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正经导演,谁偷听心声啊?》 补丁1.0 《关於本书平行世界年龄设定的最高解释权声明》 第一条(最高优先级) 本书存在一个绝对优先的底层设定: 所有出场角色,在出场的瞬间,即被视为已达成其所在世界“完全行为能力”標准(通常对应为成年)。 第二条(定义与覆盖) 此设定为强制性基础规则,为第一优先级! 书中任何关於角色年龄、年级、成长阶段的具体描述(如“那年我十六岁”),均自动失效並视作无效文本。 一切人物互动、情节发展与责任关係,有且仅有一种解释依据:他们已是成年人。 第三条(適用范围) 此规则仅且唯一管辖“角色年龄”范畴。 除此之外,角色的性格、能力、人际关係、故事背景、世界格局等一切要素,均在原有时间线上保持不变。 阅读本书,即视为您已理解並同意此唯一解释框架。 第一章:北电2002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来。 九月,燕京。 秋老虎赖著不肯走,连一丝风都没有。 北电,阶梯大教室內。 三百多號人挤在一起,头顶的五台大吊扇嗡嗡的旋转著。 今天是新生入学第一课。 赵怀远坐在最后一排,手上转著一支原子笔,脸色古怪。 “真他吗..神奇啊..” 事实上。 他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 也勉强笑纳了自己作为2026年的一个快要饿死了的副导演,摇身一变成为北电02级导演系新生的事实! “02年啊..” 赵怀远有些感慨。 这是最好的时代。 被誉为华夏电影的大片时代前夜。 就在三个月前,国家刚刚推行了院线制改革,民营资本正疯狂涌入。 老谋子带著梁朝韦和张漫玉在横店正憋个大的,冯裤子刚拍完《大腕儿》,姜纹导演..咳咳,不提也罢。 至於未来在整个辽阔大地搅动一片风云,收穫无数粉丝的85花们,此时还只是一群穿著迷彩服,刚刚结束军训的黄毛小丫头片子。 当然,这也是最坏的时代。 因为他的兜里只有三百块钱。 “咚、咚。” 讲台上,一位穿著老头衫,鬍子拉碴的教授敲了敲话筒。 田壮壮,导演系研究生导师,系主任。 作为第五代导演中的异类人物,他的十年禁拍刚刚结束。 今天由他给新生们上课。 “这第一堂课,咱们不翻书。” 田壮壮目光像慈父一般扫过台下,温和笑道: “你们这帮孩子,未来大都是要吃电影这碗饭的, 不管是导戏的、演戏的,还是写本子的,我现在就想问问大家,到底懂不懂该怎么看电影啊?” 此话一出。 全场一片譁然,引起一阵骚动。 看电影? 那不是有眼就能行? 此时。 田教授已经按下了放映机的开关。 白色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黑白影像。 希区柯克的《惊魂记》。 这是影史上有名的一场戏——浴室谋杀案。 画面中。 蒸汽瀰漫,女主角珍妮特.利正在沐浴,突然从浴帘后出现一道黑影,一把利刃猛然挥动下。 几百號学生,哪怕大多都知道剧情,此时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看著。 有些胆小的女生已经捂住了眼睛。 一分钟后,画面定格在死者放大的瞳孔上,灯光亮起。 田教授扫视全场:“谁来说说,这场戏为什么经典?” 前排几个活跃的男生立刻举手。 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文学系男生抢答, “田教授,我认为是剪辑的功劳,书上说,这场戏用了一种极速剪辑手法,在45秒內切了78刀,这种碎片化的视觉衝击营造出了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说完他有些得意,什么叫学霸啊?这就叫专业! 旁边一个长得挺帅,跟朱雅文有著九分神似的男生也挠挠头接话道: “我倒觉得是配乐,声音有点渗人,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是光影吗?”又有人说。 .. 田教授面无表情,既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都是一些死记硬背的考点,没有一点独属於年轻人该有的灵气。 “还有人回答吗?”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尷尬的寂静。 “是强坚。”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最后一排传了出来。 全班同学唰地一下回头,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大神说出这等虎狼之词。 一些女生羞涩的脸色通红。 赵怀远慢悠悠站起,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 “同学,注意用词!”田教授皱眉,但目光中明显来了兴趣。 “我是说,希区柯克在这个片段里,对观眾进行了一场视听语言上的强坚。”赵怀远声音平静。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譁眾取宠?” “找存在感?” 这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反应。 毕竟正常人不能这么胡说。 赵怀远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离开座位,一步步走下阶梯。 他走到那个文学系男生面前,停下脚步。 “这位同学,你刚才说剪了78刀,那我问你,你头怎么尖..” 啊呸,搞错了,重来。 “那我问你,在这78个镜头里,你可曾看到哪怕只有一次,那种刀尖刺入皮肤,鲜血喷溅的画面吗?” 男生愣住了,我不知道啊,书上都是这样讲的。 其实他刚才都没怎么注意看影片,只是一个劲看身边的漂亮女同学了。 有人提问,他习惯於举手抢答背书,已经肌肉记忆了都。 “应该有吧。”他语气犹豫,有点不能肯定。 “不,你没有。” 赵怀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他面前晃了晃。 “视觉欺骗。” 全场譁然,大家刚才分明看到了极其残忍的浴室杀戮画面。 赵怀远走上讲台,向田教授点头示意,拿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又在其中点了一只眼睛。 田教授並不阻止,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旁,想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这就是希区柯克的高明之处,也是他阴险的地方。” 赵怀远转身,目光看向台下的几百名学生。 “在整个凶杀案的过程中,导演只拍了三个主要镜头。 挥刀动作,女人尖叫,流血的浴缸,並没有直接展示杀戮的过程。” “但为什么观眾会理所应当的认为一场杀戮已经完成?杀戮是在哪里完成的?” 台下,一名穿格子衫的男生小声嘀咕道:“故弄玄虚,在影片里唄,还能在哪啊,切。” 他身边的几个女同学翻了几个白眼,默默地坐远了些。 要离这傻子远一些。 下头男! 能上北电的,不说人中龙凤,最起码也不能是这种货色。 台上那人所说,他们虽然不太懂,但心中也隱隱有所感。 “谋杀!” “是在你们的脑子里完成,影片中从来没有真正展现过。” “希区柯克强行入侵了你们的想像力,逼迫你们的大脑,自动脑补出刀刺入体的画面, 对於人类来说,脑补出来的恐惧,那种未知,要远远胜过所有直观展现的番茄酱。” “所以我说,这是一场强坚,他强迫了观眾的大脑,让观眾成为了凶手的共犯,与凶手共同完成了一场谋杀。” 教室里鸦雀无声。 几秒后,田教授突然笑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舒展开。 “啪啪啪!” 他带头鼓起了掌, “精彩!” “库里肖夫效应的延伸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导演系,赵怀远。” “好,赵怀远,我记住你了,坐回去吧。” 在一片崇拜和诧异,以及夹杂种种复杂情绪的目光中,赵怀远走下讲台。 小场面..淡定。 当他路过中间几排的时候,他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因为在一排排爭相斗艷的表演系美女中,有一个女生太特別了。 她坐在最边角的位置。 穿的军训迷彩服,肌肤雪白,清澈的眼神中透著一种不諳世事的懵懂, 和周围那些恨不得把“我想红,我太想红了,快给我机会让我红”写在脸上的鶯鶯燕燕完全不同。 这是刘亦飞。 她的脸上还带著那种明显的婴儿肥,肉嘟嘟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捏两把。 现在的她,身上还没有后来神仙姐姐光环笼罩下,那种端著的架子。 刘亦飞正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著赵怀远。 两人对视。 刘亦飞又快速的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赵怀远微微一笑,这时的天仙应该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如果没有记错,《金粉世家》剧组已经早在六月就已开拍。 她大概是请假回来的。 心念一动。 下一秒。 【目標:刘亦飞】 【当前好感度:33(陌生,路人)】 【评价:眼前一亮,有些好奇,觉得你有点小帅且不明觉厉】 【心声:?(好感度60开启)】 .. “只有33分吗..” 赵怀远心中暗道。 想也是,现实又不是小说,哪有什么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外露,美女疯狂无脑倒贴的道理。 他刚才的一番言论虽然精彩,但也只能让人觉得有些厉害,也仅此而已了。 赵怀远收回目光,没有在意,径直回到了座位上。 “哥们,你牛逼啊!” 前排一个男生,回过头来,向赵怀远伸出大拇指。 “运气,运气。”赵怀远笑著,应付了两句。 还没等那男生转过身去。 又一阵香水味袭来。 “你好哇,赵怀远同学,很高兴认识你,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 斜前方,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侧著身子探过来,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崇拜。 “刚才田教授都被你震住了呢,你是怎么想到的呀?以后可以多教教我吗?” 女生娇俏可爱,声音酥麻,完全一副小迷妹模样。 引得周围一些男生,看著赵怀远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这傢伙。 刚全校新生面前露了脸不说,现在又有姿色艷丽的小迷妹上赶著倒贴,直接贏得了未来几年的春天权,可真是艷福不浅! 赵怀远目光一扫。 【低分红色预警】 【目標:蒋燕】 【当前好感度:8(仇视,憎恶)】 【评价:觉得你很装,一个显摆卖弄,討好老师的显眼包】 【心声:?】 赵怀远笑了。 他不动声色伸了个懒腰,快速扫视了周围一圈。 只见一些,刚才分明还在热烈鼓掌,向他投来善意微笑的几个女生,此刻头上竟然都顶著类似的红色预警。 明明脸上笑得灿烂,但好感度却低得离谱。 人心复杂啊。 赵怀远心中不无感慨。 在北电这种地方,身处名利场中,狼多肉少,你出风头,就意味著显摆,意味著抢占了导师的关注,更意味著你就是潜在的竞爭对手。 如果不是现在的赵怀远,换作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生,恐怕还真要被蒋燕这幅清纯无害的样子给骗了。 这样的人可真多啊,他不由想起另外一位故人,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 上一世。 二十七岁的他,纵然才华横溢,又出身名校北电,但碍於木纳性格,不擅言谈,家庭背景也无法助力他太多,以致於毕业多年,仍只是横店片场里一个苦逼的现场副导演。 而那时候,她就是个蹲在路边啃盒饭,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龙套。 可能是见色起意,也可能是一见钟情。 她眼里似乎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纯,他疯魔了。 他利用手中那点安排群演和特约的职权,硬生生把她餵成了能露脸的小配角。 但真正让他万劫不復的,是一个剧本。 他费尽心思打磨出了一个足够惊艷的好本子,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连分镜头脚本都画好了。 他是这么打算的,自己先拿著剧本去拉投资,然后自己做导演,让她出演女一號。 他找到了资方,但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本子是好,但给你拍?你算老几?你一个副导,怎么控制几千万的预算?赔了算谁的?” 对方给出条件,要么几万块买断剧本,要么找成名导演来拍。 这无解。 如果卖了剧本,他就没了话语权,而毫无名气的女友也绝不可能在大导演的戏里演上女一號,人家都自带班底。 苦思冥想后,赵怀远做了一个最疯狂,最愚蠢的决定。 他把剧本全权交给了她,让她冒充天才美女编剧,拿著这个本子作为筹码去敲那些土大款投资人的门。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落魄副导演加上好剧本没什么吸引力,但若是清纯美女加天才编剧那可绝对是潜力股。 只要能让她红,他在所不惜。 “怀远,你真好,只要资方认可我,让我演女一,再加上你的本子,我就一定能红,你別著急,等我先红了,我再带动你红,以后我的戏全给你导,让你导个够,导个爽!” 电影爆了。 她一炮而红! 她凭藉才女编剧兼主演的人设一飞冲天,更是又获得了数位京圈大佬的赏识。 然后就是一纸律师函和全行业的封杀令。 她联合资本,反手给他扣上了抄袭剽窃,剧组骚扰,潜规则,敲诈勒索的屎盆子,让他在圈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当然,身边也有一些相信他的人,但人微言轻,在对方强大的资本公关以及无穷无尽的水军面前,根本翻不起一点水花。 她太红了,在隨后的日子里可谓步步炮红,哪怕在2026年,在任何一个一二线城市,都能在最大的led屏上,看到她那张脸。 她已是全华夏,甚至全亚洲最红的女星之一。 … “帅哥?帅哥?你怎么在发呆,怎么不说话呀?”蒋燕见到他出神,疑惑喊道。 “不好意思,我刚才想起一些比较开心的事。”赵怀远回过神来,转过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什么事呀?” 赵怀远嘿嘿笑了笑,旋即摆了摆手,懒得再搭理。 蒋燕愣了。 本姑娘对你热脸相迎,你这什么意思,摆谱?好哇,竟敢如此欺我?给我等著! 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脸上笑容不减:“那..那好吧,就不打扰你啦,大才子,嘻嘻。” 转过身瞬间。 她脸上笑容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赵怀远看到她的好感度跳动了一下。 【好感度8→3】 赵怀远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种货色,他才不放在心上。 “舔狗不得好死啊!” 他一手扶著头,手指轻敲桌面,甩开杂念,开始復盘。 不得不承认,刚才上讲台那一番操作,是有点装逼,而且装的极其无脑。 但没办法。 这个脸,他必须露,该爭就得爭! 现在的赵怀远,对未来有著清晰的规划。 至於刘亦飞… 这姑娘现在就是一张白纸。 这意味著..他可以先下手为强。 .. 第二章:准备拍短片 两个小时的大课终於结束了。 田壮壮讲的口乾舌燥,他前脚刚进办公室,屁股都没坐热,水都还没喝上一口,门就被推开了。 赵怀远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熟练地就像回到自己家。 “我让你进来了吗?”田壮壮眉头微皱。 “田导,这没外人,咱就不要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赵怀远咧嘴一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摸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又极其自然地拿起田壮壮的打火机自顾自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赵怀远眯著眼,神情十分愜意。 之所以敢这样,倒不是因为虎, 而是前世他在圈子摸爬滚打,跟晚年的田壮壮喝过好几次酒。 他太了解对方的脾气了。 你要是唯唯诺诺,一口一个老师好,他反而瞧不上你,倒不如跟对方平等相交。 有句话不是说吗? 搞艺术的没点野性,趁早回家卖红薯! 果然。 田壮壮没有发火。 他气笑了,这种年轻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田壮壮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 “行啊,年纪不大,做派倒像是个老油条,怎么著,来我这有事?” “江湖告急呀,田导。” 赵怀远弹了弹菸灰,直视田壮壮:“我想拍片子,你看能不能..” “那是你的事,嘿,你这小子,你把我这当什么了?”田壮壮眉毛一扬,脸上呈现怪异,他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 “北电想拍片子的人多了去了,都来找我,我这办公室早就被人拆了,出门左转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听说isfvf(国际学生影视作品展)马上截稿?” 赵怀远坐著没动,拋出了这句话。 田壮壮拿著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消息还挺灵通啊,怎么?你有想法?” 很快,他又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嗤笑一声:“別想了,系里的机器都是有数的,都排给大三、大四做毕业作业了,这是正经事, 你一个刚入学连光圈快门都还没摸透的新瓜蛋子,凭什么让我破例给你机子? 就凭希区柯克是强坚饭?別开玩笑了!回去吧,虽然我很看好你,但也不可能为你坏了规矩,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別的学生怎么看,老师怎么看?” “我不要好机器。” 赵怀远身子前倾,语气平静, “田导,我知道器材科仓库最里角落,扔著两台早就淘汰的阿莱16st(arri16st), 那玩意又不是什么好的,噪音大的像个拖拉机,还得手动上发条,早就没人用了,又不在教学资產清单上。 这样,你把它借给我,也不算违规啊,废物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利用起来。” 田壮壮愣住了。 那里確实有两台老古董,都扔那好几年了,这小子怎么门清? “就算机器给你,胶片呢?那玩意可烧钱,你有钱吗?” “库房里不是还有一批过了期的柯达7219吗?”赵怀远嘿嘿一笑,“那片子感光都废了不少,正经作业谁敢用啊?借我吧导。” 嘶.. 田壮壮倒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盯著赵怀远足足看了有半分钟。 发现还真有点看不透。 这小子不仅懂的不少,而且连仓库的几件破烂都摸的清清楚楚,心思縝密,看来是早有预谋,有备而来啊。 田壮壮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你知道isfvf是什么性质吗?那是咱们学校为了跟国际接轨搞的,参赛的可都是南加大、纽大、伦敦电影学员这些地方的毕业生。 人家那是毕设作品,甚至是拿去衝击奥斯卡短片单元的成熟作品。 你一个大一新生,要什么没什么,你拿什么跟人家打?拿你的头吗?” 田壮壮的话不好听,但却是实情。 02年那会儿,华夏的电影工业刚刚起步,国內学生的作品还无法与国外顶尖院校抗衡,无论是技术还是理念,都存在不小的代差。 去年,北电举办的的第一届影视作品展,大奖都被老外包圆了,北电颗粒无收,脸上其实挺掛不住的。 “我想试试,反正也就是几盘废胶片的事,要是成了,咱北电脸上也有光,要是不成,也不损失什么,对吧?”赵怀远耸了耸肩。 田壮壮把手里的菸头按灭。 的確,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他对赵怀远能拿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也没提看本子的事,在他看来一个小年轻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这种国际影展,拼的是硬实力,可不是取巧就能行的。 但他不介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划拉” 田壮壮拉开抽屉,找了半天,扔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丑话说前头。” 田壮壮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赵怀远,“那两台机器要是坏了,你负责修好,哪拿的放哪去, 还有,你最后要是拍出来一坨屎,可別说是我借你的。” “好嘞!” 赵怀远一把抓起钥匙,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就要拉门出去。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向被烟雾吞没的田壮壮,脑海中不由闪过这位德高望重的导演后来因为心臟问题而不得不多次停止工作的事。 而且上一世自己出了那事后,田导也曾站出来帮自己说话,不然他在这行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容身之地,连副导演都不可能再做。 “田导。”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道:“少抽点菸,对身体不好。” 说完,推门离去。 办公室內,田壮壮夹著烟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他愣了好几秒,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骂了句: “这小兔崽子倒还教我做事!” 他下意识又要吸两口,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了。 … 走出办公楼,赵怀远长舒一口气。 正午,阳光正烈。 器材搞定了。 接下来就只差演员了。 短片剧本,赵怀远的选择是——《调音师》 一个十三分钟的故事。 讲的是一个,因比赛失利而假装盲人的钢琴调音师,在一次为客户调音时,意外闯入了一桩凶案现场。 为了不暴露自己並非盲人的秘密,他必须在杀人凶手面前,继续镇定地表演瞎子,在极度恐惧中完成调音。 在原片中,女人的戏份不多,男主占了百分九十的戏份。 赵怀远决定將男女对调下,这样的话可能会减少一些男主装盲人窥探別人私生活的张力感,但无疑在逻辑上更具备了一些说服力。 比如原片中所存在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男主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吗? 在他的剧本中,女主扮演钢琴调音师,他的选择是刘亦飞,这有著多方面的考量。 要知道,此时的刘亦飞在圈內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如果能出演自己的短片,那无疑能为短片的出圈助力不少。 还有就是,赵怀远想要通过镜头语言体现出一种所谓上流社会的冷血感,因此隨便找一个出租屋就不合適了,更別提还得专门搬过去一架三角钢琴,不知道得有多麻烦。 刘亦飞乾爹有钱啊... 其在燕京有很多房產,肯定有那种装修奢华,放著名贵钢琴的空別墅。 能通过傻白甜白嫖一个场地,何乐而不为呢? … 北电第二食堂。 正是饭点,赵怀远一走进大厅,原本嘈杂的环境微妙的安静了一瞬,窃窃私语声四起。 “哎,快看,门口那个,上午你没来不知道。” “谁啊?” “这新生可猛了,上午在大课上跟田主任论道,並大谈希区柯克是个强坚犯的傢伙。” “哦哦哦!看著挺文静的,没想到这么狂啊..” 赵怀远神色淡然,对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端了一份米饭就白菜的餐盘,目光微微搜寻,很快便锁定了靠窗角落那个自带仙气的身影。 刘亦飞正低著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盘子里的红烧肉,却一口没吃,眉宇间隱隱有一丝愁色。 赵怀远看在眼里,他知道刘亦飞在想什么。 一个15岁的女孩,第一次演戏就要演白秀珠那种娇蛮任性、为爱痴狂的富家千金,她要承受的压力有很多。 外界都在传她是天才少女,但只有赵怀远知道,现在的她,更多的是迷茫和自我怀疑。 她急需一个证明自己不仅仅是漂亮木偶的机会。 “红烧肉都要被你戳烂啦。” 赵怀远自然地走到刘亦飞对面,將餐盘放下,坐在她的对面。。 “同学,这里有人..”刘亦飞下意识地想要排斥,抬起头,却愣住了。 她认出了这个男生,上午时全场的焦点,印象很深。 “我想你一定很累吧?” 没来由的一句话,却让刘亦飞呆住了,心头忽地一酸。 从来没人问过她累不累! 所有人都在夸她,羡慕她,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深夜里到底哭过多少次。 “所有人都在教你怎么做一个大人,怎么去恨,怎么去爭风吃醋抢男人,但你才十五岁,还未经情事,只是一个孩子,大人的那些情绪你根本没有经歷过,又怎么能演好呢?” 【好感度33→39】 第三章:忽悠 “你到底是谁…”刘亦飞眼眶微红,她第一次碰到了懂自己的人。 赵怀远凝视对方,语气平静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准备好,三天后回到那个剧组,继续去演那个让你痛苦的白秀珠,或者是你真的愿意时时刻刻生活在你妈妈的阴影下,听指挥,就像个提线木偶,这样的生…”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很熟吗?你很不礼貌!” 【好感度39→36】 刘亦飞打断他,气的脸颊鼓鼓的,婴儿肥更明显了。 “无聊。”她站起身就要离开。 赵怀远没有拦她,淡淡道“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刘亦飞脚步猛地顿住了,她转过身,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给我一个机会,你?” 她是天之骄女,心有傲气,一生际遇可谓顺风顺水,又什么时候缺机会了? 赵怀远笑了。 谁都知道。 她的妈妈刘小莉,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从生活起居再到接戏选角,甚至跟谁说话,都要经过她妈妈的同意。 这种高压环境下长大的女孩,虽然时刻笼罩在聚光灯下,但內心深处所蕴藏的叛逆火种要比常人更烈的多。 “我要拍个短片,参加学校举办的作品展。” “跟我有什么关係?” “別急著拒绝,坐下,看看剧本,你也长大了,这次別让你妈妈替你决定,你自己选。”赵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亦飞刚才虽然生气,但对方似乎也说到她的心坎里了,只是她不想承认。 她坐了下来,拿过剧本看了起来。 起初她只是漫不经心,但渐渐地,她的眼神亮了。 这一年的《金粉世家》虽然火,但也只是老套的言情剧,而赵怀远拿出来的,可是十几年后经过市场验证的悬疑神作。 那种极致的反转,还有那种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的刺激。 这对於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来说,是没有抵抗力的。 叛逆的年纪,文静的外表,不喜欢平静如水的生活,內心深处追求刺激,是亘古不变的定律,不然那么多人的青春也不能被小黄毛拐走。 刘亦飞合上剧本,长长的睫毛颤动著,她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小孩子才有的兴奋光芒: “这个女主角…是个瞎子?而且是个看到了凶杀案还要装瞎的瞎子?” “准確地说,这是一个为了生存,必须在凶手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角色。” 赵怀远看著她的眼睛,他知道想要刘亦飞答应参演自己的剧本,现在的程度还不够,必须要攻心为上! “怎样?在这个故事里,你不需要去演大人的爱恨情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压抑住內心。” “而这不也正是你擅长的吗?”赵怀远笑了笑。 刘亦飞心动了。 她真的心动了。 这种角色,她从未接触过,但感觉比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小姐好玩多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演那个假装成熟的白秀珠了! “可是……” 兴奋过后,刘亦飞想到了什么,眼神隨即黯淡, “我没有时间,我只有三天的假期,三天后我就要回剧组了,而且我接戏要妈妈同意的,她不会让我隨便接戏的。” 又是她妈妈! “两天,只要两天,如果进展顺利,也可能只要一天就够了!” “这怎么可能?拍戏光布景打光都要好久。”刘亦飞瞪大了眼睛。 “相信我,至於你妈妈那里,你可以不告诉她,咱们都是同学,帮同学拍个作业,既不签合同,也不拿片酬,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你妈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阻拦的。” 刘亦飞还在犹豫,不管什么事,妈妈都给她安排好了,只需要按部就班走就行,她这一生,还从未自己做过决定。 一时间,只觉得又害怕又好玩! 赵怀远察言观色,知她內心已经被说动,但尚在犹豫,自己还需要再添一把火,他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 “你都已经这么大了,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这只是帮同学拍个作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等片子出来了,你把成片甩在你妈妈和剧组导演面前,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他们惊讶的表情,那种感觉,难道不爽吗?” 刘亦飞咬著嘴唇,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场景。 爽吗? 太爽了! 她內心深处的小恶魔在疯狂点头,她是乖乖女,但这可不代表她就没有脾气,没有想要证明自己的心。 “好!” 刘亦飞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拍!但是只有两天,绝不能超过这个时间,不然妈妈会发现的。” “一言为定x2。” 赵怀远微笑,这种哄骗小女孩的感觉还真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好感度36→51】 经过几天的摸索,赵怀远对系统也有了一定的摸索。 这个系统,只针对女人,可以显示好感度。 好感度10以下,大致代表著对方很討厌,仇视自己,10到39则是纯路人,或者有一面之缘,彼此没什么交集,40到59,算是熟识,彼此认识,但不算朋友,充其量只是利益之交。 至於60以上,开启心声是什么光景,赵怀远还不得而知。 现在主要演员搞定了,就差场地。 赵怀远皱起眉头,作出一副为难样子。 “你怎么了?”刘亦飞现在已经把自己代入进去了,看到导演发愁,立刻问道。 “这戏你也看了,主角是个钢琴调音师,需要一架三角钢琴,还需要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住的別墅,你也知道,咱们学校穷学生也多,上哪去弄这种场地……” 赵怀远无奈地摊手,“租倒是能租,但光搬运钢琴和布置场地,两天时间根本不够,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刘亦飞,“除非有个现成的,带钢琴的空房子。” 若是直接借房子,对方肯定会警惕。 只能以退为进,把挡在两人共同计划前的公敌提出来。 现在的刘亦飞已经上了船,她比谁都想把这个短片拍出来,证明自己。 刘亦飞眨了眨眼, 別墅?三角钢琴?现成的空房子? 咦,乾爹在瞬义正好有一套。 那里平时没人住,只有阿姨偶尔去打扫一下,客厅正好有一架白色的施坦威。 但她犹豫了一下,带陌生男生回家拍戏,这事儿听著有点疯狂。 但转念一想,这是为了艺术,为了帮人做作业,而且就在自己家拍,更不用担心被妈妈发现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这也太巧了吧? 他怎么知道乾爹那有这个房子? 她狐疑地看著赵怀远:“你是在打我家的主意吗?” 赵怀远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当然,如果咱们的女主角愿意稍微提供那么一点点便利,那就是带资进组,到时候片尾字幕,我给你掛个联合製片人, 不过要找那种带钢琴的大別墅还必须空著,条件真是太苛刻了,你估计也没什么办法,算了,我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谁稀罕你的製片人呀。” 刘亦飞被逗笑了,她才不在乎这个,但心里的防备已经卸下了大半。 这人好有趣,与她平日里接触的周围人相比,真的不一样。 【好感度51→52】 她故作神秘,带著得意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场地我真能解决呢?” 赵怀远故作惊讶:“你真能解决?那种带钢琴的別墅?” 刘亦飞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跟做贼一样,“我乾爹那有一套没人住的房子,好像符合你的要求,只要保证不弄坏东西,拍完打扫乾净……” “你是联合製片人,你说了算!” 赵怀远立刻接口,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北门口集合,到时候咱们带著设备过去,记住,这是剧组的最高机密。” 刘亦飞隱隱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不过,这种和同学一起策划秘密行动的感觉,真的好刺激啊! 【好感度52→55】 .. 隔天下午。 秋老虎依旧凶猛,柏油马路都要被烤化了,知了一个劲的在树上叫著太热了太热了。 北电北门口的石狮子旁,两个男生正在大眼瞪小眼。 曹宇背著摄影包,脚边立著一架收拢起来的三脚架,可能因为虚,汗水不停地顺著脸颊往下淌,身上的t桖都快湿透了。 旁边站著的朱雅文则是穿著一件特意精挑细选的皮夹克,虽然热的极其难受,但硬挺著就不脱,只是不住地扯著领口扇风。 两人並不认识,偶尔几次对视,也只是尷尬地点头致意了一下。 几分钟后。 “哥们..你也等人?”曹宇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试探著问道。 朱雅文点了点头,“昂,等一个叫赵怀远的导演,你呢?” “巧了。”曹宇乐了,从包里掏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我也是,他昨天找我,说有大製作,刘亦飞是女主角,问我敢不敢来操机。” “啊,你就是摄影系的大神曹学长吗,失敬失敬。” 朱雅文后知后觉,连忙道,突然他又愣住了, “等等..他跟你说,是因为刘亦飞,然后找的你?” “对啊,他说人家刘亦飞带资进组,指明要拍摄一个短片参加国际影展,必须得配个好摄影,並且能给我提供器材,我就来了。” “靠!” 朱雅文猛地一拍大腿,“这傢伙跟我说的是,摄影系大神曹宇联手女主刘亦飞要拍一部肯定能拿奖的短片,並且指明要求让我来演男一號,我还寻思著天上掉馅饼了。” 两人面面相覷。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有点,这都几点了,剧组的车还没见影儿..” 不管怎么说。 他们还是有期待的。 抱著能跟明星同学刘亦飞过过招的想法,就谁也没提走的事儿。 就在这时。 “滴滴..!!” 一辆麵包车带著一溜黑烟,一个急剎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了赵怀远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久等啦两位!” 朱雅文嘴角抽搐,他觉得自己真被骗了,“导演,这就是你说的大製作剧组专车?” “钱要花在刀刃上,懂不懂啊你!” 赵怀远跳下车,和两人一起將拍摄用的机器一股脑塞进后备箱。 “走,去接女主角。” 曹宇和朱雅文嘆了口气,同时心里不约而同想到, 等会如果看不到刘亦飞,那是一定要打人的! .. 车子顺著学院路往前开了不到两百米,在路边的一个大槐树下停住了。 树荫下。 刘亦飞带了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警惕地四处张望。 第四章:杀青 吱呀一声。 麵包车停在了大槐树下,赵怀远露出脑袋,向刘亦飞招了招手,示意上车。 刘亦飞一愣,她想过条件有点差,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差,她忽然有点害怕。 【好感度55→49】 她犹豫了下,隨后压低帽檐,钻进车里。 此时,《金粉世家》还没正式播出,但在北电这一亩三分地上,早就已经传开了。 表演系今年来了个美籍华人新生,还没入学就出道演了女二號。 对於这帮苦哈哈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 “哎呦呵,还真是刘亦飞啊?” 朱雅文原本生无可恋地摊在后座上,这会猛地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陡然见到校內美女明星,他忙不迭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那个...你好你好,我是表演系的朱雅文,也是今年的大一新生。” 相比之下,坐在旁边的曹宇可就要稳重的多,身为大四学生,此时看到刘亦飞虽然惊讶,但也不会表现的过於夸张。 “你好,我是摄影系的曹宇,这次负责操机。” “炒鸡?咱们要去吃饭吗?”刘亦飞一愣。 车內几人顿时笑了,这刘亦飞可真是傻的可爱啊。 “行了,雅文,你收敛一点吧,哈喇汁都流下来了,別搞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出息。” 坐在前排的赵怀远回头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他自然是发现了刘亦飞好感度的改变,有些奇怪,只是上了个车,竟然降低那么多,但没关係,人来了就行。 刘亦飞后知后觉,知道刚才说错了话,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她低头说了个你们好,算是对几人的回应,隨后她侧头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赵怀远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缩在边角的刘亦飞。 静若处子,气质美如兰。 不得不说。 老天爷赏饭吃这句话放在她身上一点也没错。 也难过前世能红那么多年,这顏值確实是华娱天花板。 “靠,这是什么?这么噁心啊?”朱雅文一惊一乍道,他看向滚在脚边的一个黑色塑胶袋,袋口没繫紧,隱隱可以看见其中的猩红。 赵怀远从后视镜瞥了眼,“道具血,怎么样?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红糖加色素,还混了点巧克力酱,好莱坞b级片標准配方,要尝尝吗?” “那这个呢?” 朱雅文又拎起旁边一个袋子,拿出一顶波浪卷假髮和一件蕾丝睡裙。 下一秒。 他们立即就明白,这应该是为刘亦飞准备的。 曹宇和朱雅文两人对视一眼,向赵怀远投去一个你真牛逼的眼神。 “先说好,我可不要穿这个啊,我妈妈会打死我的!”刘亦飞撇头,看到朱雅文手里的东西,脸上变色。 【好感度49→43】 “放心,这是给朱雅文穿的。” “啥玩意?”朱雅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剧组现在起步阶段,经费有限,你就辛苦点,一人分饰两角,男主角是你,尸体也是你,”赵怀远头也不回说道, “好莱坞的艾迪.墨菲一个人能演一家七口,还有黑人兄弟,跨物种都能演,你这將来要当影帝的人,演个死尸怎么了?” 旁边的曹宇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刘亦飞也抿著嘴偷笑。 【好感度43→51】 朱雅文一脸生无可恋。 话说黑人兄弟是谁呀? .... 一个多小时后。 麵包车到达了瞬义,几人来到富力湾別墅区。 来到一栋。 刘亦飞推开红木大门。 眾人都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真有钱啊! 挑高六米的欧式穹顶,巨大的落地窗,客厅正中央一架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种种的一切无不彰显著此间主人的富有。 朱雅文直奔钢琴面前,伸手摸了又摸,而曹宇则是客厅走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地发出嘖嘖声。 “这地方我也不常来的。”站在赵怀远身旁的刘亦飞轻声说道。 “茜茜啊,你这次可是为剧组出了大力了。”赵怀远不住点头,他很满意。 刘亦飞脸红了,又低下了头,除了家人和闺蜜,还没有哪个男生这样叫她呢。 【好感度51→57】 “好了,开始干活了。” 赵怀远拍了拍手,脸上变得认真起来。 曹宇皱眉道:“这光不太行,落地窗太大,漫反射太强,整个屋子还是有些太亮了,光比太小啊,拍出来画面都是平的,没有悬疑惊悚片那种阴鬱的质感啊。” 这个剧组过於寒酸,没有灯光组,没有遮光布,这是硬伤。 “没事。” 赵怀远指了指带来的一大包杂物,“雅文,辛苦一下,把那几块黑色的绒布拿出来,拉在落地窗的左侧和上侧,把光给我切掉,再把白泡沫板支起来,补个面光。” 他转头看向曹宇,解释了一嘴:“这叫负补光,既然我们没有灯光去打亮暗部,那就人为製造阴影,挡住左边的漫反射,让茜茜的右脸处於阴影中,强行拉大光比,製造反差。” 曹宇眼睛一亮,连连竖起大拇指:“行家!” 在胶片时代,如何控制光比是摄影师的必修课,而懂得怎么用减法布光的导演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机器怎样?”赵怀远问。 “你搞得这台阿莱16st是耐造,但噪音太大了,现场收音肯定废了。”曹宇拍了拍机器。 “没事,本来也不指望同期声,后期擬音就行了。”赵怀远从箱子里又拿出另一台机器,熟练地装上胶片盒,动作行云流水,无比嫻熟,简直快得惊人。 “两台?我操不过来啊。”曹宇发愣。 “双机位,你一台,我一台。”赵怀远將其中一盒胶片递给曹宇, “胶片贵,咱们没钱像王墨镜那样浪费,你是a机,上三脚架,掛50mm定焦头,这个焦段接近人眼视角,畸变小,你负责拍全景和中景,稳住基调。” “那你呢?”曹宇一愣。 “我b机,手持,掛25mm广角,得抓特写,抓那些不稳定的构图。” “另外,”赵怀远想到了什么似的,指了指镜头上的光圈环, “记住別看f值,看t值就行了,这批镜头镀膜老化不少,进光量会衰减,曝光补偿要加三分一档,老曹,测光表给你,你给我盯死曝光,胶片这玩意,欠曝了就是一坨黑,救都没法救。” 曹宇接过测光表,深深看了赵怀远一眼。 t值和f值的区別,曝光补偿的精准把控,这些绝不是靠书本理论就能掌握的了,不烧个几万尺胶片想都別想。 这真的是一个大一新生?? 那我算什么? 曹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 “第一场,第一镜,茜茜坐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 刘亦飞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钢琴前。 “开机!”场记板啪地一声。 阿莱16st宛如拖拉机似的马达轰鸣声响了起来。 赵怀远扛著b机,右眼紧紧贴著取景器。 镜头里。 只见刘亦飞摘下墨镜。 她努力睁大眼睛,眼珠左转转右转转,手指在空中时不时的虚抓一下。 “咔!” 赵怀远大喊。 刘亦飞正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猛地被嚇了一哆嗦,她有些不知所措,“导..导演?” “谁教你这么演盲人的?” 赵怀远放下机器,神情严肃“你的眼睛太活了,你在到处看,你在找镜头,你在確认周围环境。” “可是..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啊。”刘亦飞小嘴一噘,有些委屈, “而且这里太黑了,我下意识想看清...” 赵怀远嘆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並没有发火, “来,大家都停一下。” 曹宇和朱雅文凑了过来。 “现在,所有人睁开一只眼,闭上一只眼。” 三人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现在告诉我,你们闭上的那只眼睛,看到了什么,是黑色吗?” 刘亦飞愣住了。 她努力地去感受左眼的视觉。 不是黑。 可如果右眼闭上,那就是黑。 但当一只眼睁开时,另一只眼的感觉是..不存在。 就像后脑勺没有视觉,那是一种彻底的虚无。 “明白了吗?盲人的世界不是眼前蒙了一块黑布,而是视觉这个概念根本就不存在,记住黑色不代表看不见, 一个正常人走进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是用眼睛扫视,但盲人不一样,他们没有视觉这个概念。 茜茜,盲人的安全感来自於耳朵,来自於皮肤的触觉,你刚才在用眼睛找路,这不对的。 你要学会把你的耳朵当成眼睛,你的脸要时时刻刻衝著声音来的方向, 你的眼球一定要停止转动,要散开,要一潭死水的感觉,懂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一出,曹宇因为刚刚已经被赵怀安震惊了一波,现在倒也还能接受。 朱雅文则是张大了嘴巴,这傢伙懂得可真有点多,同样都是大一新生,怎么自己就像个铁憨憨? 刘亦飞重新试了两次,但老毛病还是改不了,老是下意识地找镜头,眼神也始终散不了。 赵怀远知道,光靠说教是不行了。 一个人的本能没有那么容易就克服。 他转身从道具箱里翻出了一个黑色布条。 “既然演不出来,那就只能这样了。” 赵怀远走到刘亦飞身后,不由分说,直接將布条蒙在而来她的眼睛上,又打了个死结。 “啊!你干嘛!!”刘亦飞慌了,伸手就要扒拉掉。 “別动!”赵怀远按住她的手, “从现在开始,除了上厕所,不许摘下来,雅文,看著她在屋里走走,让她撞,让她去摸墙壁,什么时候有长进了,我们再开机!” 这.. 也太狠了。 朱雅文看著被蒙住眼,一脸无助的刘亦飞,心里直哆嗦。 这可是刘亦飞啊,你就这么折腾? 赵怀远面无表情,不再管她,低头检查胶片余量。 .. 一个小时候。 刘亦飞终於不用再带著布条了,但额头一角多了个小包,她再次坐到了钢琴前。 她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变得有些呆滯迟钝,眼神也不在习惯於聚焦,很有盲人的感觉了。 【好感度57→45】 .. “过!下一场!” 到朱雅文的戏了。 他一脸悲愤地套上了那件蕾丝睡裙,戴上了假髮,趴在了一滩黏糊糊的『血浆』里。 “雅文,注意肩膀,还有你背上的肌肉,注意收缩,否则就穿帮了,完全不像女性的身体。”赵怀远扛著b机,趴在地上找角度。 “老曹,换长焦,85mm,压缩空间。”赵怀远从地上爬起,对著曹宇喊话, “钢琴腿可以做个前景遮挡,只需要拍进去一半的背影和假髮就行,雅文注意吸气,对,你现在就是个死了的柔弱主妇。” “我柔你大爷..最近我分明有在好好健身!”朱雅文半张脸贴在地板上,內心吐槽,但身体却很是配合。 “好,这一条过。” 拍摄速度加快。 .. 很快,来到了最后一幕。 朱雅文洗掉身上沾染的道具血,换上西装,拿著一把射钉枪,站在了刘亦飞身后。 这是整个影片最高潮的部分。 “准备。” 赵怀远调整呼吸,手中机器懟在刘亦飞脸上拍特写。 通常这个时候,是最考验跟焦员技术的,没有之一,但现在这条件,没有跟焦员。 赵怀远只能靠自己左手去拧动镜头上的焦距环。 萧邦练习曲响起。 镜头里,刘飞菲脸色苍白,肉眼可见的忐忑与恐惧。 身后的朱雅文拿著一把射钉枪,无声无息地对准她的后脑勺。 咔! “雅文,你的表情像个杀猪的,收敛一点,变態不是面部狰狞,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优雅,平静,懂吗?” 朱雅文愣了一下,很快就又调整面部表情,进入状態。 再次开机。 赵怀远手指微微拨动,控制著焦点的移动,他根据系统提示,不断进行修正。 刘亦飞现在状態极好。 从未有过的状態。 她真的害怕极了,不是演的,自打上麵包车那一刻,她就有点小后悔,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又加上赵怀远刚刚的训斥,还让自己头上撞了个包。 很委屈。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她。 在《金粉世家》剧组,虽然导演时常嘆气,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她不是演的,是真的好想哭.. 终於, 一滴泪掉了下来,滴在琴键上,溅起水花。 赵怀远盯著取景器,直到这一镜完整地走完。 咔! 赵怀远大喊。 刘亦飞身子一软,瘫软趴在钢琴上,发出一串杂乱的琴音。 她刚才似乎进入了某种玄而又玄的状態,此刻放鬆下来,整个人好像被抽空。 好在顺利杀青了,比预想的进度要快,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几人索性在別墅凑合了一宿。 次日上午,四人回到北电。 校门口。 赵怀远面不改色,搓了搓手指: “按照製片原则,我是技术入股加剧本投入加各种指导智慧財產权还有后期剪辑,以及投稿宣发什么的,占了大头,因此这些杂七杂八的后勤成本,租车费用,各种道具费用,三位是不是该眾筹一下?” 三人愣住了。 最后,老实人朱雅文和一心只想看成片的曹宇咬了咬牙,把这笔钱给平摊了。 至於刘亦飞,本来也想掏钱,但被曹朱两个大老爷们给挡回去了。 朱雅文很兴奋,还沉浸在昨天的表演中,他觉得自己的演技经过这次锻炼有很大提高。 “赵导,今儿这么高兴,不得整两口庆祝一下杀青?” 一旁的曹宇也顿时投来期待的目光。 男人嘛,谁不好凑个热闹,整两口啊。 赵怀远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吃什么吃?片子还没剪出来呢。” 说罢,扭头就走。 再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把生活费给造了。 临走前他扫了眼刘亦飞。 【好感度59】 看来马上就要60,可以开启心声功能了,到底什么样的?赵怀远对此也很感好奇。 曹朱两人停留原地,面面相覷。 刘亦飞站在路边,很快被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接走,隔著车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怀远的背影。 这两天真就如同做梦一样! 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但却是人生从未有过的经歷。 她也从起初的害怕,不適应,到逐渐的接受,甚至於开心。 真是一个有趣的傢伙。 她嘴唇轻启,脸上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自觉露出微笑,隨后又甩了甩头,把诸多杂念拋却脑后,调整好状態,准备回到《金粉世家》的剧组去了。 .. 第五章:ISFVF初审 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 北电,f楼。 2002年,数位技术刚刚抬头。 大多数剧组还在用传统的对编机进行线性剪辑,但北电为了接轨国际,已经在f楼引进了数十台昂贵的g4工作站,装的是aposer,这是当时好莱坞的標配。 “借过。” 赵怀远提著一袋刚冲洗转磁好的betacam磁带,挤过拥挤的过道。 isfvf(国际学生影视作品展)的截稿日就在明天。 他今天就得把片子剪出来。 角落里。 一台机子前坐著一个穿军绿大衣,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一样的男生。 他聚精会神盯著屏幕,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香菸。 屏幕上,是一个看起来灰濛濛的长镜头,一个男人在铁轨边走,走了足足三分钟,都还没走完。 赵怀远瞥了一眼,认出了这人。 少年导演,鬼才寧號,外號坏猴子,他是由摄影系专升本上来的。 “哥们,这机子有人用吗?”赵怀远指了指旁边一台空著的g4。 寧號回头,小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怀远, “瞅著眼生,大一的吗?也是赶明天稿?那机子坏了,动不动死机,用不了。” “恩,凑个热闹,没事,就剪个短片” 赵怀远没在意,开机,插入磁带,採集素材。 寧號没再理他,继续盯著自己那个漫长的走路镜头,嘴里还嘟囔著:“这才叫真实,这才叫时间的流逝感,到底有没有人能懂啊...” 赵怀远瞥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寧號的这部片子拿了不少奖,评委那帮老头子就吃这一套。 长镜头,生活流,有点闷。 但若是论商业性...负分。 这部片子是寧號学生时代的代表作,走的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路子。 这时的他还没拍出《疯狂的石头》,还正沉浸於那种充满了苦难感的风格中无法自拔。 “我说师兄高见,我这就是一俗片,凑个热闹。” 赵怀远谦虚了两句,手里却一直没停。 “咔咔咔!” 赵怀远手速极快。 所有会让观眾在瞬间觉得无聊,想上厕所的镜头,他全部剪掉。 刘亦飞进门,切。 刘亦飞摸索钢琴,切。 朱雅文的尸体背影,切。 .. 很快,画面在他的剪辑下,变得稀碎,但却保留了长镜头的连贯压迫感。 旁边的寧號原本还没在意,但听到旁边的动静,忍不住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住了。 “哥们,你会不会剪啊?哪有你这样剪法的?” 搞艺术的通常有个通病,那就是好为人师,寧號也不例外,他的嘴不停, “电影讲究的是呼吸,是长镜头的张力,你这么乱切,空间感都被你切碎了。” 赵怀远手上的活没停,头也不回地懟了一句: “长镜头是好,但那也要分什么人用,像咱们这种只有十来分钟的短片,每一秒都很宝贵,观眾可没耐心看你在那玩深度。” “你这傢伙..”寧號被噎了一下,顿时来了劲,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剪出什么花来。” 他乾脆也不盯著自己的屏幕了,直接把椅子转了过来,抱著胳膊,准备看这个大一新生的笑话。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会看你怎么收场。 .. 剪辑是一个无聊又耗时的活。 赵怀安一动不动剪了两个多小时,寧號也一动不动的看了两个多小时。 起初,他漫不经心,纯粹是奔著挑毛病去的。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那张高清特写的脸上时。 寧號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靠?停停停,倒回去!” 寧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哥们,我眼花了吧?这..不是那表演02级新来的刘亦飞吗?” 作为一个老油条,寧號消息灵通得很。 刘亦飞平日里在学校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可是全校大部分男生臥谈会的重点话题对象。 “是她。”赵怀远敲了下空格键,画面定格在刘亦飞那张惊恐绝美的脸上。 嘶.. 寧號倒吸一口凉气,把椅子转了过来,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大一学弟,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小子行啊,快..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忽悠人家来给你演这破短片的?” 说到这,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光影质感极佳的画面,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吗的,难怪你敢这样瞎剪,这顏值確实扛打,怎么剪都好看..嘖嘖..你这傢伙真是太浪费,太奢侈了。” 赵怀远没理他,自顾自说道: “老阿莱噪音太大,同期声全废了,要是能有个配音和擬音就好了,可惜找不到人呀。”他停下手,揉了揉太阳穴,粗剪已经完成。 “这容易。” 寧號突然开口,热情得有些过分, “我有一哥们,高职配音班的,以前唱歌厅的,那嗓子一绝,我正打算叫他来给我那片子擬个音呢,顺道给你也弄了?” “你那哥们不会是黄博吧?” 赵怀远一愣,隨即乐了。 倒是没想到,坏猴子和青倒贵妇这么早就勾搭上了? “行啊,那多谢师兄。” 半个小时后。 一个穿著皮夹克,一脸摇滚范儿的人走了进来。 “浩子,嘛事儿啊?我正练声呢。”黄博一开口,一股海蠣子味道。 几人简短交谈后。 黄博凑到赵怀远的屏幕前, “介是嘛?恐怖片?哎呦臥槽,介不是那个..那个谁嘛!刘..刘亦飞,好傢伙,你这傢伙有两把刷子嘛!” 黄博嘖嘖称奇,隨后拿著赵怀远的剧本走进了旁边的小录音棚。 “这一段,我要女主弹钢琴的声音。” “简单。”黄博找来一段素材。 “不,不是简单的弹钢琴声,我要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 画面越恐怖,音乐就越要温柔。 相较於传统的恐怖配乐,这种反差更能撕毁观眾的心理防线。 这便是所谓的声画对立。 “这一段,我要呼吸声,一个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想要大口喘气又不敢的那种..气声,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寧號在旁边看著,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赵怀远。 这傢伙..有点东西啊。 你跟我说,这特么是大一新生?? .. 配好音,又一番忙活。 將近天亮。 两个片子都搞定了。 赵怀远的《调音师》13分钟, 寧號的《星期四,星期三》38分钟。 “看看吧。” 十几分钟后。 寧號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片子有些无聊,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似乎是贤者模式下的索然无味? 不不不。 艺术是无价的,寧號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但他看赵怀远,眼神已经不敢小瞧了。 此人绝对是劲敌! “槽,”寧號憋了半天,蹦出一个字,“你小子,不得不说,是有点东西,但这片子要是拿去参赛,怕是有点悬啊!” “太商业,太炫技,太..好莱坞。”寧號试图给自己找补,“咱们学校那帮教授,你也知道,讲究的是深沉,是苦难,你这片子爽是爽了,但不够苦,不够深沉,不够艺术。” “而且....”寧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这次isfvf的终审评委阵容嚇人,除了咱学校的张院长,田导,谢导,中影的韩总也要来,韩总那可是大人物,见过大世面的,你这片子能不能入他眼,还真难说。” 韩三坪? 赵怀远笑了。 他要的就是韩三坪过来,不然他心里还真没底。 如果说田导,谢导代表的是学院派的良心,那韩三坪就是未来十年华夏商业电影的而教父。 这片子,就是拍给他看的。 “谢了师兄。” 赵怀远將刻录好的光碟贴上標籤,上面写上调音师三个字。 “回头请你和老黄擼串哈,我先撤了。” 等赵怀远走后。 黄博凑了上来,扒拉了一下头髮“浩子,有一说一,我看他那片子,剪得比你那个嘛..咳咳..比你那个带劲多了。” 寧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懟两句,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人家的確实看著带劲。 ..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 北电,教学a楼。 三楼,导演系教研室隔壁的3號小放映厅室。 屋里聚集著一些北电教师和研究生。 按照惯例,每一届影展都会收到来自全球几十个国家,上百所影视院校的投稿。 今年光是国內赛区,就收到了四百多部短片。 他们的任务是从中筛选出大约100-120部质量达標,符合影展的作品,这些作品获得入围资格。 工作量很大,对於作为主办方的北影师生来说,无异於一场精神酷刑。 “下一部。” 坐在主位上的王红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有些嘶哑。 作为导演系的副主任,贾樟可的御用二哥,他在圈內一项是以眼光毒辣著称,儘管常常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在审片这事儿上,他却从来不含糊。 屏幕亮起。 是一部名叫《寻找》的短片。 画面开始晃动,典型的家用dv手持风格。 镜头对著一个正在吃泡麵的民工拍了足足五分钟,整个过程中,没有台词,没有调度,只有咀嚼声和噪点。 五分钟后。 画面一转,又对著转动的电风扇拍了三分钟。 啪。 王红卫按下停止键,拿起桌面上的红枣枸杞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没说话。 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研究生,忍不住把笔摔在了桌上,崩溃道: “王老师,我是真受不了了,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十个拍吃泡麵和电风扇的了! 这帮本科生是不是对长镜头有什么误解?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镜头不动,画面够脏,人物够惨,就是艺术??” 第六章 : 理念 “行了,消消气。” 王红卫盖上保温杯盖子,慢吞吞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心浮气躁,觉得扛个dv就是贾樟可,拍个吃麵就是侯笑贤,这种跟风的片子,咱们这两年审的还少了?还没习惯吗?” 学生把笔捡回来,看著手里的初选名单,无奈道: “王老师,咱们这次影展有489部片子投稿,一百个入围名额,撇开国际部分的75部,咱华夏各院校也就25部,其中还得保咱北电自己的15部。” “可您看看咱们选出来的这些..除了几部动画片,记录片还凑合,剧情片简直..没法看。” 王红卫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看下一个吧。” 学生嘆了口气,从箱子里掏出一盘袋子。 “《星期四,星期三》,导演寧號,高职班的,也来凑热闹。” 他嘟囔著嘴,將磁带推入播放机。 依然是手持dv摄影,晃动的镜头,灰扑扑的色调。 又一个跟风的,毫无新意。 但仅仅过了三分钟,所有人都神情肃然。 不一样。 三十八分钟后。 放映室內,一片寂静,旋即响起了一片讚嘆。 “不错,稳当。” 王红卫眼神里透出惊喜:“镜头扎实,敘事完整,逻辑闭环,原生状態下的生活流抓的很准,有点贾科长早期的影子,不出意外,这就是今年国內最好的学生作品了,他叫什么来著?” “寧號,高职班,摄影系专升本。” “这是个人才!” “这个片子今年肯定能拿国內奖。”旁边一名青年教师点头肯定道。 “国內大学生最佳导演奖,最佳剧情片肯定没跑了,兴许还能衝击下国际短片奖呢。”又有人附和道。 王红卫当机立断, “列入轮展期,国內剧情片a类核心展映单元,排在千人標准放映厅,周六晚上黄金场,循环播放两次, 到时候终审评委肯定会重点观看这一场,得让他们看看,咱们北电还是有人的。” 在isfvf的规则里,入围只是门槛,虽然每一部有轮流展映的资格,但这也分三六九等。 a类能进容纳千人的大放映厅,那主要是给大佬和媒体看的,b类c类则一个比一个次,有的甚至能被排到早上八点这种没人看的时间段。 国际竞赛单元通常播放两次,国內则是一次。 “有了寧號这根独苗,咱们北电在今年的国內展映单元,总算有个能镇场子的了。” 在场眾人都很高兴,难得发现一块璞玉。 但马上也有人提出不同声音。 “寧號这个片子好是好,给他国內第一,我双手赞成,但今年如果还拿著这种类型的片子去跟老外打,我认为没有胜算。”