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第001章 核心造反团队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1章 核心造反团队 李祐穿越了。 原主也叫李祐,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五个儿子,被封为齐王。 贞观十七年三月(公元643年),李祐正式起兵谋反。 齐州附近的百姓,被王府亲兵驱赶入城。一场可怕的暴乱,就此拉开帷幕。 …… 齐王府。 看著周围醉得东倒西歪的那些古代猛男,李祐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下班之后,他正跟几个好哥们儿聚在一起喝酒,结果一不小心喝大了。 两眼一睁,穿越大唐。 之前肝病科的那位王医生曾经告诫自己,年轻人没事儿乾的话,可以先谈谈恋爱,別老是跑出去喝大酒,自己怎么就没听进去呢? 穿越就穿越,好歹能重活一世。 但问题是,与自己同名的大唐齐王李祐,並不是个聪明人。 这孩子放著荣华富贵不去享受,非要起兵谋反! 而齐王要面对的那位爷,是大唐王朝的第二位皇帝,李世民。 此人的文韜武略,放在整个华夏五千年的歷史上,都能排到前五之列。 李祐酷爱歷史,是个狂热的歷史发烧友。 对於歷史上这位跟自己同名同姓的齐王,李祐其实是很感兴趣的。 关於他的史料不多,但却勾勒出一个十足愚蠢的反王形象。 “……祐遂出就擒,余党悉伏诛。行敏送祐至京师,赐死於內省,贬为庶人。国除。寻以国公礼葬之。”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李祐束手就擒,其党羽全部伏诛。杜行敏將他押解到长安,被贬为庶人,並且赐死。最后用国公的礼仪予以安葬。 想到这里,李祐急得双手直挠头。 不,我真的不想被赐死啊! 问题是,这位愚蠢的齐王,已经“发动”治下百姓,开始造反了。 如此艰难的穿越局面,难道就没有金手指来帮助我吗? 李祐开始呼唤金手指。 穿越者的伙伴,造反者的明灯,快快现身…… 但……毛都没有。 別说金手指了,连词条都没有。 甚至都没有大仓库,大超市,大奔,大泥罐车,大擼子。 啥都没有。 难道就只能依靠蓝星义务教育的这些文化常识,来跟整个大唐王朝对掏吗? 此时大唐王朝的掌舵人们,要么是关陇贵族,要么是山东世家,俱都是时代的精英。 论单打独斗,他们並不怵你;论行军布阵,他们更比你强! 尤其是李世民,此人除了不是文学家,其军事家和政治家的名號绝对是稳的。 李祐捫心自问:兄弟,你拿什么来跟他斗? …… 环顾四周。 堂上推杯换盏的这些武夫和死士,就是他的核心造反团队。 其中最勇猛的,有四个人。 燕弘信、燕弘亮兄弟俩,是舅舅阴弘智派来帮助他的。 昝君謨、梁猛彪,这二位擅於骑射的猛士,则是齐王自己收服的。 在这四个人里面,也就燕弘信有点头脑。 其余三个,都是武夫。 他们只知杀人,却不知为何杀人,杀人的后果是什么。 李祐越想越心焦。 自己……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当然,这种想法有些过於消极。 大唐都城长安,距离齐州的直线距离是1800里。 即便他李世民要发兵討伐,也得有阵子才能打到这儿。 燕弘亮见自家主公面色忧虑,便隨口说道:“大王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人,以右手举酒痛饮,以左手为大王砍杀,不日便能杀到长安!到那个时候,您就是整个大唐的主宰,而我们这些人,都將成为新的国公!” 一言既出,参加宴会的十几位壮士,纷纷欢呼起来。 李祐闻言,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不禁想起了四大名著水滸传里的经典语录。 今朝都没事了,哥哥便做皇帝,卢员外便做丞相,我们都做大官,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却不强似在这里鸟乱! 说也巧了,当年水滸好汉们聚眾作乱的场子,八百里水泊梁山,也离著齐州不远。 李祐心想,就如今这个局面,若能有宋押司、吴学究给自己出谋划策,有卢员外、林教头给自己统领兵马,有柴大官人为自己整顿经济,有公孙道长为自己呼风唤雨,外加铁牛,鲁智深、武松、燕青、时迁等一眾狠人,说不定还能与李世民扳扳手腕。 …… “来啊,大王,请满饮此杯!” 看到燕弘亮递过来的酒杯,李祐没有拒绝。 现在……也只能先喝杯小酒压压惊了。 千年前的甘甜酒水入腹,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荡漾开来。 李祐不由得瞧了瞧手中的酒杯。 没想到,大唐的酒水,居然如此好喝。 李祐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 人总得有点儿乐观主义精神不是? 你李世民就是想要赐死本王,也得过段时间才行。 李祐开始与自己的手下们推杯换盏。 就在这时,有个身材魁梧,面色阴冷的傢伙,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齐王麾下稍有头脑的大將,燕宏亮的大哥,燕宏信。 燕宏信身后的几名卫兵,押著一个文士装扮的年轻人,还有一位妙龄女子。 “大王!” “哦,是弘信啊,快来快来,咱们一起喝!” 燕宏信眉头一皱。 “大王,我刚刚捉了杜行敏。他带著小妾,妄图逃离王府。” 此言一出,殿中登时一静。 李祐看著眼前的这对男女,不由皱起了眉头。 杜行敏是齐王府的兵曹官,手下管著上百號人马。 李祐不禁想起,在真实歷史上,最后出卖並抓住李祐的人,正是这个杜行敏。 此子,断不可留。 李祐站起身,来到杜行敏面前。 “杜兵曹,这么晚了,你要逃到哪里去啊?” 杜行敏赶紧跪下:“大王,我不是要逃……而是……而是要为您联络一位重要人物!” “这么说,你並非奸贼,而是本王的忠臣?” “卑职……卑职永远忠於大王!” “行了,说话怎么那么肉麻……你口中那位重要人物是谁?” “是……是万有商行的佟掌柜,他家资巨万,愿意襄助大王!” 李祐蹲下来,盯著杜行敏。 后者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抬起头来,看著本王!” 杜行敏的头抬了起来。 但,下一瞬,他的肚子就被长剑洞穿。 旁边的女人高声尖叫起来,暖流从腿间流下,润湿了她的裙子,散出一股子尿骚味儿。 李祐慢慢地,將长剑从杜行敏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后者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李祐。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滋味。” 隨著杜行敏的死,巴西丛林中的美丽蝴蝶,开始扇动翅膀。 眼下,李祐至少可以明確一点。 即便造反失败,抓住自己的那个人,也绝不会再是杜行敏这廝。 因为死人只会慢慢腐烂,变成微生物的养分。 第002章 军营中的可怜百姓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2章 军营中的可怜百姓 卫兵们將杜行敏的尸体拖了下去。 燕宏信拔出钢刀,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只要齐王一声令下,这个女人的生命就会终结。 而旁边喝多了的梁猛彪,对杜行敏的这名爱妾產生了某种兴趣。 不得不说,能让咱们杜兵曹,在逃亡时都要带上的女人,確有其傲人之处。 “大王,这女人死了怪可惜的,不如就赏了我吧!” 梁猛彪直接小脑控制大脑,向李祐提出要求。 燕宏信见李祐面色不愉,连忙道:“彪子,连这种女人你都想要,脏不脏?” 李祐则是摆摆手,他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女人。 “猛彪啊,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 梁猛彪闻言大喜。 “多谢大王!” 闭目待死的女人,听到这里,双眼迸发生的希望。 她用那一双媚眼,直勾勾盯著梁猛彪看。 彪子被眼睛勾著,颇有些意动,便要上前拉女人。 却听齐王道:“你们四个,且隨我来!” 梁猛彪停住了躁动的手。 主公的召唤和命令,比男女之事重要得多。 不过,彪子还是给女人递了一个眼神:等我哟。 隨后,他跟在燕宏信、燕宏亮、昝君謨后面,入后庭议事。 …… 李祐站著。 而四名壮汉则採用跪坐的姿势。 这是唐朝人在正式场合的正式坐姿。 需要用臀部抵住脚后跟,上身挺得笔直。 虽然此时早已出现了高脚椅之类的东西,但主僕议事,礼仪不可轻忽。 “诸位,本王先问你们一句话:若唐军大举来攻,能不能打贏!” “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肯定能!” “愿为大王效死!” 见几员猛將俱都信心满满,李佑差一点就要骂出声来。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几个人里面,也就燕宏信没有表態。 “宏信,你说!” “大王,臣想过,若朝廷只派一路偏师来攻,我们肯定能守住。”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大王所言甚当!” “那我问你,如果是李勣那样的名將,率十万偏师,你能替本王挡住吗?” “臣……臣自当勉力为之……” 眼见燕宏信支支吾吾,李祐不禁嘆了一口气。 军事家,无不是在千军万马中锤炼廝杀而得,一將功成万骨枯。 因为他们见得多,杀得多,所以才造就了这些傢伙在战场上的绝对自信。 敢以八百壮士踏营而不死者,方为上將军。 这种事儿,霍去病干过,项羽干过,张文远干过,李世民也干过。 若没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绝对自信,那就决不能自称为军事家。 如果燕宏信刚才的回答足够凶狠,足够果断,说不定他还能有点机会。 此时的燕宏信,很显然是信心不足的。 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齐王自己太过狂妄。 “大王,眼下李世民……皇帝准备出征高句丽,能打的精兵都准备开往关外。臣估计,就算是平叛,也绝不会有十万之眾。” 听到燕宏亮的提醒,李祐眼前一亮。 贞观十六年,高句丽权臣泉苏盖文发动政变,取得该国的统治权。 贞观十七年,高句丽联合百济,攻击新罗,大唐使节劝降未果。 贞观十七年四月,大唐皇帝李世民下詔,出兵高句丽。 也就是说,此时因为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大唐的军事重心在北边。 但问题是……现在是贞观十七年三月。 李祐忍不住,在心里骂出了声。 我的齐王大兄弟,要是您能晚起兵哪怕一个月,形势也会大有不同! 现在,如果北边的军报和山东齐王叛乱的消息同时出现在李世民的案头,该怎么选? 对於李世民这个级別的政治家来说,这很容易。 攘外必先安內。 实际上,战爭需要准备时间,在古典农耕文明,这个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李世民真正准备好,去解决高句丽问题时,已经是贞观十八年。 而再过四年,也就是贞观二十三年的五月,李世民自己也驾崩了。 齐王李佑若能隱忍六年,只需要短短的六年,等上个时代的太阳落下山巔,再去发动叛乱,成功率便会高上不少。 那个时候的皇帝,就会换成晋王李治。 连自己老婆武曌都压不住的发麵团李治,肯定比铁骨錚錚的李世民好对付。 李祐摇摇头,將这些无关紧要的史料拋诸脑后。 重活一世,谁都不想死。 眼下,必须要尽最大可能,提升自己的存活率。 只有活著,才会有好事发生。 …… “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呃……两三万肯定是有的……” “连手上的兵马数量都没个准儿,还想造反?造个屁!” 眼见齐王发怒,四名壮汉都坐不住了,连忙跪下。 李祐深吸一口气:“咱们的大营在哪里?” “就在城东,我叫高顺他们看著呢。” “现在就去点兵!” 李祐已经没有丝毫喝酒的心思,他要立即著手解决人身安全问题。 见齐王风风火火的样子,四位心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干活。 路过前厅时,也不忘吆喝其他人。 “还愣著干嘛,赶紧跟上!” 前厅喝酒的那些壮汉,立即放下醇酒妇人,追了上去。 陪酒的女人们,开始收拾桌上的剩酒和剩菜。 那位因为美貌而侥倖存活的杜行敏小妾,也加入进去。 她在收拾东西的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塞点儿吃的东西。 刚才跟著前夫,跑的太急,受了惊嚇,亟需一些食物来补充能量。 …… 城东大营。 齐王府的起兵虽然仓促,但齐州城內官方的武装力量,业已倒向齐王李佑。 原主李祐虽然不济事,但他在齐州的这几年,仗著地位和財帛,还是收买了不少人心。要知道,在古典社会,底层民眾对於天潢贵胄,存有本能的敬畏。有些底层上来的人,可能真的以为李祐是个可以依靠的主子,所以才宣誓效忠於他。 起兵之际,为了壮大声势,李祐麾下的士兵开出城外,將周边的百姓驱入城內,逼迫他们追隨齐王造反。燕宏信口中的“两三万人”,说的就是这些百姓。 李祐进入营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汗腥味混杂的气息。 有些不服管教的人被绑在柱子上。 拿著鞭子的士兵正在抽打他们。 “还想逃?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李祐没有制止行刑的士兵,而是就著火把,四下里看了看。 大营里的很多人都是席地而臥,有不少的老者和孩子。 通过这些睡著的人的衣著和面貌,李祐第一次体会到到贞观时代底层百姓的生活状態。 大部分人还是有衣服穿的,但衣服上基本都存有补丁,而且衣服也很单薄。 从营养状况来看,长得壮的比较少,瘦子居多。 可见食物的供应並不见得有多充足,这毕竟是一个生產力低下的农业时代。 李祐心中暗嘆:想靠著这些人去跟唐朝的正规军硬碰硬,亏你齐王想得出来。 “去,把能用得著的人都叫过来,本王要问话。” “诺!” 第003章 五姓七望与关中四姓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3章 五姓七望与关中四姓 很快,李祐所说的“用得著的人”,就聚拢过来,总共有五十多个。 如果说眼下的这些乌合之眾,勉强能算作一支军队的话,李祐便是这支军队的统帅。燕宏信、燕宏智、昝君謨、梁猛彪四人属於將领一级。 而这帮刚刚聚拢过来的傢伙,就是队伍的校尉级军官。 里面领头的那个,叫做高顺。 “高顺!” “末將在!” “营中共有兵马几何?” “……回大王,小人不知!” “粮草够几日使用?” “回大王,小人不知!” 看著眼前一脸懵逼的高顺,李祐知道,自己已经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隨后开喷。 “你们在跟著本王造反!” “造反是要掉脑袋的!” “现如今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咱们还有閒心聚在一起喝酒,嫌命长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那长安的禁军,羽林军、龙武军、神武军,都是泥捏的,水做的?而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刀枪不入,铜头铁臂?” 眼见齐王发怒,周围將佐全都跪了下去。 这个时候的长幼尊卑观念非常强。 而且这些领头的都算是齐王府的家臣,生死荣辱都在齐王身上。 “高顺,本王赏你二十军棍!昝君謨,你来打!” “诺!” 昝君謨不敢怠慢,抄起军棍就往高顺身上招呼。 二十军棍下去,高顺直接被打晕了。 昝君謨给旁边的兵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將高顺拖了下去。 “今天晚上不许睡觉,立即清点兵马粮草!” “诺!” 隨著李祐一声令下,整个军营立马就乱了起来。 吵闹声,鞭打声,不绝於耳。 “军爷,这么晚了,咱们又要干什么……哎呦……” “赶紧的,给老子滚起来,列阵!” “军爷,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你没吃饭?老子也没吃饭!” …… 前后花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方才列阵完毕。 很多百姓虽然站在队伍里面,但还是不住地打盹儿。 部分百姓因为没吃饭,爬不起来,根本没能力列阵。 唐军队伍中最小的编制单位是“火”,一个火是10个人。 火上面是队,一个队是50个人。 队上面是营,一个营的人数是500-1000个人。 大约三个营可以组成一个军,军的人数是3000人左右。 唐朝中央的北衙六军,分別是: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这些军的人数就在3000-4000不等。“军”已经是比较大的建制单位,而军上面还有个“行军”。 “行军”是指战时组建的野战军。一个標准的行军,下辖中军、左右虞侯军、左右厢军等军级单位,总人数大约在2万人。2万人的队伍,即便是现代,都是很庞大的人数。 李祐看著下面这些狼狈非常的“营”,不由得想起某电视剧里的一句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人民,我只见过一个个的人。 就因为上位者在某个时刻所迸发出来的野心,这些贫苦的人,就要像牲畜一样,被驱赶集中起来,晚上不能睡觉,整整齐齐地站在这里,接受清点。 “大王,终於点清楚了!” “总共是是十八个营,每营500人,合计9000兵丁。” “粮草呢?” “这个……大王,咱们不是在清点人数吗?” 李祐捏了捏拳头,將发火的欲望轻轻按下。 好吧,他们能理出一个具体的人数,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 李祐来到行伍之前,借著火光,观察他的“士兵”。 年迈的老者,懵懂的孩子,虚弱的中年人……很多人根本就打不了仗。 李祐从中挑出几个虚弱的“样本”,指著他们,吩咐左右。 “照著这几个人的样子,將老弱幼童挑出来,叫他们回营去。剩下的继续列阵。” “诺!” 刚刚列好的队伍,又开始出现混乱。 老弱被挤出去之后,只剩下十一个营,5000多人。 “梁猛彪、昝君謨,你二人负责,將这5000人要与老弱分开管制。” “诺!” “宏信,宏智,你二人速去清点粮草!” “诺!” 吩咐下去之后,李祐脑海中的倦意袭来,在营中胡乱找了个地方歇臥。 ……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李祐醒了过来。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清晨,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 “大王,咱们营中的粮草,共有两千六百余石。” 燕宏智、燕宏信兄弟二人,红著血丝,来向齐王报告。 李祐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俩辛苦了。” 两千六百石粮食,按每人每月1.5石的口粮来算,只够5000人吃10天。 也就是说,10天之內,如果李祐没有成势,不等朝廷的大军来攻,他自己的队伍內部,就会因为粮草不济而乱掉。 李祐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必须想一个办法来破局,扭转眼前的劣势。 “大王,要不……咱们再问裴大人借一些粮食?” 李祐猛地睁开眼:“裴大人?裴大人是哪个?” 燕宏智、燕宏信兄弟二人交换了奇怪的神色。 大王怎么连裴大人是谁都不知道了? “裴大人,就是咱们齐州的刺史,裴洪。” “他手里有粮食?” “呃……大王你忘了,裴刺史为了支持咱们,將官仓里的粮食借了一半出来,总共……对,总共三千石。” 李佑闻言,哭笑不得。 “感情咱们造反用的粮草,居然是从官府借来的。借就借罢,还他妈的只借了一半……我说,你们是真心要造反,还是在玩过家家?你们怎么就不去抢呢?” “抢?大王,咱们到底是借还是抢……” “借借借,借你妈个头!” “我们是在造反!我们要把天下从李世民手里抢过来!” “借?” “李世民何等英雄,他会把这白花花的天下,白借给你们玩吗?” “只有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搅的他李世民不得安生,把他搅死!这天下才是我们的,天下的百姓才会向咱们俯首称臣!” “那姓裴的老混蛋,你们难道以为,他是大慈大悲的好人?佛祖?菩萨?” “狗娘样的裴氏老贼,指不定现在怎么挖苦本王呢!”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蠢货!猪!废物!” 眼见李佑再一次暴跳如雷,燕宏智、燕宏信兄弟羞愧地低下头颅。 从昨天开始算,这已经是大王第二次骂他们了,而且骂的很脏。 李佑看著兄弟二人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宏信,宏智,本王也是头一回造反。“ “本王错了,不该骂你们。” “大王,我……我们弟兄確实愚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 “宏信,你要知道,好办法是轮不著咱们的,咱们只能按著笨办法来。” 李佑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的盘算整理整理。 造反这件事,天时、地利、人和之中,总得占上两三样,方可成功。 就拿离得最近的隋末起义来说,太原李氏最终能够定鼎中原,人和方面的因素最为重要。 他家李二郎的文韜武略,的確强得发邪。而且在造反过程中,还在不断地吸收各路英才。 地利方面,太原和关中,那都是造反的好地方。 天时方面,隋末烽烟四起,天下大乱,大家都想美美地搞它一票。 別人能搞,我为什么不能搞?先搞了再说。 偏偏齐王选择的造反时机,天下承平,並无大的战乱。 从天时来说,很不合適。 李佑把心一横:既然没有混乱,那就去製造混乱! 有唐一代,最出名的造反家,唤作黄巢。 巧合的是,黄巢最后给自己的封號是,冲天太保均平大將军,大齐皇帝。 黄大將军之所以要去往天街,將天下公卿的头颅踏碎,是因为门阀世家拿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不仅占据天下田亩,还牢牢把持著寒门的上升通道。 即便是在唐初,世家也是有地、有粮、有人,更有名望。 在当时,想要求娶世家女,难如登天。 就连皇帝李世民,他要做到此事,也很难。 李佑瞄准的,正是世家的前三样:有地、有粮、有人。 “宏信,那个裴刺史,是什么来头?” “他……他是关中裴氏的子弟。” 好嘛,又是一个世家。 关中裴氏,与当时同在关中的韦氏、薛氏、柳氏,並称“关中四姓”。 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但这四家,也是妥妥的门阀。 一念及此,李佑果断下令。 “宏信,从昨天挑出来的十一营中,拿出五个营,隨本王先去挑了官府!” “诺!” 第004章 裴刺史的信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4章 裴刺史的信 五个营,就是2500人。 用这些人去攻打刺史府,绰绰有余。 齐州城內的百姓,他们已经知道齐王造反了。 所以看到军营中开出队伍之后,便纷纷收了摊子,闭紧门窗,躲了起来。 刺史府內,长官裴洪正在院中踱步。 裴洪做这个官,已有五年时间。按照贞观年间七年一动的惯例,再过两年,老裴就能考虑挪挪窝了。 但就在紧要关口,出了齐王造反这档子破事,估计自己今年的考评……不太好。 裴刺史想到此处,不禁嘆了口气。 好端端的仕途,眼见就能更进一步,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波折。 不过,得益於宰相房玄龄实行的精简官僚的政策,唐初的官员总量並不算多。 只要有才干,有出身,寿命再长一些,总能升得上去。 就在这时,裴刺史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老爷,齐王又带著兵马来了!” “这个泼皮!他又想做甚?” “他要老爷出去……出去问话……” 裴洪冷哼一声,负手朝著大门走去,管家跟在他后面。 出门前,裴洪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出门后,他朝齐王躬身行礼。 “大王,您今日又有何事,要问老夫啊?” 李祐冷冷地瞥了裴刺史一眼。 “没別的事,拖下去砍了。” 裴洪闻言一愣。 接著,他就两名士卒被架到旁边。 一刀下去,就此离开人间。 这下子,裴洪希望在官场持续进步的理想,只能等待下辈子再去实现了。 “传令,进驻刺史府,將所有属吏都控制起来。” “诺!” 刺史府就此大乱,裴洪的家眷门人都陷入恐惧之中。 “宏智,你现在就带著人,將官仓的粮食全部运回营中。” “诺!” “刺史府的所有財物,也一併收拢起来!” “诺!” 李祐攻取刺史府,送裴洪归西,並不是求財求粮这么简单。 说实话,多出来几千石的粮食,带不来多大的帮助。 李祐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取得齐州城绝对的控制权,而后进一步製造混乱。 齐王府已然起兵,整座城市却並没有被动员起来,官府的职能还在施行,大街上居然还有百姓在做生意,天日昭昭,安定祥和,哪里有一点造反的样子? 要想让自己免於被赐死的命运,李祐必须让整个齐州城都躁动起来,进而让整个山东之地也都躁动起来,这样才好浑水摸鱼。 现在,至少刺史府已经躁动起来了。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氛围,夹杂著裴氏家眷的哭声。 兵勇们疯狂地翻箱倒柜,寻找各色金银细软。 李祐则迈步进入裴洪的书房。他麾下的侍卫,押著几名为裴刺史服务的书吏,陪侍左右。这些书吏们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也遭到像东家那般的厄运。 裴洪的书房相当大,里面不仅有纸质的典籍,也存有相当数量的竹简。 纸张取代竹简发生在东晋时期,至隋唐时期,纸张已经是主流的书写材料。 裴洪所拥有的数量眾多的竹简材料,主要是一些比较古老的收藏品。 “把裴洪的书信、政令、奏章,给本王找出来!” 书吏们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些材料找了出来,放到案几上。 齐王刚才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残暴与无情,而这些书吏们都是有家室的,他们可不想死於齐王刀下,所以显得相当配合。 李祐展开这些材料,迅速翻阅起来。 汉语就是这点儿好,只要不是先秦时期的文字,一眼扫过去,虽然字形会有比较大的变化,但还是能大致看懂的。 看了几份材料之后,李祐停了下来。 这样的阅读效率过於低下。虽然字能认得,但书面语太多,不大好读。 现在必须与时间赛跑,根据这些有限的材料和信息,迅速做出决策。 “你们都过来看!看完之后,用最简单的表述告诉本王,每份材料都说了什么!” 听闻此言,书吏们有些懵逼。 “还愣著干嘛?赶紧看啊!” 见齐王有些怒意,书吏们立即行动起来。 “大王,这份是家信,大意是问候家中长幼的情况……” “大王,这份是老爷与太常寺少卿韦琨的诗文唱和……” “大王,这份是老爷写给吏部尚书杨师道的私信,大意是问今年还有什么官缺……” “大王,这份是奏章,大意……大意是……” “是什么?” “是……是匯报齐王府起兵的事……” 李祐把奏章拿了过来,读了一遍。 语句中对齐王多有不敬之处,可见裴洪对原主存有很深的成见。 但其中还是有些重要信息,令李祐心生警觉。 “……臣已察王府之异,遣干吏告山东诸州,以备不虞……”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臣早已觉察齐王府中异动,派出干吏通知山东各州府,以备不测。 由此可见,裴洪这傢伙是有些本事的,並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草包。 怪不得,在真是歷史上,齐王叛乱很快就被平定。 主要原因是周围的官府早就得到消息,做好了应对准备。 反过来讲,如果齐王能在前期做好准备,不要將造反的行动搞得人尽皆知,並且迅速控制相当的地盘,鼓动相当数量的百姓加入反军,未尝不能坚持更长时间。 举例来说,唐代宗宝应元年发生的袁晁起义,数月內发展为二十余万人,前后坚持了两年的时间,最盛时横跨江东十余个州府,影响很大。 不过也存在反例,高宗永徽四年发生的陈硕真起义,只坚持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被扑灭,这股义军主要是败於轻敌冒进。 李祐一边翻阅书信奏章,一边回想两位唐代造反界同行的遭遇。 这条路,不容易啊!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 虽说时间紧迫,但李祐在书房花费的这些时间,並不是毫无作用。恰恰相反,靠著裴洪书写的信件、奏摺、政令等材料,李祐知道了齐州城和周围数座州府的基本情况。这些信息是非常有用的。 除了上述信息,李祐也对刚刚死去的裴洪有了更多的了解。这哥们儿的家世相当显赫。在当时,出身好的人更容易做官,他们所结交的圈子也很厉害。像上面说的太常寺少卿韦琨,便与裴洪一样,亦是出身世家的官二代。 当时的大世家,除了裴家所在的关中四姓,还有著名的五姓七望。 这五姓七望,指的是当时最大的几个门阀家族,分別为: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 实际上,当今的李氏皇族,也就是太原李渊这一脉,与陇西李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不过太原李氏主要以武勛见长,严格意义上属於军阀序列,而不是世家。 这也是世家的一个隱形弱点:与关陇军阀相比,其武力值没那么高。 李祐思考片刻,隨后道:“在大世家之中,距离齐州最近的,是哪个?” 书吏道:“回大王,五姓七望中,离齐州最近的是滎阳郑氏。” “大概有多远?” “滎阳……约有700里。” 听到这个距离,李祐心中开始打鼓。 “离得近的其他世家呢?” “这个……还有琅琊王氏,距离齐州有300多里。” 第005章 出身於独孤家族的齐王妃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5章 出身於独孤家族的齐王妃 所谓琅琊,就在如今的山东临沂附近。 