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第一章 失业,流浪,死亡 凡妮莎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拽了拽领口,仿佛喘不上气了一般。 她把机械打字机推到一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兰德尔先生,我,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抱歉,凡妮莎小姐,你已经被解僱了,请在两天內去教务处办理一下手续,並且搬离教职工宿舍。”兰德尔面无表情的说道,隨即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中的同事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凡妮莎,少女本就苍白的面孔失去了所有血色,但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她那漆黑的双眼,里面已经没了半分神采,仿佛其中的灵魂已经早於肉体死掉了。 凡妮莎呆呆的站著,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她猛的推开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没有人阻拦她,往常最刻薄的同事们也都闭上了嘴,眼中没有嘲讽,而是混杂著恐惧、庆幸、迷茫的复杂情绪。 凡妮莎在走廊上快步走著,很快拐进了一间屋子,镶嵌的黄铜门牌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著: 歷史学院主任——兰德尔·奥尔德里奇爵士。 “兰德尔先生,这,这是真的吗?天吶,怎么会这样?我,我一直都有认真工作的,我,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中满是迷茫。 兰德尔没有回话,他快走几步绕过凡妮莎,把少女刚刚隨手关上的房门打开,这才转过身看向了她: “我很抱歉,凡妮莎助教,学院最近的预算在收紧,您虽然有在努力工作,但歷史系现在不打算再聘请助教了。” “我,我还有考古系的文凭......” 男人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怎会这样......”凡妮莎感觉脑袋一团乱麻,她的手指绞在一起,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兰德尔。 这是个中年男人,已经相当大码的马甲绷的紧紧的,有些艰难的兜著他的双层下巴,他禿了一半的头顶上总是油亮亮的,粗短的手指给凡妮莎递材料时总是会不老实的试图伸上来。 等等,他该不会...... 凡妮莎有些惊恐的望向眼前的男人,可以往总是色眯眯的盯著他的兰德尔,这次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望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些怜悯,让凡妮莎莫名有些不寒而慄: “凡妮莎助教,缩减支出的计划已经定下了,我也没有办法,还请及时办理手续......” 说完,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记得你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住处吧?这是我的私人建议:儘快寻找到新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地方居住,一定不要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境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可是......” “我知道现在整个社会都很萧条......但没有办法,儘量多去碰碰运气。” 兰德尔一边说著一边从桌子上写了几张条子“今天时间还早,我给你批个假条,这样你还可以使用学校的公共马车......凡妮莎小姐,您是很优秀的人,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他把假条塞进凡妮莎的手中,几乎是推著她出了办公室:“儘快,你的时间不多。” 凡妮莎浑浑噩噩的走到出了学校,这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铸铁大门。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二十天后。 凡妮莎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眼无神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身体的力量一点点抽离,她缓缓滑坐在地,不远处的煤气灯泛著昏黄的光。 天气不算太冷,至少下的是雨而不是雪花,可这甚至更糟糕些,她的衣服湿透了,冻雨顺著头髮流下,灌入她的脖颈中。 向前走十五步就有能遮挡风雨的屋檐,再走三百米则有给无家可归者发放食物的救济点,可她走不到了。 她甚至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上不住的发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在火炉旁讲著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端著锅子给她倒了碗滚烫的粥。 可惜全都没有了。 街道上还有其他人蜷缩在地,有的偶尔轻微颤动一下,有的不会,有人抬头望向少女,眼中没有一丝欲望,有的只是麻木。 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凡妮莎有些迟钝的头脑艰难转动著,她明明半个月前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每天的工作虽然繁杂,但也並不太重,偶尔还能偷偷懒,和同事一起抱怨刻薄的主任。 她刚从这所大学毕业,幸运地留校担任助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熬上五年或许就有一份讲师的工作,再有十年就可以评教授,那时她的手头会宽裕些,便能带队去做她心爱的考古发掘。 可仅仅二十天,她就已经在街上流浪了。 她刚刚工作没多久,没有存下来钱,压根就付不起房租和押金。 在宿舍勉强蹭了几日,终究被赶了出来,她只得去住按日计费的廉价旅店,那比租房贵了近一倍。 工作更是处处碰壁,事实上她几乎没看到什么像样的招工启事。 这二十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四处奔波,却连一份最卑微的工作都找不到。 整个新斯堪维亚城都很萧条,她根本找不到文员的工作,码头区有在招装卸工,可那边的人看了她细瘦的胳膊一眼就將她赶了出来,医院里招护士,但她读的是考古学与歷史学,压根不收。 哪怕街边的杂货铺,听说她没有固定住处,也立刻摇头拒绝。 当她流落街头,形容日渐枯槁,人们看她的眼神也悄然改变,仿佛她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形似人形的野兽。 別说工作,连路人都会躲著她走。 她没有找到工作。 在新斯堪维亚,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住处,没有住处就找不到工作,这是一个死循环,她陷进去了,拼了命也爬不出来。 生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想不明白。 还好,她现在並不痛苦,冻雨浇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凡妮莎扯开了衣领,仰面躺倒在冰冷的街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新斯堪维亚是美丽又繁华的城市,凡妮莎喜欢这里。 她在这里读书,花了很多时间去憧憬未来,她很努力,总觉得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她一点点攒钱,规规矩矩的做事,努力变得坚强,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的善良,她没有犯任何错。 可现在,她要死了。 第二章 艾略特的游戏 “这座城市真是糟透了。”艾略特·斯特林隨手將雪狐皮斗篷甩向扶手椅,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这宅邸都出不去,我穿越过来是干什么的?坐牢吗?”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猛地撑起身子喊道:“康拉德!康拉德!” 不多时,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推门而入:“少爷。” “我还是不能出去吗?” “很抱歉少爷,夫人的禁足令到年底才解除,您暂时只能待在这里。”管家康拉德微微躬身。 艾略特撇了撇嘴,他的原身是个花花公子,整日不务正业挥霍无度。 挥霍倒也罢了,以斯特林家族的庞大家业,他就算撒开了花,財富自己增长的速度也远超他挥霍的速度。 可嘆的是,原主偏偏作了个大死,捅出了惊天的娄子,老管家对此讳莫如深,艾略特至今没能试探出具体的经过,只隱约听说牵连了不少人命。 人命並不贵,尤其是平民的。 但能让最溺爱他的卡米拉夫人震怒到將他全年禁足於此,原主惹出的麻烦恐怕远超想像。 就在他被禁足之后的一日,这具躯壳中换了个穿越者的灵魂。 当他搞明白现状后,整个人都麻了。 “別人穿越都是混得风生水起,我倒好,连之前的记忆都没有,连家门都出不去?” 在尝试了几天试图溜出去无果后,艾略特无奈的放弃了。 “康拉德,”艾略特百无聊赖地问“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最好是跟超凡力量相关的。” 这个世界有没有超凡?艾略特也不知道。 他通过翻看报纸推断,目前科技水平大约处於地球维多利亚晚期至第二次工业革命初期,各种蒸汽动力的机械已经成熟,电力的使用则还在摸索中。 至於具体细节? 不知道,他整日困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报纸,获取信息的渠道很少。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询问超凡了,穿越以来,旁敲侧击也好,直接发问也罢,每次老管家都只是摇头,无奈地回应:“少爷您別开玩笑了。” 然而今天,老管家却给了他一个不同的答案。 康拉德犹豫了片刻,低声开口:“少爷,这里有一套纸牌游戏,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不妨来看看。” 艾略特两眼一亮,翻身下床:“是超凡相关的吗?” “当然不是,但可以打发些时间。” “走,带路!” 艾略特並没怎么失望,他本来也没觉得老管家真能找来什么超凡道具,打牌也不错,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进入了楼下的书房,老管家走近书架,將一本书向內推了推,一阵机械卡齿的咔噠声响起,整面墙裂开了个缝,书架向著两边缓缓退开,露出一间密室。 艾略特愕然瞪大双眼,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老管家,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房间? “咳”老管家轻咳一声“这是这座宅邸前主人的密室,他从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家族接手后將里面清理了一遍,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老管家並没有说谎,这新出现的房间空荡荡的,看地板上的印痕明显曾放过不少东西,只是都被移走了。 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墙上那复杂又精密的巨大机械了。 一眼看去,整面墙上几乎全是各种齿轮、传动杆,仿若打开了一只手錶的底盖,冰冷的工业韵律扑面而来。 “这是......差分机?”艾略特脱口而出。 差分机是纯机械结构的计算机,在地球上19世纪就出现了,可以承担一部分计算功能,不过在电气化出现后,这种过於复杂,难以维护的机器被快速淘汰了,只能在博物馆中见到。 而在这个世界,科技树稍稍发生了一点偏差,第一次工业革命结束了,可第二次也即电气时代却迟迟没有到来,人们在机械与蒸汽机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康拉德有些惊讶的看了艾略特一眼,自家的少爷认得差分机? 这种庞然大物还算是新鲜玩意,目前世面上极为少见,相当小眾。 “没错,是一台精巧的纵列差分机,蒸汽动力,由於它和整面墙嵌在一起,无法搬走,家族的机械神甫检查了一下后判断没有风险,便留下了,至於它的作用嘛......” 老管家上前两步,拉动了墙上的一根拉杆,艾略特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伴隨著泄气阀的嘶嘶声,巨大的蒸汽差分机骤然甦醒,如同一个沉睡的钢铁巨人开始呼吸。 “它是一台游戏机。” 康拉德走到机器旁,拉开一个暗格抽屉,取出一块“编程板”,塞入读取槽——真的是“编程”,它是这个时代的特有的存储装置,使用的是磁芯,由专门的编织女工们在放大镜下,用挑针將纤芯编织成芯绳存储器,再將一个个存储单元集合为寄存器。 nasa的阿波罗机载飞行软体就是被这样编织出来的,在这个世界,它被发展到了极致,预设的程序转化为机器可以理解的语言,差分机上密密麻麻的齿轮开始旋转,打孔纸带被吐出又吞下,整台机器轰鸣著开始了运行。 艾略特屏息凝神,他只在电影上看过类似的场景,还是科幻电影。 这样宏伟的机械......是拿来玩游戏的? 差分机下方是一张桌子,乌木的桌面上铺了张泛黄的小羊皮垫布,至少看上去是小羊皮,不过羊皮真是够大的,盖满了整张桌子。 艾略特满怀期待地坐下,隨著齿轮旋转的咔噠声,机器吐出了一张卡牌。 卡牌还是温热的,散发著新鲜的油墨气息,明显是刚刚印好,艾略特拿在眼前仔细查看。 正面是一个线条简洁的少女剪影,背面则印著几行小字: 【失业的少女】 “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怀揣著我的文凭和梦想。” “它们都没能为我换来一份工作。” 在卡牌的最下面一行,有几个小小的標记,旁边贴心的给出了標註。 【濒死】【飢饿】【失温】 艾略特抬头,发现差分机面板上对应著同样的图標,每个图標旁都有一个微型计数翻页器,正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咔噠声: 【濒死】:30 【濒死】:29 【濒死】:28 “有趣,真有趣......” 第三章 医院与帐单 凡妮莎面上露出了笑容。 她正在解开衣扣,准备把衣服脱掉,她只觉得仿佛在火炉中,浑身滚烫。 凡妮莎在课本上学过,这是失温症的表现,她估计现在的体温应该降35度以下了,自己的脸色应该开始变得发蓝了。 那一定很奇怪,她如此想著,死亡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事情,一点都不痛,只是温柔的缠住了她的脖颈。 凡妮莎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自己的终局。 忽的,她解开衣扣的手停下了,翻了个身,用手撑地站了起来,隨后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点不像奄奄一息的样子。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身子自己动起来了? 失温还会產生幻觉吗? 课本上似乎有些,但凡妮莎记不清了,她感觉迷迷糊糊的,意识在逐渐沉沦,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惜她的脚步很快,终究比死亡快了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口了。 医、医院? 凡妮莎瞪大了眼,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那丝毫没有迟疑的脚步竟然也停滯了一瞬。 不能去医院!医院太贵了,她去不起的! 对债务的畏惧竟然压过了死亡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她的腿又自己动了起来,走入了医院的大门。 “怎么了女士,有什么......天吶!” 门诊引导的护士只是看了她一眼,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了惊恐,她把自己的椅子往凡妮莎身后一塞让她坐下,立刻便跑向了旁边的急诊室。 片刻后,一名医生和两名推著平板床的护士便冲了过来,那医生看见凡妮莎泛蓝的面孔时就脸皮一抽,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隨后又仿佛触电般收了回来。 “快,拉进急救室!拿热水袋来!越多越好!” 两名护士手忙脚乱的抱起凡妮莎,放在平板床上,跑著向前方推去。 医生正准备跑向急救室,忽的被接诊台的女人拦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她看著有些糟糕,诺曼医生,您的科室最近业绩问题如何了?” 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处,每名医生都曾宣誓要无差別的救治病人,这是很崇高的职业,但......再崇高的医生也需要骯脏的钱来生活。 在新斯堪维亚城,人是有条分界线的,倘若跌落了这条线,便不是人了,他们本质上已经死了,只是没有咽气而已,死人是拿不出钱的,也不需要救治。 凡妮莎就在那条线之下了。 诺曼医生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没注意到吗,她的衣服上別著校徽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哦,那里的人是我们的老朋友了,隔三差五就进来几个,比这灰头土脸的可多的是呢。” 接诊台的小姐恍然的点了点头,隨即面色一变:“天吶,那您还不快去救治那位小姐?上帝啊,希望她一定要没事!” ...... 急救室中,护士剪开了凡妮莎浸透了冰雨的衣服,又找来暖水袋塞在她腋下和心口处,很快滚烫的汤药也送来了,护士托著凡妮莎的头,轻轻给她灌下。 凡妮莎满脸的迷茫,失温几乎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现在她只觉得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 她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时,已经在护理病房里了。 门口正有人走进来,她应当是被开门声惊醒的,诺曼医生正带著护士查房,看到她醒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搞的很狼狈啊,凡妮莎小姐。” 凡妮莎怔了一下。 不待凡妮莎疑问,医生拿起她床头的校徽晃了晃:“助教小姐,下次千万记得不要在冻雨天呆在外面,哪怕没有淋到,湿气也会让你快速失温的。” “谢谢您......我遇到了些麻烦......” “哈哈哈,看出来了,你的体质可不太好,至少得住上一周的院,需要我帮你联繫一下学校那边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一旦联繫了学校,医生立刻便能知道她失业的事情了。 让她掏诊费?天吶,把她卖了都付不起的! 现在只能拖延了一下了,想办法混过去,总之先编个藉口出来...... “我被解聘了,现在不是大学的助教,由於身无分文才去外面流浪的。” 凡妮莎说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恐的捂住了嘴,眼睁睁的看著对面的医生面容扭曲了起来。 该死,她怎么莫名就直接说出口了!? 她完全没想说的啊! 怎么仿佛被人控制了一样? 等等,被人控制...... 虽然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凡妮莎仍然能回想起来,她似乎不是自己主动走过来的,而是被某个意志操纵著来到了医院! 而现在,那个意志甚至能控制她说话? 凡妮莎如坠冰窟,之前偶尔听到的种种流言浮上了心头,她是被什么幽灵附身了?著了魔?又或者被某个邪神教派盯上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恐慌多久,诺曼医生的话语便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是说......你没有钱了?” “对......” “一点都没有了?” “是,是的......” 凡妮莎心里发慌,她怕诺曼医生直接將她扔到外面去,可诺曼医生却並没有急著开口,相反,他很是平静,细细的用目光打量著少女。 先是看向她棕色的长髮——那是她很心爱的头髮,一直都有用心打理,哪怕现在狼狈的样子,也掩不住它的美丽。 又看向她深色的双眸,凡妮莎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 医生上前了一步,伸手抚向少女的脸,她瑟缩了一下,可医生眼中却只有平静,仿佛眼前並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件物品。 他轻轻按著少女的下巴,让她张开口,打量著她整齐的牙齿。 隨后又抓起凡妮莎的手臂,看著她纤细的胳膊不禁皱了下眉头,敲了敲她手臂上的骨头,又舒展开了些许。 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我,我可以......” “不必担心,凡妮莎小姐。”医生打断了她的话,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坚定的语气开口“您的帐单可以用其他方式抵消,晚些时候我会送来一份合同。” “啊?” “请好好休息吧,女士。”诺曼医生转身带著护士走出了病房。 (新书期求一下追读,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拜谢!) 第四章 遗体捐赠合同 “诺曼医生,我不理解。”一旁的护士关上房门,快走了几步凑上来,小声开口道“科室的经费很紧张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占著床位呢?她明明没有钱的!” “谁说她没有钱了?” 护士怔了一下。 “你刚来这边吧?” “是的,我......还在实习。” “怪不得。”诺曼医生摇了摇头,有些感嘆的开口“她只是没有现金了而已,可她本身,就是一座矿藏啊。” 护士小姐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她有精细打理的长髮,周整且未磨损的牙齿,健康年轻的骨骼,光滑有弹性的皮肤......真是有趣,一个人身上的每个部件都如此精密且昂贵,组合在一起却变得一文不值了。” ...... 凡妮莎感觉脑子里乱乱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瞬间就完全变了样子,仿佛丟掉的不是工作,而是体面、自尊,以及作为人存在的根本。 她甚至不怎么畏惧那个操纵她的存在,反而有几分感激,或许她將来会被送上邪恶的祭坛,取走灵魂与血肉,但如果没有那个存在,她已经死了。 以前她总觉得各种恐怖的密教与血腥祭祀很是恐怖,现在才发现,最恐怖的其实是没有钱。 在新斯堪维亚,人在没有钱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剩下的不过是还能动的尸体而已。 凡妮莎身上盖满了暖水袋,可一想起將来的命运,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外面的冰雨似乎还更暖和些。 病房的门忽的被推开了,凡妮莎抬起头,隨即有些惊讶的挑起了眉。 进来的並不是诺曼医生或者护士,而是一个熟面孔。 禿顶的男人穿著件深色的风衣,鼓起的肚子把排扣撑得快要崩开,他戴著一顶软帽,正有些费力的挤过病房略显狭窄的门。 “兰德尔主任?” “哦,这该死的门,我早就告诉过他们应该扩建一下了!”男人將一个袋子放在凡妮莎的床头,气喘吁吁的从旁边搬来两个凳子坐下,那两个凳子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凡妮莎下意识的想坐起身,却被暖水袋压得死死的,尝试了一下便放弃了,就这么躺著开口: “感谢您能过来,是诺曼医生通知了您吗?” “可没有人通知我,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你的。”兰德尔一边抱怨著,一边从袋子中拿出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大口吃了起来。 “我不是告诉了你找个房子住吗?......唔,这果子真甜......你看,没有住处这才几天就沦落到街头了。” “对、对不起!”凡妮莎低下了头“可我实在没钱了......” 兰德尔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没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嗯......” “那怎么不去找人借?你的同事们没一个人知道你的下落,附近的黑帮也没给你放贷,该死,你至少也可以找个空房子偷偷溜进去住吧?” “我......”凡妮莎的脸涨红了“我不敢。” “什么废物小饼乾,掉渣的甜甜圈,你都他妈快死在这里了,还不敢去借钱?”兰德尔被气笑了,又从袋子中一口气拿出两个苹果,一手一个吃了起来。 凡妮莎低著头不说话,任由兰德尔一边喷著口水一边骂她,等男人骂累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兰德尔主任,您......来看望我吗?” “谁会来看望你这种废物?我是来给你送捐款的。” “捐款?”凡妮莎吃了一惊。 “是的,你的同事和学生们听说你被解僱了,凑了些钱出来,有87个里奥呢。” 87个里奥,凡妮莎顿时把双眼瞪大了,她离职的时候手里一共也就二十几个里奥,若是有这87个里奥,她就租的起房间了,或许能多撑一些时日。 再想到这些都是平日里总是刻薄嘲讽她的同事、以及整日翘课给她添乱的学生们所捐,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呜,兰......兰德尔主任,感谢您能过来,这87个里奥对我太重要了......” “你等等,谁给你说87个都要给你了?” “啊?” “这87个里面有20个是我捐的,我不带头捐,他们也不会给,你明白吗?” “明、明白......” “所以这20个我要拿回来,剩下的67个里奥我们三七分......” “什么!我只有七成吗?” 兰德尔主任又被气笑了,他恶狠狠的啃著苹果,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三成!你只有三成!七成是我的!还有这些水果要在你的三成里面扣!” 男人说完似乎有些不解气,又掏出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吱——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手里拿著一沓合同的诺曼走了进来,看到病床边上的兰德尔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兰德尔先生,您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说的好像我想来一样,我是给这废物送钱来的。” 诺曼看著他从口袋中掏出钱袋,眼角不禁抽了抽。 他不动声色的想把手中的合同藏到背后,抬头却发现兰德尔那双小眼睛已经盯了上来。 “你拿的什么东西?” “这个嘛......是凡妮莎小姐的帐单,还有......呃,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诺曼试图挤出个笑容,却失败了,他在兰德尔有些不善的目光中僵硬的开口: “这个......凡妮莎小姐没钱支付诊疗费用了,所以是......遗体捐赠合同。” 凡妮莎听闻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诺曼医生,隨后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兰德尔:“兰德尔主任......” “遗体捐赠合同?唔,其实还不错,只是你死了后需要把尸体捐出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兰德尔无所谓的说道“或许过几天你就重新回到学校里了,我会带著你的同事们去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看望你的。” 凡妮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確实,她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捐出尸体又能怎样? 虽然被人参观解剖有些羞耻,但至少那时自己已经死了。 诺曼则明显的鬆了一口气。 兰德尔瞥了他一眼,忽的开口问道:“你们科室最近的经费如何?” “很紧张,好多坏帐没收回来。”诺曼下意识的说道,隨后整个人浑身一僵,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经费紧张的话,遗体捐赠就未必是件好事了。”兰德尔冷笑了一声。 第五章 新的工作 “啊?这是什么意思?”凡妮莎神情有些迷茫。 这和医院的经费有什么关係? “遗体捐赠,本质上来说就相当於给你放了笔贷款,等你死后回收而已,如果经费紧张的话,你的债主会不会想早点收回这笔钱呢?”兰德尔一边吃著苹果,一边不急不忙的说道。 凡妮莎愣了一下,隨即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诺曼。 “咳,医院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诺曼口中大声反驳,却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如果经费特別紧张,那可能还会先收些利息。”兰德尔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凡妮莎的肋骨“比如从这个腔子里挑点儿还能用的东西拿出来卖,趁你还没来得及咽气。” “又或者把你的尸体先卖去妓院赚两天快钱,再送去医学院解剖。” “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死了没准比活著还抢手呢。” 整人没有零件值钱,活人没有尸体值钱,凡妮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要崩塌了。 病房內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兰德尔咀嚼苹果的声音响起。 诺曼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您看......” 兰德尔站起了身:“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和她聊,现在我要走了。” 他顺手从床头上拿起了袋子,想了想又掏出一个苹果放在了桌子上,隨后径直挤出了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诺曼和凡妮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尷尬。 “那个......诺曼先生,能不能別把我的尸体送去妓院?” 诺曼嘆了口气,把手中的合同扔到了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凡妮莎。 “医院最近又疯了一个搬运工,你力气怎样,能搬动每袋一百磅左右的货物吗?” “没有问题!诺曼先生,我有的是力气!”凡妮莎立马回答道。 诺曼看著她那单薄身板,忍不住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 “一周薪水三十五个里奥,每天下午五点来上班,晚上提供一顿夜宵。”诺曼顿了顿“薪水你不用想要了,会拿来抵扣你的医疗费,唔......最多可以给你留十个里奥,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没有还不赶快从床上滚下来!”诺曼脸色很臭“怎么,你还想住满一周的院吗?” “好的,好的......” 凡妮莎丝毫不在乎诺曼医生糟糕的语气,她翻了个身,有些费力的从床上爬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穿著的並不是原本的衣服,而是身病號服——那身衣服被扔掉了。 帮著护士收拾了病床后,凡妮莎被带到了医院的后院,来到了一间看著像是仓库的地方。 诺曼医生上前敲了敲门,连骂带踹赶走了一只吠叫的野狗,铁皮门上的小窗掀开了,一只眼睛凑过来向著外面看了看,片刻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屋里是一个满脸皱褶的老人,他的眼珠整个有些泛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诺曼上前小声和他说了些什么,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身上,皱著眉头摇了摇头,诺曼只得又继续解释了起来。 他们说了很久,直到凡妮莎都有些担忧了,老人才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诺曼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凡妮莎的肩,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老人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把门开的大了些,向旁边侧了侧身子。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踏了进去。 “你需要负责搬运货物。” 老人指了指屋內。 凡妮莎向里面望去,这似乎是一间库房,里屋整面墙上满是一排排的拉手,仔细看去则是许多方格,类似抽屉一样的结构,大约有两尺宽,一尺高,整个屋里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凡妮莎闻到过这种气味,她在大学时医学院中总有著这种味道,据说是用来保存尸体的特製药剂。 所以那些抽屉里面是......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这里的规矩是不要多嘴,让你做什么做就是了,知道的越多,疯的越快,明白吗?” 凡妮莎赶忙点头,隨后又小声开口:“我,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老人定定的盯著她,隨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无论怎样劝告都不会听从。 自己明明才说不要多嘴,现在却又开始问了起来。 倒也不是坏事,或许过几天又会多一袋货物吧。 “你问吧。” “请问......晚上的宵夜在哪里领?可,可不可以先领一些?”凡妮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三天没吃饭了,担心自己搬不动货物......” 老人的眉毛抬了起来,看向她的神情首次多了几分古怪。 “或许能多坚持几天。”他咕噥道。 ...... 凡妮莎揉了揉肚子,饱胀感让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多久没有吃饱饭了?