这是一个留校任教的青年讲师。 此话一出,眾人沉默,脸色都有些难堪。 研究生跟著苦笑一声,打破沉默,他指了指旁边一堆国外寄来的参赛光碟。 “是啊,王老师,既然唐老师说了,那我也就跟著说两句,您也別怪我说丧气话,去年的惨状您也记得,咱们华夏是一败涂地啊, 就说今年吧,您也看到了,咱们国內的剧情类短片,还是老一套的现实主义写实风,要么拍农村,要么拍下岗, 再看看人家寄来的片子,百花齐放,要么是科幻,要么是悬疑,就连发国人拿来的黑色幽默,视听语言都能玩出花,一整个都是工业流水產出的成熟作品, 咱们这个..就特像小作坊整出来的东西,天生带著一股土劲,放在一块比,就显得特寒磣,忒没劲。 我都能够想像,到时候展映一开,韩总和院长他们在展厅里转一圈,发现咱们华夏学生的片子,除了苦难就是深沉,连个能让人看的爽的片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说不下去了。 而眾人脸色也都很难看,他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事实,无可辩驳。 这一年。 华夏电影正处於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好莱坞大片《指环王》,《哈利波特》等系列大片,还有韩国的《我的野蛮女友》等,正在不断地疯狂衝击国人眼球。 但国內的学院派教学,依然沉浸在第五代,第六代的传统现实语境里, 言必称塔克夫斯基,拍个片子,不是拍傻子就是拍疯子,那架势好像不拍苦难就不叫艺术,不拍长镜头就不叫深刻。 王红卫沉默了许久。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这就是土壤问题,华夏电影起步本身就晚,凡事都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咱们现在没有商业片的工业基础,再等十年吧。” 王红卫摆了摆手,意兴阑珊,“行了,別抱怨了,有寧號这部片子,能守住现实主义这块阵地,保住咱北电的面子就不错了,接著看吧,下一部是什么?” 研究生撇撇嘴,带著反正又是垃圾的怨气,隨手从纸箱里摸出来一盘刚送来的带子。 带子上用记號笔写著三个字—《调音师》。 “调音师,大概又是哪个拍胡同串子或者弹棉花的讲手艺人的记录片吧。” 他也没抱希望,机械地將带子塞进播放机。 屋內眾人纷纷低头,喝茶的喝茶,看手机的看手机,显然在確立了寧號这个標杆后,大家对剩下的片子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 屏幕亮起。 没有预想中的灰濛濛色调,也没有晃得人头晕的手持dv镜头。 画面很乾净。 第一个呈现的,就是一只正在钢琴上调音的手,特写,光影极具质感。 紧接著。 镜头拉开,推轨,又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商业片构图。 王红卫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突然睁开,嘴里发出一道嘶的惊讶声。 “恩?这布光..” 他一眼可以看出,这是用老胶片机拍的,但这光比控制得太精准了,完全不像国內学生手法。 镜头给到了女主角的脸。 虽然戴著墨镜,但那个气质太有辨识度了。 “咦?这不是那个谁吗?” 研究生愣了下,“表演系02级那个新来的,叫刘亦飞?” 周围几个老师也议论起来,“还真是她,听说才15岁,还没入学就带资进组了。” 对於这个自带光环的新生,大家显然是都看出来了,但也就仅仅惊讶了一下。 坐在主审位的王红卫,则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刘亦飞的脸上停留半秒,只是紧紧盯著屏幕上所展现出的技术手法。 对於他这种级別的导演来说,明星的脸蛋是最不值钱的,镜头后的功力才是值得他注意的地方。 剧情推进。 没有漫长的空镜头,没有不知所云的矫情。 节奏快的飞起。 剪辑凌厉,转场乾脆,信息量很大,密集的让人一刻也不能眨眼。 钢琴师装瞎进入豪宅,发现尸体,坐在钢琴前,背后凶手阴影切入.. 没有一秒是多余的。 这个导演功力深厚啊! 优美,典雅的钢琴曲中。 凶手手里拿著一把射钉枪,无声无息站在钢琴师身后。 那种压迫感。 瞬间穿透屏幕。 “神作!” 放映室里,无论老师还是学生,此刻全都被吸引住了。 他们死死盯著屏幕,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审片,真真正正的沉浸在故事中了。 而那位原本瘫在椅子上的研究生,他的眼睛正瞪的像个铜铃。 影片结束。 凶手到底有没有杀死钢琴师,画面没有直接给出,但在黑屏之后,弹出字幕时,响起几道不怎么清楚的噠噠噠声。 很显然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尾。 字幕: 编剧:赵怀远 导演:赵怀远 演员:刘亦飞,朱雅文 摄影:曹宇 联合製片人:赵怀远,刘亦飞 放映室內,针落可闻,只剩一个个沉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十来秒。 “臥槽!!” 研究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脸都红了, “王老师,您看啊,您看啊!这才是我们要的东西啊!” “这片子绝对能跟老外掰手腕,太精彩了,要是拿出去,绝对炸场!” 一旁的人纷纷附和。 太久了,不,前所未有,在国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敘事风格的片子。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三分钟。 但这无疑是划时代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红卫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王红卫也非常惊讶,国內竟然出现了这样的片子? 但在这之后,他一直盯著黑掉的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开口了:“淘汰掉,这片子不能入围。” “王老师?为什么啊!”研究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於王红卫的这个决定,不光这个研究生疑惑。 就连身旁的几位老师还有其他的学生,也都纷纷感到诧异。 这个片子没有淘汰的理由,无论是从节奏还是手法亦或者剧本故事上,都堪称这一届最惊艷的。 老外的片子,他们也审了不少,没有一个可以和这个相比。 但现在王老师竟然要把他淘汰掉? 他们无法接受,也不能理解。 “我承认,这个片子好看,甚至好看的过分,但电影不只是要好看就算好, 咱们是北电,不是什么职业技术学校,不需要商业片套路,从始至终,咱们学校从创校之初,强调的是什么? 是作者表达,是人文关怀,是对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思考! 这部片子呢?除了炫技,除了感官刺激,它有什么深度吗?它反映了什么社会现实? 如果我们选这样的片子代表北电,是不是在告诉外界,我们向好莱坞投降了?我们彻底放弃了我们引以为傲的现实主义传统?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思想错误!” 研究生张了张嘴,他想要开口爭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毕竟,这就是北电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传统,不是轻易就能够改变的。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可惜了..”王红卫低声自语,准备將这盘带子扫进垃圾桶。 此时。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天边更是闪过一道亮光,紧接著传来隆隆的打雷声。 王红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土壤.. 如果连唯一的幼苗都掐死了,那这片土壤的未来又在哪里?还能长出什么? 他又想起了去年影展上,华夏学生面对国外类型片时,那种茫然,自卑,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是一种深深的,技不如人,扎到骨子里去的耻辱。 王红卫笑了,笑得有点自嘲,也有点释然。 “王老师?” 也许,是时候该改变了。 念头通达。 他大手一挥。 “把它送去终审,重点標註,国內展厅要放,国际展厅也要放,就放在千人展厅,轮播三场! 让院长,田导,中影的韩总,还有国內外的专家学者都好好看看。 我还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態度。” 第七章 :天仙进步了 津城。 金粉世家剧组片场。 监视器后,导演李大为紧皱眉头,他抬头瞥了眼不远处正坐著发呆的刘亦飞,嘆了口气: “这场戏,难啊!” 一旁的副导苦笑道: “李导,要不..咱把本子改改?把这段无声哭戏改成愤怒摔东西得了?” 按照原剧本,白秀珠得知金燕西变心后,所表现出来的应该是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绝望,是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眼神戏。 但这太考究演技了。 若是换成实力派女演员,比如蒋秦秦或者周公子来,那眼神肯定一给一个准。 但是刘亦飞... 还是太嫩了,她都还没谈过恋爱呢,你让她演那种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感,这不是难为人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没有办法,这场戏只能刘亦飞演。 李大为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改剧本?人资方那边可盯著呢,陈总专门打过电话,说预算不设上限,只要把他干闺女拍出彩,最好能超过女一,胶片隨便烧,咱们要是把內心戏改成撒泼,是不是有点...” “李导,您糊涂啊!” 副导演凑近了些,小声说道:“陈总是有钱,话也说的漂亮,但咱们做执行的得懂事啊。 你想,咱让她演眼神戏,那是硬赶鸭子上架,演不出来就是演不出来, 到时候ng个百八十遍,全剧组跟著熬大夜,胶片废了一大堆, 最后剪出来还是像木头,那才叫打陈总的脸呢。” 李大伟捏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副导演继续说道:“改成摔东西就不一样了,听个响,热闹! 只要她把花瓶往地上一砸,大喊大叫两声,观眾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 谁还盯著她眼神看啊?既省了胶片,又能轻鬆过,到最后省下来的预算..咱们..” 他搓了搓手指,递给李大为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大伟沉默,最终无奈点头。 艺术也得向现实妥协,只能牺牲角色深度了。 “行吧,你去跟她说,把道具组喊来,换几个便宜的花瓶,让她可劲砸。” .. 休息区。 刘亦飞裹著一件披风,坐在小马扎上,额头上贴著一个冰袋。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刘小丽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刚剥好的葡萄,眼中满是心疼,嘴里却是不住的埋怨。 “你说你,让你请假回学校休息三天,怎么还能把头给撞了?你给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我这就给你们学校打电话问去!” “哎呀妈,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想著给学校打电话,让人家怎么看我呀?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下楼梯不小心磕到的。”刘亦飞有些心虚。 就在这时,副导演走了过来,脸上掛著假笑。 “茜茜啊,跟你说个事,刚才导演组商量了一下,觉得原剧本里那场静坐流泪的戏太闷了,不符合白秀珠的大小姐脾气。 “所以咱们改一下。”副导演指了指场中央刚摆好的几个花瓶, “一会开机了,陈昆说完台词,你就直接爆发,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往地上砸,怎么响怎么砸,一定要把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明白吗?” 刘亦飞愣住了。 她虽然年纪小,虽然演技差,但好歹也读过原著。 白秀珠此刻应该是心死,可不是什么泼妇骂街。 “可是导演,我觉得还是原剧本的不说话,只用眼神来表达好一些。” “哎呦我的姑奶奶,眼神戏那得是什么人才玩的转的?咱们是为了藏拙,懂吗?你就听导演的昂,砸就完事了。” 说完,副导演转身就走,去招呼灯光组了。 刘亦飞抿著嘴唇,很不高兴。 又是被当作花瓶照顾!又是被认为不行!她不喜欢这样! 不远处的陈昆走了过来,他已经化好了妆,显然也是听到了刚才的话,他的语气带著几分烦躁: “让你砸,你就砸得了,情绪容易出来,观眾也能看的懂,演技不行还不听话,你要干嘛啊?” 没人相信我能演好。 刘亦飞低下了头,一种强烈的拖后腿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傢伙。 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行,相反他一直都在肯定自己。 那个傢伙.. “盲人的世界没有视觉,像一潭死水..一潭死水..” “当你极度绝望的时候,你的世界其实就是瞎的,你看不见周围的人,你能听到的只有內心的声音。” 刘亦飞低声呢喃,细细感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睁开。 奇蹟发生了! 她原本灵动的眸子,突然散开了,不再聚焦,不再有神采,旁边的母亲,一旁走来走去忙碌的工作人员,吵闹的片场,仿佛都在她的视野里虚化了。 虽然有些夸张,但据种种现象表明,一个有天赋的演员,往往对生活有一种通透的悟性,可以將生活中的一些经歷用在自身演戏上,並进行一定程度的復刻。 毫无疑问,刘亦飞便是这种人。 “各部门就位!演员入场!”场记扯著嗓子大喊。 “三,二,一!action!”打板声落下。 陈昆迅速入戏,他一脸愧疚地念出台词:“秀珠,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值得你这样。” 按照刚才副导演的要求。 此刻的白秀珠应该跳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地面。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等著听响。 但刘亦飞却坐著没动。 她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身子挺的笔直,像是在竭力维持著贵族小姐最后的尊严。 她没有去碰那个花瓶。 白秀珠微微抬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金燕西。 “这,怎么不砸啊?刚说就忘了?”副导急了。 李大伟猛地摆手,別吵。 拍摄继续。 刘亦飞所饰演的白秀珠明明看著金燕西,却好像在看空气。 这种眼神,是赵怀远教她眼盲人的,但此刻她却用来演一个心已经死了的女人。 因为心死了,眼睛里自然没有光,因为绝望,所以就看不见所爱的人了。 陈昆原本准备好的接戏情绪,一下就被打乱了。 他被刘亦飞空洞的眼神盯著,瞬间感到大白天浑身发冷, 一种愧疚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竟然忘词了。 “你..”陈昆硬著头皮继续演。 可他还没开口。 只见白秀珠微微侧了侧头,仿佛是在用耳朵去確认听到的这个残酷事实,她的嘴角极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一滴泪。 忽然从她的眼睛里滑落。 这不是刻意催生出来的眼泪,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映,那种真正入戏,感受到角色本身的情绪,自然而然流出来的眼泪。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监视器后,李大为手里的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感觉到。 这... 他执导多年,也曾在一些老戏骨的身上看到过这种演技。 神乎其神,人与角色合一。 但这种戏,怎么可能是一个15岁的小女孩能演出来的? “咔!”李大伟猛地喊停,声音都有些抖了。 刘亦飞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恢復神采,她站起身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披风,裹在身上。 下一秒。 片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牛!演的太好了!”摄影师从机器后面探出头,衝著刘亦飞竖起大拇指。 陈昆表情古怪,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她,进步这么快的吗?他都差点没接住戏! 李大为更是激动地衝进了场內,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刘小丽: “神了,真是神了!茜茜开窍了,刚才那个眼神,真是太绝了!这才是白秀珠啊,一条过!” 刘小丽被眾人的反映弄的有些懵。 什么情况? 她不是很懂,本来还以为要像以前一样拍个很多次,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 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女儿,一时间她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孩子.. 回学校三天,到底经歷了什么? 先是把头撞破了,回来后演技也发生了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不会是真的谈恋爱,然后被分手,还被打了吧? 刘小丽心中疑云大起。 不行,回头我必须得给学校老师打个电话问问,这几天茜茜到底跟谁在一起。 .. 与此同时,距离剧组几百公里外的北电校园。 校园內到处都张贴了有关於展映的条幅。 初审结束了,虽然正式名单还没有公布,但各种小道消息已经像长了小翅膀一样飞遍了各大高校论坛。 大家普遍有一种恐洋症的心態。 尤其是最火的天下论坛上,有一个名为:“今年的isfvf,华夏学生又要被剃光头?”的帖子一度被全国各地的网友顶上了热帖。 该贴先是將国內参赛影片贬的一文不值,痛斥其故步自封,毫无长进, 隨后话锋又是一转,对国外作品极尽讚美之词, 帖子的最后更是透著一股彻底的绝望与戾气,直言累了,毁灭吧,並公然號召大家只去看国际单元的影片, 该楼主还声称所有把时间花在国內展映厅里的都是大傻蛋,纯粹浪费生命。 底下的回帖更是一片哀嚎: “去年就被虐惨了,今年又要来一遍?” “支持楼主,去年我去看了展映,好傢伙,差点没把我睡死在影厅里,全是那种憋尿一样的长镜头,无病呻吟,太无聊了!” “听说现在棒子的片子也很猛了,咱们不会还是那老一套吧?” “国產电影已死,有事请烧纸。” 然而,就在一片看哀声中,一个名为大晴天的id突然跳出来回了一句: 第八章 :迷茫的舔狗 “呵呵,別把话说太满,我有个朋友在初审组当志愿者,说今年咱国內剧情短片出了两张王炸, 一个是现实主义巔峰之作,另一个则是能在商业片上把老外按在地上摩擦的现象级黑马,拭目以待吧,今年国內短片,绝对有惊喜。” 这条回復瞬间遭受到了围攻。 “放屁,吹牛也不怕散了舌头。” “承认別人优秀就那么难吗?有些国人就是这样,寧可永远活在自己的yy里,也从来不敢睁眼看世界。” “別做梦了,承认吧,咱们就是缺少能拍好电影的基因。” “把国外学生按在地上摩擦?没睡醒?你知道南加大是什么水平? 那是卢卡斯的母校,我话就放这里了,除非史匹柏来国內进修了, 否则我绝不相信国產短片能拍出什么好东西, 要是真有你说的这种片子,我直接倒立拉s,立帖为证!” .. 山雨欲来。 但北电门口,一家名为四眼烧烤的露天烧烤摊上。 却是烟燻火燎,人声鼎沸,一派人间烟火气。 赵怀远,朱雅文,曹宇,还有姚辰四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 “我说哥们,不对吧,这拍黄瓜怎么还涨到3块了?我记得上礼拜不还2块5吗?”赵怀远拿著菜单跟服务员讲价。 “小哥,最近菜价涨了..”服务员一脸无奈,没见过这么抠的。 “行吧行吧,那这拍黄瓜不要了,给我们来两盘免费的花生米,记得多放醋,还有这啤酒是几个瓶盖换一瓶来著?三个还是四个了?” “6个换一瓶。” “哦哦,这一箱算24个,不管最后喝没喝完,结帐的时候可得算进去,当面点清了退钱啊。” “行行行,你放心,肯定退的。”服务员赶紧溜了。 赵怀远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曹宇,再次確认道: “老曹,咱们可说好了啊,虽然这些都是我点的,但今晚这顿是你请客,不管喝多少,都算你的,可不能反悔。” 曹宇一脸黑线,“算算算,我请,你放心吧,隨便吃。” 得到金主的肯定答覆,赵怀远这才咧嘴一笑,拿起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大口擼了起来。 旁边的姚辰看的直乐。 “哎,我说老曹,你这小师弟挺有意思啊,这年头男生出来吃饭,尤其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女生面前,哪个不想著摆摆阔啊,他这倒是好,连个瓶盖都算的明明白白,行,会过!” 【目標:姚辰】 【当前好感度:42】 【评价:觉得你抠门抠的清新脱俗,毫不做作】 【心声:?】 赵怀远嘴里的肉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鬼? 这都行? 我这是真穷,是为了省生活费啊,这也能涨好感度? 怎么刘亦飞那么难涨? 他瞥了一眼姚辰,心里头暗暗警惕。 这可是未来的微波女王,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大四师姐,但曹宇这小子明显死迷对方。 按照朋友妻不可欺的江湖规矩,再加上他本人对这种类型的也实在不来电。 不行,必须得把这莫名其妙的好感度给刷下去。 免得最后收不了场。 想了想,赵怀远决定自污,他故意挡著姚辰的面,把一只脚踩在塑料凳子上,一边抖腿一边用小拇指剃了剃牙,嘴里还不停发出嘖嘖的声音: “师姐,这不想著给老曹省点钱嘛,毕竟以后娶媳妇都要花钱的,现在能省一毛是一毛,是吧老曹?” 说完,他还故意打了个带著大蒜味的酒嗝。 【好感度42→45】 赵怀远嘴角抽搐。 我都这样作践自己了,好感度还涨,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姚辰则是双手撑著脑袋,一个劲瞅著赵怀远笑。 此时的她,虽然还没毕业,但作为大四老生,已经在话剧舞台上摸爬滚打过,也参演过一些电影,今年更是正在出演都市情景剧,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社会人。 北电不像中戏,没毕业也能出去接戏。 毕竟这一行缺的就是机会,有机会就上,一般人也不会拒绝。 曹宇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今日却特意打扮收拾了一番,头髮抹了髮胶,身上是一件看著挺板正的衬衫。 他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回事: “小辰,你今天来,我真高兴,你酒喝得多不多,要不我给你倒点热水喝喝,热水好,要多喝,喝了能醒酒。” 看著曹宇这幅模样。 赵怀远和朱雅文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嘆了口气。 舔狗。 重度的那种,没救了。 “哎呀,老曹,咱们多少年的关係了,你当著两位师弟的面,这么客气干什么?真是的,快快,自罚一杯。”姚辰笑著说道。 “好,我喝!”曹宇酒到杯乾。 “对了,小辰,这不想著影展马上要开了嘛?听说这次竞爭特激烈,我们就想约你一起去看开幕式,完了再看看展出的片子,听说这次有不少好片子呢。” “影展?” 姚辰干了一杯啤酒,撇撇嘴, “影展有什么好看的,网上都骂翻了,没意思,不想去,开幕式倒是可以去看看,有机会结交一些人脉。” 这话说的很直,也很现实,但对於已经出道的姚辰来说,这些学生拍的作品,就跟过家家一样,確实没什么吸引力。 唯一有吸引力的恐怕就是名流云集的开幕式了,到时候会来很多重量级人物,她自然也要过去踩踩场,混个脸熟。 朱雅文一直没怎么说话,还处於大一新生面对学姐的靦腆中,此刻却是插嘴道:“师姐,话不能说太死啊,这次曹师兄就拍了一个片子。” “哦?” 姚辰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噗嗤一声笑了。 她调侃道: “行啊,老曹,没看出来啊,长本事了,还没毕业就开始带大一师弟搞创作了?” 曹宇急忙解释,“我是摄影,摄影,小赵才是导演,片子嘛,我觉得拍的挺好的,真的,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拿奖呢,我说不定还能有个最佳摄影奖。” 赵怀远適时举杯,冲姚辰笑了笑,“师姐,这片子曹宇可用心的很吶,也真是出了大力了,要是没有他,我们这片子根本拍不成,到时候展映轮放,你可一定得去捧捧场,指导指导啊。” 【好感度45→47】赵怀远脸一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掉地上。 “行吧!” 姚辰笑了,拍了拍曹宇的肩膀,“既然老曹这么用心,那必须得支持,要是真入围了,只要我有空,肯定去给你们捧场,都是哥们!” 说完就豪爽的举起杯子跟曹宇先碰了一下,又吵吵著让大家都举起杯来喝。 曹宇有点想哭,他不是没听出对方的意思。 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啊,都哥们。” 赵怀远在一旁默默的剥花生吃。 他发现了,只要自己一说话,就会涨好感度,只好闭嘴。 曹宇和姚辰现在的关係,他都看在眼里。 一个喜欢对方,一个一点不感冒。 而未来的姚辰的確会嫁给凌瀟肃,两人成为模范夫妻,然后离婚撕得一地鸡毛,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嫁给了眼前这个老实人曹宇。 命运啊,最会捉弄人。 赵怀远自己干了一杯。 隨后几人又谈及这次展映时,姚辰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我给你们透个底哈,我在学校听几个老师聊过,今年形势特別严峻,国外送来的好片子特別多,咱们国內的学生作品基本就是陪跑,你们大一大四混著拍的小作品,重在参与就行,要是没入围也別灰心,毕竟环境就那样。” 话里话外,其实很不看好。 曹宇尷尬赔笑:“是..是,重在参与,主要也是锻炼,呵呵。” 就在这是。 一阵诺基亚铃声想起。 姚辰低头看了下手机,脸上呈现一种独属於小女人沉浸於温柔乡的那种温柔与甜蜜。 “餵?老凌啊!” “你才下戏,这么晚?..啊?在那边信號不好啊,我没事,你在那边也照顾好自己啊,哦,哦,好的..真的吗?导演今天定你了?” 曹宇在一旁喝著闷酒,一杯又一杯。 “定了男一號?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关中匪事是大製作,你演那个墩子肯定能火.. 行行行,我不辛苦,我等你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好,就这样,掛了啊。” 电话掛断。 姚辰脸蛋红扑扑的。 “凌哥演男一號了,凌哥要演男一號了!”姚辰兴奋的抓起曹宇的肩膀,一个劲乱晃。 “啊..那可是恭..恭喜了,现在还没毕业就是男一號了,还是大製作,以后肯定是大明星。”曹宇脸上带著苦涩。 “借你吉言啦!” 姚辰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那我先撤了,这顿算我的啊,谁也別跟我抢,老板结帐。” “別,说好我请的。”曹宇慌忙站起要抢著付帐。 “行了,跟我还客气啥,老凌那有好事,这顿就我请,下次等你拿了最佳摄影奖再请我!加油哦!” 姚辰跟几人打了招呼,背著包风风火火走了。 曹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砰。 他垂头丧气坐下,猛地拿起酒瓶子灌了一大口啤酒,被呛得一阵咳嗽,咳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老赵,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啊。” “人家凌瀟肃跟我一样都是大四,但人家现在却是在陕北拍大戏,还是男一號,男一號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未来的腕儿。” “我呢?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拍个短片都不知道能不能入围, 说好听点是个摄影师,但我就是个臭扛机器的, 你说我到底有什么奔头啊,就算我技术再好,就算我把光打的再漂亮, 那也是..也是给別人服务的,就是个幕后,就是个工具人,我是废人啊..” 朱雅文在一旁听得心里难受,想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演员確实要比幕后更出风头。 赵怀远神色平静。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情感纠葛,也最是难解,更何况他是个外人。 他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又看著眼前这个未来会拿金马奖,金像奖的大摄影师。 “老曹,先把你的大鼻涕擦擦。” 赵怀远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你为什么会觉得幕后就比露脸的低一等呢?” 曹宇接过纸,用力差了一把,他醉眼朦朧地抬起头,“难道不是吗?大家看的都是那张脸,谁会在乎谁拍的...” “谁教你这么认为的? 在电影个世界里,上帝说要有光,那是谁给的光? 是你! 若是没有你,凌瀟肃长得再帅,也没人能看到他, 没有你的镜头调度,他演的再卖力,观眾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是你赋予演员生命力,也是你决定了观眾看什么,决定他们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不用羡慕凌瀟肃,他演的是別人写好的故事,是被挑选的那个木偶, 而你,是你手里那台机器的主人,你才是视觉世界的创造者。 有空时,问问自己,你真的热爱摄影,热爱这个职业吗?听听內心的答案。” 曹宇怔怔看著赵怀远。 是啊,一个真正理解和热爱自己职业的摄影师,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行业低微的。 幕后工作者怎么了? 幕后工作者也值得尊敬! 在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中的迷茫也一扫而空了。 “靠,听得我热血沸腾,我都想要改行当摄影师了,来,再喝!”朱雅文笑著,大声叫嚷。 赵怀远干了一杯酒,又看向远处夜色中矗立的北电教学楼。 他知道。 当入围名单公布出来后。 当自己的作品调音师在標准放映厅的大银幕上亮起的时候。 在场几人的命运都会有所改变。 而这,只是第一步。 未来的路还很长。 “相信我,麵包会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曹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真的?” 赵怀远笑了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桌上的空瓶子: “当然,让子弹再飞一会。” 第九章 :姐姐 第二天一早。 北电校园里,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们张罗著忙来忙去,几条巨大的横幅从a楼顶端掛下。 今天是isfvf入围名单公布的日子。 在a楼1號食堂前的公告栏处,挤满了围观的人。 “有了,有了,我入围了!” 一个大三男生激动地死死抱住身边的人,嗓子都喊叉劈了, “《最后的书店》,那是我的片子,我入围了,哈哈!” 周围立刻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isfvf虽然只举行了两届,但根据往年经验,这个活动含金量很高。 能上这个榜,即便隨后没有获得任何奖项,也可以获得不少学分加成,以及相当一部分资源。 有人盯著榜单,从上到下看了几遍,失望地挤出人群:“操,没戏了,忙了几个月,全白折腾。” 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朱雅文也在人群中,他身边还跟著一个样貌艷丽的女生,看样子是表演系的同学。 “雅文,你是不是在逗我啊。” 女生有些狐疑,明显不相信:“咱们才大一,你演的片子就入围了?” “咦,我怎么会骗你?” 朱雅文挑了挑眉,强压嘴角得意,摆出一副风轻云淡模样: “我都说了,这就是小作业,本来也没想跟你说的,也就是导演看中我,非拉著我演,根本就推不掉嘛!隨便演演,哪成想直接就入围了。” 说著,他非常凡尔赛的隨意指了指榜单上靠后的位置。 “诺,你看那个调音师,就是我演的短片,我可是男主角哦。” 女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名单上没写演员表,只写了一个导演的名字,但看著朱雅文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也就信了七八成。 “啊?赵怀远,这不是那天上讲台的人吗?”女生捂著小嘴惊讶。 “是啊,是他,我本来不想演,非要拉著我演,真拿他没办法。”朱雅文嘆了口气。 “天啊,雅文你也太厉害了!刚入学就能拍作品,上isfvf的榜?我连想都不敢想耶!”女生完全信了。 “低调低调。”朱雅文摆了摆手。 正在嘚瑟,他看到了人群中的曹宇。 曹宇正踮脚在榜单上確认什么,確认无误后,他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编辑简讯,嘴角还掛著傻笑。 朱雅文挤过去,一巴掌拍在曹宇肩膀上,“嘿,老曹!干嘛呢?笑得这么贱。”说罢,还朝著曹宇的手机瞄了两眼。 曹宇嚇了一跳,赶紧收起手机,“没啥,哎?怎么就你一个?小赵呢?” 他左右望了望,没有看见赵怀远的影子。 “你是不是昨天喝酒喝断片了?,那天散场的时候赵导不说了吗?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说到这,朱雅文一脸坏笑,冲曹宇挤眉弄眼:“倒是你,那天抱著人家赵导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雅,鼻涕眼泪全蹭人家身上了,全忘啦?” 曹宇一张老脸通红,尷尬挠头:“別提了,別提了,那个既然入围了,我就先撤了哈,我还想著去给小辰送点午餐。” 朱雅文耸耸肩,对身边妹子说道:“看见没,这就是我们摄影师,大四的学长,走吧请你吃驴肉火烧去。” .. 张建是北电大四导演系的,今年他的作品《他只是坐在那儿吃麵》也入围了。 他立刻找到作品指导老师。 “何老师,那个我想问问,咱们的片子具体在哪个厅放映啊?內部排片表出来了吗?” 告示栏公布入围名单,但名单上面没有先后排序,只是单纯的按照字母先后排,不过暗地里通常都会有另一张排序表,但这是绝不能对外公布的。 何老师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表格: “小张啊,这事儿我正想跟你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张建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片子定在周三上午10点,地点是c楼的302阶梯教室。” “啊?” 张建的脸瞬间绿了,声音有些走调:“阶梯教室,还是周三上午?那时候大家都上课呢?谁能来看啊?而且那教室就一个教学用的投影仪,音响还是讲课用的小喇叭,放出来都是杂音,这怎么看啊?” “知足吧!好歹入围了不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常心平常心。”何老师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张建拿著那张排片表,內心五味杂陈。 他不甘心地把目光移向为数不多的標准放映厅名单。 果然。 一眼望去,全是英文名。 《cyber space》,《the maze》.. “哎?老师,这怎么还有两个国內短片也在?” 张建惊讶,他指著標准放映厅那一栏给老师看。 在周六晚上的核心剧情片展映单元,在一堆洋文中间,赫然写著两个中文名字: 19:00-《星期四,星期三》导演:寧浩 19:40—《调音师》导演:赵怀远 “他俩是哪个学校的?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的片子能进標准厅,还是周六晚上黄金档,这待遇比大部分老外都高啊。” 何老师也皱著眉头,感到疑惑,他推了推眼镜:“寧號是咱们学校的,听说是高职班的,至於另一个,也是咱们学校的,是一个大一新生。” “什么?!高职班的,还有大一新生??这俩不会是关係户吧?搞暗箱操作??”张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应该不会,这点公正还是有的。”何老师摇了摇头。 张建恨得咬牙切齿,眼里满是嫉妒:“一个不是导演系的杂牌军竟然胜过了导演系的全部正规军,还占了最好的坑,还有一个大一的!!这开哪门子国际玩笑!这里面没有猫腻,我不信!” 简直是奇耻大辱!! .. 隨著初审名单的公布,网上天下论坛也吵翻了。 上次热帖的楼主再次发帖,这次直接把入围名单贴了出来,並开启无差別攻击模式: “围观!这就是今年代表华夏学生最高水平的片单? 看看这些名字吧,《他只是坐在那儿吃麵》《下岗之后》《寻找二舅》《沉默的麦田》《调音师》.. 真的,我不看剧情都能猜出来在演什么,第一个肯定是裹著头巾,灰头土脸的农民对著镜头吃麵,第二个肯定是下岗工人在雨中抽菸,下面你们给我接!” 底下的回覆开始接龙: “第三个肯定是文艺青年扛著摄像机回老家,拍沉默寡言的二舅修电器,最后配一段人生感慨的旁白。” “第四个肯定是穿旧校服的孩子蹲在田埂上,背景是留守和远方。” “第五个肯定是失明的老人在天桥下拉二胡,镜头特写他颤抖的手和空荡荡的碗,但旁白非要扯上他在给城市调音什么的。” “楼上几个大才,笑死我了。” “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啊,看看人家国外的片单,像什么《赛博空间》,《迷宫行者》,《杀手悲歌》,一看就知道人家在探索类型片!咱们始终都是原地踏步。” “没办法,大环境就这样,不拍苦难不让毕业唄。” .. 校园外。 一辆从西站开来的52公交站缓缓停下。 三个女生提著大包小包,费劲地从后门挤了下来。 赵晓雨今年21岁,她並没有考大学,而是高中毕业直接北上来燕京打工。 出来已经三年了。 她目前在一家化工厂上班,这些年赵怀远自詡为搞艺术的,在家里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而她这个姐姐年岁虽然不大,却已经是家里这几年的顶樑柱。 旁边两个穿的时髦一点的,是她的同事,跟她年岁都差不多大,是厂里的小姐妹。 在得知赵晓雨有个在北电念书的弟弟后,嚷嚷著非要让她走弟弟的后门,搞来几张展映的票。 “哇,这就是北电啊!” 室友郭丽丽看著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帅哥美女,还有路边停著的几台奥迪和宝马,眼睛都在放光。 “晓雨,你弟在这上学可真幸福,天天都能看到明星啊!”室友彭小花也在一旁表示实名羡慕。 看著周围,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鲜艷照人。 赵晓雨心里有些发虚,只觉得这里不是她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搂紧蛇皮袋。 说实话,家里为了供弟弟上这个艺术院校,已经差不多是砸锅卖铁了。 她这次来,主要是给弟弟送点吃的,另外就是爸妈不放心,让她来看看弟弟有没有学坏,有没有乱花钱。 “晓雨,別发呆了,快给你弟弟打电话,让他出来啊,我要看看你弟弟到底帅不帅!嘻嘻。”彭小花催促道,满脸兴奋。 “我看网上说了,这次影展办的好热闹,就是那个入场证有点难搞哦,早就被抢光了,不过你弟弟既然是北电的,弄几张票应该没问题吧?”郭丽丽问。 赵晓雨露出为难之色。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来。 虽然考上了北电,但这才大一,又是这种没钱没背景的家庭,在学校里顶多就是个小透明。 这种只有內部人士才能搞到的紧俏票,他上哪去弄? “我弟弟她才刚入学,估计也不认识什么人,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要跟著来,等会要不到票,你们可不能怪我。”赵晓雨想著提前给两个同事打个预防针,免得一会丟人。 “哎呀,试试唄,万一能搞到呢。” 几人正说著。 一个手里拿著半个煎饼果子的身影从校门口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第十章 :读心术! “小弟!这里!”赵晓雨招手,喊了一声。 赵怀远看到姐姐,脸上露出笑容。 上一世,他从北电毕业,最后折腾来折腾去,也没混出个人样,从始至终没能给家里提供多少实质性的帮助。 姐姐赵晓雨的学歷也不高,只是高中毕业,在燕京工厂里干了快10年,隨后回老家草草结了婚。 婚后过得並不幸福。 此时看到年轻的姐姐。 他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 “早到了吗?”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她俩是我朋友。”赵晓雨一边介绍著,一边把手里的蛇皮袋塞进赵怀远的怀里。 “这是妈让我带来的牛肉丸,里面还有你爱吃的辣椒酱,这里面还有个信封,爸上个月刚卖了家里的猪,给你拿五百块钱,省著点花。” 说著,她又看了看了周围那些小汽车,不放心道: “小弟,咱家底子薄,你在这可千万別跟人家攀比,爸妈说了,你能顺利毕业就行,不要整天做梦想当什么大导演,艺术那玩意不切实际,不是咱们能玩的,以后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怀远微微一笑,心里只觉暖暖的:“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打算看看姐姐的好感度,至亲至近的血脉,让他生不出来窥探的想法。 两个小姐妹被晾在一旁,这时忍不住了。 “你好,我们是小雨的好朋友。” “你们好。”赵怀远转头,向二人打了个招呼。 【目標:郭丽丽】 【当前好感度:38】 【评价:觉得你很帅,但很穷】 【心声:?】 .. 【目標:彭小花】 【当前好感度:55】 【评价:觉得你风度翩翩,气质出眾,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心声:?】 赵怀远惊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產生这么高好感度的人。 上下又仔细打量了眼对方。 她扎著高马尾,穿了一件露肚脐的小马甲,露出大片雪白,下身是一个挺短的牛仔短裤,大长腿包裹在黑丝里,挺翘的屁股几乎要从布料里崩出来。 “那个..我们是小雨的同事,关係可好了!听说你们学校明天影展就要开幕了,我们特想进去看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搞几张票啊,我们可以出钱的!” 郭丽丽有点小失望,因为看对方的一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搞到票的风云人物,但她还是抱著试试的態度,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不用多好的位置,只要能进那个最大的厅就行,听说那里才有明星看呢。”彭小花也跟著附和道。 见到这话, 赵晓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她赶紧背过身去,拼命给赵怀远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你们想去標放厅啊?”赵怀远浑然不觉,隨口问道。 “对啊对啊!”一看有戏,郭丽丽眼睛放光,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网上都说了,那叫標准放映厅,我们可想去了,听说那里面会放最好的片子,有好多大领导大明星都在里面,据说还有不少老外呢!”彭小花激动道。 “哦,还好吧,不过我这里正好有几张,拿去吧。”赵怀远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三张印著烫金字样的票券。 一张送给姐姐,这毫无疑问,至於另外两张送出,则是赵怀远看到彭小花的超高好感度,这迫使他產生一种想要刷好感度打开读心术功能的想法。 再说这俩都是姐姐的小姐妹,他不介意隨手帮一把,以后姐姐也能跟她们更好相处,毕竟上一世对姐姐的亏欠实在太多了。 组委会发给他的亲友券,他手头上共有3张,而他自己的则是通行证,其实这也是组委会人文关怀的一种体现。 毕竟很多同学的家不在燕京,一些入围的主创人员,或多或少都会获得一些亲友劵,用来邀请彼此重要的人来共同分享这个时刻。 三个女生愣住了。 径直的isfvf烫金logo,上面最显眼的位置上写著標准放映厅(standard screening hall)。 “哇!真的有!”郭丽丽一把抢过票,反覆看了好几遍,激动的大声尖叫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天吶,小雨,你这弟弟也太厉害了吧!”彭小花兴奋道。 【好感度55→62】 嗡! 隨著彭小花好感度的提升,一举突破60大关。 赵怀远突然感到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对方的脑袋中伸出,直接连到了自己的脑袋里。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 他定了定神,再度看向彭小花。 【人..太帅..本..嫁给..好..】,一连串並不连贯的字蹦入了赵怀远的脑海中。 剎那间,他感到有些晕眩,非常不適,急忙移开视线。 这就是心声吗? 怎么断断续续的?难道是因为好感度还不够高,所以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而且他发现,开启读心术后,自己的精神负荷有些窜高。 他再次看向彭小花。 【办法..追..手】,晕眩感再度袭来。 他反覆试验几次,发现这读心术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意打开和关闭。 这一发现才让他稍稍放点心,否则时时刻刻开著,那要死啊! “小弟,你哪来的票?”赵晓雨吃惊的看著他。 “运气好,我拍了个短片,正好入围了,这是组委会给导演发的福利。”赵怀远淡淡一笑。 赵晓雨一怔,她一把拽住赵怀远的胳膊,强行把他拉到了校门口一侧的杨树底下。 “小弟,你疯了!” 赵晓雨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谎?!” “你才刚入学几天啊?课上过几节?就敢说自己拍电影了?还入围了那个什么最大的厅,你凭什么啊?” “我是真的..” “你闭嘴!”赵晓雨打断了他,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咱妈从小怎么教我们的?咱们家是穷,但这不丟人!人可以没本事,可以平庸,但绝不能撒谎!不能虚荣!你是不是为了在班里女生面前充面子,把家里给你的生活费拿去买黄牛票了?还是找办假证印的假票?” “那是什么地方啊!万一明天人家拿著票进不去,被保安当成骗子赶出来,你的脸往哪搁?你在学校还能混下去不?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还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了?” 被姐姐一通数落。 赵怀远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但最后还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知道姐姐的脾气,那是认死理,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这时候如果坚持自己说的是真话,只会让她觉得在狡辩,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行行行,我错了,我说实话行了吧?” “这就对了,以后不能说假话了!”赵晓雨盯著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票確实没花钱,也是真票,其实..其实是我帮大四的一个学长干苦力换来的,人家那个剧组入围了,缺人扛三脚架,搬轨道什么的,我就跟著跑了一周的腿,累死我了,人家看我老实,也没给工钱,给了我几张內部赠票顶帐,这总行了吧?” 合理! 赵晓雨愣了下,眼里的怒气消散,换来的是心疼: “我就说嘛,你也太傻了,你们那什么学长也太欺负人了,干那么重的活不给钱,拿几张破纸就打发人,以后不要那么累,缺钱给姐说,姐有钱,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就是。” “没事,学东西嘛,吃点小苦也没什么的。”赵怀远顺著她的话说, “我先带你们在校园逛一逛,末了咱们再在周边吃点饭,晚上找个招待所你们先住下,等明天了可以带著你两个同事一起去看看。” “我才不想看呢,要不你去问问那学长,能不能把这票重新折成工钱?”赵晓雨得知这票是弟弟乾重活换来的,哪还捨得用来看电影。 “哎呀,换都换了,我再回去找学长折钱,那成啥了,姐你就听我一回吧。” 赵晓雨看他说的真切,这才妥协。 .. 与此同时,北电,行政楼顶层会议室。 屋里坐满了电影教育界的重量级大佬。 长桌主位上,坐的是北电院长张会君。 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別是isfvf创办人谢飞谢教授,以及被称为第四代导演教父的教授郑洞天。 顺著两溜排下,则是理论与策划的权威教授倪振,导演系主任田壮壮,负责具体选片工作的副主任王红卫,还有其他的一些系主任和学者教授。 “人都到齐了吧?咱们开个碰头会。” 张会君敲了敲桌子,“明天就是开幕式了,同志们,形势严峻啊,今年是咱们北电当选cilect(国际影视院校联合会)亚太区执行主席的第一年。 所以,这个影展办的好不好,直接关係到咱们再国际上的话语权,也关係到后续的经费申请, 要是还像去年那样被剃个光头,那咱们北电这块招牌可就要蒙灰啊。” 第十一章 :会议 张会君的这一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在座都是华夏电影教育的泰斗级人物,去年第一届isfvf惨状被誉为北电之耻,这次重提,人人皆感脸上无光。 “閒言少敘,处事处匯报一下明天嘉宾最终確认情况。”张会君沉声道。 北电国际交流处处长起身,打开手中文件,开始匯报工作: “各位领导,经过最后確认,明日开幕式的规格要远超去年。 官方及產业界方面,中影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韩三坪已確认亲自带队出席,隨行的还有华谊董事长王中军,博纳文华总经理於东,此外光电总局电影局的几位领导也將蒞临现场指导工作。 国际评审团方面,坎城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资深选片人,有电影教父之称的皮埃尔.雷斯先生已落地, 南加大电影艺术学院副院长,发国femis的教学总监均已確认出席。 媒体阵容方面,除了华夏电影报导栏目组將对本次开幕式进行专题跟踪报导外, 平面媒体包括南方周末文化版资深记者,燕京青年报娱乐主编, 网络媒体方面,新浪网娱乐频道將派出特派团队进行全程图文直播。” 听完匯报,谢飞教授微微顿首,声音温和,笑道: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去年的老路就要变一变了, 去年开幕式搞的那几十分钟入围影片混剪, 私下里有些外宾跟我说,说像是在看加长版预告片,显得不专业,也不尊重电影这门艺术。”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张会军: “老张,既然这次来了这么多国际大师,我觉得咱们更要亮剑, 因此我提议,本次开幕式设立开幕荣誉展映单元,直接完整连映几部高水准短片, 真刀真枪的把咱们学生的作品拿出来,跟南加大,跟发国人的片子碰一碰。” 这个提议有理有据,並且很有魄力。 “我同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当著所有人的面,咱们北电绝不能露怯。”郑动天教授第一个附和。 去年大败,在场眾人心中都憋了口闷气,这次说什么也想討回来。 张会君稍稍思考,便立刻拍板同意:“好,那就改,红卫,你是初审组组长,片子你最熟,你拿个章程出来吧。” 王红卫顿感压力,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 “本次展会按照国际交流,多元並存的原则,最终选出了一百部入围短片, 关於明天开幕式短片展映,国外部分比较好定,像南加大选送的《赛博空间》,发国的《沉默塞纳河》,都代表了当前国际一流水准,適合在开幕式播放。 王红卫说到这里停了下,他有些犹豫:“关键是国內部分,我建议选两部。” “第一部,我推荐一部现实主义力作《星期四,星期三》,导演寧號,这部片子非常成熟,敘事扎实,影像风格稳健,可以列为开幕式单元放映。” “寧號?” 此时,一旁主管教学的副院长侯可明皱了皱眉: “红卫,你是不是搞错了,咱们导演系本科班98级,99级的学生里,似乎没有这个人?” “他是摄影系的。”王红卫解释道。 “摄影系本科班也没这个人。”侯可明主管教学多年,对学生情况了如指掌,他很確定无论是导演系还是摄影系都没有这个人。 这时,田壮壮轻笑了一声,开口道:“这个寧號我知道,他是成教学院那个专升本高职班的。” “高职班的?” 一听这话,坐在对面的郑动天教授脸色有点难看了。 他敲了敲桌子,神情不满: “红卫,你怎么搞的?咱们这可是代表北电最高水平的开幕式, 本来国內短片只选咱们北电的,就会招惹其他高校的一些非议。 你现在还要选一个高职班学生的作品来代表北电?简直胡闹! 我校导演系本科班这么多人,研究生也不少,怎么选来选去弄个摄影系高职班的片子来打头阵?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会不会说咱们北电导演系的本科教学质量堪忧?连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这话一出,会议室內氛围顿时有些尷尬。 是啊。 导演系本身作为北电的王牌专业,现在却被一个专升本的抢了风头,虽然都是本校的。 但无论如何,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田壮壮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道:“老郑,话也不能这么说,唯才是举嘛,管他是本科还是高职,哪怕是进修班的,只要片子拍的好,那就是咱们北电的学生,英雄不问出处嘛!” 张会君也点了点头,打了个圆场: “老田说的对,片子质量第一,寧號这片子既然红卫觉得稳,那就可以先定下来, 今晚各位辛苦一下,大家加个班,明天事关重大,虽然红卫办事我放心,但为了慎重起见,我提议大家再覆审一遍明天的片子,如何?” 话已至此。 这一部算是定下了。 在场眾人自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行不行,看后就知道了。 张会君追问:“红卫,第二部国內短片呢?” 王红卫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此前在初审片时,他最后下定决心將《调音师》列入a类核心展映单元,並且轮播三次。 但今日谢教授突然提议开幕式改革,还搞了一个开幕式荣誉展映。 这就让他有些犯难。 刚才寧號那个现实主义片子,无论从哪方面都毫无挑剔可言,却因为身份问题都被质疑半天。 如果现在拋出一部大一新生拍的,纯商业技巧,毫无苦难深刻艺术可言的悬疑片.. 这帮老学究会不会当眾翻脸? 这样一想,王红卫委实下不了决心,一时间倒是僵在那里了。 他极速思考。 不行! 不能冒险。 万一被批离经叛道,我这个副主任恐怕也要承担责任,算了,还是隨便选个大三大四的作品混过去算了。 就在王红卫下定决心要放弃调音师,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田壮壮突然乾咳一声。 他侧了侧身子,看似在跟旁边的谢飞閒聊,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前些日子有个大一的新生,为了拍片子,说要投片,跑来跟我藉机器,我这人耳根子软,把仓库里的老阿莱借给他了,也不知这小子拍出来没有。” 说罢,他又转向王红卫,漫不经心笑道: “红卫啊,投报的片子里有没有大一新生的片子?要是那小子拍的太烂,浪费了我的胶片,你可千万別给我面子,直接扔了就行。” 王红卫心头一震,表情讶异。 田主任莫不是看过了?这是在点我啊! 此前田主任在开学第一课上讲国外片子希区柯克,他自然是知道的,当时他就很惊讶。 但现在看来,这未尝不是一种释放接受商业片的信號。 此刻又提这名大一新生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部影片背后有田主任的影子?还是说单纯的想要搞裙带关係,提携相识后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番权衡利弊后,决定报出来,不抱,得罪顶头上司,报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审。 念及至此,王红卫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主任你別说,还真有一部,叫《调音师》,这部作品是导演系大一新生赵怀远的,片子风格..风格有些独特,要不要作为明天开幕式放映,还需要请各位领导审审再做决定。” “大一的?看来这届新生出了个导演天才嘛,呵呵。”张会君有些意外,他颇有些意味深地看了眼田壮壮。 一个大一新生的作品,能盖过诸多大三大四,顺利入围。 这本就不合常理。 但张会君作为院长,也不至於將这种事点的太明,更何况这本就是小事。 因为最终评奖还是要靠实力。 再说,这种举贤不避亲的事儿在圈子里也很常见。 而在场眾人都是老油子,岂不明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东道西,都只当田壮壮有意提携亲眷后辈。 田壮壮见到眾人神色,知道被误会了,但他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解释什么。 有些事,越描越黑,不如看片子说话。 赵怀远的片子,早在初审结束后,就有人向他匯报了,他自然也是看过的。 这绝对是个人才! 震惊欣喜之余,內心也不免生出一些想法。 此刻在这会议上提出,也是心中隱隱有所期待,希望能藉此尝试改变学校內一些人的想法。 作为一个老电影人,他的嗅觉很敏锐。 好莱坞的工业浪潮,来势汹汹,这和百年前何其相似?若继续固步自封,不仅守不住这象牙塔,怕是连华夏电影的根都要被拔起。 北电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了.. “既然是老田看重的苗子,那就看看吧,也不差这一部,先看了再决定,如果质量好,那肯定没得说。”谢飞一旁道。 那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片子质量不好,那也別怪大家不给你老田面子。 放映员开始播放短片。 前两部国外影片,画面刺激,南加大的特效炸裂,发国片则充满了荒诞与隱喻的思辨色彩。 会议內除了影片声音,可谓是鸦雀无声,领导们的脸色都很凝重。 这种肉眼可见的技术代差和意识差距,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接著是寧號的《星期四,星期三》。 標准的现实主义风格,刚刚播放完,就引得老教授们频频点头。 刚才被好莱坞特效以及发国的黑色幽默整的有些喘不过气的会议室氛围,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这才是熟悉的语境,相当有安全感。 郑动天神色舒展,脸上带著笑意:“红卫,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叫做寧號的小伙子虽然是高职班的,但这手底下的功夫,不仅不输本科生,甚至要比很多研究生都要扎实! 这就对了嘛,与其去追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术,不如沉下心来挖掘咱们本土的故事。” 这话一出,立时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是啊,只要根扎得正,拍出来的东西就立得住,咱们北电的根,终究还是在现实主义这块土壤上。” “咱们的学生用最传统的拍法,不也拍的很好吗?这说明咱们的教学方向,大体上还是没问题的。” 谢飞也微微頷首,脸上带著讚许:“確实不错,这片子在国际影展上也是有一战之力的,老田,看来你说的英雄不问出处是对的。” “下一部!”张会君心情大好。 屏幕闪烁,画风一转,跳到了《调音师》。 开始播放。 会议室內安静的可怕。 王红卫內心忐忑,不由偷偷瞄了一眼在场诸多老教授,只见一张张脸隱於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庞。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影片结束! “啪!” 第十二章 :爭吵 郑动天教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奇技淫巧!这就是个反面教材!” 他指著屏幕,一副痛心疾首: “我想问问,这片子里面对人性的思考在哪?对社会痛点的挖掘在哪? 典型的形式大於內容,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看著挺热闹,实则空洞无物,除了能让观眾在一惊一乍,还能留下什么?” “老郑说的对。” 一旁的倪振教授也摇了摇头: “咱们北电教的是艺术家,不是教怎么去拍商业爽片的, 同志们,警惕啊! 这就是我常常担心的,若是我们的学生都去学这种糟粕文化,那咱们北电七八十年代建立起来的人文精神还要不要了? 我觉得,这不仅不能作为开幕影片,甚至都不该入围!” 此时,副院长侯可明拿起演职员表看了看,冷笑一声,补了一刀: “主演是刘亦飞,在座的可能有人不知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下,这刘亦飞可是外籍华人,这孩子入学时爭议就大。 一个爭议大的人,再加上一个大一学生,拍出这么成熟的商业片? 这背后有没有枪手?有没有资本想借北电的台子捧人?如果到时让国外的影评人挖出短片背后主创是个外国人,那我们北电还能有脸吗? 到时候会被人扣上一个弄虚作假,学术不端的帽子!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要慎重!” 此话一出,田壮壮不乐意了。 “老侯啊,你的思想觉悟就是高,什么事儿都能跟学术不端掛上鉤,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是我也得跟著写份检討啊?” 侯可明一愣:“老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对事不对人。” “机器是我批的,胶片是我借的,你的意思是我田壮壮老眼昏花,连一个大一新生有没有请枪手都看不出来?还是说我田某人也在帮著一起弄虚作假?” 这番话很冲,直接就把侯可明噎住了。 “老田,我没这个意思,我是在说一个理字..” “什么是理?拍的烂就是理,拍的好就是枪手,咱们北电什么时候成了这幅德行,见不得学生比老师强?”田壮壮寸步不让,说话诛心。 不仅懟了侯可明,就连刚才批判的郑动天等人也觉得脸上掛不住。 在2002年,田壮壮刚刚復出,他是华夏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更是著名的刺头。 在北电,资歷和艺术成就往往大於行政级別,田壮壮虽然只是系主任,但在电影圈的地位很高。 侯可明虽然是副院长,但在艺术成就和江湖地位上,是压不住田壮壮的。 “壮壮!你不要再东拉西扯了!老侯也是为了学校把关, 现在討论的不是有没有枪手问题,是导向问题!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学生都去学怎么討好观眾,谁还沉下心来搞艺术?” “討好观眾有什么错?” 一直沉默的谢飞教授突然说道。 “老郑啊,咱们搞了一辈子艺术,可也不能到头来不食人间烟火了。 咱们总说要根国际接轨,结果自家学生真拿出了好莱坞级別的技术,我们反而说是糟粕?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办这个活动?不就是开眼看世界吗? 我始终觉得电影学院,首先得教学生怎么把故事讲通顺了,怎么让观眾坐的住,而不是走都没学会,就逼著学生去跑那种深刻的马拉松,这才是最大的教学失误!” 倪振不服气反驳道:“谢教授,你这是要把北电变成职业技校吗?” “技校怎么了?连技术都没有,还谈什么艺术!”田壮壮立刻说道。 “你这是诡辩!北电的魂是人文精神!” “没人看的电影,魂在哪?放库房里吃灰吗?” 一时间。 会议室內爭论爆发,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大家安静一下。”张会君敲了敲桌子。 刚才的爭论他都听在耳朵里,但他考虑的角度就和教授们完全不同了。 “有一点你们必须要搞清楚,明天坐在台下c位的是谁?”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是韩三坪!中影集团掌门人,是咱们华夏电影券的座山雕!” 见到会场安静下来,他的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 “同志们,中影什么分量,我不必多说,咱们北电的毕业生想要有饭吃,想要有戏拍,哪一个绕的开韩总点头? 这次影展,不仅仅是学术交流,更是咱们北电向中影,向国家展示教学成果的匯报演出!” 说到这,他拿起那盘《调音师》的磁带,在空中虚扬了几下,隨手扔到了桌上, “韩总是什么人?那是掌握华夏电影帅印的人物,他的眼光向来是盯著大时代,大格局的,讲究的是电影的社会教化意义! 如果我们在这么庄重的开幕式上,给他放这样一部玩弄技巧,只有感官刺激的的商业悬疑片,” 他摇了摇头:“韩总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咱们北电墮落了,不再关注苦难,不再关注现实,而是教学生去拍这种旁门左道的片子,一旦给领导留下北电浮躁的印象,明年的合作项目,经费申请,谁来担这个责任?”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定了调。 在座的都是人精,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大一新生的片子,拿学校的前途和韩三坪的喜好去赌。 哪怕是田壮壮,此刻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行了,定吧。” 张会君一锤定音:“寧號那部上,再挑选一部现实主义题材顶上,给我记住三个原则,一定要稳,一定要深刻,一定要苦难,咱们要让韩总看到,咱们北电的骨头是硬的,是有厚重感的,是能承载国家敘事的!” “那《调音师》怎么办?”王红卫小声问了一句。 “既然入围了,直接撤掉也不合適,组委会发下的东西也不必再要回来, 列为c类展映单元吧,找个犄角旮旯,没人的时间放一放,由著闹腾两下行了,別摆到檯面上来丟人现眼。”张会君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散会!”眾教授纷纷起身,离开席位。 田壮壮坐著没动。 他看了眼被扔在桌上的磁带,伸手拿了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了兜里。 前路艰难,道阻且长,小子,未来只能看你自己了。 ... 深夜。 中影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內,韩三坪刚刚结束了一场关於wto后进口影片配额增加的通气会。 作为华夏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国有电影企业负责人,他肩上扛著的不是一家公司的盈亏,而是整个华夏影视行业管理、上面宏观调控执行和未来电影意识形態导向的重大职责。 他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有点疲惫。 韩三坪靠在真皮椅背上。 办公桌上,则是堆满了各地区製片厂送来的亏损报表。 “韩总,这是明天的行程。” 秘书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北电张院长那边刚才特意来电话再次確认,说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明天的开幕式特意为您准备了几部最正宗的现实主义力作,说是可以深刻反映农村现状,现实苦难,艺术水准极高..” “哎!” 韩三坪挥手让秘书出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大。 他隨手拿起邀请函,看著上面的节目安排。 一时间,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烦躁! 韩三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燕京城內的万家灯火。 许久,他悠悠一声嘆息,自言自语道: “张会君啊张会君,你是真不知道我想看到什么吗? 狼已经到家门口了啊!你们难道还没点危机意识吗? 这时候了,还在这给我大搞什么深刻..大搞什么苦难.. 我现在想看的是这些吗? 我想看到的是华夏也能有好苗子!也能有拍商业类型片的人才! 具备服务观眾的意识才是未来华夏电影的根本! 如果在学校里,一直教的都是怎么无病呻吟,怎么去钻牛角尖,那等这帮孩子毕业了,谁来拍大片?谁来在这个被好莱坞衝击得七零八落的市场里抢饭吃? 上一届你们北电惨败,竟然还没有反省!居然又给我准备了一桌苦菜花?真是岂有此理!” .. 翌日。 傍晚六点左右。 燕京的秋风一改往日的闷热,吹来时带起了那么几分凉意。 北电,標准放映厅前。 几十盏hmi灯將一条从主干道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的红毯照的亮如白昼。 今日是2002年,国內影视界为数不多的顶级盛事。 此时。 红毯两侧,早已被吃瓜群眾和各路媒体围的水泄不通。 “快看!那是徐静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只见徐静雷一身淡雅的白色礼服,挽著头髮,走在红毯上,笑著向人群挥手。 清新而知性! 今年华夏媒体正式列出了四大花旦,徐静雷就是其中之一,她的知名度已经是国內顶尖,更別提今年又刚刚转型做了导演,获得才女之称! 她正值事业巔峰,可谓风头正劲。 “那是黄垒老师!天啊,他本人现实看起来真的好儒雅!” 除此之外,一些回校助阵的明星级校友,例如78级黄金一代的知名大导,96级明星班的一些知名人物也偶有露面,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发粉丝狂叫。 “这算什么,真正的大佬在后面呢!” 人群之中,一些懂行的人,看到身边一些只会尖叫的狂热粉就感到不屑: “看到那个跟在张院长旁边的白人老头了吗? 那是皮埃尔.雷斯,坎城电影节的选片教父! 当年就是他把陈凯哥的霸王別姬推向全世界的,还有旁边的那位是南加大电影学院的副院长,好莱坞你们知道吧?那工业体系就是人家玩剩下的。” 这一番见地说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臥槽,牛逼的惊嘆声。 此时。 红毯四周,除了围观的,没有抢到票的吃瓜群眾,就是来自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了。 镁光灯闪烁,密集快门声响成一片。 记录下这闪耀时刻。 今夜註定是华夏电影界的一场狂欢! .. 第十三章 :计划 北电门口。 赵怀远带著姐姐赵晓雨,还有两个小姐妹彭小花、郭丽丽,终於赶回了学校。 这一整天,可把他给累够呛。 从学校对面蓟门里小区的復古旧货市场, 再到北三环边的双秀公园,顺路又逛了逛北太平庄的服装集市, 让赵怀远直呼真的不能和女人逛街。 真不知道她们的腿是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嫌累吗? 他的身材本就清瘦,现在置办了一身新行头,整个人便透著一股子乾脆利落的少年气。 赵怀远不仅给自己买了,也硬是给姐姐赵晓雨买了两身新衣服,赵晓雨一直念叨太贵,不值当,但反对无效! 话说今天一大早, 赵怀远还没有去校外招待所找赵晓雨时,便收到了导员通知,说系主任田壮壮找他有急事,让他过去一趟。 进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怀远,有个坏消息。” 田壮壮带著歉意描述了一下昨晚的高层会议。 “c类展厅吗?我知道了。” 赵怀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其实早在最初的时候,他就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结果。 这本来就是赌! 赌这部短片能衝破层层阻力,顺利让韩三坪看到。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选择那些更容易被学校领导接受,也更容易获奖的稳妥文艺片,而是拿出了调音师的缘故。 这是一部早就受过市场考验的成熟作品。 只要片子能让韩三坪看到,那么就不怕学校里的那帮老学究不喜欢,这毕竟是大势所趋, 而他也绝对会因为这部短片获得韩三坪赏识,甚至获得重用, 毕竟短片对於赵怀远来说,只是小打小闹,只是一个开始,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內,获得韩三坪赏识,最大化参与对方即將开启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一个商业片,即便小成本製作也要上百万,现在的他远远负担不起。 “怀远,这事儿赖我,你也別怪老师不为你继续向上面爭取, 虽然我很看好你的才华,但这毕竟是院长的意志,也事关学校的脸面。” 作为系主任,他自有他的难处,爱才惜才是一回事,断送学术生涯又是另外一回事。 本来就没有这么玩的。 “其实c类也还可以,你不要气馁..”田壮壮刚想要安慰两句,却见赵怀远笑了笑。 “田老师,既然韩总今晚要来,那么我也不想这么认输,我这人从不服输,这样,我不让您为难,更不会让您挑战院方, 我只想请你顺手帮个小忙,这件事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更不会得罪任何人。” 赵怀远凑近了些,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完后,田壮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这小子..行,这確实不算个事儿,我顺手就办了。” “那就多谢田老师了。” ... 从回忆中恢復过来的赵怀远,站在校门口,又仔细復盘了一遍计划,確认万无一失后,才带著赵晓雨等人径直来到標放厅外。 此时,红毯走秀环节已接近尾声,重量级大佬还有明星校友们已经移步贵宾休息室, 但场外的热度丝毫不减,没票的学生和一些凑热闹的粉丝把门口团团围住,一个个探著脑袋往標放厅里张望。 看著周围那些穿金戴银,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还有那阵势,赵晓雨顿时就有些怯了。 她虽然来燕京多年,但生活基本局限於郊外的工厂那一带,从来没有接触和参加过这种场合。 太不適了! 赵晓雨的声音发抖:“这里..这里太高级了,咱们这..会不会不让进啊?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姐,放宽心,你忘了答应我的事啦? 再说这就是个学校放电影的地方,跟咱们村口唱大戏没啥区別, 就是灯亮点,你再看他们,虽然打扮的好,但他们跟我们一样,也都是人, 又没有多个鼻子多个眼,有什么高级不高级的?”赵怀远笑道。 一旁的彭小花好像天然適应这场合, 她又开心又激动,拽著赵怀远的胳膊一个劲往自己的怀里搂,搞得赵怀远好不尷尬。 郭丽丽直勾勾盯著身边那些脸上洋溢青春笑容,举止优雅的同龄女孩,眼神里有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是今天新买的,原本在商场里她觉得还挺时髦的,可是跟眼前这些天之骄子们一比,她顿时就泄了气,觉得自己就像个土鸡。 就在这时。 “大才子?” 一道略显惊讶,嗓音中带著几分甜腻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几人转头。 只见蒋燕挽著一个男生的胳膊,款款向几人走来。 今天的她为了参加这个重大的活动,可谓是下了血本,一身红色的露肩小礼服,妆容也十分精致。 而在她身旁挽著的男生,则是大四导演系的张建。 此时的张建,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他不仅顺利的托关係把自己的入围作品《他只是坐在那吃麵》从c类展厅运作到了b类,更是只凭藉手中的一张亲友票成功把到了入学不久的漂亮小学妹。 真是人生贏家啊! 蒋燕上下打量了几人,首先落在了不怎么打扮,有些灰头土脸的赵晓雨身上,脸上不留痕跡的露出了嫌弃,內心暗骂了一句死穷酸! 又看了看郭丽丽和彭小花,內心也很是瞧不起,这两人虽然打扮略有时髦,也施了点粉黛,但骨子里的那种土气是掩盖不住的! 她笑语盈盈,看向赵怀远: “这么巧啊?刚才远远看著就像你,这几位是..老家的人?是带著来参观学校的吗?” 蒋燕的语气很温柔,就像真的在关心同学,但紧接著她就话锋一转,眉头微皱,做出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 “不过今天可是咱们学校的重大活动,来的可都是上流人士,安保特別严的, 虽然咱们学校平时对外开放,但今晚恐怕乱七八糟的閒杂人等是进不去的。” 说著说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嚇得脸上露出惊恐,一下捂住了小嘴: “哎呀,你带著这帮人在这,万一碍了领导的眼,要么是被保安当成黄牛赶走,那得有多尷尬呀!” 赵怀远皱眉, 这狗皮膏药怎么还缠上我了? 目光一扫。 【目標:蒋燕】 【当前好感度:2】 对於蒋燕这种人,他两世为人见得多了,无非就是开学那天自己没搭理她,落了她面子,伤了她所谓的自尊心,现在逮著机会想找补回来罢了。 简直莫名其妙。 但蒋燕可不这样想,她从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哪个不围著她转,可那天赵怀远竟然直接无视她,让她感到愤怒。 既然今天碰上了,那就必须得出口恶气! 赵怀远不想理会这种人。 但一旁的彭小花可不惯著。 只见她往前走一部,直接挡在赵怀远身前,好看的大眼睛一瞪,直接开骂: “我们来不来,跟你有什么关係!你谁啊你?在这儿瞎得得什么呢?谁是閒杂人等?谁要被赶走?我看你才像只红毛鸡似的,到处乱咯咯!” 彭小花在工厂打工,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此时见到对方挑衅,哪还跟她玩虚的,直接就是开骂! “你..” 蒋燕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她被整不会了。 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粗鄙,她平日里也曾阴阳怪气过不少人,但大家多多少少注意素质涵养,即便两人爭吵,也是你阴阳一句,我阴阳一句,吵得是文架。 像这种直接就放开了脸面开骂的武骂,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你怎么骂人呢!真没素质!”蒋燕气的脸色发白,指著彭小花,转头看向张建撒娇, “学长,你看她们...欺负我。” 张建站在一旁,並不想管这些閒事,尤其是让他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一个女人吵架,简直有辱斯文,因此也就装没听见。 他毕竟也是一个搞艺术的,要脸。 “这是我们学校的影展,是高雅的地方,你们这些死穷酸,又没有票,现在就算混到门口,等会也进不去!”见到张建没有反应,蒋燕气的一跺脚,也不装了。 “你骂谁?再骂一句我扇你!再说我们有票,为什么不能进?”彭小花嘻嘻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票,在蒋燕面前晃了晃。 “恩?” 听到这个,一直在旁漠不关心的张建看了过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彭小花手中那张票上,打量了几眼。 “標放厅的票?哪来的?” “你管我哪来的?我们都有!”彭小花眼神一瞪。 张建哑然失笑,他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尤其是漂亮女人! 他又看了一圈,见到赵怀远夹在几名女人中间,显然是一起来的,顿时明了。 “这位学弟,面生啊,大几的?” “关你屁事。”这傢伙一看就不像好人,脑门上就差点顶个反派了,赵怀远才不跟他客气。 张建笑了。 “她们的票是你给的?你可知道这標放厅的票,哪怕是我这个入围了b类展映厅的大四导演,也才获得两张亲友票,位置还很靠后。 你现在告诉我,你一个大一的,却有三张標放厅的前排票?你觉得这合理吗?” 第十四章 :无脑反派 不等赵怀远说话,张建就自顾自摇头,摆出一副学长教训学弟的架势: “你是新生吧?我知道你们这种,刚进学校,又碰上这种大场合,虚荣心强,想在美女面前充面子,我都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但最近学校严打黄牛,今晚安检级別非常高,你拿著这种假冒货想要矇混过关,保安科是真的会赶人的。” 他瞅了瞅对方装扮,不像是能花大几千买的起真票的,因此只以为是买了假票。 “咦?这位神经..啊不,这位师兄,我挺好奇的,咱们北电什么时候开了安保系了啊?”赵怀远奇了一声,退后两步,用一种看珍奇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对方。 “哎,你看看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你是不是以为到时候就算被发现,轰出来就完事了?到时候是会通报到学校的,要背处分的,说不定还会开除呢!” 赵怀远嗤笑一声,说道:“咸吃萝卜淡操心,如果这个学校里都是你这种酒囊饭袋的花花架子,那我真为华夏电影业担忧啊。” 张建眼神微眯,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师兄的话说错了,难道你这不是假票?” 他又上下打量了眼对方,不信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些都是从黄牛那买的真票吧?你们在场四人,每人一张,这就是4000块钱,就你?” 这年头能花4000块买几张票用来泡妞的人或许存在,但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傢伙,张建可以確定! 赵怀远不答,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对方。 但赵晓雨的脸却瞬间就白了。 她最怕的就是弟弟惹事,被学校处分。 那对一个家的打击可就太大了,她起早贪黑,北上打工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弟弟能好好学习,將来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然后支撑起这个家吗? 其实早在先前,她心中也隱隱有些预感,总感觉弟弟说帮人搬机器的话漏洞百出,直到来到这里,陡然见到这么隆重的活动,她心里才更加確信,弟弟骗了自己。 这种场合,这种盛大的活动,亲友票怎么可能因为帮著干几天活就给了的? 她虽然读书少,但人不傻。 “小弟,他说的是真的吗?这票一张要一千块钱?你到底花了多少钱,这到底是假票还是你花钱买的,你给姐说实话啊!咱们不看了,快把票退回去,要是假票,就快把票扔了,千万不能背处分!”赵晓雨声音发颤。 “哎!”赵怀远嘆气。 怎么平日里看的那些那种烂俗的反派无脑挑衅剧情,偏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自家亲姐姐还在一旁给人家捧哏… “姐,咱们进去吧,不要因为几个小丑耽误了正事。” “够了!都到这时候了还嘴硬!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一直沉默的郭丽丽突然爆发了,尖叫道。 几人一愣,都有些不明所以,怔怔地看向她。 郭丽丽恨恨道:“你没有本事,为什么要给我假票,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如果没有希望,我也不会来到这里见到这一切! 要是等会害的我们被保安像叫花子一样赶出去,那个脸我可丟不起!” 赵怀远目光一凝,扫过郭丽丽。 【目標:郭丽丽】 【当前好感度:38→11】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郭丽丽態度的转变,在赵怀远眼中就是数值断崖式的下跌。 赵怀远没有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对方那双贪婪又恐惧的眼睛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再加上他跟对方本身也不熟,若不是看在姐姐的份上,也不可能跟对方有所交集。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此女有些功利。 其实这样更好,在他的计划中,若想要將片子顺利让韩三坪看到, 田壮壮只是计划一,姐姐赵晓雨和她的朋友则是计划二,至於郭丽丽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也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內,现在好了,名正言顺地剔除掉了。 “丽丽你在说什么呀?”彭小花非常惊讶。 “不,丽丽,我弟弟不是这样的。”赵晓雨著急解释。 “今天逛街,他连给自己买个衣服都不捨得,怎么可能会去买1000块钱一张的票给我们?不是假票是什么?”郭丽丽叫道。 几人裂隙,张建看在眼里。 他也乐的看笑话。 若不是此前一个叫做赵怀远的大一关係户,著实好好噁心了他一把,他好端端的也不至於今天没事找事。 他自然不会认为眼前的这个大一新生就是赵怀远。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是又何妨? 他根本不关心对方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火气很大。 今天就是要整你,谁让你是大一的?要怪就怪那个叫做赵怀远的傢伙吧。 想到这里,张建內心冷笑,从一个男人手里抢走对方女伴,这本就可以让他產生一种凌驾於他人之上的成就感,变態的成就感。 他慢悠悠从身上掏出一张邀请票。 “这事闹的,不至於,我这里正好还剩一张票,本来是我给其他主创留的, 正规渠道,绝对能进,这位美女,我看你是真心想参加这场盛会,怎么样?別跟著某些人丟脸了,跟我进去吧?”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郭丽丽看著张建手里的票,神色复杂。 这可是一千块一张的票! 顶的上她一个月工资。 现在就这么摆在她的面前,只要她答应,就唾手可得,还有一个人脉,如果能由此认识对方,那么自己的人生或许就会改变! 这可是北电,这可是北电的天之骄子! 她咬了咬牙,挣脱了赵晓雨拉著她的手。 “对不起..” 郭丽丽低著头,快步走到张建面前,声音细弱蚊蝇:“谢谢。” “丽丽!你..”彭小花满脸不可置信。 “哈哈,美女眼光不错。” 张建得意地笑了,挑衅地看向赵怀远。 “等一下”。赵怀远突然说道。 “你不要再说了,我跟你本身也不熟,我是不会…”郭丽丽语气冷漠。 “不是,我是说把票还我。”赵怀远脸现古怪。 虽说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不好,但跟这种人似乎也不用客气。 而且他才刚知道这玩意竟然能卖1000? 简直太棒了! 这一下子可就宽裕了不少,赵怀远面带喜色,接过对方还回来的票,拿在手里,左看看又看看,真是越看越欢喜! 郭丽丽皱眉,他怎么这个反应? 不管了,可能是最后的倔强吧,她心中暗暗想到。 彭小花气不过,对著郭丽丽大声说道: “郭丽丽,从今天起,我彭小花没有你这个朋友!你太让我寒心了!”彭小花真的很生气,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 郭丽丽跟在张建身后,听到彭小花的话后,身子微微一震,很快又恢復了过来。 不过是同事而已。 你还没我这个朋友,我又几时当你是朋友了?可笑! “还有你,你也真是噁心,一张破票就把人收买了,我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也知道做人要光明磊落,你一个大老爷们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她对著张建大声道,又气鼓鼓的回头安慰赵怀远。 “怀远,咱们別理这种人!我就信你!哪怕是假票被赶出来,我也陪你一起丟人!” 赵怀远嘴角勾起弧度。 这女人有点意思。 【目標:彭小花】 【好感度:62→71】 【太欺负..怕是假的..挺他..做人要....义气..丽丽...渣..太让我...望了】 这次读心术开启。 赵怀远虽然脑瓜子仍然感觉嗡嗡的。 但是很明显感觉到精神压力没有上次开启时那么大了,上次那种极强的晕眩感让他难以忍受。 这次明显好的多。 但若读心术开启时间过长,读取信息的密度增加,他依旧会感到一些不適。 看来这好感度越高,副作用越小,听得越清晰,这个猜测是正確的。 “怀远?你是赵怀远?!” 听到彭小花喊出的名字,原本正准备迈步离开的张建脚步猛地一顿。 真就这么巧? 张建猛地回头,又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一直表现的神色淡然,但在他眼里完全是装逼的大一新生。 他在系里也是有关係的,昨天学校高层会议结束后,小道消息就传出来了, 对方的作品,已经被高层领导联手毙掉了,直接扫进了垃圾堆。 他又有何惧?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还漏了一个高职班的。 他冷哼一声,带著两个女人,走向侧门的检票口。 呼.. 这傢伙终於走了。 这种人,神经病。 赵怀远拍了拍有些失落的姐姐,又看了一眼旁边气呼呼的彭小花。 “姐,没事了,咱们也进去吧。” “进?还要进!小弟,你是不是非要让保安抓住了你才甘心? 刚才那个人虽然不像什么好人,但话也说到那份上了,你怎么还不死心?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还强撑什么面子?!” 赵晓雨的声音透著满满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 “姐..” “你別叫我姐!”赵晓雨一把甩开她的手,眼泪扑扑掉了下来。 “好弟弟,你听姐姐的话好吗?咱们不进去了,行不行,你就听姐姐一回。”赵晓雨抹了抹眼泪,似觉得刚才说话说的重了,声音软了下来,拉起赵怀远的手劝道。 她真的很害怕。 不是怕丟脸,面子才值几个钱? 弟弟的前途才是天大的事。 “这什么破开幕式,无聊死了!”彭小花突然大声说道,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我刚才也听见別人说了,里面就是一帮老头子讲话,放几个看不懂的闷片子,有什么意思? 我看咱们还不如去逛夜市,怀远要不咱们去逛夜市吧,逛夜市多好玩呀! 我跟你姐姐好不容易厂里调休,能出来玩两天,你带我们去吃顿好的,再顺便逛逛,不比在这强多啦!” 不得不说。 彭小花这番话情商极高。 也让赵怀远高看了几眼。 他还一直以为这是个虎娘们呢,他心中微动,目光看向对方。 【目標:彭小花】 第十五章:计谋 【目標:彭小花】 【当前好感度:71】 【..呜....想看..眼啊..哪怕站...不能...难..不是东西..买不起..忍忍...】 赵怀远笑了。 这姑娘,虽然是个直肠子,但確实仗义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著护自己呢。 “姐,小花,你们听我说。” 赵怀远神色认真,指了指正门那个验票的闸机。 “退一万步说,咱们这票就算是假的,那机器也顶多滴的一声亮个红灯,到时候咱们扭头就跑,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那保安还能为了这点事满大街追咱们?咱们又不偷不抢的。 来都来了,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就被刚才那傢伙三言两语给嚇跑了吧?那咱们这气不就白受了?” 赵晓雨犹豫:“可是..” 彭小花有些不耐:“哎呀,什么可是的,怀远说的对,咱们不能让那该死的郭丽丽给看扁了,来都来了,试试唄,大不了就是不让进,咱们跑快点就是了,走,试试去!” 在彭小花的生拉硬拽下,赵晓雨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陪几人冒险。 闸机前。 赵晓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票递了过去。 负责检票的是一名穿著制服的学生志愿者,他接过票,在扫描口轻轻一晃。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想起,闸机上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绿色,挡板自动缩回。 志愿者看了一眼票面,面无表情,侧开身子,让几人进去。 没有警报! 没有保安衝过来! 赵晓雨和彭小花瞪大了眼睛,这票竟然是真的?? 真进...进来了? 下一秒,她的脸变得煞白,一把抓住赵怀远的手: “小弟,这..这票是真的,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我的老天啊,你..你怎么这么败家啊!” 这票既然不是假票,那肯定是真金白银买的。 一张票一千块,四张就是四千块! 四千块啊! 那是家里卖几头猪才能凑出来的?就为了看个电影。 她太心疼了! 彭小花倒是没有她那么多的想法,开心地跳起来,她一把搂住赵怀远。 “怀远,你真够意思,太讲究了,姐姐太喜欢你了!” .. 会场內。 赵怀远看了一眼,已经坐的差不多满了的会场,他神色凝重, “姐,小花,接下来的话,你们一定要记清楚,这关乎到我以后在学校能不能混的好。” 一听这话,赵晓雨紧张地点头:“你说,姐听著呢。” “我也听著呢。”彭小花插嘴。 “一会有人来带你们到座位上,位置我提前安排好了,你们过去之后, 前面会坐著一位穿中山装,大概五十岁左右,一脸威严的男人, 那是咱们华夏管电影的领导。” “啊?!x2”两人惊呼,捂住了嘴巴。 “没事,你们的任务就是看电影,但是!如果你们觉得台上放的片子不好看,太闷了, 或者注意观察那个领导,只要看到他开始嘆气,摸额头,显得不耐烦的时候.. 你们就按我先前教的词,隨意聊两句,不用刻意,就像咱们平时嘮嗑一样,声音別太大,但也不能太小,把握好尺度,確保他能听见就行。” 彭小花是个直性子,一拍胸脯:“放心吧怀远,不就是嚼舌根吗?这简单,交给我啦!” 赵晓雨心里有些发慌,但看弟弟说的郑重,只当是为了弟弟好,她也只能咬牙点头。 刚交代完。 一个戴著眼镜,脖子上掛著蓝色工作牌的男生快步走了过来。 “是赵怀远学弟吗?” “我是。” “你好,我是田导的研究生,叫我小宋就行,田导特意嘱咐我,务必把你的家人安排妥当。” 宋学长十分客气。 “麻烦宋学长了。” “嗨,客气什么,跟我来吧。”宋学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方带路。 “弟弟你不来吗?”赵晓雨疑惑。 “哦,我还有点事,老师说让我去帮忙干点活呢,你们先去吧,我等会就到。”赵怀远笑了笑。 “小弟..”赵晓雨这下心里全明白了。 这票哪是买的啊?弟弟哪有那么多钱?他的生活费自己都清楚。 肯定是弟弟给学长或者老师当了很久的苦力换来的。 现在人都进来了,弟弟还得去后台帮忙搬东西,打杂,端茶倒水伺候人。 怪不得刚才別人讽刺弟弟没钱,弟弟没有反驳。 他是真的把钱都省下来,甚至出卖劳动力,就为了让自己能在这种大场合见见世面。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酸,既心疼,又欣慰。 弟弟长大了,懂事了,为了家人在背后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去吧姐,別让人家学长久等,我去了。” 赵晓雨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弟弟这么不容易,他交代我办的事,今天就算前面坐著的是玉皇大帝,她也不怕,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 “嗯,你在后台干活別太累著,注意安全,姐记住了,肯定不给你丟脸,要是办砸了,姐就不回去了!” “放心吧姐,没那么严重,去吧。” 赵怀远笑了笑,目送两人隨著宋师兄顺利入座。 他鬆了口气,看了眼前面几排,嘉宾和领导都还没入场。 他眼珠一转,出了会场。 .. 会场外。 “说好的八百,怎么见面就变一千五了?你们这是坐地起价!还要不要讲点诚信了?我就是本校的学生,又不是大款!”一个女生在向黄牛抱怨。 “爱买不买。”黄牛一脸不耐烦。 “你..你无耻!”女生气得要发狂,她瘦瘦黑黑的,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 赵怀远乐了。 这不是未来《奋斗》里的米莱吗? 王萝丹,北电錶演系大二。 她昨晚在排练室练舞练的太晚,早上没起来,导致错过了学校免费发票时间。 等她火急火燎赶过来,票早就被抢光了。 “这位学姐,买票呢?”赵怀远上前,悄悄將王萝丹拉走。 王萝丹警惕后退半步:“你谁啊?也是黄牛吗?” “你看我像吗?”赵怀远亮了亮学生证。 见到是本校学弟,王萝丹语气缓和下来。 “师姐,这黄牛坑人啊,一千五百块那不是宰客吗?” “是啊,我知道,可我没票啊,我想进去看开幕式。”王萝丹烦躁地抓了抓头。 “巧了,我这有一张。”赵怀远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票。 王萝丹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抓:“送我?你肯定没那么好心,多少钱?” 赵怀远手一缩,笑眯眯地先比了个一,又比了个四:“一千四怎么样?” “一千四?学弟你这就便宜一百块啊?我看你跟黄牛一样黑!大家都是北电的,谈钱多伤和气啊,五百行不行?”王萝丹瞪圆了眼睛。 “没这么砍价的,一千三。”赵怀远摇头。 “六百” “一千二” “七百” “一千二” “我就一千一,你要卖了我就买,你要不卖我就不要了。”王萝丹很生气。 本以为遇到个学弟,能以便宜的价买个入场票呢,没想到这学弟,人是帅的,心是黑的。 “成交!”赵怀远笑眯眯道。 “算你狠,赵怀远是吧,我记住你了!” 王萝丹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数出十一张,这是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意外之財到手。 赵怀远临走时,扫了一眼对方。 【目標:王萝丹】 【当前好感度:27】 【评价:觉得你是个趁火打劫的二道贩子,但又不得不感激你解了燃眉之急,勉强记住了你的名字】 赵怀远也不在意,数了数钱,揣进兜里,含泪血赚1100! 他绕到了標放厅侧面,趁著一队负责音响设备的工人正在往里搬箱子。 他顺手抄起地上一卷电缆,抗在肩上,低著头,大摇大摆地吊在队伍后。 门口保安疑惑的看了他两眼。 有点年轻,不像工人,但一脸很忙,你別烦我的样子。 他就只以为是负责后台的技术人员,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一楼放下电缆,悄悄上到二楼。 標放厅的二楼结构比较特殊,北侧是放映室和控制台,南侧则是一排装修豪华的贵宾休息室,专门供出席活动的大领导和嘉宾临时休息。 为了迎接韩三坪和皮埃尔.雷丝这种级別的大佬,学校今晚把二楼的安保级別提到了最高。 通往放映室的走廊尽头,竟然站著两个教导处的老师,正在那抽菸聊天。 赵怀远心里暗骂一声。 这要是硬闯,肯定会被当场扭送保卫处。 找个理由吗?对方又不是三岁小孩。 此时,楼梯下突然又有人上来了。 “二楼,二楼去两个人,刚才有人看到有个没掛牌子的学生混上去了,挨个房间查。” 第十六章:得逞 “收到,正查呢。” 赵怀远心里一紧。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后面又有人上来。 进退两难! 他左右一扫,旁边是一间掛著备件室牌子的房间,门虚掩著。 来不及多想,他一闪身钻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没开大灯,显得有些昏暗,边角堆放著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赵怀远关上门,刚鬆了口气,正准备透过门缝观察一下外面的动静。 “呀!” 突然,一道略带惊慌的声音响起。 “谁?!” 赵怀远一愣,只见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竟然坐著一个穿著白色礼服裙的女生。 她显然也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半块马卡龙掉在了地上。 “这间屋查了吗?” “还没,这里是堆椅子的杂物间。” “打开看看吧,一定要確保安全。” 查房的人来了! 女生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慌乱下急忙站了起来。 赵怀远当机立断,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迅速闪到了落地窗帘后。 窗帘和墙壁之间只有极其狭窄的一点空间。 两人被迫贴在一起。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房间扫来扫去。 “有人吗?”保安喊了一声。 窗帘后, 赵怀远使劲吸气,屏住呼吸,一只手撑在墙上,儘量撑开一点空间,不压到对方。 但为了不让窗帘鼓起,两人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一些接触。 月光如水,从窗外照射进来,赵怀远低头一看。 这一看,他彻底愣住了。 “茜茜?”赵怀远用口型,无声惊呼。 刘亦飞瞪大了眼睛,怔怔仰头看著赵怀远,她的嘴角还沾著一点食物碎屑,没来得及擦掉。 赵怀远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这要是被抓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自己的计划失败倒也罢了, 若是败坏了刘亦飞的声誉..那他可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了。 黑暗之中,刘亦飞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她的后背紧贴著墙壁,前面就是赵怀远的胸膛。 门外的手电光束扫过了窗帘,很快又移开了。 “没人,走吧。” 门被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赵怀远立刻退后半个身位,与对方拉开距离,刚才实在是形势紧张,不得已而为之。 “呼..好险。”刘亦飞长舒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津城拍戏吗?”赵怀远问道。 刘亦飞理了理头髮,平復了下呼吸,小声说道: “剧组杀青了呀,今天刚回来,学校有活动嘛,要放咱们的片子,我就过来瞧瞧。”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哎,我本来想和同学们去会场,但妈妈和乾爹硬拉著我过来这边, 他们在那边的贵宾室,那里人好多,乾爹还要我给那些长辈表演才艺.... 我不喜欢,觉得闷得慌,就溜出来,而且我想吃零食了..” 是这样.. 赵怀远点了点头。 陈巾飞为了捧这个乾女儿,確实是费尽了心机,这种场合肯定要带著她露脸铺路。 只是刘亦飞现在才15岁,正是叛逆的年级,她还不懂得那么多。 刘亦飞理了理头髮,有些心虚,小声说: “我真的很饿嘛!妈妈已经让我吃了一个月的水煮白菜了! 刚才我看那桌上有摆著的甜点,就偷偷拿了点,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吃,谁知道刚躲进来,你就衝进来了。” 说到最后,她还委屈地瘪了瘪嘴。 竟然是躲起来偷吃零食。 赵怀远又好笑又可怜。 谁能想到,未来那个高不可攀,走哪都仙气繚绕的神仙姐姐,还有这么贪嘴的时候啊?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刘亦飞好奇地眨著大眼睛。 “我来送片子。”赵怀远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调音师》母带。 刘亦飞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抓住赵怀远胳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今天开幕式上肯定会放咱们的片子! 怀远,你知道吗?其实我今天很累的,但我不休息,我就是为了在大银幕上看到我们的作品!” “你..你为什么这么確定会放?”赵怀远试探著问了一句。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片子已经被毙的消息告诉对方。 刘亦飞歪著头,看著他,理所当然道: “因为我相信你呀。” 赵怀远沉默了。 “你说过要带我拿奖的,你不会骗我的,而且你拍的那么好,我又演的那么棒,学校肯定会放的,对把?” 刘亦飞没有注意到赵怀远神色,依旧兴奋的自顾自说道。 赵怀远看著她。 忽然觉得好有压力,但心中却涌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气。 今晚就算天王老子拦著,这片子也必须得放! “对,肯定会放,但是现在,我遇到了点小麻烦。”赵怀远目光锐利。 “什么麻烦?”刘亦飞问道。 “外面那两个保安查的太严了,还有老师一直在走廊口守著,我没办法靠近放映室,但我必须把这盘带子送进去,茜茜,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 “怎么帮?”刘亦飞立刻竖起了耳朵。 “很简单,调虎离山。” .. 走廊里。 两个老师正聊著天,保安正在排查剩下房间,突然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色礼服裙的漂亮女孩。 “刘亦飞?” “是她,那个大一新生,师傅,人找到了,辛苦你们了。”一个老师向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下楼去了。 刘亦飞走到两人面前,手心里全是汗, “两位老师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请问贵宾休息室怎么走?我好像迷路了,张院长还在等我呢。” 一听张院长,两个老师不敢怠慢。 “休息室在那边呢,同学,我带你过去吧。” “麻烦老师了。” 两个老师很热情,走在前面带路,甚至还想多聊几句套个近乎。 就在这千载难逢的空挡。 一道黑影闪出。 赵怀远贴著墙根,像一阵风般,一头钻进了走廊尽头的放映室。 整个过程很快,也就是眨七八下眼的功夫。 刘亦飞余光瞥见,她衝著两个老师甜甜一笑:“谢谢两位老师,你们人真好!” .. 放映室內。 一名兼职放映员的大二学生正戴著耳机,哼著歌。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 放映员嚇了一跳,摘下耳机回头。 只见一个男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盘带子,正望著他。 “同学,你是?”放映员愣住了。 “我是导演系的,刚接到学校领导通知。”赵怀远把气喘匀,將手里的带子递过去: “韩总可能会要看这个片子,候副院长让我赶紧送过来做个备用,说是备播带,你收好了,到时候可別耽误事儿。” “啊?候副院长送的?知道了,放这吧。”放映员一听是领导安排的,也没有多问。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回去了,哥们儿辛苦啊。” 赵怀远拍了拍放映员的肩膀,转身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確认安全后,迅速溜了出去。 直到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他才靠著墙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姐,还有田老师,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会场內,二楼看台。 这里不比一楼大厅,视野差,距离台面太远,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张建带著蒋燕走在前头,郭丽丽在两人屁股后面乖乖跟著, 一路东望望,西望望,对眼前的一切,她是那么的陌生,也是那么的好奇! 几人在倒数几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建翘著二郎腿,优越感十足: “呼,还是这上面的空气好啊,你们別以为下面就好,其实那种仰视的角度看屏幕很累的,脖子受罪。 而且一楼人多眼杂,领导也都在,坐那连个大气都不敢喘,憋屈的很。” 蒋燕立刻送上崇拜的小眼神,身子软软地靠了过去,但拿捏的恰到好处,属於既让对方感觉占了点小便宜,自己又没有吃亏太多。 “是吗?学长真懂!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 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一圈会场,並没有看到赵怀远,心里只觉得一阵畅快。 “学长,那个赵怀远真是笑死了,拿著几张假票就想要混进来,你看他们在哪呢?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啊?” 说罢,两人都嘻嘻笑了起来。 郭丽丽在一旁听著,她跟二人也是初识,关係並不是那么熟络,此刻听到二人打趣说笑话,也没敢开口。 一提到赵怀远,张建就来气。 他冷笑一声,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惯了几口,不屑道: “我要是没猜错,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机器验出假票,被保安赶走了。 你是不知道,咱们学校对这种事查的很严,我不是嚇唬他,拿著假票硬闯,那可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搞不好现在正蹲在保卫处写检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呢。” 在张建的认知中。 此前赵怀远托关係,走后门,弄了个烂短片,混到了a类展厅,但后来学校高层震怒,直接將对方的烂片扫进了垃圾桶,组委会赠送的票肯定也就回收掉了。 郭丽丽一直听两人讲话,这时候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庆幸感。 幸好..幸好自己最后时刻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其实人生,很多时候,重要的就是一个选择。 好在,她选对了。 如果刚才一意孤行,为了所谓的同事情谊,姐妹义气,那现在在外面丟人现眼的就是她自己了。 “谢..谢谢你带我进来。”郭丽丽小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 眼前之人可是北电天之骄子。 她就是一个工厂上班的,如果能借著这个机会,攀上对方.. 郭丽丽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张建自然也是非常享受这种被两个女生崇拜的感觉, 虽然其中一个土不拉几,不是本校的,但也正值青春年华,颇有几分姿色,如果能够把玩一下... 他的心里也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是现在蒋燕在旁边,还没得手呢,不然他可绝不会这么收敛。 这种厂妹,最好拿捏了。 “我告诉你们啊,在这个圈子里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脉,人脉最重要! 看到第一排那个刚坐下的胖子吗?那是博纳的於东老总,遥想去年,我跟导师去参加饭局,还跟他喝过酒呢, 於总这人特豪爽,一直拍著我的肩膀说,小张啊,你小子我非常看好,等將来毕业了,直接来博纳,我要重用你!” 其实.. 他也就是在导师的局上给人家敬了杯酒,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但这並不妨碍他吹牛啊。 “哇!学长你人脉真广!”蒋燕惊呼,眼里的小星星都快要冒出来了。 “真厉害。”郭丽丽崇拜的舔了舔嘴唇。 “这不算什么。” 张建摆摆手,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的片子虽然只是b类,但评委会的李老师,王老师都跟我打过招呼了, 说我的镜头语言很有塔克斯基的味道,拿个优秀奖问题不大, 甚至有个教授私下里跟我说,韩总这次来,没准也会关注我的片子呢。” 两个女人听不大懂,但总算是能知道张建很厉害,也不枉她们的正確选择了。 隨著时间推移,场內的人越来越多,时间也快到了7点。 现场灯光师开始调试顶灯,音响里也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试音。 会场內,各种交谈声逐渐变小,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舞台一侧小门的方向。 小门门口站著两个身材高挑的礼仪小姐。 现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音乐骤然响起。 一行人从小门走入会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中影集团掌门人韩三坪先生。 在他身旁的则是光电局的几位领导,以及北电院长张会君等人。 张会君侧身引路,红光满面,不时低声介绍著什么。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些外国嘉宾。 “哗!”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第十七章 :阴阳怪气 “韩总,请!” 张会君將韩三坪引到第一排正中的c位,小桌上立有姓名牌。 眾人依次坐下。 全场灯光暗下,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灯。 两名身著正装的学生主持人走上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金秋九月,光影交织,在这个收穫的季节,我们齐聚於此,共同见证第二届国际学生影视作品展的盛大开幕..” .. 主持人报幕,领导上台简单致辞后。 灯光渐暗,大银幕缓缓亮起。 开幕式展映正式开始。 韩三坪面无表情,他今晚本来就带著点情绪,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给他整出什么花活。 在他身后,赵晓雨和彭小花坐的板正板正的,紧张地盯著韩三坪。 第一部展映的短片,名叫《大地不语》,这是来自北电的大四联合毕设作品。 屏幕亮起。 没有剧情,没有对白。 镜头对著黄土高坡上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农,进行了长达几分钟的特写凝视。 背景音是呼啸的风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沉重的嘆息。 压抑,漫长,枯燥。 这是典型的现实主义风格,追求的是一种所谓的原生状態和苦难美学。 五分钟过去了,老农还在那儿蹲著抽旱菸。 十分钟过去了,画面切到了一个破旧的窑洞,依旧是静止的长镜头,连只鸡都没跑过去。 “这是卡了吗?画面怎么不动啊?”赵晓雨问。 “你不懂,这应该是艺术吧?”彭小花见识要比对方高一些,但她也不確定这到底是卡了还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台下的观眾席里,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晓雨哪里看过这种高级的艺术片,她看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睡著。 一旁的彭小花也是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强忍著打哈欠的衝动,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他乾脆视线离开大银幕,四处寻找观眾席上的明星。 终於,影片结束。 掌声稀稀拉拉。 灯光亮起,短片的主创导演上台进行现场问答。 主持人带著职业微笑问道: “叶导演,恭喜您的作品展映,我们注意到片中有大量的长镜头和留白,甚至有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老人蹲坐特写,请问您当时是怎么构思的?想向观眾传达什么呢?” 叶导演接过话筒,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就在大家以为话筒是不是坏了的时候,他说话了。 “其实..我並没有构思什么,只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拍电影,而是在和脚下的土地对话。” 他伸出一只手,就像握住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老人在那蹲著,但在我眼里,一切都不是静止的,有风在吹,吹过他脸上的皱纹,那代表著岁月的流淌.. 至於那五分钟的长镜头..其实当时摄影师问我要不要喊咔,我说不, 为什么要喊咔呢?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老人肩膀上有一只苍蝇,它搓了搓腿,然后飞走了, 那个瞬间,生与死的界限就模糊了,苍蝇不再是苍蝇,它是唯一流动的欲望,它飞走的那一瞬,带走了老人身上最后一点生机,只剩下了纯粹的,无处安放的孤独.. 还有窑洞,你们懂那种感觉吗?就像是一口千年的枯井,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说完,他深情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被自己感动坏了。 台下一片寂静。 隨后,几个听得云里雾里的低年级学生为了掩饰尷尬,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 韩三坪坐在台下,听著这番玄之又玄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苍蝇搓腿就是生与死? 那要是苍蝇不飞走,这片子是不是得放一宿?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院长,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深刻?这孩子是拍魔怔了吧? 坐在第一排的国际主评审,坎城电影节选片人皮埃尔.雷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touchant(感人)。” 皮埃尔看向韩三坪,说道: “韩先生,我要祝贺你,看来贵国並没有被好莱坞那种浮躁的商业风气所污染,你们的学生依然保持著一种可贵的原始感。” “在我们国家,我们很担心你们发展得太快,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反而丟失了那种东方特有的神秘和苦难美学,但看到这部片子,我放心了, 这种对贫穷的凝视,这种缓慢到近乎静止的节奏,这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原汁原味的华夏,韩,你们应该守住这份落后的写意,我发誓我一定会让这种片子获奖!” 韩三坪没有回应,脸色不好看。 这话听著像夸奖,实则阴阳怪气,简直比懟著脸骂娘还难听! 合著在你们洋人眼里,我们就只配拍黄土地,拍破棉袄,拍愁眉苦脸? 一旦我们想拍点现代的,工业的,商业的东西,就不原汁原味了? 这就是赤裸裸地定位固化! 在他们眼里,华夏电影人根本不需要有脑子,也不需要有技术,只需要把伤口扒开给洋大人看,博取一点廉价的同情票就够了! 凭什么?! 他刚想反驳两句,却见坐在一旁的张院长接过话茬。 “皮埃尔先生过奖了,我们北电的教学理念,一直都是根植土地,关注人文, 刚才这部短片虽然技法上还有些稚嫩,但他这种沉下心来挖掘苦难,剖析人性的创作態度,也是我们一直鼓励的,商业片嘛,毕竟有些浅薄,难登大雅之堂。” 张院长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一点毛病没有。 说完之后,他习惯性偷看了一眼韩三坪。 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而且脸色非常难看,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张院长心头猛地一跳,咯噔一下。 坏了!判断错了? 他原本以为韩总今天来是给学校撑场面,顺便在国际友人面前展现一下什么叫东方风骨。 可现在看来.. 张会君作为一院之长,也是人精里的人精,瞬间就嗅到了风向不对。 他原本肚子里还准备了一整套关於苦难敘事与人文关怀的长篇大论,正想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此刻被韩三坪这冷脸一激,全给憋了回去。 韩三坪开口了, “根植土地没错,但土地上也是要盖楼,要通车的, 老百姓花钱进电影院,不是为了去受教育,更不是为了去重温苦难, 如果我们永远只盯著过去,那谁来记录现在的变化?谁来展望未来?” 皮埃尔耸了耸肩,摊开手: “oh,韩,造梦是好莱坞的工作,那只是工业流水线的產品,没有灵魂,你们拥有的是灵魂,这才是最高级的,为什么要扔掉钻石去捡玻璃呢?” “....” 韩三坪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口舌之爭也没有任何意义。 “下一部,有请来自米国南加大的选送作品—《赛博空间》。” “boom!” 开场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音效。 会场內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观眾瞬间被震醒了。 画面中,一艘造型独特的科幻飞车在一片霓虹闪烁的未来都市场景中极速穿梭,身后则是紧追不捨的机器人警卫。 雷射束,粒子特效,真看的人眼花繚乱。 只短短十来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纯粹的视听轰炸给震的头皮发麻。 没有技巧,没有手法,有的只是高度纯粹,炫技般的高科技特效,还有极强的视觉衝击力! 坐在二楼的郭丽丽,激动的语无伦次: “天吶!这也太好看了吧,这也是学生拍的?太夸张了!真跟做梦一样!” 蒋燕白了她一眼,土包子。 张建却笑不出。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 作为导演系的大四学生,他比外行更清楚这部短片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好看,这是碾压,是工业水准上的降维打击! 人家不跟你玩那些虚的,直接就是玩特效合成,轰炸你的视听,震碎你的心灵。 简单粗暴! 影片结束。 灯光亮起。 现场响起了一片震惊的嗡嗡议论声。 来自南加大的学生导演走上台。 “这部片子其实只是我们大二下学期的期中作业。” 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仿佛就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成本大概五十万米元吧,我们在创作的时候並没有想著去表达什么深刻的哲学,也没有想去寻找什么根源, 我们只追求好看,因为在我们学校,电影首先是工业產品,其次才是艺术,如果连合格的產品都造不出来,谈什么艺术呢? 刚才看了贵国的作品,还在坚持用dv和自然光拍摄,不得不说,这很有趣,这种原生態在几十年前的藕州很流行,但在南加大,我们更关注如何用技术服务观眾。” 说完,他鞠了一躬走下台。 从头到尾,他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但恰恰是这种轻描淡写,带来的杀伤力最强。 一个学生的作品就花了50万米元?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绝望。 在场的业內人士大都这个想法,沉默著,只有一些外行人只看个热闹,不停的兴奋討论著。 张院长又悄悄瞄了眼韩三坪。 完蛋了。 这是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紧接著,发国的《沉默塞纳河》作为第三部展映作品开始了。 画面中。 一个穿著燕尾服的默剧演员,把一个浴缸搬到了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他坐在浴缸里,拿著一根没有鱼线的鱼竿,神情专注地在空气中钓鱼。 第十八章 :好戏开场了 周围车水马龙,路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突然,他似乎钓到了什么大傢伙,开始夸张地奋力拉杆,最终画面一闪,只见他竟然钓上来一只皮鞋。 他优雅地拿出一副刀叉,开始享用这只皮鞋。 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只有慵懒的爵士乐做背景音。 场中。 一些外国人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还一边点头, 华夏观眾们却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覷。 “在浴缸里吃鞋有啥好看的?神经病吗这不是?” 但这不妨碍仍有部分人觉得自卑,因为看不懂,所以就一定很高级。 毕竟这是外国人的东西。 影片结束。 发国学生导演没有上台,只是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向场內挥了挥手。 皮埃尔脸上带著那种西方绅士特有的,彬彬有礼却又高高在上的微笑,对著韩三坪说道: “relax(鬆弛),韩,你看,这就是文化的差异, 我必须要再次祝贺你。” 韩三坪眉头微皱,没接话。 皮埃尔继续道: “米国人沉迷技术,追求没有灵魂的工业品,藕州人太过於轻浮,玩弄小孩子的荒诞游戏,只有你们..是的,只有你们让我看到了真正的艺术。 我想我们要各尽所长, 米国人可以负责製造梦境,那是他们的工业天赋,我们藕州人负责思考和解构,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智慧, 而你们拥有世界上最沉重的歷史,你们只需要负责提供痛感,提供那种最原始,最极致的情感衝击,这才是贵国电影在世界电影拼图上最迷人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微笑地摇了摇头,看似善意地劝诫道: “商业电影,那种充满铜臭的东西,还是交给好莱坞来做就好了,就像大象不应该学著蝴蝶去跳舞,韩,你们应该不仅沉重,还要更沉重,这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东方。” 你们负责思考,我们负责卖惨? 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不过是凭藉工业,一时的领先罢了! 我华夏文明有五千年的歷史,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谈智慧? 若论智慧,全世界唯我炎黄子孙,任谁又比的了的? 韩三坪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 旁边的一位老教授,许是没有注意观察,只顾著看电影了,他听到皮埃尔的话后,竟然还顺著话茬陪笑道: “皮埃尔先生说得有道理啊,我们確实应该深挖本土题材,发挥我们的长处...” 