李祐点点头,向书吏们询问琅琊王氏的详细情况。 琅琊王氏,自东晋时期开始崛起,经过长时间的繁衍生息,除了在山东的本家,还有几支迁入到关中地区,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前后將近四百年的积累,其家族控制的土地、財產,不可尽数。 光一个琅琊王氏的財富就不可尽数,可以想像那七大家是个什么情况。 李祐心道,牛皮哄哄的世家老爷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走出书房,召来左右。 “裴家的財產都清点好了?” “都好了,计有……” “不用匯报具体数字,直接將財物堆到门外。” “诺!” “还有,咱们这位裴大人名下,有多少田地?” “水田九百余亩,旱田三千余亩。” “这么多?” “大王,这……算多吗?” 燕宏信的回答,令李祐一时语塞。 一个人,就占了三千九百亩的田。 如果这不都算多的话,那啥样的才算多? 细思极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田地,如今都不是他的了!” 李祐走出刺史府,面对著自己领来的2000余兵勇。 “將士们,这位姓裴的刺史,他是个大贪官!不仅贪財,手里还有大几千亩的良田!你看看,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几辈子都享受不尽。这些好东西,都是从大傢伙儿身上搜刮来的啊!” 老百姓最恨贪官,听齐王这么一说,全都骂了起来。 李祐提高声音:“弟兄们,你们跟著本王造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做事。本王体恤大家!今日搜出来的金银珠玉,便与弟兄们分了,每个人都有份。另外,裴家在齐州侵占的田地,也给弟兄们全都分掉!” 此言一出,底下的兵勇顿时躁动起来。 “各营的营主出列,把你们营的那一份金银拿走!” “谢大王!” “大王万胜!” 金银分完,李祐点起火把,將刺史府搜出来的田契尽数烧掉。 这一举动,彻底让裴洪所占的田地,变成了无主之物。 “传令下去,齐州府中所有官员的家產、田地,必须全部交出,违令者,斩!” “燕宏信,这件事由你亲自去做,就从今晚开始。” “诺!” “记住,普通百姓家中,绝不可滋扰!” “诺!” “另外,咱们齐王府控制的田地有多少?” “这个……大王,您得去问主母。” 燕宏信所说的主母,指的是李祐的老婆,齐王妃独孤氏。 李祐点点头,骑马返回王府。 齐王府的田土,留著也没用了。必须立即分出去,换取麾下兵勇的忠心。 当夜,齐州城中鬼哭狼嚎。 由於李祐下达了不准骚扰普通百姓的命令,鬼哭狼嚎的声音,主要集中在富人区。 现在,城里终於有些造反的乱糟糟的样子了。 这才正常嘛! 李祐忙活了整整一天,回到府中,仍不得閒。 齐王妃独孤嫣然,红著眼睛,从柜子里拿出田契,交到李佑手上。 李祐先是算了算田契的总数,隨后又仔细观瞧著齐王妃。 她是个十七八岁漂亮小姑娘,非常可爱。 但她的眼神中,夹杂著担忧和恐惧。 对於自己丈夫造反这件事,独孤嫣然的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赞同。但她知道,齐王素来是个孟浪的性格,自己一个女人,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就是有了反对的想法,也不敢多说。以齐王的尿性,要是说的多了,还可能会挨揍。 眼见王妃担忧的神色,李祐心下歉然。 古典时代的造反,对於造反者的家人,尤其是女子来说,其实並不算是一件好事。 “嫣然,本王造反,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事情是我做的,不能连累你。这样吧,我写封书信给岳父,等明儿一早,你就拿著书信回长安。你们独孤家也是名门望族,李世民见到那封信,只会恨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听闻李祐如此说,独孤嫣然再也控制不住,扑在李佑怀中,大哭起来。 李祐也只能抱著她,好生安慰。 独孤家族,並不简单。 他们也是关陇军事贵族之一,这个家族的第一个大人物叫做独孤信。 史书记载,独孤信“美容仪,善骑射”,是个绝顶风流的人物。 独孤信先从葛荣,为其部將,作战驍勇,屡立战功。 后来,葛荣被名將尔朱荣击败,独孤信也进入尔朱荣麾下,担任先锋官,继续屡立战功。 尔朱荣死后,独孤信又追隨宇文泰,帮助后者建立霸业,成为西魏的“八柱国”之一。 除了军事方面的建树,独孤信生下的女儿也都不简单。 其长女是北周明帝宇文毓的皇后,四女是唐高祖李渊的亲妈。七女则是大名鼎鼎的独孤伽罗,她是隋文帝杨坚的皇后,隋煬帝杨广的母亲。 说实话,以齐王李祐的段位,能娶到独孤嫣然这样的贵女,算是稍微有点高攀了。 月黑风高,长夜绵绵,无心睡眠。 毕竟夫妻一场,些许缠绵温存,在所难免。 临睡前,李祐突然有种將独孤嫣然带在身边的衝动。 但仔细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做,自己是爽了,但对於渴望安寧的小姑娘独孤嫣然来说,这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 李祐和他麾下的拥躉,今天已经做了很多残忍的事情。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还会继续残忍下去。 得饶人处,且饶人。 …… 第二天一早,李祐將独孤嫣然送上马车。 独孤家族也有陪嫁过来的门人,他们负责路上的护送工作。 李祐在写给岳父的信中,编造了一个极度荒诞的造反理由。 这封信可能会被李世民看到,李祐觉得自己根本不想跟李二產生什么父慈子孝的狗血剧情,所以造反的由头就胡乱编造了一个。 当然,在当时的世人看来,因为李祐母亲阴妃的阴氏家族的缘故,齐王似乎命中注定是要发动叛乱的那个人。 送走王妃之后,李祐望著天边的朝霞,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行动,还是要快! 齐王府控制的土地总量,是两万多亩。 这些田地並不是朝廷封给齐王的封地,而是齐王及其麾下的属员,通过强取豪夺的手段搞到的。为防止宗室作乱,唐朝採取的是“虚封”的制度,这些虚封给王爷们的“食邑”,实际控制权还在官府手中,王爷们只是从中拿到利益而已。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像齐王这样不安分的傢伙还是大有人在。他们想方设法,就是要把虚封变成实封。无论是出於什么目的,控制更多的土地总没有坏处。 经过一夜的“戡乱”,兵勇们从齐州府官员手中,又收来七万亩上下的田契。 听著燕宏信的匯报,李祐不禁冷笑。 什么叫升官发財,这就叫升官发財。 土地也是財富! 尝闻贞观时期吏治清明,如今来看,也不怎么样嘛! “去,把侵吞百姓田土最多的十个官儿,给本王绑到兵营里去。” “诺!” 第006章 分的越乱,对齐王越有利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6章 分的越乱,对齐王越有利 李祐骑马来到营中,將各个营的骨干力量召到一起开会。 “本王问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都发財了?” 听齐王这么一问,底下人都发出笑声。 “跟著本王做事,本就是为了得到好处,过上好日子。” “昨天发的不过是小財,以后本王带著大傢伙儿发大財!” “好!” “齐王万胜!” 李祐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可知,本王为何造反?” “这……莫不是为了做皇帝?” 李祐闻言,微微一愣。 好傢伙,谁这么实诚,竟然说出了本王的心声? “不,不单单是为了做皇帝。” “最后的那张龙椅,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孤领著大家造反,最主要的原因,是有神人託梦!” “神人?” “什么神人?” “是一尊金甲战神,他宝相庄严,长著三个脑袋,八根臂膀,十二条腿。神人告诉本王,这个世道烂透了。穷人们终日劳作,却永远在受苦。而那些坐而论道的官宦世家子弟,却能鲜衣怒马,锦衣玉食。这种不公的局面,必须要彻底改变!” “一开始,孤还不相信。但真实情况令人髮指!昨天,弟兄们抄家的时候,官宦家里的奢华情景,你们也都看到了。大傢伙儿知道,这些人手里有多少田土吗?” 李祐挥舞著手中的田契:“九万多亩,整整九万多亩!” 九万亩具体是多大? 底下人其实並无概念,只知道很多很多就是了。 “在这些田土上辛苦耕作的是你们,忍受严寒酷暑的是你们,但田地的所有权却被他们牢牢控制!” “通过这种手段,那些世家也变相地控制著你们!” “换句话说,你和你的祖祖辈辈,再加上你的妻子儿女,都是世家和官府的奴隶!” “大傢伙儿捫心自问,谁没有受过地主的盘剥?哪家不是忍气吞声地苟且偷生?孤甚至听过,有些村子嫁姑娘的时候,第一个进洞房的是地主,第二个才能轮得到新郎官!” “如此混帐的世道,难道不应该造反吗?” 李祐的反问,成功激起了兵勇们的愤怒。 几天前,他们確实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忍受著地主们的剥削。 李祐描述的悲惨景象,並非什么杜撰,而是铁一样的事实。 “大王,我有话说!” 一个面相精悍的青壮兵卒,突然爆发了。 “好,你说!” “回大王,站在您身后的那个络腮鬍的傢伙,就经常在俺们村里,睡百姓家里新娶的媳妇儿!” 李祐猛地扭过头去,看到了满脸错愕的梁猛彪。 “混帐!” “滚下去,领二十军棍!” 他娘的,本来气氛挺好,结果…… 如果那个青壮这会儿提出来,要將梁猛彪给砍了,李祐只能忍痛割爱。 好在,隨著梁猛彪被揍的惨叫声传来,大傢伙儿听得很受用,让愤怒的情绪有所缓解。 当然,更大的可能,梁猛彪税过的女子当中,並不包括刚才那人的老婆。 不然的话…… …… “奉金甲战神之命,本王要將所有的田土,均分给诸位!” 李祐將手中的田契,一一发了下去。 “从今天起,这些田契就没用了。” “你们记住田契中的土地位置,田亩大小。不识字的就去问书吏!” “总而言之,齐州府所有的土地,都要均分给每一位士兵!” “你们分完之后,这些田契都要立即烧毁!” 李祐话讲完,当时就乱了套。 九万多亩的田地,分给五千人,每个人都能分到十几亩。 对於从土里刨食的人来说,这確实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但问题是,靠著寥寥数语,就想把田地分好,分公平,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祐可不管这套。 甚至,田分的越乱越好,分的越乱,对李祐来说越有利。 “本王给你们一天时间!傍晚时分准时集结开拔!” “本王还要去打琅琊王家,把他们的田也分掉!这是金甲战神对本王下达的神諭!” 隨后,李祐挥挥手,早就准备好的左右刀斧手一齐开动,將十名官员的脑袋剁了下来。 底下兵勇见状,马上知道齐王没有骗他们,这绝对是真的。 田契烧了,田契的主人砍了,那田土可就真成了无主之地。 此时不分,更待何时? 至於那尊金甲战神……李祐在写给岳父的信里,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这个时候的人,除了少部分不信鬼神,大部分都非常迷信。 整个兵营都沸腾起来。 各个营盘都在吵闹,爭执,有的甚至开始动手。 面对如此丰厚的利益,动手甚至都是轻的。 李祐没有去管他们,而是来到那些被挑剩下的,老弱病残的营盘。 这些人虽然没有一战之力,但他们也是老百姓,也是需要田地的贫苦人类。 相同的说辞,已经表演过一遍的李祐,说第二遍的时候更为顺畅。 “……那些营里的弟兄是要跟著本王去打仗的,所以分的多些。你们虽然打不了仗,但好歹也跟了本王。这样吧,本王从正兵营中调出300人率领你们,你们大家合起伙来,去把那些地主家的田土,也一一分掉!” “按照朝廷的均田令,80亩为口分田,20亩为永业田。以每家每口4人计算,凡是占据田地400亩以上者,都是地主!他们多出来的田地,都要分掉!” 李祐所说的均田令,確实是贞观年间颁布的政策。 但问题在於,天下豪族世家都不愿意交出自家的土地,尤其在土地数量相对紧张,人口又较为稠密的关中地区,推进非常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高层只能对世家做出让步和妥协,允许部分的土地兼併。 问题是,底层贫农实力弱小,被驱使奴役惯了,对於世家大族的巧取豪夺,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反抗。 傍晚时分,齐州城四门洞开。 被裹挟进来造反的齐州百姓,一扫颓势,变得兴奋非凡。 他们拿著齐王发给他们的部分兵器,呼啦啦地朝著村里跑去。 李祐没有食言,拨出300青壮,作为他们分田的领头羊,並且吩咐下去,希望他们能把整个齐州府的乡下地界,搅它个稀巴烂。 而剩下的四千多青壮,则集结起来,从东门出了城。 不同於那些老弱,这些人手中都有傢伙,所有能找到的牲畜也被集中起来,跟在后面,拉著粮食輜重。李祐和他麾下的將官骑马走在最前面。 换言之,这是一支准军队。 他们的目標是400多里之外的琅琊城。 第007章 时间、距离、目標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7章 时间、距离、目標 之所以说是准军队,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打过仗。 李祐一边赶路,一边向那些书吏询问琅琊王氏的情况。燕宏信、燕宏亮、昝君謨、梁猛彪,紧紧跟隨左右。 梁猛彪这廝,虽然因为好涩,领了20军棍,但並不影响骑马。 刺史府的书吏也被裹挟在队伍里,他们都是聪明人,已经猜出李祐想要干什么。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书吏,唤作徐良周。 此人出言諫道:“大王,琅琊王氏在士林中的名望颇高,如果贸然行动,恐……恐酿成祸患,失去民心……” 李祐冷笑道:“祸患?本王就是要给他们送去祸患。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数百年,还不够吗?至於民心……本王就是民心!” 徐良周闻言訕訕,不敢再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上了年级的读书人,早年间的徐良周,曾经受过琅琊王氏的恩惠,所以並不愿意看到惨剧的发生。但作为一个人类,他还是怕死的。也不知眼前的这场大乱,会给齐鲁大地带来怎样的破坏。 隋末起义时,徐良周只有二十多岁。 当年兵祸横行的场面,老徐至今仍然是歷歷在目,很多人都死在自己面前。 这一晃眼,三四十年就过去了。没想到老了以后,竟然还能碰上兵祸。 想起家里的老伴和亲人,老徐也不知能不能再活著见到他们。 要是早知道这样,老徐早几年有机会的时候,把整个家族迁到关中居住,该多好啊! 徐良周的想法和悔恨,李祐並不知道。 现在的他,只希望接下来的行动能够迅捷有效,最好能瞬间打倒琅琊王氏。 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一个琅琊王氏的体量,还不足以搅乱整个山东。 李祐暗自盘算,最好能再拿下五家七望中的一个,那样影响就大了。 距离最近的,就是滎阳郑氏。 將郑氏消灭之后,李祐就能有充足的资本,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必须要跟大唐的政府军抢时间! “抓紧赶路!” 李祐和自己麾下的將领,不住地催促手中的4000余青壮兵勇。 只可惜,人类毕竟不是永动机,赶上一段路,总得停下来歇歇。那些运粮食的骡马、青牛,跟人类一样,也得歇脚。 好在,有了前番均分田土的激励,整支队伍的士气颇佳。 李祐则是继续颁布激励政策,允诺麾下兵勇,等攻下了琅琊王氏,会分给他们更多的土地和金银。 虽然在不住地催促,一天下来,整支队伍也就前进了四十里。 天黑了,只能暂时歇息。 李祐將自己的四员大將召到一边,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宏信,按照正常的速度,咱们造反的消息,抵达长安了没有?” “回大王,如今是起兵的第四天。按照传令兵每日300里的速度,起义的消息传到长安,需要六天。所以大约还有两天,长安那边就能接到消息。”燕宏信如是说道。 李祐眉头一皱:“本王听说,紧急军情不是需要做到八百里加急吗?” “大王,八百里加急是最快的,但需要快人快马方可做到。如今只有边关的军报才能如此迅捷。各地的反情,做不到这么快。”昝君謨在边关待过,他说出了较为真实的情况。 换言之,对於唐王朝来说,齐王在齐地发动叛乱的军情等级,低於边关的军情。 李祐继续追问:“从得到消息到发兵,唐军能有多快?” 燕氏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多三日,即可发兵。” “朝廷兵马开到齐州呢?” “如果是骑兵,从潼关出发,日行150里,十日可达齐州。” “不,他们还可以发一道令,直抵洛阳。从洛阳大营出发,最多七日可达齐州。” 除了关中地区,大唐在各个重要州府,都是有驻军的。除去边关驻防的边军,北方的洛阳、太原,南方的扬州,这三个地方的驻军都超过了两万人。 “七日,三日,两日……也就是说,再过十二天,咱们就可能与朝廷的大军碰上。而且可能是数万人的大军团,还有李靖、李勣、尉迟恭、侯君集这个级別的名將。诸位,现在还觉得造反轻鬆容易吗?” 齐王的总结,令四员將领不寒而慄。 燕宏信拱手道:“大王,要不咱们……逃?” 李祐哈哈一笑,拍了拍燕宏信的肩膀。 “逃是肯定要逃的,但不是现在。儘管前路艰险,但咱们也不是全无机会。宏亮,君謨,你二人领著斥候营,立即出发探听消息,摸清琅琊王氏祖宅的具体位置,免得到时候又浪费时间。咱们现在的行动,一定要尽做到最快才行,明白吗?” “明白!” …… 三天后,燕宏亮和昝君謨回来了。 他们侦查到,琅琊王氏的祖宅规模颇巨,里面总共住著一千多人。这些人中间大部分都是服侍世家子弟的僕从,当然也有看家护院的家丁,但总数不算多。 “也就是说,咱们用不了四千人,就能把它打下来?” “是的大王,只要杀了那些家丁,王家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果然,天下承平的时候,世家的本土武力值,出现了san值下降。 李祐略一思忖,立即决定加快速度,用自己能拿得出来的精锐,火速荡平王家。 他翻身下马,用树枝和石头表示地点,与四员大將商议对策。 “这里是琅琊,西边是滎阳,两地之间相距九百里。如果我们要在官兵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滎阳郑氏,一来一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大王的意思,分兵?” 燕宏信跟上了李佑的思路。 李祐点头道:“这附近有什么別的世家没有?” “附近……有个高平郗氏,离这里並不远。” “咱们有多少马?” “有马两百匹,骡子一百多匹。” “这样,本王亲率精兵,利用马匹,突袭滎阳。剩下的人由宏信带领,直扑高平郗氏。还是用同样的办法,同样的说辞,烧掉田契,將郗氏的田土分下去,以土地和金银为饵,引诱青壮加入我们的队伍!” “诺!” “大王,那郗家的人呢?要不要全都砍了?” “只须杀死姓郗的,家中的僕从庄丁不能动,也要给他们分田,明白吗?” “明白!” “做完了事,你们就在高平等著。” “诺!” 第008章 琅琊王氏,被灭掉的第一个世家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8章 琅琊王氏,被灭掉的第一个世家 李祐骑著马,与周遭的兵勇们一道,迅速接近琅琊王氏的祖宅。 为了保证马匹的耐力,不至於累死它们,整个队伍的相对速度並不快,也是走一段就歇一段,但这样的速度比整支队伍一齐前进要快上许多。 由於长时间的骑马,李祐的大腿內侧隱隱作痛,但不甚强烈。他觉得,这是原主的身体素质强过自己的缘故,如果是自己这么样的骑马,肯定坚持不了半天。 看样子,歷史上的这位齐王虽然顽劣不法,喜欢玩闹,文化修养方面一塌糊涂,但体魄还可以,应该是继承了那位马上天子的优秀基因。 至於即將遭遇灭顶之灾的高平郗氏、琅琊王氏,李祐只能跟他们说抱歉了。 实际上,李祐自己,跟世家没有任何仇恨,但情势如此,为了让自己活命,只能送他们上西天。 既然决定了这么做,那就一做到底。 清晨时分,琅琊王氏的地界,终於到了。 李祐和他的战士,纷纷下马,活动活动腿肚子,啃啃乾粮,之后稍稍眯一会儿。 大战之前,必须要养养身子,调整机体的状態。 隨后,猎杀时刻开始。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衝杀,因为根本不需要那样做。 琅琊王氏的族人已经在这里安详生活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隋末的兵祸都没有对他们產生影响。天下太平之后,他们的家族子弟当官的当官,教书的教书,女儿嫁给官宦人家做夫人,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和利益输送,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更舒服了。 李祐领著兵马,穿过王家宅院外面的田野。种田的农夫站起身来,奇怪地看著他们这些人,出声询问。 “你们是什么人?” 李祐笑了笑:“老丈,你是这琅琊王氏的佃农吗?” 老头儿点点头:“不错,郎君呢?是府上三公子的朋友吗?听说三公子又要办文会了,这些天来了不少人呢。” “文会……老丈,你家中有多少田地啊?每年打的粮食够吃吗?” “唉,我家里只有十亩薄田,去年的收成只有丰年的六成,根本不够吃,只能租来王家的田地来耕。唉,这不下雨的死老天爷,要是今年的收成也歉,那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嗯,老丈稍待,过一会儿,你家里会多上几十亩的土地。” 老头儿笑了:“郎君莫不是在说笑?” “说笑?老丈,我是很认真的。” 攀谈几句之后,李祐径直走到宅院大门旁。 老头儿觉得奇怪,停下手里的活计,看著这伙不速之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老头儿惊掉了下巴。 只见他们叫开了门,隨后抽出身上的兵器,衝进了王家的宅院。 老头儿这才明白,刚才那个与自己攀谈的小郎君,根本不是风雅的士子,而是个可怕的强盗。 他赶紧扛著锄头,叫上周遭一同干活的农人,撒腿跑掉了。 …… 攻入琅琊王氏的过程,遭遇到了家丁们的顽强抵抗。 梁猛彪和昝君謨一左一右,领著兵勇冲了出去。燕宏亮则待在李佑身边,持刀戒备。 安逸的日子,会令人放下戒心,身体机能也会略微退化。 王氏家丁们的日常训练根本比不上樑猛彪他们,所以其抵抗很快就被扑灭,死伤枕籍。 “告诉他们,我们只要抓王家的人,不是王家的就不要来送死!” 在兵勇的呼喊声中,家丁奴僕们最终放弃抵抗。 王氏族人冲了出来,要找李佑理论。 李祐懒得跟他们废话,也不用多说什么,他挥挥手,底下虎狼一般的兵勇上前,將王氏族人一一绑住,嘴里塞上破布。 宅子里的其他人,惊恐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但紧接著,李祐关於金甲神將和分田分財的暴论,又令这些僕人们心生狂喜。 “现在,本王要你们出去,將这个消息告诉周围的百姓,大家都能分到王家的田!” 听到这里,王氏的族人中间,有几个目眥具裂,不住挣扎。 李祐跟梁猛彪耳语几句,后者会意,上前將这几个人给砍了。 死亡加剧了恐惧,人们不敢怠慢,立即按照李佑的命令行事。 很快,周围村落里的百姓被召集过来。 李祐当著百姓的面,指挥麾下的兵勇,將琅琊王氏的成员押解到一处小沟渠旁边,一字儿排开,整整齐齐。 “世家有罪,造反有理,杀!” 鲜血染红了沟渠,百姓们瞪大双眼,看著这一幕。 而接下来均分王氏田產的號召,令周围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其中就包括李祐刚才碰到的那个老头儿。 他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很多人都有跟他一样的想法。 直到看见王家的田契被烧毁,王家的族人被砍倒,百姓们方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齐王是真的要把宝贵的土地,平分下去。 “这些土地不是白给你们的!想要分到土地田宅的人家,必须出一个青壮,隨本王去解救更多的百姓,分掉全天下世家的田產,让所有人免於饥寒,这才是金甲神人发下的终极宏愿!” 周遭的百姓们都被鼓动起来,纷纷响应。 当然,有些人胆子小,有些人比较惜命,还有些人家里的土地稍微多些,他们不愿意赌上身家性命来追隨齐王。 要知道,这毕竟是造反啊! 造反是要掉脑袋的啊! 李祐也没指望所有人都能跟著他,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发出號召,让周遭百姓生出反抗的念头,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 “按照朝廷的均田令,80亩为口分田,20亩为永业田。以每家每口4人计算,凡是占据田地400亩以上者,都是地主!他们多出来的田地都要分掉!” “你们要记住,只要是自己的田,就一定要牢牢守住!” “如果有人要骗走你们的田,就一定要跟他们拼命!” “这是你们能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李祐最后还加了几句补丁,目的是让整个局势再乱一点。 没想到,这几句打补丁的话就此传扬开来,並且影响了后面很多很多年。 李祐杀了人,但却並没有放火烧掉王家的祖宅。 这院子看著修的挺好,烧掉了怪可惜的,要是能一直留著,高低也能成个文物保护单位,供后世之人赏玩游览。 当然,现在的李祐,並没有旅游的心思,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鼓动起最多的青壮,再跟著自己杀向下一个地点。 傍晚时分,几乎所有附近的村庄都听到了琅琊王氏被灭的消息,聚集在李祐身边的不安分的人也越来越多。而周围那些琅琊王氏的旁支,得到消息之后赶紧扶老携幼地跑了。这些事情李祐已经无暇顾及,他裹挟著身边这些躁动的百姓,將王家宅子里的存粮搬上车,一声令下,向著高平的方向行军。 这一次,李祐並没有清点人数,也没有从中筛选青壮。 大队人马走后,还留在原地的百姓,先是沉寂片刻,隨后开始商议、爭吵、打架。旧有的生產框架被打破,分田的诱惑在蔓延,一种权力和秩序的真空开始令这些普通贫民心生疯狂。 至於王家留下的这几十万亩田地要怎么分,每家每户每人要分多少,就需要经过很多次吵架之后才能確定了。这中间充斥著各种各样的混乱,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凡是最终能分到土地的百姓,今年他们家里的食物会充足一些。 就这样,继齐州府之后,琅琊府也陷入混乱之中。 高平的混乱局面也开始展现,李祐带著麾下的暴民来到这里的时候,郗氏的族人已经被料理停当,周围的百姓也已经开始吵架打架了,有些打的还挺凶的。 李祐舔舔嘴唇,冷眼旁观,看著周围的乱象。 搅吧,搅吧! 给本王搅得越乱越好! 第009章 替身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09章 替身 土地確实是当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难怪世家要占据那么多的土地。 长安的皇帝是李世民,地方上的皇帝是占据土地的世家。 为了土地,大家都能疯起来。 “大王!” “大王,你回来了!” 燕宏信和昝君謨迎了出来,两个人的情绪都很高涨。 “嗯,你们干的不错。有多少百姓愿意跟著咱们?” “大王,这次我们都点清楚了,总共有四千七百人,都是青壮。” 李祐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人都是会进步的,就像自己手底下的这四个大將,以前都是头脑简单的廝杀汉,至少现在都懂得数数了。 “很好,让大傢伙儿饱餐一顿,卯时叫醒,向滎阳出发!” “诺!” 卯时就是早上六点,这个时候把人叫起来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他们也就迷迷糊糊地跟上走了。 只要上了路,再反悔也迟了。 …… 又是一天的黎明,这支由三个不同地方的暴民所组成的队伍,开始浩浩荡荡地朝著西边行去。 队伍看上去乱糟糟的,实际內部也非常混乱。李祐以齐州带出来的那四千多青壮作为骨干,將他们散入整支队伍当中,实现最基本的管理。 以李祐眼下的本事和实力,如此规模的队伍只能达到勉强维繫。他心里知道,只要碰到一星半点的挫折,这些没有经歷过专门军事训练的农夫,就会四散奔逃,不知所踪。但问题是,现在的齐王,根本没有时间来进行更有效的管理。 暴民队伍在前进,而王郗两家残存人丁也在逃亡之中。 隨著他们的逃亡,一个关於金甲神將的恐怖故事,传到了各个山东世家家主的耳朵里面。 暴民生乱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暴民竟然要分掉世家的万亩良田! 而鼓动这场民变的源头,是齐王! 实际上,齐王造反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由於齐王早年的表现,过於乖张无能,所以山东世家普遍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所谓的造反,估计很快就会被长安派兵平定。 但隨著恐怖故事的传扬,山东世族们终於开始正视眼前的威胁。 齐王是真的不讲道理,他二话不说就连著砍了两个家族! 不仅人没了,世代积累的成千上万亩的田地也被分掉,田契更是灰飞烟灭。 此举虽然不是在刨祖坟,但比刨祖坟更恐怖。 要知道,要是没了田地,再去修个祖坟都没地方修! 世家子弟多有官身,得到家族送来的消息之后,官员们写的奏章如同飞鸟一般,火速朝著关中飞去,那真是一刻都不能停。 一些谨慎小心的世家,更是开始未雨绸繆。他们关闭家门,將家里重要的人员和资料向安全的地方转移。这种提前规避风险的生存策略,也是诸多世家得以绵延千载的原因之一。 …… 队伍行进的路上,但凡是碰到大户人家,他们粮仓里的粮食,要么被当场吃掉,要么被装车带走。 李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对待这些富裕人家,並没有像对待世家那样残忍。 至於粮食……粮食是一种很有用的物资,尤其是在造反的过程中。所以这些富户家里的粮食,实现了某种转移。 除了粮食之外,李祐还面临著另一个大问题。 逃兵。 