十天?二十天? 自从丟掉了工作,她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中了童话故事中的变形魔法,以某种野兽而非人类生存著。 说起来有些奇怪,可没有工作,没有住所,在这个城市中其实就不太算是人了。 哪怕她有歷史与考古的双学位,也是野兽。 而现在,她奇蹟般的重新变为了人,这不是因为她的努力,而是因为她欠了钱。 有著莫名的荒诞感。 她摸了摸自己病號服的口袋,里面还有一小袋钱幣,她已经点过许多遍了,那是兰德尔主任送来的,刚刚好二十里奥。 另一只口袋中则是一个苹果,红彤彤的,看著就让人很有胃口,哪怕凡妮莎吃的有些撑,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犹豫了一下,她把苹果放在了一边。 放在以前不过是普通的水果,可现在她有些捨不得吃呢。 “拉齐先生,我吃饱了,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凡妮莎大声喊道。 拉齐是那个老头的名字,他是医院货仓的看守,有一个单独的小间,而凡妮莎是他手下的搬运工。 “没有!你要到五点才上班!现在不要来烦我!” 凡妮莎的工作时间是五点到第二天早上,说实话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搬运非要半夜来做,但这个时候有份工作就谢天谢地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可以住在这边吗?” “可以,墙上那些抽屉你隨意找个睡就是。” “墙上的抽屉......”凡妮莎扭头看向了密密麻麻的拉手,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第六章 战壕风衣与麵包 稍稍熟悉了工作,凡妮莎趁著天还没黑,走出了医院。 新斯堪维亚的街道总是雾蒙蒙的,哪怕在正午,也看不太到太阳,此刻守夜人还没有去一一点亮街边的煤气灯,凡妮莎便这样走进了薄雾中。 她的外衣已经被扔掉了,如果不趁著还算暖和的白天去买件外套,晚上会被冻死的。 “还好他们没把我的鞋子扔掉。”她的鞋子是双厚底的牛皮靴子,结实耐用,花了她整整十五个里奥,没有这鞋估计脚早在流浪时烂掉了。 里奥是皇室为了统一单位做出的一次尝试,帝国远比有一套复杂的兑换体系:一个金磅兑换20个斯雷尔,一个斯雷尔又兑换12个波恩,一个波恩兑换4个法斯,整整四种货幣。 这套体系无差別的折磨帝国各个阶层的人,最终连皇室也受不了,废除了金磅外的所有货幣,並发行了里奥,一个金磅兑换100个里奥。 虽然想法是好的,但帝国的单位已经彻底是一座屎山,哪有这么好改动? 旧贵族的铸幣厂,新贵族的议会,各个集团的利益早已彻底纠缠在一起,皇帝陛下颁布的法令四境畅通无阻,但一到真的掏出钱幣交易就卡住了。 於是毫不意外的,皇室的改革最终为这座屎山又添了新的一坨:现在帝国有五种货幣了。 但在底层民眾间,还是里奥受欢迎些,至少不用那么复杂的换算。 而现在,她手里这二十里奥,大概相当於她半周的薪水,她理论上的周薪是三十五个里奥,不过这钱大多数都得拿去冲抵债务——诺曼医生为她的抢救开出了三千多里奥的帐单。 不过凡妮莎一点都不为帐单发愁,她甚至希望这笔钱更多些才好,自己的帐都没还完,总不会再將她解僱吧? 轻轻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凡妮莎裹著借来御寒的麻袋,绕过地上倒毙的尸体,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她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 “得先去买衣服......唔,二手店里应该能挑件外衣出来。”她的脚步一转,向著国王大道走去了。 国王大道在码头区,在新斯堪维亚算是贫民窟,也是唯一没有济贫委员会的区域。 谈不上混乱,因为这里还在新斯堪维亚,也谈不上安全,因为新斯堪维亚从未承认过这里。 对大多数底层人来说,只要小心避开一些区域与人,这里就没那么危险,凡妮莎常来这里淘些东西。 她裹紧了麻袋,低著头沿著街边走著,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家脏兮兮的铺子。 铺子没有名字,只是在门口立著一块画著衣服简笔画的木牌。 “奥尔德里奇先生,我来挑件衣服。” “看上什么自己拿。”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摆了摆手,头都没有抬。 这里是家成衣店,但与別处不同,没有热情的导购,也没有一排排的衣架,衣服大多杂乱的堆在地上。 不少衣服上都有污渍,甚至沉暗的血跡,比凡妮莎身上的麻袋好不了多少,但没人在意。 奥尔德里奇也完全没有清洗它们的想法,一件衣服卖出去,或许过不了几天就又会回来,还是会沾上泥污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衣服和凡妮莎身上的麻袋,用处真的差不多。 凡妮莎蹲下身,皱著眉挑挑捡捡了起来。 翻找了一番,凡妮莎看中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虽然边角都磨损的厉害,但胜在厚实。 凡妮莎从衣服上摸到了几个带著血污的洞口,还有一枚折弯了的勋章。 “这是?” 奥尔德里奇瞥了一眼,又转过了头:“这是个老兵留下的,据说是前线战场上缴获的,但也有人说他是个逃兵,谁知道呢。”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这实际上是一件战壕风衣。 “后来呢?”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据说他纠结了帮战友去要抚恤金,结果连议会的门都没进去,他吃了颗子弹,是下场最好的一个,不少人被碾成了泥,从履带里扣都扣不出来。” 凡妮莎看了看那勋章,上面不知染的谁的血,或许它也曾是荣耀的象徵,如今打折出售。 “这件衣服多少钱?” 奥尔德里奇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裹著的麻袋上,顿了顿:“七个里奥你拿走吧。” 凡妮莎顿时心中一喜,这比她想像的还要再低些。 一般这种厚实的外套,从成衣店买怎么也需要三四十个里奥了,二手铺子一般能便宜一半,这件品相差点,凡妮莎的心理价位是十三个里奥,没想到竟然省了一半。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生怕老板反悔一般从口袋中掏出了钱幣递过去。 “对它好一点,过几天估计又到我这里卖了。”奥尔德里奇嘟囔了一句,把钱收了起来。 “那不可能,我一定能活下去的!” 有了外衣,凡妮莎又去了趟市场,等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三磅最廉价的黑麵包,一小口袋马铃薯。 双臂紧抱著那点微薄的收穫,她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口袋里还剩下整整十个里奥,精打细算,够她支撑个十来天了。 怀里的东西有些沉,少女的脚步却意外地轻快。 失而復得的人生让她对现在的一切倍加珍惜,她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忽然,她脚步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 油脂混合和麦子的香气,甜丝丝的,带著温暖瞬间涌入了她的鼻腔,將冬日的寒风都挤到了一边。 她循著香气扭头望去,那是一家麵包房,透明的玻璃橱窗,精致的木质招牌,以及让她怎么也迈不动腿的烤麵包香气。 凡妮莎有些恍然,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河畔区,这边的商铺已经不是她买的起的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有些贪婪的深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凑到橱窗前,隔著冰冷的玻璃向內张望。 金黄蓬鬆的长条麵包,洒满了诱人的火腿碎屑,浸润著咸香的奶油。油亮亮的热狗,饱满的肉肠裹在煎得焦黄油润的麵包里,淋满了浓稠的酱汁...... 少女的眼睛瞪圆了。 忽的,那些甜美的麵包不见了,一个穿著围裙的身影挡在了玻璃之后,凡妮莎眼前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倒影:一个穿著破烂、身形乾瘦的姑娘,怀里紧抱著两个鼓囊囊的袋子,里面露出的黑麵包块,粗糙得像路边无人问津的石头。 她的脸颊顿时滚烫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抱著袋子转身就走,可刚挪动几步,身后麵包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凡妮莎!” 少女怔住,回头只见那个穿围裙的身影推开门,正朝她用力招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拖著脚步走了过去。 “天吶,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 “所以......你丟了工作,差点冻死,最后医院为了让你还债,才给了你这份活儿?” “是的。”凡妮莎低垂著头,几乎不敢看对方。 她对面的少女叫温妮,是她还在孤儿院时的同伴,两人曾是非常好的朋友。 温妮比她更早离开孤儿院,早早輟学踏入社会谋生,凡妮莎却咬牙背了一笔高昂的学贷,走入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那时两人都有光明的未来,还曾约好將来见面呢。 “莎莎......唉!”温妮伸出手,心疼地拨开凡妮莎乱糟糟的头髮,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尚未痊癒的冻疮“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我也没想到......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凡妮莎的声音低若蚊吟。 温妮穿著乾净整洁的淡蓝色长裙,外罩著奶黄色围裙,头髮梳成精致的髮髻,妥帖地收在一顶小巧的帽子里。 脚上那双黑色厚底小皮鞋擦得鋥亮,一尘不染,凡妮莎下意识地將自己那双沾满泥污、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旧鞋往裙摆下缩了缩——这已是她身上最体面的行头了。 “我现在有吃的,有活儿干,还能买点东西,熬一熬,总会好起来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试图驱散那份难堪。 “唉......对了,莎莎,你想吃麵包吗?” “面、麵包?” 凡妮莎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怀里明明抱著沉甸甸的四磅黑麵包,足够她支撑几天,她这样的饭都吃不起的人本不该再奢望更多,可“麵包”这个词钻进耳朵,脑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温暖乾净的橱窗,甜丝丝的香气。 ...... “拉齐先生,帮我开个门!” 凡妮莎抱著袋子,一边大喊著一边將院子里凑上来的野狗赶走,拉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从门洞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少女闪身进屋,快步穿过阴冷的门厅走向里间,虽然冻得鼻头髮红,但脸上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笑容。 她买了可以御寒的大衣,够吃好几天的乾粮,还有......一袋麵包! 不是黑麵包,是添加了蜂蜜的、甜美鬆软的麵包! 温妮说那是店里最昂贵的品种。凡妮莎心惊胆战地询问价格,温妮却不由分说地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確实贵得很”温妮眨眨眼“但这些是边角料、麵包皮,那些体面人是不会碰的,你不会嫌弃吧?” 凡妮莎看了看怀中的袋子,又看了看温妮,鼻子猛地一酸,只能拼命摇头。 把其他东西放在一边,屋內没有桌子,只有一张破旧的矮凳。但这难不倒她。她找出一个还算乾净的空抽屉,拉开权当临时桌面。 然后,她激动地搓了搓冰凉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珍贵的纸袋。 如温妮所说,都是些边边角角、大小不均的麵包片,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了捏,哪怕是麵包皮也很鬆软,透著烤制的清香,又混杂著蜂蜜的甜美,还没入口,她仿佛就已尝到了那份融化般的温暖。 这样美好的东西......真的属於她了吗? 凡妮莎无比虔诚地拈起一小片,像举行某种神圣仪式般,轻轻放入口中,甚至不捨得立刻咬下。 甜甜的蜂蜜混著酥鬆的麵包在嘴里软软的化开,温柔地包裹了味蕾,轻轻一咬,藏在里面的酥脆坚果粒带来意外的惊喜,凡妮莎感觉自己仿佛泡在热水里,热气升腾,再也没有寒冷了。 她还是助教时,曾奢侈地去公共浴池泡过一次澡,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了,从那以后,任何美好的体验都会让她想到水汽氤氳的浴池。 “等我有钱了”她一边小口咀嚼,一边模糊地憧憬“一定要天天吃这样的麵包,或许该配上红酒?对,就是书上说的那种高贵的红酒。”她幻想著自己成为贵族,餐桌上堆满香甜的麵包。 可惜红酒的味道她无从想像,那种奢侈品她从未品尝过,只从书里知道那是“高雅”的搭配,想来......应该也是甜的吧? 她有些为这袋麵包惋惜,她就这么吃掉了,著实有些浪费,它们本该躺在华美的银质餐盘里,而不是一个刚刚装过尸体的抽屉。 不如留下一些,等以后再吃好了。 这样想著,凡妮莎忍不住又抽出了一片。 第七章 这游戏暂停键在哪? “艾略特少爷,今天的早点是深水城的波尔......” “行了行了!別念了!”艾略特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老管家“我去玩游戏了,別来烦我。” 他隨手从餐桌上拿了片麵包,胡乱团了团塞进嘴里。 隨即脸色痛苦了起来,又抢过一杯浓咖啡猛灌几口:“咳!这什么鬼麵包?甜得发齁! “宅邸厨房临时有些状况,今天未能烤制麵包,这是外面採买的,需要为您更换一份吗?” “算了算了,凑合一口得了。我去玩游戏,別打扰我!”艾略特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餐厅,留下康拉德无奈地摇头微笑。 自家少爷是真的迷上那个卡牌游戏了,昨天还是老管家强行把他带了回去,要不他能玩一个通宵。 若是之前,康拉德或许会劝诫几句不要太过沉迷,但眼下少爷被禁足於此,能有个东西让他沉迷......未尝不是件好事。 艾略特一路到了书房后打开密室,迫不及待的坐在了差分机前。 刚巧,隨著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出卡口里面弹了张新的卡牌。 还不待完全吐出,艾略特便伸手抽了出来,上面依旧是少女的简笔画轮廓,可名称却发生了改变。 【新手护工】 备註: “医院的护工大多需要医学院的文凭,但你不用,你的病人们也並不会抱怨。” 艾略特看向卡牌下部,那个象徵【濒死】的標记已经消失了。 这时他才鬆了口气,昨天他玩到去医院进行抢救后,卡牌就被差分机吞了进去,然后报了一个特別长的倒计时,他几乎没什么能控制的,除了能说话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遗憾离开。 现在看样子是救活了。 “只是怎么变成护工了?之前还是失业的少女......工作这么好找么?”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这台笨重的差分机可没有“存档”功能,游戏一旦启动便不会停歇,即使他不在,机器也会自动抽取卡片,投入不同的卡槽处理事件。 或许自己可以试试离开的时候把卡片带走? 这种自己离开后游戏仍然不会中止的感觉著实奇妙。 “让我看看,好像多了几张卡片。” 【一小袋里奥】 【染血的战壕风衣】 【一袋马铃薯】 ...... “怎么都是些杂物?原来如此,我不在的时候主角会自动进行一些日常事项,这样既不会影响主线运行,又能让游戏多些代入感,不错的设计!” “就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玩了半天才去到医院抢救,系统一晚上的自动演化就给主角找了个工作,搞来钱还买了东西,这是我玩游戏还是差分机自己玩啊?” 艾略特颇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那种能自动寻路的劣质页游,自己不去管就能自己做任务交任务。 “那我这个玩家的意义是什么......”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桌上少女的卡片忽的被传动装置向前拉走了,隨即吸入了一个名为【进食】的卡槽里。 卡槽上方的黄铜拨码转动,拼成了一行文字: 【再吃一片......最后一片!】 艾略特瞥了一眼差分机面板上代表“飢饿”的槽位——分明是满的! 而少女准备享用的【香甜的麵包】卡片,名称赫然泛著醒目的蓝色光芒,与其他物品截然不同,一看就是重要资源。 “好傢伙!”艾略特瞬间领悟,“只要我不盯著,这主角就乱花钱、乱消耗关键道具!” 他立刻伸手,赶在卡片完全没入卡槽前,硬生生將麵包卡拽了出来。 “这我就得狠狠控制你了!” ...... 医院后院。 凡妮莎腮帮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一般,她的嘴里塞满了麵包片,眼睛愜意的眯了起来。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来一片!”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来一片!”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嗯?” 她拿著麵包片的手忽的停了下来,原本要塞进嘴里的麵包片,现在停在了嘴唇前。 凡妮莎困惑地眨眨眼,下意识地向前探头去够。 脖子刚伸过去,捏著麵包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迅捷地往后一缩——刚好让她咬了个空! “嗯嗯嗯?” 凡妮莎眨了眨眼,隨即反应了过来,双眼猛的瞪大了! 又是那个能控制她的存在! 之前那个存在控制她去到了医院,便直接消失了,她一度以为那是濒死时的幻觉,是求生的本能......此刻,它又回来了!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无比坚定地將那片麵包从嘴边收回,重新塞回纸袋里,任凭她如何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都如同石沉大海。 “真、真的被控制了......等等,麵包怎么只剩一片了?谁偷了我的麵包?!” 凡妮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自己站起了身,走向旁边打开了马铃薯的袋子,拿出一个还带著泥的马铃薯,盯著它看了起来。 “嗯?这是在干什么?等等,不会是......” 在凡妮莎惊恐的眼神中,她的手拿著那个生的马铃薯,向著自己的嘴巴塞了过去! ...... 艾略特把【生马铃薯】放进了【进食】槽里,可片刻后卡片竟然被吐了出来。 他有些不信邪的又塞了几遍,每次都被弹了出来。 “怪了,能吃麵包不能吃马铃薯?这人还挑食?那你买马铃薯做什么?!” 艾略特拿著【生马铃薯】打量了半天,目光落在了“生”字上。 “不会吧......这游戏这么细节?吃个东西还要自己做饭?!” “这看著也不像是生存日常类游戏啊?” “算了,再塞几下试试......嗯?这还有袋黑麵包?” 艾略特拿起了【干硬的黑麵包】,试著塞进【进食】卡槽里。 这张本来也塞不进去,不过艾略特努力了一下,虽然有些艰难,但还是成功了。 虽然塞进去了,可状態有些奇怪。 那张【干硬的黑麵包】卡在了【进食】槽里,塞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这还能有bug?”艾略特抬头望向差分机,有些恍然的点了点头“电子游戏玩多了,差点忘了这是实体卡牌游戏。” “既然是实体,有点小问题很正常,印表机还经常卡纸呢,先放著,没准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艾略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第八章 生在帝国肯定很幸福吧? “少爷,午餐准备好了,请隨我就餐吧。” “嗯......嗯?怎么就午餐了?我不是早上刚吃完麵包吗?” 虽然隔著房门,艾略特依旧听到了康拉德的嘆息:“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 略特愕然望向轰鸣运转的差分机,这东西该不会是台单向时间机器吧?他是不是直接从早晨穿越到了中午? 他就玩了一小会啊? 餐桌旁,艾略特隨手抖开餐巾铺在腿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老管家:“有新闻吗?最好是超凡相关的!” “新闻有一些,但並没有超凡相关的部分。”康拉德不疾不徐地回答。 “哦,那你说吧。”略特立刻显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低头拿起叉子大口吃起来,一副急著回去打游戏的架势。 但实际上次这种时刻,他都会悄然竖起耳朵,將听到的每一字每一句认真记下,在脑中拼凑、比对、分析。 他没有原身的记忆,只能根据零星的线索去推测自己的性格,不对新闻做过多的评判,多说多错。 禁足令將他困在这座宅邸,老管家带来的消息是他窥探外界的唯一窗口。 他可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能风平浪静,默默收集情报,静待时机,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准备。 “新的《济贫法》颁布了,加大了对贫困人口的救济力度,贫民可以领到一笔救济款,帮助度过难关,还开放了一批廉价的药物,允许用於医疗用途。” 艾略特暗中点头,帝国对底层人还是不错的,竟然还会发钱,他记得老管家提过,有专门的济贫委员会,在议会上占据不少席位呢。 能够购买廉价药物也是慈善行为,內政部应该贴了不少钱进去吧? “公共卫生部出台了相关规定,將禁止无证行医写进了宪法,並联合多部门出台了社会保障体系,拿出一部分税金来保障居民的医疗,这將进一步推进医疗普及。” 也是好政策,许多看不起病的人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想来在帝国生活应该很幸福吧。 艾略特心中感慨,表面却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有其他的消息吗?” 康拉德微微一笑,把手上的报纸放在一边:“贾勒特少爷最近想要办个画展,可惜土地问题没有著落。” “贾勒特?” 这个名字之前也被提起过,是原主的朋友,一个紈絝子弟,既没学识,也没前途——他是家中的次子,继承不了家业的。 帝国贵族往往对长子要求严格,多加培养,对其他非继承人就不怎么管了,艾略特要不是有继承权,压根不会被禁足。 惹出麻烦了?换个城市躲躲风头就是。 “他?办画展?”艾略特嗤笑一声“看上哪位爱画画的小姐了吧?” 康拉德挑了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哈,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废物......母亲那边有消息吗?” “很遗憾,夫人余怒未消。您上次寄去的信被直接扔掉了,她还额外增派了一队护卫加强看守,明確表示年底前您別想踏出宅邸一步。” 艾略特点了点头,吃完正餐便直接回到了书房,午餐是简餐,相对来说没那么多步骤,若是晚餐,还有餐后的甜点与酒水,以及艾略特最烦的一道道上菜。 虽然已经大致学会了正餐的礼节,但这不代表他会喜欢。 艾略特急迫的坐回了差分机前,这倒不是他的表演了,他是真的喜欢玩这个游戏。 虽然没有精美的画面与宏大的场景,只有不停吞吐的卡牌,但確实很有趣。 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好玩。 艾略特没有急著操作,而是先看向了刚刚卡住的卡槽。 【进食】槽中卡住的【干硬的黑麵包】已经不在了,果然遇到bug了,放一会儿就会自己好。 “那么现在......”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桌面,在正前方有一整排银质的凹槽,但只有一个上面的挡板是打开的,凹槽旁几个黄铜拨轮每个面上都刻著一个字母,连在一起组成了几个单词。 【卑微的护工之职】 艾略特將手中的卡牌插入到凹槽中,压进去的卡牌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差分机嗡鸣著开始了计算,齿轮转动,缓缓將卡牌吞入机器中,而艾略特前方的翻页器开始咔噠咔噠的翻折了起来。 【工作中:600】 【工作中:599】 【工作中:598】 ...... “拉齐先生,我来了。”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看向老拉齐,试图从他脸上的皱褶与浑浊的眼珠中分辨出几丝情绪。 “怎么,又被黑麵包卡住喉咙了?” 少女面色一黑,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我来工作。” 老拉齐瞥了她一眼,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就像破旧的风箱:“呵呵......还挺准时,准时是好事,特別对你这样的护工来说......” “护工?不应该是搬运工吗?”凡妮莎大著胆子问道“我应该是要......搬尸体吧?” “哦,大多数时候是尸体。” “还有不是尸体的时候?是要搬运药品吗?” 老拉齐咧起了嘴笑了一下。 “你今晚出去一趟,把这个包裹送过去,地址就印在单子上......你识字吧?” “识字!识特別多的字!” “不是件好事,识字的更容易疯......总之,把包裹送过去,把那边的东西搬回来,就这么简单。” 凡妮莎裹紧了衣服,拽著辆小小的平板车,走出了医院后门。 寒风呼啸,但凡妮莎並没有太多的感觉,新买的战壕风衣暖和的很,凡妮莎把手向袖筒里缩了缩,这样拽著平板车的手也不会被冻到了。 冬天的天黑的格外的早,现在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估计回来的时候天色应该是全黑了。 那位高贵的皇帝陛下会在他的皇宫中入眠,夜晚的新斯堪维亚会换个主人,本地的帮派会接手这座混乱与秩序同在的城市。 ——至少下城区是这样的。 凡妮莎曾问过老拉齐,晚上遇到帮派的人该怎么办,老拉齐难听的笑声整个后院中都能听见。 凡妮莎回头瞥了眼包裹,上面的地址在泥沼巷,和国王大道同属码头区——货物的收件方正是控制这一区域的野狗帮。 “居然要和黑帮扯上关係......”凡妮莎嘟囔著。 她之前一直在学校中读书,毕业后直接留校工作,背的学贷也是从学校中申请的,还真没和帮派打过交道。 第九章 你是来送货还是来杀人的? 至於自己要给黑帮送去的“货物”...... 凡妮莎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完全不感兴趣,只想早点干完工作回去。 可她不感兴趣,不代表她身上的存在不感兴趣。 拉著平板车走出医院后,凡妮莎忽的感觉自己的腿不受控制的走向了旁边的巷子,左右看看没人后,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拿起包裹开始拆包装。 “不,不要啊!这怎么能拆!万一是什么违禁品,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灭口!?”凡妮莎在心里大喊道,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手指灵巧的拆开包裹。 “咦?”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发出了声。 包裹內的东西......她认识。 与想像中不同,並没有什么可疑的药品,邪恶的笔记之类的东西,反而都是些常见的药品。 止血药,消炎药,还有治疗发热的,整整一大包。 新斯堪维亚严禁隨意售卖药品,这些药物只能在医院开具,从医院使用,拿到外面便是违法的。 从这点来说,这些还真是违禁品,只是和她想像中有些偏差。 而且...... “止血钳,手术刀......这些都要专业的医师才能使用。” “一个帮派要这些做什么?” 没等她细想,双手再次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將药品器械恢復原状,重新打包綑扎得严丝合缝,片刻之后,她继续拉著小车前进了。 穿过黄昏最后一丝微光笼罩的街道,凡妮莎离开了相对体面些的雾港区,踏入破败混乱的码头区地界。 老实说,泥沼巷这边她不怎么熟,但那操控她的存在却仿佛知道路一样,毫不犹豫地拐进一条低矮、污水横流的窄巷。 “站住!”一声喝令从身后响起,凡妮莎转身看去,並没有人,再转回头时,前方的去路已被一个身影堵死。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脸色灰败,刻意敞开的衣襟下露出大片狰狞刺青。 他一手隨意垂著,另一只手深深插在口袋里,显然握著什么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平板车,从医院的徽记上顿了顿,危险地眯起了眼。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来了! 凡妮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眼前这人標准的帮派分子打扮,搁在以前,她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体內的“意志”却操控著她,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护工,送货。” 阿伦看著眼前的少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暗暗攥紧了口袋中的折刀。 她来的时间与徽记都对的上,应当是新的“护工”,可她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让阿伦脊背莫名一寒!空洞、冰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明明在看他,瞳孔里却仿佛空无一物,漠然得如同俯瞰尘埃。 阿伦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他竟被一个少女的眼神嚇到了。 该死,早就听说上一个护工疯掉了,医院从哪找来的这个疯子? 阿伦强作镇定,正准备將她带进去,少女忽然又开口了,与刚刚的冷漠不同,这次的声音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碰撞声,听不出半点情绪,而且说的话也极为古怪。 她说:“zxg#hore5^ijpw#$@!%。” 阿伦身子一震,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邪神的低语? 他慌了起来。 ...... “不是吧?还真能打字对话?” 艾略特惊奇的看著眼前的键盘。 之前执行任务,都是差分机自己走流程,前方代表发言的黄铜拨码会拼出双方的对话。 但艾略特很快发现,发言板旁有个拉杆,他拉了一下,结果桌面上的一块盖板陷了下去,一个键盘渐渐升了起来。 是那种非常古老的键盘,艾略特只在电影中见过,每个字母按键都对应著一个金属杆,有些像是雷明顿打字机。 “这恐怕是真正的机械键盘了。” 艾略特感嘆了一声,试著按了几个键隨手敲了下发送,结果这一行乱码居然真的出现在了对话列表中。 【男人惊恐的看著你,飞快的转身给你带路了。】 艾略特:“???” 这什么奇怪的反应? 艾略特看向代表男人的卡牌,忽的发现那张卡片下还压了另一张工具卡,他隨手抽了过来。 【简易折刀】 攻击力:1 备註:“聊胜於无的武器,唯一的优点是方便携带,切水果倒是一把好手。” ...... 阿伦忽的感觉藏在口袋中的手里一轻,他攥著的那把折刀消失了。 掉了? 他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口袋,没有洞啊?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到,身旁的少女手中好像多了什么。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少女也抬起了头,毫不避讳的把玩著手里的折刀。 阿伦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少女仿佛挑衅般直直的盯著他,阿伦只觉得冷汗直冒,低下头装作没看到,脚下又快了几分。 他仿佛听到少女轻笑了一声,將那折刀收了起来。 ...... “居然没有敌对,或许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游戏自由度还挺高的。”艾略特饶有兴致的把折刀卡牌放进了物品栏。 ...... “明明是地头蛇的帮派,居然还挺有礼貌的。”凡妮莎有些迷糊的想著。 说实话,她有点搞不清状况。 刚出现的时候,那个男人明明还是一副凶狠的样子,可很快就莫名其妙的友善了起来。 凡妮莎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自然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嚇人。 在她看来,她只不过是和男人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人就一起向里面走了进去。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她手里突然多了把折刀,然后收起来了,没头没尾的。 “到了,就是这里,请。”男人指了指前面门,语速飞快的说完,然后不等少女开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凡妮莎有些不解,却也只能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屋门打开了,一名茶色短髮少女探头出来,先是瞥了她一眼,隨后目光落在了她的推车上,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这么快就到了?进来。”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走进屋子,隨后拆开包裹核对了起来。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那包裹被她拆过! 第十章 多萝西婭 拆过的包装不管再怎么復原,也一定会有些不同,何况指不定上面就做了什么暗记,她在小说中看过这种情节,比如约定好在某个地方绑几根头髮什么的。 好在眼前的少女似乎並不怎么在意包装,她只是隨手拆开,然后认真查看著里面的东西。 凡妮莎这才鬆了口气,打量起了四周,以及对面那个女人。 结果看著看著就有点不对劲了,凡妮莎发现,对面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看著她嫻熟的拿起手术器具的样子,凡妮莎愈发疑惑。 难道是医生?会来这里的医生? 不,换个方向想,她见过面的医生...... 凡妮莎忽的两眼一亮,她想起来了,这是医学院的学生!她在学校见过! 凡妮莎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助教,不过教的是考古系,和医学院没什么关係,她平时性格也比较闷,没多少朋友。 但这名医学院的学生著实有些出名,据说是医学院的首席呢,名字叫......多萝西婭? 医学院! 想到这个词,凡妮莎忍不住有些嚮往与羡慕。 那里的学生不愁工作,远不是她这样只能留校的考古专业能比的,可这样前途光明的人,怎么会跟帮派混在一起? 