韩三坪目光如刀,猛地看了过去。 那老教授心里一惊,韩总这脸色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难看? 难道我说错话了? 他下意识看向张会君,却见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 气氛,一下冷到了冰点。 现在任谁都可以看到韩三坪很生气了。 主持人就在台上,可以近距离看到台下大佬们的气氛不对劲,也不敢多废话,匆匆报幕: “接下来,安排的是《星期三,星期四》..” 台下反应平平。 大家都被刚才老外的两部片子给震的七荤八素,谁还有心思去看一部听起来就挺文艺的国產片? 韩三坪更是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搞快点搞快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皮埃尔刚才那些话,心里憋著一团团火。 难道我偌大一个华夏,就真的只能靠卖惨去拿奖? 难道我偌大一个华夏,就真的拍不出一部能让老百姓觉得又好看又体面的商业片? 他隨手翻开了桌上的一摞评审资料,想找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平復一下心情。 就在这时。 一张夹在文件里的a4纸,滑落出来,飘到了桌面上。 这自然是田壮壮在检查资料时,不小心多夹进去的一张退审单。 韩三坪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目光瞬间凝固了。 【片名:《调音师》】 【类型:悬疑/惊悚/黑色幽默/强反转】 【剧情简介:一个比赛失意,假装盲人的钢琴师,为了生计游走於各种僱主的家庭,某天,他意外闯入了一个凶案现场,他必须在凶手的注视下继续扮演盲人,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全程高能,挑战惊悚极限!】 这简介.. 有点意思啊。 甚至可以说,非常有意思。 与那些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国內短片完全不同。 光看著几行字,韩三坪就来了兴趣,脑海里瞬间就已经有了画面感。 这分明就是一个极其標准的,高概念的商业片噱头! 这不就是他想要寻找的对抗国外片子敘事的商业片苗子吗? 为什么今晚没放? 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 紧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一行批语上。 【评审意见:过於追求商业技巧,缺乏深刻社会立意,是离经叛道的反面教材,建议雪藏/降级处理。】 荒谬! 韩三坪先是一愣,旋即怒不可遏。 过於商业? 要的就是商业! 老外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s了,你们这帮老学究还在嫌弃学生拍得太商业? 还在搞什么雪藏? 这简直是把刀递给別人杀自己,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韩三坪想要问问一旁的张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他听到后面传来了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声。 “哎呀妈呀,这啥时候是个头啊?刚才中间放那俩片子不挺好看的吗?继续放唄?怎么现在又放了个国內的,你看又是一个人一直在铁轨上走路,要走到啥时候?” 彭小花边说边打哈欠。 紧接著是一个稍微怯懦点的声音,像是怕被发现了似的压低了嗓门:“嘘,你小声点,別让领导听见。” “赶紧结束吧,无聊死啦,还不如回家睡觉呢。”彭小花抱怨。 “我听別人说啊,其实这次有个叫《调音师》的片子,拍得可好看了,比那两个外国片子好看多了。” “那为什么不放?”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嫌太好看了,不深刻,就给毙掉了,不让放。” “啊?为啥啊!好看还有错?”彭小花声音拔高,带著惊讶。 “谁知道呢。” “哎,你说这电影领导咋想的,咱们老百姓花钱看电影,不就图个乐呵,图个好看吗?” “是啊..” 这话被前排的韩三坪和学院的一些教授全给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张会君觉得有些尷尬,尷尬笑著端起一个茶杯自顾自喝了口。 几个学校的老教授也是表情不自然。 他们都想了很多。 什么艺术,什么深刻,什么原生態? 都不如最真实的市场声音啊。 我们这帮搞电影的,天天窝在办公室里研究怎么拿奖,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电影那是拍给人看的! 如果连观眾最基本的观影需求都满足不了,还谈什么电影强国?还谈什么对抗好莱坞? 一时间,连平日里最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也开始反思。 韩三坪转过头。 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个女生。 赵晓雨和彭小花见状,嚇得都一缩脖子,赶紧闭嘴。 但韩三坪只是含笑,衝著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主持人正拿著话筒,准备宣布闭幕致辞。 “等一下。” 韩三坪直接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台上,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 “也许我今天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觉得今天我必须要站出来,因为我不仅仅只是代表著我个人,我想代表华夏电影业来讲几句话。 刚才皮埃尔先生私下里跟我笑著说,我们华夏只会敘事苦难,商业电影从来都是好莱坞的专利,在这里,我要说,我们华夏电影不服! 我听说,咱们本来有一部叫做《调音师》的片子,因为过於商业被拿掉了? 那么既然今天咱们在这谈与国际接轨,那为什么不把这部被批过於商业的片子放出来? 让大家批判批判嘛,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片子,能让你们怕成这样?”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张院长和一眾老教授已经冷汗直流了。 “我就要看这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放调音师!”韩三坪下了死命令。 张会君刚想解释片子没准备。 但他太了解韩三坪的脾气了,这是真的动了怒。 他反应极快,这时候要是再说没有或者找不到,那就是在打韩总的脸,也是在打北电的脸。 亦或者说现在已经不只限於韩总和北电了,而是涉及到整个华夏电影的脸面。 张院长立刻安排人手,去找片子。 很快就得到匯报,片子已经就位,就在放映室备播架上,隨时可以播放。 这么巧? 张会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问题解决了就好,韩总的雷霆之怒,他可真的承受不起。 “好,很好!片子既然在,那人呢?”韩三坪拿著话筒,巡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度。 “这片子的导演是谁?那个叫赵怀远的学生,在哪儿?” 张院长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拿著另一个话筒帮腔喊道: “赵怀远!赵怀远同学来了没有?如果在现场,马上上台!”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开始左右张望,寻找这个叫做赵怀远的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大家以为人不在现场的时候。 一道平静声音从不起眼的角落传了出来。 “在,我一直都在。” 这一刻。 从北电院长张会君,到旁边的谢飞,郑动天,侯可明,田壮壮等教授。 从评委会主审,坎城选片人皮埃尔.雷斯及一眾国际评委会成员。 从徐静雷,黄垒,黄小明等明星校友,从张一谋,陈开哥等业界大导,从王中军,张未平,陈巾飞等製片投资人。 从台下那黑压压一片,来自中戏,传媒,以及北电本校各系的近千名学子,还有那些脸上带著玩世不恭,一脸轻鬆的外国学生。 当然还有刘亦飞,赵晓雨,彭小花,寧號,张建,郭丽丽,蒋燕,朱雅文,曹宇,王萝丹等人。 近千道目光,在同一时间都匯集在了他的身上。 第十九章 :有我无敌 “唰!” 一束追光灯照在了赵怀远身上。 光柱之中。 赵怀远迈开步子,一步步向前排走去。 “噠,噠,噠..” 他的脚步很轻,不急不缓,全场出奇的安静,只剩下他一步步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如潮水般的低声惊呼。 “那就是赵怀远?我知道他,是在新生开学第一堂课出风头的那傢伙。” “大一的?怎么可能?这种气场,你说是哪个见过世面的海归大导演我都信。” “天吶,这么帅,还这么年轻?看著也就十七八岁吧?” .. 赵晓雨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拼命掐著彭小花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对方一把捂住,並朝领导席努了努嘴。 她二人才刚唱了双簧,眼下赵晓雨情绪激动,眼看要脱口而出,那是我弟弟,那真是我弟弟啊,幸好被拦,否则可就露馅了。 赵晓雨反应了过来,重重点了点头,她红了眼眶,满是欣慰,弟弟长大了,弟弟真的出息了! 二楼的张建,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这..这怎么可能? 蒋燕傻了,郭丽丽呆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嘉宾席上。 张一谋侧头,跟身边的陈开哥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的確。 面对这种上千人的目光,又有几人能如此气定神閒? 大才! 前排,国际评审主审,皮埃尔.雷思,他耸了耸肩,嘴角带著一丝轻笑。 年轻往往意味著幼稚,这不过是另一场闹剧的开始罢了。 赵怀远无视周围一切。 他一步步走到台前。 路过导师席时,他停下了,对著田壮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田壮壮咧嘴一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院长好,各位老师好。”赵怀远向张会君院长和一种老教授问好。 虽然片子被雪藏,虽然遭受不公,但他依然选择给足了学院面子。 而不是当眾喊出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话。 他又不是傻子,这样做不说有多中二,那以后也別想再混了。 张会君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放鬆了。 说实话,他还真怕这孩子年少气盛,当眾让他下不来台呢。 此刻见到对方如此懂事,心中的那点芥蒂也瞬间没了,有的只是欣赏。 一眾学校高层对赵怀远的偏见也一扫而空。 “调音师是你的片子吗?”韩三坪开口。 “是,韩总。”赵怀远平静回答。 “片子是你自己完成的吗?” “导演,编剧,剪辑,都是我。” “好!” 韩三平没有再废话。 张院长衝著二楼放映室挥了挥手,示意立刻播放。 一声令下。 会场內灯光熄灭,全场陷入黑暗。 影片开始。 没有铺垫,没有长镜头,也没有不知所云的旁白。 只有敘事。 镜头拉开。 一个戴著墨镜,手持导盲杖的倩丽身影出现在楼道里。 镜头给到特写。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北电学生群体。 “臥槽!那是刘亦飞?” “真的是02级表演系的那个刘亦飞?她什么时候拍短片了?” “她扮演的是瞎子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屏幕上。 刘亦飞扮演的钢琴师,在比赛失利后,为了获得更多同情和小费, 带上了一个特质的隱形眼镜,装成盲人调音师,游走於城市之中。 那种天使面孔与窥探欲的强烈反差, 通过导演精准的主观镜头运用,完美的展现在了近千名观眾面前。 与此同时。 嘉宾席侧方。 陈巾飞和刘小丽满脸错愕。 他们下意识看向正乖巧坐在一旁的刘亦飞。 “茜茜..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刘小丽震惊。 她真的很惊讶,因为女儿大多数时间都在津城拍戏,回到学校也不过几天的时间。 这什么时候竟然背著她拍了一部风格如此大胆的片子了? 刘亦飞早已经换回了乖乖女的模样,面对妈妈和乾爹询问的目光,还有周围那些的议论。 她有些尷尬地缩了缩脖子,低头不语,假装整理衣服。 大银幕上。 镜头语言极为犀利,剧情层层递进,节奏很快。 第五分钟。 刘亦飞敲开了一户別墅的门。 台下,陈巾飞面色错愕,这不是他在瞬义的那套別墅吗? 刘小丽更是大惊失色,她的宝贝乖女儿背著她拍片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趁著大人不在,带著几个男生回自个家拍? 她心中警铃大作,有一种精心呵护的小白菜被猪拱了还要帮猪数钱的危机感。 好你个赵怀远! 敢骗我家茜茜干这种事,一会非找你算帐不可! 大银幕上。 开门的是一个眼神凶狠的男人。 “我想你是搞错了。”男人想要关门。 “不,是您的夫人预约的。”刘亦飞用导盲杖卡住了门。 男人犹豫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几眼后,让她进去了。 她走进客厅。 画面切入室內,可以看到在她前方的地上躺了一具尸体,身下全是血。 观眾惊呼。 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走到钢琴前坐下,开始调琴。 但下一秒, 男人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刘亦飞身后,手里拿著一把射钉枪,枪口直直对著她雪白后颈。 她必须装! 必须在凶手的眼皮子底下,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在死亡边缘跳舞的极致拉扯,让台下的近千名观眾屏住了呼吸。 强烈的反差。 完全不同的敘事手法。 华丽的公寓、优美的钢琴音乐,隱藏的谋杀、欺骗等丑恶现实,表面高雅,背后不堪。 一边是纯洁如天使般的盲女在弹琴,一边是血腥的尸体和身后阴影里的凶手。 一切的一切,都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场下,一脸傲慢,嚼著口香糖的南加大学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high concept..” 作为南加大培养出来的精英学生,他太懂这个镜头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场面调度! 这种利用信息差造成的心理惊悚,根本不像是一个大一新生的手笔,那种感觉分明就是一个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多年的老鸟之作! 怎么可能? 他不信! 皮埃尔.雷斯身上的那种鬆弛感也消失了,他皱了皱眉头,神情异常凝重。 韩三平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对这片子非常满意。 敘事!敘事!还是他吗的敘事! 这才是当前华夏电影最缺的东西! 影片结束。 整个標放厅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失语状態。 这不是夸张,赵怀远还依稀记得上一世自己在年少时第一次看到好莱坞大片,诸如终结者,铁达尼號时的那种震撼。 调音师虽然是小成本製作,但在感官刺激上也不差多少。 紧接著。 “哗!” 掌声响起,瞬间响彻了整个会场。 “牛逼!”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继而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灯光亮起。 主持人拿著话筒走上台,能在这种场合当主持人的,自然有著眼力劲。 他此前早就得知了在场领导的態度。 赵怀远上台,进行主创现场问答。 “赵导,刚才您的影片非常精彩,我想现场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主持人看了一眼台下的外国佬,故意提高了声音。 “恩,你说。” “我注意到片中有很强烈的商业类型片元素,而就在刚刚皮埃尔先生也提到了关於苦难敘事的观点, 现在,当著全校师生,当著这么多前辈的面,不知道作为导演的您,对这些观点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把刚才的矛盾摆到了檯面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赵怀远,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台下。 一个米国学生突然站了起来,十分激动: “you liar! you’re lying!...” 赵怀远打断了他,“在我们的地盘请说华语!” 米国学生只好改换成蹩脚的中文: “你个拙劣的骗子,这不可能!这种成熟的场面调度,这种教科书级的连贯性剪辑,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大一新生完成的,你在撒谎!这背后肯定有成熟的团队,甚至是好莱坞级別的枪手!” 面对质疑,赵怀远淡然一笑, “我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请坐下。” 米国学生愣住了,张了张嘴,他愤怒地在空中挥了一拳,表达不满,但最后也只能坐下。 皮埃尔.雷斯此时也坐不住了,他依旧带著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技巧確实很嫻熟,但这只是模仿好莱坞的玩具之作,你完全背离了你们华夏影片的痛感,没有展现出你们应有的原生態,很抱歉,我不能给这种没有灵魂的片子颁奖。” “原生態?灵魂?”赵怀远眼神一下变得锐利。 “皮埃尔先生,你所谓的灵魂,是不是就是那些符合西方猎奇视角的东方奇观?” “皮埃尔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在你们西方举办的各种评选活动,获奖的华夏作品永远都只有一个调调? 只要是揭露贫穷的,你们就给奖! 只要是描写愚昧的,你们就鼓掌! 只要是展现我们不好的,你们就奉为艺术大师! 这就像你们一边在t台上推崇眯眯眼是高级脸,一边自己在好莱坞大片里用著金髮碧眼的美女。 这种双標,恕我直言,太虚偽了。 全场一片死寂,皮埃尔脸色骤变。 赵怀远向前一步,声音有力,传遍全场: “你们並不是真的喜欢那些作品,你们只是在通过这种审丑,来满足你们对东方的刻板印象! 你们想通过这些奖盃告诉世界,看啊,他们依然是落后的,是野蛮的,是需要我们拯救的。 你们把工业,逻辑,现代留给自己,却把落后,愚昧,猎奇强加给我们。 这不叫艺术標准,这叫霸权! 如果不扮丑就不能拿奖,如果不卖惨就没有灵魂..” 赵怀远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气势如虹,声音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这奖,不要也罢!” 哗! 台下爆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握紧了拳头,只觉得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这番话,不知喊出了多少压抑已久的华夏人的心声! 太解气了! 赵怀远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全场,发出豪言壮语: “今日,调音师只是个开始,我想告诉全世界,华夏电影,拒绝被定义!华夏电影,剑也未尝不利! 在这个时代,华夏电影,有我无敌!” 静。 死一般的寂静后。 “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寧静。 韩三坪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带头起立鼓掌。 “说得好!有我无敌!这才是华夏电影该有的骨气,这才是华夏电影人该有的自信!我华夏电影人若皆如此,好莱坞何敢!” 紧接著,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 张一谋感嘆:“后生可畏!”隨后站立鼓掌。 徐静雷,黄垒等明星校友纷纷起立,台下的近千名观眾,爆发出了欢呼声。 “赵怀远牛逼!华夏电影牛逼!”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赵怀远站在聚光灯下,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坐在观眾席上的刘亦飞,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我就知道..”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淹没在欢呼声中,“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第二十章:名扬天下(大章,求追读啊) 灯光亮起。 开幕式结束了。 韩三坪等一眾领导,率先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离场。 一排排外国嘉宾也纷纷起身。 皮埃尔.雷丝,拉著个脸带领一眾外国人走了。 反倒是那个拍在浴缸里钓鱼的发国学生导演,在经过舞台时,特意停下了脚步。 他一副没睡醒模样,衝著赵怀远比划了一个按动射钉枪的动作,嘴里轻飘飘的吐出一句: “vousêtes fou, mais je vous aime bien。” 说完,他也没等赵怀远回应,便晃晃悠悠走了。 赵怀远確实没回应,因为根本听不懂。 不过,这倒是一个有趣的老外! “赵导,我爱死你了!” 朱雅文夸张的大叫,他带著头,和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一起衝上舞台,一把將还没反应过来的赵怀远架了起来。 “一,二,三!起!” “喔!!” 赵怀远被眾人高高拋向空中,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標放厅的屋顶了。 明星嘉宾区,有几人远远的看著这一幕。 徐静雷对身边的黄小明说道: “小明,这小学弟有点意思啊,那股子狂气,就连咱们那一拨人年轻的时候,我也从来没见过。” 黄小明笑著摇了摇头:“是啊,不过这也太刚了,刚才那番话,可算是把老外全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唄,咱们看了这么多年洋人的脸色,也该有人出来掀掀桌子了,我看好他,將来准能成事儿。” 不远处。 张一谋正披上外套,准备离场,身边的陈开哥看了眼台上欢呼的人群,问道: “老张,你怎么看?” “是个天才,只要不走歪,十年后兴许能成个角。” “评价挺高啊?看来以后这圈子要多一把椅子了?” “椅子是有,但这椅子將来能不能坐的上,能不能坐的稳,能不能上桌吃饭,还得看他自己,现在还隔著十万八千里呢。”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场。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后辈,仅此而已。 … “咱们也走吧,去吃个饭,陪我喝点。”张建有些颓丧,他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身边的蒋燕说道。 “喝什么喝?你自己去吧。”蒋燕打断了他,一边整理著小包,一边不耐烦地站起身。 张建愣住了,一下直起身:“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开幕式结束后去happyhappy?” “我嗨你个大头鬼,要不是你,我也不能得罪人家。” 蒋燕看著他那副窝囊样就来气,嫌弃道: “原本以为跟著你能混个好,结果呢?你他吗就是个笑话,白耽误老娘时间!” “你!你拿我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张建气得发抖。 “拿了你一张票,还想怎样?票我用了,手你也摸了,咱俩两清,別搞得像我欠你多少似的,我看啊,跟著你完全没有任何前途。” 说完,她看都没看张建一眼,踩著高跟鞋,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朝著赵怀远的方向小跑去。 哪怕只是去混个脸熟,释个前嫌也比守著这个废物强。 怀远,我来啦! 虽然有点小间隙,但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张建僵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旁边的郭丽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个,我陪你喝吧..” “滚!” 张建猛地转头,把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郭丽丽身上, “你也来看我笑话是吧?给我滚!土包子一个,什么玩意!” 郭丽丽被吼的眼圈一红,低著头跑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短片吗,能拿奖又不代表能赚钱,我马上就毕业进剧组了,你才大一,咱们將来走著瞧。” … 隨后的一周,isfvf影展进入了为期7天的轮映期。 所有入围的100部国內外短片,將在北电的abc三类展厅循环播放。 许多没有能到现场的同学也听说了开幕式的事,还有得到消息后,蜂拥进北电的各路观眾。 调音师彻底爆了。 这次展映虽然只是校內展映,原则上不售票,但因为调音师口碑的核爆式扩散,人们都想看看传说中把老外震得一愣一愣的片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原则嘛,也就只能存在於理论上了。 京城的观眾,大多不缺钱,缺的是从来都面子和谈资。 於是。 黄牛又出现了。 “带人进场!借学生证!两百一位!前排占座,五百一位!” 標放厅门口,每天早上五点就排起了长队。 而这种热度,不仅只是现实,也顺著网线,迅速蔓延到了网际网路上。 天下论坛,娱乐八卦板块。 一则標题为《寻人启事:那个说国產片拿奖就直播倒立吃翔的兄弟,厕所我都给你备好了,人呢?》的帖子,一经发布,迅速被顶成了高楼。 1楼: “別装死!isfvf结果马上出来了!用不著史匹柏来进修,咱们的大一新生直接就把南加大按在地上摩擦了! 《调音师》这次获得金奖!板上钉钉的事! 之前那个说国產片已死、全是垃圾的楼主出来走两步?还有那个立帖为证要倒立那啥的,全论坛几万人看著呢,別墨跡,是个爷们就赶紧出来!” 2楼: “什么情况?前排吃瓜。” 3楼: “我就在现场,全程看完,真特么给国人长脸啊,顶楼主!” 4楼: “@大晴天,神预言啊!兄弟! 前几天你说有王炸被喷成狗,现在看那群人就是笑话。 大一新生拍出这水平,简直离谱。” 5楼: “不管是炒作还是真牛逼,能干翻老外就是好样的!” 6楼: “原本以为是吹牛,刚去隔壁看了流出的片段....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 这镜头语言,这反转,你说这是大一新生拍的?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变態了吗?” .... 23楼: “別歪楼,我就想看倒立吃翔,那哥们註销帐號没?哈哈哈哈!” … 45楼: “差不多行了,看把你们激动的。 承认《调音师》不错,但也没必要捧杀吧? 说到底,这就是个学生作业,短片和长片完全是两个东西。 多少短片拿奖拿到手软的导演,一拍长片就拉胯?这种例子还少吗?” 46楼: “楼上+1。 有一说一,短片拍得好只能说明他是个合格的抖机灵选手,离真正的电影导演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现在的市场,谁看你短片拍得多牛逼? 院线!票房!那才是检验导演的唯一標准。 这大一新生要是能拍出一部正儿八经上院线还能回本的长片,我才敬他是个天才,否则就別那么狂。” 47楼: “呵呵,终於有明白人了。 刚才那群人吹得我都以为他要拳打张一谋、脚踢诺兰了。 还什么有我无敌? 贏了个南加大的学生作业有什么好吹的?人家好莱坞那套工业体系,是为了培养商业片大导的。 咱们这帮学生,拿个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话放在这,別看现在闹得欢,让他去拍个长片试试? 绝对赔得底裤都不剩! 商业电影的水深著呢,他一个大一新生把握得住?” 48楼: “楼上的酸味隔著屏幕都闻到了。 人家才大一!大一就能拍出这种神作,未来不可限量懂不懂?” 49楼: “大一怎么了?伤仲永没听过? 往往这种起点太高的,摔得越惨。 因为他会陷入一种我很牛逼的错觉,真到了院线市场上,没人惯著你。 短片是艺术,长片是生意。 等他什么时候能从观眾兜里掏出真金白银,再来吹华夏之光吧! 否则,也就是个曇花一现的流星。” 50楼:“同意楼上,短片拍得好有什么用?有本事上院线啊,有本事去拿票房啊,在学校里拿个奖就有我无敌了?狂妄!现在的年轻人太得儿!” 51楼:“呵呵,楼上一群酸鸡,人家片子確实好,我看了,吊打现在市面上99%的电影,不过有一说一,短片和长片是两码事,想真正证明自己,还得看大银幕。” 网上的爭议,越吵越凶。 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人不看好。 虽然还有一些更负面的声音,但这同时也为赵怀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与调音师的一票难求形成对比的,则是张建的那部《他只是坐在那吃麵》。 展映第三天,b厅,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大家一窝蜂全跑去看调音师了。 张建满怀期待地偷偷坐在后排,想要看一下观眾在看自己片子时是什么反应。 然而,影片播放还不到几分钟,原本就不多的的观眾开始陆陆续续离场。 画面上,一个男人在吃麵,长镜头,不切镜,足足吃了几分钟。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 “故弄玄虚,莫名其妙,这也叫长镜头?傻子吧。” “走吧走吧,听说调音师那边的展厅又有票了,赶紧去抢个位。” 到最后。 张建面如死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 他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 … 展映第四天,清晨。 西土城路的路口。 赵怀远拎著一个大包,送姐姐赵晓雨和彭小花去汽车站。 而郭丽丽早在开幕式结束后,就一个人悄悄走了。 赵晓雨请不了太长的假,工厂里哪怕旷工一天都要扣掉不少钱,这几天能来看弟弟,已经很不容易了。 “姐,这个你拿著。” 赵怀远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硬塞进赵晓雨的手里。 这里面有他之前攒下的生活费,还有这几天黄牛为了討好他,特意送来的分红,虽然赵怀远没有参与倒票,但黄牛倒也懂事,硬塞了一笔,说是感谢赏饭吃。 加起来,足足有五千块呢。 “这是干啥,你在学校花费大,以后你做事了,肯定还要用到钱的,姐有手有脚的,不要你的钱!” “拿著!” 赵怀远语气强硬,一把將钱塞到对方手中,“姐,你听我说,这次展映,片子火了,等隨后学校还要发我奖金,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回去別那么拼了,工厂就是个上班的地方,你那厂里有铅,上班记得戴好口罩,这钱你该花花,不要省,买点好吃的,给自己添些衣裳。” 赵晓雨突然好想哭。 这些年她付出的,终於没有白费! 弟弟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操心的小子了。 “好,姐拿著,姐给你存著娶媳妇。”赵晓雨抹著眼泪,笑的好开心。 一旁的彭小花也红了眼眶,她用力拍了拍赵怀远的肩膀:“怀远,不要忘了姐哦,姐会想你的,有空姐还来找你玩!” .. 第七天,isfvf闭幕式颁奖典礼。 標放厅內座无虚席。 “获得本届isfvf,华夏作品组,银奖的是....” 主持人声音洪亮: “摄影系,寧號,《星期三,星期四》!” 台下掌声热烈。 寧號走上台领奖,嘴上笑著,但心里多少带著点遗憾。 他的片子其实很好,已经几乎是现实主义的巔峰力作,如果放在去年,绝对是金奖的有力爭夺者。 但可惜,他遇到了赵怀远这个掛壁。 既生瑜,何生亮啊。 寧號下台时,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赵怀远,心中陡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紧接著,奖项一个个揭晓。 “获得最佳摄影奖的是-《调音师》,曹宇!” 曹宇激动地衝上台,捧著奖盃的手都在抖。 从今天起,他也是拥有“最佳摄影”头衔的专业人士了,终於能在小辰那里露露脸了! “获得特別评委会表演奖的是-《调音师》,刘亦飞!” 刘亦飞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漂亮的红色小礼服,像个小仙女一样走上台。 虽然isfvf通常不设表演奖,但因为这次盲女的表现实在精彩,评委会破格设立了这个奖项。 作为02级大一新生,还是表演系的,刚入学就拿奖,这在北电歷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 台下的表演系老师们笑得合不拢嘴,陈巾飞和刘小丽也来到了现场,坐在嘉宾席上,更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 唯一没有奖项的,就只有悲催的朱雅文了,他的戏份实在太少,说是男主角,其实就是个龙套,因为就俩人嘛。 最后,到了重头戏。 皮埃尔·雷斯走上台,他的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全场安静下来。 皮埃尔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可以傲慢,但不能瞎,更不能违背整个评审团和市场的意志。 “获得本届isfvf,国际竞赛单元国际学生作品金奖(gold award)…” “以及,最佳导演奖,最佳编剧奖,最佳剪辑奖…” “《the piano tuner》(调音师),赵怀远!” 轰! 全场沸腾,掌声如雷鸣! 大满贯! 这是真正的大满贯! 不仅拿下了代表专业水准的最高金奖,还拿下其余所有能拿的奖项,一扫空! 不光在isfvf的歷史上,甚至在世界上已知的所有电影节上,这种大满贯都是极为罕见的。 赵怀远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全场瞩目中,从容走上领奖台。 皮埃尔將金色奖盃递给他,眼神复杂,低声用法语说了一句:“你贏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赵怀远没吭声,因为真的听不懂法语,谁知道他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他接过奖盃,对著话筒,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面孔。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是高高举起奖盃,一张清秀的帅脸,在奖盃金色的光芒映衬下,自信一笑: “谢谢北电,谢谢我的团队,另外,我想回应一下网上的爭议,有人说,短片只是玩具,长片才是战场,那么,咱们战场上见!” 第二十一章 :收穫 翌日,日上三竿。 赵怀远生生被一泡急尿给憋醒了。 一睁眼,脑子就像被人敲了一闷棍,昏昏沉沉的。 玛德,昨晚喝大了。 昨个儿为了庆祝影展完美告一段落,朱雅文,曹宇等人非要拉著赵怀远去庆祝庆祝。 大傢伙也没去什么高档地,就在北电门口的蓟门桥烧烤开吃。 当然,这个地也是號称北电的第三食堂。 烟火气很重,无数未来的影帝影后大明星当年都曾在这个馆子里擼过串,吹过牛。 除了曹宇,朱雅文,还有朱雅文的小女朋友,意想不到的是王萝丹也来了。 她纯粹脸皮厚,听说有庆功宴,硬凑上来的。 酒桌上,王萝丹喝得小脸通红,一顿嚷嚷: “赵大导演,宝宝心里苦啊,为了支持你,那可是掏了十一张大票啊,呜呜,这事儿现在都传遍了,你说,今晚这顿是不是得你请?不行,必须要你请,我要把我那一千一给吃回来!” 赵怀远也是心情不错,这次收穫颇丰,他大手一挥: “没问题,必须请!” “这可是你说的啊!拉鉤!”王萝丹乐得见牙不见眼了。 几人在烧烤摊胡吃海喝了一顿,啤酒瓶子摞的老高,王珞丹虽然只是一个女生,但酒量一个顶俩,没一会就把朱雅文,曹宇给灌迷糊了。 喝完这第一场,几人觉得不过癮,又杀向了附近的麦乐迪ktv。 那场面..简直了。 但赵怀远有点丟人了,差点没把他这段时间积攒的形象给败完了。 一首霸王別姬唱的那是鬼哭狼嚎,跑调..啊不,根本就没一个字在调上。 疯玩了一夜,最后怎么回的宿舍他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中途,姚辰过来了一趟。 好像是对方把他和曹宇扛回去的? 呼! 他忽然想起了拙劣的马队长,这是个强壮的男人! .. 赵怀远从铺子上坐起,怔怔定了会神,才清醒了些。 宿舍里静悄悄的。 平时这个点,室友周川早就大呼小叫地喊著去食堂抢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今天... 周川正坐在桌子前看书,也不知是受什么刺激了。 听见响动。 周川回头,脸上堆著笑,带著几分討好: “醒了?桌上有豆浆油条,我刚给你带的,还热乎著呢,看你睡得香,没敢叫你。” 赵怀远愣了一下,翻身下床:“谢了啊,周哥,怎么搞的这么客气?怪瘮人的。” “那哪行。” 周川挠了挠头,递过来一杯热水, “你现在出名了,咱们导演系大一这几十號人,以后估计都得指著你这面大旗呢,那个...怀远,看在舍友的份上,以后你要是开了长片,剧组缺个副导演场记啥的,可要想著点兄弟。”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语气里透著一股莫名的生分和距离感。 赵怀远有些感慨。 闰土与老爷吗? 他不想当老爷,更不会把曾经的熟识当成闰土,他只知道一个道理。 当你还没成功时,周围全是刺,当你成功了,周围便全都是笑脸了。 .. 洗漱完毕,赵怀远出了门。 他得去一趟行政楼的財务室领奖金。 这可是个好事。 若说奖盃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这个才是最实惠! 深秋的校园,银杏叶铺了一地,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閒来无事。 赵怀远玩心大起,开启了读心术。 瞬间。 在他视野里,一个个路过的女生头顶上,都飘起了一个个数据框。 他记得上一世,自己默默无闻时,这帮眼高於顶的女生,对他都不带看一眼的,更別提什么好感度了。 但现在.. 迎面走来一个黑长直女生,抱著几本书,看到赵怀远直愣愣的眼神时,她羞红了脸。 【目標:李美】 【当前好感度:63】 【心声;..好帅..这就是..导演..要是能交..】 再往前走。 一个扮相卡哇伊的女生正和闺蜜打闹,看到赵怀远,立刻停下了动作,作出一副淑女模样,甚至还撩了撩头髮。 【目標:陈露】 【当前好感度:61】 【心声:...调..师..想演戏...不知道能..】 “小赵,出门啊?”路过宿管阿姨,向赵怀远打了个招呼,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目標:王翠兰】 【当前好感度:66】 【心声:...帅小伙...出息..要是年轻几..非..】 赵怀远落荒而逃! 总之,他一路扫过去,扫了几十个女生,对他的好感度全在六十以上。 赵怀远切断读心术,笑了。 果然。 当你优秀时,也许会遭到別人嫉妒,他想起了在新生第一堂课时的场景,全线飘红。 而当你优秀的让別人无法追赶时,那便只剩下好感了。 .. 到了財务室。 手续办的很顺利。 “isfvf金奖八千,其他奖项合起来两千,学校特批人才奖五千。” 財务老师拉开抽屉,数了一叠崭新的百元大票递给他。 “一共一万五,当面点清哈。” “谢谢老师。”赵怀远接过钱,礼貌道谢,隨后离去。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在一个长椅上坐下,开始復盘。 这是他重生以后,养成的一个好习惯。 圣人还言,每日三省吾身呢。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兜里比脸还乾净,浑身上下只有300块生活费。 后来票卖给王萝丹,赚了1000块。 加上黄牛塞的红包5000块分红,再加上今天到手的奖金15000块。 总计:21300元。 支出方面: 前两天给姐姐带去了5000块,昨晚请客吃饭加ktv,花了1200,这段时间的吃喝花销1100块。 “还剩14000块。” 这点钱,放在2002年,对於一个学生来说,的確是一笔巨款,但想在燕京瀟洒个痛快,可就难了,即便他可以利用重生的先知优势,却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买房? 別开玩笑了,虽然现在燕京的房价还没起飞,但三环边上也要四五千一平。 这一万四连个厕所的首付都不够,而且这年头贷款手续很繁琐,更没有后来祸害全国高校的校园贷。 买股票? 国內大a现在是熊市,有几只妖股还没到爆发期,进去了就是韭菜。 至於米股。 网义现在確实是白菜价,买了就是大大的回报,可现在是2002年,还没有途富牛牛,没有便捷的跨境转帐,想在国內买米股,门槛有点高,他手上这点钱还不够折腾手续费的。 菜票?算了,懂的都懂… “看来滚雪球的时机还没到啊,算了,先去买个手机和电脑吧。” 他这段时间,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没有手机就等於失联,真的很不方便。 打定主意,赵怀远出了校门,拦了一辆车,直奔中关村。 .. 中关村海龙电子城。 2002年,这里是全华夏最大的电子屠宰场,你要是不懂行,没有个熟手带著,保准你进去就得被宰的裤衩都不剩。 一家掛著ibm招牌的店铺。 “哥们儿,看本子啊?”店主凑了上来,热情的有点不像话。 那眼神,就像是一只大灰狼看见了一只小绵羊! “大学生吧?来看看这款t23吧,顶配,跑个cs,红警绝对不卡,现在搞活动,给你个实诚价,一万八怎么样?” 赵怀远瞥了一眼那台样机。 ib thinkpad t23,確实是一代神机,但他又看了看配置单,气笑了。 这配置也就是个低配版,內存条明显被缩水了,而且屏幕边缘都还有划痕,一看就是翻新的。 “一万八?” “老板,你这本子壳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里面的內存条是金子做的?” 店主一愣,“小哥,你这怎么说话呢,这可是thinkpad,小黑!大牌!这牌子它就值这个价,我还卖便宜了呢。” 赵怀远左右看了看,“你瞧瞧你这,哪有t23的新机啊?我看这都是翻新的瓜..哦不,翻新的货,你嫌便宜我还嫌贵呢。” “嘿,你这人是来找茬的吧?你要不要吧?”店主语气不好。 “图拉丁的p3处理器你当p4卖?128m的內存你跟我说顶配?还有这硬碟通电时间,你自己看,都几千个小时了,你要是能给我找出一台原封未拆的,我立马掏钱。” 店主一愣。 臥槽,遇到行家了。 早说啊,这不浪费感情吗? 为什么不早说? “得,碰上个懂行的,咱也甭废话了,那你给个价,就当交个朋友。”店主换了一副嘴脸,递上一根烟。 “全新的t23,我要未拆封的原包,內存给我加到512m,一万二,多一分我出门左转找別家。” “这..行吧,就当开个张。” 最后,赵怀远一万二拿下,又在城里转了两圈,在一家柜檯上,花了两千多买了个最新款的诺基亚8250,就是那款经典的蓝屏蝴蝶机,拿在手里特有范儿。 腰里別个诺基亚,手里再提个ibm,放在2002年,妥妥的成功人士呀! .. 回到宿舍。 赵怀远迫不及待拆开电脑,插上网线,接上猫,网络连接成功。 他打开天下论坛,输入帐號密码。 id:大蓝天。 第二十二章 :鬼吹灯 这个id在如今的八卦娱乐,影视版块可是很有名气。 早在不久前,他就发帖谈及了isfvf开幕式上將会出现黑马级作品,並成功应验,期间又预测了《英雄》的定档风波,並且对好莱坞大片的引进趋势做了深度分析,被不少网友奉为了圈內大神。 此时, 八卦娱乐,影视版块,几乎已经被关於《调音师》和赵怀远的帖子屠版了。 隨便瀏览一圈,发现除了吹捧,也有很多质疑,其中也存在不少理中客,大致的意思就是认为短片不能代表商业能力,想要兑现天赋还需要进一步证明之类的巴拉巴拉。 赵怀远想了想,发了一个新帖: “独家爆料:赵怀远的新片计划,以及未来华夏电影的十年。” 在帖子里。 他以圈內知情人士的口吻,隱晦地透露了调音师导演赵怀远即將进军院线的消息,並按时其將会推出一部顛覆性的作品。 发完贴,赵怀远並没有直接下线。 他打开了一个文档,想了想,隨后敲下三个大字:《鬼吹灯》。 现在是2002年,属於网际网路的萌芽阶段。 “霸哥,对不起了..”赵怀远决定用鬼吹灯,来薅第一桶金。 不仅能够赚取稿费和积攒人气,更重要的是,这部小说,在未来可是价值几十亿的超级ip! 先把版权握在自己手里,以后无论是拍电影还是搞开发,都是一颗摇钱树! 对了,他还发誓,绝对不会以10万块的价格卖掉这个超级ip!对!就是这样! “啪嗒啪嗒...” 疯狂打字,好在记性还不错,赵怀远一口气写到可傍晚,他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 他合上电脑,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他也买不起,胜在清爽干练。 今晚,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就在这时,兜里的诺基亚振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 是导师田壮壮。 他对这位导师很是尊敬,因此刚买手机,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对方。 “田老师好!有什么吩咐,请指示!”赵怀远立正站好! “你小子,没个正行!是这样,刚才张院长给我打电话,让我通知你一声,明天上午九点,你去一趟中影集团,韩总要见你。” “好的,田老师,我一定准时到。” 不出所料。 韩三坪一定会找自己。 他知道韩三坪一直在酝酿一个青年导演创作扶持计划,这也是他这次投稿isfvf的主要目的,为的就是吸引对方注意,从而获得扶持,不然怎么拍长片啊? 掛断电话,赵怀远对著镜子仔细绕了下,又骚包的拿著吹风机吹了吹,这才打开宿舍门,下楼,走入了夜色中。 学校门口的一家李记私房菜馆,这里环境幽静,是很多圈內人喜欢谈事的地方。 赵怀远赴约而来。 推开包厢门,刘亦飞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穿著简单的米色毛衣,长髮披肩,少了几分荧幕上的清冷,多了一些活泼灵动。 “怀远!”看到赵怀远,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挥手。 这顿饭是她执意要请的,说是庆祝自己拿奖,那天的庆祝,她並不能参加,老妈管的太严,还一直嚷嚷著要找赵怀远算帐,但最后还是看在拿奖的份上,饶了他一回,今天她是找了个机会,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算是临別前的践行吧。 明天她就要去天龙八部的剧组拍摄了。 “没大没小,要叫怀远哥。”赵怀远是真的把她当作小妹妹看待的,完全没有禽兽心思,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天地良心,可以发誓的! 席间,两人聊了很多。 从表演技巧到生活中的趣事,烦恼,刘亦飞畅所欲言,毫无保留,直接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肆意倾诉的对象。 赵怀远看著眼前这个还没有长开的『神仙姐姐』,心里有些好奇,自从上次拍完调音师后,好感度来到了59,他还一直没有查看有没有突破60大关呢。 心念一动。 【目標:刘亦飞】 【好感度:59?】 “恩?” 赵怀远一愣,怎么是59?怎么可能是59?而且后面为什么还带个问號?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赵怀远可是测试过了,走在校园里,隨便一个路人,都能对她好感度达到60以上。 没有道理! 跟他经歷了这么多的刘亦飞好感度还到不了60。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赵怀远尝试呼唤系统。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头,陷入长思中。 “怀远哥?你怎么了?”刘亦飞好奇地眨著眼。 赵怀远收回思绪,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好了。 “没什么,去剧组后要好好演,恩,这部戏对你以后的发展很重要,你要认真,不要总想著贪玩, 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王雨嫣这个角色不需要太用力的演技,你只需要负责美美的就行了,要是遇到什么拿不准的,隨时给我打电话。” “恩!我知道啦!”刘亦飞乖巧地点头。 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小礼盒,塞进赵怀远手里。 “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 赵怀远打开,却见是一支万宝龙的大班系列钢笔,黑金配色,低调奢华有贵气。 “怀远哥,导演经常要写写画画,这支笔送给你,祝你下部戏,大杀四方哦!” 赵怀远刚想道谢,却见刘亦飞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有条件的哦。” “什么条件?” “你以后都得想著我,我还要给你演女主角,还有你得用这支笔给我写信。” “没问题,啊?写信吗?现在都有手机了,也方便联繫,写信太古老了吧。” 刘亦飞摇了摇头: “简讯才有70个字,存满了还得刪,冷冰冰呢,我想看你亲手写的字,那才有温度,那才叫浪漫哦!” 赵怀远苦笑,这一世,他早已水泥封心,刘亦飞年龄尚小,他对其更是生不出半点心思,只是一直將其当做邻家妹妹看待,但此刻见少女说的郑重,便不忍拂她,只好点头: “好,一言为定,见字如面。” .. 隔天。 赵怀远早早的出了门。 虽然和韩三坪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但他肯定不能卡著点去。 这些大人物最注重小细节,他可不能在关键时候因为一点小疏忽翻了车。 更別提,燕京的车况有多堵,那是谁都知道的,即使是这个年代。 出了北电校门,冷风一吹,赵怀远紧了紧衣领。 一辆红白公交车,304路缓缓进站。 售票员扯著嗓门喊: “哎!刚上车的乘客往里走,往里走,別堵门啊,那个谁,你往后挪挪。” “刚上车的买票了啊,没票的请买票。” 赵怀远从兜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幣,递了过去:“一位,到小西天站下。” 售票员手指在票夹上一拨,撕下一张薄纸票,票钳咔噠一声在上面打了个小圆孔。 赵怀远抓著扶手,目光投向窗外,车子起步,一路向南晃悠。 “哎,王强,昨晚你上论坛没?那个帖子看了没?” 身旁突然传来两个年轻人的对话。 “哪个?你说那个骂国足的?” “嘿,谁看那个啊,那不是有病吗,我说的是天下论坛莲蓬鬼话刚冒出的一个神贴,叫什么,我想想,对了,叫鬼吹灯!” “一听就不咋滴。”另一人不屑。 “哎呀,这你可就错了,可有意思了,那个楼主讲的是他祖父那辈儿的事,说什么人点烛,鬼吹灯,我愣是看了一宿,现在还有点困呢。” “吹的吧?有那么玄乎?” “骗你干嘛?你回头自己看看去,保证你喜欢,那小词儿整的,一套一套的,看著就跟真事儿似的,我觉得那楼主肯定有来头,是高人呢,搞不好家里以前真干过这行。” 听著身旁议论。 赵怀远內心偷笑。 高人? 不,请叫我文抄公! 车子摇摇晃晃地过了北师大。 “小西天到了啊!去中影集团,电影资料馆的乘客到前门来,准备下车了。” “下车请带好隨身物品,开门请注意安全!” “劳驾,借过借过。”赵怀远挤过人流,迈步下车。 抬头望了望中影大楼,他紧了紧衣领,迈步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甚至有些冷清,前台的保安,正低头看著报纸。 赵怀远登记完身份,走向电梯间。 就在电梯门要关上时,几个抱著文件箱的工作人员挤了进来。 赵怀远瞄了眼箱子,上面用黑笔粗粗写著『拷贝,急』。 “发行分公司那边昨晚通宵了?” “可不是吗,上面下了死命令,《英雄》的拷贝必须在一周內铺到所有省会城市。” “哦,那好莱坞那几部片子呢?《哈利波特》那边也在催排片...” “让它们等著唄,在这个档期,谁都必须得给《英雄》让路的。”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打开。 在走廊墙壁上,悬掛著一张《英雄》的海报。 赵怀远驻足看了两秒,知道当年这部电影获得了空前的国家扶持,一路所见,可见端倪,他被誉为国產电影的救星。 这一年的贺岁档,可真是诸神之战,寸草不生啊。 赵怀远有点跃跃欲试。 但! 路要一步步走。 董事长办公室。 “韩总。”赵怀远不卑不亢。 韩三坪抬头,看见这个年轻人,心里说不出的欣赏,他语气温和: “来了,坐,別太拘束,就当自己家就行,这么早叫你过来,没耽误你上课吧?” 赵怀远坐在沙发上,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挺的板正板正的。 人家让你別拘束,你若真是大咧咧就当成自己家,没个大小,那就是傻x了。 “没,老师批了假,说来韩总这儿也是上课。”赵怀远礼貌回答。 “有计划拍长片吗?” “有!”赵怀远重重点头。 韩三坪笑了笑:“那就好,中影有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我给你留了个最好的位置,按照规矩,新人第一部院线长篇,通常是给150万拍个文艺片练手,但我不想限制你。”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300万,我给你批300万的额度,告诉我,你想拍什么?” 第二十三章:立项贺岁档 “不要急著回答,好好考虑考虑,剧本的话,到时候,我可以亲自帮你把关,只要质量过硬,明年暑期档,我给你最好的排片。” 作为中影掌门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给出这样的待遇,可以看出他真的是很看重赵怀远。 赵怀远陷入沉思。 300万。 在2002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那时寧號拍疯狂的石头,也是这个数,但那是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的。 赵怀远一个大一新生,起步就是这个价。 简直不可想像! 换作普通学生,恐怕早就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飘到天上去了。 但赵怀远没有。 他心里很清楚,拍电影,钱永远是不嫌多的。 “韩总,钱我要了。” 赵怀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这档期,我不能要。” “恩?” 韩三坪眉头一皱,“什么意思?暑期档你还不满意吗?那可是黄金档。” “太晚了。” 赵怀远抬起头,目光直视韩三坪,沉声道:“我要今年的贺岁档。” “什么?” 韩三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今年的贺岁档。”赵怀远又重复了一遍。 “你在说什么胡话?现在是10月中旬,离贺岁档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 长片可不是短片,除去过审,印拷贝,铺宣发,你哪来的时间拍电影?” 韩三坪有些失望。 对方显然根本不知道拍长片意味著什么,还以为是拍短片。 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草率了? 竟然如此轻易相信一个才大一的毛头小子,哎! 韩三坪的反应,赵怀远都看在眼里。 这是人之常情。 韩三坪对他给予很大厚望,而他刚才说的话,却完全就像是一个好高騖远的愣头青。 任谁都会生出失望之意。 但赵怀远是有备而来。 “韩总,我知道您很急,但请先別急,请先听我狡..解释。” “你解释,我在听。”韩三坪看著他,想看看他能说什么。 如果说的不好,那么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扶持人选了。 300万,虽然对中影来说不算什么,但也不可能隨意挥霍。 赵怀远站起身,径直来到办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面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英雄》是什么?那是国產电影的重器,它的任务是正面对抗好莱坞,用大场面,大明星,大製作,把那些平时不进电影院的观眾拉进来,这一点,谁也替代不了,也抗衡不了。” 韩三坪点了点头。 的確如此,见到对方说出这番话,他心中的芥蒂稍微缓了些。 不错,还是很有预见的嘛。 赵怀远收回视线,转过身子,他看著韩三平,语速不快,声音平静道: “但韩总您想过没有?当观眾被《英雄》的千军万马,家国天下震撼完了以后,他们走出影厅,心是满的,也是累的, 这个时候,如果说他们想换换口味,想看点轻鬆的,走心的,甚至是能让他们宣泄情感的东西,您觉得他们会去选择什么? 难道让他们去看骑扫帚的不列顛魔法师?还是看米国人的爆米花特效? 不!这块肉不能给他们!” 韩三坪笑了,“光喊口號可没用,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打个比方,张导的《英雄》作为长机,是主攻手,负责宏大敘事,我呢,就作为僚机,协同互助,负责走观眾的心, 我们之间,可以形成一个高低搭配,观眾大餐吃腻了,再来一份暖心暖胃的私房菜,这才是贺岁档该有的样子。” 2002年的《英雄》是眾望所归,承载了华夏的大力扶持与期盼,无论是导演还是明星,都是华夏一线。 赵怀远根基尚且,自然不会愚蠢到去与之抗衡,那无异於是以卵击石。 “僚机..这个比喻,倒有点意思。”韩三平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僚机是指编队飞行中跟隨长机执行任务的飞机。 这个定位不错。 一方面避开了《英雄》的锋芒,不与之抗衡,另一方面则是占据大义的制高点,甚至还能蹭上热度。 这小子的商业嗅觉,简直妖孽啊。 韩三坪又来了兴趣。 “好一个僚机,但这时间你怎么解决?就几个月,你能拍什么?別跟我说你又要拍短片,院线是不认那个的。” “我要拍的作品,名字叫做《逃出大鹰博物馆》。” “大鹰博物馆?”韩三坪一愣,“你要去不列顛拍?那这300万可打不住,还有光是签证和场地审批就得半年起步啊。” “不出国。” 赵怀远摇了摇头,“就在燕京拍,利用世界公园的景,少许特效和特写,再加上后期剪辑,我有信心也有把握。” “至於故事...” 赵怀远回忆了下,开始讲述。 “故事很简单,我的设定是,一个在不列顛混不下去的,满嘴跑火车的华夏九流导游,在街头捡到了一个脏兮兮的,穿著古装的神经病少女。” “前半段定位是喜剧,两个人鸡飞狗跳的在一起生活,男主角那种底层小人物的市侩和善良,少女的天真和执拗,观眾会笑,会捧腹大笑。” “但隨著剧情推进,男主角发现,她不是人。” 韩三坪皱眉:“不是人?那就是诡,前半段喜剧,后半段惊悚吗?这个想法倒是有点创意,只是有些违和,而且贺岁档惊悚片不合適的。” “不是诡,也不是惊悚片,她是华夏缠枝薄胎玉壶,她是万千流落在外的文物中,唯一记得回家路的那一个, 她逃出来,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把那两万三千件回不来的哥哥姐姐们的信,带回华夏。” 听到这里。 韩三平心猛地一颤。 赵怀远的描述很平淡,也很简略,只是单纯的在敘事。 但他作为中影掌门人,他太懂了! 2002年,华夏刚刚加入wio,又刚刚申奥成功,正是华夏民族自信心开始抬头,但又对过去那段歷史很敏感的时候。 流失文物这个词,是每一个华夏人心中的一根刺。 “在这个故事的最后,当男主角歷经千辛万苦,带著她回到燕京,她站在2002年的城市街头,看著车水马龙,看著这盛世繁华,问出的那一句:哥哥,这里...就是家吗?” 赵怀远默默道: “韩总,那一刻,我相信电影院里所有在前半段积攒的笑声,都会在这一刻变成眼泪。 《英雄》展示的是华夏的强,是秦王扫六合的霸气,是让洋人敬畏! 我的这部片子,展示的是华夏的魂,是血脉里的牵掛,是让国人落泪的凝聚力! 在今年这个特殊的年份,我觉得我们不仅需要让世界看到我们站起来了,更需要告诉我们自己人,无论走多远,家国永安,我来接你们回家。” 安静。 办公室针落可闻。 韩三坪怔怔望著他,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导演,內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种思想,这种觉悟,这种敏锐的商业洞察力,真的是这个年轻人所想出来的? 在这个时间节点,如果真能有这样一部集奇幻,温情与家国情怀於一体的作品, 既有喜剧的壳子,满足贺岁档刚需,又能有如此深的內涵,满足那沉甸甸的爱国內核... 这简直就是给上面交的一份满分答卷啊! “呼..” 韩三坪从来没有如此失態过,即便此前面对洋人的阴阳怪气,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內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站起身,没有说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那种兴奋感怎么也压不住。 “好,好一个凝聚力,好一个家国永安!” 韩三坪目光灼灼: “赵怀远,你这小子还真特娘是个人才,这个点子,绝了!这简直就是给贺岁档量身定做的!” “500万,我给你追加到500万! 既然要在燕京拍,那就绝不能穿帮,一定要注意方方面面细节, 群演背景板给我雇齐了,一个不能少,服化道给我用最好的, 这个片子一定要给我拍到最好,製作水准绝不能丟了中影的脸。” “没问题,韩总。”赵怀远咧嘴一笑。 原本的短片只有几十分钟,但他这次要用这个创意来上院线,就必然要在思路和內核不变的前提下,进行扩充和改编,但即便如此,500万的预算也是绰绰有余。 他可以用多出来的钱去打磨细节,甚至... “还有一个问题。” 韩三坪重新坐下,他语气温和道: “这部戏成败的关键,在於那两个角色,关於人选上,你有什么想法吗?” 第二十四章:海选招募! “男主是整个戏的戏眼,他得市侩,得油滑,得搞笑, 但在关键时刻,又得有那种让观眾信服的深情和爆发力,这个尺度不好拿捏。” 赵怀远说出了自己想法。 韩三坪在脑海里搜索可用名单: “那就要实力派,葛友?没档期,感觉也不大行,良天?形象太固定了,差点意思,恩?不对,这俩顏值都不行啊。” 韩三坪回过神来,立刻否掉。 这是贺岁档,大过年的进电影院,都想看点赏心悦目的。 “刘叶怎么样?《蓝宇》刚火,国民度高,长得一脸正气,或者陈昆?有忧国忧民气质。” 韩三坪这是典型的大片思维,所谓的大ip加大明星等於票房保障。 在他看来,用一个帅气的男主去守护国宝,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安全的商业化套路。 赵怀远没有否认。 不得不说,韩三坪说的很有道理。 无论在哪个时代,演员的顏值绝对是一个加分项,可以很大程度吸引观眾。 在《大鹰博物馆》的原版短剧中,用的也是一个大帅哥。 但为什么原版中要用大帅哥? 赵怀远做过分析。 因为在后世,那是三秒就要抓眼球的短视频时代,顏值能打就是正义,顏值能打就是王道。 但现在是2002年,短视频还没有出现,人们的閾值(zhi)还没有大幅度提高。 电影院里,黑灯的90分钟里,观眾需要的往往不是一张漂亮的脸蛋。 “韩总,刘叶和陈昆都是好演员,但在这部戏里,他们不行。” “为什么?你是怕片酬太高吗?这个不用担心,中影可以负责去谈。”韩三坪有些意外。 “不是钱的事,韩总,请想一想,男主角的人设是什么? 是一个在异国他乡混不下去,为了生计,坑蒙拐骗,满嘴跑火车的社会边缘人,他的脸上要有风尘气,要有风霜感。 如果找个大帅哥来演,观眾潜意识里会觉得他是在和小玉壶谈恋爱,这就变了味了。” 赵怀远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不想让观眾產生这样的想法,一丝一毫都不行, 我认为男主应该足够普通,就像我们身边每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小人物,他没有那么完美,身上多多少少带有小毛病。” 