在经过了前期的狂热之后,队伍里的有些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他们要么独自离开队伍,要么呼朋引伴地一起逃走。至於当逃兵的缘由,自然是五花八门。有的惦记著家里的妻小,有的不能忍受长途跋涉之苦,有的则是遭到了伍长或者什长的打骂。 对於逃兵问题,李祐没有什么有效办法,他甚至都没想著去解决这件事。 乱就乱吧,只要留到最后的兵卒数量够多就行。 眼下的队伍规模,虽然没有明確统计,但肯定比出齐州的时候多的多。 作为熟悉那段歷史的发烧友,李祐深知皇帝李世民的军事和战略实力。 他自然不会蠢到拿眼前自己收拢的这些“鸡蛋”,去碰长安的“石头”,更何况自己麾下的这些鸡蛋,正在一天一天地变少。 为了活下去,李祐在勉力维持队伍的同时,也要为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准备。 经过思考,他唤来燕宏亮,交待后者一个任务。 “在军中找一个与本王体貌相似的人,带到这里来。” “大王要寻个替身?” “没错,快去办!” “诺!” 对於李佑的命令,燕氏兄弟向来都是毫不迟疑地去做。 他们两个,堪称李祐的左膀右臂。 在一百个人中间找到两个长得像的人,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但在几万人中寻找,难度就会降低很多。要知道,人类基因组中的大部分基因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日常生活中才会碰到很多长相类似的人。 队伍路过龙池的时候,燕宏亮將两个年轻人带到李佑身边。 龙池,是古时的地名,大致位於今日的菏泽附近。 这两个年轻人一大一小,是同胞兄弟,其中哥哥长得酷似李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小人叫做王二娃。” “嗯,二娃……这位是你的兄弟?” “不错,他叫王三娃。” “三娃……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叫大娃的哥哥?” “回大王,確实有。但我哥在前年得了怪病,死了。” 李祐点点头,没有再问別的问题,比如说,他们家是不是种葫芦的,附近有没有螃蟹精和蛇妖。 “二娃,本王有件事要你去办。事成之后,本王会保你全家一世富贵。” 说著,李祐给左右侍卫示意,他们从马褡里取出大把银钱,给到王二娃和王三娃手里。 王家兄弟两个都很激动。对於这些穷苦人家的子弟来说,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李祐看著欣喜若狂的两兄弟,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安和愧疚,但很快就將这种情绪压抑下去。他之所以要选出一个替身,是要替身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替自己去死,这是一种变相的谋杀。 之前在琅琊、在高平、在济州府,杀那些官员和世家的时候,李祐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出现了。 穿越之后,李祐一直有种膈应和不適,他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像是某种游戏里面的npc。但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突然闯入,似乎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甚至是命运。 李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平静了一小会儿。 “把他们哥俩带下去,好吃好喝。同时派专人看管,不得有误!” “诺!” 第010章 滎阳郑氏,灭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0章 滎阳郑氏,灭 李祐心中,充满了危机感。 现在最突出的问题是,造反的天时,並不在自己手中。 此时的大唐,並不是烽烟四起的状態。即便是有一伙人跟著自己,愿意听从自己的命令,就像刚才的王氏兄弟那样,李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进而壮大自己的势力,將雪球变成雪崩,崩掉整个帝国。 所以接下来的计划,就显得尤为重要,决不能行差踏错。 好在,此时的大唐社会虽然安定,但各种各样的矛盾还是存在的,而且还相当尖锐。 这一点,从李祐凭藉齐州的几千人,短时间內就聚拢几万人的暴民作乱,便可覷见一斑。 很明显,这些人平时的日子,过得肯定不怎么样。如果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是愿意鋌而走险的。因为……古人的寿命非常短,很多都活不过40。 寿数本就不长,何不疯狂一把? …… 滎阳郑氏,一个可以追溯到遥远周朝的古老家族。 从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都有郑氏族人担任中央官员。 贞观时期,有郑善果做到了工部尚书的职位。其余郑家子孙中,比较出色的一个,是郑善果的堂弟郑元寿,此人文武双全,有军功在身,最高做到了鸿臚卿、左武候大將军。 如果没有李祐,没有他麾下的几万暴民,滎阳郑氏还会为李唐王朝贡献更多的官员,甚至包括后续百年间的十员宰相。 但是,现在,这一切,即將化作虚无。 郑家的產业、田地、僕从,远超琅琊王氏、高平郗氏,他们家的大宅院也更豪华,连绵数里,足有上千间房屋。蓄养的家丁也比上两家更多。 所以,他们的抵抗要剧烈得多。 李祐將军事指挥权下放给了脑子比较清楚的燕宏信,让他统筹指挥对於郑家的攻击行动。 燕宏信也是头一次指挥这么多人参与的战爭,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与哥儿几个商议之后,他们將队伍分成三大块,从不同的方向发起攻击。本来是想同时行动的,但最终发起时还是次第攻击,根本就做不到同时。这就是新手必须要交的学费。 攻击进行的並不顺利,其中一路兵马,面对比己方人数少得多的郑氏家丁,居然被杀退,出现了溃逃的现象。也就是此路主帅昝君謨心狠手辣,连著砍了二三十名逃卒,方才堪堪稳住阵脚,经过调整之后,再次发动攻势。 李祐站在高坡上,看著下面打得乱糟糟的局面。 原来,这就是战爭,而且是由自己发动的战爭。 李祐並没有对麾下將领们有过多的干涉。因为他明白,如果自己亲自上去,可能还不如他们呢。就刚才昝君謨那一套追命鬼刀连连杀,李祐就做不了。砍人可是个体力活,要耗费很多力气的。 从早上一直干到下午,郑氏家丁终於撑不住了。 他们却也忠心,派出最后的精锐力量,骑著骏马,护送著郑氏的核心成员,从暗门出走,开始夺命奔逃。 燕宏信很快就发现了这伙人,立即纵马狂追。 很不幸,那些郑氏族人被追上了,五花大绑,集合在一起,押解到李祐面前。 作为盘踞滎阳数百年的地头蛇,他们表现得非常囂张。 “汝知郑氏何人?敢犯郑氏,必遭天谴!”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衝著李佑放出狠话。 李祐抿了抿嘴,没有给出回復。 本王就是知道你们郑氏是什么来头,家里有什么东西,这才带著几万人,跑了九百里地,將你们麻溜地消灭掉。 要是那些阿猫阿狗不知姓名的人家,本王还不希得去呢。 放狠话? 看把你给能的。 至於天谴啥的,无非就是一死而已。 歷史上的李祐,就是被赐死的。此时穿越过来的李祐,不过是想多活一会儿。如果真能造反成功,那也就不用被赐死了。 在滎阳附近的汜水河,郑氏族人被绑作一排,准备行刑。 行刑之前,郑家宝贵的族谱,付之一炬。 火焰升腾,郑家人无不號哭。 周围的百姓则是欢呼雀跃。 因为他们刚刚得到齐王的承诺,郑家的数十万亩良田,以及诸多资產,均会平分给他们。 而且,只要答应加入齐王的造反队伍,他们还能分到更多。 隨著一声令下,隋唐以来形成的五姓七望,只剩下四姓六望。 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不知怎的,李祐想起以前看过的某部名著中的某首反诗。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歷史上,终结五姓七望的终结者,正是黄巢。 此人也是口气最大的唐代诗人,他的诗句,充满了斗爭。 如果没有黄巢在长安砍下的那一刀,九品中正制可能还要荼毒千年,中原王朝可能会出现种姓制度。 敢笑黄巢不丈夫? 宋押司脑子不好,格局不高,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大丈夫。 黄巢,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 发生在山东大地上的惊天暴乱,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至长安。 其中,关於齐王造反的消息,很早就被送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御前。 作为皇帝,他的消息网络非常高效,甚至可能是全天下最高效的。 李世民得到消息之后,脱口而出四个字。 “孽障,逆子!” 知子莫若父。 对於齐王的顽劣无知,李世民心知肚明。 但他竟敢扯旗造反,还是出乎皇帝的意料之外。 在自己的几个儿子中间,李世民不放心的,主要是两个。 一个是太子李承乾,另一个是吴王李恪。如果是这俩发动叛乱甚至宫变,李二绝不会有丝毫意外。 至於蜀王李泰、晋王李治,这俩孩子就乖得多,没那么闹腾。 而且,太子李承乾最近越来越不像话,竟然在东宫养了男宠。 养女人,朕根本不会管你,爱养多少养多少。 因为朕,也喜欢美女。 结果你丫的养男人…… 马督工的忧伤,李世民也体会到了。 皇帝恼怒之余,已经动了让蜀王李泰上位的念头。 只不过换太子这件事过於麻烦,所以李二並没有贸然行事,准备先看看再说。 至於齐王造反这件事,意外归意外,该处理还是要处理,而且必须要快。 古时候的交通很不发达,地方上的叛乱要是不儘快处置,等叛军真的成了气候,再去平叛就会非常棘手,往往要耗费更多的钱粮,在地方上形成更大的破坏。 “急召长孙无忌、房玄龄、侯君集、高士廉、李勣、李靖、褚遂良……把太子和青雀也叫来。” 左右宦官知道是出了急事,连忙准备出去传召。 “等等……青雀体弱,他不必来了,只让太子来!” “是,奴婢知道了。” 第011章 君臣奏对,太子悲戚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1章 君臣奏对,太子悲戚 宦官出去传召,李世民將手中的情报放下,又拿起別的奏章,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各朝廷重臣陆续来到殿內。 贞观十七年,李世民麾下的两员重臣,魏徵、杜如晦,已经逝世。 其中魏徵就是在年初走的。 所以唐王朝如今的核心决策圈子,就剩下上面这些人。 在他们中间,有的人消息颇为灵通,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太子住的地方比较近,所以先来。 侯君集和褚遂良,是最后才到的。 人齐了之后,李世民將齐王造反的消息告知诸位重臣。 “陛下无须忧虑。齐王志大才疏,身边只有死士数十人,成不了什么大事,只需派遣上將平叛即可。”中书令兼太子太师房玄龄,立即给出解决方案,並且对李佑的能力进行了点评。 李世民点点头:“此子向来狂悖不法。朕先是派了权万纪去管教他,希望他能改邪归正。没想到,权万纪竟然叫他给杀了!” 听闻此事,诸位重臣的脸色均有变化。 权万纪为人正直,官声颇佳,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而且权万纪之前还当过吴王李恪的长吏,因为乾的不错,所以才被李世民调到李祐身边,希望他能好好教育此子。 殊不知,有些学生能理解老师的苦心,有些学生只有对老师的杀心。 侯君集起身道:“陛下,臣请领兵出战!” 李世民笑了笑:“君集啊,天底下的仗有很多,总不能都让你去打吧?” 侯君集一愣,连忙跪倒:“臣不敢!” “起来吧!” “李勣,这次就你去。” “听闻那孽障聚起了数千兵马,你领三万人足矣,给朕把那孽障抓回来!” “诺!” 得到皇帝命令的李勣,並没有多少激动的情绪。 这种发生在国土之內的平叛战爭,对於李勣来说,不过是小case罢了。 “正好人都到齐了,议一议北边的事吧。” 所谓北边的事,就是高句丽那旮沓发生的事情。 自从高句丽的权臣泉盖苏文发动政变之后,高句丽与大唐之间的关係就变得微妙起来。到贞观十七年,局势进一步恶化,已经到了不得不收拾的地步。 如果再算上刚刚发生的齐王山东叛乱,这贞观十七年,確实是个多事之秋。 不过,对於像李世民这样有能力的雄主,他是丝毫不畏惧战爭的。 面对即將到来的高句丽之战,李二甚至还有些窃喜和兴奋。 对於李二来说,打仗那就跟玩儿一样,颇能放鬆身心。 离开战场太久,李二还挺想再上马征战征战的。 “朕这几日想了想,最好能兵分两路,一路从莱州出发,走海路,直取平壤。另一路进击辽东,两路兵马各五万,与高句丽先打一场,诸君以为如何?” 见领导问了话,军神李靖答道:“臣以为,陛下的谋略甚当。不过……高句丽兵势雄厚,举国兵马有五十万眾,我方十万兵马,是否足够?” 李世民摇摇头:“昔日隋煬帝举全国之力,三年三征高句丽,耗费兵力民力无数,结果呢?徒劳无功,於事无补。我大唐的家底没有那么厚,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此次北征,先嚇嚇他们,让高句丽莫要猖狂过甚,也算是给新罗一个交代。” 此时的东北亚,存在著三个国家,高句丽、新罗、百济。其中高句丽的实力最为强悍。至於它为何强悍,这其中大半的原因要归咎於隋煬帝那个运输大队长。 高句丽联合百济,准备把新罗吃掉。新罗无奈,只能派出使臣,火速向大唐求援。 李世民准备派出大约十万兵马,是经过谋划和计算的,绝不是胡乱做出的决定。 与好大喜功的隋煬帝相比,李二在作战之前縝密的谋划,才是真正军事家和政治家的標准做派。 在考虑军事行动的同时,必须先保证国內的稳定和生產,绝不可因噎废食。 从这一点来说,隋煬帝的谋略水平,甚至都不如某个光头来的利索。 李靖拱手道:“臣无异议,全听陛下决断。” 除了李靖,其余臣工俱都表示附和。 自打当年跟著秦王打天下开始,身为领导的李二,在决策方面几乎没有出过错,尤其是在战爭方面。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又补充几句,主要是进行粮草物资的估算。大致议了议,几位重臣连同太子,就都出去了。 会议的后半程,根本就没再议关於齐王造反的一个字。 看来,在这些帝国柱石的心中,齐王李佑就是个作怪的小丑,根本不值一提。 回去的路上,侯君集悄咪咪地给太子递了一张锦帕。 李承乾拿回东宫一看,锦帕上绣著四个小字:事急从速! 太子知道,这是侯君集在催促自己,儘快动手。 他嘆了一口气,將锦帕置於灯烛之上,烧掉了。 发动宫变,是东宫集团从去年就开始筹措的事情。为了这件事,汉王李元昌、駙马杜荷、东宫千牛卫贺兰楚石等人多方奔走联络,收买了左屯卫中郎將紇干承基,日夜监视皇帝的起居。而贺兰楚石又是侯君集的女婿,借著这层关係,外加侯君集对李二不满的缘故,前者也加入到谋逆集团之中。 虽然事情准备得七七八八,但李承乾的性格中有素有懦弱惊惧的一面,因此迟迟下不了决心。 直到皇帝在十几日前勃然大怒,派卫士来到东宫,將称心活活縊死在自己面前,李承乾终於杀心四起。 对於皇帝来说,称心不过是宫中的妖人。 对太子来说,称心是他的朋友和伙伴。 想起与称心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李承乾不禁悲从中来,默默流泪。 这里是太子的书房,连太子妃都不能进来,所以没人知道太子正处於情感崩溃的境地。 要知道,身为大唐的太子,李承乾绝不能在他人面前,展现出丝毫软弱的情绪。 “殿下,殿下!” 是候在廊外的贴身宦官,其声音颇有些焦急。 李承乾止住哭泣:“什么事?” “左屯卫中郎將求见!” 原来是紇干承基。太子收拾收拾,让紇干承基进来。 “殿下,齐王当真反了?” 紇干承基表现得很是兴奋。 “不错,皇帝召见眾臣,就是要商议此事。” “殿下,连齐王那样的人都都敢反,您还犹豫什么?” 第012章 世家被灭,这是好事儿啊!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2章 世家被灭,这是好事儿啊! 李承乾微微一愣,除了侯君集,这已经是今晚第二位对自己劝进的臣子了。 问题是,他说的也没错。 老皇帝在上面坐了太久,是时候让让位置了。 这一回,连齐王李佑那样的愣头青都无法再忍下去,看来…… 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受的羞辱,想起蜀王那个混蛋对自己的詆毁,想起母亲死后日渐受宠的杨妃和韦妃,李承乾觉得,他真的不能再忍了。 “承基,你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臣的人都没问题,只待殿下发令!” “好!” …… 两天后,太阳照常升起。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长安城墙上,马车和行人鳞次櫛比,从城门楼子里通过。 齐王妃独孤嫣然坐在马车里,手中紧紧攥著李佑写的那封信。 她心乱如麻。 担心李佑的同时,也在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皇帝会杀了自己吗?独孤家族会不会受到牵连? 独孤嫣然看著窗外的行人,闻著空气中久违的烟火气,心中的恐惧却在持续累积。 她不禁想到,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嫁给齐王,而是像姐姐那样嫁给了长安城中的官宦人家,是不是就能躲过这一劫? 过了一会儿,独孤家族在长安的宅邸到了。 独孤嫣然下了马车,怀著忐忑的心绪,走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独孤家的当代家主,也就是李祐的岳父独孤开远,匆匆忙忙地跑出门,纵马朝著皇宫的方向衝去。 在长安纵马,是要受罚的。 但此时的独孤开远,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 “金甲神將?亏他想得出来!” 李世民看著独孤开远送来的信件,心中对李祐的厌恶,进一步加深。 造反就造反,你最好明著来,非得弄些神神鬼鬼的臭把戏,哄谁呢? 还有一点,令李世民火大。 李佑只顾著给自己的岳父写信,却不愿给自己的亲生父亲写信。 这分明就是没有半点的父子之情,不尊不孝,实禽兽尔! 李世民將书信仍在一边,又看到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独孤开远。 ”独孤,当初下詔让你嫁女给齐王的是朕,你们独孤家並没有错,起来吧!“ “谢……谢陛下隆恩!“ 知道皇帝没有迁怒於己,独孤开远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臣……臣告退。” 李世民挥挥手,將独孤开远打发走了。 独孤走出殿外,迎头撞见了內史令萧瑀,连忙对后者躬身行礼。 而萧老爷子也是匆匆忙忙,他衝著独孤点点头,隨后便继续朝著殿內奔去。 “陛下,齐王……齐王谋逆!” “哦,此事朕已经知道了。” “齐王……齐王杀了齐州刺史裴洪,又领兵將琅琊王氏、高平郗氏,尽皆屠灭!“ “什么?!“ ”陛下,这是臣的好友郗平送来的书信,他是郗氏旁支,所以未曾遇害。“ 李世民立即站起身来,拿过书信便读。 “……反军戮眾,分田数十万於民。齐王振臂呼曰:世家有罪,造反有理!如此丧心病狂,实乃古今第一悖逆狂贼……“ 萧瑀是今天早上刚得了这封书信。 老爷子出身於兰陵萧家,属於根正苗红的世家,与各山东世族关係密切。 见到信件之后,萧瑀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连忙进宫来报予皇帝知晓。 就在此时,房玄龄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也是刚刚得知此事。 李世民看著信中那句“世家有罪,造反有理”,陷入沉思。 王家被灭,郗家被灭,这……这是好事儿啊! 作为大唐的皇帝,李二明面上对世家大族客客气气,暗地里其实是非常厌恶他们的。 而齐王李佑此次造反,干掉了两个世家,还分掉了几十万亩的田土! 关键不是分田土这个行为,关键在於几十万亩这个数字。 几十万亩啊! 这个数字太可怕了。 关中地区沃野千里,所有土地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多万亩。 而山东世家,每一家都能占据十万亩以上的田土! 占据这么多的田,偏偏他们又不给国库交税! 自西晋时期承袭下来的“荫客制”,允许世家根据官阶荫庇亲属、佃农,这些人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大唐为了笼络世家,也是照此办理。在这种大前提下,儘管有朝廷颁布的“均田令”,人地矛盾依然尖锐无比,令皇帝头大。 均田均田,朝廷手里根本没有多少田,拿什么来均? 齐王造反,固然可恨。 你世家作为国之蛀虫,比齐王还要可恨! 所以,齐王在山东地界与世家发生的碰撞,在李世民看来,倒是颇有些狗咬狗的恶趣味。 “姑父,您老人家消消气,朕已经派出李勣为將,领兵前去討伐逆贼了。” 萧老爷子跟太原李氏是近亲,李世民跟他差著一辈,所以得尊称前者一句姑父。 “陛下,反军势大,区区三万人,是不是不够啊?” “姑父,发兵打仗的事,您就別管了。朕的雄兵,朕自然知道,三万人足矣。” 萧瑀愣了愣。 仔细一想,皇帝说的没问题。 皇帝年轻的时候,曾经带著八百驃骑,衝散了十万兵马。 论军事能力,李二绝对是专业级的。 李世民又跟老爷子说了几句閒话,过了一会儿,长孙无忌、太子李承乾、蜀王李泰、民部尚书裴矩、太僕少卿王方庆等一大票人,都来了。 这其中,裴矩是裴洪的叔叔,王方庆就是琅琊王氏的人,这俩人算是李佑的苦主。 李世民作为皇帝,以及齐王他爹,只能好生安抚臣子们的情绪,同时又將李勣召来,叮嘱他一定要擒拿齐王到京,以谢天下。 太子李承乾坐在下首位置,冷眼旁观。 今天他们在商量著拿齐王,明天他们会不会商量著拿自己? 蜀王李泰则是眯著眼睛看了太子一会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聊了半个时辰,李世民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就命臣子们退了下去,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二位心腹重臣。 有些话,只能对心腹之人说。 “山东的世家……居然能占这么多的田。” “陛下,实际情况,只怕还要更多。”长孙无忌忧虑地说道。 “世家占的田地越多,国家的税款就越少。山东诸州的赋税,近几年只能堪堪持平。如今齐王突然反叛,今年的赋税和徭役……恐怕必须要进行调整。”房玄龄不仅承担著中书令的职责,还兼任“度支司郎中”一职,对数字方面的事项,非常敏感。 “世家有罪,造反有理……这前面一句,並没有说错。世家尾大不掉,长此以往,肯定会侵蚀我大唐的根基。只可惜,这些事情,只能靠著承乾和青雀他们去做了!” 李世民的语气,颇为低沉。 虽然他是掌管天下的英主,但岁月不饶人,李二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衰老。 不光是李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都老了。他们的战友杜如晦、魏徵等人,更是先走一步。也许再过几年,他们这些人,就要在九泉之下相会了。 听著皇帝的感慨,房玄龄心中,倒是有些別的想法。 因为他所在的家族,清河房氏,也是根正苗红的山东世家,而且与五姓七望之中的崔家关係非常好,世世代代都有联姻。 所以老房的內心,稍微偏向世家一点。但与此同时,他也担负著宰执天下的职责,心里也不能不想著百姓和社稷的安危,所以,就稍微有点……矛盾。 第013章 大唐使用的三种货幣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3章 大唐使用的三种货幣 君臣三人正说著,廊下的宦官进来传报,说沛国公郑元寿、刑部尚书郑善果求见。 “沛国公?传他们进来。” 郑元寿也是老臣了,郑善果是他的子侄辈,这俩都是滎阳郑氏族人。 两人进来之后,当即跪倒,情绪相当激动。 “陛下,我们滎阳郑氏,被齐王给……给……给灭了!” “什么?!” 听到这一超级重磅消息,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都站起身来。 “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们郑家,为我们山东世族做主啊!” 郑元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 “此事当真?” “千真万確。齐王鼓动数万暴民,使他们都变为虎豹豺狼,择人而噬。整个滎阳地界,业已糜烂不堪。我郑家满门三千余人,十不存一……”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好,头又开始疼了。 这是血压升高的外在表现。 李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滎阳郑氏,那可是五姓七望之一,方今天下最有势力的几个门阀。 就这么眼睁睁地没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真有金甲神將给那逆子託梦不成? 长孙无忌也是惊讶无比,他立即拱手:“陛下,滎阳地界人口眾多,又有郑氏族人数百年的財货积累,只怕此时被鼓动起来的叛军数量甚眾……臣以为,只派三万兵马,恐怕难以收拾!” 李世民点点头,他觉得长孙无忌说的不无道理。 “沛国公,你们家的土地呢?有没有被贼人分掉啊?” “都……都被齐王分了……全都没了……” 听闻此言,李世民与房玄龄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全都分了……这,这是……这又是一桩好事。 作为五姓七望之一,滎阳郑氏占据的田土,比那郗王两家合起来,都要多的多。 这么多的土地,若是都能变成能收赋税的官田,那么…… 李世民现在的想法很复杂,一方面对胆敢造反的齐王切齿痛恨,另一方面又希望齐王能再接再励,最好能再灭掉几个山东的世族。 人就是这样的,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即便他贵为皇帝,也是如此。 “沛国公,你们家发生了如此惨剧……朕殊为心痛。” “齐王那个逆子……唉!” “传命李勣,让他带足五万兵马,立即开赴滎阳,剿灭叛军!” …… 齐王在滎阳的暴行,迅速在长安城內传播开来。 各路官员、士子,无不震动。 当时的郑氏,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其实是很高的。 现如今,五姓七望变成了四姓六望,琅琊王氏和高平郗氏也惨遭灭族之祸,凡是世家出身的官吏,均唏嘘不已。 而长安城中居住的山东世族子弟,则是紧急聚到一起,有官身的也都告了假。他们合起伙来,领著僕从,带著兵器,拍马向潼关行去。他们要星夜奔赴山东,保卫自家的祖宗基业。 名將李勣得到皇帝的命令,他手持鱼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南衙十六卫调兵。 南衙十六卫的兵,俱都是中央禁军,战力十分强悍。 除了这些精兵强將之外,李勣还要调用关中各地折衝府中的府兵,两边加起来,才能组成五万大军。 除调兵之外,官军所需的粮秣车马,也在同期调拨。 唐帝国的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转动,直扑山东而来。 …… 对於长安发生的事情,齐王李祐一概不知。 此时的他,非常忙碌。 长孙无忌的推测没有错,滎阳郑氏的陨落,確实为叛军带来了海量的財富与物资。 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李佑麾下的暴民队伍人数,再度膨胀。 滎阳的百姓,也確確实实地分到了郑家的田。 有的分的多,有的分的少。 但不管多少,总归是分到了。 具体怎么分的,李佑一概不管,爱咋分咋分,隨便你们,分的越乱越好。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主要有三件事:钱、粮、兵马。 与此同时,一个疯狂的计划,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李祐动用自己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脑,以及史书上关於各种造反的记录,盘算著这场叛乱接下来的走势,以及自己的应对方法。 要完成自己的计划,钱、粮、兵马这三样中,钱的地位似乎更重要一些。 这並不是说,其他两样就不重要,而是说三选一的话,钱更重要! 贞观时期的钱,或者说货幣,主要分为三种。 第一种自然是金银,这两样东西,在古典社会,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金银天然不是货幣,但货幣天然是金银。 第二种是铜钱,主要是贞观通宝。 第三种则比较特別,是布帛。 所谓布,指的是用苧麻织造的麻布;所谓帛,指的是用蚕丝製成的丝绸。 这三种货幣,金银最少,布帛次之,铜钱最多,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中原地带自古少铜,铜钱虽然是法定货幣,但仍然不大够用。为了弥补铜钱的缺点,唐朝人使用布帛作为货幣的补充。与贵金属相比,布帛质量更轻,而且本身也能用来做衣服,有很强的实用价值。一般来说,大宗交易时常常使用布帛,小额交易则使用铜钱结算。 白居易诗句有云:“半匹红纱一丈綾,系向牛头充炭直”,即为当时人们使用布帛交易的真实写照。 好在,滎阳郑氏这里,三样货幣品种齐全,而且数量颇丰。 郑氏族中,有专门用来织锦缎的作坊,从中抄出来的綾罗绸缎,足有四五十万匹之多,这无疑是一笔巨款。铜钱的数量也相当可观,但金银则是比较少见。 与之前的处置方法不同,李祐並没有將这笔巨款分发赏赐下去,而是派自己最信任的亲兵卫队,严密看管起来。织布作坊里的女工和管事儿的,也是照此办理。 其他的物资,诸如粮食、牲畜、马匹,李祐也是同期吩咐下去,让麾下的士卒负责收集,越多越好。 一时间,滎阳附近的富贵人家,登时遭了灾殃;而各路佃农百姓,则是呼朋引伴,兴奋不已。他们有的跑到齐王阵中参加队伍,有的为了田地而爭斗不休。 齐王又发下令来,说自家义军只针对滎阳的世家,只要富户们乖乖交出钱財,便不会寻他们的麻烦。