算了,这和她有什么关係,知道的太多没什么好处...... “你是医学院的学生?”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对面的少女缓缓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警惕与戒备,凡妮莎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她说的!她没想问!是那个附身於她的存在! 该死,那个意志怎么就直接问出口了!这是能说的吗? 接下来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罢! 多萝西婭死死的盯著凡妮莎,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不满的嘖了下嘴,凡妮莎的表情堪称无懈可击。 ——她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说?”多萝西婭眯起了眼。 “......” 凡妮莎和多萝西婭对视了片刻,隨后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个意志好像不再控制她了。 迎著对面少女审视的目光,她的脸皮抽了抽。 ...... 艾略特有些失望的看著键盘从桌子上沉了下去。 他似乎只有在特定的任务时才能进行这些控制,而现在货物送到了,少女的卡牌弹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桌子上。 他现在只能干著急,眼睁睁的看著对话板,期待少女能把这个一看就很重要的角色搞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婭】上。 刚进屋里的时候,这张卡牌还是【神秘的少女】,隨著弹出一条心声【我好像认识她......】,这张卡牌突然被送进了卡槽中,片刻后弹出的就是【多萝西婭】了。 老实说,这种设计是真的不错,比直接出现一个叫多萝西婭的npc有代入感的多。 就是现在不能打字交流了,有些可惜。 艾略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对话栏上。 另一边。 凡妮莎尷尬的发现,似乎那个存在只是说了这句话,然后剩下的就扔给她了。 怎么能这样!她该怎么办啊!凡妮莎在心里大叫道。 对面少女的眼神愈发不善,凡妮莎只能硬著头皮开口:“我也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呃......我们见过面......” “你是大学里的?”多萝西婭一脸不信。 “对,对......我有两个学位!” “两个学位?”她打量了凡妮莎一眼,突然开口:“一盎司黄金和一盎司棉花哪个重?” “那当然是一样......不对......黄金......不对,一样重......不对,黄金......”凡妮莎愣住了。 她本想说是一样重,又想到盎司还可以作为容量单位,那就是黄金重,但隨即想起只有对於液体才是容量单位,固体只做称量,那又应该是一样重,可黄金用的是金衡盎司,称量棉花用的是常衡盎司,这两种盎司的重量可不一样...... 结果就这样卡在了原地。 “噗......”女人忽的笑出了声,看著凡妮莎呆呆的样子,她下意识的放鬆了些“好了,我相信你有两个学位了。” 感谢帝国复杂的单位换算,让一名有著两个学位的大学毕业生也分不清棉花和黄金哪个重。 “那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凡妮莎,唔......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多萝西婭·拉姆齐?” 多萝西婭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而是继续检查著医疗器械。 凡妮莎看著她拿著的手术刀,忽的灵光一现:“你......在这里当黑医!?” “差不多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当黑医?你可是医学院前途光明的首席啊,万一当黑医的事情泄露了......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缺钱罢了,再说首席怎么了,去医院需要手术经验的,学校里可给不了这个。”多萝西婭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凡妮莎的脸上“你不也在从医院工作?没听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 “新的济贫法马上就要出台了,將来无证行医要被正式禁止了。” “也就是说,没有毕业证的实习生没有行医资格,无法进行实操,而想要毕业证就需要通过实操考试。”多萝西婭冷笑了一声“明白了吗?” “那岂不是所有人无法毕业了?” “当然不是,富商和贵族们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练手的渠道,只是平民想学医的路子被堵死了而已。” 凡妮莎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要是报了医学院就好了,现在看来,就算她去学医,也未必能顺利毕业。 好歹她的歷史与考古学还拿到文凭了。 “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为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送货吧?嘖嘖嘖,真是个好地方,那里治疗精神病人很有一套的......不像我,只能在这里当黑医,生怕被人认出来。”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她確实是为医院工作,但可能和对方想像的不太一样...... 而且她也不是医学院的啊!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的踹开了,屋里的两人都嚇了一跳,惊疑不定的向著外面看去。 门口密密麻麻的聚满了人,手中拿著武器,指向里面两人。 第十一章 疯了?做个小手术就好 “乌鸦小姐,我们来救你了!” “离乌鸦小姐远一点!” “乌鸦?”凡妮莎惊讶的望向旁边的多萝西婭,短髮少女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就是乌鸦,在这里总不能用真名吧?” 一个男人伸出手指著凡妮莎:“对,就是她!她是个疯子!” 凡妮莎有些迷惑的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满脑袋问號。 她怎么就成疯子了? 凡妮莎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给她带路的那个有礼貌的男人。 “她看著就很奇怪!一看就是那种没有理智的疯子,就像钟楼区那些......呃......”男人指著凡妮莎,歇斯底里的大声控诉著,他刚刚可被嚇得不轻。 结果说到一半,看著凡妮莎那惊讶眼神,忽的有点卡壳。 “对,对不起......”凡妮莎一副被嚇到了的样子,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多萝西婭的身后,怯生生的看向他。 一脸无辜。 阿伦的脸皮抽了抽。 这是刚刚那个冷漠诡异的疯子?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啊! 原本围在外面的野狗帮眾人也疑惑的看向了阿伦。 他们是听说来了个危险人物,才过来帮忙的,结果就这? 凡妮莎哪怕穿了身厚重的战壕风衣,也掩盖不住她瘦弱的身形。 危险在哪? 你能不能变回刚刚那个疯狂扭曲的样子啊!阿伦心中大喊。 “她,她还抢走了我的折刀......直接从我口袋中拿走的!”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这下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神情更诡异了。 你还被那个小女孩把刀给抢了? 你以后不要说是混帮派的了,丟人。 多萝西婭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咳,这位女士......” 她拍了拍凡妮莎。 “我已经与她確认过身份,她是医院新的护工,也是我们这边的送货人,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阿伦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周边人们怀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好吧,確实可能是个误会。”他乾巴巴的说道,转身走了出去。 “麻烦关一下门。”多萝西婭从后面喊道。 外面传来了一阵鬨笑。 “阿伦人还是不坏的,就是可能有些紧张过头了,別太在意,凡妮莎......凡妮莎?” 多萝西婭忽的发现眼前的少女......发起了呆? 凡妮莎此刻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別人没有听懂阿伦有些混乱的描述,她却是听明白了的。 那把折刀......原本是在阿伦口袋中放著的?! 也就是说,那个操控了她的存在,竟然直接从阿伦口袋中取了折刀过来?!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控制一个人去做事,尚且在凡妮莎的理解范围內,她本就是研究歷史与考古的,为了出外勤还选修过民俗学。 歷史上就有多名留下確切记录的催眠大师,能放大人內心中的某些情感,配合特定的药物与薰香,是能达成操控行为目的的。 就比如激起她心中的求生欲,让她自己去到医院,让她对事物產生好奇心,所以会打开包裹看......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但这是凡妮莎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而且歷史上確实有人做过的。 可直接从別人手中夺取东西,並隔空出现在自己手中......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 难道......真的有超凡者存在? 正史上並无超凡的记载,哪怕是被称为魔法皇帝的崔斯特,事后证明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傢伙,他在世人前显现的奇蹟后来均被查明为“魔术手段”。 至於后来持续了百年的猎巫行动,更是被认定为曾经的国教对异教徒的打压,血月教派也由此从一家独大走向式微,丟掉了帝国国教的名头。 凡妮莎的毕业论文就是与之相关的,她调查了几个被焚烧的女巫,事实证明那些不过都是普通人,教廷藉此肃清异己而已。 所以凡妮莎坚定的相信並没有什么超凡力量,这一切都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达成的。 她只要找几个心灵导师——哦,现在叫心理医生了,去做一下精神分析,就能摆脱这些影响了。 “你怎么了?凡妮莎?” 多萝西婭皱著眉头走上前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与她对视。 “我......”凡妮莎只觉得口舌发乾,她该怎么说?现在有个超凡存在,甚至可能是神灵,正在控制著她的身体? 多萝西婭非得当她疯了不可,她可是医学生。 等等,医学生?凡妮莎两眼一亮。 “我最近好像常常出现幻觉......有时比较严重,甚至会出现譫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啊。”多萝西婭转身从手术包中抽出一根奇特的器具,看上去像个钢针,或许说......冰锥。 “动个小手术就可以了。” “什么手术?” “来,你先躺下。”多萝西婭引导著凡妮莎躺在了扶手椅上。 “喏,就把这个针从你的眼眶扎进去,斜向上插进大脑,然后切掉一部分额叶,你就不会出现幻觉了,还能同时治疗焦虑症和抑鬱症呢,只需要十分钟,很小的手术。” 凡妮莎惊恐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不,不必了,我觉得还不需要生理上的治疗,只是需要一点点精神分析......” 多萝西婭有些失望的收起了冰锥与锤子:“那你不该来找我,我只是名医生而已,甚至还没拿到行医资格证......可以去找兰德尔,歷史系的系主任,他对这个在行。” “兰德尔?”凡妮莎惊讶的睁大了眼,她对那个人的印象......说实话不太好。 禿顶,喜欢吹牛,刻薄,还会骚扰她们这些助教。 不过在他给凡妮莎送了二十里奥的捐款,这点凡妮莎很感激,她拿这钱买了衣服和食物,好歹活了下来。 虽然他把剩下的六十多里奥私吞了,但凡妮莎並不恨他,他本可以一分都不给自己的。 “是啊,他是催眠大师,心理治疗也很在行,以前是歷史学院负责外勤调查的领队,后来退下来做行政了,你不知道吗?” “我,我......”凡妮莎訥訥的说不出话来。 她在学校时几乎就是宿舍和教室两点一线,閒暇时间也都在图书馆度过了,对这些没什么了解。 亏她还在兰德尔手下工作过,了解还不如多萝西婭这个医学院的学生多。 “我会去找他问问的。” 多萝西婭检查完了药品与器械,给凡妮莎开了张收据。 “请不要將我身份透露出去,在外面称呼我为乌鸦就好,接下来还需要你再顺路运些东西回医院,就在外面......放心,这次运的东西是合法的,不是药物那种违禁品。” “什么东西?” “尸体。” 第十二章 坏了,这游戏是真的 艾略特坐在长桌前,望著眼前的差分机,身后明亮的煤气灯给他的脸上洒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时间稍稍向前一点,他本来是开心的在玩著这卡牌游戏的。 这台蒸汽驱动的差分机確实超出了他的部分想像,但也没超出太多,类似的卡牌游戏电脑上又不是没有,眼前这个甚至有些粗糙。 他也没在意太多,反正只是游戏,消磨禁足时光的工具而已。 但他玩著玩著就感觉不对劲了。 可以直接用从差分机自带的键盘打字与角色对话,並且对方还能即时给出逻辑通顺的回应,这就已经很离谱了,但至少地球上也有ai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可当凡妮莎与多萝西婭聊起来时,艾略特却听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 “新的济贫法要颁布了,禁止无证行医。”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艾略特如遭雷击,他“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尖冰凉,待回过神,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这件事情他中午才听老管家提起,下午竟从一个游戏角色嘴里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艾略特又不蠢,这诡异的巧合再加上他穿越者的身份,能让他联想出的只有一件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游戏是真的?难道这是我的金手指?!” 这念头如同电流贯穿全身,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绕著庞大的差分机仔细打量,试图从那些密布齿轮、槓桿与蒸汽管道的复杂结构中窥探出某种玄奥。 这自然失败了,复杂到了极致的机械结构看得他直眼晕。 “不行,得想办法验证!” 犹豫了一下,他从桌子上拿起了【简易折刀】卡牌塞进口袋,径直走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他已端坐在宅邸客厅那张华贵的沙发上。 沙发前的矮几上,摆放著几件精巧的金属器械。老管家康拉德拿起其中一件,熟练地卡在自己的右眼上。 那是一整套复合式光学放大装置,几乎挡住了他小半张脸,艾略特见过类似的设备,钟錶匠也会佩戴这种放大镜,用来看清手錶內部细小的零件。 康拉德调整好目镜,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拈起卡牌,他將两片高倍目镜翻折下来,凑近光源,开始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检视卡牌的表面与边缘。 艾略特有些忐忑的等待著,他自己也检查过,卡片是硬纸板质地的,上面的印花很是精美,能看到边缘切削的痕跡。 康拉德又取来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先是轻轻在卡牌边缘刮擦,只留下几不可见的细微划痕。接著,他握紧刀柄,全神贯注地用力,锋利的刀刃才艰难地將卡牌一分为二。 断面暴露出来,艾略特清晰地看到,纸板內部並非均匀材质,而是均匀分布著无数细密的、闪烁著微光的金色丝线,如同某种奇特的金属羊毛,浸润在纸浆之中。 “少爷,”康拉德取下放大镜,声音沉稳,“这材质应当是金衡学会特製的卡纸,他们会在造纸过程中融入特定的材料,赋予纸张独特的性能。” “金衡学会?” “是的,一个独立且相当神秘的学术组织,他们只少量出售定製物品,品质非凡,您密室中那台差分机,正是他们的杰作。”康拉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艾略特一眼,“价格也极其昂贵。” 艾略特心下瞭然,能让见惯世面的康拉德用“极其昂贵”来形容,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超他想像。 “少爷,您对这差分机感兴趣?”康拉德敏锐地捕捉到艾略特的关注点。 “没错,”艾略特立刻顺水推舟,將卡牌游戏的秘密按下不表,摆出一副纯粹沉迷游戏的模样“这游戏很有趣,但总玩一个也腻了。我想......再买几台不同型號的差分机来试试?” 老管家不疑有他,艾略特这几天对游戏的沉迷他是看在眼里的,生出买差分机的想法,合情合理。 他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少爷终於回归了传统贵族的“正道”——挥霍! 这並非是一种讽刺,挥霍本就是贵族的神圣义务。 挥霍对老牌贵族来说绝非贬义,而是彰显家族富庶与权势,帝国上层社会风靡的奢侈品“无用性”本就是核心价值之一,差分机这种昂贵、精密却只能拿来娱乐的东西,正是最符合传统贵族身份的消遣。 这也是新旧贵族的分歧,旧贵族认为占据土地收取税金才是真正高贵的表现,至於那些亲自建立工厂进行垄断的新贵族们,在他们眼中就像去了餐厅自己跑进厨房做菜一样粗鄙荒唐。 传统大贵族名下绝不能有直营產业,那是自降身份的野蛮行为,即便要涉足,也需扶持小贵族作为白手套才足够体面。 交际、权谋、优雅地展示財富与力量——这才是康拉德心目中斯特林少爷应有的姿態。他自然毫无反对之意,当即热情地介绍起来: “差分机的概念,最初並非源於机械,而是深深植根於神秘学的土壤,崔斯特大帝在其秘典《翠玉录》將差分机、贤者之石与永生之物並称为【三重伟大】,在他的卡斯莫格王朝覆灭后,宫廷炼金术士们组成了黄金黎明学会,尝试著炼製贤者之石並製造差分机。” “他们成功了?”艾略特惊讶道,他原以为差分机是纯粹的工业產物。 “没有。”康拉德摇头“真正將它从图纸变为现实的,是一个名为『铁锤兄弟会』的组织,那是一群底层工人自髮结成的鬆散联盟。崔斯特大帝死后《翠玉录》流落民间,任何有才智之人都可尝试,他们竟成功了,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公开了製造方法。” “铁锤兄弟会?”艾略特迟疑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因为它已被彻底抹去了,黄金黎明发现这些工人们造出差分机后勃然大怒,认为他们玷污了伟大的炼金,组织了人手將其彻底剿灭,愤怒隨即蔓延,炼金术士们掀起了针对工厂的破坏浪潮,在『百年猎巫』的恐怖阴影后又延续了近二十年的动盪。” 第十三章 我会活下去的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明明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炼金术士们技不如人,被底层工匠抢了先机,结果竟恼羞成怒到发动血腥清洗,甚至迁怒於新兴的工厂。 如今帝国工厂林立,炼金术倒成了小眾的玩物,歷史车轮碾过,终究是成王败寇。 “不过黄金黎明在覆灭了铁锤兄弟会后,也成功造出了自己的差分机,在黄金黎明一分为三后,金衡学会垄断了差分机的製造,並严格规定其只能用於娱乐方向。” “您使用的这台是相对旧些的型號,只能进行卡牌游戏,算不上顶尖,听说菲茨杰拉德大公那边有一台甚至能演出舞台剧——从编写剧本、製作服装到控制人偶演出,全都独立完成。” 自己编写剧本也就算了,自己製造服装然后演出? 艾略特听得眼皮狂跳,好傢伙,这是纯机械能达成的? 你还说这里没有超凡! 他心中忍不住吶喊。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认知的局限罢了。 蓝星上的许多工业品拿到这里,估计也会被视作神跡。 “不过这台差分机也有优点,可以向其中投入信息,比如我就將今早的报纸放了进去,您或许可以在游戏中见到类似的內容。” 艾略特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游戏里会提到新济贫法。 看来只是信息输入后的合理推演,並非什么超凡力量,一场虚惊。 “少爷如果对差分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联繫一下金衡学会进行定製,加急的话,一个月就能送来。” “不需要告知母亲吗?” “这点小事,还无需惊动卡米拉夫人。”康拉德回答得云淡风轻。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自己这个“斯特林少爷”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些。 价值“极其昂贵”的差分机,老管家竟能不经报备,直接做主定製? “先不必了,这台的卡牌游戏还不错。”艾略特摆了摆手,走回了书房。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这台差分机放在蓝星或许惊世骇俗,在这里,不过是被垄断技术、严格限制用途的“高级玩具”罢了。 经康拉德解释,那看似“智能”的实时对话,也不过是信息输入与预设逻辑的產物。 艾略特感嘆了一声,一丝淡淡的失落感縈绕心头。 “唉......要是我真有金手指就好了。” ...... “拉齐先生!我完成了工作!”凡妮莎用力拍打著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直到老拉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別拍了!门都让你拍散架了!”他骂骂咧咧地拉开大门,浑浊的目光先在平板车上的裹尸袋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凡妮莎身上,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 凡妮莎跑了两趟,先是把杂物搬了进去,又去试著搬那具尸体。 尸体是具成年男性的,將近两百磅,之前在野狗帮时是其他人帮忙搬上推车的,在这里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拉齐抄著手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上来帮个忙的样子,凡妮莎只能自己去搬。 “好、好重!” 搬尸体並不轻鬆,同样重的尸体比活人难搬的多,凡妮莎试著把尸体背在背上,却怎么也做不到。 “嗬嗬嗬......”老拉齐发出了嗤笑的声音,像个破风箱:“竟然连尸体都不会搬......你这样是背不起来的。” “那......那该怎么背......”凡妮莎喘著粗气,身子一歪,和尸体一起坐倒在地上。 “扛著!”拉齐瞥了眼她瘦小的身板,“或者拖著走。” 凡妮莎喘息了几下,再次站起身,这次她学乖了,试著按照老拉齐的方法,双臂从尸体的腋下穿过,像拖拽一袋沉重的穀物,用力向后拖行。 果然轻鬆了不少。 “没想到搬个尸体都有这么多窍门,您懂的真多,拉齐先生。” “嗬嗬嗬......”老拉齐的笑声依旧难听“这有什么窍门,是你不会搬......你把尸体当成了活人。” 凡妮莎一愣,仔细想想,她一开始確实本能地想用背活人的方式去背尸体,可尸体不会配合,不会用力。 “在这种城市,你可以把人当成尸体,但不可以把尸体当成人。”老拉齐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活著的是人,死了的是肉。” 凡妮莎默默的低下头,看向自己搬来的“肉”。 那是具年轻男人的尸体,应当刚死不久,皮肤甚至还有弹性,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就这样闭著眼。 凡妮莎觉得这更像一个睡著的人,而非一坨还未腐烂的肉。 把尸体放进抽屉是纯粹考验力量的活计,还好下层还有空著的抽屉,凡妮莎没费太多力气就將尸体摆了上去。 將裹尸袋上的信息潦草地抄到抽屉標籤上,这趟苦差事总算告一段落。 她打来冷水,仔细清洗著手臂和脸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成就感——第一天,她熬过来了。 “我会活下去的,”她对著水槽中晃动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窗外稀薄的雾气无声翻涌,昏黄的煤气灯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在凡妮莎湿漉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 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天,后面是艰难的第二天,第三天...... 一切並没有好起来,但也没变得更糟,凡妮莎扛著尸体的动作日渐熟练,也渐渐习惯了晚上和自己搬来的尸体睡在相邻的抽屉中,偶尔还会道一声晚安。 那个偶尔操控她的神秘意志,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低,仿佛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 这是好事,凡妮莎对自己说。 她本来打算攒些钱,然后去找兰德尔主任帮忙治疗,现在看来或许连这个都能省掉。 凡妮莎骨子里是个隨遇而安、缺乏野心的人。 她对生活的要求低得可怜——活著,能不要饿肚子,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她本想借著去帮派送货的机会,再去和那位神秘的黑医多萝西婭攀谈几句,或许还能再遇到温妮,可最近都没有接到去野狗帮的活计,她自己又不太敢独自去帮派驻地,也便这么拖了下去。 直到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活计。 第十四章 他已死了,只是还没咽气。 “送去公墓?” “对,城南的公墓,到那儿把尸首埋了,你的活儿就算结了。”老拉齐抬起鬆弛的眼皮,瞥了眼表情古怪的凡妮莎,“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尸体?下葬?” “尸体当然是要下葬的,不然呢?”老拉齐没好气地反问。 凡妮莎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她大抵是病了,听到尸体不是拿去贩卖而是正经下葬,心底竟涌起一股荒谬的陌生感和......惋惜? 尸体下葬天经地义,但以这家医院敲骨吸髓的作风,不榨乾最后一点价值,反而要花钱埋掉?这太反常了。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传染病,没法卖?” “开什么玩笑,得了传染病的更值钱。”老拉齐漫不经心的说道“只是这具尸体生前交了钱,我们自然会帮他治疗,然后下葬。” 凡妮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医院还挺讲信誉? “小姑娘你记住,我们这里做的是合法生意,违法的东西我们不碰的。”老拉齐一脸严肃的说道。 凡妮莎无言以对,只得认命地去搬那沉重的裹尸袋,可刚拖了几步,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被烫到般跌坐在地。 “怎么了?”老拉齐被嚇了一跳。 “那、那尸体还活著!” “什么?不可能!” 凡妮莎哆嗦著指著袋子,袋口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露出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脑袋,那是个老人,正缓缓的睁开眼。 老拉齐脸色一变,噔噔噔快步衝到柜子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指沾著唾沫飞快地翻找。片刻后,他长长吁了口气,鬆弛下来。 “嚇我一跳......死了!登记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还在动!你看!” “那个不作数,死没死不能看他,得看帐本。”老拉齐不耐烦的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他住院费花光了,那就是死了,还在喘气儿?那叫还没咽乾净。依照合同我们只需要把他下葬就可以了,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合法的生意。” “可,可他......” “放心吧,他铁定掏不出一个里奥了,这个人我见过,他的几个孩子早把遗產分好了,就等著人下葬了,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凡妮莎怔怔的听著这残酷的宣判,袋中的老人静静望著她,眼神空洞,仿佛老拉齐口中那个被子女算计、等待入土的物件,与他毫无关係。 或许拉齐说的对,他早就已经死掉了,只差还没下葬而已。 “早去早回。”老拉齐说完便回到屋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凡妮莎看了看裹尸袋中的老人,又看了看狭小的停尸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呢? “孩子,他说的对,你送我下葬就好。”袋中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平静。 “我,我做不到......”凡妮莎的声音带著哭腔。 老人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將我送过去,我就会咽下这口气的。”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隨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老人身上並没有保暖的衣物,只有单薄的病號服,深冬寒夜一路顛簸到城外......这本身就是一场谋杀,冻死,就是他选择的、医院默许的终点。 “所以不用担心,孩子,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从未想过伤害我,你是心善的孩子。” 老人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看得出他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或许不用外面的寒冷,他一会儿就会咽气了。 他能活著是因为曾经有钱,他即將死去是钱已用尽。 在新斯堪维亚,金钱比心跳更能定义生命,老拉齐说的没错,没钱的人,早就是死人了。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一股莫名的悲愤猛地衝上凡妮莎的喉咙,她蹲下身,抱住了头,声音带著迷茫与哽咽,“这里是医院,不该是这样的......医院应该是救人的,治病的,哪怕让我去搬尸体也没什么,可怎么能......怎么能拿命换钱?!生命不该是最宝贵的吗?这不对!这不对的!” 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憎恨自己的善良,这让她感到痛苦,妨碍她活著。 善良是一种少见且昂贵的奢侈品,她不配的。 老拉齐的房门被猛的推开了,这个平日半死不活的老头拄著拐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破口大骂著脏话,愤怒的將凡妮莎赶出了门。 隨即又把推车和裹尸袋一齐扔了出来,又挥舞著手杖仿佛要追出来。 凡妮莎从来没见到老拉齐这么生气,她狼狈的拉著车子跑了出来,她嚇到了,连滚爬爬地拉起推车逃出了后院。 直到跑出很远,那混合著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痛苦的、如同破旧风箱撕裂般的咒骂声,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妮莎推著车心有余悸,老拉齐刚才的样子,简直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他怎么这么生气?” 推车上袋子的袋口並未繫上,老人抬头,薑黄色的眼珠深邃地看向凡妮莎,摇头笑了笑:“孩子,你还太年轻,他只是看到了年轻时的他自己,那个曾经同样『善良』过的自己。” 凡妮莎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只觉得老人话语有些莫名其妙。 “啊,对了,您没事吧!这,这个!”凡妮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老人的身上,老人正想说什么,忽的一片麵包递到了他的眼前。 老人怔了一下,用有些惊奇的目光看向了那片麵包。 那是片金黄的麵包,虽然放的有些久,但依然能看的出它曾经的鬆软与可口,蜂蜜的光泽尚未完全褪去,上面细细撒著珍贵的坚果碎末——这样的麵包,一磅怕是要十几个里奥。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衣服虽然还算温暖但明显有些破旧,上面沉暗的血跡和子弹打出的洞口仿佛在讲述著什么,他的目光移向了少女。 少女的脸颊被寒气冻得通红,眼中还残留著惊惶,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第十五章 卡个BUG试试 少女的笑容映在老人薑黄色的浑浊眼眸中,他定定的盯著少女,仿佛想將她的样子刻在脑海中。 老人的喉咙动了动,隨即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麵包。 缓慢地咀嚼著,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死亡,压根尝不出什么味道,却仍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孩子,你不该生在这混乱的世道......松脂巷三十七號有栋房子,钥匙在门口信箱的地砖下面,里面有我的一些藏书。”老人低著头小声说道“去看看那些书。” “啊?”凡妮莎一愣,正想追问,发现老人的头轻轻歪向了一侧,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裹尸袋边缘。 他的嘴中还咬著半片麵包,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具早该死去的尸体,终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凡妮莎推著车,僵立在寒风呼啸的街道上,发了很久的呆。 等到天色发黑,她才默默的推著车子去了城外,没有让守墓人帮忙,她一铲一铲的將老人的尸体下葬了。 等她回到医院,已经是半夜。 这一整晚,她再没有说过一个字,仿佛將一部分灵魂,连同那点无用的善良,一起埋葬在了城南那方冰冷的泥土之下。 ...... 艾略特坐在牌桌前,看著卡牌自动的送入卡槽又弹出,思绪却早已飘远。 之前凡妮莎做的一切都落在了他的眼中,他並没有选择干涉。 