韩三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赵怀远继续道: “还有,知名度也不能太高,否则观眾潜意识也会认为这就是一个精英,在送文物回家,观眾会觉得这是英雄该干的事,是理所应当, 但如果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小窝囊的底层老百姓, 一张从未出现过在大眾面前的脸,他在关键时刻,为了华夏尊严,不惜撞的头破血流也要送她回家.. 韩总,这才能告诉观眾,守护国宝的,不是什么名人,不是什么超级英雄,而是千千万万最普通的华夏人!” 韩三坪一直静静听著。 他看著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越来越欣赏, 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想法,他完全没有隨大流去迎合所谓的看脸市场,而是死死抓住了最深层次的人性。 韩三坪笑了,今天倒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上课了。 “你这么一说,我要是再坚持用帅哥,倒显得我这个当领导的俗气了,行,就听你的!找个接地气的来演。” 赵怀远笑了笑。 这些大人物,真打起交道,其实也挺平易近人的。 当然,前提是你能得到对方看中。 韩三平道:“那你现在心里有人选没有?” 赵怀远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男主角,他不是没有想过黄博,心里面也非常认定黄博可以出演男主角,但黄博並不是唯一的选择,他更想通过海选,这个公平公正的方式。 除了可以堵住韩三坪和资方的嘴,不给对方任人唯亲的坏印象外,更重要的是,他在谋划另一场零成本的顶级宣发! 要知道,在这个平民偶像还没有崛起的年代,给所有人一个一步登天的梦,就是最大的诱惑。 必须让每一个自认为平凡的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主角,那么这股气势就成了。 赵怀远很清楚,当成千上万个普通人投递了简歷,当无数双眼睛盯著谁会成为幸运儿时,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只有这样,等电影上映时,看著银幕上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主角,观眾才会產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看啊,那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大明星,那就是千千万万个原本可能被选中的我们! 这场海选所引发的每一次討论,每一份投递的建立,其实都是在为电影最后的那个情感爆发点,提前埋下的火药。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对韩三坪说,不然难免给对方一种过於算计的印象。 再说,这种海选本就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合情合理! 当然,如果最后黄博没有杀出来,那他也不会去搞什么暗箱操作,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那女主呢?那个小玉壶?”韩三坪问。 “女主条件相反,不能宽鬆,要是隨便谁来都能演,那样的话观眾会觉得国宝不值钱,筛选条件必须严,万里挑一不够,必须要百万里挑一,千万里挑一。”赵怀远回答道。 韩三坪忽然说道:“我看你和那个刘亦飞关係不错,小丫头应该挺符合標准吧?她不是你的御用女主吗?这次不找她?” “韩总,她確实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这次她真不合適。”赵怀远摇了摇头,不作考虑。 “哦?”韩三坪挑眉,“避嫌?这个大可不必!” “不是避嫌,她现在在《天龙八部》剧组演王雨嫣,那毕竟是张导的重头戏,我这戏要抢贺岁档,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让她轧戏,那是毁她前程,也是对剧组不负责。” “还有就是人设问题,小玉壶这丫头在博物馆里憋了几百年,逃出来之后应该是疯的,野的,灵动的,甚至有点神经质,她得像个刚出笼的小兽,会哭会笑会闹, 刘亦飞现在的表演方式太內敛了,演这个,她会很吃力,而且短时间內不可能教会,即使教会了,也会存在表演痕跡的,我需要一个天生精灵。” 赵怀远说的是实情,刘亦飞的美,是静態的,去演王雨嫣那个木头美人的角色真是太適合她了,而这种特质也將在《天龙八部》中彻底展现出来,並將定型其以后的职业生涯。 韩三坪听完,不由得高看了赵怀远一眼。 其实即便对方硬塞自己人,他也不会说什么,只要能適配角色,保证片子质量就行了。 但这个年轻人却能在大红大紫的机会面前保持清醒,专注於寻找最合適的角色,那可就很难得了。 “嗯,既然都没有人选,那就海选吧,对了,这部戏毕竟是硬闯贺岁档,你没什么资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总监製那一栏,就写我的名字吧。”韩三坪敲定。 “这是我的荣幸。”赵怀远不卑不亢地应道,但心中却是大喜。 在2002年的电影圈,韩三坪这三个字什么分量不必多说,有了这三个字掛在海报上,什么审查,什么院线经理的刁难,统统都会变成绿灯。 这就叫做扯虎皮做大旗,那叫一个爽! 韩三坪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宣发部的號码,语气威严: “我是韩三坪,传达下去,启动一级选角预案,给我联繫各大报纸,电影电视频道,我要发一个联合招募通告, 另外,这次我是总监製,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在选角上给我塞关係户,立马捲铺盖走人。” 赵怀远想了想,补充道:“韩总,除了演员,我还缺人手,既然是海选,不如把幕后团队也扩充一下,这样,我需要几个手脚麻利,有想法的副导演和一些助理,我想在通告上加一条招募剧组人员的信息。” “准了,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都加上!” .. 中影办事效率很快。 当天下午,中影集团就发出了通告。 “中影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重点项目-电影《大鹰博物馆》演员全国招募。” “招募男一號:视觉年龄20-45左右,不限专业,不限出身,不限外形, 要求有丰富的生活阅歷,能驾驭复杂情感,能代表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招募女一號:15-19岁(需核验身份证)。 身高要求:158cm-165cm,身材必须娇小,仪態轻盈。 1,面试现场必须全素顏,严禁粉底,美瞳及任何眼妆,进场前需先通过湿毛巾擦脸测试,肤质要雪白光滑,无明显痘印瑕疵。 2,必须具备3年以上专业古典舞民族舞或戏曲功底,肢体柔软度要高,需现场展示下腰,控制等软开度动作,走路坐臥需有古风仪態。 3,必须是標准的上镜小脸(巴掌脸),三庭五眼比例协调,具备典型的东方古典韵味,严禁染髮,纹眉,纹身,严禁有任何整容或微调痕跡。 4眼睛必须清澈有神,具备极强的眼神表现力,需现场进行无台词静態表演测试。 註:以上条件缺一不可,非专业院校(如北舞、戏曲学院)或极具天赋者请勿报名。 … 当天晚上,cvt-6《华夏电影报导》,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 “中影集团启动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新片《大鹰博物馆》打破常规,首次面向全社会公开选拔男女演员,韩三坪表示,这將是一次寻找平民影帝的大胆尝试..” .. 很快。 北电,中戏,上戏甚至是军艺等,全国各大院校的公告栏上,几乎同时张贴出了列印纸。 第二十五章:舆论发酵 北电,公告栏前。 “赵怀远...又是他!” “谁?那个大一的赵神?”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能让韩三坪当监製?你看这公函,中影全额投资啊,我天!”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是別的名字,大家可能还会质疑这是哪个关係户。 但看到赵怀远这三个字,北电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兴奋! 前不久的isfvf影展上,赵怀远凭一部《调音师》不仅拿奖拿到手软,更是在台上发表了一番关於华夏电影尊严的论战,大大的给北电涨了脸。 这早就让他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我就知道,这傢伙不会閒著,肯定要有动作,只是没想到这么大啊,一出手就是王炸吗?” “isfvf上刚拿了大满贯,这才过去几天?这就直接上院线了?” “《逃出大鹰博物馆》?这什么怪名字?听著像动作打斗片,又像是好莱坞那种《古墓丽影》式的夺宝片啊。” “男女选角也太割裂了,这两人凑一块能干嘛?难道是神仙姐姐爱上在博物馆搬砖的我?” “时间也不对啊,现在都几月份了,公告上写著贺岁档,现在离过年就剩两三个月了,能拍个啥?” “就是啊!除非片子早就拍好了,这就是走个过场?” “这么大规模的海选,在圈子里可是头一回,有没有可能是炒作?” “应该不会吧,只是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小子恐怕是飘了,刚拿奖就想一步登天,敢去国外拍动作大片,还要用素人男主,嘖嘖..” “哎?老邓,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长得太抽象接不到戏吗?这次赵神点名不限形象,你的机会来了!” “真的?我也能去面赵神的戏?” 一时间,全国各大院校里,都在討论这个名叫赵怀远的导演到底是什么路数,想要拍什么戏? 而那些平时因为长相问题,只能演反派,演配角的实力派学生们,感觉机会来了。 紧接著是报纸。 《燕京晚报》文娱版中缝,以及《华夏电影报》的显眼位置,都刊登了简短的招募启事。 当年,无数拿著简歷跑剧组的北漂,每天第一件事就是买份报纸找活干。 北影厂门口。 寒风瑟瑟,一群穿著军大衣,缩著脖子的群演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哎!大新闻!” 一个群头挥舞著报纸跑了过来,唾沫星子横飞。 “中影开大戏了!这次不要科班生,说是只要演的像那么回事,就能当男一號呢!” “扯淡吧?有这天上掉馅饼的事?” “真的!报纸上都登了,韩三平亲自监製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对於这些常年演尸体,演路人甲,一天只拿几十块钱还要被倒扣盒饭钱的北漂来说。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招募男一號,不限外形..丰富阅歷,大英博物馆?动作武打戏吗?那肯定是在外国吧?要逃出来,那肯定得身手好,俺身手好呀。” 十八岁的王宝强蹲坐在墙角,看著报纸上的招募要求,心臟扑通扑通响。 他在少林寺冬练三九,下练三伏是阅歷,只身一人来燕京闯荡,睡地下室也是阅歷。 “这上面的要求不就是找俺的吗?”他以前跑剧组,別人不是嫌他太矮,太土,就是嫌他不像演员。 但这一次... “俺要去!”王宝强把报纸叠的整整齐齐,塞进怀里贴身放著,眼里燃起一团火。 “不管这导演是拍啥,俺觉得这男主就像是给俺写的,俺要去试试!” “我也去!玛德,老子演了七八年死尸了,就不能演回活人?” “走!一起去小西天,去中影门口排队去!” .. 同一时间。 北电门口某饭馆。 “浩子,你看这事儿绝不绝?赵怀远这小子,前不久咱俩还在剪辑室帮他配音调色呢,这一转眼,人家直接整出这么大动静了,人比人,气死人,不能比啊。” 黄博指著报纸上的招募令,对面前的寧號说道。 寧號闷了一口酒,看著报纸上的韩三坪监製几个字,神色复杂: “是挺绝的,五百万投资,几个月工期,还要搞这种大规模海选,这要是换个人,我肯定说他是骗子。” “但这人是赵怀远,让你没脾气那个人。”黄博嘿嘿一笑。 寧號没有否认,对方真是有点东西的。 那天开幕式,他也在现场,全程看了,捫心自问,换作他,不行。 “只是这选角也太怪了,还有这片名,《逃出大鹰博物馆》,听名字倒像是个大片,地点又在国外,500万够吗?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寧號灌了一杯酒,不明白,也不理解。 “管他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恩?你想去演男主角吗?” 黄博自嘲道:“你看我,歌厅唱过歌,工厂上过班,后来破產又考学,这生活的酸甜苦辣全写脸上了,浑身上下都是阅歷,不正符合他的要求吗?” 寧號沉默,没有接话。 黄博身子前倾,眼珠发亮:“浩子,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机会,咱们跟他也算认识,我去试试。” “你是该去,我也要去。”寧號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简歷。 “浩子,你也要去演戏?”黄博惊讶。 “我不演,他上面不是写著,还招聘副导演吗?” 寧號眼神锐利:“我就想去看看,这只有几个月时间,这么离谱的配置,他赵怀远到底要怎么把这戏拍出来,不然..” 不然..他这心里真不想服输。 他从来自詡为天才,从来没有受过如此打击,上次isfvf败北,输给对方,他心里总是憋著一口气。 你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让我去亲自领教领教好了。 天下论坛。 版主置顶了一则標题。 加红!加大!加粗! “深度扒皮:中影500万力捧大一新生?史上最奇葩选角背后的猫腻!这究竟是天才导演?还是资本的造神游戏?” 楼主是一个叫做京城老炮的id,他在主楼里贴出了那两份截然不同的男女招募令,並配上了一段分析: “诸位大侠请看! 左边招男主,写得跟扶贫gg似的,只要是个人就能来,右边招女主,好傢伙,这哪是选演员?这分明就是古代皇帝选妃子啊! 要素顏,要骨相,要童子功..这条件苛刻得恐怕连北舞的校花都得掂量掂量吧? 赵怀远虽然在isfvf上一战成名,但是不是真正的天才还需要时间检验,怎么现在突然就搞这么大阵仗的海选,还要衝击贺岁档,硬刚张一谋的《英雄》,我严重怀疑这是不是一种营销手段?为了打造亲民人设?亦或者造神?” 2楼(轻舞飞扬):“沙发!不知道呀,不过他那部《调音师》我是真看过,挺好的呀。” 5楼(少伤我心):“拋开別的不谈,就说这时间也来不及。” 18楼(我心飞扬):“顶楼主,这绝对是关係户,海选就是个幌子,也就是博个亲民的名声,到时候选出来的肯定还是那波明星,至於女主,我看八成是海选后宫!” 21楼(潜水的鱼):“我也觉得不对劲!韩三坪那是谁?中影一把手!怎么可能给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当监製?还全额投资?这赵怀远要是没点天上背景,我把键盘吃了!还有那女主招募条件,呵呵,敢说不是萝卜坑?” 23楼(北电看门大爷):“楼上的別吹了,上次那个说要吃翔的楼主尸体还热著呢,不知道就去查查isfvf,人家赵怀远在国际影展上懟翻了洋评委,是拿了大满贯的狠人,人家那是凭实力让韩总看上的!” 36楼(火星没得玩):“21楼真相了!你们仔细品品这女主的要求,18岁左右、古舞蹈功底,古装韵味,天仙气质……你特么照著刘亦飞的身份证念得了。” 39楼,(我是陈浩南):“臥槽,楼上这么一说还真是,刘亦飞不就是《调音师》的女主吗?听说她那个教父陈某人,可是上了福布布的大佬,哎,这哪是海选啊,亏我还有点想法呢,这就是给人大小姐量身定做的个人写真大电影吧,散了散了,咱们也就是个凑数的。” 41楼(摸金校尉胡八一):“你们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我现在就想问一句,那个叫大蓝天的死太监去哪了?《鬼吹灯》都断更三天了!三天啊!是不是被招安了?比起关心这个赵怀远拍什么烂片,我更想知道胡八一和胖子下一章能不能活下来!” 43楼(指尖的烟味):“楼上+1,同推《鬼吹灯》!每天f5等更新,等的花儿都谢了,现在的导演都太浮躁,赵怀远要是真聪明,就该三顾茅庐去请大蓝天出山给他写剧本,甩这什么博物馆十条街!可惜啊,赵怀远这种学院派傲气得很,肯定看不上网络小说。” 46楼(潜水的鱼):“別扯网络小说了,说回电影,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部片子是个古装武打剧?不然为什么要女主有古典舞功底?但这场景又是在国外,不合理呀,再加上男女主要求,奇了怪了,这到底是个啥片子,美女与野兽?天仙配吗?” 51楼(怀才不遇):“分析那么多有毛用,不管是什么,反正老子要去,我今年33了,刚下岗,老婆还跟隔壁老王跑了,我有生活阅歷!万一选中我呢?” 56楼【清水出芙蓉】: “哼,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吵什么?女主已经定藕了,那什么刘亦飞什么来路?哪有藕这般丰满的曲线? 我天生就是一个很焦点的女孩,身材妖嬈,气质出眾, 导演要找古装韵味,那非藕莫属,每次上台,观眾都被我的光芒震撼到无法呼吸,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的美是华丽无双的。 第二十六章:面试现场 “我是坠落凡间的仙子,可惜世人总用庸俗的眼光看我,既然导演不限出身,那我就给你们开开眼界,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s型身材! [图片上传成功:芙蓉s型摆拍.jpg] 我的s形身材是上天赐予的艺术,你们不懂欣赏是审美滯后,等著吧,藕这就去报名,我不在乎世俗眼光,我要用自信照亮所有人的眼睛!” 57楼(快乐男孩):“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楼上大妈,你是认真的吗,我正在吃饭啊,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59楼(冷酷到底):“45楼是那个在bbs上发照片的芙蓉大妈?这楼还能要吗?版主能不能赶紧把她封了。” … 网上言论不一,骂声,嘲讽声,吃瓜的,阴谋论,网红乱入,可谓神魔乱舞。 但无论是怎样,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一个史上最年轻的导演,他的这部还没有开拍的电影,借著史上最离谱海选的东风,彻底在2002年的寒冬里火了! … 中影集团平时清閒的收发室,彻底瘫痪了。 因为信件太多,邮递员骑的那辆绿色二八大槓根本就遭不住,后来乾脆是邮局开了辆绿皮麵包车,一麻袋一麻袋往收发室里卸。 “这也太夸张了。” 中影的製片主任看著堆的快要顶到天花板的麻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足足几十个麻袋的信件。 有艺术照,有大头贴,甚至还有剪下来的身份证复印件,有写在精美信纸上的,也有写在香菸盒子背面的。 中影庞大的选角团队已经开始运作了。 为了应付这浩大的工程,大会议室被临时徵用,几十名工作人员和实习生连夜拆信,分类。 赵怀远並没有亲自下场,他是导演,不是分拣员,他只需要制定好规则,然后看结果就行。 只要规则定得死,底下人就不敢乱来。 “这男主的要求…真就只要是个活人就行啊?” 一个负责初筛男演员的选角助理,拿著一份贴著傻笑大头贴的简歷,一脸纠结,“这长得也太寒磣了,这种也要留?” 旁边的组长瞪了他一眼:“导演的招募令上写得清清楚楚,不限外形,重在阅歷,你把他刷了,回头导演要找特型演员找不到,你负责?” “得得得,留著留著,反正最后辣的是导演的眼睛。” 助理无奈地把简歷扔进了“男主-初试通过”的箱子里。 而另一边的女主筛选组,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个不行,脸太大。” “这个也不行,眼神没戏。” “这个长得很漂亮,气质也挺好,但脸上有痘痘,不行。” “北舞的?基本功是有了,气质皮肤也还好,但得有1米7了吧?太高了,不符合要求,过掉。” 一边是放羊模式,一边是地狱模式。 …… 与此同时,楼下的现场初试间。 两个资深的选角副导演坐镇,正在进行流水线般的面试。 “十个一组,进!” 一排男演员站定,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简直像是菜市场大杂烩。 “报名字,身高。” “笑一下,露牙齿。” “行了,出去等消息。” 副导演手里的笔在简歷上飞快地画著圈,男演员这组,只要看起来有故事感、有阅歷的,不管多丑,全过,那些油头粉面的帅哥,反而要慎重。 … 凌晨两点。 海选办公室。 整栋楼都黑了,只有这件办公室依然亮著灯。 製片主任困得直打哈欠,旁边的几个实习生也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 但赵怀远还在。 为了赶时间,赶进度,他不得不坐在一堆信封中间,手里拿著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外界的质疑,猜测,嘲讽,他都知道。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赵怀远笑了。 上一世,这部《大鹰博物馆》靠著几个人,几万块就能火遍全网,感动无数国人。 这一世,他有500万,有中影的全力扶持,如果这都拍不出一部惊艷贺岁档的大电影,那他可真是给某孤儿院重生大军丟人了。 .. 一周后。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男主的数万份简歷最终只剩下了十二份。 中影集团,终选面试间。 长桌后,坐著三个人。 坐在中间的,自然是《逃出大鹰博物馆》的总导演赵怀远了。 他的左手边,是中影集团指派的资深製片人张主任,代表著韩三坪的意志和中影的资金监管。 右手边坐著一个同样年轻,但表情有些严肃的男人,他正是刚刚通过面试,被录用为本次项目执行副导演的寧號了。 “小赵,这十二个人都在外面候著了,这十二个人,可以说是在满足招募条件的基础上,各有各的特色。” 张主任又喝了口茶,看著手里那几张歪瓜裂枣的照片,补充道: “虽然韩总说了,让你放手去干,但这毕竟是贺岁档,男一號这张脸,可是要扛票房的,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张叔,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心里有数。” 赵怀远转著手里的笔,“开始吧,第一个。” .. 门被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演员。 他一进门,那架势就不像是来面试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步子走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各位老师好,我是来自京城话剧团的...”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標准的丹田气发声。 一进门,此人就看向了正中的赵怀远,心下一惊,竟然这么年轻?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赵怀远已经出题了。 “深夜,异国街头,你遇到了一个穿著奇怪古装,疯疯癲癲的女孩,她很害怕,一直喊著要回家,你作为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虽然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但看她可怜,想把她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请开始。” 那演员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情绪。 十秒钟后,他动了。 只见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弓步沉腰,右手高高举起,仿佛拖著一轮明月,左手五指张开,对著空气做出了一个抓取动作,大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看这阴沉的天空!那是异乡的阴霾!你看这脚下的土地,它没有故乡的温度啊!妹妹!!” 他双目圆睁,每一个字都拖著长长的尾音,中气十足: “跟我走吧!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带你——回——家!!” 这一通表演,声音震得会议室的玻璃杯都在颤抖。 就连外面走廊正在等候面试的几个演员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里面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动静,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本身他们就有些紧张,这一下更紧张了。 办公桌后,张主任被震得耳朵生疼,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这人基本功確实扎实,这共鸣,这爆发力… 但赵怀远只是静静的看著,直到对方把那个家字的尾音拖了足足五秒钟,摆出一个完美的收尾造型后, 他才礼貌地点了点头:“辛苦了,情感很充沛,回去等消息吧。” 人走后,张主任揉了揉耳朵:“小赵,这人不行?我看基本功挺扎实的,正剧范儿够足也够劲!” “不行,这是电影,又不是话剧,舞台腔太重,小姑娘没被坏人抓回去,先被他嚇傻了。”赵怀远摇了摇头。 紧接著,又进来一个。 这是一个长相颇为俊俏的小生,看简歷上说是拍gg出身,一进就自带一股香水味。 听到题目后,他自信的甩了下头髮,给了赵怀远一个我懂的眼神。 下一秒,画风突变。 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掐住面前的空气,开始疯狂摇晃。 这是著名的马式摇晃法。 “你疯了?你居然疯了?!” 他大声咆哮,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我不许你这样!我不许!你为什么不认得我?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来折磨我?” 摇晃,疯狂地摇晃,仿佛要把对面的人脑子给摇匀了才行。 紧接著,他突然把声音压低,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嘶吼: “你残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哪怕你是疯子,我也要带你走!” 说到最后,他猛地把空气拥入怀中,仰天长啸: “跟我走啊!!!” “咳..”寧號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记笔记。 这特么是遇到陌生人,还是在演《还珠格格》? 这要是在大街上遇到这么个男的,上来就掐著你脖子吼你残酷你无情,边上人第一时间就得报警! 赵怀远强忍著不適,真想把手里的笔扔在他脸上。 “停,我们要拍的不是偶像剧,下一个。”赵怀远揉了揉眉心。 … 一连过了五六个,都不尽如人意。 直到第七个。 “下一个,王保强。” 第二十七章:先斩后奏 门开了。 一个憨厚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显得很紧张。 “导..导演好,各位老师好,俺..俺叫王保强!” 说著说著,他突然一个前冲,差点趴在桌子上。 张主任忍不住捂住了脸,小声嘀咕,这什么呀这是? 就连寧號都看不下去,觉得有些太离谱了。 赵怀远却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他来了兴趣。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憨厚的半大孩子,竟然是未来那个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武痴封於修? “別紧张,题目听好了,”赵怀远重复了一遍题目,“环境危险,带亲人回家。” 王保强听完,挠了挠头。 “危险..那就是有坏人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了。 只见他突然一个侧身翻滚,直接滚到了椅子旁边,动作乾脆利索, 他一把护住那把椅子,將其保护在身后,警惕地盯著四周。 “谁!谁敢过来!” 他用浓重的方言吼道,“妹!別怕!哥练过,哥背你衝出去!” 说著,他还真就做了一个背人的动作,甚至为了表现的真实点,他还假装被绊了一下,然后咬著牙,一点点往门口挪,背上就像真有个大活人。 “好!可以了。”赵怀远开口叫停。 王保强立马停下,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脸期待地看著赵怀远,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道: “导演,俺演得中不?身手还行吧?” “不错,很中,回去等消息。”赵怀远没有当场表態,只是在简歷上画了个特殊的符號。 “这孩子虽然长相不行,但心眼实,眼神也乾净,身手也不错,但演男主角,怕是扛不起来。”张主任说。 “恩,我能看的出来,他不是在装憨厚。”寧號插嘴说了一句。 赵怀远点点头,没说话。 下一个。 门被推开。 来人留著一头披肩长发,上身穿著一件黑色夹克,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还蓄著八字鬍。 他进来时,手里还拿著一把大吉他。 但是他的长相..用张主任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很抱歉,甚至有点想报警。 黄博一进门,下意识看了寧號一眼,然后就要开口自我介绍。 坐在末端的寧號却突然合上笔记本,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流程。 “导演,张主任..我插句嘴。” 两人看著他。 寧號一脸认真道,“这人我认识,他是我朋友,按照规矩,我要避嫌,这一轮我就不参与了。” 说罢他就要离开。 张主任微微点头,不错,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很懂规矩嘛。 赵怀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避,我只看戏,不看人情,开始吧。” 得到了首肯,黄博立马往前走了一步,自信满满。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他不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可能。 但他今天可是带著才艺来的,有优势! “各位老师好,导演好!我叫老仙,那个..在表演之前,我能不能先给大家展示个才艺?活跃活跃气氛?” 张主任愣了一下,这海选面了半天,不是哭就是嚎的,要么就是武打的,还没见过说要才艺展示的,便下意识地点点头: “行,那你展示吧。” 黄博倒腾了一会吉他,却被张主任叫停, “器乐就不展示了。” 黄博一愣,放下吉他,重新站好,说道: “啊,不展示,反正是我平时爱好的比较广泛,像平时的流行滴,通俗滴,民族滴,蓝调,hip-hop,rap都还行。” “赶紧,隨便来一个。”张主任不耐烦了。 黄博酝酿情绪,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噢~噢~噢~” “停!再见!”张主任打断,隨后看向门的方向,“下一个”。 黄博懵逼了。 他只好说道:“老师我,我今天状態不是太好,我唱个有准备的,唱个民歌吧。” 张主任捂住了眼,不想看。 “我我我,我唱一下啊。”黄博后退几步,拉开身位,调整好状態。 “骏马~~~奔腾在辽阔的边疆~~~钢枪替我站到梁山上,” 他一边唱,一边跳,身体隨著歌声节奏晃动,双手像是骑马一样在空中甩动。 “停!下去。”张主任挥了挥手,真看不下去了。 黄博愣住了。 几秒过后。 他突然又唱跳起来。 “祖国的山山水水时刻连著我的心,决不少那豺狼...” “停!別唱了!出去!”张主任喝道,非常生气,神经病嘛,这不是。 黄博脸皮抽动了一下,但在张主任逼视的目光下,只得一寸一寸地往门口挪。 他每挪一步,他都要停下来用眼神乞求一下。 寧號嘆了口气,却也没能说什么,毕竟一开始就说了要避嫌。 此时,黄博半个身子已经挪出门了,他还不死心,“老师,我我,我还有个街舞,rap也行,我可以来一段..” “下一个!”张主任不理会。 “等等。” 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黄博那只刚迈出门的脚,瞬间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就像闪电。 他立刻带上门,回到屋子,重新站好,脸上带著卑微的笑,看著赵怀远。 “哎!哎!导演,您说,我啥都会的。” 赵怀远看著他,神色平静:“既然来了,就把题目做完再走。” 他指了指一旁,“吉他放下,题目听好,深夜异国街头,你遇到了一个神志不清想回家的女孩,周围很危险,你要带她走,只有一次机会,开始吧。” 黄博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了。 他小心地把吉他放在一旁,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一秒入戏! 他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嘴里骂骂咧咧: “哎呦我说姑奶奶,你可真是我亲姑奶奶!我这一天连口热乎饭还没吃上呢,就碰上你这么个累赘!” 他嘴上说著狠话,却极其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然后把衣服往面前的空气上一裹。 “看什么看,傻啦吧唧的,你有病,我也有病,咱们都有病!走走走,赶紧走。” 紧接著,他似乎发现了周围的危险。 下意识地往女孩身前一挡,手里在地上一抄,就像是抄起一块板砖, “拽紧老子衣服啊,別撒手,要是撒手丟了,老子可不管你,腿给你打折了也不管你,走!” 嘴硬,心软,怂,但有担当,那种市井的油,骨子里的义,在他身上融合的天衣无缝。 “好,停。”赵怀远叫停。 黄博瞬间出戏,满脸堆笑:“导演,您看这..” “辛苦了,回去等信儿吧。”赵怀远面无表情。 事已至此。 黄博也知彻底没戏了,他强撑笑意,鞠躬,退场,关门。 人刚走。 张主任就指著门口,问身旁的寧號: “你跟他认识?” “啊?我们是..是朋友。”寧號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赶紧出去看看,可別让他死这了,我看这人精神状態有点不对劲,像是脑子这块有问题, 现在落选了,万一想不开,在中影门口喝药,跳楼,或者拉横幅闹事, 那咱们这片子还没拍,名声就臭了!这是很严重的公关事故!” 张主任一脸担忧,越说越怕,急急催促寧浩赶紧出去安抚。 先把人稳住,千万不能让他想不开做傻事。 快去! 寧號一听也慌了,他起身,就要走,但他又停住了,看向赵怀远。 赵怀远依旧面无表情,手里转著笔,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吧,既然是朋友,多陪陪他。” “好!” 寧號还真怕兄弟想不开,抓起外套,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赵怀远和张主任。 “下一个。” 面试继续。 后面又陆续进来了几个科班出身的帅哥,还有几个特型演员,每一个进来,赵怀远都认真的出题,观察,然后在本上勾勾画画。 张主任在一旁看的直点头,心想这才对嘛,刚才那样的疯子还是少来点好。 直到最后一名面试者离开。 赵怀远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怎么样小赵?我看刚那个刘帅不错。”张主任笑著问道。 他虽然是中影派来的製片主任,全权监製,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要由赵怀远来决定。 “不用挑了,男一號,定他。”赵怀远拿起笔,在黄博的简歷上画了一个圈,將简歷推到了张主任面前。 张主任一看,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血压直接飆升, “谁?那个神经病??你要让他当男一號???” “小赵,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他是最合適的。”赵怀远语气轻鬆,別人不知,难道他还不知? 这部片子里的男主张永安,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首先,他需要能搞笑,毕竟戏的前半段是一段鸡飞狗跳的喜剧戏码,而这一点,黄博在最开始面试的时候,已经证明过了他的搞笑能力。 其次他需要市井气,需要那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出来的油滑, 更需要那种,在关键时刻能为一个承诺豁出命去的爆发力。 刚才那一幕,让赵怀远想起了前世对方所演的一部电影,叫做《斗牛》。 片中黄博饰演的牛二,在战火中守著一头奶牛,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是一种虽然被生活踩在泥里,但依然嚮往光明的生命力,除了黄博,没人演得出来。 这个戏,只有黄博最合適。 啪! 张主任却不知道这些,他很生气,选来选去,就选了这么一个玩意当男主? 这不是笑话吗? 他直接就把简歷给拍在了桌上, “小赵,你凭什么选这样的男主?你的底气在哪里?你选个这样的男主,怎么向观眾交代?怎么向韩总交代?这事我坚决不同意。” “张主任,你问我凭什么?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 赵怀远没有看他,连叔也不叫了,原则上的事情绝对不能退让,他身为导演,必须要確保拥有绝对的掌控。 否则迟早要被架空!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有千钧之力! “別人破不了的市场成就,由我来破。” “別人不敢用的沙中璞玉,由我来用。” “一句话,传统大片能给的票房我要给,传统大片给不了的影史经典,我更要给!” “剧组之內,导演至上。” 『先斩后奏,韩总特许!』 “这就是我的底气,够不够清楚?” 第二十八章:收服人才 张主任被这一番话直接就给震住了,过了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掏出电话,咬著牙道: “好好好..好一个韩总特许,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我现在就给韩总打电话,你这是在拿整个项目开玩笑,韩总绝不会答应的! 丑话说前头,要是上面发火要撤资,你可別怪我,我公事公办。” “打吧。”赵怀远神色不变,“我相信韩总的眼光。” .. 此时,中影大楼外。 寒风飘飘落叶,军.. 靠,怎么唱起来了,不对,这只是用前半句来形容黄博此刻的心境。 不是要唱歌。 黄博蹲在花坛边,手里夹著一根红梅,地上丟了一地的菸头。 “哎,”寧號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咋样?我早就说了,你不要整那些唱跳rap,你非不听。” “我也就想搏一把嘛,跟人家比,我无论哪方面都一点优势都没有。” 黄博苦笑一声,狠狠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连连, “浩子,你说我是不是真不適合吃这碗饭?早些年在歌舞厅演出,在各个酒吧驻唱,人家都嫌我丑, 后来下海办厂,厂子黄了,好不容易考个北电配音班,还是没什么用。” 黄博吐出一口烟圈,有些迷茫:“我今年都快三十了,浩子,三十而立,我立哪了?我连个脚跟都没站稳。” 寧號想安稳两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在这个看脸的圈子里,才华有时候真的一文不值。 “我都想好了。”黄博把菸头摁灭在地上, “我要回轻岛,回老家,家里小姨子介绍了个对象,实在不行,我就去皮革厂做皮鞋,总之不折腾了,累了,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算了。” “別介啊。” 寧號急了,“你的演技我是知道的,我现在不是副导演吗?兴许能找机会给你安排个有台词的小角色呢。” “打住,可別!赵怀远那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是眼里揉不得沙的人,你刚面试上副导演,你可別整这齣,让人家知道了,对你印象不好。” 黄博制止。 “坚持坚持唄,总有机会的,”寧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有些不甘心。 “坚持好啊,但拿什么坚持啊,拿西北风填肚子吗?” 黄博自嘲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 “行了,你也別安慰我了,我没事,今晚我请你喝酒,算是我在这个圈子的散伙饭。” 看著黄博一副认了命的样子,寧號心里有些发酸,酸的难受。 就在这时,寧浩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餵?我是寧號..啊?什么?您再说一遍??” 寧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七八度,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眼面前的黄博。 黄博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咋了?” 寧號没有理他,而是对著电话那头反覆確认: “男一號?真的是男一號?没搞错?..好好好!我马上告诉他!” 黄博在一边看的心急,“咋了,到底咋了,是在说我吗?你快说呀!” 寧號终於掛断了电话,他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拍了拍黄博的肩膀。 “博子,算了...还是回轻岛吧。” 黄博眼里的那点光,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消息后,心里面还是感觉非常的崩溃。 “我就知道..” 黄博低下头,眼眶都红了,他用脚尖狠狠碾著地上的菸头, “虽然我帮过他的忙,但人家是大製作,怎么可能用我?我就知道,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憋屈。 在燕京奋斗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的钱,认识了那么多的人,又他吗有什么用啊!! 他彻底爆发了。 猛地把兜里还没抽完的烟盒往地上一摔,梗著脖子,红著眼圈吼道: “去他吗的电影梦!老子还不伺候了!我看这帮人也是瞎了眼!所有人都瞎了! 你不要安慰我,这破戏,就算现在那个赵怀远跪在地上求我演,我就是饿死,死外面,回老家种地做皮鞋,老子也不演了!谁演谁孙子!” “回家看看妈妈也好,好久没回去了。” “噗嗤..” 寧號笑出了声,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了黄博屁股上。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谁演谁孙子。”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回去,“那我这就给赵导回电话,说黄博老师有骨气,看不上咱们这男一號,让他把合同撕了,另请高明吧。” 黄博还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愣了好几秒。 紧接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嗖地一下跳了起来。 他一把按住寧號的手,声音激动地哆嗦:“號子,你..你刚才说啥?男一號?给我..给我合同?” “对!就是你!那个赵怀远,他扛著压力,把你定下来了,让你赶紧滚上去签合同!” 寧號不逗他了,也不装了,大笑道。 滔天的惊喜,瞬间像海啸一样,排山倒海而来。 上一秒还很有骨气的黄博,下一秒就真相定律了。 他一个弹射起步,百米加速只需0秒,就要往楼里冲,那腿脚利索的,完全不像先前那样颓废了。 他简直就是超人! “哎,等等!” 寧號一把拉住他,调侃道:“刚才谁说的?就算跪在地上求你也不演?谁演谁孙子?还要回家看妈妈?” 黄博脚步一顿,一脸无辜道: “啊?有吗,我说过吗?” 他一本正经道:“號子,你肯定听岔了,刚才风太大,那是风说的,不是我说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站在寒风中放声大笑。 寒风飘飘落叶~~梦想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游子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 楼上办公室。 赵怀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两个又哭又笑的身影,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未来高不可攀的怪才大导和百亿影帝,如今也成了我的下手了,呵呵。”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主任一脸复杂地走了进来,刚才事关重大,他没有选择打电话,直接选择上门匯报。 现在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韩总骂人了?”赵怀远笑呵呵道。 “骂了。” 张主任拉著一张脸,“但他骂的是我。” “恩?怎么说。” “韩总原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说了让赵怀远放手去干,那就让他干啊,就算他要用一条狗当男主角,中影也给他搭台子,只管让他放手去搏,贏了是奇蹟,输了算中影的!” 赵怀远笑了。 这就是韩三坪,这就是华夏电影圈的掌门人,这份魄力,活该人家坐那个位置。 “既然韩总都发话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张主任嘆了口气,接受了现实。 虽然刚才两人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但並没有什么怀恨在心,记仇不记仇的,都是为了工作嘛! “男主角解决了,那女主角呢?小赵,现在外面那个萝卜坑的传言可是满天飞啊,都说这戏是给刘亦飞量身定做的,我看这小姑娘也挺合適的嘛,要不就顺水推舟定了?” 在张主任看来,对方那纯属就是避嫌,怕別人说閒话。 因为无论从哪方面看,刘亦飞都是最合適,最完美,最保险的,且不说她跟对方还有《调音师》的合作基础呢。 两人不是好朋友吗? 赵怀远没说话,他来到桌子前,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又回忆了下,前世原版短片里的那个小玉壶,那种眼神里的纯净和呆萌,是很难演出来的。 刘亦飞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张主任有些摸不著头脑,在韩三坪刚才训斥下,他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去决定什么。 一切都要看赵怀远的意思。 “暂时定不了。” 赵怀远看著窗外,也有些头疼。 如果说,男主是地上的野草,到处都是,好找,那么女主就是天上的明月,是那一只承载了万千乡愁的玉壶,差一分一毫,这戏就算废了。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开启女主角终极试镜。” 第二十九章:女星表演 这一夜,对於许多怀揣著明星梦的女孩来说,註定无眠。 有时候,这个圈最残酷的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机会就在眼前,门槛却高得令人绝望。 四条铁律,將身高,骨相,肤质,才艺,卡到了极致,光是进场前湿毛巾擦脸这一条,就让无数活在精修照片里的美女望而却步。 许多在学校里被捧为校花的女孩,到了这,可能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但即便是筛子再密,要求再严,也挡不住有神通广大的贵人挖空心思往里钻。 次日,上午八点。 中影北楼,三號排练厅,一张长桌,三把椅子。 “小赵啊,这名单上的,大部分都是按照你的要求选的尖子,但你也知道,水至情则无鱼。” 张主任拿著二十人面试名单,上面有被特意標註出来的几个名字,他解释道: “这几个,虽然硬性条件稍微差了那么一丟丟,比如身高超了点,或者舞蹈功底稍微弱了些,但人家来头都不小啊, 这个是中戏系主任亲自打电话推荐的得意门生,这个是北舞附中重点培养的好苗子,还有这个,是海润那边老总特意托人递的话,, 咱们做电影的,方方面面的关係,有时候总得照顾一下,你就当给老哥我一个面子,走个过场,万一有眼缘呢?” 赵怀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微微点头,並没有生气。 在这个圈子里,完全的没有人情世故,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能把真正適合的人放进来,混进来几条关係鱼也无伤大雅。 “行,开始吧。” 赵怀远扬了扬手。 ... 门外走廊。 二十个女孩,除了那几个稍有名气的,大多都是各大院校的素人尖子。 大家都在各自拉伸肢体,调整状態,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当然,有女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是非,少不了八卦。 “哎,听说了吗?这戏的女主本来是內定的。”一个穿著粉色练功服的女孩,一边压著腿,一边撇嘴道。 “谁啊?这么大面子?” “还能有谁?那个刚演了《金粉世家》女二號的刘唄,听说人家背后有乾爹撑腰,这赵导拍的上一部戏就是捧她的,这次本来也是萝卜坑。” “切,原来是那个號称天仙的木头美人啊,长得是挺好,可惜就是个花瓶,除了瞪眼就是发呆,咱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苦练好几年,还不如人家有个好乾爹,上哪说理去。” “咦,她怎么没来?” “谁知道呢?听说是在《天龙八部》剧组走不开,张大鬍子不放人,也可能是怕了,毕竟这次可是中影全额投资,海选又闹的这么大,韩总亲自监製呢,要是演技太烂露了馅,那以后还怎么吹天才少女的人设?” “也可能是赵导这次想通了,想找个真正会演戏的,这才把机会放出来。” “那敢情好啊!不来正好,只要那个关係户不来,咱们就凭本事吃饭,论演技,她刘亦飞算老几?” 这种充满酸味的议论,在圈子里並不罕见,也並不只这一回。 这就是2002年,乃至今后数年的娱乐圈现状。 刘亦飞横空出世,资源好到逆天,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那个年代的女星们,当面叫著妹妹,背后恨不得把对方踩进泥里,妒忌抹黑是常態。 “嘘,別说了,叫號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面无表情地喊道:“第一位,蒋心,进。” .. 第一个走进来的,正是后来以赏你一丈红的华妃而闻名的蒋心。 此时的她才十九岁,还是个大二学生呢,但眉宇间已经藏著些许华妃的傲气了。 而且她的身高明显超过了165cm的標准,骨架偏大,属於大青衣的胚子。 蒋心走了进来,她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蒋心。” 赵怀远目光一扫。 【目標:蒋心】 【当前好感度:61】 【心声:...这导演..比想像中年轻..弟...镇住..】 这个好感度让赵怀远並不意外。 这並不是说,他现在魅力,就大到能让这些女孩一见就喜欢, 只是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资源本身就是最大的魅药。 作为一个手握中影全额投资,能决定这些女孩未来星途的导演。 哪怕赵怀远现在禿了,这帮渴望成名的女孩对他的初始好感度也绝对在及格线以上。 这种好感度,不是爱意,只是对成名捷径,最原始的一种渴望。 赵怀远点点头。 说出了一个题目。 “题目很简单,你是一个沉睡了几百年的物件,此时此刻,你醒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蒋心想了一下,不是演具体的角色?而是演一个物件? 但她反应很快,在她看来,既然是能让中影如此兴师动眾选角的物件,那必然是价值连城,必然是高贵不可一世的角。 她很聪明。 眼神一凝。 她的气场瞬间变了,她没有表现出迷茫,而是抬起下巴。 【..演宝贝..压住场...好了吧..】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出了戏剧里那种台步,一双眼睛睥睨四周,最后定格在一个高傲的眼神上,直勾勾地看向赵怀远。 【..还不鼓掌?】 “好,辛苦了。”赵怀远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断了她。 “你的气场很强,但你演偏了。”赵怀远直言不讳, 蒋心脸一红,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只能鞠躬退场。 .. 第二个,19岁的唐烟。 此时的她,刚刚拿了选美冠军,笑起来甜甜的,有两个小酒窝,就是个子太高了,一米七多。 赵怀远说了一遍题目。 【心声:...好饿啊..这题目什么意思啊..我是个东西?..不管了..笑就完了..】 果然很傻白甜。 她理解的沉睡几百年,刚醒那就是伸懒腰,一整个表演就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加长版傻猫。 【心声:..刚才..中午..鸡腿..大虾.】 赵怀远有些无语,超级大吃货,直接pass. .. 第三个,却是有著『小章子艺』之称的童谣。 她长得確实很像。 【心声:..机会..抓住..红啊..不..当替身..】 她演的很卖力,一连在地上摔了好几下。 但成也萧何败萧何,她的脸让她有了些许名气,但就是因为太像了,没有自己的特色。 並且她眼里所透出的欲望有些太重,赵怀远不怎么喜欢,不適合小玉壶。 .. 接下来是16岁的杨蜜。 这时候的她还没考上北电呢,但这会儿已经在瑞丽杂誌当模特了。 她说话间有点大舌头,一双標誌性的大狐狸眼倒是很有灵气。 她一进门,看见赵怀远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哇塞..帅哎..吸溜...鼻子好挺..】 听完题目后,杨蜜陷入了沉思。 睡了几百年,刚醒? 【片名...逃出大英..国外咯..实验室..题目沉睡百年..福马林..变异..本..解冻】 懂了! 她懂了! 为了表现一具实验室刚活过来的变异体,杨蜜直接就趴在了地板上,也不嫌脏。 她四肢一顿一顿地扭曲著,一边翻著白眼,想通过白眼去詮释那种,物件本身是死物,没有灵魂的感觉,她嘴里还配合著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我爬..我爬..哎呀地好凉..拼了..】 “可以了,停。” 赵怀远开口叫停,看著趴在地上累的够呛的杨密,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你的想像力很丰富,但这片子不適合你,回去好好学习,將来期待有合作的机会。” 就挺欣赏的,虽然她的表演方向偏到了姥姥家,但不得不说,確实放的开,没什么包袱。 杨蜜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想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跑了下去。 .. 又过了几个,包括富贵逼人的景大小姐也来了。 小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好无聊...想回家..爸爸说..投资..不行..就买..】 赵怀远听得断断续续,但也大概明白了,这就是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演出来的全是贵气和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进来的演员一个比一个漂亮,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有个北舞的尖子生,为了表现古典韵味,开始疯狂转圈,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看的人眼花。 赵怀远一直皱著眉头。 大家都在演形,都在努力地把自己变成一个物体,或者在炫耀技巧,炫耀才艺。 但没有一个人,能演得出那个魂。 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回家的迷茫和纯粹。 张主任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发现,每出去一个人,赵怀远就在名单上画一个叉。 “真的就没一个入眼的?”张主任问。 “刚才那个北舞的,转的多好看啊,也不行?” “你眼晕不晕?” “晕..” .. 第十九位,舒唱。 【..一定要拿下..证明....不是..小孩..精准..】 这或许是今天全场演技最好的一个。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孝庄秘史》里的董鄂妃让她早就拥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演技。 她没有做怪动作。 她安静地蹲在地上,就像一个沉睡的精灵, 当她醒来时,眼睫毛微微抖动,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空洞,迅速过渡到了迷茫, 然后是看到陌生世界的恐惧,最后再回归到想要寻找依靠的渴望上。 “好!”张主任忍不住心里喝彩。 这演技,绝了!这才是专业的! 连寧號都看得频频点头,觉得稳了。 舒唱演完,自信地站在原地,等待夸奖。 然而,沉默良久后。 赵怀远轻轻放下手里的笔,看著她,语气平静: “演得很好,真的很好,你是今天演技最好的一个。” 舒唱露出了笑容。 “但是,抱歉,你不適合。” 第三十章:红粉骷髏 “为什么?”舒唱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你的眼神里有太多的人情世故,你太聪明,太知道怎么去演的好看,你演的是一个有著七情六慾,正在遭遇困境的少女,” “但我要的是物,是一种钝感力。”赵怀远站起身,颇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不懂人类的规则,她不懂什么是漂亮,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回家,你太灵了,灵的有点世俗。” 舒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也听出了导演话里的意思,只能退场。 连舒唱都被毙了,那还有谁能行? 张主任急的满头大汗,凑过来小声说道:“小赵,你这標准是不是太高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就舒唱吧?演技好能弥补的。” “不行。”赵怀远拒绝。 .. 一连过了十九个,在好感度只是勉强及格的情况下,频繁使用金手指,让他的精神负荷快达到了极限,身体的不適感也越来越强。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一阵发白,看著怪瘮人的。 “小赵,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歇会吧?”张主任关切询问道,一旁的寧號急忙打开一瓶水,递给赵怀远。 “没事,一直就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还有最后一个,面了吧。”赵怀远喝了一大口水,他定了定神后,直接摆了摆手。 第二十位,是一个叫做李轻柔的女孩。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在任何关係户名单上,是真正纯靠一层层筛选,凭实力选上来的纯素人。 她脸上未施粉黛,长发隨意地挽了个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鬢,更显肌肤胜雪,容色绝丽,娇美无比,不可逼视。 她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眼睛透著一种乾净,清澈,就像山涧里那一湾最浅的的泉水。 或许是词穷,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她的样子。 “各位老师好,我叫李轻柔。”她款款做了一礼,声音轻柔,软软的,像是江南的烟雨。 张主任直接就愣了,他作为一个中影的製片主任,这一生见的美女何曾少了? 但像李轻柔这样的,他还真是见所未见。 不用演,光是往那一站,那种让人想保护的感觉就出来了。 閒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一顰一笑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总之,一个字,绝! 寧號更是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全是惊艷,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怀远也很惊讶。 这种小白花的气质,这种让人一看就想保护的易碎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小玉壶。 这种感觉,甚至要比原版里那个小玉壶还要多几分灵动。 此人真是太过惊艷。 以致於赵怀远恍惚间都有些失神。 李轻柔开始表演。 她只是轻轻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慢慢抬起头。 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正中的赵怀远。 她眼波流转,每一动念,便似有光华从身上流过。 她轻咬嘴唇,眼神里带著三分惊慌,三分柔弱,还有几分欲语还休.. 她像是风中的一朵小白花,弱不禁风,纯洁无暇。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乾净,近乎於神性的圣洁,让人不忍褻瀆。 表演结束,她怯生生地站起身,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导,就是她!我有直觉,咱们要找的女主就是她!”寧號有些激动,此人带给他的震撼,胜过一百个天之骄女。 那是一种清纯的,从未沾染过任何泥土气息的,绝对的单纯。 张主任也连连点头,情不自禁在名单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小赵,我也觉得她很好,我是真挑不出一点毛病,这形象,这气质,简直绝了,我有预感,她必將成为一代玉女掌门人,定了吧?” 赵怀远心中喜悦,不错,终於找到了,这就是他想要寻找的最佳人选。 他拿起笔,准备在李轻柔的名字上画圈。 “就她吧。”赵怀远暗道。 李轻柔面露欣喜。 但就在赵怀远准备拍板决定的时候,上一世的教训,以及重生归来后的谨慎,让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再看一眼。” 赵怀远闭上眼睛,吸气,呼气,调整状態,强忍过度使用系统的不適,再次开启了读心术。 嗡! 这一次的副作用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是多次叠加以后,倍增的痛感。 他眼前猛地一黑,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晕眩之中,无数条黑色的,充满恶意的弹幕,涌现出来。 【..这三个蠢货..看那眼神..就知道上鉤...呵..好骗..】 赵怀远的手抖了一下。 台下的李轻柔依旧保持著那个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破地方..一股..老头看我的眼神...真噁心..想吐..】 【..装纯..累啊..不过为了红..忍了..】 【今晚还要...陪陈少..破戏..钱少..事多..跳板吧..】 赵怀远收了读心术。 深吸一口气。 果然,差点又中招。 什么清纯,什么单纯,全是装出来的,这心里的齷齪,真是比厕所里的粪水还要脏! 红粉骷髏,又是一具红粉骷髏。 “小赵,怎么了?还不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张主任还在催促,珠玉在前,急的他恨不得当场替赵怀远拍板决定。 