为了家人的生命安全,他们只得照做。 与此同时,关中的兵马业已集结完毕,五万大唐雄兵,在名將李勣的率领之下,火速开往潼关。 第014章 黑夜降临,南下!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4章 黑夜降临,南下! 李祐前前后后发了好多道命令。 他將这些事情吩咐下去,由兵卒分別去做。 而手下的四员大將,燕宏信、燕宏智、梁猛彪、昝君謨,各自有各自的事,都忙得团团转,此时李祐的身边,只有二十多名死士护佑。 分配任务之后的齐王,还是一刻也不得閒。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是对麾下新加入的青壮,进行精挑细选。 这是除了聚揽钱財之外,排名第二的要事,李祐决定由自己亲自来做。 选拔的標准如下:身体太次的不要,脑子太聪明的不要,尖嘴猴腮想著捞一笔就跑的更不能要。 而那些比较壮比较老实的庄稼汉,才是李祐准备选入的目標人群。 这些被齐王亲自挑出来的人,被编入到“甲字营”中。 所谓的“甲字营”,是他临时起意,想出来的称號。 等再过几天,这个刚起的称呼,就会失去它的意义。 李祐答应这些“亲兵”,在加入甲字营之后,他们的家里,能多分一些田土。 而没有被李祐看中的那些人,则被编入其他营中。 李祐亲自挑了一百来號亲兵,隨后吩咐身边的二十余死士,让他们照著这个选人標准,爭取在明日午时之前,將所有的兵卒都筛一遍。 滎阳这地方属於中原腹地,人口相对较多。 但按著李祐的选人逻辑,这大几万人粗筛下来,拢共也就挑出3000多人。 说是十里挑一,亦不为过。 如果给李祐更多时间,他筛出来的人肯定会更多。 但问题在於,形势刻不容缓,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 翌日午时,造饭之后,李祐將燕宏信、燕宏智、梁猛彪、昝君謨唤过一处,要对这四员心腹面授机宜。 他们四人跟在齐王身后,来到滎阳郑氏大宅的一处僻静院落內。 除了核心人员外,閒杂人等一律退避。 这也是齐王故意为之。 与李祐的谨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因为队伍发展迅猛,他麾下的四员大將,此刻都显得极其兴奋。 “大王,咱们现在兵多將广,粮草充沛,是不是可以攻打滎阳城了?”昝君謨是个妥妥的暴力分子,他最喜欢的事业就是战爭。 “攻打滎阳?你想的好啊!” “等滎阳打下来,咱们是不是就能去打洛阳了?” 李祐的语气,听上去颇有些不善。 昝君謨道:“大王,咱们现在有这么多人,拿下洛阳,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李祐没有回答昝君謨,而是指了指院中水缸里的水。 “你们四个先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四员大將不解其意,但还是遵照齐王的命令行事,依次捧起凉水洗脸。 比较低的温度,能够刺激面部神经。 洗完脸之后,四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李佑抽出宝剑,以剑拄地,面色严峻,开始训话。 “本王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极度重要,涉及诸位的成败荣辱。” “是生是死,全看接下来的这几天了。” 见齐王说的严重,冷静下来的大將们,也绷直身体,洗耳恭听。 过去的这些天,齐王杀伐果断,扭转了队伍的不利局面。 之后,齐王又带著他们转战千里,斩获甚多。 正因为此,李祐的能力得到了四员心腹的认可。 这也从侧面说明,当领导的可以没有道德,但一定不能没有能力。 如若不然,底下人根本就不会听你讲话。 “本王已经选出精兵三千余,交由燕宏信统领。今夜启程,隨本王南下!” “南下?” “对,南下!” “大王……” “剩下来的数万兵勇,交由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三人各领一军,转向东去,你们要在路途上喊打喊杀,一定要给本王造出天大的声势!” “造出声势之后,你三人需要製造一场內訌,而且是公开的內訌。” “於乱局之中,將本王前日寻到的替身杀掉!” “隨后宣扬出去,就说齐王已死!” 听到这里,四员大將俱都张大嘴巴,面色惊惧。 过了好一会儿,燕宏信终於反应过来:“我懂了,大王要用金蝉脱壳之计。” 李祐微微頷首:“不错。看来宏信的书,没有白读。你们三个懂了没有?” 燕宏亮继续张著嘴,梁猛彪看上去非常震惊,昝君謨则一直在挠头。 李祐有些心烦:“不懂就赶紧问!难道你们都想被唐军砍死吗?” 燕宏亮拍拍脑袋:“大王,你说的替身,就是那个王二娃?”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王,如果底下的兵勇们知道……知道您死了,咱们几万人的队伍,可就散了哇!” “散,必须要散!” “这些人在唐军面前,不过就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本王遴选出来的三千壮士,才是此次造反最后的火种。” “本王之前告诉过你们,此时的李世民,绝不是你我所能抗衡!” “打不过,就跑!这並不丟人。” “我们要保留造反的火种,我们要忍耐,我们要等待火种成长为滔天烈焰。” “记住,队伍散了以后,你们三个要立即星夜南下。” “队伍可以全都丟掉,但你们三个必须要给本王活著回来!” “我们的下一个据点,是南边的隨州地界。” “隨州?” “不错,就是隨州!” “大王,那隨州是个下州,人烟稀少,咱们跑到那里做甚?” “人烟稀少有人烟稀少的好处。隨州南北都是山脉,正好躲藏起来,等待时机。” 李祐这些天除了筛选士卒,还在留心所能得到的地理知识。 他现在的信息来源,主要是那几个收復的书吏,尤其是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徐良周。 收集地理知识的原因,正是为这最后一步进行准备。 通过徐良周之口,李祐第一次知道,在大唐的南方,有个叫做隨州的地方。 实际上,隨州的地名一直都存在,现代也叫隨州。 只是因为较为偏僻,名声一直不显罢了。 举例来说,隨州周边大的市镇有:南阳、襄阳、信阳、岳阳、荆门、荆州。 这些地方的知名度,都要比隨州高得多。 再以人口记,当时的襄阳名叫襄州,下辖七个县,总计有十万户居民。 与之相比,隨州下面有五个县,人口加起来只有一万两千户。 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偏僻之地,才是李佑眼中的绝佳目標。 要是跑到一个物富民丰的好地方,比如说现在的滎阳,先不要说守得住守不住,那些官府中人,一天一个小报告打到中央,大唐的天兵不日杀到,谁受得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全新方案,人员、钱粮、目的地,李祐绞尽脑汁,终於完成了粗略的准备。 具体方略的实施,他又同麾下的四员大將密谋了整整一个时辰。 正所谓一人计短,眾人计长。 虽然这几人都是廝杀汉,但只要脑子转动起来,总还是能提出一些比较中肯的建议。 经过商討,一个相对完整的方案,终於出炉。 “就这样吧。你们仨,带著兵马先走。” “诺!” 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当即点起兵马,离开滎阳,朝东面杀去。 李佑再次与他们相会,已经是几个月之后。 三人离开,屋中只剩李佑与燕宏信。 “宏信,本王定於今夜出发。缴获的金银財帛,交由死士看管携带。三千壮士,一千民夫,能带的粮食马匹牲畜兵器,全都带上!” “诺!” 李祐现在最信任的,除了四个统兵的將领,就是舅舅阴弘智送给自己的死士。 死士的训练,是一门学问。 诸高门大姓,各有各的训练门路。 皇家也有自己专门训练的死士,为帝王执行秘密任务。 李佑此次搜刮而来的巨额財富,交由死士看管,才最为放心。 此去隨州,又是一次七百里的漫长路途。 到地方之后,能不能顺利度过刚开始的艰难险阻,还是个未知数。 截留的这批巨资,可以买粮,可以买物资,甚至可以买到合適的人,属於绝绝对对的保命钱。 李佑身为一个穿越者,又没有金手指。 他能做到这般田地,已经相当不错。 不过,对於接下来的计划,李祐心中,还是没底。 “宏信,你的脑子比较清楚,帮本王想想,还有什么粗疏的地方?” 燕宏信蹲在地上,用手杵著脑袋,想了一会儿,隨后说出两个字来。 “女人。” “女人?” “大王,我们带著几千壮士南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军心很容易涣散。所以,营中不能没有女人。” 李祐愣了一会儿,隨后轻呼一口气。 “你说的很对。” “传令,甲字营的將士,家中有老婆的,可以带入军中,隨本王一道出征。还有,仅限於滎阳附近的兵卒,远的不行!” 燕宏信得令去了,只留李祐一人,立於屋內。 夕阳西下,黑夜降临。 李祐孑然一身,抬头望著夜空。星光闪烁,宛若萤火。 西北望,射天狼。 隨后,他將宝剑归入鞘內,拔腿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015章 大王的恩情,永世不忘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5章 大王的恩情,永世不忘 在黑夜的掩护下,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反军队伍,离开滎阳地界。 三千名被遴选的战斗兵,一千民夫,还有一千余军属女子。 这些天里,所能搜集到的所有牲畜马匹,全都集中到队伍之中。 能带走的粮食和物资,也都儘量带上。 换句话说,这是李祐所能集结的,最精华的一支力量。 士卒们搞不清楚,为何要在晚上出发,为何要带上自家的婆娘。 他们跑去问伍长,换来的是冰冷的斥责。 实际上,在整支队伍中,知晓全盘计划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李祐,另一个是指挥全军的大將,燕宏信。 李祐没有骑马,他躺在一辆牛车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星星。 古代没有光污染,所以晴朗的夜空中,可以望见银河的轮廓。 李祐不禁有些出神。 到底是何种恐怖的力量,將渺小的自己,带到了这个千年前的世界? 回想起自己穿过来之后的所作所为,李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对错这个概念,过於绝对。 他想了一会儿,也就不去想了。 念头通达,最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如今这幅样子,虽然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但与歷史上那位没有任何出息的齐王相比,已经算是相对不错的局面。 除了胡思乱想之外,李佑还在担心燕宏亮他们那一路。 不知道他们的“表演”,能否骗过远道而来的“观眾”。 与此同时,大唐名將李勣的先头部队,已经离开潼关,朝著洛阳进发。等过了洛阳,再走上两百里,抵达滎阳地界,就能正式开启平叛。 …… 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三人走得更早,他们领著兵,折向了东面。 齐王和燕宏信都不在,这支队伍的总指挥,便由燕宏亮担任。 而穿著齐王衣服的替身王二娃,就跟在燕宏亮身边。 替身王二娃的死,是整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的兄弟王三娃,则被李祐带著,去了南边那一路。 燕宏亮所要执行的计划,其实相当粗糙,只能勉强进行操作。 他们先是带著兵马走了一段路。 路上碰到了一处比较大的村落,燕宏亮觉得机会来了,当即招呼大傢伙儿,呼啦啦地衝杀上去,不一会儿就料理得当。 抓到村里的地主家家主一问,得知他们並不是山东世家,所以就没有动手,只是把这家的財货搬了个精光,堆在地主家宅的大门外。 给部下分赃的时候,梁猛彪跟燕宏亮吵了起来。 他们越吵越凶,最后扭作一团,当场开大。 “齐王”见状,赶紧出面劝阻,试图拉开两位大將。 但就在此时,梁猛彪、燕宏亮各自的亲兵,突然抽出兵器,开始互相砍杀。 计划之中的內訌,就这样,骤然爆发。 就连“齐王”也被卷了进去。 见上面打得热闹,底下看热闹的士卒,也有些蠢蠢欲动。 “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见此乱象,昝君謨也领著亲兵开到,冲入战团之中。 也不知是去拉架,还是参与战斗。 就这样,几拨人搅和在了一起,足足砍了半个时辰。 直到…… “大王,大王!” “不好了,我的大王啊!” 燕宏亮的大声惨呼,终於让这场火爆至极的內訌平息下来。 眾人散开。 只见“齐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是谁?到底谁杀了大王?到底是谁!” 梁梦彪抱著“齐王”的尸身,目眥俱裂,情绪激动非常。 论演技,他確实是哥仨中间的佼佼者。 燕宏亮和昝君謨则是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大王,大王啊!” “你就这么走了,我们可该怎么办啊!” 又演了半个时辰,估摸著“齐王”身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哥仨方才站起身来。 “弟兄们,人死不能復生!” “齐王是为了我们而死的。” “要是没有他,咱们中间的好些人,现在还都是穷光蛋一个。” “大家行行好,给大王挖个坑,找口棺材,给他葬了吧!” 对於燕宏亮的提议,底下人议论纷纷。 “燕……燕將军,现在大王没了,咱们该怎么办?” 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位仁兄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唉!说句实话,没有齐王,咱们这些人屁都不是。” “等埋了大王,愿意跟咱们爷们儿乾的就接著干,不愿意乾的,觉得造反没前途的,就跑回家去,老老实实种地去吧。” “等到了秋后有收成的那天,大傢伙儿要是还能记得咱齐王的好,能记得给咱齐王上个香,我们几个也就感激不尽了!” 燕宏亮的语调悲悲戚戚,脓包至极。 底下的士卒听在耳边,那心气儿如同爆胎一样,瞬间瘪了。 “燕將军,那我……我走了?” “想走的就赶紧走,快走吧!” 要知道,队伍里尚能一用的人员,已经被李佑挑走。 剩下的都是些意志不坚的乌合之眾。 现在感觉到气氛不对,前途不明,相当数量的人,立即打起了退堂鼓。 “燕將军,您可要保重啊!” “燕將军,不是俺没良心,俺家里还有几个娃娃要养吶!” “俺们回去之后,就在村口找个地方,给咱齐王塑个泥胎!” “燕將军,那些大户人家太坏了,你们可得打起精神,接著干吶!” “燕將军,实在不行,你们也赶紧回家种地去吧!” …… 数万义军如鸟兽散,最后就剩下三四百人。 这下轮到燕宏亮觉得奇怪了。 你们这些人,还愣著干嘛,赶紧走啊? “燕將军,我还想跟著你们继续干!” “齐王给了咱们地,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俺们家五口人都被那姓郑的弄死了,齐王给俺报了仇,是俺的恩人!” “是啊,齐王虽然没了,但齐王的恩情不能忘!” 眼看这大浪淘沙剩下来的几百名“死硬分子”,燕宏亮有些不知道咋办了。 梁猛彪灵机一动,將脑袋凑了过去。 “二哥,这几百人不多,要不咱们带著?往南跑的时候,只怕也不容易,多些帮衬也是好的。” “彪子说的有理,他们能做到这个份上,都是有义气的好汉子,可用!”昝君謨的脑袋也凑了过来,表明自己的看法。 “好!”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燕宏亮哥仨指挥亲兵,外加上这三百多义士,先给“齐王”挖了个坑。 又从大户家里搜出一口棺槨,將尸身放了进去。 隨后迅速埋掉,连碑都来不及立,便又风紧扯呼,跑了。 被劫的大户家主,看著自家旁边的这座新坟,愁的不要不要的。 想来想去,只能组织家丁,將新坟的土包填平,在上面盖上草垛,偽装起来,希望不要被旁人发现才好。 …… 晚上,一伙儿来歷不明的傢伙,约有十几號人,悄悄摸了回来。 他们不是燕宏亮哥仨,而是之前跑掉的十几个反军士兵。 “誒?齐王的坟塋呢?” “不就在这儿吗?胡老三,你是行家,赶紧找找!” 那个叫胡老三的,利用同伴们点燃的火把,左右瞧了瞧。 最后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堆草垛上面。 將草垛移开,胡老三用脚踩了踩,便知道找对了地方。 接著,他们用锄头开挖,没多久,就將“齐王”的棺槨挖了出来。 “赶紧打开!” “咦?这里面怎么啥都没有啊?” “真的?再仔细搜搜!” “真没有,连个铜板都找不到!” “娘的,真是晦气!” 原来,这是一伙有盗墓技术的反军士兵。 按照大唐的习俗,重要人物入土的时候,都会有很多质量上乘的陪葬品。 朝廷对这种奢侈的做法有所管制,但基本上管不住。 天高皇帝远,老子很有钱,想埋啥埋啥,你管得著吗? 要是不往土里埋东西,那日后博物馆里就没啥文物了。 但是,这些本想著狠狠发上一笔的盗墓者,並没有得到好处。 没想到,坐拥数万人马的“齐王”,死之后,什么都没带到土里去。 “唉,也就这副棺材有点用,要不咱们劈了,拿回去吧。” “齐大柱,你他娘的有没有良心?要是没有齐王,你能得那几十亩地吗?” “嗯……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虽然造反的时间不长,但“齐王”干掉世家,大分田土的举措,还是令山东的老百姓心生好感。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是真心为国为民的人,总会得到老百姓发自內心的尊敬。 当然,这些人在官方层面,可能会被安上这样或者那样的帽子,暂时受点儿委屈。 而再过上几百年,当后世的学者们翻开尘封的卷宗,才会发现,哦,原来某某歷史人物不是奸臣,而是天大的义士。 盗墓者们將“齐王”的尸身小心放回了棺材,隨后跪在棺槨面前。 “大王,我们只是求財,没有別的邪念,您老人家一路走好。” “大王,我们会记著您的!” “大王的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祷祝之后,“齐王”的棺槨,被再次掩埋。 第016章 朝廷的兵马终於来了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6章 朝廷的兵马终於来了 李勣统率的五万兵马,抵达滎阳。 大门紧闭的滎阳城,见官军终於来了,守城士兵连忙跑去报告上峰。 不多时,城门洞开,滎阳城的各级官吏们跑出来迎接。 “李將军,你们可算是来了!” 李勣打眼一瞧,滎阳领头的那个官,自己还认识。 ”老张,你怎么跑到滎阳来做官了?“ ”李將军有所不知,我本是洛阳人,滎阳离著我的本家近些,所以我就想法子调了过来。將军快请,快请!” 滎阳刺史名叫张焕然,他的家族也是高门大姓,为洛阳张氏。 但是,面对张焕然的邀请,李勣並没有下马入城。 “老张,军情紧急,本帅就不进城了。叛军如今在哪里?“ ”这个……他们就像一窝蜂,到处乱跑。为了防备叛军,我只能关上城门,尽力安抚百姓,所以……“ 张刺史支支吾吾,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自己並不知道叛军的方位。 李勣则是有些疑惑。 ”奇怪,那叛军没有来攻城?“ ”没有,只听说他们灭了郑家,得了天大的一笔富贵。唉,那郑氏一门……死的真惨!“同样是世家出身的张焕然,对於郑家的遭遇,颇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李勣没再跟张刺史拉閒篇,而是直接下令。 ”苏定方,你亲自带人,四面侦查,搜寻叛军的痕跡!“ “诺!” “程处侠,你领三千兵马,把守滎阳,以备叛军来袭!” “诺!” “其余將佐,於滎阳城外扎寨,不得有误!” “诺!” “张刺史,你们滎阳城中的府库粮草,本帅先行支用,等仗打完了再还你。” “明白明白,刘司仓,你赶紧去办!” “诺!” 司仓是唐代地方政府的“六曹”之一,专门负责仓储、赋税、物资管理。 隨著五万兵马陆续开到,滎阳城外旌旗猎猎,给城中的百姓带了了浓浓的安全感。 夜半时分,负责侦查的苏定方,骑著快马返回大营。 中军大帐之內,李勣斜靠在椅子上歇息,但並未脱下身上的甲冑。 行军作战之际,主帅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免发生紧急情况时,连穿衣服都来不及。 要知道,很多將领都是在睡大觉的时候被砍死的。 身为职业军人的李勣,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旦进入战场环境,那就要立即进入角色,睡觉都要睁著一只眼。 “报!苏定方將军求见!” 李勣马上惊醒:“怎么这样快……叫他进来!” 苏定方进来后立即稟告自己掌握的情况。 “大帅,末將抓到了叛军的舌头,他们说……齐王已死!” “什么?!” “末將也觉得奇怪,但连著抓了几十个叛军,都是这么说的。而且……叛军似乎是自己起了內訌,齐王是被他们自己人乱刀砍死的。” 李勣站起身来,面色惊疑不定。 这,会不会是叛军放出来的假消息? “苏定方,你的斥候放出去多少?” “总共一千骑,分分八个方向探查,每个方向一百二十五骑,相互间隔一里。” 李勣闻言,思考了一会儿。 苏定方的做法,已经是相当很谨慎的布置,算得上当时斥候探查的標准配置。 对於眼前这位年轻人,李勣还是相当放心的。 此人是他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干才,做自己的副將已经两年有余,从未出现任何差错,於军阵之道有著非同凡响的天赋,未来甚至有可能继承李勣的衣钵。 “你有没有问,叛军为何要杀死齐王?” “末將审了那些人,说是叛將燕宏亮与梁猛彪所为,具体尚不明確。” “再探!” “诺!” …… 两天后,情况终於变得明朗。 因为“齐王”被埋葬的地点,被苏定方找了出来。 棺槨埋的不深,很容易就能挖起。 这已经是“齐王”第二次被挖出来了。 说实话,有点惨的。 尸体被连番折腾,已经有些臭气,但面容依稀可见。 经曾经服侍过齐王的宦官辨认,尸体正是齐王本尊。 如果是新鲜的尸体,可能还是会被发现些许细微的差別。 但现在的这一具……毋庸置疑,它,就是死去的齐王! 与此同时,齐王麾下叛军的下落也被一一核实。 他们本就是被裹挟起来的各地百姓,因为家里分到了宝贵的田土,脑子一发热,就跟著齐王干了。 別的地方暂且不论,就滎阳地界的七个县里边,至少三个县的百姓被鼓譟了起来。 这些所谓的叛军,数量相当庞大,少说也得有个四五万人。 统计起来的数字,令李勣有些头大,同时又有些庆幸。 作为资深的名將,他有著充足的信心,拿下这四五万技战术水平低下的叛军。 但问题在於,一旦开战,己方士卒会受到损伤,而且也不能保证一战就能擒获敌酋,也就是齐王。 能拉起如此规模队伍的齐王,也不是傻子,肯定会在最后关头纵马奔逃。 偌大的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齐王真的侥天之幸,逃出战场,那他李勣就没法在皇帝面前交差了。 现在这种的情况,就是最好的。 活要见人无法实现,死要见尸就在眼前。 有了这具尸体,李勣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於剿灭叛军……哪里还有叛军的影子? 叛军早就散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家种地去了。 “张刺史,你帮忙想个办法,让尸体不要腐坏得过於厉害。” 张焕然闻言,给下属官吏吩咐几句,让他们赶紧去办。 尸体防腐技术,在唐代已经非常成熟,包括製冰技术、沐浴技术、塞料技术、棺槨处理技术等一系列的技术。当然,这很费钱,不是重要人物,是不会给上的。 “齐王”是重要人物吗? 在眼前这种情形下,绝对是的。 很多人对他恨得牙根发痒,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经过一番捯飭,“齐王”的尸身被装入一口质量比较好的棺材,隨即启运,送往长安。 李勣匯报当地叛军情况的奏章也写好了,快马加鞭,已经在去长安的路上了。 可以说,李祐的布置起到了效果。 他们相信,躺在棺槨当中的,就是齐王。 关键是替身找的好。 再加上叛军的飞速崩溃,令李勣他们放鬆了警惕。 有时候,太容易到手的胜利,大概率是存有问题。 但人性之中暗藏的懒惰,又大概率会忽略这些问题的存在。 …… “李將军,我多问一句,朝中的诸位大臣,对此次叛乱,准备怎么处置?” 第017章 桐柏山系、大洪山系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7章 桐柏山系、大洪山系 张涣然的语气中,颇有些担心。 如果朝廷会將此次民变的锅,栽到滎阳的官员头上,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这次的事情比较大,而且涉及皇子,全凭陛下决断。你们只需要安抚百姓,不要再出乱子,上面就怪不到你们头上。” 张焕然点点头,表示理解。 理解之余,又有些庆幸。 幸好叛乱最早在齐州爆发,直接面对齐王怒火的是裴洪裴刺史。 这要是发生在滎阳,他张涣然绝对会遭遇与裴刺史相同的噩运。 就在这时,有胥吏急匆匆跑来,在张刺史身边耳语几句。 张焕然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李將军,有人打著齐王的旗號,在阳武作乱!” “有这种事?” “不错,齐王搞的那个分田的举措,將百姓弄得心浮气躁,总觉得自己手里的田土少了……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叫府兵平乱啊!”后面这句呵斥的话,是张刺史衝著胥吏们喊的。 “苏定方,你领五百骑,去帮帮他们。” “诺!” 张刺史听到这话,心情顿时变好了不少,衝著李勣躬身一礼。 “多谢李將军帮忙。” “你不必如此,本帅带兵前来,原本就是平叛。” 唐初的诸多名將,包括李勣在內,都属於复合型人才。 他们上马管兵,下马管民,能力相当突出。 李勣知道,皇帝派他来滎阳,除了平叛之外,还得配合当地官府,赶紧將民乱压下去。 “李將军,如今朝廷的詔令还没有下来,你们不著急走吧?刚好可以体会体会咱们滎阳的风土人情……” 张涣然也是老官僚了,他明白其中的关节。现在齐王虽然死了,但他鼓譟起来的民眾情绪,不会瞬间消失。而且这一次,有很多百姓实实在在地得了利益,其他没有得利的百姓,心中难免不平,手段难免激进,心痒难耐之下,鋌而走险之事在所难免。 所以这个时候,朝廷大军每多待一天,就能帮滎阳的官府维稳一天,他们官府的压力便会小很多。 …… 李祐自然不会想到,在自己“被杀”之后,还会有人借用齐王的名號作乱。 此时的他,神经依旧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態。 队伍在路上已经行进六天,距离滎阳地界,已有二百七十里之遥。 在保证人力与畜力不枯竭的前提下,整支队伍前进的速度,实际上並没有多快。 唯一的好消息是,后面並没有出现追兵。 这说明,自己的布置,起到了相应的效果。 而距离预定的终点,那南边的,荒凉萧索的隨州地界,还有五百里。 为了不引起官府的注意,前面路途上碰到的村落和城镇,李祐都是避开走的,並没有再去“徵收粮草”。 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去暴露整支队伍的行踪,得不偿失。 在路上,李佑经常与那几名书吏交流,希望从他们口中问到一些如何在山林中生存发展的技能,这一点对於接下来队伍的发展至关重要。 但问题是,关於这方面的知识与实践,他们也不是很懂。 书吏们久居北方,熟悉的都是北方的生活场景。 而且他们只是刺史府中的幕僚,並非农学家、手工业者、商人。 唯一能確定的是,此时大唐的南方,水稻作为主要的作物,已经大规模地普及开来,而且还有非常多的品种。几千人的义军队伍进入隨州的山脉之后,大概率是要分出很多人去种植水稻的。没有粮食的稳定產出,很多人会被饿死。 具体应该如何开荒、选种、催芽、播种、耕田、耙田、育秧、插秧、施肥、脱壳,只能等到了地方,找当地的老农询问了。 至於说当地的官府会不会干涉他们的行动,李佑倒不是非常担心。 他手中的三千精锐士卒,手中都有兵器,加上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死士,对付大唐的正规军肯定打不过,但要去收拾隨州官府的衙役兵卒,绝对能吊起来打。 另外,隨州作为一个只有一万两千户居民的下州,其青壮年劳力的数量加起来有没有一万人,都很难说。 李祐暗自思忖,真到了隨州,如果官府不来寻他的麻烦,那他也不准备去滋扰官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儘可能保住自己手中的这支来之不易的基础力量,让他们少死点儿人,同时將小块的根据地建立起来。 李佑仔细回想原主的做法,他是在王朝尚属稳定的阶段预谋造反,本身成功率就不高。另外,原主想用一州之地的农民军,与大唐最强的战力硬拼,別说是他了,就是武安君再世,都不可能成功。 至於后面的造反之路要怎么走,李祐准备进山之后,整个人放鬆下来,再去好好想想。 “宏信,咱们的粮草还剩多少?” “还能能支撑五日。” “派出兵卒,去附近的市镇买粮。记住,去的人不能多,也不能生事。” “诺!” 滎阳郑氏积累的財富,如今大部分都在李祐口袋里面。 钱是王八蛋,用了再去赚,这些財富必须要立即转化为可用的物资,能买什么就买什么,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又在路上走了八天,队伍来到一处山脉之侧。 还是没有追兵跟来,李祐的心情明显轻鬆不少。 这附近基本没啥人烟,燕宏信派人抓了个砍柴的樵夫一问,知道这里叫做大復山,归光州管辖。所谓光州,就是如今的信阳。 大復山再往南走,又是一片大山,名叫云蒙山。 实际上,这两座大山,都是桐柏山系的一部分。 桐柏山系南麓,就是隨州。 隨州再往南走,又是一片山脉,名叫大洪山系。 也就是说,桐柏山系和大洪山系一南一北,中间夹著的一个下州,即为隨州。 换句话说,李佑麾下的这支队伍,总算是到地方了。 而出了大洪山系,再往南、往西,便是著名的江汉平原,也就是如今的荆州、武汉一带。不过在唐朝时,武汉的大部分还在水里淹著呢。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进入眼前的桐柏山区之內,谋求生路。 李祐指挥士卒,找到山下的一处水源之地,暂时安营扎寨。 那个刚刚被抓住的樵夫,也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在接下来的进山过程中,熟悉山中情形的樵夫,会显得非常有用。 李祐吩咐下去,命令士卒,好好歇上一歇,调整调整。 