这几天他在和康拉德聊过后,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差分机上,对於操控游戏反而兴致缺缺。 毕竟......这终究只是个消遣游戏,而差分机背后的歷史或许就藏著超凡的线索。 他让老管家帮他找来了不少有关书籍,细细翻阅与查找。 確实有不少收穫,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与神秘学都很有趣,虽然书上明確写了已经被证偽,但艾略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今日他来这密室,也是想对照著看看差分机的原理,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说实话艾略特是没有那么多感触的,他眼前是摆著卡牌的桌子,既没有奄奄一息的生命,也没有寒风中艰难的抉择,他能看到的只有黄铜拨码的一句句简单描述,甚至连画面都没有。 但他仍然感觉到了某些东西,经由轻飘飘的文字,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头。 大多数人比起作恶,更难宽恕的是善良,无论是他人施加的,还是自己內心残留的。 它更容易勾起痛苦的回忆。 艾略特也是如此,他看著少女的行为,莫名產生了一丝烦躁与厌恶,也分不清厌恶是少女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换作是我的话......”艾略特认真思索著,“最多会给他披件衣服,等他彻底咽气再送走,这也就是极限了。” 上一世他也只是小人物,须得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倘若他展现出自己的善良,別人就会期待他一直都是善良的,他没有这份余裕。 这一世倒是成了贵族......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 想到凡妮莎甚至能把自己饿死街头的过往,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大致拼凑出少女的身世——一个刚踏出象牙塔、尚未被社会彻底污染的毕业生,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目光挪到了一张新出现的卡牌上面,伸手將其拿了起来。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 描述: “神秘的老人为你留下了一条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的旧屋中,藏有他的藏书。” 他这几天对差分机了解了不少,也因此对这卡牌多了几分兴趣。 这张线索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属於凡妮莎的“物资存储区”——她获得的所有物品卡片都会被差分机自动整理归档於此。 只要把这张卡牌摆放在桌子上,无论放在哪里,无论正反,只要在桌面范围內,使用时就能將它吸入卡槽中。 艾略特专门观查过过程,桌面上会浮出一个凸起,隨即出现一个可以伸缩的推桿,將卡牌推向某个方向,如同无形之手,引导卡片归位。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眼前这台庞然巨物,仅裸露在外的部分就有货柜大小,更深处则与墙体融为一体,发出冰冷切规律的嗡鸣声。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捏住【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卡牌的两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猛地发力——嗤啦! 坚韧的特製卡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被蛮力一分为二。 他將其中半张残卡隨意丟在桌面上 片刻之后,桌面无声地升起几个微小凸起,弹出熟悉的金属推桿。推桿灵巧地配合著,几下便將那半张残卡精准地弹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回收孔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差分机內部传来一阵密集的齿轮咬合与列印装置的咔噠声,出卡口迅速吐出一张崭新的卡片: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 无论外观、质地均与之前的一模一样,被推桿自动归到了堆放物资的区域。 艾略特看了看新出现的卡牌,又將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张残卡放了上去。 推桿再次出现,同样精准地將这半张卡弹入了回收孔。 然而这一次出卡口一片死寂,没有新卡被列印出来。 他又將卡牌从桌面上拿起,塞进口袋中,过了几分钟,机器重新列印出了一张【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艾略特將口袋中那张拿出,两张卡一起摆在桌子上。 几乎是他刚刚放下,就有推桿出现,將一张卡推进了弃卡口,只留下了一张在桌面上。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这差分机智能程度確实有够高,若是在地球,少不了得装一大堆摄像头进行识別和判断,再加上伺服电机驱动推桿,这里的差分机也不知怎么就做到了。 他有看过那些差分机的製造图纸,复杂的嚇人,他看了几眼就开始头晕了。 “看来卡bug是行不通了。”艾略特喃喃自语,看向了少女的卡牌。 “这张线索完全是她自己触发的,看来让她自由行动並不是毫无意义,或许刚巧满足了某些条件,让老人留下了这条线索。” 艾略特心中一动,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第十六章 温妮的秘密 要不要试著让她来主导接下来的探查? “正好我要去研究差分机的歷史,估计也顾不上这边了。” “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探索这条线索,会怎样玩这场属於你自己的『游戏』。” 接下来的几天,艾略特不再上手操控游戏,但也不是之前那样完全不去看,他將书籍搬来了密室这边去看,一边钻研,一边分神关注著桌面卡牌的动態。 但少女的选择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完全没去在意这条线索! 艾略特从最开始的期待,到疑惑,最后再到无奈。 凡妮莎真的就把老人的遗言拋在了脑后,安安稳稳地沉溺於她那“岁月静好”的低配人生—— 每天白天就躺在抽屉里睡觉,偶尔去找温妮蹭点麵包吃,晚上去工作。 什么日子人! 艾略特都气笑了,他现在都不想去琢磨差分机了,就只想狠狠操纵少女! 艾略特大人看不得人閒著。 ...... 这几天,凡妮莎过的很是开心。 他感觉控制著自己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了,这让她最后一点压力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控制,仿佛那段经歷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也许,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终於觉得她太过渺小、太过无趣,不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视线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凡妮莎本就是个无趣又软弱的人,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谁会对她感兴趣呢。 至於老人所说的那些话,她並没有太过在意,她现在有一份工作,不愁吃喝,並不需要其它了,自然也从未踏入松脂巷。 能这样过下去,她便很满足。 閒暇时,她去找过温妮几次,给她送了些自己烤制的马铃薯,並得到了更多的麵包作为回礼。 医院有自己的焚尸炉,只是不常开而已,凡妮莎当然不是用焚尸炉烤制的,她用的灶台——当她一本正经地强调这一点时,把温妮逗得咯咯直笑。 “好吧,我的大厨小姐,感谢你没有用烧尸体的火摧残我的胃,虽然那样可能会更香一些。” 凡妮莎脸上一红,那马铃薯实在烤的不怎么像样,但已经是她最好的水平了,她之前的生活几乎只有读书和工作,做饭几乎没有尝试过。 两人虽然是孤儿院出身,但温妮一直將她照顾的很好。 凡妮莎很小时相依为命的母亲就去世了,被送去孤儿院后也没多少朋友,有温妮在,她至少可以不被欺负。 正因如此,凡妮莎格外珍惜这份情谊。 然而,正是这份关注,让她渐渐察觉到了......温妮有些不对劲。 温妮的工作在麵包店,下午六七点的时候就会收拾东西下班,凡妮莎去工作的时间刚好比这个早点,因此常常能在温妮下班前匆匆打个照面。 碍於好友还在工作时间,凡妮莎通常只是简单问候一声便匆匆离开。 可她已经不止一次见到,温妮在下班前偷偷补妆了。 温妮本就生得漂亮,化妆后更是光彩照人,凡妮莎这个好友面对她时都会有些心跳加速。 可她为何晚上下班时要专门去补妆? 凡妮莎心中疑竇丛生,却苦於没有机会深究,毕竟温妮下班了她就该上班了......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好好问问温妮时,她却在工作时撞见了温妮。 这天,凡妮莎的心情原本不错。 时隔多日,她终於又接到了给野狗帮送货的差事,这让她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黑医多萝西婭小姐。 两人聊了不少,多萝西婭还关切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联繫兰德尔主任。 凡妮莎自然摆手拒绝了,她现在已经好久没被控制过了,兰德尔主任或许会愿意帮忙,但一定会收一大笔钱,她可穷的很。 凡妮莎回去的时候照例拉了具尸体,虽然工作了好几天,但她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何有时候要把尸体送出去,有时候又要拉回来。 搞得好像医院是某种尸体加工厂一样。 但凡妮莎选择不去深究,老拉齐给她派活儿,她就照做。 这份不多问的態度甚至贏得了老拉齐难得的讚许,说她“大概能撑上半年才会彻底发疯”。 拉著平板车,从多萝西婭那间小屋出来,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时,凡妮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码头区的巷子自然没有煤气灯照明,但今天月光很是明亮,凡妮莎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隨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温......妮?”凡妮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人正是她的好友,温妮一个人站在巷子口处站著,听到她的呼喊,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凡妮莎语气颤抖,她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好友。 “现在天都黑了,这边是野狗帮的地盘,你,你还化了妆......” 温妮精心打理的长髮柔顺地披散下来,妆容比平时更显精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动人光彩。 “凡妮莎?”温妮脸上先是浮现出惊讶,隨后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她看著凡妮莎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莎莎,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温妮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我是在等人,等我的......朋友。” 凡妮莎这才留意到更多细节:身处野狗帮核心地带,却无人上前驱赶温妮,当自己靠近温妮说话时,远处阴影里明显有人在警惕地注视著自己。 温妮的穿著也並不暴露,反而相对比较保守。 凡妮莎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朋友?这里是野狗帮!你等的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温妮脸一红,移开了目光。 凡妮莎赶忙把温妮拽到一边,劝说道:“你......唉,你怎么能和帮派的人牵扯到一起?帮派中哪有什么好人?凭你的条件,该找个更好的人呀!” 温妮偏过头,避开凡妮莎灼灼的目光,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可我......只是个麵包店的店员啊!找个帮派里的人已经不算太坏了,至少能有人照应。” “我只想活下去。” 第十七章 她以为今日也不过是平常 凡妮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透冷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妮在麵包店工作,衣著光鲜,笑容温暖,拥有著凡妮莎渴望的一切,可她想要的也不过是“活下去”。 她呢?她有著两个学士学位,现在从医院搬运尸体,睡在停尸间里。 凡妮莎总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但该是什么样子,她却想不出。 她渴望的一切美好与希望,都来自於自己的幻想,她从未见过那一切。 看著眼前的好友,她只剩下沉默。 温妮只念了半年的书就輟学了,却一直在帮助凡妮莎继续读书。 从孤儿院考进大学是很难的事情,没有温妮的帮助凡妮莎自己是做不到的,那时两人总依偎在火炉旁幻想,幻想著知识会为她们打开一扇门,通向体面的生活、甚至成为“大人物”。 机会確实是有的,只是与凡妮莎无关。 ——哪有那么多美好的前途?她就像玻璃上的苍蝇,前途是光明的,出路是没有的。 凡妮莎忽的有些心痛,她不知道温妮都经歷过什么,自己还在不切实际地幻想,温妮却早已学会向现实低头。 可看著她姣好的面容,凡妮莎又有些为她不甘。 “你明明可以嫁给更有钱、更有地位的大人物的......” “阿伦就是很厉害的人,他將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的。”温妮笑著伸手替凡妮莎理了理额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又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他过来了,我要去找他了。” 温妮向著远方的人影挥了挥手:“阿伦!” 凡妮莎扭头看去,却发现是个熟人——她第一次来野狗帮时、那个给她带路的消瘦男人! 他换了件长外套,盖住了纹身,看到凡妮莎后脸上浮现出惊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那个疯子!?” “不许这么对莎莎说话!”温妮用力掐了一下阿伦的胳膊,凡妮莎看到他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莎莎是我的朋友......对了,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温妮想起什么,转身小跑著离开了,原地只留下了凡妮莎和男人,气氛尷尬了起来。 “......” 凡妮莎皱著眉头看著男人,越看心头那股无名火越旺。 他瘦得像根营养不良的竹竿,头髮凌乱,衣著寒酸破旧,活脱脱一个街头挣扎求生的底层混混,指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变成她平板车上冰冷的“货物”。 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人,怎么配得上温妮? “......你好,我是温妮的朋友。”凡妮莎深吸了口气主动打了个招呼。 男人僵硬地试著挤出了个笑容,很明显失败了:“阿伦。” 隨即紧紧闭上嘴,仿佛她是某种择人而噬的恐怖存在,恨不得立刻消失。 凡妮莎这才想起他被那个操纵自己的存在嚇得不轻,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那个控制她的存在已经离开了吧? 她忽的想起,那把折刀还在她口袋中呢,於是她便顺手掏了出来。 “这个是你的吗?” 阿伦的脸皮抽了抽,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看向凡妮莎的目光愈发忌惮了起来。 凡妮莎尷尬的把折刀又塞回口袋中,她实在和这个男人相处不来。 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跟温妮谈谈! “莎莎!”温妮清脆的声音如同救星,她抱著一个纸袋和一个小花盆小跑回来,对峙的两人都暗自鬆了口气。 温妮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凡妮莎怀里。 “给你的!” 一个纸袋,看手感应该是麵包,还有一小盆花。 等等,花? “风铃草,快要开花了,你不是有了住处嘛,放盆花心情会好很多的!”温妮拍了拍凡妮莎的头“回见,莎莎。” 她挽著阿伦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准確说是她有说有笑,那个男人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时不时用余光撇过来。 凡妮莎抱著花盆与纸袋,一时有些茫然。 温妮居然给了她一盆......花? 这確实很“温妮”,即使在孤儿院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会在窗台上摆几盆花花草草,细心照料。 可关键是......自己没地方放啊! 她现在是有地方住,可睡的是停尸间放尸体的抽屉,要把花放进去吗? 睡在棺材里就很奇怪了,旁边还放盆花? 凡妮莎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麵包吧......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守夜人架著长梯,用特製的长鉤点燃一盏盏街边的煤气灯。 昏黄的光晕努力穿透新斯堪维亚那永不消散的稀薄雾气,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凡妮莎一只手抱著花,一只手拉著平板车,就这样向著医院走去,她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得近乎麻木的日子:枯燥的工作、短暂的温暖、討厌的人、刺骨的寒风......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並无不同。 大多数人都沉溺在这种幻觉里,以为今日的平淡会无限延续,直到某一天,脚下的路毫无预兆地断裂,坠入深渊,才惊觉那习以为常的日常,早已如沙堡般在无声中崩塌。 凡妮莎也是如此。 当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时,发现前方的巷子里一个黑影挡住了道路。 凡妮莎並非初次遭遇拦路者。 夜晚的新斯堪维亚自有其扭曲的秩序,平板车上那醒目的医院標识麻袋,是她的护身符。 帮派成员和巡警看到它,通常会选择无视,这是底层心照不宣的规则。 至於那些流浪汉、劫道的亡命徒...... 医院的“护工”意味著什么,街头的人都懂。 尸体在街头毫无价值,没人会费力气打劫一堆即將腐烂的肉块。因此,凡妮莎虽常遇险,最终总能化险为夷,甚至有些麻木了。 “我是医院的『护工』,这里没有钱,只有尸体。” 她盯著眼前的黑影,一边说著,一边操起了武器。 凡妮莎有一支脏兮兮的木棍防身。 棍子一端钉了许多钢钉,上面有不少暗沉的血跡,据老拉齐说,之前的护工都用它防身。 然而,这次不同。 第十八章 反抗 最开始凡妮莎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这想法有些多余,流落街头的人大多走路都费力,一根木棍就足够对付,走的动路的人也便不会看上她手头的几片麵包。 但这次,凡妮莎却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肉......肉......!!!” 嘶哑的、带著浓重痰音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粘稠的口涎混合著暗红的血丝,从裂开的嘴角不断滴落,男人的右腿已经有些扭曲,明显不是正常的样子。 可他的眼神却与瘦骨嶙峋的状態不同,那是极为亢奋,带著几分癲狂的神情。 凡妮莎惊骇至极,她只觉得眼前的並不是人,而是疯狂的野兽! 她慌乱的看向四周,这里位於钟楼区与码头区的交匯处,一个人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巡警了。 只有几只食腐的乌鸦,站在上方破败的屋檐上,冰冷的目光落向下方。 “这可是医院的货,你会被逮捕的!”凡妮莎强撑著说道。 男人却根本无视凡妮莎的警告和那根木棍,拖著那条断腿,以一种完全不顾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向她猛扑过来! 看得出,那本是个健壮的傢伙,流浪的生活让他双目凹陷,皮包骨头,可粗大的骨架还能看出几分以前的影子。 凡妮莎嚇得拽著平板车掉头就跑,没了命的狂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男人哪怕腿骨都扭曲了,奔跑的速度却半点不慢,甚至比凡妮莎还快一截,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活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凡妮莎跑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来,也顾不上看路了,她只能祈求碰到个巡警,或是人多些的地方。 可在巷子中绕了几绕,她眼前突的出现了一堵墙。 糟了,是死路! 凡妮莎一阵绝望,还没来得及想出法子,就感觉整个人猛的被砸向一边。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隨后一震,再之后传来的就是浑身的剧痛。 勉强睁开眼,却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片血跡。 她被男人直接撞到了墙上! 木棍就在不远处,可她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发出刺耳的尖笑声,完全不顾已经开始渗血的腿,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完蛋了。 凡妮莎绝望的闭上了眼。 可想像中的施暴並未来到,她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个缝。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双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平板车歪倒在一边,装著“货物”的麻袋被粗暴地撕扯开。 而那个疯狂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压在那具本该冰冷的、肥胖的男尸身上,布满污垢的指甲疯狂撕扯著麻袋,布满血丝的嘴里发出野兽般贪婪的嘶吼: “肉......肉......肉!!!” 凡妮莎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眼睁睁看著男人像饿疯的鬣狗,低头狠狠啃咬尸体的皮肉! 仔细看去,他那双血红的眼睛虽然充满疯狂,却空洞无神,毫无焦距。 这是个彻底的疯子,早已没有任何理智!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凡妮莎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猫,躡手躡脚地向巷口挪动。 出乎意料的顺利,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尸体上,对她视若无睹。 好!只要逃出这条该死的巷子,找到一名巡警!看在医院的面子上,他一定会来处理的! 凡妮莎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令人作呕的场景,便准备离开,可她的脚尖却踢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她刚刚丟下的木棍。 钉著钉子的木棍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让凡妮莎挪不开目光了。 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本该头也不回地逃走的,可一股有些陌生的情感却在胸腔里猛烈翻腾、咆哮。 她是个软弱的人,但此刻灵魂深处嘶吼的却不是逃跑,而是......復仇!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份工作,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出来! 她有两个学位,她每天像牛马一样搬运尸体,她为了省钱只吃烤土豆,连一片像样的麵包都要靠温妮施捨,这才勉强度日。 如果搞丟了医院的货,她会丟掉这最后一份工作,流落街头。 活著的是人,死了的是肉,在这座城市,丟了工作便是死。 凡妮莎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男人,仿佛他啃噬的不是尸体,而是自己的血肉。 真奇怪,明明是恐怖又诡异的场景,可她心中的畏惧却渐渐消失了,绝望化作滚烫的怒火,烧得她双眼发红。 当她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后,便再也不愿后退了。 “要是有个人能替我做出决定就好了。”这个念头突兀的出现,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一直惧怕与逃避著那莫名意志的操控,可这次,她却莫名有些期待。 凡妮莎这样想著,隨即她的腿动了起来,走向了那根木棍。 恍惚间,少女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看著桌面上少女的卡牌。 他並没有操作,可桌上忽的生起推桿,缓缓將她的卡牌推入了名为【战斗】卡槽。 隨著卡牌嵌入,整个桌面猛地一震!原本的木质台面骤然向下翻转,一张崭新的、如同凝固鲜血般深红的战斗台面瞬间升起!桌面其他杂乱的物资卡牌哗啦一声滑落到旁边的收纳区,檯面上只留下最核心的三张卡牌,在猩红背景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护工少女】【钉头棍】【陷入疯狂的男人】 艾略特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我怎能拒绝战斗的邀请呢?” 他拿起【钉头棍】,盖在了【护工少女】卡牌上,按进了卡槽中。 一阵急促的机械嚙合声响起,卡槽带著其中的卡牌向下凹去,几乎同时,一张焕然一新的卡牌从旁边的出卡口弹射而出: 【手持武器的少女】 卡面上依旧是那个少女的轮廓,但气质已截然不同,瘦弱的身躯绷紧如弓,双手紧握那根狰狞的钉头棍,眼神凌厉得像闪耀的刀尖。 艾略特拿著卡牌,目光投向了【陷入疯狂的男人】,嘴角咧了起来。 第十九章 死斗 凡妮莎的心砰砰的跳著。 她大抵是被控制了,否则自己这般软弱的人,怎会敢於拿起武器反抗呢? 但这並不是件坏事,起码现在不是。 她舔了舔嘴唇,悄悄的走到了男人的身后。 双手將木棍高高举起,隨即毫不犹豫的全力砸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棍身结结实实砸在男人头顶正中央!顶端的钢钉更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油腻的头髮和薄薄的头皮,深深楔入了坚硬的头骨之中! “嗷——!!!” 哪怕是已经疯了的男人,也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哀嚎。 凡妮莎心中一喜,双手抓住木棍,就准备再来一下。 但很可惜,少女的实战经验太过匱乏,她砸的並不是容易致死的地方,而是头骨最坚硬的顶端。 而且这种钉头棍也有个麻烦,如果砸在了脑袋上,很容易被头髮缠住,再加上钉子嵌在了头骨中,凡妮莎扯了几下,竟然拽不下来! 而对面的男人,却摇摇晃晃的转过了身。 凡妮莎心中一阵恐惧。 这恐惧本该让她浑身颤抖,连逃跑也不敢的,但此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恐惧却点燃了她的怒火。 绝境如熔炉,要么无声无息的崩溃,要么亮出獠牙。 凡妮莎的双手开始颤抖,但却並不是恐惧,那是她身体的渴望与兴奋。 她本该是软弱的,犹豫不决的,可此刻胸口涌动的怒火让她无法思考。 她渴望毁灭,她想看到鲜血,她迫不及待的想用最直接的暴力摧毁这一切。 “看来我又被控制了......也好。” 凡妮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直直的冲了上去。 牌桌上。 略特双手死死抓住【手持武器的少女】卡牌,手背青筋暴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它从那个仿佛有吸力的【攻击】槽里硬生生拽出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了旁边的【闪避】槽。 这个游戏的战斗系统居然是即时的,著实让他有些惊讶。 按理说卡牌游戏不该是回合制吗?你打一下我打一下,然后各种谋划、计算血量与攻击。 结果居然要看手速,把卡塞进卡槽中进行控制。 这些还好说,主要的麻烦是...... “搞什么?!怎么又自动往前冲?!” 他只要一不注意,少女的卡牌就会被弹向【攻击】槽,明明她还赤手空拳,怎么看都打不过对面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我懂了!这局战斗真正的难点不是敌人,是这个主角会疯狂送人头!” 艾略特看著【陷入疯狂的男人】从【攻击】槽中被弹出,卡牌头像上已经钉进了一根钉头棍,还细细致的画上了流下的血跡。 旁边的差分机状態板上同步更新了一行冰冷的黄铜拨码: 【男人攻击失败,陷入失稳状態!】 艾略特眼神一厉,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將【手持武器的少女】再次狠狠拍进【攻击】槽! 这一次,卡牌如同归巢的饿狼,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顺畅得没有一丝阻力,仿佛它早已渴望著这一击! ...... 凡妮莎向前冲了几步,身子硬生生一停,她这次是真的感觉到被控制了,那个意志完全无视了她想要衝上去拼命的衝动,强硬地拉扯著她向侧边滑步闪避。 就在她身体侧开的一剎那! 呼! 带著腥臭恶风的男人,像失控的攻城锤般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了过去! 凡妮莎的闪避动作精准得令人髮指!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拧身、错步,便让那致命的衝撞擦身而过,动作流畅得宛如舞蹈。 男人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狼狈地踉蹌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耳畔就响起了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男人本能地想翻滚躲避,但背后的攻击目標並非他的身体! 凡妮莎藉助闪避的余势,拧腰、旋身、抬腿!一记凶狠精准的侧踢,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男人后脑勺上——那根深深钉入头骨的木棍末端!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那根如同开瓶器般楔入颅骨的木棍,在巨大的槓桿作用下,硬生生撬开了男人坚硬的颅骨。 红的、白的、粘稠的混合物,混杂著碎裂的骨片,汩汩地涌出,泼洒在骯脏的泥地上。 出乎凡妮莎自己的意料,面对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她心中竟没有泛起一丝噁心或恐惧的波澜。 她只是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鬆,仿佛在死线最后一刻赶出了论文。 “居然......成功了......我打倒了他......” 喘息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拖著疲惫的身体,准备去扶起平板车,赶紧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的身体再次僵住。 那个意志又回来了,还在操纵著自己。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停下脚步,双手重新握紧了那根沾满红白之物的钉头棍,棍尖冰冷地指向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 她看到自己站住了身子,双手握著木棍,遥遥指向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怎么了?战斗不是结束了......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不解,可那意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样等待著,很快,在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倒影中,那个头颅被撬开、脑浆横流的男人...... 他的手指,竟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关节扭曲的怪异姿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宅邸中。 艾略特上方的黄铜拨码器飞速旋转,拼出了少女疑惑的低语。 他瞥了一眼对战区域另一端那张被重新弹出的卡牌。 “战斗结束?怎么可能。” 【陷入疯狂的男人】已经被卡槽吞下,现在猩红色台面另一端的是—— 【復甦的死尸】 “看来这个游戏中是有超凡存在的,要是现实中也这么容易触及超凡就好了。” 艾略特轻嘆一声,將卡牌再次插入了【战斗】槽里。 “热身终於结束了,接下来见识下我的操作吧!” 第二十章 城市的新传说 凡妮莎只觉得自己变成了风。 她像是蝴蝶,在刀尖上翩躚起舞,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每一次凌厉的反击都精准地落在男人身上。 动作本身並不复杂,连她也做的出,但那份时机与角度的把握,却妙到毫巔。 这忍不住让凡妮莎连连惊嘆,原来她,如此孱弱的自己,也能这般战斗。 她的敌人哪怕是在成年男性中也算得上强壮,她自己则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战斗却是她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那甚至不太像是战斗,而像是戏耍,仿佛操控著她的存在,在享受著此刻。 凡妮莎忍不住心神摇曳,那个存在得有多强大? 用她这弱小的躯壳都能打成这样,如果本体到来......