寧號也很疑惑,眼前之人,条件如此之好,还犹豫什么? “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轻柔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一双清纯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非常无辜和不解: “导..导演?是我演的不好吗?” “演的很好,好的让我觉得噁心,滚出去。”赵怀远寒声道。 李轻柔完全不知道发生甚么事了。 就很突然。 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鞠了个躬,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门关上后,大家都沉默了。 “不是..小赵,我知道我不该多问,但我想知道这到底咋回事啊?你这標准是不是太高了?”张主任一脸懵逼。 现在名单上的二十个名字,已经全部被划掉了。 还不行? 总不能真去大鹰博物馆偷个成精的壶回来拍吧? 寧號也大惑不解,“是啊,这李轻柔多好啊?刚才我都觉得非她莫属了。” 赵怀远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此人让他想到了上一世的那个贱人。 一时间,竟然有些失態。 他没有解释,也解释不清,他忽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真的没有了吗? 从傲气的蒋心,搞怪的杨蜜..一个个面试过的女演员闪过他的眼前。 真的没有了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印象里,或者说心目中那个呆萌,纯粹的小玉壶。 那种眼神,那种不染尘埃的乾净,真的在这个大染缸的娱乐圈里绝跡了吗? “行了,收吧。” 良久良久,赵怀远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张主任嘆了口气,但看到赵怀远那副样子,也不好再问,只能內心叨咕,连这样的都不要,还能上哪找人去? 没办法,人家韩总特许,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撤,寧號也站起身,开始帮忙。 砰! 一声闷响。 排练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 几人被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大门口,逆著正午刺眼的阳光,站著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因为背光,一开始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她在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背著包,站在门口,头髮上,脸上,手上,衣上都是淡淡的阳光,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一动不动。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被人詬病的眼睛,此刻却亮的嚇人。 “刘..刘亦飞?她不是在《天龙八部》剧组吗?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这小丫头跑到这里做什么?面试名单上没有她呀!” 寧號吃惊,张主任也疑惑,两人都一同看向了坐在位子上的赵怀远。 刘亦飞来了。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赵怀远,眼神之中,有一丝深深的委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家长遗忘在了幼儿园门口,一直等到天黑才看到家长来接的小孩,既想扑上去哭,又生气地想咬人。 第三十一章:你不合適 刘亦飞没有看他俩,她只是怔怔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赵怀远,眼眶通红。 “你答应过我的...” 刘亦飞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还有委屈。 “你答应过我的..” 她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像个复读机,翻来覆去地念叨著。 寧號和张主任面面相覷,眼神在赵怀远和刘亦飞之间来回打转。 赵怀远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变,但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两世为人,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人眼里的古怪? 一个当红小花旦,多少人的梦中女神,不远千里从剧组偷偷跑回来, 红著眼眶对著一个年轻导演说你答应过我的,这场面,换了谁不多想? 换了你,你不多想? 张主任年纪大了,也就是心里嘀咕两句,倒也不至於到处乱说。 寧號这小子虽然看著老实,但心里肯定在八卦。 赵怀远想过要把他们支出去,给刘亦飞留点面子,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把人支走了,孤男寡女的,那才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s也是s了。 到时候要是再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对这丫头刚起步的事业可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瞎猜,不如坦坦荡荡把话说死好了。 想通了这些,赵怀远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刘亦飞。 【目標:刘亦飞】 【当前好感度:59?】 恩? 为什么? 真有些奇怪。 好感度为何依旧锁死,停留在59? 这到底什么意思? 赵怀远疑惑,此前他发现系统在刘亦飞这里卡住了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那就是年龄问题,系统可能对未成年有著某种保护机制。 但在刚才的海选中,他明明试过同样未成年的杨蜜和舒唱,一切正常啊? 这就说明和年龄根本没有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又是因为什么? “怀远,这...这是来找你的?”张主任看著两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寧號在一旁,也好不自在,本能的想要出去,但刘亦飞正巧堵在门口,他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赵怀远收了念头,还是那句话,想不通的就不必再想。 他看向刘亦飞,问道:“你不是在南方的《天龙八部》剧组拍戏吗,怎么跑回燕京了?” 赵怀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刘亦飞听他语气,全然没有对自己的关心, 她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就是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剧组这两天在拍聚贤庄,全是男人的戏,我没有通告...” “你妈妈呢?她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乱跑?”赵怀远皱眉道。 刘亦飞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我..我和妈妈说,这两天拍戏太累,想在酒店房间好好睡觉,谁也不见.. 我偷偷让助理姐姐帮我遮掩,偷偷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说到这,她猛地抬头,眼圈更红了: “我不是非要爭这个女主角,我就是想问问,海选那么多人, 你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在你心里,我们不是朋友吗?你答应过我的..” 一听这话。 张主任和寧號对视一眼,都有些替这小姑娘捏把汗。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张大鬍子钦点的王语嫣,在这么重要的剧组玩失踪.. 一旦被人捅出去。 或者被张大鬍子知道。 那妥妥的耍大牌,无组织无纪律啊。 这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必然要留下很大的污点。 赵怀远有些头疼。 “胡闹!” 他硬了硬心肠,冷声喝到, “要是让你妈妈知道,或者让你们导演发现你不在,我看你怎么收场。” 刘亦飞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因为你不合適。”赵怀远回答的很乾脆。 “如果是敘旧,你来错地方了,我现在真的很忙,如果是来要角色,我的答案还是那句话,你不合適。” “我可以学!而且..而且我现在进步已经很大了呢,真的, 大家都夸我进步了呢,你忘了我也得奖啦?要不就让我试试,我试试好吗?”刘亦飞急切道。 “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我说了,这部戏不適合你,回去吧。”赵怀远摆了摆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那她这一路奔波过来,又算什么? 她愣愣地看著赵怀远。 她以为既然是朋友,至少会有一句解释,至少会有一句安慰,或者至少有一次试镜的机会。 但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回答。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甚至连理由都懒的编一个。 刘亦飞站在那里,心里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走吧,我送你。”赵怀远语气温和了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尤其是在面对这么一个令人怜惜的小姑娘,他真的很难做到,一直故意冷著脸去凶她。 “不用你送!” 刘亦飞猛地喊了一声,她抹了一把快要流下来的眼泪,用一种又委屈又生气的眼神,最后看了赵怀远一眼。 隨后,她一言不发,跑出去了。 砰! 大门被摔上。 .. “怀远,这..真不管了?不需要追出去吗?”寧號有些尷尬地看著赵怀远。 张主任到底是长辈,急的赶忙说道: “小赵啊,你还坐著干什么?不管怎么样,人可是个小姑娘,又是哭著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是好啊,赶紧追啊!” 理智告诉赵怀远。 如果这时候追出去,那刚才的冷处理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他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刚才刘亦飞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马路。 这丫头正赌气呢,万一真在路上出点意外..这辈子都得愧疚。 “我去看看。” 赵怀远追了出去。 排练厅外的走廊尽头,连接著中影的一个小花园。 刘亦飞並没有跑远。 她正蹲在花园长椅旁的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鵪鶉。 赵怀远放慢了脚步,轻轻走了过去。 “行了,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的就跟核桃一样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 刘亦飞抬头,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又赌气不去看他,背过身去,凶巴巴道: “要你管!你不是说你很忙吗?你不是说我不合適吗?你出来干嘛?” 赵怀远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然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和她保持了一个既不疏远也不曖昧的距离。 看著这个小丫头,他心中暗嘆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不懂? 他太清楚这丫头此刻的心思了,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孩子,懂什么爱不爱的? 这更多的只是一种少女时期特有的,对承诺的死脑筋,以及对颇有好感的异性朋友的占有欲罢了。 但正因为懂,他才必须得狠心。 且不说有一只名为404的和谐巨兽,正虎视眈眈盯著他,让他根本不能起一点歪心思。 单就现实而言,她这个年纪,若是传出点什么,毁的是人家一辈子。 “刚才里面人多,哥不对,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得重一点。” 赵怀远看著远处的枯树枝,语气比在屋里时温和了许多许多。 “为什么呀?” “你想想,张主任和寧號都在,我要是对你太好,或者说话太软,他们会怎么想? 明天,圈子里就会传出什么,刘亦飞夜会赵怀远啦,什么疑似內定女主角啦,你刚出道,这种名声对你不好的。” 刘亦飞拿著纸巾的手停住了,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那你也不能..不能说得那么难听啊,你说我不合適,嫌弃我没演技,连试都不让我试,我现在真的进步了许多呢。” 刘亦飞声音小了很多,似乎消气了,但委屈劲儿还没过。 “我说的是实话,至少现在的你,確实不適合小玉壶这个角色,但这不代表你不好,只是不合適。” “那如果我变合適了呢?”刘亦飞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我能演好呢?”她又问。 赵怀远站起身,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等你变合適了再说吧,不过这部戏,你就別想了。” 刘亦飞也跟著站了起来,她歪著脑袋,看著赵怀远,忽然破涕为笑: “我知道啦!你是为了避嫌才故意那么凶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坏。” 赵怀远无语,这小丫头脑迴路,还真有点跟不上。 他也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隨你怎么想,赶紧回去吧,我还要回去开会。” “我才不走呢!我就在燕京待几天,反正那边剧组也没我的戏,我要留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比我更合適!” 说完,她不等赵怀远拒绝,背著包转身就跑,跑了一小段距离后,她回头喊道:“我不会放弃的!赵怀远,你等著瞧!” 赵怀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真是油盐不进。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花园另一侧的立柱后面,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这一切。 李轻柔。 她刚才莫名其妙被淘汰后,並没有直接离开,因为不甘心,所以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希望能找到机会再跟导演求求情。 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牺牲色相。 没想到,却是看到了这一幕。 在面试中,莫名其妙让她滚的那个赵怀远,此刻面对刘亦飞这小丫头时,眼神里竟然有藏不住的..? 她太懂了,她的阅歷,远远不是刘亦飞那种黄毛丫头能够比擬的。 刘亦飞看不懂的眼神,她一眼就能看穿。 这赵怀远真该死啊! 虽然嘴上说著避嫌,不合適,但那种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更骗不了她李轻柔。 说什么要演技,说什么我不纯,原来都是藉口啊,原来早就內定好了啊! 李轻柔咬著牙,看著赵怀远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毒。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看人下菜? 刘亦飞是吧?好,很好。 她冷笑一声,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第三十二章 :爭抢时间(感谢梦VI红尘打赏) 当赵怀远回到排练厅时。 这里又多了两张面孔。 適才,他追出去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等会要开会。 张主任的执行力毋庸置疑,就在赵怀远在花园里劝慰刘亦飞的这十几分钟里。 他已经一个电话,把另外两位核心主创给叫了过来。 现在的情况是。 要拍一部电影,赶贺岁档上映。 那么在想法已定,资金到位,团队待命、时间仅剩两个月的条件下。 一切都不能因为缺少女主角而停下。 所有能並行的工作必须立刻开始,用所有方法为最终成片爭取时间。 赵怀远必须要赶紧开一个核心团队紧急会议。 此时。 赵怀远一进屋,四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张主任和寧號见他一个人回来,本能地就想开口问问那小姑娘怎么样了,劝住了没。 但嘴才张开一半,就看见赵怀远抬起一只手,向下压了压。 私事免谈。 张主任和寧號也是机敏,见状立马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另外两位不知內情的主创,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导演这架势,也忙坐直了身子。 赵怀远虽然年纪小,但刚一出手,就夺得了isfvf大满贯,更是获得韩三坪赏识,获得中影全力资助,衝击贺岁档。 没人会轻视他,起码没人敢当面轻视他。 会议桌前。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除了导演赵怀远,製片主任张主任,第一副导演寧號之外,还有另外两位核心主创。 一位是摄影指导曹宇。 这是赵怀远的老搭档了,上一部短片《调音师》就是他掌镜, 两人配合默契,甚至不需要说话,赵怀远一个眼神,曹宇就知道镜头该往哪推,因此就被赵怀远找来了。 还有一位则是中影指派的美术指导,此人名叫孙力,是圈內有名的实干派, 很擅长布景和做旧,是韩三坪特意从別的项目组调过来支援赵怀远的。 在电影圈,一部戏能不能成,尤其是这种赶工期的硬仗, 光靠导演一个人可不行,还要有所谓的核心铁三角,进行团队协同,这也是圈中的通用说法。 导演是脑子,摄影指导是眼睛,美术指导是脸面,製片主任是两条腿。 这四个,缺了谁,戏都唱不起来的。 “怀远,听说女主那边不太顺利?全毙掉了?”曹宇以前一直是叫对方小赵小赵的,现在也改了口。 赵怀远现在今非昔比,又带著他夺得isfvf最佳摄影奖, 现在对方能找他过来,他感激还来不及,那点所谓学长的脸面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不顺利,但那不重要,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赵怀远坐在主位上,看著几人:“现在距离大年贺岁档上映,还有不到70天,我们的目標很明確,500万预算,衝击贺岁档。” 大家沉默了。 在场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正常一部电影,光筹备就得几个月,拍摄两三个月,后期再来几个月。 现在两个月搞定一切,还要衝击贺岁档? 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主任忍不住道:“这进度確实太赶了,现在女主角还没著落,要不跟韩总申请一下,推迟半个月?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没有推迟这个选项,我在韩总那里立下了军令状,贺岁档必须上映。”赵怀远摇了摇头。 美术指导孙立开口:“赵导,咱们都是干活的人,赶工期不怕,但现在的问题是, 女主角还没定,具体的场次,台词,场景,啥都没有,说实话,我真不知道咋干。” 他说的很客气,但问题也很实在,没有图纸,工匠也没法盖楼啊。 曹宇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是啊怀远,你也知道,灯光和机位的预设很重要的, 如果没有具体的场次,我怕到时候布光来不及。” 赵怀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大家的顾虑。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常规流程我们走不通了,时间不允许,所以,我们必须多线程作战。” 他站起身,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並行工作』四个大字。 “接下来,我们要执行这个原则。” “什么意思?”眾人不解。 “意思就是,绝不能等,没有女主角,我们就先拍没有女主角的戏,所有部门,同步运转。” “孙老师,剧本虽然还在我脑子里,但核心场景是死的, 主体场景可以定,就在燕京世界公园,要拍出大鹰博物馆和雾都街头的感觉。 所以,美术组的前置任务很明確,我需要遮丑和做旧。” 赵怀远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区域图: “孙老师,不管剧本怎么写,这块区域是核心,你不需要知道演员说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这里必须看起来像雾都街头。 你的任务很明確,以这个大笨钟为圆心,半径100米內, 所有的中文路牌,垃圾桶,现代灯杆,三天內全部遮盖,路边给我铺上落叶,墙角弄上青苔,我要雾都的感觉,阴冷潮湿,能做到吗?” 孙立看著那个图,想了一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只要定死场景范围, 不管戏怎么唱,背景是那个味就行是吧?行,这活我可以干,我今晚就进场。” “场地手续没问题吧?”孙力问了一句。 “放心,韩总早就跟那边通过气了,拍戏区域归咱们全权调配, 门禁卡和施工许可证我已经拿到了,待会散会就给你。”张主任道。 “好。” 赵怀远又看向张主任,“张叔,从现在起,成立製片中心,资金流,后勤流,信息流,全部都要在你这里匯总, 外联这一块,帮我找五十个外国群演,先不用管有没有台词, 主要任务就是充当背景板,负责在博物馆和街道里充人气,要真实的外国人,不要找新江大叔冒充,高矮胖瘦都要有,” 张主任点了点头:“这个好办,中影那边有专门的特型演员库,燕京也有大把的留学生,明天就能给你拉个名单出来。” 最后。 赵怀远看向曹宇:“老曹,世界公园的背景毕竟是假的,穿帮风险很大,所以我的剧本里,有部分是夜戏, 你的任务很重,要去抢占机位,用冷光源和烟雾,把那些简陋的背景藏起来,藏在阴影里最后,具体的风格,你自己要把握。” 曹宇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用光影遮丑,这活我熟。” 几项任务布置好,美术组提前进驻公园,张主任联繫群演,曹宇调试设备。 赵怀远说道:“场景是死的,风格是定的,这几件事,不需要剧本也能做,而且必须马上做,等女主角找到咱们再动,黄花菜都凉了。” 眾人点头称是。 如果是这样具体的,功能性的前置任务,那確实可以並行。 “寧號留下,你们先散吧,这两天我把剧本做出来,到时候再具体安排下一步。”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带著各自的任务去准备了。 “寧號,你的任务最琐碎,以后到了现场,你就是执行导演,孙老师布景,老曹布光,这中间肯定有打架的时候,你要负责协调, 还有,张主任找来的那些外国群演,到时候你要负责给他们讲戏,排走位, 虽然只是背景板,但也要走的真实,杜绝任何看镜头的下意识行为,明白吗?” “明白,放心吧。” .. 赵怀远下楼,找了一家附近的苍蝇馆子,隨意对付了一碗炸酱麵。 他吃的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脑子里想的全是分镜。 吃了一顿便饭,他钻进了一家小卖部。 “老板,拿两盒红塔山,一罐雀巢速溶咖啡,要铁罐那种,再来两桶康师傅,火腿肠也拿两包吧。” 秋老虎走了之后,天气一下就变冷了。 赵怀远扣紧衣服,拎著採购物资,快步回到中影办公楼。 这次能这么顺利,不得不说中影很给力。 知道赵怀远要闭关写本子,中影直接特批了一间閒置办公室给他。 虽然只有十几平米,桌椅有些旧,但胜在安静,而且屋里通著暖气,很舒服。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好处。 进了屋,赵怀远把物资往桌上一扔,烧上一壶热水,先冲了一杯咖啡。 开始闭关。 今晚,他要利用记忆,根据前世的短剧剧本在其核心思路不变的前提下,搞一个剧本出来。 前世那部火遍全网的短剧《逃出大英博物馆》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个短片剧情其实很简单,之所以爆火,在於其立意高远,情感真挚,极容易勾起人的家国情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其核心內核上,將其扩充成为一部90分钟的电影剧本。 当然,为了应对当前还没有选定女主角,但又不耽误工作进度的问题。 赵怀远决定使用ab卷拆分法。 简单说,就是將剧本分为两部分。 a卷:包含了黄博所饰演的张永安所有戏份,以及所有关於大英博物馆,关於外国的环境空镜,道具特写。 这一部分的逻辑是,不需要女主角露脸,或者只需要一个模糊的背影,也可以用替身完成, 赵怀远估计了下,这部分內容的体量,足够支撑剧组高强度运转二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他还有二十天的时间来定女主角。 他在纸上画出了简易的分镜草图。 镜头1:大远景,夜晚的博物馆外观,色调... 镜头2:推镜头,穿过展厅的玻璃窗,聚焦在一只空的展柜上。 镜头3:特写... 这些分镜精確到了机位和景別,这是给摄影和美术看的,告诉他们一个大概方位,比如灯往哪打,景往哪搭之类的。 b卷:则是男女主角相遇之后的互动戏份,以及所有包含女主的戏份, 这一部分他暂时留白,等什么时候女主定下来,进行剧本围读后,再重点拍摄。 这部分比较麻烦。 他在文档里,画出了关键场景的一些气氛图和机位关係图,並简单用文字做了一些情绪標註。 因为前期用不上b卷,赵怀远只是在做a卷的同时,顺手带了一下,並不是很仔细。 详细的,等女主敲定之后,也不迟。 两天两夜。 赵怀远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几乎没有离开过屋子。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態,他在写剧本的同时,一遍遍在脑海里把这部电影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第三天清晨。 赵怀远顶著两个黑眼圈,拿著整理好的文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找到张主任和寧號,將其中一份交给寧號, “这是a卷剧本和完整的分场大纲,通知各部分,马上执行。 这份剧本,你现在就亲自送到黄博手里,告诉他, 明天上午来公司定妆,下午进行剧本围读,让他今晚必须把词背熟, 我不希望在围读会上看到他磕巴。” “好的,我现在就去。”寧號接过剧本,小跑离开。 赵怀远又將另一份交给张主任: “製片部门,立刻製作第一版拍摄计划,优先把所有可以在世界公园和国內影棚完成的戏份排出来,” “美术和堪景部门,把分镜表马上发给现场的孙老师, 告诉他,既然拿到图纸了,就给我集中火力攻坚大笨钟那一个角落, 我再给他两天时间磕细节,大后天晚上,我要在那拍第一场夜戏。 另外,让孙老师务必在明天早上之前,把黄博的服装和女主角替身的古装准备好,明天定妆要用。” “还要联繫外联组,根据a卷的需求,去寻找国內能替代国外內景的场地, 老洋房,特色酒店,我要那种英式復古风的,三天內我要看到照片,这块不急,可以先拍外景。” 两天两夜的连轴转,又一口气安排完这些,赵怀远感觉整个人有被掏空。 “行了,让各部门先转起来把,我去补个觉,明天黄博来了,麻烦叫我。” 第三十三章 :江湖道义(感谢梦VI红尘打赏1500幣)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天刚蒙蒙亮。 赵怀远看著刚刚码完的章节,端起手边的枸杞抿了一口。 不知为何。 他现在明明只是一副不到二十岁的身体,精力旺盛,但他的作息似乎还停留在上辈子。 总是觉少,醒得早。 这几天也实在太忙了。 从海选,定角,开会,给各部门分派任务,熬夜拆分剧本,整个人真是一点不得清閒。 也就是今天,能有点空挡。 趁著这点时间。 他得把断更了好几天的《鬼吹灯》给续上。 这块阵地不容有失。 毕竟,这部作品在將来可是横跨出版,游戏,影视三界的现象级怪物,拥有著恐怖的统治力! 只要有这个ip在手,不说什么天下我有,那也是绝对的吃喝不愁。 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后,赵怀远点击发布。 页面刷新。 帖子被顶到了莲蓬鬼话最上方。 他抽空看了眼站內信箱。 鬼吹灯火爆惊人,他每次登陆,后台都会积压成百上千条未读私信。 点开,隨手扫了一眼。 多是一些读者的留言,问风水的,求鉴宝的,甚至还有人不停的问他祖上是不是真干这行的,其中有一条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发信人id:西北孤狼。 头像是一辆虎头奔和一叠堆起来的钞票。 信的內容如下: “大蓝天先生!展信佳!我是您的死忠门徒!看了您的书,我如雷贯耳,醍醐灌顶! 我这才知道,我以前那二十年算是白活了!整天守著家里那几座破煤矿有什么意思呢? 那是俗人才干的事!只有这寻龙分金、倒斗摸金,才是我辈江湖儿女该乾的大事业! 先生,我看得出您是隱世的高人,书中那些寻龙诀若不是亲身经歷,绝对写不出来! 先生,收我为徒吧! 我家里穷得只剩钱了,只要您肯教我这分金定穴的真本事,带我入行,学费您隨便开! 五十万够不够?不够就一百万!现金!现结!或者你来燕京,我安排车接你,咱们当面聊好吗?” “西北孤狼?” 赵怀远失笑,这大概是哪个煤二代或者暴发户子弟吧? 有钱了不知道怎么花,被小说里的江湖气给迷了眼,真以为现实生活中也有摸金校尉呢。 呵呵。 再说他赵怀远就是一个文抄公,哪懂那些啊,他摇了摇头,没当回事。 这种热血上头的富二代,他见多了,真要扔进墓道里,怕是看到个影子都能嚇晕过去。 隨手关掉网页,关机,起身简单活动了下身体。 他走出办公室。 今天黄博要定妆,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刚出门,姐姐赵晓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说是彭小花听说了他在拍电影,非闹著带个小姐妹过来投奔他。 姐姐因为想要满勤,这次就不请假过来了,不过她倒是特意提了一嘴小花带的那个姑娘,说是挺可怜的,实在没去处了。 让赵怀远看著办,若是有余力,就在剧组给隨便安个打杂的活,要是为难就算了。 赵怀远隨口应下,这都是小事。 来到化妆间。 屋里挺热闹,美术指导孙力,摄影指导曹宇,还有副导演寧號都在,几个人正围著中间的黄博指指点点。 “导演,你来了。” 黄博看到赵怀远,苦笑一声,他指了指自己: “你快给拿个主意把,孙老师非让我穿这身,我说我就是个混不下去的黑导游,穿这么正经,倒像是个卖保险的。” 赵怀远看了一眼。 黄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还打了一条领带。 乍一看之下,倒是挺正经的。 但架不住细看,一身全是毛病,西装不合身啦,有点逛盪,面料犯贼光啦,一看就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但挺乾净的。 “这不行吧?” 寧號在一旁说道:“廉价点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不是太乾净了?有点假正经啊。” 赵怀远笑了笑没说话。 孙立蹲在地上,正在摆弄黄博裤脚,他头都没抬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咱这角色是要混进博物馆的,你看这面料。” 他伸手弹了一下西装,发出啪啪脆响。 “纯化纤的,不透气,就一个硬,这种面料有个特点,吃光不正,容易起贼光, 但咱要的就是贼光,在镜头里一看,就知道这人没钱,但还得装体面。” 摄影指导曹宇点了点头,“对,而且我刚才测了光,灰色挺好的,咱们片子定调是冷蓝,这衣服好,不脏画面。”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行话。 赵怀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黄博,你想想,你是个没证的黑导游,要是穿的太脏太隨意, 別说接团了,博物馆保安第一眼就得给你轰出来, 你得穿得人模狗样,老外才懒得查你,游客才敢跟你走。” 见他还在琢磨,赵怀远又道: “穿这西装,那是生活所迫,为了混口饭吃,但咱把它洗得发白、熨得平整,就显出了咱们华夏人的体面, 虽然处境艰难,身处底层,但咱穷且益坚,有不坠青云之志, 这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也是炎黄子孙在外面打拼,该有的精气神。” 黄博愣了一下,很快就摸出味来了。 “懂了。”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来到镜子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 “那个..各位老板好,我是导游小张,咱们这边请,小心台阶..” 只这一瞬间,那种想努力活出个人样,却又掩盖不住窘迫的小人物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孙力在旁边看的直乐:“嘿,这就对了,这衣服算是活了。” 赵怀远也笑了,“行了,別再那摆造型了,老曹,开机试片,黄博你走两步,看看这料子动起来反光怎么样,要是没问题,就定了。” “好嘞,灯光给个背侧,走起。”曹宇应了一声,招呼助理开机。 过了片刻。 试片效果出来了,很好,这衣服就像长在角色身上一样,特合適。 赵怀远拍了拍手,招呼道:“行,既然妆定了, 那咱们等会吃完休息一会,下午两点半,准时会议室集合,a卷剧本围读, 到时候通知下张主任,核心主创要全部到位。” ..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古人挑灯夜读,读的是圣贤春秋,求得是金榜题名。 今有陈少大中午ktv挑灯,读的是盗墓摸金,求的是附庸风雅。 燕京,一家会所。 真皮沙发上,陈锋戴著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框,正聚精会神读书。 是的,他在读书。 只不过这书是一沓厚厚的a4纸,这是他专门让小秘书从天下论坛上把《鬼吹灯》扒下来,用最大號字体列印装订的。 没办法,谁让他是狂热粉呢? 只是这电脑屏幕,他看著实在累眼,也不习惯。 在2002年左右,將网络小说列印在a4纸上阅读確实是一种真实且不算罕见的现象。 这虽然不是普遍的主流做法,但在特定人群中非常流行。 陈锋也是如此,再加上他打小看见课本就头疼,正经书那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的。 现在好了,他把这刺激的小说列印出来,拿在手上,不仅看著不困,还能生出一种自己也在博览群书的感觉。 妙! 陈锋手指轻轻叩击著纸面,摇头晃脑读书,一脸的大彻大悟: “实在是妙!这书写的真实太好了,这寻龙分金看缠山,跟我家老爷子找煤矿简直是一个道理, 这胡八一一看就是咱们实干家的代表,这大蓝天绝对是个高人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陈锋从大智慧中回过神来,抬眼一看,见是李轻柔,他放下了手里的书稿。 “轻柔,你怎么了?” 李轻柔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天鹅绒首饰盒,推到了陈锋面前。 “陈少,这钻石项炼太贵重了,您收回去吧。那个角色..我没拿到,我没脸要您的东西。” 陈锋一愣,这是他上周刚从香江带回来的,好几万呢。 看看!都看看! 这年头的女人,哪个不是见钱眼开?只有李轻柔,砸了那么多钱连手都不让摸一下,受了委屈还主动退礼。 真是贞烈啊! “胡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陈锋疑道:“谁把你挤下去了?凭你的条件,难道这圈里还有比你更好更单纯的?” “不怪別人,是我自己不懂事…” 李轻柔咬著下唇: “我以为演戏只要演技好就行,可那个导演..他可能更喜欢听话的, 陈少,对不起,虽然我输了,但我不想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大半夜的还留在导演房间里学戏..”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把陈锋的火点毛了。 “导演?哪个导演?敢在我陈少面前玩这套?” 李轻柔海选,他其实背后花了不少钱,但他没告诉对方。 要的就是一种幕后当大英雄的感觉。 其实以李轻柔条件,他觉得如果自己能一路护送其进入最终面试, 免掉前面那些初审复试等各种可能导致明珠蒙尘的意外因素, 那么应该能凭藉实力拿下角色才对,现在没想到竟然被人用阴暗手段给搞失败了? “叫赵怀远..” 李轻柔怯生生道:“听说是个大一的学生导演,大家都在传,他为了手把手教那个小姑娘,才把人留下的..” “赵怀远?手把手?” 陈锋一愣,很是生气。 他虽不认识此人,但这触碰了他心中那所谓的江湖道义底线。 “啪!” 陈锋狠狠一巴掌拍在《鬼吹灯》的书稿上,骂道: “玛德!同样是搞文化的,差距怎么这么大?看看人家大蓝天先生,胸怀锦绣山河,那是真大师,再看这个赵怀远..满脑子男盗女娼!真是我辈文化人中的败类!” 他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老周,给我联繫几家报社,起底一个叫赵怀远的导演,就写他利用职权,对无知少女进行精神控制, 不用,不写女的名字,毕竟也是受害者,就搞这个赵怀远,我要让他电影没上映先社死!” 李轻柔连道:“陈少,不要衝动,万一人家真是讲戏呢..是我没用,不怪別人的。” 第三十四章 :举头望月 “你太单纯了,你不懂人心险恶呀。” 陈锋看著楚楚可怜的李轻柔,心中怜惜大起,伸手想去揽她的肩膀安慰。 李轻柔却像是受惊般本能地往后一缩: “陈少,別这样..我不是一个隨便的人。” 陈锋的手悬在半空,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欣赏了。 多少女人,他勾勾手指就来,咱有的是钱! 但像李轻柔这样洁身自好的,他还真没见过,但正因为这样,他才越发的喜欢。 “行了,別为了这种垃圾坏了心情,跟我一起读读大蓝天的书吧,洗涤一下心灵。”陈锋重新捧起书稿, 李轻柔看著眼前这个沉迷盗墓小说的煤二代,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讥讽。 呵,蠢货。 不过只要这把刀够快,谁在乎拿刀的人是不是傻子呢? 赵怀远,让你装逼,让你骂我! .. 下午两点, 赵怀远,张主任,寧號,曹宇,孙立,黄博,人手一份剧本,围坐在一起。 “这场戏,张永安在地下室吃泡麵,那种孤独感要透出来..” 赵怀远正拿著笔,逐字逐句给大家剖析人物心理。 就在这时,寧號忽然愣了一下,他眼睛盯著窗外。 “怎么了?” 赵怀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半透明的玻璃窗外,一个小脑袋正鬼鬼祟祟在那晃悠。 一个偷窥的小贼。 大概是知道被发现了,那小脑袋也不躲了,乾脆直接趴在玻璃上,衝著里面做了个鬼脸。 刘亦飞,这小丫头。 赵怀远有些无奈,她怎么来了? 既然被发现了,刘亦飞也不藏了,她嬉皮笑脸地推开一条门缝,小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她的手里,还煞有其事地拿了个小本子和一只笔。 “那个..你们继续,我不说话,我就隨便看看。”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好好学生模样,“我就蹲墙角,保证不打扰你们,行吗?” 寧號和张主任没吭声,都在等导演发话。 按理说,剧本围读是机密,閒杂人等一律免进。 但这可是刘亦飞,大家都或多或少能看出来,这姑娘跟导演关係好著呢。 赵怀远想板著脸把她赶出去,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心软了。 “进来吧,坐墙角去,別出声,手机关机。” 刘亦飞一喜,猫著腰溜了进来,她乖巧地搬了个小凳子,在离会议桌最远的墙角位置坐下。 她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寧號和曹宇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导演这嘴是真硬,心还是软啊。 围读继续。 因为女主角没有定下的缘故,因此这次围读主要討论的是a卷,也就是男主的戏份,但为了让黄博更好地理解人物关係。 就不可避免地会提到b卷里的女主角小玉壶。 “黄博,你要明白,张永安为什么要帮她?难道真是因为对方的一个拥抱吗? 不,想想看,一个小女孩说著华夏话,身处万里之外的国外,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全是长得不一样的人。 她想回家,但不知道家的方向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回去,她寻寻觅觅,找不到回家的路, 张永安是个老江湖,心早就硬了,那个拥抱只是把引子,真正让他破防的,是那种羊被扔在狼群里的感觉。 代入一下,满大街都是洋鬼子,满耳朵听的都是鸟语,突然有个小姑娘,操著一口乡音,哭著对你说她想回家。 在那一刻,她不是別人,她就是当初刚出国、两眼一抹黑的你自己。” 黄博听得入神,缓缓点头:“我懂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角落。 刘亦飞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呆呆地看著膝盖上的小本子。 耳朵里不断的迴响赵怀远的话。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 那种想回家却找不到路的感觉..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岁出头,刚到米国。 她背著书包,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高鼻樑蓝眼睛的人,大家都说著流利的英语,大笑著从身边走过。 那种因为听不懂同学的笑话,只能尷尬地跟著傻笑,转过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 那种躲在被窝里,戴著耳机一遍遍听著中文歌,想念姥姥,想念祖国的一切.. 她懂。 她真的懂。 那种感觉,完全不需要演,因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啊。 这一瞬间。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去了。 坐在侧面的张主任,本来只是想回头去看饮水机烧开了没有,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刘亦飞,心中一惊。 这.. 这种状態。 这眼神里有戏啊! 这丫头,光听个人物解读,就入戏了?还是说..她就是天生的小玉壶? 张主任张了张嘴,想提醒赵怀远看看,但见到赵怀远正讲在兴头上,便忍住了。 但在他的心里,刘亦飞加了个大大的印象分。 看来,这女主角,最后还得是她啊。 .. 一天后。 燕京世界公园,大笨钟微缩景观区。 今夜有些冷,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但剧组的热情却很高涨。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夜戏!” 赵怀远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著对讲机。 今晚要拍的是a卷里的一些镜头。 张永安一个人在雾都街头游荡,还有一个是小玉壶望著月亮的背影。 这个背影,虽然不需要露正脸,但要求挺高的,得拍出一种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感觉。 “替身,替身上位!”寧浩拿著大喇叭喊道。 早就候场的一位专业替身演员立刻脱掉羽绒大衣,只穿著单薄的戏服跑到了指定位置。 这姑娘很敬业,冻得瑟瑟发抖,还得强撑著摆出望月的姿势。 “预备,开机!” 监视器里画面一闪。 “咔!” 仅仅过了三秒,赵怀远就皱著眉喊了停。 “不行,画面太满了。” 赵怀远指著监视器里的回放,对凑过来的寧浩和美术孙力说道: “你们看,这姑娘本身很瘦,但这套戏服是按照盛唐风格做的,领口高,肩膀设计本来就宽。 再加上现在是冬天,里面稍微穿点保暖的,在镜头这一压扁,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虎背熊腰的,完全没有那种玉壶光转的感觉。” 寧浩看著监视器,也有些犯难: “导演,这已经是特约里骨架最小的姑娘了,身高一米六八,体重才九十斤。要是再换人,其他的更显壮。” “不是胖瘦的问题,是仪態和骨相。” 孙力在一旁指出: “这套衣服吃身段,穿的人必须得是溜肩,还得脖子长,也就是咱们画画说的天鹅颈, 稍微有一点斜方肌,穿上这领子就显得没脖子, 但这大晚上的,咱们上哪去抓这种极品骨架的替身去?”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这属於硬体不兼容。 要是硬拍也能拍,但赵怀远是个完美主义者,这第一场戏的空镜就是定调子的, 要是背影都透著一股壮实感,那后面的淒凉美还怎么立得住? “再试一条,让她儘量耸肩,往下沉。”赵怀远不甘心地说道。 结果又试了两条,还是不行。 那是骨头长出来的形状,不是靠吸气收腹就能解决的。 就在全剧组都对著寒风一筹莫展,甚至考虑要不要明天重新选角的时候。 “导演,要不..我试试?”一道甜甜的声音响起。 眾人一看。 只见一直默默跟在剧组后面,没怎么说话的刘亦飞走了出来。 她换上服装,径直走到镜头前,背对著摄像机,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髮。 微微仰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灯光,给。” 曹宇挥手示意。 一道冷蓝追光,打在了她的身上。 画面里。 那个背影纤细,挺拔,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完美融合。 不需要露脸,光是这个背影,就在诉说著我想回家。 在一边候场的黄博,忍不住讚嘆:“这背影..真好,这要是换个人,恐怕还真压不住这景。” 寧號在一旁嘀咕道:“这还选什么啊?这不是现成的小玉壶吗?除了她,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演出这个效果。” 张主任也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姨母笑。 监视器后。 赵怀远眼神也有一瞬的恍惚。 不得不承认,刘亦飞的形体和气质,確实是独一份的。 光这个画面,就几乎和他脑海中想像的画面重叠了。 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想直接喊出小玉壶就定你了。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背影是背影,戏是戏。 a卷拍的是背影,这不需要演技,只要美就行,但这部戏需要的可不仅只是美。 赵怀远拿起对讲机,“好,保持住,推镜头,开机。” 在全剧组的人看来,这就是一种默认。 看来导演心里早就定下了,之间那些拒绝,也就是磨磨小姑娘的性子吧。 所有人都在这么想。 .. “咔!过了,场务组换景,其他人休息十分钟。” 赵怀远刚放下对讲机,外围的现场製片就跑了过来,说有人找。 “怀远!”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赵怀远抬头,只见远远地,彭小花站在警戒线外,正冲他挥手。 对於彭小花,他印象不错,此人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有超高好感度,並且在开幕式上也帮过他大忙。 赵怀远自然不会怠慢,他把手里的通告单递给副导,迎了上去。 “小花啊,来了?好久不见,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呀?”赵怀远笑著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哎呀,我不渴,行啊,真成大导演了,这么多人听你唤呢。” 彭小花没接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怀远,笑著说道。 两人寒暄两句,彭小花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剧组忙,没敢多耽搁,直接说正事: “喏,那就是我跟你姐提过的小姐妹,我们厂现在不招人,她一个人真是没地去了, 我不懂你们拍电影的规矩,反正你要是方便,就给她安排个杂活,只要能管饱就行,等隨后我们厂能进了,我再来接她,怎样?” 赵怀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著这边,费力地把一些不小心散落在地上的电线捲起来。 不用人教,眼里有活。 赵怀远刚想叫人过来看看长相,那边的对讲机里却传来了摄影师催促的声音。 “行,小花,既是你带来的,那就留下吧。” 赵怀远也没时间细看了,直接招手叫来了寧號: “老寧,这是我一远房亲戚,你领过去给剧务老安,安排进后勤组。” 他特意加重了远方亲戚四个字。 剧组这个地方,踩低捧高是常態,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进来,只会被人当牲口使唤,还得受气。 他虽然是导演,但也无法改变这种风气,看在姐姐和小花的份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那我交代老安一声,让他多照顾著点。”寧號应了一声。 “那成,怀远你忙,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白班呢,我就先撤了啊!”彭小花见事办成了,也不囉嗦,摆摆手转身就走。 片场嘈杂,人来人往。 后勤帐篷处。 寧號把人带到这就回去了,接手的是负责管饭的剧务主任老安。 “既然是导演亲戚,那就別乾重活了,在这签个字,登记个名,先帮著分一下盒饭吧。”老安指了指桌上。 女孩拿起笔,工工整整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鸡腿的,这是土豆的..”女孩干活很麻利,也不嫌脏,抱著泡沫箱就开始分拣。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负责盯现场进度的现场製片衝到后勤这边,急道: “水呢?摄影组的水呢?老安你们怎么搞的,没看见都在等著喝吗?这点后勤保障都做不好?” 老安正忙著给群演发饭,实在腾不开手,一转头看见那女孩刚分完手里的活,便喊道: “那个谁,那有箱水,你给送过去,快。” 女孩连忙放下刚抱起来的新泡沫箱,脆生生地应道: “哎,来啦!” 一箱水很沉,她个子又小,抱著有些吃力,刚跑两步就有些吃不消了,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那个谁,跑起来,磨蹭什么呢?”现场製片皱眉喊道。 但女孩真的跑不动了。 片场又有些吵,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叫她。 现场製片大怒,扫了一眼登记薄,直接吼了一嗓子: “叫你呢!赵丽颖!” 第三十五章:刘亦飞 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监视器后。 正低头检查回放的赵怀远动作一顿。 赵丽颖? 上一世,这个名字也太响亮了些,现在陡然听到,是幻听还是重名? 他下意识抬头,寻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后勤组那边,一个瘦小身影,正费力抱著一箱矿泉水,踉踉蹌蹌往摄影组那边跑。 这不是小花带来的那个小姐妹吗? 不会吧? 赵怀远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他当即抬起手,对著旁边一个场务招了招,想让他把那个女孩叫过来看看正脸。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半空,那个务字还没出口,就听到哐当一声。 赵怀远心头一跳,急忙看了过去。 此时正值冬夜,为了营造出不列顛雾都寒夜的氛围,片场有几台鼓风机正在呼呼的吹著。 在这样的场合下,人的感官就比平时要迟钝许多,整个片场又因为要转场,本来就乱鬨鬨的, 有几个灯光助理推著一盏几米高的坞丝灯往新机位移动。 或许是地上线缆太多,又或许是边上的鼓风机风力太大。 其中一个灯光助理脚下一滑,手里扶著的灯腿稍微歪了一下。 若换成平时,这兴许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这种风口上,这灯腿一歪,就產生了连锁反应。 灯架失去了平衡,先是底座磕在了路牙石上,然后又直挺挺,朝著一个方向倒了过去。 曹宇正背对著,蹲在地上,忙活些什么。 这灯架倒下去的方向正对著他后脑。 不好! 赵怀远瞳孔一缩。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老曹!!躲开!!” 曹宇正在蹲在地上擦试镜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听到赵怀远让他躲,也就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把头一缩,整个人往旁边一扑。 砰! 灯架插著曹宇的肩膀,砸在了轨道车的扶手上,灯泡炸裂,飞溅开来。 “啊!” “灯倒了,快关电。”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 赵怀远快步衝进场內,一把拉起滚在地上,灰头土脸,还有些发懵的曹宇,问道: “老曹没伤著吧?” 曹宇嚇得不轻,他瞅了一眼地上那一滩碎玻璃,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还..还好。” 人没事。 赵怀远这才放下心,这要是刚开机,就折损大將,甚至闹出人命,这戏也就不用拍了。 还好... 他看向那几个肇事的灯光助理, “怎么搞的?都不能小心点?安全第一忘了吗,地上的线那么乱,绊倒人是迟早的事,灯腿怎么不压沙袋?” “给你们十分钟,赶紧把这些隱患给我清理了,这种低级错误,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是是!导演我们马上整改。”灯光组长冷汗直流,赶紧带著人去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 他坐回椅子上,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后勤组的方向。 那里人来人往,那个小身影已不知去向了。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他最近確实有些累,这都有幻听了。 仔细回忆了下赵丽颖的经歷,现在她应该在念学,怎么可能跑到燕京打工? 时间线对不上。 赵怀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各部门抓紧,今晚还有两场戏,必须拿下。” .. 两个小时后,剧组宣布收工。 虽然刚才发生了事故,但好在有惊无险,大家都忙活了一晚上,现在收工了,也都开始默默收拾器材。 赵怀远坐在监视器前,反覆看著今天拍废的几条素材。 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怀远哥,喝口水吧。”刘亦飞笑盈盈递过来一杯水。 真是难为她了。 这个剧组明明没有她的任何戏份,但却一直陪到了大夜戏结束。 “谢了。” 赵怀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简单润了润嗓子。 正在收拾线材的寧號,正巧看到了这一幕,故意怪叫道: “哎呦,怀远哥喝口水吧,这么贴心的吗?我这跟了一晚上,嗓子更冒烟,怎么没见有人给我递杯水啊..” 周围几人,都善意的鬨笑了起来。 刘亦飞小脸一红,娇羞的瞪了寧號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赵怀远身边,乖乖的,就像个小跟班。 “行了,別贫了,我交代的事,大家不要忘了,还有个事,女主角小玉壶的人选,要继续找,这件事要上心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一出。 现场气氛顿时就有点不对劲了。 寧號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亦飞。 这时,一直在一旁盯著进度的製片张主任走了过来,他平时都不怎么插手创作,但今天似乎有点忍不住了。 “小赵啊,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找?那么大的海选,都没找出来,你还要怎么找啊?” 眾人都沉默了,这话確实在理。 如果能找到,那先前的海选早就找到了,先前都没找到,那接下来又该怎么找?还能怎么找? 张主任指了指刘亦飞,继续说道:“人家小姑娘的表现,我真是看在眼里,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要努力有努力, 你不是要求具有古韵吗?人家难道没有?今晚拍的那场背影戏不就挺合適的吗? 剧组大家也都在议论,说现成的菩萨就在眼前,你还要去哪找庙啊?” 曹宇帮腔道:“是啊,茜茜跟你关係那么好,那是咱们自己人,先前也合作过,大家也都有默契,外面的演员哪有这条件的?” 寧號也说道:“哎,导演,你这又是何必呢?女主角卡了这么多天,现成的就在眼前,刚才茜茜站在那儿,那身段,全组上下谁不说绝?我看咱也別折腾了吧,就定茜茜好了呀。” “要不,先试试戏也行啊。”黄博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怀远身上。 刘亦飞虽然没说话,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她是真的想演,想帮赵怀远,也想证明自己。 眾望所归? 其实刘亦飞的表现,他都知道,心里也不是没有过乾脆让她演算了,这种想法。 但他有更深层次的顾虑。 这顾虑,让他不能轻易决定。 “不行,不用试,她演不了。”赵怀远下了定论。 刘亦飞眼里的光一下就没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朋友会是这种態度? 难道.. 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不明白。 赵怀远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气,他站起身,对著眾人说道: “行了,別说了,收工吧,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 说完,他看向刘亦飞,语气温和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 深夜。 从南四环一路向北,道路空旷。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刘亦飞坐在副驾驶,把头扭向窗外,看著倒退的路灯,一句话也不说。 赵怀远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著车。 进了二环,路过什剎海的时候,赵怀远忽然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去走走?” 燕京的冬天天,什剎海的湖面早已结了厚厚一层冰。 两人沿著后海的石栏杆慢慢走著,路灯昏黄,枯柳依依,別有一番萧瑟的意境。 “在我生气?”赵怀远低头,笑著看向她。 刘亦飞闷闷不乐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没有,你是大导演,我哪敢,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以前大家都说我是花瓶,就你鼓励我, 现在我进步了,大家开始夸我了,你又开始嫌弃我,连试戏的机会都不给。” 赵怀远笑了笑,他背靠栏杆,指著湖面,那湖面已经结冰,平整如镜,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茜茜,你觉得这冰美吗?” “美啊,很乾净,晶莹剔透的。”刘亦飞哈出一口白气,乖巧地点头。 赵怀远一笑,又指了指天上那轮明月。 “那月亮呢?也美吗?” 刘亦飞仰起小脸,眸子里倒映著月光:“当然美呀,又圆又亮。” “是啊,都很美,你就是这块冰,也是天上的月亮, 你的美在於乾净,在於不染,更在於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观眾看你,就像看那天上的仙女,清冷高贵,只可远观。”赵怀远感慨道。 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你马上要拍的《天龙八部》,王语嫣是个什么角色呢? 那是神仙姐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会把你的仙气推向极致,这也是未来几十年最適合你的定位。” “可是小玉壶呢?她是林间的小鹿,活泼跳脱,古灵精怪,这两种气质是衝突的, 茜茜,你要明白,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有惯性的,如果你先演了小玉壶, 观眾在大银幕上就会看到一个蹦蹦跳跳,做鬼脸的你,那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太深刻了。 等到隨后王语嫣出来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出戏,他们会想,哎?这部就是那个疯丫头吗?装什么端庄? 这对你长久的职业规划来说,是致命的。” 赵怀远看著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眼里满是兄长般的关切。 “在这个圈子里,找准定位比什么都重要,你的路是仙,这条路已足够平坦,你只需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就好, 我不能为了我的一部戏,让你去演一个和你戏路不搭的角色,那是毁你,不是帮你。 我寧愿现在让你受点委屈,也不想以后看到你因为定位模糊,而泯然眾人。” 刘亦飞怔怔听著。 寒冬的什剎海,时不时的就有冷风吹过,但她却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一点就透。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刘亦飞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她忽然一笑,那笑容,在这冬夜的路灯下,说不出的甜美。 “行啦,本姑娘原谅你啦! 不过你记住了,等你以后要拍那种美得惊天动地,必须要仙女才能演的大女主戏,要是敢再不找我...”她扬起下巴,娇哼道。 赵怀远笑著伸出手,与她轻轻击掌:“我会的。” 夜色渐深,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偶有重叠,偶尔分开。 他们谁也没提要走,就这样並肩靠著石栏,看著远处零星的灯火。 