但燕宏信有著不同看法。 “大王,这个时候,恐怕不能让他们歇!” 第018章 李世民的故事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8章 李世民的故事 “为何不能?” “大王,咱们一直往南走,很多兵卒觉得苗头不对,他们……很有些怨言。” “怨言?都说了些什么?” 燕宏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李祐严肃道:“宏信,军心不稳,这可不是小事!” “大王,有士卒散布谣言,咱们之前说要去打大户人家,分他们的田地,让大傢伙儿过上好日子。可现在连番赶路,碰到大户不去打,还要饿肚子……这些散播谣言的傢伙,我已经全都抓了起来。为今之计,最好能直接进山。只要进了山,就由不得他们,军心也会慢慢安定。” 听燕宏信这么一说,李祐严肃的神情,鬆弛下来。 “宏信,这些士卒说的是实情,並非什么谣言。咱们虽然买了粮食,但为了日后,只能省著吃,饿肚子也是真的。如果强逼著他们进山,虽然也是个法子,但他们心中的怨气却还在。久而久之,他们跑的跑,逃的逃,军心彻底散了,你我为之奈何!” “大王,那……现在该怎么办?” “走吧,咱们去看看被你关起来的那些人,本王跟他们好好聊聊。” 燕宏信將信將疑,却还是领著李祐,顺著队伍往后走,来到靠近整个队伍尾巴的地方。 一路上,士卒们见著齐王,有些想站起来,李祐示意他们,继续坐著休息。 “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李祐隨机点了三四十个兵卒,让他们跟在身后。 士卒们不解其意,但齐王之命,不敢不从。 队伍之末,正是看押犯错士卒的地方。 那些散播“谣言”的士卒,被李祐放了出来,与刚才钦点的那三四十人坐在一处。 李祐仔细清点了人数,加起来总共是七十三个人。 犯错的士卒,以为齐王要罚他们,脸色颇有些害怕。 “弟兄们,咱们赶了十几天的路,如今终於到地方了,此事值得庆贺,为何一个个蔫头蔫脑的?大家放心,你们发的牢骚,本王已经知道了。你们说的事儿,都是真的。本王不怪你们,更不会罚你们。” 齐王面色和蔼,言辞恳切,那些害怕的士卒,俱都变得轻鬆起来。 “你们也许会问,明明已经分到了田土,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何又要赶十几天的路,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討生活。” “说实话,本王也想过好日子,也不想这么辛苦。奈何天不遂人愿,有个如狼似虎的敌人一直追著咱们,他阴魂不散,又武艺高强,为了躲他,本王才领著你们来这里。” “大王,你说的是谁啊?” “大王,咱们这么多的人,合起来把他杀了,不就行了?” “是啊,他就是武艺再高强,也打不过咱们这么多人。” “就是,咱们搞车轮战,累也能累死他!” 李祐笑道:“他要是只有一个人,本王自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这样吧,本王给你们讲个故事,听完你们就全都懂了。” 眼见齐王要讲故事,士卒们俱都精神起来。 “怎么说呢……大约五十年前,有个皇帝叫做隋煬帝……隋煬帝你们知道吗?” “什么羊?” “碎羊笛?” “这名字真怪!” “怎么有皇帝叫这个名儿的?” “……总之,长安城总要有个皇帝在。有了皇帝,底下的大臣才会俯首帖耳,听他的號令行事。皇帝的詔令就是圣旨,天下莫敢不从。” “可问题是,並不是每个皇帝都是好皇帝。” “有的皇帝贪婪、愚蠢、毫无章法。” “就比如这个叫做隋煬帝的傢伙,他喜欢漂亮的女人,所以全天下最漂亮的几万个女人就被押到长安,供他一人享用;他要去打北边的敌人,几十万英勇的士卒只能为了他而战死沙场;他要修运河,几百万的老百姓又要在河堤上辛苦劳作,不能休息。” “如此连番折腾,老百姓们终於受不了了,於是就开始扯旗造反,天下大乱。” “他娘的,几万个女人……难怪老人们说,皇帝的日子像神仙一样……“ ”大王,那运河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祐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之,天下臣民都对皇帝恨之入骨。只要杀了隋煬帝,百姓的日子才会好过。就这样,那些有些本事的人,都集结起自己的队伍,要么占山为王,要么攻城略寨。这里面,最厉害的那位,唤作李世民。” “李世民……咦,俺二大爷家里生的那个傻子,也叫作李世民!” 李祐闻言一愣。 不会吧?皇帝的名字不是要避讳吗? 转念一想,既然那哥们儿是傻子,可能真的不需要避讳。 官府中人有很多破事要去处理,不会特別关注一个傻子叫啥名字。 “……回到本王说的这个李世民,他与你二大爷家里的二傻子毫无关係。” “恰恰相反,这傢伙是个顶顶厉害的角色。” “李世民他爹叫做李渊,这傢伙也是个大官儿。” “李世民想造反,可他爹却胆小如鼠。为了逼著他爹造反,李世民想了个好办法,他將皇帝的两个小老婆,送到李渊的床上。” “皇帝的老婆,都是很漂亮的。” “一来二去,李渊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给皇帝的女人税了。” “这件丑事要是传扬出去,整个李家都会满门抄斩。” “实在没办法,李渊只能遂了他儿子的意,起兵谋反!” “大王,那破皇帝不是有几万个老婆吗?税他两个又何妨?” “会不会是李世民自己想税,就先让他爹来,然后再自己来?” “嗯,这么一说,就说的通了。” 李祐哭笑不得,自己麾下的士卒,很飢可啊! 由此可见,燕宏信数日前所提的建议,含金量极高。確实要带上女人,军心才能安稳。 男为阳,女为阴,这俩合在一起,才符合太极之道。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李家二郎爆锤天下豪杰的伟大事跡。 大战薛仁杲、平定刘武周,全都是大场面。仿佛只要李世民领著麾下八百骑出马,无论敌人是谁,无不望风而降,並且被前者追打数十里,狼狈异常。 说到紧要处,士卒无不喝彩。 第019章 牛七宝的故事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19章 牛七宝的故事 “……武德三年七月,李世民统率各军,在洛阳攻打王世充。李世民用轻骑兵引逗敌军,但不小心玩儿脱了。当时眾寡不敌,李世民陷入重围,左右都很恐惧。李世民命令左右的人先行归营,独自一人率军在最后。王世充麾下勇將单雄信率数百骑兵夹道进逼,爭先进攻,李世民几乎被他活捉。但李家二郎张弓箭左右射敌,敌人无不应弦而倒,最后还俘虏了王世充的大將燕頎!” “厉害,厉害啊!” “这傢伙如此牛逼,到底谁能打得过他?” “你们说的没错,李世民就是当时天底下最能打的猛男!” “灭掉王世充、竇建德、刘黑闥之后,天下逐渐平定,隋煬帝被人杀死在江南,李世民他爹最终上位,当上了新皇帝。” “论功行赏时,大家都说李世民的功劳最大,所以他爹一口气给这廝封了十几个官位,什么天策上將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雍州牧蒲州都督……” “这官位倒在其次,关键问题在於,当时最厉害的谋士和武將,都匯集在李世民的秦王府。大唐军中,只知天策上將,而不知有皇帝。” “……那到底他是皇帝,还是他爹是皇帝?” “嗯,你很聪明,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大王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那个经常接话的兵卒,喜上眉梢。 这小子有当捧哏的天赋。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小人名叫周处机。” “周处机?好名字。你很不错,以后就来做本王的亲兵。” “多谢大王!” “呃……本王说到哪儿了?” “天下人只知有天策上將,而不知有皇帝!” “嗯,对,接下来就是皇统之战,那就是……玄武门之变!” 在玄武门之变,配角变成了李渊、李建成、李元吉,而主角一直都是李世民。 “……就这样,李世民用箭射死了两个亲兄弟。他爹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传位给人家,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嘖嘖嘖,真狠!” “爭家產,不狠能行吗?” “就是,当初要是俺狠下心来,俺爹那间铺子,怎能便宜了外人?” “你家里还有铺子?” “好了,本王的故事讲完,大家觉得,这个叫做李世民的人,本领如何?” “太狠了,是个狠人!” “能打贏那么多仗,他的武艺一定很强!” “至少比他爹厉害的多!” 李祐点点头,双手虚按,示意各兵卒安静。 “诸位,正是因为李世民很强,所以本王才要带领你们,跑到这里来。” “李世民,就是当今圣上!” “也就是说,他是本王的爹!” “如果他知道本王造反的事,肯定会派兵来杀,到时候咱们就全完了!” 现场为之一静。 “大……大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你们一直叫我大王,为什么我是大王?因为我的王位就是皇帝李世民册封的。” “啊?李世民那么厉害,咱们……咱们能打得过吗?” “是啊大王,要不咱们赶紧跑吧!” 李祐微微一笑:“跑?不用跑了,本王已经带著你们,连续跑了十几天。如今的这个地方叫做大復山,再往南走还有云蒙山。李世民虽然有天兵天將在手,他也不会想到咱们会跑到这里来。” 此言一出,士卒们紧张的情绪,舒缓下来。 “大王,那李世民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你以为,本王是在编故事?如果李世民真的不堪一击,你我如今早就跑到长安逍遥去了。本王高低也能做个皇帝,你们都做將军,每日吃饱喝足,美女管够,岂不美哉?” “现如今,咱们终於逃出生天,接下来就是好好发展自身。等大家养好了精神,扩充了实力,本王再带著你们打出去。到那个时候,你们就能领教到李世民麾下士卒的厉害了。” “……他们那般厉害,咱们还是少打的好。” “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儿!怪不得你爹把铺子给了外人!” 那个家里有铺子的兵被抢白了,士卒们俱笑了起来。 “本王今天说的,不单单是说给你们听。回营之后,將本王今日所言,也说给你们的同伴。一定要让大家知道,我们为何要来到这里,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另外,本王还要告诉你们,虽然李世民很强,但他还没有强到可以消灭我们!只要你我砥礪奋进,总有一天,我们会击败他,战胜他!逼著他把天下乖乖交到我们手上!” 很快,关於李世民的故事,就传遍了整个队伍。 故事的效果是惊人的,燕宏信很快发现,队伍中的谣言变少了,士卒们的情绪再度高涨起来。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的情绪都很高涨,那个被自家堂兄夺走祖传店铺的士卒,心情就变得很不好。现在很多人都在笑他没出息。 李祐主动找到此人。 “兄弟,你们家的铺子,是卖啥的?” “回大王,是一间压油的铺子,主要给镇上的富贵人家榨菜籽油。” “菜籽油?这倒是个不错的买卖。你跟本王说实话,你爹为啥没有传给你?” “俺爹说俺太笨,做什么都慢,没有表哥那股子聪明劲儿。” “那可说不定,人跟人长的都差不多,凭什么他就比你聪明?” “大王您有所不知,俺表哥接手铺子之后,產量比之前高了许多,隔壁镇上富贵人家的姑娘小姐也都跑来买油用。” 李祐有些疑惑:“富贵人家的姑娘小姐?她们拿菜籽油做什么?” “拿回去往头髮上抹呀,有的还往脸上抹。” 原来,唐朝时期油料稀少,主要不是用来炒菜吃,而是被当成护髮素用。 古人发现菜籽油能滋润发梢、改善发质,所以常在洗头前涂抹发梢按摩,再用毛巾裹上一段时间,最后用水冲洗乾净。 只能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美女对美的追求更是无穷的。 李祐想了想,觉得榨油这种技术,日后可能会有用。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俺叫牛七宝。” “七宝,如果给你找来菜籽的话,你能用其榨出油来吗?” “这……得做一整套榨油槽……” “榨油槽?那东西长啥样?” 牛七宝见齐王来了兴趣,便开始给后者讲了起来。 结果讲了半天,李祐听的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廝在讲什么。 “停停……七宝啊,本王终於知道,你爹为啥不肯將铺子传给你了。这样,你直接把你讲的东西,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来,让本王瞧瞧。” 牛七宝点点头,也没有去找树枝,直接用手在地上画了起来。 看著他画出来的东西,李祐终於解到了古人榨油的工艺。 简单来说,就是先將菜籽等油料作物碾成粉末,再將其用草料包裹起来,製成一个个直径两尺左右的油饼子。 隨后再將几十个油饼子摞起来,码放到榨油槽里。 隨后便是利用榨油槽的机械原理,施加外力,挤压油饼,这样就能榨出油来。 “很好。七宝,你也来做本王的亲兵。” “等咱们今后起来了,本王送你一间大大的榨油铺。” “多谢大王!” 如今条件艰苦,齐王给下属画的饼都是未来的饼,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通过今日与士卒们的交流,李祐稳定了军心,又收了两名亲兵,可以说是收穫满满的一天。 接下来,就要筹备进山事宜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020章 大慈恩寺的糖糕,太子妃的妹妹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0章 大慈恩寺的糖糕,太子妃的妹妹 另一边,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三人,也在疯狂赶路中。 他们身边只有几百人,动静没那么大,跑起来相对容易些。 问题在於,他们这一路,基本没什么粮食,所以一路上还得靠著打家劫舍过活。 由於人少,动起手来难免有损耗,但为了活著,又不得不拼命。 来来回回地打下来,又损失了上百人,最后就剩下两百出头。 “宏亮,我刚刚发现,覃云不见了!” 覃云是忠於李祐的一员死士。 “不见了……无妨,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咱们继续赶路!” “诺!” …… “齐王”的尸体,经过长途跋涉,抵达长安。 於此之前,齐王身死的消息,业已传遍朝野。 郑家、王家、郗家、裴家,这些被齐王狠狠伤害过的家族,觉得此人罪有应得,死的真是好极了。 为了告慰死去亲人的英灵,在“齐王”棺槨到京的那天,这几家联合起来,请到大慈恩寺的得道高僧,做了一场大法事。 由於是几个大世家合办,所以法事的排场很大,就连皇帝和太子都被惊动,都派出宦官过来,表示慰问。 两个最大的领导有了动作,底下的臣子们自然不敢怠慢,要么自己去,要么派人过去。蜀王李泰、吴王李恪,就是两个亲自前往的大佬。 “三哥,你也来了。” “嗯,总得过来瞧瞧不是?” 此时的李泰虽然肥胖,但並没有胖到需要被人抬著走的地步。 而李恪就没有肥胖问题,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外貌条件是几位皇子中间最出眾的。 很多前来看法事的京城名媛,都会偷偷看李恪几眼。 不过,名媛之中,也有人在偷看慈恩寺念经的和尚。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高阳公主。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一样的。 隨后,高阳瞥见了两位哥哥,便又跑了过来。 “三哥,四哥,你们也来了!” “是你呀,房駙马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那头死猪,就爱待在书房里,四哥你提他作甚?” 高阳公主如今已同房遗爱完婚,但夫妻关係並不和谐。 对於这一点,李恪与李泰都知道,自己家的这个妹妹,打小就被惯坏了。 要是不弄出点事儿来,那也就不是高阳公主了。 兄妹三人又聊了几句閒话,只听得和尚们念经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与此同时,郑王郗裴四家的眾多门人,带了食盒走出道场之外,將盒中的食物分发下去。 这一步骤,在僧侣所办的法事之中,唤作“饗食”。 意在通过施食仪式,將功德回向眾生。 李恪、李泰、李高阳,也拿了门人们分发的食物。 李泰咬了一口,眼睛登时一亮:“这大慈恩寺做的糖糕,果然名不虚传!” 李恪则不爱吃甜的,他將糖糕拿到鼻子旁边闻了闻,皱皱眉头,顺手递给了李泰。 高阳公主一边吃糖糕,一边道:“听人说,李祐的棺槨被停到了刑部。阴妃冒死找到父皇,想去刑部瞧瞧儿子。父皇不许,派宦官將阴妃押回去了。” 李恪嘆道:“人死不能復生,阴妃这又是何必呢。” 李泰將嘴里的糖糕几口咽下:“你们知道吗?阴氏一族,两个月前就逃出长安,不知所踪了。” “跑了?” “对啊,他们不跑,难道留在长安等死?” “四哥,我听说,阴家养了不少死士。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妹妹,你一介女流,老打听这些事情干甚?都是谁告诉你的?” “四哥,你又说我!” 高阳公主佯怒,踢了李泰一脚。 李恪闻言,顿时想到自己蓄养的那些死士。 但凡是有点野心的,都会有这样的操作。別说自己了,太子、李泰、甚至诸多高官都有。只要有蓄养死士的条件,那就很难抑制心中的欲望。 法事行將结束,眾人都在往外走。 皇家的兄妹三人告別后,李泰和高阳公主乘坐步輦回去,李恪则是纵马而归。 步輦就是唐朝人对轿子的称呼。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三品以上高级官员可以坐轿子出行,六品以下基层官员,即使有钱也只能骑马,年老或生病时经皇帝特批才能坐轿。 李恪身为皇子,其实也能坐轿,但他更喜欢骑马。 走了一会儿,心腹侍卫递给李恪一件小巧精致的信筒。 看到这支信筒,李恪便知道是谁传送给自己的了。 他打开信筒,取出信纸,上面写著娟秀清丽的字跡。 “戌时,太平坊,必来,有要事相告。” 李恪微微一笑,倒是有日子没去见她了。 男人如果建模出眾,在吸引异性方面,是很有些优势的。 靠著这一优势,李恪从诸多贵妇小姐那边,套得不少有用的情报。 当然,像李佑这样的皇子,肯定不会有倒贴之举。 与他往来的女子,要么出身权贵,要么自身建模同样过硬。 隨著李世民的日渐衰老,外加太子之位不稳,长安各路势力的爭斗也在加剧。 目前势头最佳的,正是蜀王李泰。 李恪身边也聚集了不少人。 但他知道,与李泰相比,自己的机会不大。 不过,现在没机会,不代表將来也没有机会。 玄武门之变珠玉在前,不到尘埃落定,谁都不知道未来究竟如何。 戌时很快就到了,李恪准时赴约。 二八佳人,早已殷殷相候,见冤家来了,马上就扑了上去。 云雨之后,步入正题。 美人的身份,是秘书省秘书丞苏亶的次女,苏初宜。 而苏亶的长女苏相宜,正是太子李承乾的正妃。 这,才是李恪勾搭苏初宜的真正原因。 因为称心的出现,太子妃与李承乾之间的感情,產生了极大矛盾。 苏初宜时常入宫,去安慰姐姐,同时也能接触到不少东宫的秘密。 帷幕之下,情人之间的呢喃,亦能蕴藏杀机。 两个时辰之后,李恪心满意足地骑马返回。 今天晚上,收穫满满。 …… 皇城,太极宫。 李世民在思考,要以何种规格的礼仪,將“齐王”尸身下葬。 原本这件事在齐王身死的消息传来之际,早就定好了。 但郑王郗裴四家合办的大法事,还是对皇帝的情绪產生了些许影响。 齐王再怎么乱来,那也是皇族之人。 你们世家死了人,想办法事,那也不是不行。 但为何偏要选在“齐王”尸身回京的这一天?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皇家的顏面? 你们不是在打朕的脸吗? 第021章 齐王叛乱,利国利民?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1章 齐王叛乱,利国利民? 对於世家组织的、示威式的大法事,皇帝有些不喜欢,但又不能不有所表示。 所以,李二才派出宫里的宦官,到法事现场,现身慰问一番。 有了皇家的出面,这场法事的规模声势愈显浩大。 当然了,皇帝不喜欢世家,更不喜欢李祐。 对於李祐这个儿子,李世民整体的观感,只能用非常失望四个字来形容。 他的造反,更是让李世民心生愤怒。 但李祐接下来的疯狂举动,还是给了皇帝老儿一些小小震撼。 世家有罪,造反有理。 靠著这八个字,齐王竟能纠结起数万人的队伍,转战千里,灭掉三个世家大族。 而且,还將巨量的田土分发下去,以鼓动更多的百姓造反。 李世民是明君不假,但他同时也是造反和谋逆的行家里手。 在李二谋逆的那些年,他对於世家大族的態度,主要是以拉拢合作为主。 而且,李二的左膀右臂,很多都是世家出身。 举例来说,房玄龄便是出身於清河房氏。 在逆贼李二眼中,世家是可以利用的一股政治力量。 而当了皇帝之后,李二又开始限制世家的力量,以免其威胁中央。 利用归利用,限制归限制,皇帝老儿也是没想到,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子,居然想到了第三种做法。 踏尽天街公卿骨,辕门遍掛权贵头。 出於对李祐智力和能力的了解,皇帝倾向於认为,李祐的身后有高人指点。 甚至他自己可能都是被摆到台前的牵线木偶。 而且,也不能完全排除“金甲神人”託梦的可能。 古人是很相信这种“灵异事件”的。 尤其是像李二这种的,吃饱了没事干,整天胡思乱想的上层人士。 在李渊过世之后,李世民自己就经常梦见他老人家。 有时候还会梦见李建成和李元吉,还有长孙皇后。 年初魏徵走了以后,李世民也会梦见他。 有时候君臣二人还会在梦中商议一些事情,可好玩儿了。 梦醒之时,皇帝甚至还会將梦中发生的事情和奏对写下来,时常观看沉思。 人总是会老的,老了以后就会经常思考身后之事,李二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百年之后,世人將会怎么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 承乾那孩子到底能不能担得起千斤重担? 如果將太子换成李泰,会不会比承乾更加出色? 这都是皇帝需要思考的东西。 皇帝也是人,一旦想的多了,就会有些比较出格的举动。 比如说,李二现在特別喜欢偷看起居注,甚至还要修改部分內容。 自己曾经辉煌无比的战绩,自然无须修改。 像玄武门之变这样的前朝旧事,就要稍微粉饰一番。 眼下,李二正发愁呢,所以就將爱看的帝王起居注放在一边,开始思考。 如何处置“齐王”后事,皇帝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 他揉揉眉心,准备出去走走。 宦官们备好龙輦,载著皇帝,来到刑部。 唐代的中书省、门下省,与太极宫紧挨著,步行就能到。 而六部归於尚书省统辖,距离太极宫稍微远些,所以坐龙輦要方便些。 李世民来到刑部,是想看看齐王的棺槨。 “打开!” “诺!” 见皇帝亲临,刑部的官员不敢怠慢,他们小心地掀开棺材盖儿。 “齐王”的尸身,明显被整理过。彰显其身份的紫色亲王袍服穿在身上,但看著有些皱巴巴的。由於某些香料填充进去的缘故,腐烂的味道没有那么冲。 李世民盯著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年轻面庞,心中夹杂著愤怒和悲悯混合的复杂感情。 在他的记忆中,李祐这个儿子留下的痕跡,非常少。 就连他的母妃阴氏,也並不受宠,是李世民后宫中最不起眼的那位。 李世民有很多儿子。 他最宠爱的是晋王李治,最看重的是太子李承乾,最欣赏的是蜀王李泰,跟自己长得最像的是吴王李恪。 唯独李祐,啥也不是。 竖子尔。 看著“死去”儿子的脸庞,李世民突然明白,为何这孩子要铁了心地造反。 多年的冷落,性格的张狂,同谋的挑唆,足以改变一个弱冠少年的內心。 “狂妄!” “不过那几个世家……灭的好……灭的好哇……” 李世民低声说了几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周围官吏都懂规矩,他们即便听见了,也不敢往外说。 “行了,把棺材合上。” 回到太极宫,皇帝终於做出决定。 “擬詔,废除齐国,李祐仍以国公礼仪葬之。” “另外,你们多派几个人,去看住阴妃,不要让她自寻短见。” “诺!” …… 皇帝一声令下,“齐王”终於能被合法下葬。 这已经是“齐王”的第三次入土了。 礼仪规格,竟然出奇得隆重。 阴妃被获准出宫,在坟前哭得晕厥过去。 儿子死了,整个阴氏家族不知所踪,她简直是宫中最悲惨的女人。 另有独孤家族派出嫡子独孤大宝,前来凭弔。 东宫太子府、吴王府、蜀王府、晋王府,也都派人前来凭弔。 除了这些人以外,独孤嫣然也在房中给前夫烧了些纸钱。 齐王的死,令独孤嫣然颇为伤心。 毕竟是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 李祐虽然脾气暴躁,但他最后能將自己送回长安,不去跟著他受苦受难,这一点总是好的。 当然了,独孤嫣然並不知道,他的丈夫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是歷史上的那个李祐,他要怎样对待自己的王妃,就真的不好说了。 伤心之余,独孤嫣然还有些担心自己今后的命运。 家族已经在联繫其他的高门大姓,准备將自己再嫁出去。 她找到母亲了解情况,说是现在跟韦家人聊得不错。 母亲安慰女儿,男方的品貌相当能打,叫她不要担心。 作为一个古代女子,独孤嫣然並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在尤其擅长嫁女儿的独孤家族之中,更是如此。 想当初,如果没有皇帝的授意,独孤嫣然其实不会跟李祐结合的。 “齐王”已经下葬,但他发动的那场暴动,余波尚在。 很多人的行动,都因为这场叛乱,发生相应的调整。 尤其是高层。 就比如现在,李世民正在与麾下的几位重臣商议山东平叛的后续。 殿內的氛围相当轻鬆,君臣几人甚至有些兴奋。 为何会兴奋? 因为,齐王的叛乱,在某种程度上讲,竟然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连著杀了三个地方的世家,並且还大分田土,给到百姓实实在在的利益。 刀刃向內,斩杀世族,回馈百姓,这在大唐还是头一次。 作为王朝的统治者,其实是不希望看到底下的世家做大做强的。 但统治者又不能对世家造成实际的伤害,甚至还要想方设法地巴结他们。 现在,由於齐王近乎疯狂的行动,三个世家被物理清除。 虽然没有根除世家,但已经足以令统治者感到兴奋。 “陛下,经臣等测算,此次山东大乱,足有八十多万亩田土变为无主之地,若能將这些田土利用起来,朝廷在山东之地的均田制,便能继续往下推进。”精通数算的房玄龄,向皇帝稟告道。 隋唐时期的均田制,设想是好的,但在很多地方,根本就推不动。 当时官府造田册的时候,还是挺老实的,会记录哪家哪户本来要给多少田,实际给了多少,缺了多少。所以房玄龄才会得到相关的数据。 之所以缺,主要原因就是世家豪族的霸占。 而山东突然“出现”的八十万田土,让老房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 “恭喜陛下,此举足以造福山东数十万百姓啊!” 擅长拍马的长孙无忌,当即递上彩虹屁,討皇帝的欢心。 第022章 阴氏家族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2章 阴氏家族 李世民非常高兴。 就在前几日,听闻齐王杀尽滎阳郑氏的那一刻,身为政治怪物的李二,就已经敏锐地意识到,无论是对於朝廷,还是对於山东百姓,这都是一件可资利用的好事。 “不过……王方庆、裴矩、郑元寿,这三人找到臣,他们想把家族的田產和房屋,重新要回去。”房玄龄適时地泼了一瓢冷水。 李世民目光一闪。 “玄龄,你准备如何应对?” 帝王之问,令老房的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君臣相交近二十年,老房对李二的脾性,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很明显,李二在试探他。 前文已述,老房也是世家出身。 作为当世最精明的人类之一,房玄龄能说出前面那句话,就证明他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解决方案,甚至都预测到了李二可能的试探。 “臣听说,齐王將所有的田契都烧掉了。所以田土的归属,早已不可查证。不过……滎阳郑氏威望甚隆,臣以为,可由陛下做主,赐给郑氏十万亩的田宅,供残留的郑氏门人居住,彰显陛下的仁德。至於琅琊王氏、高平郗氏,赐给万亩田地足矣。” 李世民双目微眯:“十万亩?有些多了。” 房玄龄立即改口:“那就给郑家五万亩。” 李世民点点头:“善!” 八十多万亩的田,即便分出去七八万亩,还留有七十多万亩,很多了。 而且,郑家的人死了大半,给你们分太多的田,能守得住吗? 不得不说,李祐近乎粗糙的手法,破坏了整个生態系统。 现在,这些无主的田土,朝廷盯著,世家盯著,老百姓那头其实也盯著呢。 都是人类,谁都不傻。 说白了,这些都是朕的钱,现在是怎么分的问题。 “很好,就按你的法子办。” 李世民明白,就眼前的形势,还是要给世家给到一些安抚。 搞好多边平衡,是每个成功皇帝的必修课。 在这件事上,房玄龄並无私心。 相反,身为帝国丞相之一,老房恰恰是均田制最坚定的实践者。 “陛下,齐王大分田地,鼓动暴民。那些得了田地的反民,恐怕並不愿意交出手里的田。”长孙无忌又想到了一桩棘手之处。 李世民笑道:“这还不好办?朕的军队就在那里,他们敢不交田?” 房玄龄道:“陛下,问题的癥结在於,现在滎阳等地的田土状况,一团乱麻。百姓为了田地之事整日纷爭,因为一块田而打架斗殴者比比皆是。另外,之前没有田地的赤贫者非常多,现在他们突然有了田地,如果贸然徵收,极有可能再度激起民变。” 李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玄龄,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房玄龄苦笑道:“说到底……与齐王脱不开干係。他只是说了要將田地分下去,至於说怎么分,各家各户如何协调,良田劣田如何计算,均无章法。现如今,滎阳各地官府的命令,根本无法出府。臣怀疑,这种局面,是齐王故意为之。此事如不立即处置,只怕今秋的官粮都没办法收上来。” 李世民点点头:“这件事,你们放手去办。实在不行,就让李勣杀一批刁民,予以震慑。” 身为皇帝,他主要的工作是做最终决定。 具体的执行,就要交给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这些能臣干员了。 