赚不赔。 刘峰的目光在两个剧本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落在了《新少林五祖》上,这部才是他最在意的。赚不赚钱无所谓,关键是要先走出第一步,在港圈打响自己的名號,顺便把王学军推出来,培养成功夫明星。 当然,这部电影的主演还得是他的师兄,票房有保障,他先从配角做起。 想了想,他觉得光靠一个剧本不保险,还得先解决一部分资金。 要不,明天先去陈江河那儿一趟,再去威尔那里跑跑,怎么著也能凑出两百万。再加上自己的分红,这事儿差不多就稳了。 锁门,睡觉。 ...................... 刘峰琢磨了一夜,决定以电影大卖、赚钱为由做东,宴请威尔和陈江河。 求人办事得有诚意,他高价买了两件玉石摆件,答谢二人的照拂。 威尔和陈江河都是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几杯酒下肚,刘峰不再客套,直奔主题。 陈江河对两部“少林寺”题材电影印象深刻,看过刘峰的剧本,又听说主演是李莲杰,当即断定这是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二话不说就开了一张100万港幣的支票,还帮忙劝说威尔。 威尔不懂电影,但见陈江河信誓旦旦,且这笔投资很小,也爽快地签了张支票。 这次,刘峰是真的喝醉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洗漱、吃过饭后,先给黄百鸣提前打了电话,隨后打车赶往新一城。 新一城,会议室。 新一城七怪只剩四人,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桌子上並排摆著《开心gui放暑假》和《新少林五祖》的剧本。 麦伽朝黄百鸣递去一个眼色,黄百鸣右手握拳掩在唇边,一声轻咳似要掩去眼底的不自然:“那个,刘生,我们新一城一直以来都只拍摄喜剧......” 刘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你们才闹崩了。 黄百鸣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方才商量了,这部《新少林五祖》故事还不错,在香江也有市场,算是小成本小赚的......咳,”似是心虚,又不自觉咳了一声,“至於这部《开心gui放暑假》......说句你不高兴的,版权在我们公司,因此......” 刘峰手一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百鸣还算要点脸面,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透。 麦伽看不下去这种磨嘰,直接指著桌上的两个剧本,“这个3万,这个2万,我们新一城买断了!” 哎臥槽!刘峰设想过无数种谈判场景,偏偏没料到是这种结果,这尼玛明抢啊! 他没说话,掏出威尔的支票,“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四人皆是人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里面有鬼佬的投资。他们背后虽说有大佬撑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闹大了,丟人的是新一城。更何况如今两位核心成员出走,公司口碑本就饱受质疑,若是再添风波,无疑是雪上加霜。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麦伽又给黄百鸣使了个眼色。 黄百鸣坐直了身子,望向刘峰:“不知刘生打算如何合作?” 刘峰也不废话,一指《开心gui放暑假》:“10万,买断。” 四人再次对视,贵了点,但收益会更高,一起点头应允。 刘峰接著指向《新少林五祖》:“两种合作方式,新一城出拍摄团队,资金和內地的取景、协调我全包......” 不给我们分蛋糕?麦伽急了,直接打断他的话,“另一套方案呢?” “总投资400万,两家各出一半,票房五五分帐......” “拍摄团队是我们的人,宣发、院线资源也都是新一城......” 刘峰直接打断麦伽的话:“剧本是我的,內地的拍摄许可、实景场地是我打通的......还有,我能请来《少林小子》的男女主出演,这才是票房最硬的保障。” 这话懟得麦伽一时语塞,只得低头和黄百鸣三人商议。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女秘书的声音:“老板,有位叫詹妮弗的小姐找刘生,还带了律师过来。” 刘峰起身来开门,冲门外的金髮妹招了招手:“进来吧。” 金髮妹闻言带著律师走了进来。 老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刘峰可不敢赌麦伽几人的人品,临出发前特意给威尔打了通电话,请他公司的律师帮忙审阅合同。 麦伽几人没忍住诱惑,天上掉馅饼的机会本就寥寥,更何况还能拓展新的市场,当即同意了刘峰的方案,並叫来公司律师擬定合同。 刘峰走后,麦伽反手关上会议室的门,手指在《新少林五祖》的剧本上轻点著,说道:“听说《少林寺》在內地卖了上亿......” 黄百鸣三人眼神一碰,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这可是个大市场啊!”麦伽目光转向罗宾,“到时候你跟著姓刘的去內地,务必打通各环节的关係,把咱们的片子卖进內地......” 刘峰要是知道他这个想法,大牙都得笑掉。 去內地卖片子,裤衩都能给你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