后来,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都是些不相干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似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什剎海这片白茫茫的冰面。 两人静静望著湖心月影,都不再说话。 第三十六章:天脉传奇 时间一晃,又过了五天。 这五天对於《逃出大鹰博物馆》剧组来说,是在一种高强度的工作下度过的。 世界公园的拍摄现场,那几台大功率鼓风机几乎都没停过。 为了抢天光,剧组这几天都是凌晨五点多就出工,一直干到半夜两三点。 不可谓不辛苦。 赵丽影作为后勤组最底层的一个新人杂工,每天忙的,那感觉就像是两条腿都不属於自己了。 她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一日三餐的盒饭,有时候还要负责半夜的加餐, 其余时间,不是扛著水箱,在片场到处穿梭,要么就是帮著搬运一些道具。 虽然累,但她眼神好,手脚勤快,几天下来,后勤的也基本都认识了这位小姑娘。 有时候。 她閒暇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躲在角落里,偷偷看那位年轻的导演导戏。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可真年轻啊。 看样子,也不比自己大几岁,竟然都当这么大的导演了。 她看到那个叫赵怀远的年轻导演,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他为什么一直发愁呢? 赵丽影私下里也听剧组里的人议论,是因为女主角小玉壶的角色一定没定下来。 这五天里。 她看到那天领著她去后勤处报导的那个副导演领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孩。 只是那个小小巧巧,像天仙一样特別可爱的身影,这几天却再也没看到过。 这些女孩可真漂亮。 赵丽影总是心里默默想著。 “哎,那个谁,赵丽影,你发什么呆呢?” 老安吆喝著,让她去给一堆群演发盒饭。 “哎,这就来。” 赵丽影脆生生应了一句,麻利地跑过去发盒饭。 之前她还纳闷呢。 她虽然是在剧组打杂,但也听人说过,这个剧组要拍的戏是叫做《逃出大英博物馆》。 听名字像是演外国的戏,这些天,她也不是没有看到一群群的老外群演。 但让她感到疑惑的是,还有一堆华夏面孔的群演。 后来听人说,她才知道,虽然这戏要演的是在国外,但戏的后半段也会涉及到一部分国內戏份。 赵丽影把盒饭一个个发下去,看著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却在想: “那个能让导演这么挑剔的女主角,到底得长成什么样啊?” .. 夜深了。 一处老楼。 这里是负责剧组后勤的外包公司给临时工和特约群演租的宿舍。 大通铺上,七八个累散了架的女孩正挤在一起,呼嚕声和磨牙声此起彼伏。 太累了! 许多人连妆都懒得卸,脸都不洗就倒头睡死了。 水房里。 哗啦啦~ 赵丽影蹲在一个水泥台子前,用力搓洗一件衣服。 天太冷了,水房也没有热水。 她每搓几下,就会停下来往手里哈一口热气,然后继续搓。 “...谁啊这事,大半夜的不睡觉?”身后传来抱怨。 同屋的霞姐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拿著手纸出来上厕所。 霞姐三十出头,常年混跡在各个剧组,是老北漂了。 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是丽颖啊,我说你,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明天还有一堆活要干呢,这么凉的水,你也不怕老了得风湿?” 赵丽影拧乾了衣服,露出一张小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霞姐,把你吵醒啦?对不住啊,我这衣服脏的厉害,我怕放久了洗不出来。” 霞姐本来想骂她两句,但看见她那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落忍。 这小姑娘是真能吃苦,剧组里最脏最累的活儿,別人都躲著走,就她闷头干,也不抱怨。 “你说你这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岁吧?你不在家待著,跑这儿来受什么洋罪?” 赵丽影把洗好的衣服晾在暖气管道上,笑著说道: “霞姐,我不觉得受罪,我就是想趁寒假多攒点钱, 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学校,学费可贵了,一年就得要好几千呢,我家条件一般,我不想老是问家里伸手要。” 霞姐听得有些发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凑了过来,问道: “哎,对了丽颖,有个事我前两天就想问你了。” “咋了霞姐?” “我听人说,那天你来剧组时,把你领进来的那个女孩子,跟咱们导演关係好像不错? 前两天我看导演在片场好像往你这边看了好几眼,还想叫人把你喊过去来著? 这没外人,你跟霞姐透个底,你是不是跟咱们导演有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关係啊?” 霞姐眼里闪烁著八卦,还有一些羡慕。 在剧组什么最重要? 人脉啊! 如果这小姑娘真跟导演沾亲带故,嘖嘖,那以后真得高看一眼。 赵丽影愣了一下,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霞姐你快別胡说了,小花姐是我老家一个村的,她也就是看我可怜,帮我找个活干,我哪认识什么大导演啊? “至於你看他往这边看..” 赵丽影有些饿了,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冷馒头,就著水龙头水,咬了一口,垫吧垫吧肚子,这才含糊不清说道: “那肯定是因为我搬东西太慢,挡著人家道儿了,这是嫌弃我呢。 我就想安安稳稳把这工期干完,拿著钱回家过年,攀高枝这种事儿,我干不来,也不敢想。” 霞姐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悻悻道: “也是,咱们这就是苦命,哎,你说我哪天能混上一句有台词的戏啊,只要能露个脸,让我家人也能在电视上看见我,那该多好呀。” 霞姐做著梦回屋睡了。 .. 燕京向来没有不夜城的浮名, 毕竟比起南方的纸醉金迷,这座坐拥三千年歷史的帝都,更多的只是几分来自皇城脚下的厚重。 但厚重之下,亦有繁华。 只是这繁华,向来与底层无关,所谓的不夜也从来只属於那一小撮人。 夜幕降临,才是生活真正的开始。 安长街,某饭店豪华包厢內。 推杯换盏,暖意融融。 “王总,这杯我敬你。” 陈锋举著酒杯,豪气干云,“感谢您给我们轻柔这个机会,虽然只是个没什么台词的反派跟班,但能跟michelle那样的大咖在一个剧组,那也是极好的。” 被叫王总的,是一个操著港普的中年男人,大背头梳得油光鋥亮,他是香江天盈娱乐的一位副製片人。 他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陈少客气了,咱们这部《天脉传奇》,那是面向全球发行的动作巨製, 轻柔条件很好,只要路演的时候表现好,以后去香江发展的机会多的是。” 这当然是场面话。 真实情况是,电影早就拍完了,现在正处於宣发期。 陈锋为了哄李轻柔开心,砸了几百万赞助了《天脉传奇》在內地部分城市的首映礼和路演活动。 作为交换,片方同意带上李轻柔露个脸,蹭个热度。 但这对於李轻柔来说,其实已经是足够起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马上到来的春节贺岁档。 “王总,咱们这片子定档春节,那肯定是奔著票房冠军去的吧?”桌上另一个作陪的投资人恭维道。 “那是自然,张一谋的《英雄》虽然势头猛,但那是十二月的片子了,春节档,还得看咱们这种国际化的动作夺宝大片。” 说到这,旁边有人突然插了一嘴,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 “说起贺岁档,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叫什么来著?哦对,那个赵怀远搞的海选,动静弄的还挺大,听说他也想挤进春节档?” 听到赵怀远,陈锋不屑: “他也配跟《天脉传奇》相提並论?” “哎,陈少,也不能这么说。”那个插话的也是圈里的老油条,他一脸玩味, “人家赵导別看年纪小,那名气可是有的,先前在大学生电影节上怒对老外,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现在网上都捧他是华夏脊樑,是咱们华夏电影的良心呢,呵呵。” 良心? 陈锋心里冷笑。 分明是一个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小人。 前些天,因为李轻柔受委屈的事,陈锋发挥侠义精神,准备锄强扶弱。 他吩咐人去联络了好几家笔桿子够硬的报社,准备给这姓赵的好好上点眼药,搞臭他的名声。 看来那边的大礼还没送到,才让这小子还能顶个良心的帽子到处招摇。 不过也快了,到时候墙倒眾人推,看他还怎么狂。 想到这,陈锋不屑更甚,刚想开口嘲讽两句。 王製片人却先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会包装自己了,那个海选我也听说了,仗著中影扶持,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还听说中影才给他那片子投资几百万,这点钱还不够我们剧组michelle一个人的片酬零头,拿什么跟我们打啊? “就是。”李轻柔剥了一只虾,放在陈锋盘子里,阴阳怪气道, “你们听听他那片名,《逃出大英博物馆》,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 “逃出?” 桌上有人好奇道,“这是什么题材?警匪片还是动作片?” “逃出嘛,还能逃什么? 几百万的成本,特效肯定做不起,无非就是拍点偷渡客在不列顛刷盘子,被巡警追,被歧视的惨状唄, 要么就是那种不入流的夺宝片,几个小毛贼去博物馆偷东西,然后被洋人巡警满大街追,最后再死两个人,强行升华一下悲剧什么的。”那老油条分析道。 听到这,陈锋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这就对了!你们看,这就是这小子的虚偽之处! 他之前在电影节上骂老外,把自己包装成屠龙少年,贏了一波好名声,结果呢? 转头自己拍电影,就开始拍这种败坏国人形象的题材,这真是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啊。” 这番高论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陈少看的透彻啊!” “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陈锋越说越起劲,转头看向王製片人, “王总,您这部《天脉传奇》,讲的是保护敦煌舍利子吧,那是正儿八经的保护国宝,弘扬咱们华夏武术和侠义精神,这叫格局,这叫正能量!” 王製片人被捧得很舒服,哈哈大笑道: “陈少说的好,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爱看的是大片,是正能量,是咱们这种真正的文化输出!” “来来来,咱们不提那个偽君子,为了《天脉传奇》票房大卖,为了把咱们的国宝精神传遍世界,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 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三十七章 :遮天蔽日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虽然比以往来的更晚一些。 但终究是来了。 一夜之间,大雪压境,燕京城內外儘是白茫茫一片,北风呼呼的刮,刮在脸上生疼。 世界公园里, 平日里花哨的万国景观,此刻统统都被这漫天风雪抹去了,只剩下一片雪白。 风卷著枯叶,贴著地皮打著旋儿,撞在了一辆停在背风的道具车上。 车后头,赵丽影缩著身子,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凑在嘴边哈著气。 这二十多天里。 她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就得从被窝里爬起,迷迷糊糊去水房打水。 白天不停的跟著大部队转场,人家喊搬东就搬东,人家喊搬西就搬西。 她也不知道剧组到底在忙些什么,但她只知埋头苦干就好,从不多言。 “呼..” 赵丽影蹲在地上,將最后一箱矿泉水码放整齐,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背。 这活儿,算是彻底干到头了。 听同屋的霞姐说,她们这批临时杂工今天便可以结帐走人了。 至於剧组是否杀青了,霞姐也是一知半解,只说道看著像是要撤了。 只是赵丽影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二十多天里。 片场里,来来回回,永远只有那个长得实在不算好看的男主角在折腾。 从没见过半个女主角的身影。 这戏难道是和尚戏?和尚戏有啥好看的呀? 她不懂。 不过也不重要了。 “丽影,发什么呆?” 霞姐背著一个鼓囊囊的行李袋子,从板房后探出头来,隨手塞给她一把瓜子。 “尝尝,五香的。”霞姐磕著瓜子,笑著说道:“妹子,说实话,刚开始我真以为你是导演哪门的亲戚呢。” 赵丽影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姐,你看我像吗?” “现在看肯定不像了。” 霞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有些感慨, “这些天我看下来了,你要是导演亲戚,也不能起早贪黑遭这份罪,早上那边的保姆车里享福去了。” 赵丽影傻乎乎地笑了。 “年后呢?有什么打算没?还要不要来燕京?”霞姐隨后问道。 “不来了,开学还得回学校上课呢。”赵丽影摇摇头。 “上学好啊,好好学习,將来才能有出息。” 霞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隨即嘆了口气, “我就不行咯,年后还得回来接著漂,我就想著万一哪天运气好,能混上个有台词的小角色,那就算熬出头了。”霞姐感慨道。 “哎,你看我,你觉得我能有那么一天吗?”霞姐停下嗑瓜子,眨巴著眼看向她。 赵丽影怔了一下。 她看著霞姐眼角的鱼尾纹,还有那双因为常年熬夜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寒风呼呼地吹著,赵丽影弯起眼睛,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能!肯定能!” “为啥?”霞姐一愣。 “因为霞姐嗓门大呀!將来你要是念台词,肯定比谁都念的响,导演老远就能听见的。”赵丽影一脸认真。 霞姐愣了半秒,隨即噗嗤一声乐了,伸手点了点赵丽影的小脑门, “你这孩子,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霞姐明显开心了许多,也真诚了许多。 “借你吉言哈,走吧,生活製片在那边发钱呢,去晚了还得排队。” “恩!” 一听到发钱,赵丽影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著积雪,往剧组的生活区走去。 防风棚下。 几张长条桌子拼在一起,一个满脸横肉的胖男人正拿著花名册,在他的旁边还放著一个敞口的黑皮包,里面是一沓沓现金。 几十个跟她一样的临时工,正乱糟糟地围在那里。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后勤组,赵丽影。” “在。” 赵丽影赶紧挤上前去。 “二十三天,每天三十五,加上奖金,一共八百五十。” 胖男人手指蘸了点唾沫,啪啪啪地数出一沓钱,又抽出五十块,往桌子上一拍。 “签字,按个手印吧。” 赵丽影签下名字,然后伸出手指,在红印泥头上按了一下。 拿到钱后,她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可以回家了。 她躲到没人的墙根底下,背著风,把钱一张张展开。 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有些不听使唤,她一张张小心翼翼地捻开。 一,二,三...八张老人头,外加一张绿色的五十。 真好呀。 崭新的,红彤彤的。 再加上之前在小饭馆端盘子攒下的,有不少钱呢! 她在心里盘算著,五百块雷打不动留作下学期的生活费,两百块给正在长身体的弟弟买只燕京的烤鸭,弟弟念叨了好久,这次就给他买了吧。 还有一百块.. 给爱喝酒的老爹买瓶好点的二锅头吧,要那种蓝瓶装的,度数高,劲儿大。 一想到老爹喝著酒,弟弟啃著鸭子的画面,赵丽影觉得手上的冻疮也不疼了,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嘿嘿..” 她没忍住,傻乐出了声。 隨即,她又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手绢,把钱仔仔细细地包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贴身秋衣的最里层口袋。 她拍了拍,確认安全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吧霞姐,回家过年咯!” 临走前,赵丽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忙碌的剧组。 工人们正在拆卸著什么,黄色的警戒线在寒风中被吹得呼啦啦作响。 这二十多天,真就像是做了一场热闹的梦一样。 现在梦醒了,钱也挣到了,她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再见啦。”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顶著风雪,往公园门口的大巴车方向走去。 .. 此时此刻,距离赵丽影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导演组所在的临时板房里。 赵怀远坐在办公桌后,眉宇间难掩疲惫。 这二十多天的高强度拍摄,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对面的製片代表张主任,此刻正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怀远,你倒是说句话呀。” 张主任把手里的一摞花花绿绿的报纸扔在了桌子上。 “你看看,你看看这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这戏还没上映,名声就先臭了大街了。” 赵怀远淡淡地瞥了一眼。 最上面是几份不知名的小报,但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惊爆!世界公园里的红楼梦?数百名花季少女排队进房间,赵怀远片场惊现选妃实录!》 《白天选角,晚上选美?揭秘赵怀远导演那间从不关灯的试戏房!》 《禽兽不如!花季少女衣衫不整衝出房间,赵怀远究竟在里面对她做了什么?》 《从讲戏到催眠,起底赵怀远的魔鬼手段,他是如何一步步让清纯少女沦为听话玩偶的?》 .. “这他吗是谁在搞鬼啊?” 副导演寧號正蹲在地上抽著闷烟, 说实话,他起初来这剧组,心里其实是憋著一股劲的。 当初在isfvf电影节上,他输给了赵怀远,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服气的。 后来听说赵怀远要拍电影,上院线,招募副导演,他就报名了,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贏了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但这二十多天跟下来,寧號是彻底服了。 无论是专业水准,还是片场把控能力,他都服的五体投地。 他知道赵怀远是那种为了拍电影连觉都没时间睡的人,怎么可能有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说,这从海选再到往片场领人试镜,他都全程参与,又怎会不知道? 看著这些脏水一盆盆的泼,寧號真觉得比骂自己还难受。 “这就是衝著毁人去的,咱们是不是得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啊?” 製片张主任黑著一张脸,“我托人打听了,对方只透了个底,说是有人花大价钱买的定製黑搞,摆明了是咱们得罪人了。” 说到这,张主任咬著牙,一脸的晦气: “这帮搞小报的孙子,平日里为了销量,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一点b脸不要,但这嘴还真是严,具体的金主是谁,硬是查不出来。” 赵怀远又拿起报纸看了看,他笑出了声,嘲弄道, “写的还挺有趣,不过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三滥的手段不用理会吧,也不必在意。” 他隨手就给揉了,扔进了垃圾桶。 “不理会不行啊。” 张主任著急,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份报纸。 《燕京娱乐信报》,这报纸可跟上面的小报不同,这是燕京发行量最大,最具公信力的主流娱乐报刊,分量很大。 “那些花边新闻还好说,但这正经媒体的质疑才是最要命的,你看看吧。” 赵怀远接过。 只见b版娱乐头条的报头旁,印著今天的日期,2002年11月28日。 正下方有一个大標题, 《同为中影扶持项目,《英雄》即將上映,新锐导演赵怀远新片却陷选角罗生门?》 目光下移,又是一个副標题, 《声势浩大的海选变闹剧,五百万投资恐成贺岁档最大笑话!》 顺著继续看下去。 第三十八章 :峰迴路转 【本报资深记者王超报导】 距离张一谋导演的史诗巨製《英雄》上映仅剩半月有余,然而,同为中影集团全资护航,赵怀远导演的新片,近日却传出了极不和谐的声音。 从万人海选到密室试戏。 据悉,该片在立项之初就打出全国寻找最美女主角的旗號,声势浩大,然而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所谓的艺术试镜似乎已变质成为一场令人费解的闹剧。 独家连线:是艺术高標还是精神羞辱? 本报记者独家採访了一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女演员(化名l小姐)。 l小姐系某高等艺术院校表演系优等生,外形靚丽,专业水准极强。 在谈及那场试镜时,l小姐至今仍感到窒息。 记者:“听说试镜没有剧本?” l小姐(苦笑):“完全没有,没有剧本,没有台词,甚至我都不知道前因后果,我也算见过不少剧组了,但赵导的试镜..我只能说我完全不能理解。 记者:“他让你演了什么?” l小姐:“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非常荒谬,他只冷冷地丟下一句,你是一个沉睡了几百年的物件,此时此刻,你醒了,请开始吧。” 记者:“物件?” l小姐:“对,就是物件,我当时都懵了,但我还是努力去演了,但他全程一言不发,就只是死死地盯著你,那种眼神..不像是导演在看演员,就像是在审视一个猎物,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挥挥手就让我走了。” 记者:“你觉得他在找什么样的女演员?” l小姐(情绪激动):“我觉得他根本不是在找演员,这种不知所云的题目,再加上这种冷暴力的態度,我有理由怀疑,正如外界传言的那样,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艺术创作,而是一场利用导演职权进行的精神控制游戏,他享受的或许不是表演,而只是想看看我们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 【本报快评】 赵怀远导演用极其苛刻,甚至近乎变態的標准,否决了上百位科班出身的美女。 现在,全行业都在盯著他。 他不仅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更是把未来的女主角架在了悬崖边,如果最后不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绝世佳人,那么之前的种种高標准,都將成为他借戏行凶的铁证! 我们不禁要问,这究竟天才的孤傲,还是骗子的把戏? ... 板房內,很安静。 赵怀远面无表情,合上了报纸。 “怀远,你到底看进去了没有?” 见赵怀远还在那气定神閒地折报纸,老张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清楚日期啊,今天已经是11月28號了,咱们女主角还没一点著落呢,外界都在传咱们这是不是要开天窗,骗经费。” “刚才韩总的秘书又来电话了,虽然话说得客气,问咱们有什么困难儘管提, 但这背后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最后通牒了! 韩总也是顶著压力的,这次要是搞砸了,咱们这帮人,以后在圈子里就彻底没法混了。” 赵怀远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他双眼微眯,吐出来一口烟雾。 他当然知道时间紧迫。 哪怕不看日历,他也清楚现在是11月28日,距离大年初一还有六十五天。 听起来挺长,但对於电影製作来说,真的很短。 a卷顺利拍完已经过了几天了,b卷却迟迟提不上日程。 张主任的著急,他能够理解。 六十五天能干什么? b卷的拍摄至少也要二十多天,再加上后期剪辑,配音,特效合成,调色,混音...最后还要送审和洗印拷贝,这花的也是时间。 六十五天真是捉襟见肘。 “韩总那边,我会去解释,至於女主角..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人对了,很快就能拍完,所以必须等,这个雷,我来顶!”赵怀远道。 “还等?”製片老张刚要发作。 赵怀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笑著说道: “张叔,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脾气也不要那么急躁嘛,放心,我心里有数,咦,那是劳务公司的遣散单吗?” 他指了指老张手边的一叠单据。 “啊?哦,对。” 老张愣了一下,把单子递过去:“后勤组那边的临时工,今天结帐走人,既然b卷还没开机,能省点是点吧,现在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赵怀远拿过单子,大概扫了一眼,也没细看上面的名字,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 他想起二十多天前,彭小花带来的那个人。 当时忙著开机,直接就扔给剧务安排了,名字也没问,脸也没见著。 这二十多天里,忙的昏暗黑地,倒是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这批人走了吗?”赵怀远问道。 “刚结完帐,这会应该正在往公园门口走吧。” 老张看了一眼表,不明白这都火烧眉毛了,导演怎么还有空关心这些。 赵怀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掛著的军大衣披上。 “我出去一趟。” “去哪?咱们选角的事儿还没定呢。”老张急了。 “你看你,又急,我出去透口气,清醒清醒。” 赵怀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揣进兜里。 那小姑娘毕竟是姐姐打过电话,又是小花亲自託付过来的。 人家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天苦力,临走了,我这个当朋友的要是连面都不露,回头也没法交代。 还是送送吧,到时候顺便问问她的意愿,要是还有继续乾的想法,那就留下来看个道具什么的。 .. 从办公区通往大巴车的路,要经过世界公园的一段仿照的北境广场。 因为上午剧组刚在这里洒水拍过一场雪景后的空镜,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博的暗冰。 赵怀远低著头走得很快。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接下来的拍戏流程,还在想著怎么应对韩总的问询,也就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路况。 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 “让一让,让一让,我剎不住啦!”一道有些惊恐的声音迎面传来。 赵怀远猛地一抬头。 只见前面几米远的冰面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背著一个大袋子,就像一颗失控的人肉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原来是赵丽影先前落了东西,又回去取,再去赶车又走的太急,一脚踩上了一块突出的冰。 这种情况。 若是换了一般人,下意识的求生本能肯定是先把行李扔了保命。 但这丫头也是个奇葩。 死死扛著袋子不肯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著什么稀释珍宝呢。 为了维持平衡,她的上半身向后仰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她腰身的柔软度简直惊人,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呲溜。 她在冰面上划出一道s形曲线,眼看就要撞进赵怀远的怀里。 “小心!” 赵怀远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扶住她。 但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几十公分的时候。 女孩凭藉著那股子天生极好的腰力,竟然硬生生把身体一扭,脚尖在冰面上狠狠一剎。 滋.. 她停住了。 行李袋在她头顶晃了晃,稳稳落下。 而她的脸,此刻距离赵怀远,仅仅只有一拳之隔。 赵丽影保持著那个后仰的姿势,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瞪著赵怀远。 “呼...嚇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脯,当看清面前是导演后,瞬间嚇坏了。 “导..导演好,我不是故意的,这地太滑了。” 赵怀远。 他怔怔看著眼前这张脸,心中真是翻江倒海。 面前的这张脸虽然灰扑扑的,很稚嫩,但圆圆的... 太熟悉了。 还真的是她啊... 赵怀远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他这二十多天里,第一次露出这样轻鬆的笑容。 “导演?” 赵丽影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在她眼中,导演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盯著自己一个打杂的傻笑? 她下意识地抱著包往后缩了缩,“导演,要是没事..我就走了啊。” “站住。”赵怀远开口。 赵丽影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错了,声音带了些许哭腔: “导..导演,我没偷懒,也没拿剧组的东西,那些矿泉水瓶子都是大家喝完扔掉我采捡的,还有,刚才那一箱水我也没摔坏,我都是轻拿轻放的..” 她越说越急,生怕这位大导演是要找藉口扣她的工钱,或者是让她赔偿什么莫须有的损失之类。 在她的认知里。 大人物突然叫住小人物,一准没好事。 赵怀远笑了笑,饶有兴趣的盯著她,没说话。 看著她那副样子。 这一刻,赵怀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十几年后才出现的一部电影《美人鱼》。 当年那部电影上映时,无数影评人詬病女主角林允演技生涩,表情夸张,说她是最大的败笔。 但很少有人真正读懂星爷的用意。 一条生活在海里的鱼,强行穿上鞋子装作人类, 她懂什么叫表情管理吗?她懂什么叫一个自然的人类状態吗? 不懂。 她本来就应该是僵硬的,尷尬的,甚至有些怪异的。 那种不像演戏的笨拙感,恰恰才是最顶级的真实。 而现在,赵怀远要拍的小玉壶也是一样。 一个沉睡了几百年的文物,刚刚幻化成人形,睁眼看这个世界。 她就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像一张白纸。 最好的表演,就是不表演,就是真实。 与此同时,赵怀远的目光透过她尚显稚嫩的圆脸,似乎看到了更久远的未来。 他想起了那个在花海中吃著包子的花千骨,想起了那个在饭桌上呆萌可爱的薛衫衫。 后世常有人詬病她,嘲笑她五短身材,讽刺她土气,说她不够漂亮,不够高级。 但那又如何? 她能够顶著圆脸在锥子脸时代杀出重围,成为统治收视率的千亿女王,你能说她是浪得虚名吗? 绝不是。 这是观眾用钱砸出来的千亿女王!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有需求才有市场,不是吗? 眾里寻他千百度。 至於未来那些纷纷扰扰的非议与黑料什么的,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现在是真的甜,也是真的白纸一张。 想通了这些,赵怀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个坏人。 “別紧张,我不扣你的钱,也不罚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对方更近些,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请你留下来演戏,当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你愿不愿意?” 第三十九章 :难以理解 “女..女主角?” 赵丽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意识地摸了摸装著钱的布兜,退后半步。 “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哪会演什么戏啊?那是电视里那些大明星干的事儿..” 她不敢信。 在这座城市里,她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人,也见过太多像她这样灰头土脸的人。 她有自知自明,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故事那是童话,现实里,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攒不下的钱。 赵怀远刚想开口打消她的疑虑。 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吼声。 “怀远!怀远!你怎么手机也不带啊。” 寧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满脸通红,显然是急坏了。 “出大事了!刚才韩总联繫你不上,直接把电话打到老张那了,找不到你人,那边都快炸锅了。” “怎么了?” “舆论压不住了,韩总也顶不住了,董事会说咱们拿几百万国有资產开玩笑!韩总让你务必要给出一个確定的女主角名字,哪怕先隨便定一个应付媒体,发个通告把舆论压下去也行。” 说完,寧號这才注意到赵怀远身旁还站著个人。 他扫了一眼。 一个土丫头。 虽然那天是寧號把她领去后勤组的,但他脑子里完全没印象,只当是路人,也没在意,伸手就要去拉赵怀远, “別愣著了,快走啊,老张正在擬名单呢,想让你从之前那几个备选里挑一个凑合一下。” 赵怀远却不动。 赵丽影弱弱的问了一句:“那我..能走了吗?” 寧號不耐烦摆摆手,“去去去,赶紧回家去,別添乱。” “不用擬了,人已经找到了,给韩总回电,把她的名字报上去。”赵怀远指了指赵丽影。 “啊?” 寧號这才反应过来,一脸的惊愕,他又仔细瞧了瞧这土丫头,方才认出了这是先前他领去后勤处打杂的人。 “怀远,你疯了?就算她是你亲戚你也不能..她就是个打杂的啊,甚至连群演都不是,你要把那五百万的投资,把韩总的脸面,还有咱们所有人的前途,都押在这个黄毛丫头上?” “这..这根本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跟媒体解释啊!媒体会把咱们喷死的!” 相比於寧號的崩溃,赵丽影更是被嚇得要小脸煞白。 “导..导演,我不演了,我真的不演了..”她快哭了,转身就想跑。 赵怀远一把拉住她。 又看向在风中凌乱的寧號。 此时,天空中突然飘落几片细碎的雪花,紧接著,寒风骤起,漫天大雪毫无徵兆地就下了起来。 “带她先去登记信息,然后去试妆,我在摄影棚等你们。” 赵怀远说完后,迎著漫天风雪,径直朝著不远处的摄影棚走去。 作为导演。 他必须赶在演员到位前,去和摄影指导曹宇確认b卷的光比和机位调度。 女主虽然敲定,但还是个生瓜蛋子,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繁杂的行政手续和解释工作,留给寧號和老张去做就好了。 “怀远!这..你这一意孤行,到时候怎么给媒体解释啊?”寧號在风中喊道。 风雪之中,一道淡然的声音,穿透了呼呼的风声,遥遥传来, “解释?我赵怀远一生行事,又何须向他人解释?去吧。” ... 寧號站在原地,任凭雪花落在头上,眉毛上,肩膀上,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才和疯子果然只有一线之隔吗? 难以理解! “玛德..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是总导演,而我只能是个副手吧。” 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个刚刚选定大女主,但却还想往反方向溜的小姑娘。 “別看了,走吧,哎,我看了你十眼,只看到了个打杂的,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女主角..走,跟我走,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我瞎了,还是他神了。” .. 十分钟后。 统筹组临时办公室。 製片主任老张正焦躁地在屋里转圈,手里的烟都烧到屁股了,他还浑然不觉。 刚才韩总一通电话,亲自打来,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要求必须立刻把女主角的资料传真过去,哪怕是个大概的信息也行。 “来了来了!” 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涌入。 寧號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缩手缩脚,一脸惊魂未定的赵丽影。 “不是..这齣去转一圈就找到了?怀远呢?”老张楞了一下,目光越过寧號,落在他身后那个小姑娘身上。 头髮乱蓬蓬的,圆圆的小脸上带著两坨高原红,眼神四处乱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侷促样子。 不会这就是女主吧?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怀远先忙去了,说是让我领人先来做个登记。”寧號说道。 老张虽然心头有疑问。 但他毕竟也是个老江湖,现在毕竟已经火烧眉毛了,只好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凉意。 这时候能拉来救场的,估计也就没法再挑肥拣瘦了。 看来,他终究还是低头了啊。 前两天这小子还说什么寧缺毋滥,一副不找到就绝不开机的架势。 可如今.. 这很明显就是在大街上隨便拉了个顺眼的壮丁,硬著头皮来填坑的。 到底还是年轻啊。 罢了,罢了。 只要是个活的,女的,稍微有点模样的就行,先把韩总那一关过了再说。 “得,別墨跡了,赶紧填表吧。” 老张拿出一张《演职人员签约信息登记表》放在了桌上: “身份证带了吗?” 赵丽影忙不迭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张身份证,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老张接过身份证瞥了一眼,见她手抖得厉害,乾脆拿起笔, “我帮你填吧,姓名?” “赵丽影。” “哪个影?聪颖的颖吗?”老张头也没抬,隨口问道。 “不,不是。” 赵丽影小声纠正,带著点怯生生的劲儿。 “是电影的影,影子的影。” 老张这才抬起头,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下她,小声嘟囔道: “电影的影?这名字起得倒是有讲究,还是个本家字呢,咱们这行讲究个运道,你这名字听著倒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在这个行当里,大家普遍都讲究一个迷信。 名字是个好兆头,老张心里略微舒坦了些。 “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北电还是中戏?” 赵丽影咽了口唾沫,弱弱地答道:“我是廊关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 “啥?电子工程?你是修电器的?”老张愣住了。 “不是,我是学空乘的..將来毕业了我想当空姐,不修电器。”赵丽影小声说。 老张无奈的闭了闭眼,摆摆手,“行行行,学歷也不重要,那你以前有过什么跟组经验吗?或者接触过剧组没?哪怕是当过群演也行。” 只要有经验,懂走位,知道別看镜头,那凑合凑合也能用。 这一回,赵丽影点了点头,回答得很乾脆。 “有。” “有?” 老张眼睛一亮。 有经验就好办啊!不管是野路子还是什么,只要在剧组混过,那就好调教! “哪部戏?跟了多久?有台词吗?”老张语气明显好了起来。 赵丽影指了指门外,老实巴交道: “就..就这部戏啊,跟了快一个月了。” “这部?什么意思。” 老张愣住了,“你是哪个组的?我在演员名单里没见过你啊。” “我是后勤组的。” 赵丽影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认真:“专门负责给大家发盒饭,有时候人手不够,我还帮忙搬桶装水,我力气可大了,对了,我还看过摄像机,我见过拍戏..” “...” 盒饭..搬水... 合著所谓的跟组经验,就是给剧组打杂? “特长,你有没有特长?別跟我说搬水,发盒饭,换一个,哪怕你说你会广播体操跳的好也行。” 赵丽颖咬著嘴唇,想了半天,她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不会乐器。 最后,她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我会剥棒子,特快!村里没人比我快,哦对,我还会做销售,以前帮家里卖过管道防腐材料,算帐我也行,绝不出错..” 空气突然安静了。 老张嘴巴张了张,他看了看赵丽影,又看了看寧號,突然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 “张叔,那啥,时间紧..”寧號赶紧打圆场。 “算了,带她去化妆吧,我先给韩总去个电话,就说人找到了,报个名字好了。” 老张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从抽屉里又掏出一张新的空白表格。 他决定先润色一下,再发好了,不然直接就把原本的表格发给韩总,他担心韩总会当场脑溢血。 把搬水打杂改成剧组基层实践,剥棒子改成拥有丰富的生活体验和肢体协调能力什么的。 老张瘫倒在椅子上,仰头双目无神的望著天花板。 .. 一號摄影棚。 赵怀远正站在提前搭建好的某处布景前,和摄影指导老曹討论著布光方案。 “老曹,顶光再柔一点。” 赵怀远指著某一个特定的展位,“这姑娘骨相好,但是皮相还没长开,不能用硬光,用漫反射,把她眼神里的那点水光给我逼出来。” “明白,那就加两层柔光纸把,侧逆光打低一点好了。” 曹宇虽然不知道女主是谁,但看导演这么较真,也立马进入了状態。 赵怀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五十分钟后。 寧號领著换好装的赵丽影来到了摄影棚。 当那个穿著素色汉服,洗净铅华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灯光下时。 原本愁眉苦脸,还想再跟赵怀远抱怨两句的老张,突然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 “哎?” 老张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姑娘收拾后,虽然离那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看著也太单薄,太素净了点。 但好歹..不像个要饭的了。 那张圆圆的脸蛋乾乾净净的,看著挺喜庆,跟年画娃娃似的,起码让人看著不討厌。 “行吧,虽说还是土了点,但好歹是个乾净人样。”老张在心里自我安慰。 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现在不管怎样,女主角算是有了,虽然差强人意,但也比没有强。 寧號则习惯性地用手比了个框,他忽然惊喜的发现,这姑娘在特定的光影下,竟然有著惊人的吃光能力? 简单说,就是祖师爷赏饭吃,上镜,有观眾缘。 “各部门就位!” 赵怀远坐在监视器后,戴上耳机, “b卷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然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儘管老张连夜润色了那份没眼看的履歷表,又对核心人员下了封口令,但架不住剧组人多眼杂。 毕竟赵丽影不是空降兵,她是在这儿实打实干了一个月后勤的熟面孔。 “哎?那个穿古装的是女一號吗?怎么看著像前两天给我发盒饭的小赵啊?” “什么像,就是她!上周还是我带著她去领的劳保呢。” 私底下的议论,根本就捂不住,於是,关於中影大片女主角找了半天最后找个剧组勤杂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流了出去。 次日上午。 老张端著保温杯,嘴里哼著小曲儿,刚晃悠到片场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第四十章 :无人问津 平日里一直没什么人的剧组大门口,今天竟然一下子围了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还有人踩著梯子往里探头张望呢。 老张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眼尖的记者给堵住了。 “张主任!张主任!” 几十个话筒直接懟到了他脸上。 “有確切消息称,新片女主是中专学歷,甚至还没有受过一天表演训练,这是真的吗?” “有人爆料女主之前是剧组后勤人员,赵导放著科班演员不用,却用一个打杂的,这是直接摆烂,装都不装了吗?” “张主任,赵导先前搞了个万人海选谁都看不上,声称必须要找一个最美的绝世佳人出来,结果千挑万选,就选出来一个剥玉米的土包子吗?” “这是赵导对艺术的独特理解吗,还是他在左右脑互搏,当眾打自己的脸?” “张主任,张主任。” “女主角也姓赵,请问女主角是赵导的亲戚吗?” 老张被问得冷汗直流,狼狈地用保温杯挡著脸,好不容易才在保安的掩护下挤进大门。 “疯了..都疯了..” 他哆嗦著,拿出手机一看,又是两眼一黑。 各大娱乐论坛上,关於《赵怀远新片女主竟是个打杂的》,《年度最大笑话!赵怀远万人海选终成空,五百万巨资捧出勤杂工?》等帖子那是层出不穷。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质疑更是铺天盖地。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说好的绝世美人呢?” “之前那个劲儿拿得那么足,又是这不行那不行的,我还以为最后能选个什么天仙下凡呢,结果就这?” “前后矛盾,自打耳光!这个所谓的天才导演cpu烧了吧,江郎才尽的货,整个过程就是故弄玄虚,博眼球!” “完了..全完了..”老张靠在铁门上,想哭。 赵怀远走了过来, “把大门锁死,从现在起,剧组实行全封闭管理,谢绝一切媒体探班!” 他目光又扫过因为外面的喊声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赵丽影,接著下令: “还有,通知全组,任何人不得在片场討论新闻,也不许把报纸带进来,谁要是敢在剧组里嚼舌根,影响了拍戏状態,直接给我捲铺盖走人。” 这一天是11月29日。 距离《英雄》首映还有半个月,而距离春节档,还有整整六十四天。 “各部门注意,继续。” “b卷第三场,准备。” .. 接下来一周,拍摄依旧进行著。 虽然赵怀远切断了內部的信息源,但墙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每天早上,老张路过门口时,总能看到一群记者在那阴阳怪气地喊话。 “张主任,別藏了,让那个剥棒子的女主出来露个脸唄。” “听说你们还在拍?这还有拍的必要吗?是不是在骗经费啊?” 报纸上的標题更是一天比一天耸人听闻,从最初的质疑女主,上升到了质疑中影的决策机制。 《南方周末》上,有评论家直接写文,痛批这种譁眾取宠的行为,是对整个电影圈的公然挑衅。 剧组里,人心开始浮动。 就连场务都开始一天到晚的唉声嘆气。 身处於这场舆论焦点的赵丽影,莫名其妙的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能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她变得更加地小心翼翼。 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多吃一口盒饭。 生怕做错了什么。 哪怕是休息时间,她也只敢缩在角落里背那些台词。 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连累了这帮大城市里的体面人跟著一起挨骂。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儘自己的努力,试图將能做的做到最好。 .. 12月8日,封组第十一天。 谩骂声开始变得疲软。 毕竟,痛打落水狗也是需要体力的。 当赵怀远的剧组表现的像一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一样时。 无论外界怎么骂都一声不吭。 媒体的兴奋劲儿也就慢慢过去了。 这期间。 有媒体在盘点即將到来的贺岁档时,轻蔑地写到: “...至於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影新人扶持项目?哦,据说还在拍,不过已经没人关心了。” 这一天,赵丽影在片场过得依然很沉默。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把她从全网公敌降级成了无聊的笑话。 她只知道要听导演的话,导演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 12月14日,封组第十七天。 这一天,原本是个普通的冬日。 但对於燕京城乃至整个华夏娱乐圈来说,这一天是独属於那个男人的。 张一谋导演的史诗巨製《英雄》,在会堂举行了全球首映礼。 下午三点。 老张向往常一样,戴著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准备去门口迎战那些难缠的记者。 然而。 当他把铁门拉开一条缝时,却呆住了。 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长枪短炮,没有阴阳怪气的提问,甚至就连平时那个最討人厌的《信报》记者小王也不见了踪影。 地上只剩下一些踩扁的菸头和被风吹得在地上乱滚的废报纸。 “人呢?” 老张有些茫然,他走出大门,左右张望。 看门的大爷正在扫雪,见老张出来,大爷乐了: “別找了张主任,都跑啦!听说张大导演那边包机把李联杰和梁朝维接来了,这帮记者一听说有红包拿,跑得比兔子还快。” 半小时后。 老张去附近的报刊亭买了一摞当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 《英雄降临!》 《华夏电影的大片时代开启!》 《票价炒至八百元,会堂星光璀璨!》 整整几十个版面,铺天盖地全是关於《英雄》电影的报导。 各种话题,吵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从头到尾那就没停过。 至於赵怀远,至於那个打杂工女主的爭议? 无人在意。 老张把所有报纸都翻了个底朝天,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最后总算是在一家三流八卦小报的夹缝里,找到了一行小字。 上面孤零零写著: “另:赵怀远新片疑似仍未杀青,前景存疑。” 寥寥数字,仅此而已。 那一刻,老张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回事呀? 半个月前,他还在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愁的一点也睡不著,可现在呢,他竟然有些怀念那些骂声了。 是啊。 唾沫星子虽然脏,但好歹还是热乎的,说明还有人关注你。 现在他们却是一点也无人问津了。 最大的攻击从来都不是什么口诛笔伐,而是被人彻底无视,你连被我骂的资格都没有! 12月20日,封组第二十三天。 隨著《英雄》的全国公映,这种被遗忘的感觉直接就达到了顶峰。 不出意外。 《英雄》的票房爆炸了! 首周票房就过亿,各种记录接二连三的被打破。 大街小巷,茶余饭后,所有人每天谈论的只有一个话题—《英雄》! 就连天天负责给剧组送盒饭的小麵包车司机,最近见了老张,一开口都换了话题: “哎,张主任,求您个事唄,您好歹是中影的领导,《英雄》那可是咱自家的片子,您看能不能帮忙搞两张票? 黄牛太贵了,一票难求啊。 我家那媳妇天天吵著闹著非要看那个,说那个才叫电影..嗨,你说我又有啥办法啊,反正咱们这戏又没人看,也不差这一会功夫哈,您受累受累,给咱內部通融通融唄?” 这种氛围,逐渐在剧组里开始蔓延。 工作人员不必再担心被人骂了,因为根本没人在乎他们。 他们开始担心一件事情,更陷入了另一种可怕的自我怀疑。 这片子拍出来,还有人看吗? 既然没人看,那现在拍的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意义?这可不就是瞎折腾吗? 唯独赵怀远,从始至终,他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似乎他就是个异类。 外界越是吵闹,他反而越是平静。 他像是生活在真空里,每天雷打不动六点开工,凌晨收工。 他依然会为了一个灯光的角度和老曹爭论半天,依然会为了b卷的一个转场镜头而反覆磨上一整天。 “別看,別听,別想,” 这是他这几天在片场说的最多的话。 1月1日,2003年元旦。 外面的世界依旧热闹非凡。 《英雄》的热度还未退去,杨紫琼的《天脉传奇》开始接棒宣传,刘德华的《老鼠爱上猫》也开始铺天盖地的打gg。 春节档的大战气氛越来越浓。 而赵怀远的剧组,就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终点。 1月8日,腊月初六。 距离春节档还有二十三天。 这一日。 下午三点,隨著最后一个镜头在胶片上定格。 赵怀远摘下耳机,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陪伴了他们四十多天的摄影棚,看著那些满脸疲惫的工作人员,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咔!” “杀青!谢谢你们。” 赵怀远声音落下,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拋帽子,也没有往常剧组杀青时的香檳和鲜花。 大家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嘆息。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並不热烈,透著一种终於熬出头了的解脱感。 老张搓了搓手,凑到赵怀远身边,低声问道: “怀远,按照规矩,今晚..是不是在附近馆子订几桌?好歹是杀青宴,大傢伙聚聚?” 赵怀远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听到杀青宴三个字,大家並没有表现出兴奋,反而有人悄悄看了看表,有人低头收拾东西.. 是啊,对於一部註定要当炮灰的电影,这顿饭吃起来其实挺没意思的.. “不吃了。” “大家这一个多月辛苦了,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老张,把订酒席的钱省下来,给每人多加两百块的红包,连同尾款,现在现场结清。” “大家领了钱,赶紧回家吧。”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谢谢导演!” “导演大气!”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杀青的掌声要响亮多了,也真诚多了。 人群开始散去,排队领钱。 有人收拾器材,有人打包行李,大家低声討论著买哪天的火车票,討论著今年回家给孩子带什么礼物。 唯独没有人討论这部电影的未来。 没人看好。 也没人关心。 这只是他们的一份工作,工期结束,便两不相欠。 半小时后,化妆间门口。 赵丽影脸上洗净了戏妆,又变回了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农村丫头。 “导演,我要走了。” 赵丽影看著赵怀远,大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管饭,还给钱,我..我知道我演得可能不好,你不要不开心。” “你演的很好。” 赵怀远笑了笑,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衣服的领子翻好,眼神难得的温柔: “比电视里那些人都好。” 赵丽影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两个小虎牙特別可爱。 她显然没把这话当真,只当是导演心善在安慰她。 “那我走啦!” 她挥了挥手,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摄影棚,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导演。 “导演,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要是..我是说要是这片子以后没人看,卖不出去钱..你也別难过。” “我家地里今年收成好,等开了春,我给你寄一袋新棒子来,你煮著吃,可香了!” 说完,她没等赵怀远回答,便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小小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苍茫里,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再也寻不见踪跡。 摄影棚的大门敞开著,寒风呼呼地灌进来,捲起地上的废垃圾。 偌大的场地,很快就走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赵怀远和寧號两个人了,两人將一盒盒拍摄好的胶片母带,装进防潮箱,贴上封条。 这是两个多月的全部心血,是几百號人熬过的夜,吃过的苦。 別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们不行。 弄完这些,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两人锁好门,並没有直接回家。 也许是心里有股子气无处发泄,又许是想再看一眼这个曾经奋战过的地方。 两人翻过积雪的围栏,鬼使神差地爬上了隔壁一座仿欧式古堡的塔楼露台。 这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 当两人到达塔顶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寒风凛冽。 放眼望去,脚下的世界公园一片死寂,真是一副万物凋零的景象, 目光穿过园区,依稀可以看到远处cbd大楼上,巨大的霓虹灯牌亮起。 上面是《英雄》那张气吞山河的海报,在黑暗的夜色中熠熠生辉,接受著全城的膜拜。 作为全程参与拍摄,又看过样片的执行副导演,寧號其实要比剧组其他人更清楚他们这部片子的质量。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憋屈。 这两个多月里,他亲眼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导演,是怎样一步步完成一项在他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 他佩服赵怀远的才华,更敬畏他那种明明手握利剑,却被全世界当成烧火棍,而又能坦然处之的气定神閒。 寧號苦笑一声,拍了一下栏杆,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咱们是炮灰,仿佛这春节档,对於我们註定了凶多吉少。” “六十余天前,咱们从万人海选踏上征途,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数万人报名海选,无数媒体蜂拥而至,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说到这,寧號转过头,看著身旁的赵怀远,他眼神里充斥著不甘, “短短四十天后,这里竟至於一变而为咱们的葬身之地了吗?” 风似乎更大了。 “怀远,所有人似乎都把咱们给忘了,你说咱们..真的还有机会吗?” 赵怀远掏出一根烟,给寧號散了一根。 啪。 打火机响了一下,小火苗在烈风中左右跳动。 赵怀远用手挡著风,才勉强將烟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抬起头,目光穿透这凛冽呼啸的寒风,直直刺向了黑暗中的远方。 他看著那张不可一世的《英雄》海报,吐出一口烟雾,笑了, “忘了好啊,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候,雷声才能最响。” 第四十一章:列车归途 “怀远哥,最近好吗?不要在意那些人的话,也不要不开心,那天我一定去支持你,这边好冷啊,今年过年你留在燕京吗?”—发件人茜茜。 赵怀远看著简讯,嘴角露出笑容, 他回復了一条信息: 已在回家的火车上,一切安好,勿念,南方湿冷,注意保暖,多喝热水,你也照顾好身体。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头靠在车窗上,晒著太阳,还挺舒服的,闭目小憩一会。 “况且....况且...” k127次列车疾驰。 此前影片杀青后,就是后续一些繁杂的处理工作,像什么剪辑,配乐,调色,混音之类的,完成这些后,就是送审,拿到龙標,这些前后花了也有几十天。 至於隨后宣发那些令人头疼的什么製作通稿之类的,好在有中影的专业团队和副导演寧號在前面顶著,让他也能少操不少心。 期间,他也抽空回了学校,销假,匯报,补考,都是一堆囉嗦事, 他现在只是大一,大一有大量的课程,他为了拍戏,离开学校近两个月,严重缺课, 但学校鑑於他先前为校爭光,专门召开了会议,最后做出特殊安排,比如允许他缓考,以及提交大论文代替。 等所有的这些处理完,学校也正式放了寒假, 所有导演核心工作也都已经完成,宣发按计划推行,赵怀远终於可以脱身,便立刻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准备回去过年。 ..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啊,閒著也是閒著,大傢伙来解个闷儿!” 车厢內,不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 只见几个铺位之外,三个男人蹲在过道中间,面前铺著一块脏兮兮的蓝布,边上还有一群人凑热闹。 为首的一个留著小鬍子,手里拿著几个小碗,正像模像样地摆弄著。 “猜猜看!红豆在哪?猜对了,这张大团结拿走!猜错了,嘿嘿,留包烟钱!” 赵怀远没动,只是把背靠在车壁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静静地看著。 小鬍子的手速很快,那颗红豆在他指缝和小碗之间来回穿梭。 旁边有两个託儿演得也很卖力,一个贏了钱在那傻乐,把手里的钞票甩得哗哗响,一副跃跃欲试,还想继续再来的兴奋劲,另一个就惨多啦,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著要翻本。 车厢里有一个端著泡麵,原本是要去打热水的年轻小伙子被吸引住了。 