长孙无忌道:“陛下,如今山东战事已平,五万兵马聚集滎阳,整日人吃马喂,不如撤回大半,留一两万人给李勣,可保无虞。” “也好,朕这就给李勣下詔。” 涉及到军事方面的调动,还得由皇帝亲自拍板。 …… 大唐商州,丹江河畔,来了一群逃难的人,在此暂时逗留。 他们不是別人,正是逃离长安的阴氏家族。 李祐所不知道的是,在原主起兵之前,就给阴家递去书信,让他们早做准备。 所谓准备,就是赶紧逃跑。 阴家的家主阴宏智,是李祐的舅舅,也是鼓动齐王造反的源头。 阴宏智的父亲,是前隋的將军,名叫阴世师。 阴世师的姓氏为阴,他办事儿的时候也比较阴。 在镇守长安的时候,阴將军刚好碰到李渊带领唐军来攻。 阴將军二话不说,將李渊在长安的亲属全部诛杀,还刨了李家的祖坟。 最后,还在战场上杀了李渊的小儿子李智云。 做下这些事来,那真是一点儿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城破之后,阴世师便被李渊所杀。 他的儿子里面,只有年幼的阴宏智侥倖存活。 他的妻妾女儿,则被分给李氏皇族为奴婢,饱受欺凌。 过了几年,李世民看上了在秦王府做奴婢的阴氏,也就是阴宏智的妹妹,两人生下的孩子就是李祐。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做了皇帝,阴氏家族这才重新有了起色。 因为国讎家恨,阴宏智对李氏皇族切齿痛恨,发誓一定要反。 得知齐王起兵的確切时期之后,他就已经开始转移家族在长安的產业和家奴了。 逃出潼关之后,阴宏智先找到僻幽之地,躲了起来。 他这些年蓄养了很多死士,此时全被他散了出去,打听消息。 得到齐王起兵的消息之后,阴宏智非常高兴。 得到齐王诛杀三大世族的消息之后,阴宏智震惊不已。 得到齐王身死的消息之后,阴宏智直接晕了过去。 …… “阿爷,阿爷……” 在儿女焦急的呼喊声中,阴宏智被重新唤醒。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祐儿……” “阿爷,你不要心焦……兴许是唐军散出来的假消息呢!” 阴宏智的儿子阴少康,赶紧出言安慰老爹。 “对,你说的对……祐儿吉人天相,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羽,你们再去打探!” “诺!” 萧羽,是阴宏智麾下的死士头目之一。 大约两天之后,萧羽亲眼看到了唐军押运“齐王”棺槨的马队。 现在確认了,这並不是假消息。阴宏智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多出许多白髮,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但凡是个人,在生的希望破灭之后,大概率都会变得有些魔怔。 要知道,此时的阴宏智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 见家主现在这样的状况,阴家眾人无奈,只好在此地暂时逗留。 又过了几天,万念俱灰的阴宏智,將长子阴少康叫过一边。 “儿啊,爹如今是不成了,阴家日后就交给你了。” 第023章 山中贼的烦恼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3章 山中贼的烦恼 “阿爷……” “洛阳的家业,你只要勤谨一些,就能守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如果將来你生了儿子,选一个起名为祐,让他给祐儿接续香火……” “阿爷,咱家人都活著,一起去洛阳!” “唉……爹已经不想再动了……” 阴少康明白,这是老爹在给自己交代后事。 父子二人在野地里聊了半宿。 东方发白之际,萧羽突然飞奔过来。 “家主,覃云来报,齐王殿下无碍,他假死脱身,带著几千兵马逃到了南方!” “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死去的齐王,是个替身!” 阴宏智双拳紧握。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 千里之外。 李祐率领麾下的5000兵马,准备进山。 有智者云,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李祐如今的战略,就是先去做个“山中贼”。 山贼好啊,得当啊。 好就好在,当时的大唐,虽然已经出现了经济重心南移的苗头,但南方地区的人口,除吴越太湖、剑南道、江淮等处之外,其他地区的人口数量,都是非常稀少的状態。 直到安史之乱爆发后,北方经济和社会结构遭遇重创,才出现了较多的人口迁移。 经过不断的发展,在后来的南宋时期,才最终形成南方经济赶超北方的情况。 人口数量少,官府的力量就弱,更適合李祐这样的敌对势力躲躲藏藏。 当然,山里並不是世外桃源,尤其是远未被人类开发的原始森林,更是如此。 毒蛇猛兽、瘴痢毒气,在所难免。 要在这种原生態的地方生存下去,谈何容易? 李祐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要在眼前绵延的桐柏山系中,確定出一片相对容易开发的区域。 但是眼下,他没有地图和导航,两眼一抹黑,为今之计,只能先来审问那个被捉住的可怜樵夫。 “小人,小人只是个砍柴火的,哪里知道这个啊!” “你仔细想想,在砍柴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住在山里的人?” “这个……小人只见过盗匪,他们在山里做些杀人不眨眼的勾当……还有几个野道士。” “盗匪?你既然碰见了盗匪,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把你抓起来杀了?”燕宏信怀疑地问道。 “军爷,小人当时躲在大石头后面,根本就不敢吱声儿啊!” 通过樵夫的描述,眼前这片大山之中,应该是有人类活动的,但数量相当稀少。 但是这些“原住民”,经过前期的探索,肯定比后来者知道更多的信息。 李祐想了想,隨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樵夫答道:“小人名叫柳大顺。” “你砍了柴火,能卖给谁啊?” “卖到光州城外,那里有专门收柴的人。” 柳大顺所说的光州,在如今的信阳附近。 桐柏山脉以北,即为光州;桐柏山脉以南,即为隨州。 “像你这样,来这里砍柴的樵夫,多不多啊?” “常来的有十多个吧……郎君,你是干什么的?” “我啊,被仇家追杀,来这里逃命的。” “你们有这么多人,怎么还会被仇家追杀?” “唉,你不懂,仇家也分大小。有些仇家太狠了,人多也打不过。” 李祐示意燕宏信,后者从身上掏出十几枚铜钱,递给柳大顺。 柳大顺拿到铜钱,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他是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铜钱。 “郎君,你们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吧?” “不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北边的人喜欢用铜钱,我们这里的铜钱很少,大家都用麻布买东西。” 李祐继续道:“大顺兄弟,我领著几千人逃到这里,目的是在此繁衍生息,谋个活路。你只须配合我们,好处断不会少。但……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耍滑头,旁边这位燕大哥,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听到这话,柳大顺汗毛直竖。 李祐哈哈一笑:“不要怕,往后你们樵夫进山砍柴,大家总要相见。我们全都是好人,不是坏人,会照顾你们的。大顺兄弟,你砍柴到光州去卖,一趟能挣多少?” 柳大顺有些懵,他根本搞不懂李祐说的是真是假。 但对方总归是给了自己钱,而且还不少。 拿人手短的道理,古亦有之。 不过柳大顺能確定一点,眼前这位年轻的郎君,绝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趟能背五十斤的柴,路上要走四天才能到光州。大约往返十趟,凑够五百斤的柴,就能到周官人家里领一匹麻布。” “周官人,你们的柴,只卖给他一家?” “对,他们家是专门做这个的。收了我们的柴火,周家再將柴火烧成木炭,转卖给其他的人。” 居然还有做这种生意的。 不过想想也是,只要有需求,就会出现商人,进而形成產业。 所谓木炭,就是將木头塞入土窑,令其在密闭环境中缓慢碳化。在这个过程中,木材中的纤维素等物质分解掉,最后只剩下碳元素。烧制好的木炭,体积小、重量轻、燃烧效率高,便於运输和使用,也算是当时比较常见的商品。 “你们自己不会烧木炭吗?” “烧倒是会烧,不过我们自己弄的窑口不行,还是人周家烧的木炭好。” 李祐看著身后鬱鬱葱葱的茂密森林,顿时觉得烧木头也是个挺不错的想法。 不过现在,必须要先將手头的几千人安顿好,再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经过一路採买,再加上原本从滎阳运过来的粮食,供五千口人吃三个月,倒也不成问题。但三个月之后,李祐麾下的这支义军,就必须要为粮食的来源发愁了。 吃都吃不饱,谁还跟著你当山贼? 他將燕宏信唤到一边。 “宏信,这些山里的樵夫,知道的还挺多,你要派人,再抓几个过来,越多越好。” “大王莫不是要做木炭生意?” “这个生意能做,但不是现在。我倒是在想,可以分出一批士卒民夫,让他们专门砍柴卖钱去。这样做,能分出去很多张吃饭的嘴,减轻军粮的压力。” “臣觉得可行,最好把光州收木材的那个周家给弄了,咱们自己烧木炭来卖。” “不,万万不可!咱们初来乍到,想要在这里扎下根来,就先不要声张,不要引起官府的注意。” “大王说的对,臣有些太急了。” “还有,今后不要叫我大王了,得换个称呼,掩人耳目。” “这个……要换成什么?” 李祐想了想:“今后你们就叫我主公吧。” “诺!” “这么多人进到山里,一定要学会种粮食,坐吃山空肯定不行……对了,那些会织布的郑家女工,一定要看护好,士卒不得滋扰。” 燕宏信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们织布用的纺车和织机,带来了没有?” “按照……主公的吩咐,都带著。” “那就好,等士卒们安顿下来,就给她们买材料,叫她们开工。” 如果说其他兵卒是战斗部队的话,织布的女工们就是黄金部队。 在唐代,能用作货幣的麻布,必须是品相好的上等麻布,劣质麻布是不行的。 李祐现在虽然逃脱了最初的危险境地,但如何建设合格的造反根据地,他还是个新手,所以必须抓住每个能挣钱或者挣粮米的的机会。 眼下要做的事情非常多,李祐同燕宏信商议许久,將所需事项一一列出,用笔写在纸上,註明轻重缓急。 字是李祐写的,燕宏信猛然发现,主公的笔跡……好像变丑了许多。 第024章 伐木砍柴也得学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4章 伐木砍柴也得学 两人商议完毕,燕宏信就带著兵马去抓樵夫去了。 李祐一边吩咐左右埋锅造饭,一边叫来十几个亲兵,让他们跟著柳大顺,学习如何砍柴。 柳大顺不解其意,砍柴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学的? “让你教你就教,废什么话!” 在李祐的严令之下,柳大顺开始做他的“砍柴教父”。 不知为何,在面对眼前这位少年郎君的时候,柳大顺总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人杀的多了,身上会带著一股煞气。 “砍柴教父”就著旁边的一棵树,开始了他的教学。 李祐就站在一旁看著。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柳大顺一开始介绍的,是他手中的柴刀和锯子。 隨后,他就开始了实操。 只见此人轻手轻脚地爬到树上,拣一些能砍动的细支剁下,又利用锯子,锯断了一根比较粗的枝杈。这些木材落到地上,又被柳大顺分割、綑扎,做成了便於驮运的“拼柴担”。 柳大顺演示完毕,李祐带头鼓掌。 见这么多人给自己鼓掌,“教父”有些不太好意思。 “大顺,我问你,要是砍伐大树,又该怎样做?” “这个……得用更大的斧头和锯子,而且要有人帮忙才行。” “放心,你很快就会有帮手的。” 第二天的时候,燕宏信便又抓了五六个樵夫过来。 柳大顺明白,这些樵夫兄弟,就是他所需要的帮手。 眼前这位少年郎君,越来越像个强盗了。 人一多,不仅能开始砍树,而且还能砍很多树。 李祐想要带著人在山中生存,砍树开荒,必不可少。 而且当时的森林覆盖率很高,在南方偏僻的森林中砍树,並没有官府来管你的閒事。 当然,如果真有官府势力阻挠自己发展,李祐肯定要给它打回去的。 李祐麾下的几千兵丁,是打不过北边朝廷的府兵和禁军。 但你南边地方州府的劣兵,还是能与你周旋一二。 …… 进山的计划,正式开启。 第一步,自然是进山探路,为今后要定居下来的山寨选址。 担任进山探路任务的嚮导,是这些天抓来的,以柳大顺为代表的樵夫兄弟们。 李祐抽空,派麾下死士摸到柳大顺他们居住的村子,將樵夫的家人们,“请”到了军中,一同吃住。 此举名曰:赚上山寨。 李祐觉得,自打进山准备做草寇之后,自己的行事手段,便与晁天王、宋押司、吴学究等人逐渐接近。不能说很像,只能说犹有过之。。 总想著抢点人上山来,帮自己做事。 啊不是,那不叫抢,而叫“赚”,赚钱的赚。 问题是,晁天王他们是占据了王伦现成的山寨,属於拎包入住;而李祐还得想著自己选址,自己打地基,自己建房子,工作艰难繁复许多。而且李祐手中也没有恁多合用的头领,只有燕宏信、高顺可以使用。 也不知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何时能够回归。 所以,只能慢慢来了。 为了提高效率,李祐將入山探路的队伍分作两支,一支由燕宏信带领,一支由高顺带领,每支各领三百人。 他们探索的重点区域,是樵夫们曾经碰到过“山中人”的地界。 桐柏山系绵延两百五十多里,其內沟壑纵横,水流繁复,没有认路的人作为嚮导,很容易迷路。 李祐在山下焦急等了五天,才等到了探路归来的燕宏信。 他去的时候领著三百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两百三十七人。 有的兵卒被野兽袭击,有的兵卒掉下了深涧,有的兵卒被毒虫所伤,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大自然是残酷的,它会平等对待每一个试图挑战它的生灵。 被燕宏信带下山的,还有几名穿著破旧道袍的道士。 原来,柳大顺口中的“野道士”,真的存在。 但据燕宏信所说,他们並没有在山里碰见打家劫舍的强盗。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合用的地方?” “主公,这些道士们住的地方倒也还行,但那面积不大,容不下咱们这么多人。这道人唤作明净,他倒是给咱们指了个地方,是两山之间的谷地,地势较为平缓,面积也大,著实可以!”燕宏信的语气,颇为兴奋。 李祐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多日的焦急紧张,有所舒缓。 “明净道长,多谢!” “不敢不敢……” 李佑吩咐左右,拿出几十匹布,交到明净手中。 “施主,这……这有些多了……” “哎呀师傅,人叫你收你就收著唄!” 明净道长的徒弟们,眼见新的布匹,两眼直放光芒,连忙奔上前来,抢在手中抚摸。 倒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他们身上穿的道袍,早已破败不堪。 有了这些布匹,今年倒是能穿上几件新衣裳。 “贫道多问一句,施主所为何来?” “所为何来?自然是在山中安家,休养生息。” “这……既然施主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能否放贫道师徒回去?” “哎呀,道长,你看你,见外了不是?咱们今后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有些事情本王……我还要问您呢!” 对於这种在山中居住日久的原住民,李祐自然不会放过。 明净道长和他的几个徒弟势单力孤,只能受此这无妄之灾。 “道长,你在山中修行多少年了?” “掐指算来,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哦?那我也多问一句,道长为何选了桐柏山地,作为修行道场?” “名山大川,自有贤者居。贫道修为浅薄,能有地方修行,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这话,李祐若有所思。 原来在他们修行界,也存在鄙视链。 像条件好名气大的山川,比如说终南山、峨眉山、武当山,都是留给那些比较厉害的活神仙居住。像明净这样的野道士,只能寻到別处去住。 李祐心想,连日奔波,匆匆忙忙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眼前的明净道长呢? “道长说的有理,在下受教了。” 明净道长闻言愣了愣,有点没听明白。 自己刚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眼前这位年轻郎君,怎么就受教了呢? “道长,你们久居山中,吃饭问题怎么解决啊?” 第025章 梯田与高转筒车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5章 梯田与高转筒车 “贫道与徒弟们清了十几亩薄田,找山下的农户们借来种子耕种。有时去隨州城中做些法事,施主们也会接济一些粮食油盐之物。” “这山里种田的收成如何?” “丰年的话,也能打下二十石左右的稻穀;若是碰上洪涝,能有七八石的稻穀也就不错了。” 二十石稻穀,换算下来,平均每亩也就一石多一点,大约是350斤左右。 与之相比,现代普通稻穀的亩產量,至少在700-800斤。 杂交水稻就不用多说,那玩意儿简直就是生物学上的奇蹟。 要知道,古代是没有化肥的,再加上品种因素,所以產量並不高。 不过,李祐也就带来了几千人左右,刚开始的时候,只要能种出粮食就行,没必要追求產量。后续种植面积上去,產量自然就提上来了。眼下队伍的粮食供应,还是要以买粮为主。 又等了两天,高顺他们那一路也下山了。 与燕宏信他们相比,这一路的伤亡要少些,但也有三十多人没掉了。 不过,他们也有很多意外发现,甚至是收穫。 士卒们扛著野猪、花豹,还有野狼的尸体,堆放在李祐面前。 “主公,我们还碰到一种长鼻子的怪物!” “那玩意儿个头很大,不好猎,只杀了一头。” 李祐一看看出,这是一头大象。 没想到,桐柏山区,这里居然会有大象的分布。 从侧面说明,此时的环境温度,应当出於歷史上的高值。 明净道长在旁边看著,脸色有些变化,遂出言警告。 “这白象颇通灵性,你们这样做,会招致它们的报復!” 李祐点点头:“道长说的不错。今后野猪可以猎杀,白象就算了,明白吗?” “明白!” “高顺,你们有没有找到合用的地方?” “找到了几个,我跟兄弟们合计了,最好的那个地儿,扎下寨子,能住下五六百人。其他地方,住个两三百人不成问题。” “是嘛?” “应该可以!” 李祐闻言,心中的大石终於是落了地。 將士们披荆斩棘,甚至付出宝贵生命进行的探索,终究是值得的。 但此时此刻,最好不要分兵,还是將人都聚到一起为好。 经过与將士们的商议,李祐最终拍板,先在燕宏信找到的那处谷地下寨。 “全体都有,进山!” “出发!” “出发!” 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前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牲畜大车只能先留在原地,妇女们也先留著,先出发的是战斗部队。 好在,有了前期探路队伍的牺牲与付出,后期的进程相对顺利,伤亡也没那么大了。 经过四天的跋涉,李祐和他麾下的首批800人的队伍,终於抵达目的地。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砍树。 只有把树砍了,才能清出空地,用来建造房屋、开垦稻田。 这期间,李祐还去看了明净道长之前居住的道观。 说是道观,实际就是几间茅草屋子。 李祐问道长,这种房屋冬天的时候冷不冷? 道长答曰:捱一捱也就过去了。 也就是在比较温暖的南方,才能说这样的话。 当年杜甫写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虽然写得挺惨,但杜甫並没有被冻死,还有閒心写诗。在写完《所破歌》的9年之后,杜甫方才寿终正寢。这说明,杜甫当时居住的那间茅屋,虽然冷,却也冻不死人。而且在“卷掉三重茅”之后,也没有冻死人。如果杜甫的茅屋建在北方地界,那可就不好说了。 后面的队伍,陆陆续续,也都跋涉进来。 大家共同参与到砍树的行列之中。 人多力量大,不过几天时间,这片谷地里的林木,就被伐得七七八八。 接下来,就是修整木材,营造房屋,开垦土地。 李祐等人经过商议,决定分出300人专门建造房屋,200人专门去砍柴卖柴,剩下的人员,无论男女,全都参与到土地开垦之中,毕竟吃饭问题才是根本问题,而且现在是南方五月份的天气,席地而臥,倒也不觉得冷。 受明净道长道观的启发,李祐叮嘱建房的兵卒,首期房屋没必要建得太好,只要能住人就行。 而根据柳大顺他们的描述和经验,李祐麾下的兵卒,开始尝试在这山间谷地之中,营建梯田。 梯田营造技术,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当时主要是集中在北方的山地。发展到唐朝时期,梯田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在云南红河等地的山区,已经出现了相当规模的梯田。 梯田的开垦是个力气活儿,只要人力足够,就能將田地挖成相应的模样。 关键的问题,在於引水。如果水源位於梯田的上方,引水倒也不难,只需开凿沟渠,將水引导到地势最高的那块田。水流將高处的田灌满之后,便会顺坡而下,逐次灌满低处的田。 但是,当水源位於梯田下方的时候,引水就成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李祐他们目前所要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开垦的土地顺著谷地向上,地势较高,水流则在谷地下方流淌。 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复製古人的先进技术。 柳大顺、明净道长等原住民,为北方人李祐,描述了一种名为“高转筒车”的农业设备。其原理是製作两架圆形水车,一架置於低处的水源地,另一架置於高处的梯田,两架水车之间以绳索相连,这就形成了一个类似於传送带的装置。 在传送带上绑缚竹筒,便能在低处汲水,引到高处放水。 水车的动力源,可以是人力,也可以是畜力,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人力。 出现这样的设备,其实也是古人被逼无奈才想出来的办法。 南方虽然水源充足,但丘陵谷地纵横交错,很多田地都开在山上。为了吃饭,只能想办法去引水灌田。 …… 稻穀播种的时间基本在四月份,五月播种有些稍迟,六月就更迟了。 但进山的义军,將土地开垦得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六月初。 虽然投入的人力不少,但最终只垦出500亩的梯田。 而且稻穀这种农作物也不是把种子撒下去就成,前期还需要浸种、催生、播种、分秧等等一系列的操作,才能长成秧苗。 秧苗长好之后,才能插秧下去。后面还得灌水、防虫害、施肥,等等一系列的操作,才能最终长成水稻。 为了节约时间,李祐只能使出钞能力,动用上千匹布,从附近州府购买秧苗上山。 没错,秧苗是可以购买的,而且价格相当高。 古人將秧苗唤作“青苗”,王安石改革中的“青苗法”,以及成语中的“青黄不接”,指的都是这玩意儿。 第026章 中书侍郎岑文本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6章 中书侍郎岑文本 看著在山间谷地劳作的军民,再回想起几个月前刚刚穿越过来的惊心动魄,李祐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对贞观时期唐朝正规军的战斗力心存忌惮,所以没有选择与他们硬碰硬,而是选择了假死脱身。现在看来,这种选择是值得的,至少没有追兵杀到这里,漫山遍野地展开搜捕。 由於播种时间迫在眉睫,军民们首期开垦的稻田,只有500亩上下,分为三层梯田排列,高转筒车也只做了一架,不过有人轮班昼夜运转它,却也足以发挥功能。初来乍到,要做到完美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到后面再慢慢完善补充。 虽然没有官兵的围剿,李祐所建设的早期基地,还是遭到了突然袭击。 袭击他们的,並不是人类。 明净道长关於白象象群的判断是正確的,它们確实颇通人性,而且还相当记仇。 几十头长著长鼻子的大象,在黄昏时分,呼啦啦地冲了过来。 它们用自己的身躯撞倒房屋,用自己粗壮的前腿疯狂践踏这群侵入领地的陌生人类。 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李祐也不含糊,立即指挥部下,对来犯之敌予以痛击。 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民夫和妇女,则是立即逃出简易茅屋,四散开来,躲避象群。 樵夫柳大顺,情急之下,將自己惯用的柴刀投掷出去,企图对其中某头大象造成伤害。结果柴刀碰到人家大象的皮肤,连个白印子都没有留下,就被弹开。 “老天爷,真他娘的真硬啊!” 柳大顺赶紧撒腿跑了。 以前他在山上砍柴的时候,曾经见过这群大象,但都是远远避开的。 今日引一刀而无果,足以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正確。 齐王麾下士卒张弓搭箭,对大象进行远距离射击。但问题在於,这玩意儿的皮肤实在太过厚重,箭矢即便穿透表皮,也只能陷在脂肪层中,而无法对深部的內臟器官造成实质伤害。 “射它们的眼睛!” 李祐审时度势,一声暴喝,提醒麾下士卒。 燕宏信伴隨左右,闻令后便是一箭,直中某头大象的左眼,令后者发出痛苦哀嚎。 其他士卒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分散开来,找准角度,予以还击。 在人类远程武器的攻击之下,有大象负伤倒地。要知道,眼睛之后就是大脑,如果箭簇的力道大,完全可以对哺乳动物造成致命伤害。 领头的母象见势不秒,果断髮出撤退的號叫。 象群退却后,人类开始收拾残局。 大象拱倒了几十幢茅草屋,踩死了九名躲避不及的兵卒,而它们自己也留下了七具尸体。 晚上,看著在锅里滚开的象肉,李祐不禁在想,到底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一个问题。 就以这群闯入的大象来说,它们攻击士卒营造的房屋,踩踏人类,可以算作敌人。 但它们死去之后的身躯,又成为人类聊以果腹的食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们又可以算作人类的朋友。 “主公,那白象真是皮糙肉厚,將它们的皮甲剥下,晒乾之后,能做出好多上等甲冑!”燕宏信兴奋地说道。 “嗯,这倒是个好法子。”李祐光顾著思考敌我之辩的问题,没有想到这一层。 “主公,咱们明日派人,去將它们全都猎了来!” 眼见齐王要点头应下此事,旁边蹭饭的明净道长,心里有些不舒服。 “主公,可否听贫道一言?” “道长请讲。” “白象一族,归於祥瑞之属,乃世间灵物。若赶尽杀绝,恐伤天和,於主公不利。” 李祐愣了愣。 经过思考,他觉得明净说的不无道理。 “那就算了,本来也是咱们擅闯宝地,破坏了它们的棲息环境。这样,如果它们再来攻击我们,那就杀而自保。如果它们识趣不来,就不用赶尽杀绝,让它们也活下去。” 听到这话,燕宏信显然有些不愿意。 “主公,那可是甲冑啊,在战场上是可以保命的!” “高顺他们不是猎了很多野猪吗?野猪皮也很厚,而且野猪的数量更多。你们得空了就去围猎野猪,同样也能做甲冑,而且还能做更多套。” 李祐的话,点醒了燕宏信。 野猪这东西,不仅是南方很多,北方也是大群大群地出现,属於生命力很顽强的物种,在这段气候较为温暖的时期,就活得更舒坦了。 相较而言,白象確实要少见一些。 物以稀为贵嘛。 野猪:怎么感觉受到了某种侮辱。 野猪皮:赶紧跑啊!他们要的是我! …… 长安城,安仁坊。 就在李祐与大自然搏斗的同时,他的兄弟,吴王李恪,正在与佳人搏斗。 人与人的悲欢各不相同。 李恪身份贵重,建模又相当不错,能被他看中的佳人,自然不会太差。 她是太子妃的妹妹,秘书省秘书丞苏亶的次女,苏初宜,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出於自身考虑,李恪交往的长安名媛不止一位。 大多数情形下,双方都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 但苏初宜此女,却有些不同,她是真有將自己託付给李恪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李恪心中对於苏初宜的感觉,也在悄然生变。 缠绵拼搏之后,二人相拥而臥,聊些閒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李恪和衣而起,走到门前,打开一条缝儿。 来者是李恪的心腹,他报告说,一桩大事正在发生。李恪的內心猛地揪紧,他立即招呼屋內的美人儿,將衣服穿好。 “怎么了?”苏初宜有些不解。 “出事了,你赶紧回家去,这些天不要四处走动,尤其不要去宫里。” 李恪吩咐几句,便將美人儿拦腰抱起,走出宅邸,將后者送上马车。 他自己则上了另一辆马车,去找自己的老师,中书侍郎岑文本。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碰上比较难以解决的问题和局面,李恪总会去找岑文本,而后者往往很快就能给出解决之道。 岑文本之所以要帮助吴王李恪,是因为他对太子、蜀王都不感冒。 第027章 风暴的中心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7章 风暴的中心 在他看来,太子无能,蜀王李泰生活奢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去年的时候,蜀王李泰大修宅第,耗资二十万贯。岑文本不惯著他,立即上书諫言,说皇家一定要做好表率作用,万不可助长奢靡之风,倘若上行下效,必然败坏国家。李世民称讚了岑文本的建议,给后者赏赐锦帛三百段,以示表彰。