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隨后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战斗上。 男人一次次的横衝直撞,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凡妮莎曾去看过斗牛,斗牛士面对公牛丝毫没有畏缩,优雅而致命地侧身让过公牛的衝锋,然后在公牛脊背上插下一柄剑。 这画面仿佛在她眼前重现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坐在观眾席上,而是在场中了。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她有些出神,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呼! 男人的重拳裹挟著腥风,几乎擦著她的鼻尖掠过! 但少女心中竟无半分惊慌——果然,在她意识反应之前,那降临的意志已操控她的身体向后滑开半步!拳风掠过脸颊,带来冰凉的刺痛感。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折刀,错身而过后,刀子已经穿在了男人的喉咙上。 像刺在斗牛脊背上的剑。 凡妮莎的目光落在折刀上,露出了一丝惊奇与恍然——这是她从野狗帮顺过来的那把,一直塞在口袋里。 她都差点忘了这事。 等回过身来,与男人对峙,凡妮莎这才发现男人仍未倒地,哪怕喉咙上插著把尖刀,暗红色的血顺著刀尖流下。 这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吧?这已经是足以让人恐惧的怪物了吧? 看到这一幕,凡妮莎怔了一下,隨后嘴角渐渐弯起,竟然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自己心中半点恐惧也无,只有发泄般的爽快。 在这座城市里,她很痛苦,她战战兢兢的度日,压抑著自己的感情,日復一日的工作,都快忘掉了自己还是个人。 只有此刻,她才能感觉到活著。 或许她下一刻就会死去,或许她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泡影,甚至此刻她的身体都不属於自己。 但那又如何呢,她的命运何曾掌握在自己手里过?哪怕一瞬? 她不再有顾虑了。 凡妮莎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改变,小巷、货物、工作、责任,这些全都渐渐消散,她的眼前只有敌人,她需要做的只有战斗。 她畏惧战斗吗? 或许吧,她不在乎。 她拿著木棍的手用力一抖,然后鬆开手指。 那木棍空中转了一圈,稳稳的回到手里,棍子上的血甩到了地上,带著狰狞尖钉的棍尾则指向了男人。 这一刻,她与艾略特仿佛心意相通,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一具肉体內高喊出了同一个指令—— 【冲】! 她的腿猛的一蹬,小牛皮的靴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锐响,她整个人像子弹一般出膛! 男人不躲不避的迎上来,张开淌血的嘴扑来,下一刻钉满了尖钉的棍子就砸了进去,如水花般溅起了一丛碎牙! 男人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双臂如铁箍般环抱而来。 可少女如一条游鱼,矮身下潜,擦著他的手臂滑过,交错瞬间,男人浑浊的眼中映出少女高高咧起的嘴角,以及—— 直刺而来的刀光! 她竟顺势拔出了他喉间的折刀,反手狠狠贯入他的眼窝! 男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向地面,刀柄在地上一磕,噗嗤一声整柄刀没入了他的头颅里。 然而这並不足以杀死他,他摇摇晃晃的抬起头,隨后—— 砰!! 凡妮莎没有给男人站起的机会,她已绕了回来,木棍狠狠砸在男人头顶,將他砸的又趴了下去。 砰!砰!砰! 凡妮莎手上不停,一声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男人那颗饱受摧残的头颅再也承受不住,如同灌满秽物的皮囊般轰然爆裂!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混杂著碎骨,溅在凡妮莎的皮靴上。 她的身体终於停住了。 少女胸膛剧烈起伏,小口喘息著,脸颊染上了两抹不自然的潮红。 不知怎的,她竟感觉自己有些沉迷於这种感觉。 暴力、鲜血,於刀尖起舞的美妙快感。 她过了好久才渐渐平復下心情,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这片“舞台”已经沾满了血跡与污物,男人的尸体如一坨烂肉般倒在地上,自己手里的木棍上沾满了血。 凡妮莎瞪大了眼,她触电般扔掉木棍,踉蹌著衝到墙角,弓著身子剧烈地乾呕起来,胆汁的苦涩灼烧著喉咙。 这还是凡妮莎第一次亲手杀人,她第一次闻到那股恶臭——与腐烂尸体的尸臭味不同,这种被杀死的新鲜尸体有种难以形容的噁心气味,那实际上是破裂的臟器混杂著排泄物与消化液的味道,只要闻到一次便再也不会忘记。 她跌跌撞撞的走向巷口,隨即又折返回来,手脚並用將她的货物搬上推车,拾起棍子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无论是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是维持秩序的巡警,看到裹尸袋上医院的標识,还有滴著血与污物的钉头棍,无不脸色微变,纷纷避让。 第二天,那具被砸成烂泥的尸体被人们发现了。 哪怕在新斯堪维亚,也很少见到这么惨烈的尸体。 开了盖的颅骨,身上被尖刀捅出的血洞,不知多少个钉子留下的伤口,已经彻底扭曲的四肢......不需要什么专业的查验手法,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暴戾。 人们面面相覷,七嘴八舌的討论了起来,渐渐將惨烈的现场和昨晚离开的身影联繫在一起。 这天之后,街头多了一个传说。 据说医院新招来的护工是个疯子,她穿著宽大的战壕风衣,一只手拉著平板车,一只手拎著狼牙棒,在黄昏时游荡在这座城市,寻找著她的“病人”。 她的货总能送到,从来不会少,偶尔还会多。 (求一下月票、追读,新书期超级需要大家的帮助,这对这本书非常重要!) 第二十一章 一百二十个里奥 凡妮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医院。 货物沾了不少污物,但好歹还算完整,老拉齐看了看她手中还在滴血的木棍,什么都没说便签了字。 当凡妮莎终於蜷缩回停尸房那冰冷的金属抽屉里,被重重黑暗包裹时,浑浑噩噩的头脑才稍稍清醒了些许。 这漫长一天的惊魂与血腥,让她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弹簧般死死绷紧,直到此刻才能稍稍发泄。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终於从她紧捂的指缝中泄出。 她差点就死了。 被那个疯子抓住的下场……她不敢深想,如果不是那个操控她的意志在最危急关头再次降临,她绝无可能生还。 直到此刻,少女才如梦初醒般看清残酷的现实:她曾天真地以为,一份工作就能带来安稳;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努力,就能在这座钢铁水泥的丛林里苟活。 全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她只是走运罢了,从孤儿院能长大是运气,从这座城市生存是运气,她以为可以依靠的那一切,其实只不过是泡影,真正让她活到现在的,只不过是恰巧运气好而已。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天真与软弱。 她选择了逃避,那便总会有一天逃不开,只得迎接命运的审判。 直到此时,她才幡然醒悟。 冰冷的抽屉中,少女攥紧了拳,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句话。 宅邸中。 艾略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黄铜拨码。 精巧的齿轮无声旋转,冰冷的金属字符一个个拼合,最终组成一行透著决意的宣言: 【我一定要活下去!】 艾略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 凡妮莎第二天快要到中午才醒来。 她作了一整夜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狂呼酣战,將所有衝上来的敌人碾碎,双手捧起流淌的鲜血,狂笑著看著它自指尖流淌。 恍然间又变成了奴隶,无数细细的锁链穿过皮肉,钉在她的身躯上,操控著她的一切。 她试著想要逃离,抬起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一张牌桌上。 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与她对视,那人本该长著五官的脸庞却是深邃的星空。 凡妮莎骇得掉头便跑,没走几步便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卡牌,上面用精美的花体字写道: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 描述: “神秘的老人为你留下了一条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的旧屋中,藏有他的藏书。” 意识仿佛停顿了一瞬。 少女忽的睁开眼,猛的坐起身来。 可她忘了自己躺在存放尸体的抽屉中,於是才起身到一半,就砰的一声撞在了铁皮上。 咚! “嘶——疼疼疼!” 捂著额头將抽屉推出,她眼前金星乱舞,好一阵才缓过气。 抬起头看向四周,天早已亮了,正午的阳光洒在地上,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这里挨著焚化炉,也是託了死人的福。 凡妮莎只觉得浑身酸痛,昨日战斗带来的副作用直到现在还未消退。 如每一个刚刚起床的清晨一般,过往的梦境快速消散,仿若雪花於阳光下化开,再无半点痕跡。 怪了,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被操控也就算了,还梦见自己变成了嗜杀的怪物?她这种软弱的性格,不可能的。 至於昨天战斗时的兴奋? 那肯定是被控制了。 少女压根没怎么在意这些,转而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条线索上。 但梦境中的这句话却是让她印象深刻。 她知道这地方,那是之前死去老人提起的地点,凡妮莎並没有忘记这件事,她只是不太想去。 她总觉得自己去了,就仿佛是图谋著老人的遗產一般,与那些拋弃了他的子女没什么分別。 可现在,来自生存的紧迫感让她顾不得许多,她想在这座城市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她如溺水的人,急迫的抓向每一根靠近的稻草。 去看看好了。 凡妮莎从抽屉中站起身来,但却踉蹌了一下,她的腿沉得像灌了铅,又酸又痛。 看来昨天的战斗影响比她想的还要大。 有些艰难的站起了身,凡妮莎走向旁边的抽屉,將其拉出了一半。 这里装的是她昨天用命抢回来的“货”。 一具尸体。 凡妮莎低头看向那尸体,隨即脸皮抽了抽,一脸大事不妙的神情。 那个男人对尸体的破坏远比她想像的要大,尸体的腹部被咬开了个大口子,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该死,她亲眼看到那人是用牙去咬的,怎么能咬出这么大的口子? 看上去像是被狮子撕出来的,那伤口长度足有一尺。 这下完了!医院要是追究起来,会不会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少女一时间有些心慌。 “对了,拉齐先生......他昨天在收货单上签了字!他一定有办法!” 凡妮莎有些畏畏缩缩的敲响了老拉齐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拉齐那张老脸才从门缝中弹出,一脸不善的望向凡妮莎。 “怎么了?” “呃,拉齐先生,如您所见,我昨天拉的货物有一些小问题......” 老拉齐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的盯著凡妮莎,隨后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一百个里奥。” 凡妮莎的脸皮再次狠狠一抽。 老拉齐肯出面遮掩,她確实心存感激,付出些代价也合情合理。 但......一百个里奥?!这简直是抢劫! 她一周名义上的工钱也不过三十五个里奥,这几乎是她三周的工钱了! 而且这钱也到不了她的手上,绝大多数都被直接抽走还债了,她能拿到的也就十个里奥,吃饭都不太够! 凡妮莎最近都开始琢磨搞些赚钱的副业了,目前的思路是蹭焚尸炉烤红薯去卖。 这一百个里奥,她得节衣缩食攒大半年! “这个......能不能再商量下?我最近真的很缺钱。” 老拉齐冷笑一声:“一百二十个里奥。” 凡妮莎瞪大了眼。 “怎么?不满意?你要是有別的门路,儘管去找。”老拉齐眼皮抬都不抬,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告诉你,想搞定这尸体,只有我拉齐能做到!” 第二十二章 怎么还有突脸杀啊? 凡妮莎被老拉齐的话噎得胸口发闷,半晌,才颓然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拉齐先生......不会出岔子?” “放心,这行当,我吃了几十年。”老拉齐拍著乾瘪的胸脯,发出那標誌性的、破风箱般的笑声,隨即转身缩回了他的小屋。 凡妮莎呆立在原地,只觉得嘴里发苦。 债台又高筑了!这一百二十个里奥像块巨石压在心口,未来的日子怕是要勒紧裤带,连烤红薯的奢望都要泡汤了。 吱呀—— 老拉齐的房门再次打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被隨手拋了出来。 凡妮莎下意识的去接,却没想到那袋子沉的很,她腿本来就酸软,压根使不上力,整个人竟被砸得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 “里奥啊,一百二十个,你点点。” 凡妮莎目瞪口呆,她打开袋子,发现竟真的是里奥,皇室铸造的铜幣品质只能说是一般,但在凡妮莎眼中却仿佛闪著一层金光。 她还没来得及问来由,老拉齐就笑眯眯的开口说了起来。 “你也算入行了,以后再有这种好货,记得提前和我说!我拉齐最重信誉,什么都能给你出手!”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指合法的生意,比如倒卖尸体。” 凡妮莎只觉得脑袋一团浆糊,迷茫的问道:“那具尸体......” “染了狂鼠病的上等货色,是野狗帮的路子吧?放心,我不打听你的『进货』门道,只做中间商赚差价。” 狂鼠病?凡妮莎似乎听说过这个词,但却没有多少印象,那尸体怎么会得狂鼠病?野狗帮弄错了吗? 不......凡妮莎忽的想起昨天的那个男人,他诡异的状態给自己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染上了狂鼠病,又传染给了这具尸体? 等等,传染? 凡妮莎从地上跳了起来,噔噔噔倒退几步,离抽屉远远的。 “放心吧,狂鼠病不会传染给活人的......面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凡妮莎僵硬的肩膀,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转身回屋。 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浑浊的眼睛带著点告诫的意味:“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但也不要接触太深,要是疯了,我还得再重新招人。”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凡妮莎和整整一大袋沉重的里奥。 “倒卖尸体......这么赚钱的吗?” “活著的是人,死了的是肉”老拉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可...... 可他也没说“肉”这么值钱啊! 想起昨天的战斗,温热的尸体变成了冷冰冰的里奥,凡妮莎真是五味杂陈。 “狂鼠病......得去找多萝西婭问问,那位乌鸦小姐一定知道,她可是医学院的首席呢。” 凡妮莎换上了衣服,把那袋里奥塞进了怀里,她一口气拿到了这么多钱,一时竟有些迷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可以给温妮买一份正经的礼物了,正好也去找她谈谈,和野狗帮的人有牵扯並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凡妮莎的目光投向门外,“还是先去松脂巷看看吧。” 想起昨天的梦境,凡妮莎拿起了风衣披在身上,向著医院外面走去。 ...... 松脂巷位於钟楼区腹地,毗邻著一座上了年头的教堂。 街道异常整洁,巡警稀少,也未见帮派盘踞,治安却出奇地好。 暴力事件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连流浪汉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这里並非富人区,却莫名成了新斯堪维亚中的一方净土。 嗯,看上去挺宜居的。 凡妮莎將兜帽拉到最低挡住脸庞,小心翼翼的从下面四处张望。 说实话她並没报太多指望......一个老人能有多少藏书?她之前可是成天泡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的。 白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凡妮莎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三十七號。 那是一栋饱经风霜的木结构房屋,岁月的痕跡深刻在每一块木板和每一道缝隙里。 它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疲惫的老人——以新斯堪维亚木屋的標准,超过五十年便算长寿,它显然已接近这个界限,但骨架尚算硬朗。 木质房屋寿命不久,好在它的主人也往往活不到这个时候,所以这並不是太大的问题。 凡妮莎没有贸然靠近。 她记得老人提过他那群早已瓜分遗產、盼他早死的子女。这栋房子,未必能逃过他们的覬覦。 凡妮莎绕了几圈,窗户紧闭,落满灰尘,前院杂草丛生,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心跳微微加速,她犹豫了一下,四下望了望,街道上没有其他人了。 凡妮莎深吸一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蹲在了信箱旁。 “我记得他说过,钥匙在信箱旁的地砖下面?” 信箱下方的地砖铺得紧密严实,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撬开第一块。 下面只有夯实冰冷的泥土。 “该死,我该拿把铲子来的。”她摸索了一下口袋,忽的心中一动,从中掏出一把折刀。 这还是阿伦的那一把。 有了工具便轻鬆不少,凡妮莎把地砖原样放回,去撬旁边的,直到第三块时,才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那是一团包得紧实的油纸,静静地躺在泥土中。 凡妮莎的心猛地一跳!她迅速取出油纸包,三两下剥开,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静静躺在掌心,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绿锈。 “居然是真的......” 凡妮莎迅速將地砖恢復原状,然后拿起了钥匙,准备走向那扇紧闭的屋门。 可当她抬起头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露出诡异笑容的脸,几乎贴在了她脸上! 凡妮莎噠噠噠的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这才看清那似乎是个小女孩,她的个子不高,刚好比自己蹲下时稍稍高些,抬头便和她脸对脸了。 让凡妮莎惊恐的是,那女孩脸上一直掛著笑,可那笑容越看越是扭曲,让她冷汗直冒!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著我!!!” 凡妮莎握住了口袋中的折刀! 第二十三章 爱丽丝 那个小女孩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对凡妮莎的质问恍若未闻,笑容更扭曲了几分,向著她靠了上来! 凡妮莎看到小女孩有些歪斜的嘴角,有一丝口水滴了下来。 少女的心砰砰直跳,不动声色的在口袋中將折刀展开了,她的手指搭在刀背上,却有些犹豫。 对面暂时看著只是个小女孩,真的要动手吗? 凡妮莎只是个普通人,她很害怕受伤,哪怕眼前只是个小女孩也需要犹豫一下的。 正当凡妮莎的手越攥越紧时,她突然听到一声呼喊:“爱丽丝?你去哪里了?” 小女孩的脚步止住了,她看了眼凡妮莎,扭头看向街边。 一个带著兜帽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边,她看到女孩连忙走了上来:“你怎么又乱跑,我告诉过你......” 那人注意到了凡妮莎,身形猛然僵住了,隨即抬起手,將兜帽拉的更低了几分,彻底將面容藏在了兜帽之下。 凡妮莎本就惊魂未定,压根没看到那人的面容,她现在更害怕了,这两人是一伙的! “这里有个——姐姐——摔——倒了,我想——扶——一下。” 那个被称为爱丽丝的小女孩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彆扭,仿佛每吐出一个词都要做出一个不同的表情。 戴著兜帽的身影看了过来,冲凡妮莎点了点头:“抱歉,她......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样子有些古怪,没嚇到你吧?”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爱丽丝说话的时候嘴有些歪,手也总是在乱动,仿佛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躯体。 是个畸形儿。 凡妮莎听说过这种事,据说十余年前有家医疗器械的公司,发明出了一种安全產钳,可以大大提升新生儿的存活率。 只是那时专利法还没成立,这產钳被人偷师,私底下仿製了不少。 但这医疗器械公司早有准备,他们的產钳上有专门的设计,需要搭配特殊的使用手法,不知道的话就会出事——被假冒產钳夹过头的婴儿大概率会有颅脑损伤,成为畸形儿。 於是很快这家公司便垄断了市场,大赚了一笔,同年的新生儿畸形率也高了一截。 爱丽丝一边说著,一边走了上来,那个戴著兜帽的身影怎么喝止也不听。 她向著凡妮莎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没事吧——大——姐姐!” 她抓住了凡妮莎的手,努力控制著不协调的肢体,將少女拉了起来。 隨后她有些艰难的弯下身子道歉:“对不——起,嚇——到你了。” 凡妮莎刚刚被她嚇得坐倒在地,爱丽丝知道自己的长相嚇人,所以想要將她搀扶起来。 凡妮莎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戴著兜帽的身影將爱丽丝拉走,小女孩被拽到了街上还在向著少女挥手。 等两人再也看不到踪影,凡妮莎才將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抬起,她这只手上一直攥著刀,本是想藏好偷袭的,发现爱丽丝不过是想搀扶她时更是不敢拿出来了。 折刀很利,凡妮莎指尖被划了个小口,几滴血渗了出来,她终究还是受了伤。 沉默了一会儿,凡妮莎给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天生畸形又不是她的错,爱丽丝还想搀扶她起来。 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个小女孩都怀疑! 她真是昏了头,明明是可爱的小女孩......说起来该道歉的是自己。 心情一番大起大落,她著实有些五味杂陈,拿著钥匙走的屋门前,插进锁芯里旋转。 明明是生锈的钥匙,却非常顺利的打开了锁,凡妮莎侧了侧身子,避开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尘埃、朽木和时光停滯的陈旧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老旧的木屋大都是这个样子。 屋里黑漆漆的,狭窄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让屋內更显幽深,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凡妮莎莫名的有些紧张,明明眼前不过是间空置的房屋而已,却感觉心怦怦直跳。 她隱隱有种直觉,只要踏尽这门中,她的人生会就此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她的人生早已没了退路,只能一路向前了。 “我需要进去,需要找到那些书,它们或许可以帮我活下去......你可以的,凡妮莎!”凡妮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给自己打气,她打定主意找到了书就离开。 书籍是珍贵的財富。 即使在这个大规模印刷的时代,它们依然价值不菲,通俗小说能换几顿饱饭,被书商垄断的技术书籍或教材更是昂贵,一本没准就能支撑她几周的生活。 虽然是老人的赠与,但凡妮莎还是有些浑身彆扭,她总觉得自己是个闯入別人屋子的小偷。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兴奋压下了,少女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仿若看到了一个无主的宝库。 回身关上了房门,凡妮莎踏入了屋子,她小心翼翼的举起了专门带来的钉头木棍,空置的房子往往会被流浪汉占据,虽然钟楼区的治安很好,但她也得谨慎些。 陈腐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如果屋里有人一定已经听到了她的动静。 凡妮莎並没有急著进去,她甚至专门发出了些声音,如果有流浪汉在的话,足够翻窗离开了。 根据她在外面的观察,这栋房子共有两层,顶上或许还有著阁楼,进了门便是一间小客厅,木质的楼梯在左手边,正前方是一个略显狭小的壁炉,那是屋里唯一石砌的部分。 新斯堪维亚的季寒冷潮湿,壁炉是这里的主要取暖方式,木质结构房屋易受潮,壁炉的乾热空气能延缓木材的腐朽,也因此,这里的木屋往往都会配备壁炉。 一个矮桌摆在屋子正中,旁边的沙发上有著被虫子蛀出的洞。 壁炉的花瓶中插著早已枯萎的花,看得出,这里原本的主人还挺热爱生活的,虽然屋子很是简陋,却布置的很温馨。 第二十四章 我懂了! 花瓶旁边放著一个相框,凡妮莎走上前,拿起来查看。 那是一张合影,正中的是一名少女,她坐在桌边,手中的叉子正向口中递送著,桌前是一个插著蜡烛的小巧蛋糕,而身边则是一个空荡荡的身影。 照片里,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坐在餐桌旁,叉子正將食物送向嘴边,面前是一个插著蜡烛的小巧蛋糕。 然而,少女身侧本该站著另一个人的位置,却只剩一片刺眼的焦黑空洞——照片似乎被人毁坏过了,精准的用火將旁边烧出了一个洞,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和边缘蜷曲的焦痕。 凡妮莎小心翼翼地拆开相框背板,泛黄的相纸背面,一行字跡映入眼帘: “我的爱——索菲亚·艾弗哈特。” 落款处本该签名的地方,同样被灼烧殆尽,只余下与照片正面空洞相对应的焦痕。 “索菲亚?是那个老人的妻子或者女儿吗?”凡妮莎困惑地皱起眉,“为什么要把自己烧掉?” 这刻意的抹除透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决绝。 她將相框復原归位,继续在一楼搜寻。 厨房异常整洁,灶台冰冷,碗柜空空如也,仿佛主人早已预见永別,提前抹去了生活的痕跡。 虫蛀的沙发底下只翻出几枚蒙尘的里奥,然后再也没有其他收穫了。 她的目光移向了二楼。 楼梯有些朽旧,踩上去咯吱声让她有些担忧,她每一步都小心看著脚下。 上了二楼是一条短走廊,连接著臥室和书房。 凡妮莎在书房找到了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有十几本书,她翻了翻,发现老者的阅读还真是驳杂。 大概有一半是小说,通俗小说、悬疑小说都有,还有本封面曖昧的色情小说。 厚重的《崔斯特帝国编年史》旁是猎奇的《林地漫谈》,更有一本名为《血肉之歌》的邪典书籍,书页里充斥著令人脊背发凉的插图和褻瀆的文字。 剩下的则是些晦涩难懂的诗集与散文集,字里行间布满模糊的隱喻,凡妮莎看得一头雾水。 但看不看的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书可以拿去卖钱! 凡妮莎一时有些欣喜,她对书籍的具体价格不是很了解,但粗略算算,一百里奥大概能卖的到......吧? 嗯,想要卖书的话,还得找一家书店......等下次去野狗帮,一併问问那位多萝西婭好了。 少女確实读过不少书,但那都是在图书馆蹭的,自己买卖书籍,还是第一次。 凡妮莎打量了一遍屋子,感觉应该没有什么遗漏,搬著书便向外面走去。 等她下了楼梯,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忽的脚步一停,將书籍放下,隨后转身再次走向屋子。 就在这时——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再次接管了她的躯壳。 “来了!”凡妮莎心神一振。 她又被控制了。 然而这一次,凡妮莎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牴触,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意志虽然行事霸道,却从未真正害过她。 比如倒在冻雨中,那意志操控她去了医院,比如遇到了强敌,直接操控她进行了战斗! 没有操控,她必死无疑的,这个意志至今还没害过她。 除了往她嘴里塞生土豆和黑麵包...... 再说她又没法反抗,还能怎样呢?控制就控制了。 那么这次来控制她,也一定是她需要帮助,肯定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果然,凡妮莎看著她的身体移动,在屋子中搜索了起来。 看来是有东西没有找到,那个意志来给与她指点了。 凡妮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的情绪仿佛从一端到了另一端,反而有些依赖这控制了。 只是这种感觉很快便被古怪替代了。 “这边......我好像找过了吧?” “这边的抽屉我也翻过......” “床底下是空的,我看过!” 凡妮莎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將整个一楼又草草地翻查了一遍。 动作甚至比她之前更敷衍、更潦草,仿佛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搜索”这个指令本身。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別白费力气了!”凡妮莎忍不住在心底吶喊。 果然,一通翻找后一无所获,她的身体又回到了门口。 凡妮莎一时有些感嘆,原来那个操控她的意志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突然转身,从壁炉的砖缝中取出了一把钥匙。 凡妮莎:“???” 那个壁炉她確实漏下了,可刚刚被操纵著翻找也没过去看啊?怎么过去就直接拿出来了? 难道那个意志知道这里有东西? 这確实有可能,可为何还要找一遍已经看过的地方? 怕她遗漏? 凡妮莎接回了控制,看著自己手里的钥匙,正有些莫名奇妙,却忽然感觉身子一僵。 那个意志又控制她了! “呃,还有漏下的地方?或者......要去用钥匙了?” 但她全都猜错了,那个意志再次走向已经翻找过两遍的抽屉,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翻找了起来。 凡妮莎:“......” 真的就是和刚刚一模一样!只是粗略的翻找,仿若只是完成“搜索”这个行为,完全不上心! 这次也没找到什么。 等到凡妮莎无语的走回厨房的时候,她的腿却对著炉灶一踢,露出了下面隱藏的活板门来。 凡妮莎惊呆了。 隨后,她的身体又是一僵,第四次翻找起了那该死的抽屉...... ...... 差分机前。 艾略特有些无聊的看著上面的翻页器。 这个游戏的战斗部分设计的不错,但探索就有点无聊了。 他只需要把卡牌塞进【探索】槽,角色就会自动开始搜索。 而且比较噁心的是,每搜一次,只能跳出来一个线索,得反覆搜才行。 这就是纯粹浪费玩家时间而已! 好在这栋房子的线索並不多,反覆几次便搜完了。 接下来只要用那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阁楼的暗锁就可以了吧...... 艾略特满意的停止了搜索,根据他的经验,少女很快就会自己去探查了。 可这次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少女的卡牌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的发言板上的黄铜拨码疯狂转动,拼出了一行话: 【我懂了!】 第二十五章 扮演?过家家? “我懂了!”凡妮莎激动的说“这一定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那个存在在专门向我演示!只要我也这样做,线索就会自己出现!” 这次搜索完后,少女发现自己不再被控制了,这也验证了她的想法——那个存在果然在教她! 於是,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敬畏与篤定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刚才那意志操控时的姿態,走向那个已经被蹂躪了十几遍的抽屉,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动作敷衍、漫不经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但心照不宣的表演。 艾略特目瞪口呆! 【少女翻找起了已经找过了地方,漫不经心,仿佛在应付公事一般。】 【少女翻找起了已经找过了地方,漫不经心,仿佛在应付公事一般。】 【少女......】 艾略特忍无可忍,將少女的卡牌从卡槽中抽了出来。 “不是,搜查个屋子你都能摸鱼?!” “怎么有的时候挺智能,有的时候这么人机?” 艾略特嘆了口气,將刚刚搜到的【线索·隱藏的活板门】塞入了【搜索】槽。 凡妮莎的表演被强行中止了,那个意志操控著她径直走向厨房角落,一把拉开了活板门上冰冷的铁环。 下面,一架狭窄的木梯延伸进浓稠的黑暗。 少女点燃蜡烛,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在厨房下面……这种地方,通常是菜窖吧?”她下意识地说,但语气很快变得不確定了。 就在昨天之前,凡妮莎还坚信这个世界里没有超凡,一切都能用冰冷的逻辑和科学解释。 但昨夜那场血战,彻底动摇了她的信念。 再厉害的催眠术,也不可能瞬间赋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般精妙、致命的战斗技巧吧?真有这本事,帝国还训练什么军队? 何况那个男人的状態一看就不对劲,凡妮莎虽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但脑壳掀开、喉咙被刺穿了还能行动,怎么想都不是普通人类了。 或许传说中的怪物是真的?或许那些神秘学典籍里记载的“超凡者”並非虚妄? 崔斯特大帝曾將超凡者划分为一十三阶,在他的帝国破灭后超凡被证明並不存在,这一切也便成了笑话。 可现在看来......超凡真的不存在吗? 凡妮莎心中一半忐忑,一半激动的踏入了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整洁的出奇,凡妮莎刚刚进来就感觉不对。 “总感觉地面有些奇怪......要是能检查一下就好了。” 她小声说道。 片刻之后,那被控制的感觉忽的消失了,她又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凡妮莎怔了一下,难道那个存在能听到她说话不成? 她压下翻腾的思绪,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就著昏黄的烛光,用手指细细抚摸冰冷的地面。 “太平整了......这,这平得简直像是一块玻璃......咦?” 地面的手感极为光洁,可踩上去並不会打滑,凡妮莎摸索了一会儿,忽的一愣。 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一条细微且规则的凹痕! 烛光实在太微弱了,无法看清细节。 凡妮莎乾脆趴了下来,脸颊几乎贴著冰冷的地面,努力辨认。 凡妮莎有一盏手提的煤气灯,但她没有带来——谁能想到白天还需要灯光照明呢? “这是......一幅画?” 凡妮莎在地上趴了半天,冻得都有些发抖了,才大概摸清楚了。 在这光洁的地面上,用精细的痕跡刻出了复杂的图案来,凡妮莎没什么艺术功底,对神秘学也未曾接触过,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 这间地下室除了地面有些特殊外,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既没有窖藏的食物,也没有各种诡异的物品,完全是空的。 少女只得带著满腹疑惑,爬回了一楼。 她手中还有一把钥匙,楼上,还有一个隱藏的隔间呢。 凡妮莎回到二楼书房。 这里的屋顶似乎比其他房间低矮一些。她环顾四周,搬过椅子站了上去,伸手在布满灰尘的天花板上仔细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隱蔽的锁孔。將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咔噠! 一块方形的天花板掀板应声弹开。 “果然有阁楼!”凡妮莎精神一振。 她伸手探入黑暗的洞口,摸索著拽出一个摺叠的简易梯子,费力地將其展开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阁楼空间逼仄,没有窗户,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朽木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昏暗之中,堆叠著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 凡妮莎的眼睛瞬间亮了! 箱子!藏在阁楼深处的箱子!里面绝对藏著好东西! 她激动地试著搬动最上面的一个——沉甸甸的! 费了不少力气,才將一个箱子搞了下来,箱子上带著铜锁,凡妮莎看著锁孔,正感觉有些棘手,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的双手失去了控制! “不是吧?撬锁也会?”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抬起,从髮髻上取下一枚普通的发卡,手指灵巧地將其掰直。左手则抽出阿伦那把锋利的折刀,用刀背在发卡尖端精准地压出一个微小的弯鉤。 然后探入锁眼,手腕轻微地上下抖动,侧耳倾听著內部机括细微的声响…… 片刻之后,她將发卡抽了出来,轻轻转动锁舌。 锁舌一动不动。 凡妮莎:“......” 她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重复著完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 凡妮莎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个神秘的存在操控她去做一件事,最终似乎总能达到目的,至於她自身是否会开锁、懂得其中的原理? 不重要。 她只需要做出那个被设定好的动作流程,事情就会以一种她无法理解、近乎儿戏的方式“成功”。 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对,就是过家家,那个意志只要想玩过家家,整个世界都会陪她演戏。 操控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凡妮莎感到一阵迷茫,心底隱隱有些恐惧。 第二十六章 献祭与超凡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完全相同的动作后—— 咔噠! 一声清脆悦耳的弹响!锁舌竟然真的跳开了!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真是难以言喻的力量...... 铜锁被顺利打开,凡妮莎掀开了箱子的盖,满怀期待地看去,隨即愣了一下。 “怎么还是书?” 提箱里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凡妮莎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陈旧的书皮上,一行烫金的標题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凡妮莎的手指划过书脊,轻颤了一下。 “献祭......可悲......” 一种难以名状的、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超凡不应该是某种强大的代名词吗,为何要用“可悲”来形容?而且还提到了献祭。 “难道神明真的存在吗?” 神明存在与否是有公论的。 隔两条街就有一座苍白女士的教堂,只要你愿意,便可以跟修女聊上一会儿,聆听一下教义。 但你如果去询问神明是否存在,那只会得到模稜两可的回答,“神存在於你的心中”“主不能用望远镜去找”之类的。 而学院中的书籍上,则明確的写了——在人类已知的世界中,神明並不存在。 甚至加上“已知”这个词,也不过是为了严谨罢了,几乎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在暗示,世界上並没有神明,超凡也不过存在於想像当中罢了。 凡妮莎忽的想起自己在大学中时,常有教授带著学生外出考古,或是追寻著某段歷史线索去往调查。 这些线索中往往说的神神叨叨,可最后调查的结果却正好相反。 她也翻过不少报告,其中毫无超凡痕跡,全都是谣传和误会。 只是偶尔有参与的学生精神失常,最终被归为学业压力。 她当时从未觉得不对。 她又想起老拉齐,这个老人总担心凡妮莎疯掉,可是......为什么呢? 凡妮莎確实遇到了些许危险,可和“疯”丝毫不沾边吧? 她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蛛网,一切都有跡可循,丝丝入扣,偏偏低头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这个世界一直存在著超凡,只是隱藏在了水面之下,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凡妮莎拿著书,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盲人睁开了眼,鲜艷明亮的种种色彩在眼前跳跃,让她有些心慌。 她用颤抖的手翻开书页,扉页是空白的,却有人用钢笔写下了一行潦草的字跡: “世上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来源於献祭。” ...... “世上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来源於献祭。”艾略特念出了对话板上拼出的字跡。 他摩挲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听上去这个世界的超凡来源,並非是修炼之类啊......这种设定倒也常见,比如dnd世界观中的圣武士,力量都来自於神明的赐予,只要触怒了神明,便会被收回力量。” “不过......”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献祭】这个词上。 “不是赐予,而是献祭吗?听著就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而且总感觉怪怪的......” 他想起那个邪教徒的笑话:献祭仪式上,祭品大喊“我要献祭这些邪教徒!”,结果成功了。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復刻一下,一定非常有趣。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合理,仅仅靠这样就能支撑起超凡体系吗?” 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忽的自嘲一笑:“我纠结这些做什么?只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他居然试图在游戏中寻找真实了。 少女的卡牌已经自动滑入【阅读】槽中,拨码上也显示著书籍的具体內容,看著那些有关超凡的描述,艾略特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痒。 “超凡,超凡......哪怕只是游戏中的超凡......” 他是穿越者,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当贵族是不错,但这个世界连手机和电脑都没有,多少有些无趣。 死死的盯著差分机,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 “这台差分机可以读取现实报纸上的消息,並加入卡牌角色的对话,这就说明它有一定的推导能力,那......会不会推导出的这些超凡的知识,也可用於现实呢?” 艾略特实在渴望接触超凡,一点儿线索也不愿放过,因此哪怕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他也如饥似渴的看向拨码拼出的文字。 “献祭的三要素......” ...... 凡妮莎的手指在一行行文字上划过,下意识的便念了出来。 “献祭是获取力量的基石,然而贸然的献祭只会换来未知的结果,那些伟大存在们似乎无法真正理解我们的话语,又或者本就携带著恶意,哪怕祷词已经相当精准,也会容易出岔子......” “大多献祭只会换来糟糕的结果。” “第二纪元,便是因为人类盲目的献祭导致了毁灭。” “於是在此之后,超凡者们严控自由献祭,转而开始寻找更加安全的献祭方法。” “通过大量的实验与牺牲,终於摸索出了稳定的献祭方法,被称为【道途】。” “大多数【道途】外的献祭,只会导致愿望以扭曲的方式被实现。” “因此,【道途】,也即被总结出的安全献祭方法,永远是最重要的,七种道途,也指向了七位正神。” “亦有一些向正神之外的存在献祭的【道途】,但这些【道途】从未被主流教会承认。” “向邪神献祭是极其危险的,绝对不可以尝试......” “嗯?这是什么?”凡妮莎的手指忽的停住了。 书上的“正神”一词被圈了起来,下面有手写的潦草字体批註: “没有正神。” 她困惑地眨眨眼,往前后各翻了翻,確认没有更多的手写批註。 “没有正神?可......確实有著七大正神教会啊?” 凡妮莎有些不解。 世间有七大正神教会,这是公认的,虽然这个世界的宗教影响力不算太强,但並没有人站出来否认这一概念。 这註解写的没头没尾的。 而且拋去註解,这本书本身就很奇怪,第二纪元的结束不是因为蒸汽机被发明出来吗?和献祭有什么关係?事实上学界已经基本淘汰“第二纪元”这种说法了。 一般称之为“第二次工业革命”。 第二十七章 分食血肉 身为一名歷史系毕业生,凡妮莎对书中扭曲的歷史相当反感。 还好只有开头部分简单提了提歷史,后面都在详细讲具体献祭的方法。 少女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动著书页。 不知不觉间,洒进屋子里的阳光已渐渐西斜,光线越来越暗,直到书上的字跡变得模糊不清,凡妮莎才恍然抬起头。 “竟然已经天黑了......” 不知不觉,她竟看了一下午。 这本书內容相当详尽,详细描述了献祭仪式的种种细节。 凡妮莎也终於明白,地下室里那片平整得异乎寻常的地面是做什么用的了。 ——那是献祭用的场地。 只有专门构筑的祭坛,才能更有效地与那些“伟大存在”沟通,进而获取力量。 不过...... 凡妮莎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本书里一直在写献祭有多么危险。 如果书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即便知道了献祭的方法,她也不敢贸然尝试啊? “算了,先回去吧,还要去工作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少女站起了身,走向了门口。 她的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了,凡妮莎低头看著手里这本沉甸甸的书。 “这个......不太好拿回医院啊。” 她犯了难,自己似乎並没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存放这些秘密书籍。 犹豫再三,凡妮莎最终还是把书放回箱子,重新锁好,费力地將其塞回了阁楼的阴影里。 “只能希望这栋屋子不要被人进来了。”她默默祈祷。 將一切归置妥当,凡妮莎走出屋子,仔细反锁好门,然后顺著街道匆匆向雾港区走去。 得快些回医院了。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种熟悉的、失去控制的感觉再次降临了。 “又被操纵了!?” 凡妮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片平静。 少女正有些不解,那股意志却已操控著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 在意志的驱使下,凡妮莎惊讶地看著自己利落地將衣服下摆繫紧,隨后藉助巷壁的凸起和砖缝,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 另一边,艾略特在差分机前冷笑了一声。 凡妮莎在院子中被爱丽丝嚇到后,那两人很快离开了。 凡妮莎並没有注意两人去了哪里,她光顾著扇自己巴掌了,可艾略特盯著呢。 待两人进入了一间宅邸后,便弹出了一张【神秘的宅邸】,艾略特便取过了那张卡牌,放进了线索区。 而现在,正是探索的时刻! 他將少女的卡牌放入了【探索】槽,目標——【神秘的宅邸】! 凡妮莎被操控著一路爬上了房顶,又轻手轻脚的从上面移动。 至於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凡妮莎在爬上墙头后便闭上了眼,她恐高! 当身体终於停下时,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这里是……房顶的天窗附近? 凡妮莎瞥了眼下面,顿时一阵眩晕,她整个人正趴在陡峭的屋顶边缘,似乎稍一翻身就会摔下去! 不过这个位置,確实能清晰地窥视到下方屋內的情形。 凡妮莎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屏住呼吸,透过天窗骯脏的玻璃向下望去。 屋里有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哪怕在室內,他们都戴著兜帽,將面容隱藏起来,有的甚至还戴著面具。 看著就很不对劲。 凡妮莎凝神观察了一会儿,那群人似乎在低声议论著什么,她试著把耳朵贴上去,可惜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 那群怪人说了许久,忽的让开了个口子,一个人端进来了个大盆。 凡妮莎连忙睁大眼睛仔细分辨,盆里装著某种浓稠的、暗红色的糊状物,一把银色的勺子直直地插在上面。 这是什么东西? 总感觉有些像是...... 她忽的福灵心至,脱口而出:“肉泥?” 的確很像肉泥,而且是生的肉泥——煮熟的可不会是这样粘稠、暗沉的样子,再加上那直直插著的勺子...... “他们要吃生肉吗?” 凡妮莎有些不解。 一般生食的肉类,对品质要求都比较高,生羊肉剁成泥放上稍许盐,抹在麵包上吃,这是当地的传统吃法。 可凡妮莎並没有看到麵包。 正当她困惑之际,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走上前,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 凡妮莎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著,她便看到那人毫不犹豫地用刀在左手手腕上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入盆中! 隨后,他將刀递给下一个人,那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划开手腕,让鲜血滴进盆里。 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所有人的鲜血都融入了那盆暗红的肉泥中。 他们拿来绷带互相包扎了手腕,然后开始用勺子搅拌盆中的混合物——血与肉泥彻底交融。 接著,他们拿起勺子,开始分食! 凡妮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其实光是血的话也还好,但凡妮莎盯著那盆中猩红的肉。 那真的是羊肉吗? 凡妮莎拼命的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吐出来。 那群人吃完肉,仿佛完成了什么仪式般,一副满足的样子,交谈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凡妮莎趴在冰冷的屋顶上,一动不敢动,直到下面彻底没了声息,才像逃离地狱般,手脚並用地从墙上爬了下来。 她心有余悸,已经隱隱猜到自己目击了什么。 这绝对是某个邪教团体或秘密结社!七大教会可没有吃生肉的习俗! 而这栋举行邪恶仪式的房子,离松脂巷三十七號並不算远...... 凡妮莎只能哀嘆著自己的倒霉,居然遇到了邪教徒。 “糟了!天都黑透了,工作要迟到了!”她猛然惊觉。 虽然今天接触了超凡,还目击了邪教徒的仪式,但晚上还是要回去上班。 凡妮莎心中忍不住涌出一股悲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晚了老拉齐会骂的。 可惜,她紧赶慢赶,回到医院还是晚了不少,老拉齐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严厉,最后才用硬邦邦的语气给她派了任务: “將这批货送去野狗帮,路你应当熟的,不要再出岔子了!” 第二十八章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凡妮莎吗? “没问题,拉齐先生!我这就去!” 凡妮莎连忙应声,匆匆拉过平板车就往外跑。 刚跑到大门口,她又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钉头棍,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去往野狗帮的路她確实很熟。 码头区紧邻著雾港区,雾港区治安尚可,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都坐落於此,沿途有煤气路灯照明。 而进入野狗帮控制的码头区后,虽然没了路灯,但因为是他们的地盘,反而感觉更安全些。 这是最不会出岔子的路线了,凡妮莎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过去。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在往常,路上遇到的那些野狗帮的人,都会冷眼看著她经过。 可这次,在看清了她的战壕风衣与钉头棍后,他们的脸上大多戴上了敬畏,有几个甚至主动和凡妮莎打起了招呼。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笑著回应,老实说她甚至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意。 在这座冰冷而疏离的城市里,能主动向她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不过那些人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凡妮莎明明是笑著向他们挥手回应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畏惧了。 或许是因为她挥手时,还拿著钉头棍吧。 不管怎样,凡妮莎还是挺开心的,她一边敲著多萝西婭的屋门,一边兴冲冲地喊:“乌鸦小姐,我来啦,快开门快开门!” 敲了半天,房门才被猛然拉开,多萝西婭一脸阴沉的望著她。 “没有人教过你不要隨意打扰医生吗!” “呃......”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別人,顿时有点尷尬,正想溜走,又觉得屋里那人眼熟。 她探头往里张望,多萝西婭立刻侧身要关门,可凡妮莎还是看见了—— “温妮?” 屋里的正是她的好友温妮。 多萝西婭回头看了一眼,温妮冲她点点头,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瞪了凡妮莎一眼,让开了门。 凡妮莎顶著多萝西婭想要杀人的目光,硬著头皮走了进来。 温妮坐在椅子上,见凡妮莎进来想起身,又被多萝西婭按了回去。 凡妮莎訕笑了一声,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温妮旁边。 “温妮,你怎么来这边了?你生病了?” “这个嘛......” “別隨便打听別人病情!”多萝西婭生气地打断,看著仍然一副温和笑容的温妮,嘆了口气。 “她没有生病,只是需要休息。”说完她又望向了温妮“你不能再这么劳累了,让阿伦去处理吧,实在不行帮派里也可以帮忙的。” 凡妮莎下意识的又想开口询问,但也察觉出来有些冒昧,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温妮笑著帮凡妮莎理了理头髮:“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帮我呀?” “我能养活自己!我最近赚到钱了!”凡妮莎脖子一梗,底气十足! ——怀里还揣著鼓鼓一袋里奥呢! 只是这钱的来路......似乎有些不太好说出口。 “总之,我可有钱了,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凡妮莎有些兴奋的说道“对了,我还没给你回礼过呢......我会给你挑件很棒的礼物的!” “你不是给我带过焦烤红薯吗?” “那个不算!” “好哦。”温妮吃吃的笑了起来“那我等著你的礼物。” 说完,她拍了拍凡妮莎的头,看向多萝西婭:“那我先告辞了,感谢您的帮助,乌鸦小姐。” 多萝西婭冷著脸点了点头,然后没好气的看著凡妮莎。 她忽的眨了眨眼,因为她发现凡妮莎似乎在......发呆? 怎么?被拍傻了? 凡妮莎確实呆住了。 刚刚温妮拍她的头时,她看到了温妮左手的手腕上,有著一圈圈的,明显是刚包扎不久的纱布。 ...... 凡妮莎一直有点魂不守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心里乱糟糟的,知道这样揣测朋友不对,可那个可怕的念头就是挥之不去。 温妮她......不会是刚刚分食血肉的一员吧?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偏偏是她? 多萝西婭看她傻愣愣的样子,只得嘆口气先去点货。忙活完回来,见凡妮莎还杵在那儿,只得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乌鸦小姐。” “喊我多萝西婭就可以。”多萝西婭嘆了口气,她今天总感觉嘆气的次数格外的多些。 无论是那位温妮小姐,还是这个凡妮莎,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不愧是好友。 “听说你混出名头来了?” “啊?” “疯护工,喜欢拿著狼牙棒將人砸成肉泥,尸体不够了就製造尸体,尸体够了就看心情製造尸体......呵呵,帮里可传了不少你的『事跡』。” 凡妮莎张大了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她怎么就成疯护工了?哪来的狼牙棒? 等等,该不会......等等...... “怎么,不是你么?” 凡妮莎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我吧。” 多萝西婭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似乎在掂量著什么。 最后,她还是斟酌著开口:“你......挺能打?” “呃......”凡妮莎一脸尷尬“昨天確实和人打了一架。” “如果你很能打的话......我最近有一个调查任务,缺一个打手。” 凡妮莎愣了一下,伸出手指向自己:“我?打手?” “是的......所以那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能打吗......” 凡妮莎犹豫了起来。 如果是被操控的状態,她確实还挺能打的,如果是她自己...... 凡妮莎现在特別渴望那个存在赶紧操控她,帮她做个答覆,但......毫无动静。 艾略特今天早早就离开了,他被搜索房屋折磨了一整天,没完没了的反覆搜索。 然后又记录了不少超凡信息,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研究一下。 所以在调查完那个邪教徒窝点后,他觉得这边应该没什么剧情,便去整理得到的超凡信息了。 他判断的没错,確实没有什么战斗,可谁能相当温妮身上藏了这么大的秘密呢。 於是凡妮莎等了半天,直到对面的多萝西婭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才开口说道:“我......大概能打......吧?” “能打就是能打,不能打就是不能,大概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九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刚发现定时发布搞错了,零点的时候少更了一章,这章补上。) “就是......”凡妮莎犹豫了一下,乾脆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状態好的时候能打......唔,你知道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什么的吧?” “多重人格跟你打架有什么关係?”多萝西婭皱著眉头说道。 “我有一个人格比较能打......” “那叫她出来一下,先让这个废物人格回去。” “什!我不是废物人格!” “那叫能打的出来一下,先让这个嘴硬人格回去。” “......” 看著转过脸开始生闷气的凡妮莎,多萝西婭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嗯......我確实相信你有精神疾病了,这样吧,你去找歷史系的兰德尔主任,我给你写封推荐信......” “推荐信?”凡妮莎一愣“这和推荐信有什么关係?” 推荐信不都是找工作用的吗?等等......凡妮莎两眼一亮:“你能给我推荐出一份工作来?” “我能给你推荐出一个被研究的工作来。”多萝西婭没好气的说道。 “精神疾病和其他的病症不同,病人的话可信度比较低,所以最好有其他医生的诊疗记录作为佐证。” “而你,一看就有病......” “我没病!” “嗯,”多萝西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病得还不轻......”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之,你先去找他。”多萝西婭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我这次的调查任务就是兰德尔派发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了,前提是......先治好你的『病』。” 凡妮莎神情复杂的回到了医院。 多萝西婭还真给了她一份“推荐信”。 老实说,凡妮莎是不太想去找兰德尔的,她现在可以肯定,那个操纵她的存在肯定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催眠,做精神分析多半是白费功夫。 但...... 温妮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绷带从回忆中闪过。 如果......如果温妮真的捲入了邪教徒的漩涡呢? 兰德尔先生身为歷史系主任,对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秘密结社、隱秘教派,总该有些了解吧? 各种邪教歷史上没准有过记载,再不济她也可以顺路去图书馆查询一下。 总之,回学校一趟好了。 第二天一早,啃完一个冷硬的烤红薯,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医院大门。 学校和医院都在雾港区,相隔不过几条街,几步就走到了。 昔日平稳到有些无聊的大学助教,与今日搬运尸体的护工,一共竟也只隔了两条街。 等她站在大学门口,看著那铸铁大门时,心中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她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时,欣喜若狂,和温妮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便就此改变了。 可惜,什么都没有改变,命运只是和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说起来凡妮莎还有一笔学贷没还呢,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她连工作都丟了,银行上哪去找她? 进入了学校,凡妮莎先是一路来到了歷史系的办公楼,她打算先拜访一下兰德尔主任。 可主任办公室却锁上了门,凡妮莎有心找之前的同事问问,可走到自己熟悉的备课室门口时,却忽的止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去,自己穿著一身陈旧的战壕风衣,还沾了血,脚上的靴子更是有不少泥点,头髮也乱得像是杂草。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有些难以面对如此狼狈的自己。 凡妮莎脚步一转,走向了医学院,这里没有旧识的目光,反而让她鬆了口气。 一番打听后,凡妮莎有些沮丧的发现,多萝西婭也不在这边,她今天居然出了外勤,离开学校了。 “医学院也有外勤?” “跟著去调查东城区流行的传染病,罗莎莉教授带队,確实少有就是了......你是她的?” “朋友,朋友......”凡妮莎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匆匆离开。 多萝西婭白天在医学院上课,晚上晚上化身“乌鸦”去野狗帮那边当黑医,大多时候是在校的。 唯独今天早上刚刚出去,和凡妮莎刚好错过了。 看来她昨天找帮手,就是为了这次行动。 至於兰德尔主任,平时也不一定都在办公室的,经常不知去忙些什么,凡妮莎还在当助教的时候就对此深恶痛绝,有时会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运气真差......”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先去图书馆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对外开放,图书馆也可进入参观,但想看书就必须要借阅证了。 凡妮莎的证件並未被註销,这让她鬆了口气,她可不想翻窗进去。 ——少女之前常常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忘记了闭馆时间被锁在里面是常有的事情,她知道几扇窗子可以进出。 前台简单登记了一下她的证件,便放她进来了。 穿行在高耸的书架间,置身於熟悉的油墨与纸张的气息中,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片刻舒缓。 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可以抱著本书在这里一看就是一天,忘掉自己还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 手指从一本本书上划过,少女露出了笑容。 “就从……有生食血肉传统的组织查起吧。” 大学的图书馆中,几乎查不到有关邪教、秘密结社的资料。 但凡妮莎对这里熟悉无比,她总能从书中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推断出真相——这正是她无需外勤就能拿下双学位的关键。 她几乎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出外勤实地调查,便能写出毕业论文,拿到学位的毕业生了。 当听说她的论文是从图书馆翻书翻出来的之后,负责答辩的教授下巴都要惊掉了。 如果查找资料也是一种天赋的话,凡妮莎则是天才。 《血字的研究》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明与地缘简析》 《诸川游记》 ...... 各种书籍在她身边迅速垒起小山。从猎奇小说到枯燥史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在她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三十章 我命令你立刻开始献祭! 少女渐渐的凑出了些许真相。 啪。 最后一本书合上,凡妮莎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生食血肉的组织並不多见,且大多都伴隨著极为残忍的仪式,仅仅只是掺些血进去的话...... 少女很快缩小了范围,最后线索都指向一个名为“悼亡诗会”的秘密结社。 这个结社认为生命的【灵】存在於血肉中,吃下血肉是某种【献祭】。 若在从前,凡妮莎只会將其视为怪诞的异食癖,但看到【献祭】这个词时,她不禁悄然改变了想法。 这个献祭,和超凡仪式的献祭有没有联繫? 书上並没有更多信息了,这个诗会势力微弱,哪怕被提及也只是一带而过罢了。 不过凡妮莎却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悼亡诗会虽理念诡异,却並未被定性为邪教。 虽然他们將肉与灵视为一体,但却並没有食人之类的传统,反而近乎偏执的追求將生肉做的......美味? 说起来诡异,他们认为吃下生肉也是吞下了灵,所以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没有把肉做的好吃,那这只牛/羊/鱼就白死了,会遭到报应的...... 而在仪式中虔诚吞下美味的血肉,则能让灵魂也得到净化。 所以这个社团虽然早已被查明,但却一直並未被认定为邪教,他们最出格的行为也不过是凡妮莎见到的那样,將自己的血掺进生肉中食用。 而且这种仪式也只在社团內部进行,並未影响到其他人。 听著像一群有些扭曲的美食家...... 凡妮莎算是鬆了口气,至少不是自己最糟糕的猜想。 下次见到温妮,一定要好好问问。 还有……得给这位好友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了。 將书籍一一归位,凡妮莎走出了图书馆。 望著熟悉的校园小径,她心头涌起一股衝动。 老实说,她很想再走一走,重温旧时光。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格格不入的狼狈,终究只是黯然转身离开了。 