但皇帝对蜀王李泰的做法,连一个字儿的不是都没提。 由此可见,李二对青雀,那绝对是真爱了。 因为上述缘由,岑文本最终选择了吴王李恪,作为自己的效忠对象。 皇帝赏赐下来的三百匹绢,则被老岑拿去换了一处非常舒服豪华的宅邸。 蜀王奢华是不行的,我奢华当然是可以的,这二者之间並不矛盾。 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 唐朝初年,亲王与大臣之间的交往並不受多少限制,有的王爷也会蓄养一些门客。其中最为受宠的蜀王李泰,甚至开办了文学馆,公开招募各地有名望的学者,为自己服务。 李泰在做的事情,李恪也在做,只是没有前者那么过火而已。而李恪与岑文本之间过从甚密,很多人也都知道。 岑文本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与此同时,蜀王府也得到消息。 李泰也召集起自己的智囊团,密谋良久。 很明显,一场新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有资格得到消息的人,都被惊动了。 风暴的中心,在东宫。 太子李承乾终於下了最后的决心。 他再也等不及了,他要亲手將自己送上皇位。 古代的太子,其生活是非常內耗的,就好比一场漫长的拉力赛。 大多数人没能坚持到终点,而那些坚持到终点的幸运儿,大都变得油尽灯枯,根本蹦躂不了几年。前者如西汉太子刘据,后者如大明太子朱高炽。 此时此刻,于志寧和张玄素两位大臣,正跪在李承乾面前,苦苦劝諫。 “太子,不能啊!” “闪开!” “太子,你如此鲁莽行事,必然招致失败!即便侥倖成功,后世史家又会如何评价你的作为?” “孤管不了那么许多!” “太子……” “住口!你给孤住口!” “太子,陛下命臣来辅佐你,劝諫你,臣不能看著您一错再错啊!” 李承乾突然暴起,抬脚踹翻了于志寧。 “辅佐?你竟敢有脸跟孤说辅佐?你天天跑到太极殿挑拨是非,说孤的不是,孤每天干了什么,那边比孤自己知道的还要清楚,东宫的每一堵墙都在漏风,孤每天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于志寧,你摸著自己的良心想想,你到底在辅佐谁?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东宫?你真以为孤是个任人欺辱的黄口小儿吗?” “骂的好!” 一身甲冑的侯君集走了过来,拔出钢刀,抵在于志寧脖子上。 “如此厚顏无耻的小人,老臣顺便为您一刀宰杀了事,也算是给咱们东宫祭旗了。” 李承乾胸廓起伏,深吸一口气。 “陈国公,还是算了。將他们两个绑住,莫要走漏风声。” 听闻此言,於张二人均是鬆了口气。 劝諫归劝諫,脑袋更重要。 侯君集则在心中暗嘆:太子这廝的心肠,不够狠,终究比不上他老子。 “陈国公,你的人埋伏在哪里?” “兴庆宫和承乾宫都安排好了,每处五十人,都是臣一手调教出来的好手。” “好!半个时辰之后就是亥时,你亲自去,控制住皇帝,立即將其解送回东宫。” “诺!” 兴庆宫,是杨妃的居所;承乾宫,是韦妃的居所。 自长孙皇后故去,杨妃和韦妃,成为李世民相对宠爱的妃子。紇干承基那边传来的情报显示,李世民今日所阅的卷宗奏章並不算多,根据皇帝往日的习惯,他大约会在亥时结束办公,乘坐龙輦,返回到上述两位妃子的住所歇息。 正因为此,东宫谋反团队才选择今日动手。 说起来,李祐在山东搅起的那场大乱,已经开始改变一些事情,就比如今夜即將发生的这场宫变。 在原本的歷史上,李祐发动的三月叛乱很快便被平息,其党羽被押解京师,进行审问。而在审问的过程中,竟然意外牵连到了紇干承基。此人为了自保,便將李承乾的谋反计划和盘托出,结果太子的宫变没来得及发动,就胎死腹中了。 也就是说,李承乾能在今夜动手,还得感谢他那个“死去”的弟弟。 亥时已到。 侯君集领著一彪人马,从东宫走出,遁入黑暗之中。 东宫之內,汉王李元昌、杜荷、赵节、李安儼、贺兰楚石,以及忠於太子的亲卫数百人,围绕在李承乾周围,焦急等待。 只要將皇帝控制到东宫地界,他们就会逼迫前者,在事先备好的退位詔书上写下屈辱一笔,再盖上偽造的皇帝印信。隨后利用假詔书,先行封锁皇城,解决並控制皇城之內的军队。 接下来,“皇帝”的詔命会接连发到朝野重臣的宅邸之中,隨著詔命而至的,是业已忠於太子的军队。其中忠於皇帝的代国公李靖、鄂国公尉迟敬德、卢国公程知节等人,將会被“重点照顾”。 再然后,就是控制整个长安。 如果走到最后一步,那整场政变就基本被拿下。 皇帝的龙輦启程了,从行进方向推测,去的应该是杨妃居住的兴庆宫。 不一会儿,喊杀声从兴庆宫的方向传来。 东宫之內,自李承乾之下,听到喊杀声之后,无不是既焦急,又兴奋,同时还夹杂著一丝丝恐惧。 成王败寇,便在今夜。 喊杀声逐渐平息,駙马杜荷惊叫道:“成了,成了!” 太子李承乾,业已按捺不住,他站起身来,在宫中不停踱步。 成功之后,朕该用个什么年號好呢? 终於,东宫的门打开了。 侯君集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爬了进来。 “……有诈!”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东宫眾人如坠冰窟。 贺兰楚石赶忙上前,將侯君集扶起。 “爹,皇帝呢?” “皇帝……皇帝是假的……” “完了,全完了……” 第028章 人生七十古来稀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8章 人生七十古来稀 尉迟敬德像抓小鸡一样,將失魂落魄的李承乾,丟在皇帝的御案之前。 就像李承乾之前所说,东宫的每一堵墙,都在漏风。 他低估了李世民对於皇城,甚至是整个长安城的掌控能力。 所以就,失败了。 李承乾抬起头,呆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个男人的眼神中写满了愤怒与杀伐,目光如炬,仿佛一尊远古的战神。 如果是在往日,皇帝展现出这样的表情,会令李承乾惊恐不已。 但现在,当他最后的努力失败之后,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父与子,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李承乾突然笑了,他笑的像一个傻子。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混帐!你在笑朕吗?” “儿臣……连笑的资格都没有吗?” 听到这话,李世民仰起头,闭上眼睛,长嘆一口气。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將承乾变成了这幅模样。 观音婢,你回来吧,帮朕好好管管这些个逆子。 “承乾,你为何要反?” “所有人,都在盯著我。” “所有人,都在逼著我反!” “这,就是你背叛朕的理由?” “別再问了,陛下。” “我累了。” 李承乾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太极殿。 “承乾!” 父亲的呼喝,並没有阻挡住儿子的脚步。 临出门的那一刻,李承乾转过身来,表情淡漠。 “陛下,请不要立蜀王为太子。他是个阴险小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你……” 太子就这样走了出去。 宫门之外,繁星漫天。 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不是那个东宫太子便好。 …… 李祐坐在木头墩子上,看著士卒们將象皮、野猪皮搭起来,於阳光之下暴晒。 上次的象群攻击事件发生后,那群白象就再也没有来过。 它们应该是被人类打怕了。 桐柏山区绵延一百五十多里,非常广阔,足够它们生活下去,而且再往南方走,更是有著其他的茂密森林,何止千里万里,所以也犯不著跟这群凶狠的人类死磕到底。 高筒水车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士卒们轮班踩动水车的踏板,將水引向稻田之內。 稻田总共有500亩上下,其內的秧苗已经长到了七八寸的高度。 李祐问过明净道长,据他所说,这个时节的秧苗,应当长到一尺左右。 很明显,士卒们抢种的这批秧苗,並没有长得很好,后续的產量估计也一般。 不过,这是队伍进山之后的首次尝试,能长出来就不错了,李祐的预期並不高,而且开垦的地块也不多。等后续再多开垦一些土地,积累更多的经验,產量自然就上去了。 李祐他们五月进山,如今已是九月。再等上四五十天,田里的水稻就会成熟,到时候士卒们就能吃上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当然,这500亩田地里產出来的粮食,於4000余的人口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待到秋粮成熟的时节,李祐便要派人下去,再去採买大批的粮食,供应冬季到来年春季的食用。 从当初造反的轰轰烈烈,到如今种植等待的慢节奏生活,有些將士还没有適应过来,李祐自己则是甘之如飴,因为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避免了被长安皇帝赐死的命运,而且眼下手里还有几千兵马,数十万钱帛。大唐朝廷也没有发现这块小小的、隱藏在帝国偏远地带的根据地,这些都是令李祐感觉良好的点。 问题在於,这南方的鬼天气,实在是太特么闷热了。 李祐仔细想了想,初唐时期的气候,应当是处於一个温暖期的。 史书记载,当时的关中地区气温太高,结果导致经常出现旱灾,逼得百姓时常往山东之地逃荒;而青藏高原上也没有那么冷,甚至还较为温暖湿润,这才孕育出了大唐的心腹之患-------吐蕃帝国。 当初碰到的那群亚洲象,也印证了此时的气候条件。 除了灼热的天气之外,李祐目前还面临著另外一个困难,而且是没法解决的困难。 那就是人员的损失。 从滎阳出发时,李祐选拔了正兵三千人,另有民夫一千人,隨军女子一千人,拢共是五千人上下。在进山的过程中,因为猛兽侵袭和各种意外,损失了四百多人。这四百左右的损失在所难免,李祐心里也能勉强接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李祐就有点不能接受了。 从五月到九月,几乎每隔几天,都有士卒在干活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 无论怎么施救,都救不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李祐以为是他们干活累的,於是命令大家到点儿就休息,不要过於疲惫。 这些人都是李祐从当初的暴民队伍中挑选出来的优质兵卒,对於李祐来说,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 但问题是,即便下了相关的命令,士卒暴毙的事情仍然时有发生。 李祐又以为是食物或者水源出现了问题,便传令下去,食物,尤其是在山林中捕获的野味,必须煮沸半个时辰以上,方可食用。水源也是如此,千万不可直接饮用泉水或者河水,以免沾染寄生虫。这道命令一下,士卒暴毙的数量有所下降,但並未完全杜绝。 无奈之下,李祐只能將麾下將佐召集起来,商议此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宏信等人,对於个別士卒突然暴毙的状况,均表现得习以为常,仿佛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一般。 “主公,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些人算是好的了。若是放在乡下,青壮年早夭者不知凡几,那些看病的郎中,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別说是乡下了,即便是在城里,类似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是啊,以前跟我光屁股一同长大的玩伴,也有突然就走掉的。” 听手下七嘴八舌的议论,李祐猛然间明白过来。 他所认为的问题,其实是古时候的正常现象。因为人群普遍的平均年龄,大约就是40-50岁。贵族官宦人家可能长点儿,但也就那样。举例来说,唐太宗李世民的寿命是52岁,唐高宗李治的寿命是56岁,李承乾的寿命只有26岁,李泰的寿命是33岁。 初唐有一位名臣叫做马周的,因为患上了消渴症,只活了48岁,这还是知道明確病因的。 说到底,这是古代。 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生活那是相当安逸。 李祐又联想到,自己魂穿之前,在网上討论热烈的长生种与短生种的话题。 在现代国家,如果出现青壮年人群大规模有规律的非正常死亡,指定是这个国家內部出了大问题。 但在古代国家,由於医疗水平的差距,上层人与下层人的寿命,本质上並无差別。而且早夭的比例也类似,健康长寿的人群占比非常少。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句话不是文学描述,而是一种事实。 第029章 黄金部队与苧麻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29章 黄金部队与苧麻 李祐暗自嘆息,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这样了。 像这样突然间离开人世的士卒,到九月时,累积已经有三百五十多人。 也就是说,现在李祐手上所能掌控的人口,从五千人,一路掉到了四千人左右。 以后必须得想想办法,补上人口的空缺。 无论是什么年代,无论是做什么事,都是需要充足人口来做的。 不过,也有好消息。 那些隨军一起跟来的军属妇女们,大约有两百人,怀上了身孕。 大自然有属於自己的平衡之道,毁灭的同时,也伴隨著新生。 高出生率、高死亡率,这才是古代人民真实的生活写照。 明白了个中缘由,李祐也就不再为此事而心生焦虑。 自己所能做的,是从能改变的地方著手,做得比大唐朝廷更好,从而获得优势。 对於这种无法掌控的客观因素,就隨它去罢。 …… 进山日久,除了种田建屋之外,李祐还分出去300多人的队伍,进入周边的森林之中砍柴伐木。 李祐將这股队伍称之为砍柴部队。 他们砍下的柴薪,都要运送到百里之外的光州,卖给光州城中的周家,换取报酬。 赚不赚钱的倒在其次,砍柴部队的主要目的,首先是拓展视野,类似红警之中的猎犬,对周边的山林和市镇展开进一步的探查。李祐肯定不满足於只开拓一小块的根据地,必须要儘可能地將整个桐柏山区全都开发出来。 其次,砍柴部队还能进入光州,採买所需的紧俏货物。 桐柏山区以北是光州,以南是隨州。光州要比隨州繁荣许多,队伍所需的很多生產生活工具,都要跑到光州才能找得到,隨州是没有的。 还有最后一点,这三百人砍柴部队的吃饭问题,直接能在光州解决,变相减轻了整支队伍的粮食压力。 对於隨州的探索,李祐也会去做,但优先级方面,要往后排一排。 在队伍之中,还有一支隱藏的力量,被李祐格外看重。 这支力量,李祐称其为“黄金部队”。 所谓的黄金部队,正是当初从滎阳郑氏掳来的,能编制布匹的十几名女工,以及管理她们的人员。 如前所述,这些女工们编制出来的布匹,可以直接拿来当钱来用。 正因为此,李祐对她们的保护做得极为严密,但敢有骚扰她们的士卒,杀无赦。 问题在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织布的女工倒是有了,但她们最重要的的生產原料----苧麻,还没有到位。 也就是说,印钞机是有的,却没有印钱用的纸和油墨。 好在,苧麻的种植相比於水稻而言,要简单的多,这种植物对环境的要求並不苛刻,很好养活。 古人有“屋前屋后,种桑种麻”的说法。这里的桑指的是桑树,主要用来养蚕,蚕丝製作成的丝绸,其货幣价值还要远高於麻布。 问题在於,李祐麾下的这批女工,只掌握著用苧麻织布的技术。获取蚕丝织造丝绸的课题,就要等到以后再去实现了。 万事开头难,而且不可能一步到位,必须要有充足的耐心,才能成事。 “砍柴部队”在卖柴之余,从光州购回了苧麻的种子。 李祐组织人手,在附近的山坡上选择地块,深耕田地之后,將种子栽了下去。 之所以选择山坡而不是平地,主要是因为苧麻在坡地上长得更好。 长高的苧麻,呈现出细长的秆状,其叶片位於秆的上方。 人们主要利用的部位,是苧麻秆上的那层表皮。 苧麻的表皮之下,含有一层非常坚韧的纤维。 將这些纤维加工为线之后,就能用苧麻线来织布了。 …… 四十天的时光,一晃而过。 专属於南方森林中的那股闷热,终於有了散去的跡象。 隨著连续不断的劳作、砍伐,李祐他们选择的这块处女地,已经变得初具规模。 几个月前种下的那500亩的稻田,也终於迎来了最终的收穫。 在收割的前几日,需要將田里的水全部放掉,促进稻穀成熟的同时,也能让土地变硬,从而为下一季的耕耘翻地创造有利条件。 收割之后,经过计算,每亩稻田的產量为150斤左右。 而人家明净道长师徒种的田,每亩的產量为250斤。 这与种植的时节有很大关係,李祐他们进山时已经是5月,插秧在6月,比正常的插秧足足迟了2个月,最终得到这样的產量,实属正常。 500亩的田,每亩150斤,合起来就是75000斤稻穀。按照唐制每石106斤来算,李祐指挥的这支义军,第一年农业生產所得粮食为700石出头。 以每人每月6斗粮食的標准来算,这点儿粮食,也就够4000人吃两个星期左右。 回想起当初造反时,齐州城中官仓存粮为4000石,倒也不算少了。 李祐心道,真应了那句话,还是抢的容易。 当然,这500亩梯田只是试验田,后续肯定要持续扩大农田的面积,甚至还要在桐柏山区之內找到其他適合种田的地段,像高顺他们那一路所发现的小块地段,就成为李祐接下来要去拓展的目標。 李祐麾下的义军在收割稻穀,北边的光州、南边的隨州,大唐治下的农夫们也在进行收割。而每年的这个时候,正是粮食交易的旺季。李祐从抢夺而来的郑氏遗產中拿出足够的財帛,吩咐左右,再次下山,採买足够的粮食。 每次到花钱的时候,李祐总是有一种危机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好在那滎阳郑氏的家底儿足够厚,李祐现在还有三十二万匹左右的绢帛货幣,而金银铜钱还未动用。 钱帛虽然还有很多,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必须想著开源。 此时此刻,就要让“黄金部队”出力了。 苧麻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一次种植下去,可以连续生长二三十年之久。 在水稻收割一个月之后,苧麻也长到了相应的高度,进入收割期。 那十几名织布女工相当能干,为了配合她们的工作,李祐从自己的亲兵营中拨出五十人,帮“黄金部队”做些出力的活儿。 至於最后纺线织布的阶段,就要交给这些女工来做。 第030章 改稻为桑,齐紈鲁縞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0章 改稻为桑,齐紈鲁縞 李祐又从军属妇女中,挑出三十几个心灵手巧的,作为纺织女工们的学徒,认真学习这门可以让植物纤维变成货幣的技艺。 利用第一批成熟的苧麻,“黄金部队”努力劳作,最终织造出来八十匹麻布。 一匹普通麻布的相当於200文钱,而一石稻穀的价格在100文左右。 也就是说,这八十匹麻布,能直接买来160石的粮食。 这就是“黄金部队”的威力。 李祐甚至动了將所有田地全都种上苧麻的念头。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大明王朝里面的嘉靖道长,一定要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 是嘉靖道长吃了仙丹,脑子变抽了?其实不是的。 主要是纺织业这玩意儿来钱太快,爱钱如命的嘉靖皇帝,根本把持不住罢了。 都是朕的钱! 朕给大明朝当了几十年的家,享受享受怎么了? 问题在於,嘉靖不应该在一个土地资源匱乏的省份,推行这项政策。 而在真实的歷史上,大明並没有关於“改稻为桑”的记载。 其故事的原型,可能是春秋时期的“齐紈鲁縞”。 有一说一,“齐紈鲁縞”的故事,要比“改稻为桑”更为黑暗。 甚至隱隱有种古代货幣战爭的影子。 所谓的齐紈、鲁縞,指的都是优质丝绸,只不过一个是齐国產的,一个是鲁国產的。这两个国家虽然都在山东,但从来都不对付,属於敌对国家,他们各自的丝绸在市场上的竞爭也相当激烈。 齐国名相管仲,为削弱鲁国,精心设计了一场阴谋。他先让齐桓公和齐国大臣,改穿用鲁縞製成的衣服,並禁止齐国百姓织造丝绸,上行下效,齐国本地產的齐紈就不受待见了,而鲁縞的价格出现暴涨。 鲁国百姓见织造鲁縞利润丰厚,就將自家田地里的粮食薅了,种上了桑苗。结果短短两年时间,鲁国的农田荒芜,粮食出现短缺,百姓多有飢饿致死者。 这时,管仲突然禁止鲁縞进口,同时又放开了齐国百姓织造齐紈的限制,结果鲁縞的价格瞬间暴跌,而且还叠加了粮食危机,整个国家陷入混乱之中。 双重暴击之下,鲁国只能向齐国屈服,承认齐桓公的霸主地位。 李祐的脑子还是清楚的,水稻要种,苧麻当然也要种,这两者其实並不衝突。 实际上,如果说人类种植的粮食作物,保质期能有十几二十年的话,人类理应以粮食作为货幣进行交易,而不是別的什么东西。 …… 入冬之前,李祐还碰到了另一件喜事。 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三人,歷经艰难险阻,终於与大部队会师。 此时跟隨在哥仨身边的,还有两百人左右。 这些人,算是当初那股暴民之中,反抗意志最为强烈的一批。 “齐王”死后,他们仍然选择拿起武器,对抗郑氏。 而当他们看到,齐王还活著的时候,很多人都哭了出来。 李祐也是相当感动。 这些人,都是义士啊! 他当即做出决定,直接將两百人编入自己的亲兵营中,表彰他们的忠诚。 而隨著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三人的回归,李祐手中能用的人也变多了,燕宏信肩上的担子明显轻鬆不少。 经过这大半年的煎熬和歷练,无论是李祐,还是这四员大將,都获得了宝贵的战斗和生活经验,早已经不是当初那群头脑发热的醉汉。 不过,这还不够。 想要谋取天下,李祐还要网罗更多的人才,建立更大的根据地。 现在只是初步逃脱了最开始的窘境,真正的发展,才刚刚开始。 …… 冬天到了。 南方的冬天,体感温度確实是冷的,但也没到能冻死人的程度。 利用那些搭建起来的简易茅屋,倒也能堪堪御寒。 李祐麾下的兵卒,却並未閒著,手里还是有著干不完的活计。 感觉他们不是打仗的队伍,更像是生產建设兵团。 由於人员的不断损耗,现在剩下来的正兵数量,只有2500人的员额。 当初带来的1000民夫倒是活下来的多,有900人。 李祐將这2500人的正兵,分成五个营,以甲乙丙丁戊来命名。 其中的甲字营,由李祐亲自统领,也就是他的亲兵营。 燕宏信、燕宏亮、梁猛彪、昝君謨,每人各领一营,即为乙丙丁戊。 900人的民夫,则以300人为一个营,统称为輜重营。 每个輜重营也都设了营长,分別是周处机、牛七宝、柳大顺。 其中柳大顺统率的那个营,还肩负著“砍柴部队”的职能。 以上就是李祐对麾下兵卒进行的整编编制。 另外,一直追隨在李祐身边的那些死士,並未包含在上述编制之中。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任务,或承担李祐的护佑之职,或下山刺探消息,做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李祐觉得,队伍的数量还是少了些。 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必须要想办法扩充一波人员了。 在他看来,桐柏山区的潜能,还远没有开发殆尽。 而当此之时,李祐正纠集麾下的诸多將佐,研究一项新的技术。 这也是当初想做,但优先级靠后的一桩事。 那就是开窑烧炭。 这里的炭,不是煤炭,而是木炭。 前已述及,木炭的製作原料就是木材,这东西的製作,需要用到土窑。 土窑的营造,柳大顺等樵夫也会,但他们做的一般,烧制出来的木炭质量不高。 为此,“砍柴部队”要跋涉百里,將砍来的柴禾卖给光州的周官人家里。 这个所谓的周官人,李祐已经派死士下山,查得清清楚楚。 此人本名周升奕,並不是官身,而是靠著家中的財力运作,做了光州刺史府中的一个胥吏,类似於水滸宋押司那样的小吏角色。 周升奕虽然只是个小吏,但他的家族是经商的,善於做生意,在光州算是富贵人家。在家族的帮助下,周升奕自己私底下的经营活动也是顺风顺水,木炭烧制只是他生意中的一小部分。 第031章 科学实验的力量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1章 科学实验的力量 问题是,周家营造土窑的法子,死士们始终没有探查得到。 毕竟是人家吃饭的手艺,藏的很深。 为此,李祐决定做一些实验,看能否依靠自身,提高土窑烧炭的品质。 如果实验失败,那就只能赚周官人上山,来亲自指导工作了。 “大顺,你们自己做的土窑,烧炭总共需要多长时间?” “需要燜烧一天,隨后封住火口,等个三五日,將整座窑全都封住,再等三五日,將土窑顶砸开,就能取到里面的木炭了。” “三五日?这也没个定数啊!” “主公,我们都是隨便烧的,確实没有什么规矩。” 李祐点点头,怪不得他们烧的木炭质量不高,因为没有提炼出任何標准。 “你们卖柴火给周升奕的时候,他有说哪种木材收,哪种不收的吗?” “这个倒是没有,只要是柴禾,周官人家里都要,不挑的。” 不挑? 有可能是周家掌握了不同种类木材的烧制工艺,所以才不挑种类。 能把一项简单工艺做成生意的人家,都是有点门道的。 “主公,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起初在长安的时候,我见过有人使那种用竹子烧成的竹炭,烧出来的肉食非常美味。” 说话的是燕宏亮,他是个肉食者,几乎无肉不欢。 “竹子?倒也行,只要是含有碳纤维的材料,应该都能烧。” 碳纤维?这个词语周围眾人都没听过,但也没多问。 “这样,你们先垒砌三座土窑,之后单烧杉木,但每座窑烧制的时间不一。第一座窑烧六天,第二座窑烧八天,第三座窑烧十天。开窑之后,咱们看看效果。” 杉木就是杉树,这种树喜欢潮湿温暖的环境,是南方森林中最常见的树种之一。 柳大顺等人依计而行,用了两天时间,垒起三座土窑。 这些土窑的形状,让李祐想起前世与朋友去农家乐吃烤全羊的场景,那位西北老板家里烧羊的窑,其原理跟柳大顺他们弄的土窑,倒是基本类似。 木材都是现成的,拿过来加工劈砍成块,就將其码放到窑口之內。 之后將窑口封住,在上方留出通气口,就能开始烧了。 烧的过程只持续了一天,柳大顺观察到烟气的顏色变了,就直接指挥砍柴部队的士卒,將上下的通风口跟火口全都封了。 五天之后,砸开第一座窑,大约有一半的柴禾完成了炭化的过程,另一半根本没烧透,只能算作半成品,而且整体的木炭质量並不高。 七天之后,砸开第二座窑,情况要稍微好一些,能用的木炭约有七成。 九天之后,砸开第三座窑,大约有九成的木材完成炭化,一掰即断,质量也有所提升。 经过这么一对比,別说是李祐了,大傢伙儿也都明白,烧制木炭的秘密,跟整体的煅烧时间有著很大的关係。 之前柳大顺他们烧窑,都是为了自己急用,根本等不了几天,就著急开窑了,所以弄出来的木炭效果不佳。而周生奕这种人是为了赚钱的,所以才会研究得更深入。 “很好,接下来继续实验,还是用杉木,分別烧十二天、十五天、十八天,分別看看效果。另外,再起三十座土窑,以备后用。” 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 最终,烧制十五天的那座窑,创造了奇蹟。 烧成的木炭,虽然还是木材原有的形状,但通体乌黑,拿在手上很是轻便。 “主公,这……这与那周官人家的木炭,不相上下!”柳大顺欣喜地说道 李祐满意地点点头,实验成功了,也不用赚那周升奕上山指导工作了。 周升奕:我谢谢你! “接下来,三十座土窑同时开烧,而且只烧杉木。” “这三座老窑口,便用作实验窑。柳大顺,接下来由你亲自监督,试验其他种类的木料,包括毛竹!” “诺!” “主公,靠著这门手艺,咱们就能把周家的生意抢过来了!”燕宏信提醒道。 李祐则道:“不不不,先不要去抢周家的生意,今后我们还是继续砍柴,继续卖给周家,什么都不要变。” 见周围眾人不解其意,李祐耐心解释道:“队伍如今在山中发展,外界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如果贸然与山下接触,譬如抢了周家的生意,势必引起怀疑,甚至是官府的注意,得不偿失。” “兔子不吃窝边草,咱们既然要卖,那就不妨卖得远一些,最好找个没有竞爭的地方。你们先来烧,烧好的木炭咱们先用。来年开春的时候,咱们找个好地方开卖,最好能直接卖给富人家里,更好赚钱。” 齐王这么一说,眾人也就懂了。 李祐的意思有两点,一是隱秘发育基地,二是搞垄断经营。 死士们已经查清,那周升奕的木炭经营,只针对光州地界的官宦富豪供货,再远的地界他是触及不到的,相当於地方性质的小企业。 与其同周家爭利,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自谋其路,去其他地方搞搞垄断。 而且周围的山里都是木材,成本非常低,一旦投產规模上去,生產方法得当,產量是很有保障的。 这个冬天,义军队伍便在茅草屋中,用自己烧制的木炭取暖。 要知道,这可是当时富人家里才能拥有的享受。 …… 长安,大明宫,深夜。 皇帝李世民晚上睡不著,便来到御案前,翻看奏章。 接连两位皇子叛乱,尤其是近在咫尺的东宫叛乱,对皇帝的心情,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他有些不愿意待在太极殿,於是下达詔令,来到长安城东北角的大明宫居住。 大明宫之前是李渊的住所,后来被改成了帝王行宫。 这个地方,李世民本不常来。 但最近心里实在是烦透了,所以就出来走走。 还有一点,说起来也是有点古怪,在大明宫內歇息时,李二经常能梦见李渊,父子二人在梦中还能聊聊。 之前李渊在世时,李世民对他颇有些怨气。现在身边的故人接连走了,几个皇子又不爭气,李世民倒真有些开始怀念老爷子了。 第032章 房玄龄的劝諫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2章 房玄龄的劝諫 古典社会,皇帝最好能一直待在皇城之內。 皇帝一旦动了,国家的行政机关也得跟著动,这是件比较麻烦的事儿。 现如今李世民搬了地方,像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褚遂良,以及六部的重要官员,也得跟著住在大明宫。 眼下,对於东宫集团的清理和治罪,业已完成。 汉王李元昌、杜荷、赵节、李安儼、贺兰楚石、紇干承基,全部都被梟首处死。 在罪臣之中,最令皇帝痛心的,是陈国公侯君集的背叛。 要知道,侯君集进入秦王府的时间非常早。 此人为李世民鞍前马后,立下了很多功劳。 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侯君集的功劳,甚至能排进前五之列。