有机会的……下次再来吧,还能把温妮也带上,给她讲讲自己在学校中的故事,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里。 不过得置办身体面些的衣服了。 凡妮莎她漫无目的地想著,她接下来没什么打算了,准备回医院,或许去帮温妮看看礼物? 超凡、献祭……这些沉重而危险的字眼,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想再多翻阅些资料,花几天时间平復一下心情,缓几天再说…… 思绪骤然中断。 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容置疑地迈开,带著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宅邸中,早已等不及的艾略特匆忙坐在在差分机前,他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快快快,就是今天!完成献祭,看看超凡是什么样子!” 凡妮莎很快发现,自己行走的方向是钟楼区。 或许……那个存在是想去操控自己看书?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凡妮莎来到松脂巷三十七號后,並没有去往阁楼,反而转身去往厨房,掀开了地下室的盖板。 她的神情渐渐惊恐了起来。 少女隱约猜到了那个存在想要去做什么。 当凡妮莎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按照书上的描述布置起了献祭仪式时,她的恐惧更是到达了顶点。 “不会吧……” “等……等等,我,我还没想好要去献祭啊!”她的声音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气里直打颤。 “那些书上或许是骗人的!” “至少也让我看完那些书吧!” “我还没记全献祭仪式啊!!”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些箱子中的书多的很,她只是大略翻看通读而已,离彻底掌握还有些距离。 凡妮莎的话语自然浮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但艾略特只是抬眼瞥了下,就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给我献祭!” 凡妮莎自然是百般不愿,可却被强行控制了身体,她从口袋中掏出折刀,划破手背,蘸著鲜血画起了仪式符號。 献祭仪式並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或者说,只需要备好祭品就可以了。 而最好的祭品,就是自己。 根据《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所述,將自己献祭,效果远好於其他。 如果献祭他人的一盎司血肉,能换来的力量为1个单位,那献祭自己的收益起码在1000以上。 而且献祭他人得来的力量会有种种隱患,具体是什么那本书上则没有说。 绘製献祭仪式最好的顏料,自然是自己的血了。 说起来书上给出的仪式绘製起来极为繁琐,且必须丝毫不差,没点美术功底还真难以做到。 在书中有专门一个大章,介绍如何用各种特製的来进行绘製,包括刻度精准的圆规、特製的弧形尺、校正用的铅垂线等等。 这些工具都收藏在另一个箱子中,但凡妮莎却没有取用。 她就直接用手指蘸著血绘製,甚至没拿画笔,手指直接把血涂在了地面上! 直线锐利如刀锋切割,弧线流畅似天成,繁复的几何图形与褻瀆的象徵符號在冰冷的石面上疯狂蔓延、交织,构成一个散发著浓郁不祥气息的庞大阵图,整个过程迅疾如电,带著一种非人的、令人窒息的机械般的效率。 凡妮莎看的目瞪口呆。 她自己绝对画不出这么笔直的线,现在的她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只是片刻,献祭仪式就绘製完了大半,只剩下中央最关键的那一处空白。 “献予何者?”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思索了起来。 献祭自然需要一个方向,也就是谁来接收【祭品】。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用“伟大存在”来代指,並將其简略的归纳为三种。 一种是“正神”,也即七大正神教会所供奉的秩序存在。 向正神献祭的优点是稳定,献祭什么,得到什么大略都是固定的,不容易出岔子,而且有现成的教团来接纳你成为超凡者。 另一种是“邪神”,泛指正神光辉之外的一切幽暗禁忌与未知存在。 第三十一章 选择道途吧,少女 这个就比较难以一概而论了,不同的邪神献祭各有效果,或许能赐予更强大、更诡异的力量,但献祭本身便是致命的赌局,祭品需求往往极为诡异,献祭过程也容易被扭曲,危险程度极高。 还有就是“外神”,宇宙法则或抽象概念的扭曲具现,这种更接近於“概念的具现化”,可以获得某种类似“规则”的力量,但需求的祭品往往千奇百怪,极其罕见。 凡妮莎当然是想向正神献祭,那代表著秩序、稳定与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但那些书中偏偏没有任何正神的献祭方法,只提到这些献祭得去正神的教会中进行。 反倒是向邪神献祭的道途却找出来两个。 艾略特伸手从桌上拿起两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道途·全知·其二】 这两张牌,就是少女翻遍了所有书籍才找到的【道途】。 阁楼上的几个箱子中,只有一箱是书籍,剩下的大多是各种奇怪的工具,就比如绘製仪式用的做图工具箱。 也就是说,今天想要触及超凡,他只能从这两张卡牌中挑选一张。 艾略特先翻开了第一张。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备註: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祭品:指甲,头髮,阑尾。 看到这张卡牌,艾略特的目光古怪了起来。 凡妮莎在书架上找到了本《血肉之歌》,整本书邪性的很,但翻看后並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卡牌。 反而在一本日记中,获得了这张卡牌。 那本日记的主人自称“噗嚕”,用一种洋洋自得的语气讲述了他是如何献祭的。 “生蜕或许是最容易满足的邪神了。” “祂无差別的渴求著一切自身血肉的献祭,给与的反馈也很直接——肉体升华,也就是身体能力提升。” “这导致祂的献祭仪式几乎是毫无风险的,只要你的脑子正常,別一次献的太多,死在仪式中,就不会出问题。” “要知道,涉及血肉的邪神大多会扭曲你的肉体,长出多余的肢体与器官,毕竟让邪神理解手脚这种分叉的肉,还是困难了些。” “这就体现出血肉升华者赐予的美妙了。” “祂的所有回赐,全都是强化自身,而不是让你多长血肉的!” “而且......祂不挑!” “我在研究了很多案例后发现了一件事,祂接受的不只是血肉,连头髮与指甲这种可以再次长出的部分,也可以当做祭品!” “我在知道后,第一时间献祭了我那没用的阑尾!” “结果非常成功!虽然献祭的只有这些,仍然微弱的强化了我的肉体,现在我的恢復能力更强了,而且还拥有了升华进化的潜能!” “最关键的是......我的头髮並非永久消失,它和指甲一样又长出来了!阑尾倒是没长,哈哈哈哈哈!!” “今年我一共献祭了七次,虽然每次得来的力量都很微弱,但积少成多也不容小覷!现在普通的刀伤,一会儿功夫就能癒合!” “那些蠢货们总想一步登天,根本不懂细水长流的智慧......或许我现在还很弱小,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世上最强的!” “要知道,这可是没有代价的买卖!” 读完这些,艾略特表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个“噗嚕”,某种程度上还真是个人才!谁能想到靠献祭头髮、指甲和阑尾来薅邪神羊毛? 隔这卡邪神的bug呢? 想到这里,艾略特都有点跃跃欲试了,力量不力量倒无所谓,主要是想把阑尾献祭了,也不知道智齿算不算血肉...... 可惜的是日记只有这一点,后面的全都遗失了,也不知后来噗嚕怎样了。 以这日记的古老程度,起码也得献祭了几十年的头髮了吧? 禿了几十年,指不定多强呢。 艾略特又看向了第二章卡牌。 【道途·全知·其二】 备註: “让我们拜请镜渊,知晓万物之神。” “让我们拜请镜渊,倒映世界之神。” “让我们拜请镜渊,冰冷沉沦之神。” 祭品:额叶 张卡牌的来源则完全不同,它来自一份字跡工整、逻辑严谨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医学研究报告。 那份论文......艾略特想起来还还有些后怕。 报告的作者是一位涉足超凡领域的医生,初衷是探索“一种辅助集中精神、治疗焦虑症与多动症的新疗法” ——他在试图利用超凡力量帮助普通人。 医生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让病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向“镜渊”献祭了自己的“焦虑”与“不安”这两种纯粹的负面情绪。 是的“焦虑”,“不安”这种情绪也能献祭! 经过长达两年的严密观察,医生震惊地发现:这种献祭不仅有效消除了病症,竟然几乎没有產生明显的副作用! 要知道他主要治疗的是精神方面疾病,也就是心理医生。 平时开具给病人的药物,往往会附带相当大的副作用,有的甚至还有成癮性。 病人甚至因此获得了对自身情绪卓越的控制力,在那位病人的档案中,別说焦虑症,连原本的中度抑鬱都被抹除了。 在初次献祭获得成功后,这位大胆或者说疯狂的医生,又进行了更激进的尝试: 在献祭了病人的负面情绪后,他又找了一位准备做过额叶切除手术的病人详谈,劝说她,將切除下来的额叶组织作为祭品,再次献祭给镜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仪式再次成功了! 镜渊这次赐予了病人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与理解力——超凡的智力。 病人很快洞悉了医生的所作所为,可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欣然接受,並与医生合作,將这些惊世骇俗的献祭经验整理成了这条全知道途。 说起来这张卡牌的全称是【道途·全知·其二】,最后的那个“其二”,应该是代表第二次的献祭。 第三十二章 我不愿意。 血肉升华就只写了献祭头髮等部分,算是一次献祭,全知道途则是献祭了两次,第一次是献祭了两种负面情绪,第二次是献祭了额叶。 之前少女提起过,崔斯特大帝將超凡者分为一十三阶,那这【道途·全知·其二】应该就是提供了两次通过献祭升阶的方法,也就是能提升到二阶。 艾略特看著这两份【道途】,一时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怎么感觉......这两个【道途】都还不错? 明明这两个是向邪神献祭,却都不怎么危险的样子,【道途·血肉升华·其一】虽然获得的力量有限,但完全没有任何损失,只要熬时间就能变强,应当是大后期的那种类型。 【道途·全知·其二】虽然损失了一定的情感,但损失的是负面情感啊! 换来的情绪掌控力也极为实用。 第二阶倒是献祭了额叶,但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超凡智力。 艾略特看过那份病人的档案,那个病人在献祭前不过是个普通人,献祭后却能直接参与医生的研究工作,两人甚至成了合作关係。 如果切除了额叶能换来个博士学位,哪怕是地球也得有一大群人趋之若鶩吧? 何况...... 艾略特看向了少女的卡牌。 说到底,她只是个游戏角色,献祭她的“情感”或“额叶”,甚至是更多,又有什么关係呢? ...... 凡妮莎也在思考著两份道途。 虽然看不到卡牌,但她从阁楼书籍的字里行间,已大致拼凑出这两条道途的轮廓。 如果让她来做决定的话...... 当然是——哪条都不选! 再怎么说也是向邪神献祭,虽然理论上没有什么副作用,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凡妮莎怂的很,一点风险都不想冒,她对力量也没太多需求。 如果非要让她选的话,她大概会选向那位“生蜕”献祭吧。 毕竟另一边献祭了也不过是聪明一些,凡妮莎觉得自己不需要更聪明了——她都有俩学位了,照样能饿死。 她的超凡智力告诉她要选超凡力量。 ...... 艾略特权衡再三,最终將【道途·全知·其二】推向了卡槽。 选择它的理由很实际:它有两阶提升,而血肉升华目前只有一阶。 更关键的是,噗嚕那种靠献祭头髮指甲熬时间的变强方式,提升幅度太小,过程太慢。 这个游戏又没有快进键,那个噗嚕献祭了一年才换来了点恢復能力,他难道也要等一年? 肯定是抓紧时间变强啊! 副作用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途】卡牌渐渐没入了卡槽中,艾略特的目光却落到了另一边。 那是他没怎么碰过的地方,在长桌边缘,差分机有个扫描口,老管家康拉德就是从这里將报纸塞进去扫描的。 扫描...... 艾略特眯起了眼。 凡妮莎的手自己动了起来,她知道了那个存在的最终抉择。 “献祭情感与额叶么......” 老实说她觉得这並不是一件坏事。 她本就是软弱的人,这份软弱常常让她过的更糟,明明有了两个学位还能沦落到街头,凡妮莎知道自己有多差劲。 如果拋弃掉这份软弱,她一定能变成更厉害的人吧? 不知怎的,凡妮莎想起了拿著钉头棍作战的那个“自己”。 冷酷无情,暴戾,嗜血。 或许那样才是真正的自己,丟掉这份软弱,迎来更好的凡妮莎。 更强大,更冷漠,更適应这个世界。 少女缓缓低下头,面容埋进了阴影中,手指却没有停下,精准而快速地继续绘製著最后的仪式线条。 忽的,她开口了。 “我......不想踏入这个【道途】。” “这里的书籍、这仪式……都是那位老人最后的馈赠。” “我其实不太在意是否丟掉一部分大脑,我这么糟糕的人早该在冻雨中,我厌恶自己的软弱,厌恶自己的无能。” “但连大脑都献祭掉了,我还会是我自己吗?我还会给那位老人送去麵包,我还能关心那些苦难缠身的人们吗?” “倘若我不去在意他们,倘若我变成了另一个我自己,那我......还配得上这份善意的赠礼吗?” 她的手停住了。 ...... 艾略特盯著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 金属的拨码冰冷且粗糲,拼出的却是少女的迟疑。 艾略特就这么看著这行拨码,仿佛透过了机器,与另一端的少女对视。 他也分不清什么时候,自己似乎下意识的,不再將她当成游戏角色。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她懦弱、安於现状、缺乏改变命运的勇气,生来便只適合成为弱者,当自己的提线木偶。 可她活著。 这座城市中太多人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仿若一具具静等下葬的尸体,他们早就死了,只是排队等著掩埋。 可对面的少女呢?哪怕隔著冰冷的差分机,哪怕只有简笔画的轮廓,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此刻的犹疑,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鲜活。 活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活人没有死人值钱,甚至未必有死人的零件值钱,少女的灵与肉,梦想与努力加起来,未必能贵过他餐桌上毫不在意的麵包。 但艾略特还是站起了身,將那张【道途】卡抽了出来。 卡已被吞了一半,在他强行拉扯中撕裂,只剩残破的半张。 看著卡牌,他忽然释怀的鬆了口气。 不知怎的,明明是在玩游戏,明明站在祭坛中的是少女,艾略特却差点献祭了自己的感情。 “呵……” “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 “我穿越前整天战战兢兢的追著强度走,穿越后还让我追?” “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而且......” 艾略特看向那个扫描口,他突然有了个点子。 ...... 凡妮莎的手又动了起来。 少女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咬了咬嘴唇,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本就是她的宿命,不是么? 被控制之人,为何会幻想著还能自己抉择? 凡妮莎看著自己的手飞快的绘製著仪式,正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忽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这个仪式对象是不是写错了?孙悟空是谁?也是邪神?” 第三十三章 我在向谁献祭?! “邪神?”艾略特有些好笑“不,是我隨便写的。” 他的手里现在有一沓卡牌,刚刚被塞进【仪式】栏的卡牌【孙悟空】被弹了出来,他隨即又塞进去了另一张,身前很快就堆起了一小摞失败的卡牌。 “孙悟空,董卓,妮妮,阿斯塔特全都不行......是不是必须得这个世界的才可以?”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手中拿起了另一张卡牌。 【艾略特·斯特林】 这张牌上,印著的是他自己。 他刚刚突发奇想,这台差分机的游戏自由度高的离谱,甚至可以直接用键盘敲字和npc对话,还能將报纸上的信息扫描进去。 那......是不是能自己写了卡片,扫描进去? 牌佬的终极奥义永远是虚空造卡! 艾略特隨手写了一沓或是现实中,或是故事中的角色扔进去,差分机扫描完之后还真的给他印了一堆卡出来! 只是这些卡牌似乎只能拿来收藏,並不能放到游戏中去使用,试了这么多,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他也试著把自己写了上去,於是就多了一张他的牌。 艾略特看著手中的卡,有些犹豫。 这张牌与其他的都不同。 之前那些卡牌,只有一个名称,整张卡的卡面都是空的。 可这张【艾略特·斯特林】,却如少女的卡牌一样,卡面上有著一副简笔画。 一个有些慵懒的贵族少年,正单手撑著头坐在牌桌前,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捻著一张卡牌。 画面简单却很传神,分明就是此刻密室中的他自己。 这让艾略特不禁又有些怀疑,难道这差分机真的有什么古怪? 但想一想,如果有个摄像头对著他,那能把他画出来倒也说得通,毕竟卡面上就是他在这里打牌的样子。 那么,要將自己放进【仪式】,作为接受祭品的一方吗? 艾略特有些迟疑。 ...... 凡妮莎彻底迷茫了。 她是看出来了,那个控制她的存在並不打算让自己向镜渊献祭。 可之前塞进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凡妮莎不禁想起了从那本《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上看到的信息: 献祭的三要素,仪式,祭品,目標。 三者缺一不可,任何欠缺都將导致献祭无法成功,集齐三者,献祭便可以进行。 之前的仪式都是失败的,没有满足仪式的三要素,仪式已经绘製完成,凡妮莎是没看出有什么错漏,献祭的內容又需要开始仪式后才会选择。 所以说,刚刚的失败是出在了目標上? 那些存在不是可以接受献祭的神明?选错了对象? 这些名字凡妮莎从来没听说过,但很多哪怕只是听到名字,她的心中都会忍不住的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怖! 联想到这是能控制她的存在,凡妮莎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自己到底要向谁献祭啊! 尤其是刚刚在快速试了好多次后,自己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那个存在,在犹豫! 凡妮莎已经不敢继续去想了,能让那样一个掌控她生死、视她如无物的存在都感到迟疑的目標……究竟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嗡!!! 脚下传来一声鸣响,涂抹在地上的血跡瞬间闪亮了起来! 凡妮莎怔了一下,隨即瞳孔瞬间放大。 仪式......启动了! 根据之前从书上看的知识,仪式一旦启动,那献祭就必须完成,任何中断或失败,都將被视为对响应者的褻瀆,招致无法想像无法抵御的恐怖灾祸! 可是……天啊!她究竟在向谁献祭?!又该献上什么祭品?! 她完全不知道啊! 凡妮莎大脑一片空白,她竟然触犯了最不能触犯的禁忌——向完全未知的存在献祭! 快,快停下啊!凡妮莎在心中大喊著,可却完全不敢出声。 仪式成功后,她现在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献祭的一部分。 如果她真的说出“快停下仪式”,那这將被视为一个愿望,必须要献上祭品才能达成。 而且如此冒犯的举动,几乎必定会被扭曲吧? 凡妮莎现在真的是在瑟瑟发抖,稍稍一个应对失误,自己估计就命丧於此了。 谁知道对面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宅邸中。 “居然还真的能对著我献祭。” 艾略特惊讶的发现【献祭】槽將卡牌吞了下去,弹出了【祭品】槽。 “不过这接下去会怎么判定?我又没有什么道途……要不先填个祭品上去?” “不过……用什么祭品呢?” 凡妮莎还在原地战战兢兢,忽的感觉身体一僵,那个存在控制她开口了。 “我將我的左手小指多余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 凡妮莎:??? 少女感觉自己脑子卡住了。 就献祭一片指甲?! 这真的不会触怒邪神吗? 要知道道途之所以是道途,就是因为经过了很多摸索才得到,擅自更改祭品,献祭的更多或者更少,都可能会触怒邪神。 像【生蜕】那样什么都收的邪神是极少数,大多数献祭必须严格按照道途来进行,书上就献祭错误的严重后果整整写了三页纸。 如果说刚刚还是战战兢兢,不知道会向怎样的邪神献祭,现在的少女就是面如死灰了。 不管什么样的邪神,都能轻易的捏死她啊! 另一边。 艾略特在操控少女说完后,身前的桌面突然裂开,桌板向两边退下,宛如进入了战斗模式一般,出现了一个台子。 但这次檯面上却浮现出了三张卡牌。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愣了一下,隨后翻开了第一张。 【赐予】 “予者失其形,受者得其影。“ 剩下两张卡牌被吞回了卡槽中,檯面上只剩下了【赐予】槽。 艾略特恍然的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看来只能三选一啊。 那……要赐予点什么呢? 桌面上原本的卡牌不少,但在刚刚桌面裂开的时候,全都被一併收走了。 仍然留下的,只有两张【道途】卡牌了。 难道要把【道途】卡赐予过去?可是这本就是少女自己翻书翻出来的啊? 艾略特有点尷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道途·全知·其二】放了进去。 仪式中血光一现。 凡妮莎看到涂满自己鲜血的地面上,忽的出现了一张卡牌。 第三十四章 此乃无形之术 献祭……成功了? 凡妮莎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左手小指的指甲边缘,確实少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像是被精心修剪过。 就献祭了这么一点点东西……居然成功了?!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衝击著她。 那些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她应该去翻阅大量资料,查找邪神的传说,投其所好的选择祭品,然后再找来大量志愿者去做实验,一点点试出安全献祭的方法…… 结果……这就成功了? 凡妮莎低头拾起了卡牌,说实话哪怕这只是个硬纸板,她也不会抱怨——自己献祭出的只是一点点指甲啊! “【道途·全知·其二】?” 凡妮莎一愣“全知是什么……等等,道途!?” 她两眼猛然一亮,立刻翻看了起来。 凡妮莎在书中看到的只那份医学研究报告,只是简单提到了几次献祭所进行的试验,並没有写出道途的名称,她压根不知道那便是这张【全知】。 而这张卡牌上,却清晰地记载了完整的献祭步骤,甚至包含了那位邪神的尊名! “知晓万物之神,倒映世界之神,冰冷沉沦之神……”凡妮莎念出这些称谓,心中激动得颤抖。 听上去好强啊! 可当她看到祭品的时候,却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那份医学报告里写的东西吗?” 凡妮莎一时有些迷茫,她向邪神献祭了指甲,邪神给她了一份她已知的知识? 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 还不待她细想,献祭仪式又是红光一闪,地上又多了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凡妮莎有种不妙的感觉,直接翻过来看了下祭品,顿时眼角一抽。 又是她知道的! 这个邪神別的不提,邪门是真的够邪门的。 “我將我的左手无名指多余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凡妮莎再次被控制著开口。 她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 又来? 这邪神脾气这么好的吗?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献祭,怎么看都像是戏耍吧?这邪神真的会接受? 除非…… 凡妮莎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石顶,投向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难道她所献祭的对象,就是那个操控著她的神秘存在? 这一切……不过是祂的某种尝试? 艾略特的前方再次出现了三张卡牌。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翻开了【祝福】。 【赐予】和【扭曲】的卡牌被卡槽吞下,隨即整个差分机发出了巨大的嗡鸣声。 桌面结构剧烈变化,新的金属台面如同变形金刚般升起、组合,最终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庞大、精密、前所未见的界面——一张由无数节点和连接线构成的立体网状图! 这是……一张地图?一张超凡之路的地图! 艾略特震惊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地图上,有密密麻麻的分支,最终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不同的节点之间划了线相连,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等待嵌入卡牌的卡槽。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是一个果实图案的卡槽,旁边標註著【触及超凡·一阶】。 他试著將一张卡牌放进去。 嗤! 卡牌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出来,上方的黄铜拨码拼出一行字: 【你无法抵达这里】 “抵达?”艾略特眉头一皱,目光投向这张大网的起始点。 这里並列著数个卡槽,图案各异:一只眼睛、一把滴血的匕首、一滴殷红的血珠、一颗搏动的心臟……它们並排而立,如同道路的起点。 他隨手將卡牌放入了眼睛图案,【祝福】卡牌被吞了下去,隨即凹陷的卡槽渐渐升起,和台面平齐,光芒流转,一行文字浮现: 【灵视+1】 这个已经被填满的卡槽边上,立刻有几道微弱的金色丝线被点亮,有的指向前方,有的指向旁边。 但这些丝线只走了一点便停住了。 “我好像明白了……”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隨即又控制著凡妮莎献祭了几次指甲,看著向前延伸了些的丝线,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第一次献祭会填满一个卡槽,都化作了推动在这条路上前进的『燃料』,积累足够,可以向前走,点亮下一排卡槽。” 他的抬头看向前方,他现在身处第一层节点,这一层选择眾多,第二层亦然。 但到了第三层,无数路径最终都匯聚向一个唯一的节点——那便是【触及超凡·一阶】的果实! “又或者不向前走,转而点亮同一排其他的卡槽。” 他目光落在眼睛並列的其他几个图案,金色丝线同样可以通向这边。 “一张大网,散出无数选择,又同样的指向晋升的那扇大门……这就是超凡的真相。” “每一次献祭,都是一次抉择,最终走出独一无二的路。” “所谓的【道途】,不过是一条碰巧可以走通的路罢了,至於能走到哪里,是不是最近的……纯粹碰运气。” “而我,能看到每一条路。”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超凡比他想像中还要有趣。 “那么,最后一个选项呢?” 控制著少女再次献祭,这次他翻开了【扭曲】。 “所见非形,所感非实,此乃无形之术。” 同样的,【赐予】和【祝福】卡牌被吞掉,仅剩【扭曲】。 艾略特將卡牌翻了过来: 【秘术·扳机】 將手指指向敌人,发动扳机秘术,手指將如子弹般射出。 “是法术!”艾略特心中一喜,隨即又皱起了眉。 什么叫“手指將如子弹般射出”? 射完之后还能回来吗? 而且既然是“如子弹般射出”……那为什么不直接带把枪,用真的子弹? 艾略特將卡牌翻过来,盯著【扭曲】一词,一时有些拿不准。 是所有的法术都这么诡异,还是这是个专门被扭曲了的法术? 这个秘术……真的有用吗? 【秘术·扳机】被吞入了卡槽,献祭台再次恢復了平静。 可下一刻,黄铜拨码疯狂转动,拼成了一行不成调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祭坛中。 凡妮莎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左手,痛得跪倒在地。 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渗出。 她抬起手,惊恐的发现,自己左手只剩下了四根手指! 第三十五章 祭坛的另一端 艾略特也注意到了这边,他猛然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这“无形之术”的诡异还要超出他的想像,仅仅只是学会此术,便失去了一根手指?! 如果是威力更大的秘术,会不会需要失去更多东西? 刚刚的兴奋消了下去,艾略特隱隱有些不安。 超凡……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 他忽的想起那本书的名字: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操纵著少女去包扎伤口,艾略特坐在原地发怔。 他甚至一时有些迷茫,他心心念念的超凡,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应该是更美好,更强大的东西吗,不应该是改变命运的存在吗?怎么看上去却好像反了过来,要被套上宿命的枷锁? “不,大概只是这个秘术的问题,毕竟是在【扭曲】的选项中,肯定有问题……【赐福】中获得的不就很正常吗?” “而且说到底也只是游戏,差分机再怎么能推演,也肯定和现实有所差別,为了游戏性,有所退让是正常的。” “说起来,今天格外的累啊。”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他准备去找点吃的,晚点再玩也不急。 他便这样向著门口走去,避开地上的一大滩血跡,打开房门…… 嗯? 血跡? 艾略特握著门把手,整个人僵住了。 无数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转身看了过来。 如果有敌人,跑是肯定来不及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对面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大概率是超凡者! 艾略特浑身紧绷,隨时准备向老管家呼救,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血跡上时,忽的怔了一下。 这个血跡……怎么在发光? 仔细看去,那一滩血散发著微微的白光,在屋中很是显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左右看了看,这间密室早就被搬空了,压根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稳一点。 “康拉德!康拉德!” 或许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片刻后,老管家就打开了屋门。 “怎么了,少爷。” 老管家的声音中听不出半分焦急,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可他的目光却在屋中快速扫过,在几个角落停留了片刻,又挪开。 最后,他才望向了艾略特。 艾略特眯起了眼,过了片刻,忽的咧嘴一笑:“我决定可以在这屋加个柜子,平时放些吃的,这样就不用跑出去找了。” 老管家轻嘆了口气:“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送过来……不过还是建议您好好吃饭。” “下次,下次一定,现在还是帮我拿点东西来填肚子吧!” 康拉德无奈的点头离开了,艾略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重新看向了地上的血跡。 刚刚老管家对这摊血跡视若无睹,明明就在自己旁边不远。 他没看到吗?不可能,以老管家的性格,绝对会找人打扫的。 所以说……只有自己能看到? 吃著老管家送来的三明治,艾略特回身关上了屋门,来到了血跡旁边,蹲下身。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看去,地上似乎並没有什么痕跡,用手指在“血跡”上抹了抹,放在鼻尖。 “什么气味都没有。” 可他眼前偏偏就有著一片白色的微光。 “而且……我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血跡呢?我也没见过多少血跡,可一眼望去,想到的不是油污,不是脏物,而是血跡。” “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微微发光,还能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艾略特站起身,缓缓扭头。 差分机的献祭台已经收了回去,但桌面上却多了一小块金属牌,那是凡妮莎已经固化了的赐福: 【灵视+1】 …… “诺曼医生!请帮我包扎一下,我受伤了!” 凡妮莎撞开了房门,屋內的诺曼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 少女在献祭结束后,简单的用布条包扎了下左手,就快速的离开了松脂巷三十七號,小跑著回到了医院。 其实按她所想,这种伤口去找多萝西婭更好,医院死贵死贵的,她可付不起诊疗的费用。 但那位乌鸦小姐最近出了外勤,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去找诺曼。 诺曼看到来的是凡妮莎,脸色顿时臭了起来:“你有钱吗?当我这里做慈善的?” “我……我会慢慢还的……”凡妮莎陪著笑“如果不来治疗死掉了,那岂不是还不上您的钱了吗?” 诺曼这才把目光移向了少女的左手。 “解开吧,我可看你不像会死的样子……嘶……” 他看到少女手上那整齐的断面,惊了一跳,立刻对著外面大喊:“护士!护士!!” “诺曼先生?”门外的护士探头进来。 “去手术室,准备套缝合工具!快!”诺曼又转头看向凡妮莎“断掉的手指呢?” “没、没了……” “怎么能没了!快去找!赶紧缝合回去的话没准还能保住!” “真的没了,找不到的。”凡妮莎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在献祭中消失了吧? “你……唉!”诺曼瞪了凡妮莎,气得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小伤……你这手指怎么断的?” “呃……” “切面这么整齐,可不像是意外啊,得罪黑帮了?欠了钱?”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凡妮莎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认下来,诺曼却摇了摇头,嘆气道:“还好只是小拇指,不太会影响你的手部功能……我给你清创后缝合一下,形成功能性残端,等以后你可以做个假肢什么的,虽然不太能使用,但至少美观些。” “好的,谢谢您。”少女低下了头。 她的心中一时有些惶恐与迷茫。 在失去这根手指的同时,她便感觉一阵眩晕,隨即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叫【扳机】的无形之术。 这应当是那伟大存在的赐予。 可…… 回想起【扳机】,她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秘术,每发动一次就要失去一根手指啊…… 第三十六章 狂鼠病(求月票!!) 凡妮莎被护士领进了手术室。 刺眼的煤气灯光从头顶洒下,她的手被护士牢牢固定在特製的木製托板上。 “会有点疼,忍一忍。” 诺曼医生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止血钳和一把细小的骨銼,旁边的盘子上还摆著锤子与凿子。 凡妮莎看著那闪著冷光的工具,眼皮直跳:“不用点麻醉药吗?” “通常会用一点……”诺曼仔细检查著那异常整齐的创口,摇了摇头,“但你这种情况不需要。切口太乾净了,几乎不用清理创面,把骨茬稍微打磨平滑就行。” “麻醉药起效的时间,都够我缝两遍了。” 说完,他就拿起了銼刀,打磨指甲一般打磨起了骨头的断面,这不可避免的扯开了伤口的血痂。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袭来!凡妮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本能地向上弹起,却被束缚带死死勒住,只能徒劳地颤抖。 “嘿,这么怕疼?这还是『疯护工』呢?” “你……怎么知道……” “呵,你以为老拉齐倒腾的那些『特殊货』,最后都经了谁的手?” 凡妮莎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突然,所有的颤抖停止了,她绷紧的身体缓缓放鬆,重新坐直,脸上只剩下平静。 “嗯?”诺曼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还真忍住了?” 凡妮莎当然没有忍住,但艾略特帮她忍住了。 在发现灵视的异常后,艾略特彻底收起了游戏心態,前所未有的专注起来。 而且…… 凡妮莎的目光紧紧盯著手术台,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存在为何要在此刻介入。 诺曼医生正用弯针和肠线熟练地缝合皮肤边缘,这本身没什么。 但无论是诺曼的手,还是他手中的器械,在她眼中都笼罩著一层柔和的、淡白色的微光! “这是什么!?难道……超凡力量?”她心中惊疑。 另一边,艾略特则是几乎肯定,这位诺曼医生一定有著些超凡的能力。 他刚刚在密室中看到的“发光血跡”,也是同样的淡白色微光! 不同的是,血跡上的白光早已显得沉暗,而诺曼医生手上的白光则明亮活跃的多。 仔细观察,似乎有细微的光点正从医生手上流向凡妮莎的伤口,帮助止血,引导缝合。 “看来灵视让我能窥见超凡的痕跡。” “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手术室,这里的设备並不是全新的,很多都有著明显的使用痕跡。 但没有任何地方亮起白光。 “这手术室里不可能没有血跡残留……可我什么都看不到。” 宅邸中。 艾略特从卡牌上抽离了目光,再次看向自己身后那片刺目的白光。 “所以这片血跡……恐怕不是普通的血,一定和超凡有著什么联繫,甚至打扫得没有任何痕跡了也能看到。” “这间宅邸中恐怕还隱藏著不少秘密,有了灵视,得好好探查一番了……” 他的注意力又落回到了少女这边,略一思索,艾略特操控著她开口: “其实习惯了就好,也没多痛,所以能忍住。”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经歷了剧痛,“诺曼医生,您对狂鼠病了解多少?我听说这病不会传染给活人?” ““狂鼠病?”诺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恍然,“哦,那具尸体?好吧,严格来说,狂鼠病不算传染病,甚至不算一种『病』……它是一种……嗯,不太好描述的状態。” “最初,人们发现某些区域的老鼠会莫名发狂,紧接著,这些疯鼠附近的人也会出现狂躁症状,攻击性极强,所以命名为狂鼠病。”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艾略特皱眉。 “不,特別之处在於——这些症状是在人死后才出现的。” 死后才出现?攻击性强,能动……这不是丧尸吗? 艾略特整个人都震惊了。 怎么这个世界还有丧尸? “帝国没有派军队镇压吗?” “军队?对付这玩意儿还用军队?”诺曼有些好笑,“再凶也是具尸体,巡警碰到,一枪撂倒就完事了。” “而且这种东西有个奇怪的特性,它確实可以像传染病一般传播,但……有区域限制。”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狂鼠病似乎不会传染活人,那確实威胁不怎么大。 这个世界是发展出了基础的热武器的,巡警配是配枪的,再说就算没有枪,穿个全身板甲,那尸体崩了牙也咬不动。 丧尸多了是生化危机,数量不多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等等。 “区域限制是什么意思?而且那具尸体……也没站起来啊?” “意思是,狂鼠病爆发后,其影响范围是固定的,一旦离开这个『疫区』,那些尸体內的病原就会快速失活,你拉回来的那具,就是失活了的。” 诺曼一边缝合,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所以虽然它能传染,但危害可控,连是不是疾病都有爭议……你见过什么病还只能在固定区域传播的?” “这里肯定见不到能动的狂鼠病尸体,毕竟是在城市里嘛……你那具也是外来货吧?嗯?” 凡妮莎没有出声,诺曼有些疑惑的扭过了头,却看到少女的双眼瞪大,瞳孔缩小如针尖。 “你是说……只有在狂鼠病爆发的区域,尸体才能动起来?” “没错。” “那……如果狂鼠病在城市里爆发了呢?”凡妮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诺曼手中的动作不自觉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凝重的开口:“那……可能真的需要派军队前来了。” “毕竟在新斯堪维亚,尸体太多了。” 艾略特和凡妮莎同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参加了那日的战斗,那个男人明显符合狂鼠病的所有症状。 所以,这座城市中爆发了狂鼠病?! 不,凡妮莎遇到那个男人已经是在几天前了,这座城市中早就爆发了狂鼠病! “好了,手术完成了,我给你开一副药,你等会儿去药房拿一下……” “诺曼医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单独说!” 第三十七章 艾略特的试探 诺曼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对面、神情异常凝重的凡妮莎,犹豫片刻,转身“咔噠”一声锁上了房门。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借钱的话就別想了……” “诺曼医生!我在城里见到了活著的狂鼠病患者!” 诺曼的动作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会攻击人、能行走的尸体!我卖给老拉齐的那具尸体,就是被它咬伤的!” 诺曼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就在码头区附近……” “码头区,码头区……”诺曼在屋內快速踱著步,忽然猛的停下,锐利的目光刺向凡妮莎:“等等,几天前?” “对!我就是和那具狂鼠病患者搏斗后,他们才叫我疯护工!” 诺曼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重重坐回自己的椅子。 “那看来是虚惊一场了。”他摆摆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狂鼠病的核心会一次唤起大量的尸体,要是几天前就在码头区爆发,现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再说最近也没有老鼠发狂的报告。” “核心?” “咳!”诺曼像被呛到似的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端起水杯,“我是说,这种瘟疫的特点就是短时间內集中爆发,感染一大片……总之不可能只有孤零零的一只!你肯定是搞错了。” 凡妮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亲眼所见的那个人,症状和您描述的狂鼠病完全吻合!” “能造成类似症状的情况太多了。”诺曼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好了,凡妮莎小姐,新斯堪维亚是帝国的明珠,就算真有狂鼠病,陛下的皇家陆军也能像踩死蚂蚁一样碾平它!你有这閒工夫操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还钱!” 他拿起笔,在帐单簿上龙飞凤舞地划拉了一下:“这次清创缝合,算你一千里奥,帐单我就不给你看了,直接掛你帐上,抓紧时间还钱,听到了吗?” “可是……”凡妮莎还想反驳,艾略特却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向诺曼低头致谢“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治疗,诺曼先生。” 说完便转身推门离去。 艾略特现在对话时儘量不去直接操控,毕竟他桌上只有卡牌,无法精细控制表情细节,容易被人看出问题。 自从他也得到了【灵视】后,艾略特收起了隨意游玩的心態,开始慎重起来。 与诺曼医生爭论毫无意义,而且他很可能也触及了超凡,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再说下去或许会惹来麻烦。 从医院走出来后,艾略特便解开了控制,自己也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 转身小心的绕过地上的血跡,他离开了房间,准备找老管家聊聊。 凡妮莎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许多关键信息对她而言如同壁垒。 而他,即便被禁足在这座华丽牢笼里,作为斯特林家的继承人,依旧能接触到某些深埋的帝国秘辛。 而且这个游戏的情况也不太明朗。 他確实获得了少女献祭得来的属性,但少女那边到底是否为一个真实存在?他是玩游戏能获得属性,还是真的在操控著一个人? 如果少女真实存在,那两人在同一个世界,还是某个平行世界? 倘若艾略特能够出门,那这一切都很好验证,可他被禁足在这宅邸中,身边是对他极为熟悉的老管家,想要试探就变得很是麻烦。 他一边在脑中推敲著措辞,一边在宅邸的休息室找到了正在擦拭银器的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老管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自从沉迷差分机后,少爷主动离开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之前那些差分机的书,我都看完了。” “需要我再为您找些来?或者,为您订购一台新款的差分机?”康拉德放下手中的银器。 “都可以。”艾略特点头,话锋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我在书里看到了不少关於秘密结社的记载……挺有意思的。” “您是指……” “比如铁锤兄弟会,金衡学会之类的,有没有秘密结社的相关资料?歷史的也可以,现存的也可以。” 艾略特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周围。 他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亮起的部分,在老管家身上也没有看到,灵视没有让他看到什么独特的东西。 是压根没有,还是……被藏在了幕后? 艾略特有些失望的发现,与他相比,少女那边反而更容易触及超凡些。 康拉德罕见地沉默了。 艾略特心头微动,过去无论他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老管家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犹豫。 难道……这些秘密结社牵扯的麻烦,连康拉德都感到棘手? “您……想要了解什么方面?” “我都感兴趣啊。”艾略特立即回答,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就比如这个铁锤兄弟会,他们明明只是一群底层工人,居然能做出差分机,一定有些本事……说起来我还听说过悼亡诗社,据说他们在美食研究上独树一帜?” 说完,艾略特就一脸期待的看向老管家。 提起悼亡诗社是他仔细权衡后的选择,首先这个秘密结社並未被定义为邪教,甚至在图书馆中就能查到资料,应该不是什么隱秘组织。 其次以原主喜欢惹事的风格,对这种猎奇的事物感兴趣也很正常,不太会引起怀疑。 康拉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铁锤兄弟会早已覆灭,相关记录恐怕难以寻觅,悼亡诗社倒是无妨,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带著一丝探究,“您怎么会突然对这个结社感兴趣?”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康拉德语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怎么回事?自己提到的悼亡诗社难道有大问题? 不知怎的,艾略特隱隱有种直觉,似乎问题並不是在这边。 而是…… 铁锤兄弟会?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惑,他提起铁锤兄弟会真的只是顺便而已,要不是从差分机的歷史中看到,他压根不知道这个组织。 现在看来,其中难道还有隱情?这个组织该不会还存在吧? 算了,不重要,他决定装作没有察觉,配合著老管家將话题重心移到了悼亡诗社上。 “我对这个组织的理念有些兴趣,隱约记得有谁提起过——生食血肉的爱好可不多见。” 第三十八章 你说她是谁?!(求月票!!) “生食血肉?”康拉德又皱了皱眉,这次却只是单纯的厌恶了。 帝国底层確实有食用生肉的习俗,但这从来与贵族的餐桌绝缘。 生肉,无论何种形式,都代表著野蛮与不洁,与斯特林家追求的优雅高贵格格不入。 老管家看著艾略特,正欲开口劝诫这位似乎对“野蛮习俗”產生兴趣的少爷,话到嘴边却忽地顿住。 他盯著艾略特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少爷。” 艾略特:??? 你明白什么了? 然而康拉德並未解释,只是頷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留下艾略特在原地一头雾水。 “怪事……难道我以前就爱吃生肉?或者对美食有种特殊的癖好?悼亡诗社……该死,我以前该不会还喜欢写诗吧?” 这下轮到艾略特头大了。 这就是没有记忆的麻烦之处,任何一个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他的暴露,所以艾略特才故作沉迷於游戏,减少与老管家的沟通。 可惜,很快艾略特就发现自己猜错了,错的离谱。 下午艾略特隨意寻了个理由从宅邸中逛了逛,尝试著用灵视寻找些超凡痕跡,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唯一的收穫是发现【灵视】可以主动关闭。 只需集中意念,视野便会轻微颤动,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精神上的疲惫感。 看来维持它確实需要消耗,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內。 傍晚,当他照例准备返回密室“游戏”时,却被康拉德拦在了书房门口。 “少爷,请更衣。” “更衣?”艾略特一脸茫然,“更什么衣?晚餐隨便送点到我游戏室就行。” “今晚不行。”康拉德的语气罕见地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有客人来访。” “客人?谁?怎么不早说?”艾略特心头警铃大作。 糊弄熟悉原主的老管家已属不易,若来的是亲朋密友,甚至是那位溺爱他的卡米拉夫人……后果不堪设想! 老管家却是微微一笑:“您来了便知道了。” 隨即一挥手,两名贴身男僕便不由分说地將困惑的艾略特架走,开始为他精心装扮。 晚宴是正餐,著装容不得丝毫马虎。 艾略特感觉自己被套进了一个精致的壳子里——硬挺的立领抵著下頜,手打的丝绸领结束缚著脖颈,呼吸都有些困难。 头髮则被涂抹了大量髮油,还喷了香水,万幸的是这个时代的贵族男性不需要化妆。 等他站到穿衣镜前,意外的发现自己这身打扮还不错。 剪裁精良的黑色羊毛礼服外套,內搭浅灰色提花暗纹马甲,珐瑯银扣点缀其间。 深色的长裤笔挺,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必须使用背带——皮带?那在贵族眼中是粗鄙的象徵。 艾略特更加忐忑了,这么正式的穿著,该不会真是他母亲提前回来了吧? 想起老管家饱含深意的笑容,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来,一般母亲对孩子都有著近乎直觉的熟悉,何况那位卡米拉夫人据说极为溺爱他…… 他怀著沉重的心情步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脚步却在门边戛然而止。 会客厅中的扶手椅上,已有一位少女静坐。 她穿著一身毫无杂色的纯黑长裙,明明在室內,却戴著一顶宽檐帽,垂落的面纱如夜色凝结的薄雾,將她精致的面容与白皙的脖颈完全笼罩在神秘之中。 她端著一杯清茶,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手优雅交叠,繁复的蕾丝装饰如同绽放在夜色中的花朵。 裙摆下,一双黑色小皮鞋仅露出鞋尖,向上延伸的肌肤被黑色薄袜紧裹,最终隱没於裙裾之下。 她周身几乎没有配饰,唯有一根纤细的银链垂落锁骨,悬吊著一只用细碎玛瑙精心镶嵌成的、姿態优雅的黑天鹅。 少女坐在那里,明明是在装饰华美的会客厅中,却有种难以形容的气质。 神秘、优雅、深邃。 如同在寂静午夜安静绽放的幽曇。 艾略特一时失神,被惊艷到了,仿佛自己才是贸然闯入的宾客。 片刻之后,他才猛地回神,隨即又感到一丝异样。 贵族男性的服饰讲究低调沉稳,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女性则相对华彩绚烂。 黑白色通常是女僕的装束,用以衬托主人的风采。 她怎么穿了一身纯黑的装扮? 等等…… 艾略特眯了眯眼,忽的想起还有一种情况。 丧服。 她在服丧?完全纯黑的衣服,应该还在深悼期? 他正迟疑间,身旁的康拉德已躬身开口,为他解惑: “这位是悼亡诗社的輓歌葬仪,芙萝拉·普雷斯科特,也被称为輓歌小姐,她主理整个悼亡诗社。” …… 艾略特整个人宛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明明每个词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却无法理解,他只是提了一句悼亡诗社,想看看资料而已,就算收集不到资料他也不会太过介意,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了。 什么叫把主理悼亡诗社的人请来了? 秘密结社这种存在,不该是一点点探寻,小心翼翼的接触,然后经过漫长的考验与试探,才终於接触到一点边缘吗? 然后他现在直接见到结社的首领了? 輓歌小姐——芙萝拉——优雅地起身,双手轻提裙摆,向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艾略特麻木的还礼,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就是贵族吗?在常人眼中神秘至极的秘密结社,凡妮莎趴在房顶上才能偷偷窥探,对他而言,竟只需一句话,其首领便如约而至,登门拜访? 艾略特瞥了眼芙萝拉的容貌,只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年轻些,这就已经掌握了整个秘密结社了? 而且…… 贵族间的初次正式会面,必须经由身份相当的中间人精心安排的“偶遇”,这是铁律,直接邀请陌生贵族女性进入宅邸,是极其失礼的冒犯行为。 然而康拉德不仅直接將她请来,甚至省去了所有繁文縟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艾略特的身份,远高於她。 (月底了,各位投一下月票啦!) 第三十九章 輓歌小姐 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他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康拉德——老管家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或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绝不会故意让少爷出丑。 这意味著,不提前告知来客身份、省略正式引见,在康拉德看来都属“无伤大雅”的范畴。 然而,贵族的脸面重於一切!即便芙萝拉的家族再没落,康拉德作为资深管家,明面上至少也该遵循礼节,正式介绍她的姓氏或头衔。 但並没有。 他仅仅介绍了这位“輓歌小姐”在诗社的身份。 再加上是对方主动见礼——贵族间哪怕身份有所差距,男士也该主动向女士致意。 所以…… 艾略特微微眯起眼。结论很清晰:对方並非贵族,只是平民,她此行要么是主动攀附,要么是有求於斯特林家。 因此,老管家下午只需派人送个信,她便立刻应召而来。 是的,康拉德下午甚至没有离开宅邸,艾略特是见到了的。 艾略特抿了抿唇,他知晓自己是贵族,却未料到“斯特林”的名號竟有如此分量。 就算只是个会惹祸的紈絝,就算被禁足在家中,就算身为继承人没有得到爵位,都能对一个秘密结社的首领召之即来,那真正的大贵族该是什么样子?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微微放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去刻意在意什么贵族礼仪,满脸好奇的与对方攀谈了起来。 出乎意料,这位輓歌小姐並非外表那般冰冷疏离。 她保持著矜持的距离感,话语却温柔和煦,对艾略特所有的问题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没有冷场。 “……所以这个诗社其实並不是写诗的?” “诗是文字的咏嘆,血肉是生命的诗篇”芙萝拉轻声说道“食下血肉,便是聆听一首为生命送行的輓歌。” 听上去还挺邪门的。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一下。 “这个血肉,包括人的吗?” 芙萝拉戴著黑手套的手指微微一紧,清透的目光直视艾略特:“包括。”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她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在担心自己会厌恶? “真的?”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不会招致非议吗?” “我们的圣餐会,是將自身鲜血融入生肉分食,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徵著团结,血的话还好,一般不太会被抵制,常有些贫苦之人,饥寒交迫时便会来蹭圣餐,大多也能接受这点。” 秘密结社还兼做慈善?有些离谱了吧? 只见芙萝拉装模作样地轻拭眼角,双手交叠置於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用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艾略特:“艾略特先生……您的仁慈之名帝国上下皆知……不知您可愿意为那些可怜的人们提供一些帮助……” 原来在这等著啊?艾略特心中冷笑。 “帮助?我也要献血吗……哦哦!没问题!” 他怔了一下,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转头看向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愿为悼亡诗社的慈善事业额外捐赠一笔款项。”康拉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回应。 艾略特这才回过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芙萝拉。 怪不得一叫就来,原来想要资助 不过是否有些太过直白?难道不应该是心照不宣、事后奉上的吗?怎么还当面要? 艾略特重新打量起身行礼的芙萝拉,她该不会是那种特別贪財的性格吧? 那……倒也不错,反正花的是家里的钱,若能换来情报,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艾略特微微眯起眼。 既然拿了钱,那他可就要聊些“付费內容”了。 “那……也会有吃下人肉的时候吗?” 芙萝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比如我们会在同伴枉死时,从胸口取些血肉下来分食,以示復仇的决意……但真的只是象徵性的取一点点而已。” “所以……其实悼亡诗社並不是完全推崇血食,只是作为仪式享用?” “是的,我们只有在圣餐会时会集体分享生肉,社员们平日饮食与常人並无差异,只是確实大多数人在追求著美食。” 艾略特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主要想確认的。 悼亡诗社看来整体的观念还是正常的,他们食用生肉,但对血食也没有过於痴迷。 至於混入自己的血,看来只是象徵性的仪式而已。 那让少女去接触这个组织,他也算是能够放心了。 不过…… “美食?这里还有美食?”艾略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著一丝揶揄。 他实在觉得好笑。 说实话,斯特林家的餐食已是极致精致,但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总让他想起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连美食都是。 老实说,除了甜点他没有吃的惯的,甚至甜点也都甜的有些过头。 要不是不想引起怀疑,他都想自己开火做饭了。 真当他天天啃麵包片是因为喜欢啊!实在是其他食物一个比一个奇葩啊! 芙萝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艾略特第一次从她那双沉静的眼中,捕捉到情绪。 怎么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啊?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眨眼间,她又恢復了那副神秘、优雅、从容的姿態。 艾略特挑了挑眉,芙萝拉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加上是悼亡诗社的輓歌葬仪,让他始终带著试探与戒备。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她也只是个少女。 主理整个悼亡诗社或许让她学会了成熟,但终究会有破绽。 而且…… 这个诗社很讲究美食?艾略特是真想改善伙食了。 看看时间已晚,两人礼貌告別,艾略特送芙萝拉到了宅邸门口,看著她坐马车离开,眼中多少有几分羡慕。 他要也能出去就好了。 “如何,少爷,这份悼亡诗社的『资料』您可还满意?”康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满意极了。”艾略特笑著转身,“太有趣了,你注意到了么,提起美食时她竟然生气了——我敢打赌,她一定手艺很好。” 他眨眨眼,带著点期待:“下次……能不能再请她来这里?见识下她的手艺嘛!” 老管家无声地嘆了口气,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第四十章 温妮的家 见识手艺什么的,自然是开玩笑。 艾略特只是想要和她保持联繫,这个理由看似荒诞,但根据艾略特的经验,却是最符合他性子的。 当然了,要真有好吃的,那就更好了。 今日他的收穫不少。 艾略特目送著马车渐渐远去,悄然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马车远去的地方一片平静,没有丝毫超凡光芒逸散,仿若芙萝拉只是一位凡人。 但就在刚才的谈话中,聊到美食,这位輓歌小姐生气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位輓歌小姐身上瞬间逸散出几缕微弱的白色光点 她一定是超凡者。 悼亡诗社看来並非只是个普通的秘密结社,大概率有著自己的道途,那些生食血肉的仪式,没准就与某种隱秘的献祭有关。 但暂时接触下来,表面看去还是比较正常的,这是个好消息。 艾略特心中盘算著,或许可以通过操控凡妮莎的卡牌,让她尝试接触这个组织,作为自己窥探超凡世界的跳板。 也不知道这些超凡势力会是什么样子。 看著宅邸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关闭,艾略特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內心,嘆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没用多久,他便坐在了差分机前。 目光习惯性地落向桌面,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代表凡妮莎的卡牌,此刻正在【探索】卡槽內。 而探索的目標赫然是—— 【悼亡诗社的据点】 …… 从医院出来后,凡妮莎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温妮。 她想跟温妮好好谈谈。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不去:温妮手腕上那道包扎的伤口,是否真的与悼亡诗社有关?她需要答案,也需要確认好友的安危。 温妮给凡妮莎说过自己的住处,但少女一直未曾来过。 一是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温妮白天需要上班,凡妮莎则是晚上开始工作。 二是……囊中羞涩的羞愧。 温妮总是接济她麵包,她却连一件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手。 现在不同了。 怀里揣著沉甸甸的里奥,凡妮莎终於踏上了去温妮家的路。 麵包店每周的祈祷日休息,这一天温妮不用上班,凡妮莎这才前来拜访。 凡妮莎买了一小袋水果,有香蕉和她爱吃的橘子,还有些苹果。 城里的水果很贵,她一向不捨得买的,但想到是去见温妮,也便毫不犹豫的掏出了里奥。 温妮租住在一栋不算新,但颇为整洁的沿街公寓楼里,房东是位名叫琳恩的老妇人。 很多家道没落、或者没有亲族的贵族小姐是找不到合適婚姻的,愿意娶她们的贵族往往是贪图那份嫁妆,和平民结婚又会失去贵族身份——在帝国,失去贵族身份便极难守住那份財產。 这甚至是合法的——根据帝国的《限定继承法》,女性继承人若婚姻“不当“,家族领地可能被远房亲属收回。 於是她们大多选择单身一辈子,这样还能保住最后的体面,等到年老体衰时,便买下一整栋公寓楼用来出租,租金会相对较为低廉,但会需要租客偶尔帮忙做些体力活。 算是另类的养老。 凡妮莎面前的琳恩婆婆便是如此,她谈吐优雅,甚至和少女聊了会儿神话时代的诗歌,隨后话题才转到温妮身上。 “温妮是个好孩子,”琳恩婆婆轻轻嘆息,银髮在窗边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就是……太辛苦了。” 凡妮莎怔了一下,有些不解。 麵包店的工作相对来说还算轻鬆,温妮还有兼职吗? 难道是…… 少女想起在乌鸦小姐的诊室里,温妮手腕上的纱布。 悼亡诗社的事情? “她……工作比较多?” 琳恩婆婆摇了摇头:“不,她需要照顾的孩子太多了。” 凡妮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你不知道吗?”琳恩婆婆也有些意外,“温妮租下了我这里好几间屋子呢!她和好些个孩子一起住,听说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唉,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这…… 少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温妮竟从未告诉过她,明明两人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收养的孤儿……难道是之前的孤儿院出了变故? 凡妮莎对孤儿院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生活清苦,但勉强也能过活,不至於饿死,这已经很不错了。 凡妮莎突然想起乌鸦小姐的话,她也让温妮多休息。 少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好友一无所知,她还天真地以为温妮在麵包店工作,日子过得比自己强些。 那些接济的麵包是她“宽裕”下的分享……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温妮从自己和孩子口中硬生生省下来的! 该死,她怎么就没有察觉?明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明明是那么温柔的温妮。 少女只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痛,愧疚、自责快要將她淹没了,她怀里就有里奥,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去看望,就因为那点不值一提的羞耻感。 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迟钝! “她在哪间屋子?我去看看她!”凡妮莎急切地问。 琳恩婆婆指了指楼上:“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她现在不在屋里。” “出去了?”凡妮莎一怔,隨即想起了温妮手腕上的纱布“我去找她!” 她转身欲走,又想起怀里的水果,有些窘迫地停下,“这些是给温妮的水果,能麻烦您……” “掛在她的门把手上吧,她回来会看到的。” 凡妮莎依言將水果掛在了门把手上,想了想又找琳恩婆婆借了纸笔,写了张便签附上:“我听琳恩婆婆讲了你和孩子们的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的,我一直都在——你最好的朋友凡妮莎。” 离开了温妮的公寓,凡妮莎径直走向松脂巷。 她还记得悼亡诗社的据点,人们分食血肉的那栋屋子,就在离三十七號不远的地方。 温妮不在家,很可能就在那里。 再次来到那条僻静的巷子,凡妮莎抬头望向那栋熟悉的房屋,上次被操控时轻鬆攀爬的场景歷歷在目。 她搓了搓手,学著记忆中的动作,试图攀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