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侯君集亦是榜上有名。 没想到,君臣之间一旦生出些许嫌隙,便能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竟然鼓动太子谋反! 被麾下爱將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 但李世民並没有搞珠帘九族的大狱,只是斩了侯君集一人,其直系亲属被流放岭南,並未连坐其余亲族。甚至,侯君集在凌烟阁的画像,也被保留下来。 有人受罚,便会有人受赏。 拼命反对太子谋逆的于志寧、张玄素,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其中于志寧还升了官,可谓是因祸得福。 当然,太子谋逆的信息,原本就是于志寧透露给皇帝的。 也就是说,这场叛乱从一开始,就註定了失败的结局。 李承乾对於东宫的感觉没有错,那里的每一堵墙都在漏风。 对於自己的好大儿,李世民也没有对其处以极刑,而是废为庶人,安置在偏远的黔州,严加看管。 李承乾失败之后没多久,朝野之中,拥立蜀王为太子的声音,开始占据主流。 李世民原本也是倾向蜀王,但好大儿临走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对皇帝的內心產生了影响。所以,皇帝决定缓上一缓,並没有立即作出决定。 看了一会儿奏章,李世民的心思,又返回到立储之事上面。 他毕竟年纪大了,也该为身后之事多想想了。 “出去打听打听,蜀王今天都做了什么?” 內侍得了令,马上就出去了。 皇帝在京城各处都有眼线,大事小情都瞒不过他的眼。 不一会儿,李泰今日的动向就被传了进来。 “蜀王晨起巳时,阅书终朝;晡时诣文学馆;夜归府,宴王崇基、王敬直昆仲,亥时乃散。” 翻译过来就是:蜀王早上十点起床,看了一早上的书。下去去文学馆转了一圈儿,晚上回到府中,宴请王崇基、王敬直兄弟二人,晚上十点才散。 李世民看了看情报,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王崇基和王敬直兄弟,是前宰相王珪的两个儿子。 他们所在的王氏家族,即为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 王珪最早是跟著李建成的,玄武门之变发生后,王珪很快就改换门庭,为新王朝服务,而且干得还挺不错。 后来,李世民安排王珪去教导李泰,师徒二人相处多年,感情非常深厚。 所以李泰与他的子嗣交好,亦在情理之中。 困意袭来,皇帝將手中的情报放入烛火中燃了,隨后便去了寢宫。 翌日,李世民选在偏殿,单独召见房玄龄。 “朕有意,立魏王为太子,爱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愣了愣,隨后答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便置论。” “无妨,朕只想知道,爱卿对魏王的评价。” 对魏王的评价? 魏王很优秀? 魏王很垃圾? 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適。 但是,作为皇帝最为信重的智囊人物,房玄龄的看法,又显得极为重要。 老房拱拱手:“敢问陛下,是否还在为太子宫变之事劳神?” 李世民嘆气道:“承乾……確实令朕失望。” “臣有一言,可能会冒犯陛下,请陛下恕臣失言之罪。” “无妨,你说。” “据臣看,陛下似乎对太子过於严苛,同时又对魏王过於恩宠。每有朝臣弹劾太子,陛下便会申斥东宫;而魏王犯错,陛下却轻轻放下,不置一言。” 房玄龄的话,令李世民默然良久。 “爱卿所言甚是。” 见领导听进去了,房玄龄鬆了口气。 以前这个活儿一般是魏徵在干,现在老魏已经仙逝,房玄龄和褚遂良这样的臣子,劝諫君王的戏份就多了些。好在李二並不是听不进別人意见的老顽固。 房玄龄斟酌片刻,继续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今太子失势,比较优秀的王爷有两个,蜀王和吴王。此二人中,立蜀王似乎更好。但陛下应当恩威並重,如此才能培养出更优秀的储君。” 至於为何立蜀王更好,房玄龄没有明说。 此时的晋王李治,就是个小透明,房玄龄对他也没有多少了解,所以也没说。 总而言之,对於李世民而言,选择並不多。 房玄龄所述,还有另一层劝諫的意思,那就是李世民对蜀王恩宠过度。 如果是別人说这件事,皇帝可能会不置可否;但现在是老房指出来,那皇帝可能真要好好想想了。 李世民站起身来,在殿內踱步。 “玄龄,吴王李恪如何?” “这……臣不敢妄言。不过……” “不过什么?” “臣以为,陛下虽然有意蜀王,而蜀王也颇有才具,可堪造就。但將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测。所以,吴王也应与闻政务,不可偏废。” 听闻此言,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闪动。 房玄龄的建议,很有意思,那就是:將吴王李恪作为备份。 如果蜀王李泰上位后,被证明不適合做储君的话,那就再换李恪。 理论上讲,只要是皇帝的儿子,就都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陛下,如果没有別的事,臣告退。” “好,你去忙吧。” 房玄龄走出偏殿,在外面驻足片刻,把刚才的奏对过程好好想了想。 感觉自己的建议没啥问题,老房轻轻呼了一口气,便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 房玄龄回到临时办公地点,开始翻看户部提交的赋税文书。 此时的户部尚书由长孙无忌兼任,但具体管事儿的是李纬。 房玄龄总理庶务,户部又执掌著天下经济的命脉,再加上今年是个多事之秋,明年制定的国策中又包括对高句丽的战爭计划,到处都要用钱,所以他对户部提交上来的赋税文书格外上心。 第033章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3章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过去的一年里,关中地区又发生了旱灾,而且还挺严重,所以整个关中收上来的赋税,少了四成之多。 剑南道的情况不错,整体赋税较去年多了两成。 其他地区,江南道的与往年赋税基本持平,黔中道遭遇水灾,赋税少了五成之多,岭南人烟稀少,收上来的赋税微乎其微。河北和山西的情形与去年持平。 让房玄龄感到意外的是,山东地区收上来的赋税,竟然比去年多出三成。 仔细一看,房玄龄知道了其中的原委。 整体的粮食產量並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交税的百姓数量变多了。 原因在於,三个世家被灭,释放出十三万户的隱户。 另有一些原本没有土地的百姓,突然得到了土地,也进入到国家的赋税系统之內。 初唐时期,朝廷大致继承了前隋的“租庸调”赋税制度。 虽然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儿,但前朝的制度很容易被本朝直接拿来用,这就是歷史的惯性。 所谓的“租庸调”,分別指三种不同的赋税缴纳方式。 “租”,要求每人每年向国家缴纳2石的粮食(土地税)。 “调”,要求每人每年向国家缴纳一定数量的绢帛(钱税)。 “庸”,要求每人每年服徭役二十天;如果你不想服徭役,可以按照每天绢三尺的標准,折纳实物代役。 上述三样,並非三选一,而是三者都要做,只不过最后一种可以用钱来买。 由此可见,即便是在贞观时期,百姓身上的负担还是相当沉重的。 虽然税收制度相对完善,但与之配套的“均田制”,很难推行下去,再加上天灾人祸的侵扰,所以朝廷税款的徵收,每年都不怎么顺利。 看著山东地区的“大盘数据”,房玄龄轻嘆一口气。 为什么突然多出如此巨量的隱户,房玄龄可太熟悉了,因为他本身就是世家出身。 世家大族占著大量的田地奴僕,却可以堂而皇之地不交赋税,这已经成为国家治理的顽疾。 而山东叛乱之后,最庞大的世家被灭了一个,山东整个地区的赋税都上调了,而且多出三成的量,这一点,还是令房玄龄大感惊奇。 “不,不对!” 房玄龄突然反应过来,户部递交上来的数据,可能有问题。 “十三万户……滎阳、济州、高平、琅琊,整整四个地方,那么多的丁口,单单滎阳郑氏一家,就不止十万户……” 要知道,贞观时期天下人口最集中的地区有三个,关中、山东、河北,这三个地方也向来都是赋税重地,必须要核实清楚,不然会出乱子的。 房玄龄派遣郎官,將户部的李纬唤来,询问备细。 李纬也很委屈:下面报上来的数字就是这样,我能有什么办法? 房玄龄怒了:你明知道数字有问题,为什么不敦促下面核实?这是懒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被领导训斥一番后,李纬拿著户部的文书,灰溜溜地走了。 十几天后,新的数字报了上来。 多出来的隱户数目,不是十三万户,而是二十万户,凭空多出七万户来。 “李侍郎,这多出来的七万户,是什么情况?” “回丞相,经过多方查实,有些田多的百姓,他们为了避税,便仿照前法,又將自家的田土,併到世家门阀的田土之內耕种,这些人合起来,足有七万户。” 房玄龄盯著新的数字,思虑良久。 他隱隱觉得,这个新数字可能也存在水分。 但要得到最准確的数字,难如登天。 鬼知道山东世家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而且官场之中到处都有世家的眼线,凡是涉及到世家利益的事情,很多都是一笔糊涂帐。 房玄龄还知道,眼前的这个李煒,就与很多世家子弟都有来往,他这个傢伙,自己的屁股有没有擦乾净,都要另说。 “李煒,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有没有人跟你打过招呼?下面的田册帐目,是怎么报上来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房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好歹也是世家出身,山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几家豪门,没把天捅破就不错了。结果陛下只拨给郑家五万亩的田,那能顶个逑用?这还用得著给我打招呼吗?他们那几家,早就四处活动开了。” 见房玄龄脸色变了,李煒的口气赶紧软和下来。 “您也別怪下官讲话粗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的山东,那就是一团乱麻,百姓百姓掰扯不清楚,官府官府也掰扯不清楚,世家大族则躲在暗地里密谋盘算。再说了,那些报帐的官儿,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谁不想在这上面弄点儿猫腻?能弄上来这么多,您老就知足吧。” 李煒这一通胡搅蛮缠的话,给房玄龄气得当真可以。 但问题是,这廝说的还很有道理。 老房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反驳他。 宰相肚里能撑船,房玄龄的面色恢復平静,心里则在盘算,该找个什么由头,將这个姓李的混蛋踹出六部,叫他滚到外面当官去,这辈子都別想再回长安。 “这新算的七万户,税款收上来没有?” “下官已经发给地方州府,让他们儘快补足。” “不行,这道令须由老夫来发,你……罢了,你回去吧!” …… 临近年关之际,山东的田税总算是收齐了。但这最后补缴田税的操作,竟然又激起了好几波小规模的民变。譬如其中一例,有五名收税的胥吏,在成武地界,被几百个农夫聚眾,活活打死在田里。 房玄龄愤怒之余,再次发文,询问情况。 十几天后,回文送到长安,说这些动手的百姓,正是当初参加齐王暴动的那些人。 他们的性子被养野了,对成武的官府极度不信任,总觉著官府要来害他们,这才酿成惨祸。 打死官吏之后,几百个暴民畏罪,直接遁入山林,不知所踪了。 房玄龄责成当地官府,一定要派兵清缴匪逆,给死去的五名田吏一个交待。 类似的情况还有好几例,虽然性质没有上述那般恶劣,但也足以让房玄龄感受到山东老乡们的彪悍凶猛。 无论如何,户部的赋税文书终於是收笔了,被中书省转到皇帝御前。 最终的数字,与去年堪堪持平。 这一点,令李世民颇感满意。 有了收上来的税款,来年针对高句丽的军费,就有著落了。 第034章 贞观十七年的春节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4章 贞观十七年的春节 说起来,虽然贞观之治非常有名,但贞观年间的全国人口数目,並不算多。 整个国家加起来,只有1800万的人口,这还是隋末战乱之后人口增长的结果。 人口少,徵收上来的税也少,国家养的兵就少,所以唐王朝对外用兵时的兵力都不算多,很多时候还要倚重僕从国的僕从军。 在这种先天不足的情形之下,唐军在贞观一朝的战绩竟然非常辉煌,可以说是创造了古典战爭史上的奇蹟。 再怎么奇蹟,国家用兵的时候,总得从实处出发。 粮草军资兵器战马船舶,都需要钱帛支撑。 为了来年的征战,李世民將几位重臣召集起来,商议对策。 “今年的赋税都收了上来,朕粗略估计,只能勉强支撑高句丽之战。诸位臣工,朕决定於明年增加赋税,是否可行?” 长孙无忌道:“倘若关中明年无大旱,赋税增加三成,理应可行。” 言下之意,如果明年关中再度发生旱灾,那赋税就绝不可再加。 这也算是反向劝諫了。 马周则远没有那般乐观:“三成太多了,依臣看,关中只能增加一到两成。” 李世民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关中乃京畿之地,各种情况就在眼前,拍马走出长安城,就能看得很清楚。 今年大旱时节,李世民曾经亲临受灾地区视察,所以知道关中受灾的状况。 “关中就这样吧。山东之地呢?” 房玄龄將山东的变化和盘托出,最后总结道:“陛下,山东今年的赋税,足足比去年增加了五成,这已经是山东地区的极限,绝不可再加。如果强行摊派,极有可能再度激起民变。” 老房最近一直都在关注山东的民情变化,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危险。 那句“世家有罪,造反有理”,以及突然分到手的田地,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很多山东百姓。 幸亏齐王死的早,山东的乱子被及时压住,才没有影响今年的赋税,甚至犹有过之,可以说是坏事变成了好事。 齐王的含金量仍在上升。 相关事宜,李世民早已得到了房玄龄的奏报,他明白其中的关节。 “也好,山东之地明年的赋税,就按照今年的数字徵收。” “能加税的地方,也只剩河北、剑南道、江南道了。” 对於皇帝的判断,群臣表示附和。 “你们户部和兵部碰一下,商议明年徵收及加派的具体数字。” “另外,出征高句丽需要建造大船,这件事,工部也要给出妥善的方案。” 李世民之所以要提到海军,是因为高句丽占据著辽东半岛,距离山东半岛的莱州,直线距离仅有300里。 这段路程,如果採用陆路运输,便要绕行一个大弯子,成本太高。最好的办法是水陆並进,其中海军既能输送物资,又能直接捅到高句丽的辽东腹地,一旦成功,那將是绝对的杀招。 李世民將任务一一布置下去。 在房玄龄、长孙无忌、马周等重臣的协调下,除了工部、户部、兵部之外,其他三部的官吏也都忙碌起来,共同配合明年的对外战爭。 一片忙碌之中,年节悄然来临。 爆竹声中一岁除,多事之秋的贞观十七年,终於迎来尾声。 …… 李世民移驾大明宫后,皇城就显得冷清许多。 儘管如此,年还是要过的。 宦官和宫女们开始预备桃符、屠苏酒、爆竹、木炭、五辛盘等物事。这些东西都是过年必备的,其中桃符需要掛在门上,寓意驱鬼辟邪;木炭则是用来放在火盆之中,除夕之日,大家围坐在火盆周围,共同等待新年的到来。 吴王李恪进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忙碌景象。 他此番入宫,是来探望自己的母亲杨妃,还有挺长时间没见的兄弟李愔,大傢伙儿聚在一起,共度除夕佳节。 杨妃为皇帝养育了两个孩子,一是排行第三的李恪,二是排行第六的李愔。当此之时,李愔被封在了岐州(今陕西凤翔),虽然离著长安不远,但也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回到皇城,与兄长母亲团聚。 李恪走进兴庆宫的时候,杨妃正在招呼自己的小儿子吃东西。 “恪儿,你也快来,新弄的五辛盘,还有点心!” 所谓五辛盘,也叫作馈春盘,是古人用大蒜、小蒜、韭菜、云苔、胡荽,加上其他的一些辅材,所製作的春节特色食品,其味辛辣,取其谐音“新”,寓意著新的一年。 见大哥来了,李愔非常兴奋,腾空而起,抬手就是一拳。 李恪举左臂格挡,右手欺身反拍,哥俩在殿內切磋起来。 杨妃佯怒道:“干什么?干什么?能不能安安生生的过年?” 见母亲发了话,兄弟二人点到为止。 “臭小子,倒是壮了不少。” “哈哈,那都是我练得勤。” “你也不知道长点儿心,又让父皇申斥,削了你一半的封邑。” “都是那个姓柳的臭官儿,天天写摺子,告我的黑状!” “怎么说话呢?柳帤犇好歹也是你的老师,以后放尊重些。” 原来,李愔在凤翔时,经常游猎无度、打架斗殴,因而被负责管教他的长史柳帤犇弹劾了好几次。唐太宗屡次申斥,仍不思悔改,太宗遂发怒斥曰:“禽兽调伏,可以驯扰於人;铁石鐫炼,可为方圆之器。至如愔者,曾不如禽兽铁石乎!” 李世民骂儿子的时候,骂的还挺脏。 杨妃道:“也就是你们阿耶今年不回皇城,要是让他碰著你,定是一顿好打。” 李愔笑道:“我就是打听到父皇在大明宫居住,这才敢来您这儿过年的。要是父皇在,那过年多没意思啊!” 杨妃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往年皇帝在时,一举一动都有法度,虽然人也更多,但总是有些拘束。 像现在这样,各嬪妃宫人各过各的节,倒是能与自家人多说上几句话。 “哥,现在太子失了势,就剩下蜀王跟你来爭那个位置。你觉得你的机会大吗?” “你这廝,愈发没个正形,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见小儿子的言论有些危险,杨妃再次出言制止。 “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第035章 皇帝的心思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5章 皇帝的心思 隨著太子的失败,无论在朝在野,都在等待下一个太子的出现,就连整日偷鸡斗狗的李愔,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对於这件事,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吴王李恪,也有些焦急和期待。 问题是,皇帝的心绪,似乎还没有从太子叛乱中调整过来,他连年都懒得过,立储之事,更是无从谈起。 吃过了点心,李愔便跑出去,与宦官宫女们玩儺戏去了。 所谓儺戏,是一种驱鬼的舞蹈,也是古代过年的习俗之一。 小儿子不在,杨妃將李恪唤入后殿。 挥挥手,让伺候的宫女们也都出去。 “恪儿,这太子之位,你怎么想?” “这……父皇还是更喜欢老四。” 杨妃嘆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说明还没有昏了头。太子承乾,还有你那个兄弟李祐,就是因为昏了头,这才铸成大错。” 李恪道:“母妃说的是。” 杨妃歷经两朝,是隋煬帝杨广之女,见过诸多宫帷秘闻,喋血谋杀,並不是个简单的妇人。 “你养了诸多门客,其他皇子也有门客,这一点倒也不能怪你。但这件事我知道,你的父皇肯定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但凡有一星半点的出格举动,必遭皇帝不喜。倘若皇帝没有立你的意思,倒还罢了;若皇帝真想立你为太子,你这个时候就更不能惹他生气,明白吗?” 李恪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你和愔儿都是急性子,单这一点就不如蜀王。更別说,蜀王是嫡子,而你的外公是大业皇帝。恪儿,你不要怪为娘说你,早说不如晚说。倘若你真的失心疯了,闯出天大的祸来,你自己遭罪不说,我和愔儿也得跟著受累。” “难道你想让为娘跟那阴妃一样,变成一个疯婆子吗?” 李恪跪下:“儿子不敢。” “嗯,你记著就好,起来吧。” 也不知为何,杨妃的几句话一说,李恪心中的忧虑烦闷,顿时消解不少。 “还有一事,你是不是跟苏家的那个小丫头有来往?” “这……母后竟然连此事都知道……” 杨妃笑道:“那苏家小娘前些日子入宫,找为娘哭来著……那姑娘生的倒好,个子高,屁股圆润,家室也不错。她也不求正室的名分,只要做你的人便好。为娘帮你请旨,娶进门吧!” 李恪听到这话,有些犹疑不定。 “你是怕苏家连累了你?此次东宫谋反,太子妃虽然遭了掛落,但苏家並没有参与,你怕什么?我是真看著苏家的小姑娘不错,才跟你提的。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那就全凭母后做主。” 见儿子肯听自己的话,杨妃顿时眉开眼笑。 李恪幼时也很顽劣,但这些年確实长进不少。 在杨妃看来,她的大儿子不比蜀王差,只是受制於庶出的名分,以及前朝皇室的血统,所以才被刻意忽略。 蜀王虽然更加受宠,但他身上也有不少毛病。 如果蜀王不小心犯了错,那李恪也有上位的可能。 放在以前,杨妃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想法。但现如今形势已经变了许多,所以她也就適时地提醒一下自己的儿子,谨慎为妙。 …… 兴庆宫东南方位,离著五百米左右,有一排长长的房子,名曰永巷。 与別处的热闹相比,永巷这里,显得冷冷清清。 虽然时值年节,但永巷门前,仍有手持武器的侍卫看守,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永巷,就是唐朝的冷宫,关押著那些犯下过错的妃嬪和宫女。 很多女人其实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却受了家人的连累,被关在这里,失去自由。 举目无亲的阴妃,现在就住在永巷之中的一间阴暗房屋之內。 由於皇帝发了话,负责看守她的宦官们也不敢对她放肆,生怕这个已经疯了的女人哪天想不开,最后怪罪到他们头上。 对於自己的遭遇,阴妃没有任何怨言。 她这辈子担惊受怕惯了,根本就过过多少清净日子。 年幼无知的时候被充为奴婢,长大了被秦王看中为妃,生下的孩子最后造反而死,所有的亲人一夜之內全部失踪,悲惨二字根本不够形容她的命运。 在古典时代,女人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支配,她们像羊群一样被驯养,被驱赶,最后悲惨地死去。安稳度过一生的,屈指可数。 古代的男人,连自己都不爱惜,更別提去爱惜女人了。 不过,今晚是除夕。 除夕意味著除旧布新,意味著新的希望。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阴妃得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条信息来自於一名负责看押永巷的侍卫,此人的面相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模糊。 阴妃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当他的左手,比出只有阴家人才能认得的鹤形手势之后,她顿时明白,这是阴家死士。 祐儿还活著! 听到这句话的阴妃,喜极而泣。 乾涸的心灵,仿佛被瞬间注入暖流,又有了生机。 …… 三月。 在大明宫过完年节的李世民,终於摆驾回朝。 经过一个冬天的思考,他终於想清楚了。 承乾,不適合做太子。 所以,他所发动的这场叛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太子用一种近乎於自毁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皇帝的嫡长子,不適合做太子。 李世民甚至有些庆幸,至少他用不著来背负换太子的政治包袱,或者黑锅了。 东宫输了,朕没输。 东宫之乱,这足以让诸多篤信嫡长子继承制的顽固者们闭嘴。 实际上,李二有无数次机会,告诉他的好大儿,朕已经知道你要干什么,包括你的详细计划,朕劝你还是撒泡尿照照自己,別干了,放弃吧,给朕认个错,咱们还是父子。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个冬天,李二既是演给朝臣看,也是演给自己的儿子们看,更是演给自己看。 他要演好一个伤心老父亲的角色。 最看重的儿子背叛了朕,朕真是伤透了心。 什么?立新太子? 朕最近心里烦,没空! 演戏归演戏,李二终究是古典时代最优秀的政治家之一。 对於新太子的人选,他还是相当慎重的。 新太子一旦拥立,再想换是非常麻烦的,这可比换老婆要麻烦的多。 为此,李二除了圣心独断以外,所能召来商量的人,非常有限。 他主要找了三个人。 第036章 苏秦和嫂子之间的二三事 大唐齐王李祐,请世家赴死! 作者:佚名 第036章 苏秦和嫂子之间的二三事 同房玄龄的奏对,与李二自己的判断,基本吻合。 那就是在魏王和吴王中间选一个。 房玄龄还为皇帝设计了一个补丁,那就是选完一个之后,另一个也不要放弃,稍微培养培养,作为替补队员,预备突发情况。 第二位重臣,著名书法家褚遂良,则更喜欢魏王,提议皇帝立即扶魏王上位,不要犹豫,免得夜长梦多。 最后一位重臣,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提出第三种方案:晋王李治。 对此,李世民有些诧异。 他连忙询问长孙,为何要选择最小的李治。 “晋王仁厚,可善待天下。” 对此,李二不置可否。 这孩子仁厚吗?確实仁厚,但仁厚的反面,就是性子有点弱。 他能担得起这副千钧重担吗? 感觉皇帝对自己的提议可能有些不大喜欢,狡黠的长孙无忌,当即找个由头撤了。 对於臣子们来说,跟君王討论这种问题,其实是很冒风险的。 风险不止来自现在,甚至可能来自將来。 李世民喜欢看起居注,將来他的儿子做了皇帝,难道就不看了? 新皇帝翻出来一瞧,哦,那个谁谁谁,在关键时刻举荐了朕,嗯,不错不错,他是个忠臣。 咦?长孙无忌,他怎么能这么说朕?好你个老贼,朕平日里对你毕恭毕敬,逢年过节都去你府上送礼,结果关键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放,你还是朕的舅舅呢! 风险这不就来了?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大唐皇帝李世民,终於下定决心。 回朝之后,他先是发了一道詔书,严厉申斥了魏王李泰平日里的奢侈行为,责令其关门闭府,不得大肆举办文化酒会。如有再犯,必严惩不贷。 隨后,皇帝又公开夸奖了吴王李恪、晋王李治,说他们两个敬爱兄弟,是朝野诸王的楷模,每个人都赏赐了上好的蜀锦两千匹。 杨妃所求的那椿吴王李恪与苏家小女儿的婚事,也被皇帝欣然准许。 一边赏钱娶媳妇儿,另一边关禁闭,朝野的风向,仿佛又在骤然转向。 各级官员,又开始议论纷纷。 …… 接到申斥詔令的那天,李泰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他的印象中,父皇还是头一回对自己这么严厉。 生活奢侈是有的,举办大型文化酒会也是有的,但用的都是父皇赏赐的钱帛。 即便在酒会上,大家也多是诗文唱和,看女人跳舞都很少,酒池肉林啥的就更別提了。 怎么著,现在风向变了,连儿子花父亲的钱,都犯法吗? 虽然肚子里有气,但李泰还是保持了贤王本色,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懣之情。 他乖乖地关闭家门,谢客不出,同时写了一篇检討自身过错的奏章,洋洋洒洒数千言,呈给皇帝陛下御览。 大规模的酒会,再也没有举办。 但小规模的研討会,还是照常进行。 能参加的,都是蜀王的心腹。 王崇基、王敬直兄弟两个,还有一位名叫袁綺的中年文士。 袁綺出身於陈郡袁氏,拜入蜀王门下已有七年之久。而袁家除了袁綺,也有拜入其他王爷门下的士子。多处多地投资,將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这是世家惯用的老套路了。 李泰的心绪有些焦躁。 “老袁,你不是说父皇一定会立孤为太子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袁綺慢悠悠地饮了一杯酒,隨后出言劝道:“大王,你先消消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圣人只是对大王申斥几句,並没有直接下达立储的詔命。咱们现在干著急,不也没用吗?” 李泰闻言,勿自嘆了口气,隨后伸手招呼廊下,端来点心果品,塞入嘴里咀嚼起来。古今中外,但凡胖的人都爱吃,而且是隨时都能开吃,这是他们的共同特点。 吃了点儿自己喜欢的果子,李泰的心情逐渐稳定下来。 “老袁,二位贤弟,本王接下来该怎么办?” 袁綺斟酌片刻,隨后笑道:“大王可曾听过战国时前倨后恭的典故?” 李泰饱读诗书,立即反应过来:“將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所谓前倨后恭,说的正是著名外交家苏秦,和他嫂子之间的故事。 不过,这个典故並非膾炙人口的香艷故事,反倒尽显出世態炎凉。 李泰心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刚好与人家苏秦反著来了。 苏秦是先苦后甜,自己则是先甜后苦。 想到这里,李泰又往嘴里塞了点儿吃的东西。 难受啊!香菇。 “大王可曾想过,为何圣上要斥责您,而对吴王晋王大加褒奖呢?” “本王就是想不通,这才来问你的嘛!” “唉,说白了,与当年苏秦苏相国所遇的情形一般无二。苏相国功成名就之时,他的地位比嫂夫人高,所以嫂夫人要跪著见他。苏相国穷困潦倒时,他的地位还不如嫂夫人,自然要受对方的冷眼。” “几个月前,太子承乾在位时,大王之於圣人,是最宠爱的儿子,所以多有关照;现如今太子被废,大王之於圣人,是新太子,是储君,那肯定要管得更严厉一些。” “作为国之储君,大王要做的,是天下臣民的表率。圣人多管教申斥几句,又有何妨?不都是为了大王好吗?將来您要真的做了太子,皇帝骂您的话,恐怕比现在还要狠毒难听。如果连这点冤屈都受不了,大王即便成了太子,估计也坐不稳当,甚至可能重蹈李承乾的覆辙。”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泰呆愣半晌,隨后起身,朝袁綺深施一礼。 “先生所言甚是,原是小王糊涂了。不过……既然父皇已经属意於孤,为何又要称讚赏赐吴王和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