小伙子在那看了几把,觉得自己看清了规律,那豆子明明就在左边的小碗里,庄家的手根本没动过。 他忍不住了,当即掏出二十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下去。 “开!” 庄家嘿嘿一笑,手一抬。 空的。 “哎呀!就差一点!” 旁边的託儿立刻开始大叫,一脸惋惜,“小兄弟,你眼花了,刚才明明看见在旁边那个碗啊,再来一把,你信我的,肯定回本!”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还真不信这个邪,又掏出五十。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赵怀远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从头到尾看著那个小伙子从自信到懊恼,再到最后输光钱后的一脸懵逼。 他没有傻乎乎地跑过去揭穿。 这种江湖事,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尤其是这帮跑车的,腰里指不定都別著傢伙事。 这其实就是这个年代,绿皮车上最经典的仙人摘豆,也是戏法三仙归洞的变种。 所谓的眼见为实,在这里不成立。 这骗术的原理其实很简单的, 庄家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用小拇指和无名指的指根迅速將豆子夹住,藏在手心里,当你押左边,豆子就被他带到了右边,你押右边,他就把手心里的豆子塞进左边。 再加上旁边几个演技精湛的託儿负责煽风点火、转移注意力,別说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就是老江湖稍不留神也得栽跟头。 这种把戏,在八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的列车上,简直就是割韭菜的神器,不知有多少回乡人的血汗钱,就折在这上面。 没过多久,那帮人见这边没什么油水了,收拾摊子钻进了隔壁车厢。 小伙子也输光了钱,他垂头丧气地爬回了自己的上铺,用被子蒙住了头。 过道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阳光依旧,只是变得有些刺眼了。 赵怀远便调整了下姿势,侧过头,看向过道的另一侧。 就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小桌旁,坐著一个姑娘。 她一直坐在那里。 刚才那场江湖事发生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手里捧著一本书,读得很认真。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姑娘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 她只是看了赵怀远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是礼貌的招呼,然后便准备继续看书。 赵怀远瞥了一眼,那是一本魔都译文出版社出版的,绿色封皮的书,《月亮与六便士》。 “看到哪儿了?”他凑了上来。 “刚看到他在光之城生病那段,施特略夫把他接回家照顾,结果他却霸占了人家的画室。” 赵怀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 “那一段挺有意思的。” 赵怀远说道,“施特略夫是个好人,也是个专业的画家,学院出身,基本功扎实,画出来的画这辈子都不愁卖,但他却说,斯特里克兰画的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画。” “可是斯特里克兰画得就是很丑啊,书里写了,他的画都是乱涂的,有人说他根本就不会画画,也不知道施特略夫为什么会那样评价他。”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不知何故,似乎透著一股隱隱的自嘲。 “施特略夫具体是怎么说的啊?”赵怀远反问道。 姑娘回忆了一下,轻声念道:“他说,我画的是我看到的,他画的是他感觉到的,不一样” “哦,这样啊。” 赵怀远看著窗外飞逝的荒野,像是在聊家常一样隨意: “我记得书里提过,斯特里克兰对著画布熬了好几天,就为了画一个女人的眼神,最后急得把画笔都搞折了,或许是这股劲不一样吧。” 姑娘重新翻开书,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是啊,这个人確实挺奇怪的,他扔掉了满地的六便士,非要去追那个月亮,最后死在那个岛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往后看,书的结局应该是,他在屋子的墙壁上画出了一幅惊世骇俗的杰作,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然后呢?”姑娘问。 她还没有看到那里。 “然后他让人烧了它。” “烧了?”姑娘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对,烧了。” “因为对他来说,画出来就已经足够了,至於这幅画是掛在罗浮宫受人膜拜,还是被一把火烧成灰,对他来说,没区別。” 姑娘沉默了。 车厢外况且况且的声音单调又枯燥,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有些失神。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帅,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而是对方的话… 他明明是在说书里的故事,却好像又在说著別的什么。 不求结果,只求表达。 不怕笨拙,只求真实。 “烧了……” 姑娘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脸上的神情从困惑慢慢变得释然,最后化作了一个极美的笑容。 “谢谢。” 她合上书,看著赵怀远,眼神很是清澈,“看来我得耐著性子把后面看完,以前我觉得他是疯子,现在看来,他只是活得太明白了。” “明白人一般都过得挺苦。”赵怀远开了个玩笑。 “苦点不怕,怕的是最后也不能得到认可。” 姑娘把书放进隨身的帆布包里,笑著说道。 …… 列车继续向前奔驰。 两人没有再说话。 这原本就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一场关於书的閒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响了,带著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前方到站,唐山站。请下车的旅客……” 姑娘看了一眼窗外。 列车速度慢了下来,熟悉的家乡景色开始映入眼帘。 “我该下车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第四十二章:常回家看看 赵怀远也跟著站了起来,给她让出过道。 姑娘突然笑了笑,她又左右瞧了瞧,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便向赵怀远走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赵怀远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不知名香味。 她悄悄凑近赵怀远的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 “赵导演,那幅画在墙上的月亮…大年初一,我很期待。” 赵怀远笑了笑。 他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藏著一丝我早已把你看穿的狡黠。 当然还有你要加油哦的鼓励! 原来她早就认出来了。 是啊,毕竟是圈內人,若是认不出来那才真是怪了。 “走了。” 姑娘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车门走去。 车门打开,一股寒风卷著雪花就往车厢里灌。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站台的人潮中。 只留下一抹香味。 赵怀远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媛媛…”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其实他也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出来了。 对方现在还在拍《倚天屠龙记》,很快也要杀青了。 此时的她还远远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趟旅程,有点意思。 .. 天快黑时,列车到站了。 小城出站的人不多,赵怀远挎著包向出口走去。 “小远!这儿,儿子!” 赵怀远看了过去。 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一辆蓝色两厢雪佛兰旁向他招手。 这辆小车.. 不同於那种三厢的,看起来像是老头车,上一世的时候,他极好顏面,总閒著这车给他丟人,记得有一次,他和几个好友走在路上,正巧碰上老妈开车过来,朋友问那是谁,他怕別人嫌家里的车不好,竟然说不相干。 此刻,又看到这辆雪佛兰,赵怀远早没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了,只觉得真是无比亲切啊。 再看看老爹老妈,这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爹腰杆挺得很直,还没坏,老妈头髮也还没全白。 真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赵怀远的心猛地一热,心里別提多难受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重生真好啊。 索性,一切遗憾都还来得及弥补。 这一刻的感觉,比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快步迎了上去。 老爹大习惯性地伸手就要去接他肩上的背包:“来,爸拿著,坐这么久车累坏了吧?” 在老爹的印象里,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肩膀稍微扛点东西都要叫苦连天。 但这一次,赵怀远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老爹的手。 “不用,爸。” 赵怀远单手抓著包带,稳稳地提在手里,笑道:“这包也不沉,我给你带了两瓶好酒,还一些燕京特產,我自己来就行。” 老爹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他看著儿子,脸上有些惊诧,这只分別小半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行啊小子,懂事了!还知道往家捎东西了!” “那必须的。”赵怀远笑著走到后备箱前,把包放了进去。 刚关上后备箱,老妈就凑了上来,一把拉过他的手, “手咋这么凉?快,先把这汤喝了!我特意给你带的,保著温,热乎著呢!你看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把领子立起来……” 老妈一边碎碎念,一边要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赵怀远却反手握住了老妈的手,“妈,我不冷。” 他把保温桶塞回老妈怀里,让她抱著取暖,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把老妈敞开一半的围巾紧了紧,系好,“倒是你,出来接人也不多穿点,这风多硬啊,回头再吹感冒了。” 老妈呆呆地看著儿子笑容灿烂的脸,这还是那个只会喊, 妈,我饿了,妈,给俩钱的儿子吗? 怎么出去半年,突然懂得疼人了? 老妈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掩饰:“哎呀,我这身板结实著呢……行了行了,上车,回家再说。 他上一世,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整天屁事不干,一年到头回不了家里几次,电话从来没打过,一打就是要钱,就算回去了也是跟个大爷往那一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这次,却是不一样了。 “走!回家!” 老爹也回过神来,乐呵呵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赵怀远坐在后座,捧著老妈又递过来的,热乎乎的保温桶,转头看向车窗外。 此时的小城,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掛满了红灯笼,在昏黄的路灯下透著暖光。 路边的音像店里,放著陈红的《常回家看看》和阿杜的情歌。 沿街的小卖部堆满了红红绿绿的旺旺大礼包和成箱的烟花。 几个穿著新棉袄的小孩,正捂著耳朵在路边放擦炮,啪的一声脆响,嚇得路过的土狗一阵狂吠,紧接著是一阵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赵怀远看著这一切,身体彻底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真好啊。 .. “你在燕京见到你姐了吗?上次托人让她给你稍的东西,你收到了没?” “收到了,早收到了。” “收到了就行,我还怕她工作忙给忘了,那小雨这次咋没跟著你一块儿回来?我都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宿舍也没人接。” “害,她那厂里您又不是不知道。” 赵怀远解释道:“她是想回来著,但这不是年底订单多嘛,老板说了,过年留守车间有两倍工资,初一到初六每天还给发现金,我姐那財迷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得挣这笔钱,她说等这一阵忙完了,车间停了,年后再回来。” “这死丫头,掉钱眼里了,大过年的也不著家……”老妈嘴上骂著,眼里却全是心疼, “一个人在那边过年,连口热乎饺子都吃不上。” “行了,孩子那是懂事,想多挣点钱,等年后回来给她补顿好的就行了。”正在开车的老爹插了一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许是觉得闺女没回来,家里冷清了点,老妈的心思很快又活泛到了儿子身上。 “对了儿子。” 老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你王婶儿说哪天要来咱家串门。” “来就来唄,多双筷子的事。” “她不光自己来,还带著她侄女,说是在师范念书。” “听说那姑娘长得特水灵,还会吹笛子,我想著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正好见见……” “咳..” 赵怀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无奈:“妈,你这也太急了吧?我才大一!才十九!” “大一怎么了?翻过年,虚岁都二十了!” 老妈理直气壮地回过头:“先认识认识当个朋友嘛,现在好姑娘多抢手,等你毕业了黄花菜都凉了,你王婶儿可是说了,人家姑娘也是才女……” 听著这熟悉的嘮叨,看著老爹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脸。 赵怀远能有什么办法啊? 行吧。 这就是亲妈。 第四十三章 :除夕干活 这一觉睡的很香。 当赵怀远醒来时。 红日满窗,已是正午。 他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还是不想起。 没有人能抵抗的了老家大花被窝包裹著的安全感。 “这柴火咋这么潮呢?光冒烟不起火啊。” 院子里传来老妈叨咕的声音,赵怀远这才慢吞吞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来到院子。 院子里用红砖临时垒了个土灶,上面架著一口大铁锅,锅上是一个蒸笼,正呼呼地往外冒著热气。 北方过年,都要蒸馒头。 过年讲究个蒸蒸日上,这馒头,花卷,枣山,一蒸就是好几大锅,能吃到正月十五去。 “咋不多睡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人管你,多睡会唄。”老妈见到赵怀远破天荒起这么早,手里的活没停问道。 “睡饱了,妈,这一觉把半年的觉都补回来了。” “把那个笼布递给我。” 赵怀远赶紧从旁边的箩筐里拿过笼布递了过去。 “妈,这一锅是枣花卷吧?”赵怀远闻著味问,肚子里咕咕叫。 “对,这一锅出完了还有一锅豆包。”老妈手脚麻利地揭开锅盖,热气腾空而起,像朵蘑菇云。 她用筷子蘸了点红顏料,在刚出锅,白白胖胖的馒头顶上一个个点上红点。 “去,把盘子拿过来,把头几个好的拾出来。” “干啥,我先尝尝?”赵怀远伸手就要拿。 “啪。” 老妈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没规矩,头一锅是敬神的,给灶王爷和老祖宗留著,保佑咱家来年日子蒸蒸日上,供完了你再吃。” “忘了忘了。” 赵怀远嘿嘿一笑,缩回手。 在北方確实有这讲究,不管炸的蒸的,头一锅那得先敬灶王爷。 老辈人都说,灶王爷是一家之主,掌管著一家人的饮食烟火。 这第一锅刚出炉的餑餑,都是带著灵气的,得先盛在小碟子里供奉上,再配上几根香。 那意思是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等这套程序走完了,撤下来的贡品,孩子们才能动嘴,也叫接福。 其实,说实话,若换成以前,赵怀远是不信这些的,必须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嘛... 老妈郑重其事地把馒头摆在堂屋正对著门的条案上,点了三根香。 .. “爸呢?”赵怀远啃著一个热乎乎的枣花卷,站在院子里问。 “后院忙著呢,这一上午了还没忙活完,你別去了,味儿大,屋里有瓜子,你嗑会看会电视,饭一会好。” “没事,我去看一眼。” 赵怀远几口吞下,向后院走去。 后院是个猪圈。 隔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吭哧吭哧的猪叫声。 老爹穿著一件脏兮兮的胶皮连体裤,正在一个大地锅前忙活。 这口锅是专门用来煮猪食的。 锅底下烧的是硬劈柴,火苗子窜起老高了,锅里煮的是一些切碎的白菜棒子,玉米面,还有一些豆饼,咕嚕咕嚕的冒著大泡。 养猪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在北方的大冬天,有句行话叫做三分料,七分水,还得一把好柴火。 冷水冷料,猪吃了就容易拉稀掉膘,必须得煮熟了餵。 老爹手里拿著一个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著。 “爸,还没餵完呢?”赵怀远走了过去。 “醒了?今儿除夕,给它们也加个餐,多放了两斤豆饼,还加了点盐巴。” “我来搅,你歇会。” 赵怀远二话不说,上去接过木勺。 这一上手,呦呵,还真有点沉啊。 这活看著简单,其实是个力气活,那猪食煮的粘稠,搅动起来费劲的很。 “得搅匀了,不然底下糊锅,这几头是架子猪,正是长架的时候。” 搅匀了猪食,老爹踢过来两个铁皮桶,赵怀远负责往里面舀。 猪食倒进桶里,热气腾腾。 两人提著桶走到猪圈边。 圈里的几头黑白花猪一听见动静,早就把前蹄搭在了圈墙上,嗷嗷叫唤,嘴巴把铁栏杆拱的哗啦响。 “急啥,饿死鬼投胎。” 老爹骂了一句,打开食槽的挡板。 说完,老爹就一把提起装满热猪食的铁皮桶,就往猪圈里送,他腰以前受过伤,这一使劲,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爸,我来吧。”赵怀远急忙接过。 “哎哎,你別过来,你歇会吧,太脏了。”老爹忙道。 说实话,自家儿子突然这么懂事,他还真有点不適应。 “回家了就是干活的,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赵怀远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老爹手里抢过铁通。 刚一入手,胳膊就猛地往下一坠。 上一世,他確实是个只会伸手的少爷,这活儿几乎没沾过手。 所以猛地还真不適应! “你这孩子..”老爹本能地想伸手去拦,怕累著他,可看著儿子干活的样子,心里面又感动又欣慰,只好嘴上一边嗔怪著,一边咧著嘴嘿嘿傻乐。 赵怀远提著桶走到食槽。 哗啦啦。 赵怀远把铁桶提起来,倒进水泥食槽里,滚烫滚烫的猪食刚入槽,几头猪一拥而上,脑袋扎进食槽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吞咽声,大耳朵一扇一扇的,显然是吃美了。 “这头长得不错啊。”赵怀远指著其中一头说道。 “这头最抢食了,等过了破五,这头就能出栏了,现在的行情,毛猪三块二一斤,光这一头就能卖个六七百呢。”老爹神情颇为得意。 “行了,你快回去歇著吧,剩下还有点活,我自己干了就行。” 老爹拿起一把铁杴要铲圈。 铲猪粪是个脏活,尤其是冬天,猪粪和尿冻在水泥地上,得用铁杴一路铲下来,然后推到外面的发酵池里去。 “爸,你別总拿我当小孩子呀。” 赵怀远不由分说,根本不嫌脏,又找了一把铁杴,跳进圈里,干了起来。 .. 忙活完后院,爷俩一身臭汗地回到前院。 正巧老妈的又一锅馒头也出锅了。 白白胖胖的枣花卷,顶上点著红点,热气腾腾地摆在案板上。 赵怀远洗乾净手,换了身衣裳,开始干除夕白天最重要的活,贴春联。 老妈熬了一盆浆糊,用白面兑水在火上熬成,粘稠性比胶水强多了,风吹日晒都不掉,就是刷的时候有些费劲。 “贴对联了。” 老爹搬了个木凳子踩在上面,虽然腰不太好,但这大门口的脸面活,他作为一家之主,必须亲自动手。 赵怀远端著浆糊盆在下面递刷子。 “爸,今年这对联不是买的吗?” “你三大爷写的。”老爹往门框上刷著浆糊。 “来,上联。” 赵怀远展开红纸,念道:“迎新春事事如意。” “正不正?” “正,再往左边一点点..好嘞。” .. 红彤彤的春联往墙上那么一掛,再在门神的位置上贴两个威风凛凛的秦琼敬德。 那股子年味瞬间就有了。 好! 刚贴完大门,正巧碰见邻居李大爷路过。 “老赵,你家大学生回来了?” “回来啦,这不刚放假嘛,就回来两天。” “小远出息了啊,我看这个头又躥了,以后毕业了肯定能坐办公室。” 赵怀远笑著跟李大爷打招呼,表现的乖巧懂事,十足一个邻家好后生。 忙活完大门,又把厨房,厕所,几件杂物间都贴上了,就连后院的猪圈也被赵怀远郑重其事地贴上了六畜兴旺的小红条。 一切收拾停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赵怀远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歇口气,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ctv的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春节档的前瞻新闻。 “今年春节档大片云集,张一谋的《英雄》持续领跑,杨子琼的《天脉传奇》,刘得华的《老鼠爱上猫》,古田乐的《百年好合》等多部贺岁大片也將在明日大年初一与观眾见面...” 电视上,全是明星大腕的採访镜头和一些精彩片花。 至於赵怀远的那部《逃出大英博物馆》,只有在新闻最后列举片单字幕时,有一个一闪而过的一个名字,连个画面都没有。 对此,赵怀远並不意外。 毕竟,在没有任何宣发预算,前期舆论评价差评,甚至为负分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在春节档上映,已经是中影努力的结果了。 赵怀远淡然一笑,也没在意。 大年初一,所有定档春节的影片,几乎全部选择在大年初一进行全国公映。 等同於在同一个起跑线,但大年初二之后的排片,就要看各自本事了。 总之一句话,开局靠的是热度,长线靠的是口碑。 他又隨手拿起茶几上一份前两天的《参考消息》。 这是老爹的习惯,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特別关心国家大事。 赵怀远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其中一则消息吸引了赵怀远的注意。 第四十四章 :大年初一 《部分地区发现季节性呼吸道流和谐感,卫生部门呼吁市民注意通风..》 字数很少,夹在一堆gg中间,看著就像是一则普通的流和谐感提醒。 赵怀远盯著看了几秒,就放下了报纸。 2003年初。 全国都在忙著过年,没人会在意这一条消息。 但赵怀远知道,接下来这半年將会发生什么。 几个月后..不必多说,也不能多说。 “看来,年后註册工作室的事得提上日程了,这是头等大事。” 赵怀远在心里暗暗盘算著。 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逃出大英博物馆》一旦成了黑马,后续的分帐可是很可观的。 这部片子虽然名义上是中影全额投资,但当初为了说服韩三坪,他可是签了合同的。 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他本人可以免除所有的导演费和编剧费,以此来换取中影的立项资金, 但作为回报,电影上映后,只要能收回成本,后续净利润的30%,將作为版权费和分红,支付给他。 但与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到时候这笔巨款是以什么名义打到他卡上? 如果是以个人..那未免太肉疼了些。 所以他必须赶在票房结算前,回燕京註册一家影视工作室。 到时候,这笔分红就可以走对公帐目,转入工作室名下。 完全的合法合规,还能省一大笔钱。 而且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將会让整个影视行业都停摆半年。 影院关门,剧组停工,资金炼断裂,无数刚刚冒头的小公司,会直接死掉。 他开的是上帝视角,知道是半年,但別人可不知道。 到时候有了公司,他就可以收编一些混不下去的团队,为我所用。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场危机,对別人来说可能..但对於他来说,或许就是一次弯道超车的机会。 他把报纸放好,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条简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怀远,大年初一的排片表出来了,春节档大片挤压严重,还有几部港片夹击,院线那边要保上座率,咱们片子情况你也知道,这边只爭取到了3%的全国排片,大部分是初一的上午场和晚上的深夜档,你也別有压力,作为新人,能上春节档就是胜利。” 发件人:张主任。 3%,非黄金档。 这就意味著,如果观眾想看他的电影,要么得起个大早,要么得熬个大夜。 无论是大年初一的上午,还是深夜,都很少有人会专门去电影院看一部口碑並不好的电影。 他这部电影,除了最初海选时,有点动静,后期的宣发其实等同於没有。 但可以预见的是,首日上座率一旦难看,第二天排片会被立刻腰斩,接著是第三天、第四天, 这几乎宣判了死刑,排片少导致数据差,数据差导致排片更少,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赵怀远理解中影难处,但並不放在心上,《逃出大英博物馆》必將成为本年度黑马,毫无疑问。 他立刻回復了一条。 “收到,张主任费心了,春节快乐。” 刚发完,手机又是震动。 “兄弟们过年好啊!谁在燕京呢?出来喝酒啊!—朱雅文。” “老大!新年快乐!等著跟你发財,你懂得!—寧號” “导演过年好!—黄博。” “新年快乐,大吉大利!—曹宇。” 赵怀远笑了笑,一一回復了过去。 想了想,他翻开通讯录,找到田壮壮,斟酌了下,主动编辑了一条简讯: “田老师,新年快乐,感谢你一路的帮助,学生不会给你丟人,片子明天上,祝您身体健康。” 很快,田壮壮回了, “你小子,不是你厚著脸皮抽我烟,哄我机器的时候了?哈哈,新年快乐,加油,看好你!” 收到这条回復后,赵怀远又编辑了第二条简讯,发给韩三坪, “韩总,新年快乐,感谢你对学生的提携和支持,这次无论票房如何,都是我最宝贵的起步,祝你闔家幸福,身体健康。” 刚处理完正事,手机又震了。 “怀远哥,新年快乐,我都气死了,刚看到排片,怎么那么少啊?这帮院线真不识货!不管,明天我去给你包场,给你贡献票房!加油!!—茜茜” 赵怀远笑著回了一条:“好,新年快乐。” 很快,韩三坪的回覆也来了,很简短: “酒香不怕巷子深,过个好年。” .. 天色黑透,到了看春晚的时候了。 村里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 还有五顏六色的烟火也是放了起来,把农村的夜空照的通红。 房后不停的传来一些成群结队的小孩子们玩耍声。 客厅里,大彩电声音开得很大,直播著春节联欢晚会。 老爹把一张摺叠圆桌支棱起来,上面摆满了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 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一盘酱牛肉,一条红烧鲤鱼,还有中午刚出锅的,点了红点的热馒头。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冒著热气的饺子端上桌,喜气洋洋的。 电视里,央视春晚开始了。 “观眾朋友们,过年好!” 隨著倪平和朱均的声音响起,一家三口举起了酒杯。 “来,过年好!小远现在也出息了,希望明年咱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干了!”老爹一喝酒,脸就红扑扑的。 “乾杯!” “今年你姐虽然没回来,但看到你长大了,懂事了,我这心里真高兴,来,干一个。” “干” 赵怀远不胜酒力,但还是喝了一大口,但就这一口,就辣的他眼泪都要流出来。 “哎,儿子,別老玩手机,看小品。”老妈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冯拱出来了嘿,那句词也该来了。” 果然,电视里冯拱大喊一声:“观眾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老爹老妈笑得前仰后合。 赵怀远也跟著笑,这才是过年啊,春晚凭良心说,確实没什么好看的,但那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烟火气,却让他十分著迷。 每年必看! 这时候,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赵怀远趁著父母看小品的功夫,掏出来一看,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燕京號码。 “燕京的鞭炮声很吵,不知道你家乡那里怎么样,今晚月亮很圆,祝你的电影能像斯特里克兰一样被认可,新年快乐。” 赵怀远脑海里闪过火车上高媛媛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窗外被烟花照亮的夜空,回了一句: “家乡很热闹,谢谢,新年快乐,” 收起手机,电视里正好演到了赵本杉的小品《心病》。 “我这心哪,拔凉拔凉的..” 看著电视里赵本杉一本正经忽悠范维,赵怀远也觉得有趣,经典就是经典啊。 但有一句不应景。 他现在心一点都不凉,反而热乎乎的。 “哎呀,这什么。” 赵怀远刚吃了一个饺子,突然觉得硬邦邦的,像是咬到了什么硬物。 吐出来一看,竟是一个五角硬幣。 “我就说我儿子运气好,这第一口就吃著钱了,今年肯定发大財!”老妈乐的合不拢嘴。 “妈,你这硬幣包的,就不怕我给咽下去啊。”赵怀远吐槽。 “明天大年初一,这天不兴睡懒觉,你王婶那侄女,明天上午约好了,要去爬咱们凤凰山,你跟著一块去吧,热络热络感情。” “妈...我还不认识她呢,哪来的感情就要热络了啊?能不能不去啊?我还想多睡一会呢。” 赵怀远一听这事就头大。 “不行,必须去,人家姑娘都答应了,你別给我掉链子,哪怕成不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人家以后可是要当老师的。” “行吧,我去。” 赵怀远嘆了口气,隨即又说道:“不过妈,我都答应你去了,那明天晚上有件事你也要答应我。” “啥事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赵怀远一笑。 零点的钟声敲响,5,4,3,2,1,过年好! 这一晚,村里的鞭炮声响了一整夜。 ... 大年初一。 北方的春节有个讲究,叫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街坊。 意思就是大一初一是不走亲戚的,那是自家人的日子。 在这一天里,也儘量不动扫帚,不倒垃圾,说是怕把刚进门的財气给扫走了。 但人也不可能閒著,尤其是这么喜庆的日子,总得出去转转,找个地儿透透气。 小城娱乐活动匱乏,城南的凤凰山,就成了多数人的首选。 这山不算高,只有700多米,也没什么名胜古蹟,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收门票。 再加上山顶有座听说求籤挺灵的玉皇庙,老百姓过日子就想图个吉利,大年初一去爬爬山,顺便烧柱香,或者单纯登高望远,也是美事一桩,寓意著新的一年步步高升。 所以每到这一天,凤凰山那盘山道上,就挤满了人。 这其中,除却专门上山烧香的信徒,大多都是一些拖家带口,出来游玩的,但也不乏一些呼朋引伴,嬉笑打闹的少男少女, 当然,更少不了那些被家里长辈撮合,借著爬山来联络感情的相亲男女。 一大早,赵怀远就被老妈从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快点,快点,人家琳琳都在路上了,你可不能让人家姑娘等,这像话吗?” 老妈一边数落,一边往她兜里塞了两个洗好的大苹果。 “拿著,爬山时,有点眼力劲。” 赵怀远只好无奈应下,揣著两个大苹果出门了。 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昨晚燃放剩下的鞭炮碎屑,一股子硫磺味。 恩,年味很足。 .. 凤凰山脚下,人山人海。 卖氢气球的,套圈的,炸火腿肠的,大唐烤肉的,卖糖葫芦的.. “羊肉串,正宗羊肉串,五块钱三串,不好吃不要钱!” “冰糖葫芦,山楂的,橘子的,老甜甜..”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小贩们的吆喝声加上一些儿童游乐的摇摇车,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赵怀远在山下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在路边的一处土坡上找了个空挡, 好在两厢车占地不大,正好可以塞进去,他锁好车,溜达著到了山门旁一块写著凤凰山的大石碑旁等著。 这是两人在电话中约定好的碰头地儿。 第四十五章 :言情女王(二合一) (本章出场人物对主角的事业很重要,为了不显整体剧情拖沓,就不分两章发了,另外明天本卷结束) 山脚下,石碑旁。 赵怀远买了一根烤肠,又看了看手机。 九点二十了。 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整整二十分钟。 陈琳琳还没来。 赵怀远皱了皱眉头,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耐烦,他此生痛恨的事情不多。 等人绝对是其中一个。 要不,开个掛搜寻一下? 赵怀远心念一动,目光扫向山脚下来来往往的游客。 嗡! 只见密密麻麻的数据,一同匯入他的脑海,根本显不出具体的信息,全是乱码。 系统有个基本的触发条件,那就是必须与目標產生眼神接触,或者至少对方的注意力要在他的身上,才能读出具体面板。 现下,这周围许多人,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甚至都没几个人看他,这样强行开启,抓取到的都是无效数据,自然是一堆乱码了。 赵怀远头脑一片晕眩,赶紧切断。 又情不自禁抬头看了一眼云雾繚绕的山顶。 “算了,到了神仙地界,还是老实点吧,在这搞这个,万一举头三尺真有神明,可別再折了阳寿。” 他又等了一会。 却还是连对方的影子都见不到。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陈琳琳的號码。 嘟..嘟..嘟.. 依旧是无人接听。 二十分钟前发的简讯,也连个回音都没有。 得。 被放鸽子了。 赵怀远嘆了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四十了,对方还没来。 赵怀远决定走了。 他虽向来不愿意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別人,但对於这种毫无时间观念,电话不接,简讯不回的小仙女真是一点不想惯著。 “借过一下。” 此时,上山的游客越来越多,赵怀远为了避开迎面过来的一波旅行团,下意识往石碑侧后方绕了一下,准备从人少的另一条路下山。 然而,他刚一转过去,就在石碑后不远,发现了一个女孩。 这女孩留著中分短髮,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蹲在地上,啃著小浣熊乾脆麵。 许是面前突然有一团阴影,又或许是被人注视的第六感。 那女孩吃东西的动作停了,她嘴里塞满了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乾脆麵,腮帮子鼓鼓的,就这么抬起头傻愣愣地和赵怀远对视著。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好嘛! 合著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是没听见,而是故意躲在这里暗中观察呢? 赵怀远虽然没相过亲,但也听说过有的相亲女就喜欢搞这一套,爱躲在一边看看男方长相什么的。 看她这一幅呆头呆脑的模样,没想到心眼还挺多。 他对这种试探行为没什么好感,但现在人也见了,总不能直接扭头就走。 “相亲的?”赵怀远试图確认。 “呃..”顾曼赶紧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一点,然后木訥地点了点头。 此刻,她的心里是崩溃的。 丟人! 简直是丟死人了! 话说今天一大早,她就被自家皇太后从香喷喷的被窝给揪了出来,强行赶来相亲。 虽然相亲什么的,並不感冒,但她这么大了,恋爱都没谈过一次,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她这个人吧,性格里有个拧巴的地方,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到位,做最好。 所以为了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她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火急火燎就赶过来了。 两人约定的地点,是在山脚下的麻姑小庙门口。 可她今天来的实在太早了。 她在门口吹了半天风,那个传说中练铅球的体育老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又冷又饿下,她真有点扛不住,幸好来时带了几包干脆面,本想著就在路吃了垫垫肚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万一那男的正好来了呢? 要是让他看见自己狼吞虎咽的不斯文样,那印象分岂不是直接扣光了? 为了维护形象,她才特意避开人群,跑到离门前不远处的一块石碑背面躲著吃。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被那个练铅球的抓了个正著! 见她点头承认,赵怀远没说什么。 果然是她,陈琳琳。 既然人到了,虽然他对这种迟到还搞暗中观察的人没什么好印象,但这座山他也好久没爬了,既然来了,就当个搭子吧。 “那走吧,別在那儿杵著了,上山逛逛。”赵怀远语气硬硬的,说完也不等她,直接甩开步子就往山道上走。 顾曼苦著脸,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连句你好也不说。 果然是瞧见我偷吃东西,印象分直接跌停了! 呜呜,这相亲算是彻底黄了。 但人家让跟上,她也不敢怠慢,赶紧小跑著跟了上去。 .. 大年初一的凤凰山,石阶上游人很多。 路两旁的古柏上都掛了一些红灯笼,一些调皮的孩子在石阶上窜来窜去的。 赵怀远腿长步子大,为了避开人群,走得有些快。 这就苦了顾曼。 她本以为对方会稍微照顾那么一丟丟女生的体力,但没想到这体育老师就跟拉练一样,闷著头就是往上冲。 果然是直男,这是在搞体能拉练吗?还是在变相惩罚我刚才乱吃垃圾食品? 听说搞体育的都很討厌吃垃圾食品的人! 顾曼累的气喘吁吁,却又不好意思喊停,只能咬著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乖乖地跟在后面硬撑著。 大概走了快二十分钟,路过一处半山古亭。 赵怀远似乎终於良心发现,停下了脚步。 “歇会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古亭。 顾曼鬆了一口气,赶紧停了下来,扶著柱子就大口喘气。 这亭子有些年头了,建在山边边,穿过亭子再走走,就是玻璃栈道。 此处视野极好,亭边还有一块半人高的残缺石碑,上面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不一会,顾曼缓过劲来,立时就被石碑吸引,她凑近了些,轻声念叨著上面的字。 “江山..留胜跡,我辈..復登临?” 念完,她似乎有些触动,看著远处苍茫的群山,忍不住小声感嘆了句: “这竟然是孟浩然的《与诸子登现山》,看来当年刻这块碑的前人,肯定也是站在这,看著眼前这山河,心里想到了古人,才会有这种人事代谢,往来古今的共鸣吧,毕竟在这样的大山面前,人总会觉得自己是过客,挺渺小的。” 正在吃苹果的赵怀远一愣。 有些意外。 这破石头他小时候都见过,在这块也不知立了多少年,字都被风化的差不多了,平时游客路过,也就是看个热闹,顶多在上面写个到此一游。 看来这女孩虽然贪吃了点,不守时了点,小动作多了点,但肚子里挺有墨水的嘛,竟然能品出点道道来。 不愧是师范的。 “是吗?我不懂这些,我小时候经常爬这山,一直以为就块废石头呢。” 赵怀远对她的印象好了些,从兜里摸出一个苹果,递给了对方。 “吃吧,乾净的,你的文学造诣很高啊。”他隨意的夸奖了句。 顾曼愣了一下,脸直接就红了。 她本以为练体育的,对这些文縐縐的东西不感兴趣呢,刚才也只是一时兴起,就隨意品评了一下。 没想到得到了夸奖。 “没..没有啦。” 顾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也轻快了些: “我平时就是喜欢瞎看书,比较宅,所以对这些稍微敏感些。” “挺好的,能静下心看书是好事,这点我不如你。”赵怀远说的是实话。 顾曼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 这个体育老师..好像也没那么头脑简单嘛。 恩,虽然本身看起来就不是四肢发达,身材嘛倒是挺清瘦的,脸也长得好帅,就是不知道衣服下面练没练八块腹肌,应该有的吧.. 不是练体育的吗? 顾曼开始胡思乱想。 两人歇够了,继续往上走。 这一次,可能话匣子打开了,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尷尬了,气氛明显就轻鬆了许多。 爬了又约莫半小时,来到了一处名为望夫崖的景点。 这里有一块巨石突出悬崖,形状似人眺望远方,旁边的栏杆上掛满了祈福的同心锁和红布条,山风一吹,叮叮噹噹直响。 不少的年轻情侣正拿著写了字的锁头往上面掛,嬉笑声一片。 顾曼扶著栏杆,看著那块石头,说道, “呼..这石头怎么长这样?跟个人似的,像伸著脖子往外看。” 赵怀远站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介绍道: “这叫望夫石,我小时候经常跟伙伴来爬,听守山大爷讲过, 说是古代有个书生进京赶考,妻子送他到这儿,书生走了,妻子就在这儿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七年,最后书生也没回来,妻子就化成了这块石头。” 这就是一个老掉牙的民间传说,赵怀远讲得也挺无聊的。 顾曼听完,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道: “七年啊..真傻。” “现在的社会,谁还愿意这么傻等啊?万一那男的变心了呢?或者在外面重新娶了呢?这七年岂不是白费了?” 赵怀远闻言,笑了笑。 他並没有反驳她,他看著远处的山峦,隨口回了一句: “是挺傻的,这也就是古代,敢放现在,估计早离了八百回了,不过感情这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可能对她来说,除了那个人,其他人都是凑合吧,而她正好是个倔脾气,这辈子不愿意將就唄。” 说完这句,赵怀远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旁边看风景了。 风吹过山岗。 顾曼看了一眼赵怀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块巨石,若有所思。 过瞭望夫崖,山路变窄了不少。 两人又闷头爬了十几分钟。 顾曼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她指了指路边一块平整的大青石,还没说话,人就已经一屁股坐了上去,摆手示意自己已经一步也走不动了。 赵怀远也没催她,他站在几步开外的风口处,点了根烟,欣赏山下的风景。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赵怀远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陈琳琳。 赵怀远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正坐在身后五六米远的顾曼。 搞什么? 你就在我屁股后头坐著,咱俩中间统共也没几步路,至於打个电话吗?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玩?面对面还得用手机交流? 赵怀远按下了接听键,並没有把手机举到耳边,而是衝著顾曼喊道: “餵?我说你就在我身后...” 然而,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说话了。 “餵?我到了,你人呢?” 赵怀远呆住了。 他又看了看坐在石头上的顾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 “我在山脚石碑这等了你快五分钟了,你人跑哪去了?你是不是男人啊?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你...?” ?? 赵怀远又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11点了,离约定的时间,都过了两个小时了。 不是,那我刚才约的谁? 好傢伙。 搞了半天,这是乌龙? 赵怀远心里涌起一股很荒谬却又好笑的感觉。 既然不是陈琳琳,那这女孩是谁? 他又看了眼坐在石头上的女孩。 带著疑惑,赵怀远没再犹豫,也不管那么多了,心念一动,目光一扫。 【姓名:顾曼】 【好感度:66】 【心声:这个..育老师..不一样..挺好的..】 顾曼? 居然是顾曼? 他感到难以置信,他又仔细的瞧了瞧那个坐在石头上,正不停揉脚的女孩。 不会吧? 赵怀远依旧感到匪夷所思。 顾曼什么人? 这可是甜宠文开山鼻祖,t0级別存在,號称写什么火什么,虽然更新慢的像乌龟,被人称作乌龟漫,但只要一发书就能立刻引发全网催更的超级大神啊! 她手里握著的,《何以笙簫默》,《微微一笑很倾城》,《杉杉来吃》,《你是我的荣耀》四大王炸级的顶级ip! 这些未来改编一部爆一部,每一部都能捧红顶流明星,全网播放量轻鬆破百亿,版权价值根本无法估量的现象级作品,难道都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小姑娘? 未来的言情天后? 这也行? 如果还是难以理解,那么简单说,就是替换到男频。 此人的成就,在地位上等同於十年更一万。 电话那头,陈琳琳还在喋喋不休:“餵?说话呀,哑巴了吗?再不来我走了啊!” 赵怀远直接掛断电话。 他才懒得跟这种自以为是的小仙女多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认真看向顾曼。 此时的顾曼看到赵怀远掛了电话看过来,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赵怀远看著她,感觉真是造化弄人。 他简单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当顾曼得知这是一个乌龙事件后,也愣了足足三秒,隨后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倒是挺有趣的。 “那..那个,既然是误会,我就先走了。”顾曼低著头说道。 想想也確实挺尷尬的。 本来出来相亲呢,没想到还相错认人了。 不过..对方感觉挺合適的嘛! 但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等一下。” 顾曼脚步一停,心中微喜,却是回头疑惑表情:“还有事吗?” 赵怀远看著她,心中却是做著一番计较。 绝对不能放她走。 虽然他现在正在网上连载《鬼吹灯》,热度也確实起来了,但这毕竟是文抄公,完全是纯靠前世喜欢这本书,看了无数遍,因此能够勉强连载,但描写出来的与原文还是差了一些,论写小说,他本身就不具备那个才华。 后世那些爆火的网络小说,他也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写出来是另一回事。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想要靠他一个人把那么多小说都背下来提前放到网上连载,那根本不可能。 年后他的工作室马上就要掛牌成立了,眼下正是招兵买马,网罗人才的时候。 顾曼这种將来必定会手握顶级ip,有著小说製造能力的大神,如果能提前收入麾下,只要利用好自己领先时代的经验,给她指点一下风口,那么... 只要拿下了她,未来工作室以及成立公司,到时候在网络小说这一块,针对女性市场的ip布局,就等同於拥有了半壁江山。 当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饭可以一口口吃,更深一层,他以后想在这个影视圈子混成无冕之王,光有才华会拍电影,会搞剧本是万万不行的。 这一行水很深,他必须一步一步成为资本,否则在那些大鱷面前根本蹦躂不起来。 顾曼无疑可以成为一张辅助性的王牌。 想通了这一层。 赵怀远脸上掛著笑容,和蔼可亲道: 第四十六章 :电影上映(二合一) 大年初一的晚上,小县城张灯结彩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顾曼一个人无聊地走在街头。 她为什么不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白天那场相亲乌龙之后,她回到家里刚想喘口气,结果家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全凑上来了。 一个个追著问,那体育老师怎么样啊?听说身体挺好的呀,你可別挑了,差不多就行了... 顾曼真是招架不住,只好藉口说约了同学晚上唱k,直接就逃了出来。 可出来了才发现,这大过年的,哪有人出来唱k? 再说,她也不喜欢唱k呀。 此时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关门了,网吧里乌烟瘴气的,都是一些打游戏的精神小伙,她不想去。 走著走著。 她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个人,那个叫赵怀远的傢伙。 在临下山的时候。 对方做了自我介绍,这著实让她惊讶了好一会。 作为一个常年衝浪淘小说的资深书虫,她对影视娱乐圈並不陌生。 自然知道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被网友喷成狗的一个导演也叫做赵怀远。 在她提出,两人是不是同一人的疑惑后。 那个男人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身份,说就是他,还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是年后打算成立个工作室,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说实话,她只当是个玩笑。 她刚刚毕业,本就天性散漫,喜好自由自在,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写写看看,当一个自由人,哪受得了朝九晚五的生活,於是就委婉的拒绝了。 何况,她也觉得对方年纪轻轻,就要开工作室,有些不靠谱。 后来,当对方提出车停在山脚,可以送她回家时,她也礼貌地摇头谢绝了。 毕竟.. 对方虽然谈吐不俗,长得也確实很戳她的审美点,但终究是萍水相逢,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她有自己的矜持。 但今夜, 不知怎的,也许是没地方去了,也许是心里有股子好奇心。 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电影院。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百出的娱乐项目,但对於小县城的年轻人来说,去电影院看电影绝对是最时髦,最適合打发时间的消遣。 顾曼走到售票台前,看了一眼排片表。 热门的《英雄》,《百年好合》后面全贴著红色的满座。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乾脆坐在长椅上坐会就回家时,旁边传来了一对年轻情侣的爭执声。 “哎呀,我都说了早点来买票,你看好片子都没了吧!”女生跺著脚,一脸的不高兴。 男生也是一脸无奈,指著排片表上仅剩的一行字, “谁知道这么火啊,宝贝,现在就剩这最后一场了,22:30的,还有座。” 女生看了过去,念出名字:“逃出大英博物馆?这是什么鬼名字,不想看,没意思。” “那咋办呀,都这个点了,要不..我去对面开个房间吧?看会电视,聊聊天,也挺好的吧。”男生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女生想起了什么,脸蛋通红,登时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我还是看电影吧,” 男生顿时失落,“好吧,那就看博物馆吧..” 顾曼笑了笑。 单身久了,还真有点羡慕。 或许这就是青春吧.. 《逃出大英博物馆》,顾曼轻声呢喃,就是他拍的吗? “给我也来一张吧。”顾曼掏出钱包。 反正也没地方去,反正也不想回家。 那就凑凑热闹吧。 售票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又来一个冤大头的同情,利索地撕了一张粉红色的票给她。 “这片子没人看,进去隨便坐啊。” .. 十分钟后,检票入场。 3號厅是个小厅,因为是深夜垃圾时间,又是这种听名字就很劝退的片子,影厅里稀稀拉拉,加上顾曼总共也没超过八个人。 除了刚才那对情侣坐在第四排中间,最边角还躺著一个穿著大衣,明显是进来蹭暖气补觉的大叔。 第一排还坐著一对父子,小男孩手里挥舞著那种路边摊买的塑料大宝剑,嚷嚷著要看大侠,旁边的父亲一脸疲惫,估计是拗不过孩子非要看电影,又没买到好票,只能拿著个凑数了。 博物馆嘛,能给孩子科普科普知识也是好的。 顾曼找了个中后排的位置坐下,抱著自己的包,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要是电影太难看就直接睡觉。 前排那对情侣靠在一起,嘀嘀咕咕。 “宝贝,你看这也没几个人,肯定片子没劲,要不咱现在撤吧,招待所真的很暖和,还有大彩电,我发誓我真的不会乱动。” 男生原本还是有看电影的打算的,但此前聊到开房间后,就突然上脑了,一直心心念念。 “闭嘴!”女生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 灯光暗下。 龙標闪过。 开场就是一段新闻播报画面。 “breaking news,the british museum has announced that the chinese jade department missing two weeks ago……” (字幕:突发新闻,大英博物馆发布消息称:华夏玉壶於两周前失踪) ... 男主角张永安登场了,他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西装,行色匆匆,手里紧紧护著一个相机包,那是他作为导游兼自由摄影师唯一的吃饭傢伙。 看到屏幕上这张不帅气,还有点磕磣的脸时,影厅里顿时响起了一些嘘声。 小孩挥舞著宝剑,衝著屏幕又蹦又跳地比划:“爸爸,这是个坏蛋,打死他!biu~biu!” “嘖..管管孩子行不行?”后排的女生有些烦躁的抱怨了一句。 孩子父亲赶紧把孩子按回座位:“坐好,別出声!” 安静下来后。 女生看著屏幕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吐槽道:“这也太丑了吧,看什么啊!” “电影不好看,还有毛孩子吵,要不咱还是撤吧?招待所里有大彩电..” 女生本来就烦,好好的大年初一过成这个样子,听到这话,直接一个巴掌拍掉他的手,自个生起了闷气。 画面中,一个脏兮兮的小身影正低著头乱走。 张永安皱著眉喊道: “hey!hey!where are you headed?(你往哪走呢?)” 话音未落,那个小身影竟然猛地撞了上来。 镜头开始剧烈晃动,隨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声音配合著影厅的大音效,显得很震,把正在座位上乱动的小男孩嚇了一跳,直接就老实了。 张永安看著地上摔裂的镜头,瞬间炸毛,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you just broke my camera!(你刚把我的相机弄坏了!)” 镜头给到了那个小乞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著古装,小脸蛋脏兮兮的。 她唯唯诺诺道歉: “im..sorry..” 张永安气笑了:“sorry?” 紧接著,他怒气值飆升: “do you have an idea how long to take to get this camera fixed?!(你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这玩意儿修好吗?)” 第四排的女生看到这一场景,嫌弃地撇了撇嘴,把腿翘了起来:“不是吧,这就飆英文了?装什么呀?长得丑死了还演海归,看著就违和,尷尬死了,真没劲。” 角落里,躺著的大叔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嚕,显然剧情完全没能让他提起兴趣。 画面中,张永安捡起相机,心疼地拍打著上面的灰尘。 张永安自语道:“怎么这么倒霉啊!吃饭的傢伙都砸了...唉!算了!” 看著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张永安挥了挥手,一脸晦气: “算了,你走吧,喂!我跟你说话你跟我装傻是吧?” 顾曼则是略微来了点兴趣。 她本以为这个一脸凶相的男主角会不依不饶,纠缠不清,没想到他虽然有点嘴碎,却还是心软放过了小乞丐。 “有点东西。”顾曼在心里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原本缩著的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 她很喜欢构思故事,脑子里时常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这个情节就处理的挺好。 如果男主死缠烂打,那就太浅显太白了,但如果圣母心泛滥,一句抱怨都没有,就又显得假大空。 但导演就很巧妙,先让人物暴怒,毕竟摔坏了珍贵的东西嘛,这是常理,后是无奈放手,体现人物內心的善,小乞丐也是苦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一下人物就立住了。 画面中听到中文的小玉壶一下子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希冀。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张永安,声音哽咽: “家人..我在外面流浪了好久好久,呜呜..我迷路了,我不知道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张永安一脸懵逼,嫌弃地后仰:“what?” 影厅內。 那个女生原本手里抓著爆米花,正准备吐槽这段剧情是跨国碰瓷,又想吐槽那个丑男主占了女孩便宜。 可当小玉壶喊出来这句家人,並哭的梨花带雨时,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这台词..怎么听著有种莫名的心酸呢? 角落里的大叔,身体动了一下,他並没有完全坐起来,只是半眯著眼,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大银幕。 剧情快速推进。 没有想像中的苦情戏,接下来的故事是一段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后的鸡飞狗跳。 小玉壶被吹风机嚇得抱头钻桌底,去超市疯狂扫货堆成山的茶叶,指著大电视惊奇地乱喊乱叫,气的张永安跳脚。 角落里,那个刚刚还半撑起身子的大叔,盯著屏幕看了没两眼,就又失去了兴致。 他摇了摇,对於这种年轻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可一点也不感冒,他又重新缩回了椅子深处,把大衣往头上一蒙,继续睡他的大觉去了。 顾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有些失望,俗套的偶像剧桥段。 关键是,你演偶像剧你也得找个帅哥吧? 看著屏幕上张永安那张猥琐脸,却演这种甜宠互动,她觉得有些割裂,就感觉很畸形。 尤其是女主人设,为了表现天真可爱就强行降智吗? 现实中,哪有十六七岁了还这么缺乏常识的人? 就算是大山来的,也不至於见到吹风机就怕,连电视机都不知道吧。 这种为了製造笑点,让角色装傻充愣,完全脱离了现实逻辑,真的太低级了。 顾曼暗暗摇头。 唯独第四排那个女生笑点低,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男生从一开始心思就没在电影上,一直寻思究竟能找个什么理由今晚把房间开了, 但此刻见女朋友看的起劲,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也只能无奈地陪著乾笑。 直到一天晚上。 雷雨夜。 小玉壶突然说道: “啊..我想起来了,我其实见过你。” 张永安冷笑:“呵..我可没有。” 小玉壶认真地说: “我在博物馆里见过你,你隔著玻璃看了我好久好久,还对著我拍了照。” 张永安没说话,內心似乎被触动。 小玉壶看著他,眼神清澈: “我知道你是家人,只有家人才会这样看著我。” 影厅里,突然很安静。 “博物馆..玻璃..拍照..” 顾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一刻。 她似乎懂了。 她弄懂了这个影片的真正含义! 难怪她会怕吹风机,难怪她疯狂扫茶叶,难怪她什么都不懂。 她不是强行降智,缺乏常识,只因为她真的是一盏玉壶啊! 一盏玉壶能懂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烂俗的跨国畸形恋,那个玻璃不是窗户,是展柜,那句家人也不是胡乱喊,喊的是同胞! “原来之前的违和感是故意设计的..”顾曼抿了抿嘴,她想起了赵怀远,今天在白天遇见的样子。 那个人確实不应只是肤浅。 “那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顾曼来了点好奇。 第四排一直笑嘻嘻的女生也不笑了,她或许没有顾曼想的那么深,但她有女人的直觉,那种容易触动內心深处的东西,似乎就要涌出来了。 终於, 张永安明白了,决定带她回家。 但小玉壶是黑户,没有护照。 归途漫漫,歷经艰辛,怎一个惨字了得。 当看到屏幕上,男主为了保护小玉壶,被打的满脸是血,依然不肯鬆手时。 小情侣中的男生也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爷们啊,真的,太特么爷们了。 第一排,那个之前一直嚷嚷著要打死坏蛋的小男孩,此刻也安静了。 他抱著怀里的塑料宝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上那个满脸血污,死死护著姐姐的丑叔叔。 突然,他扭过头,看向爸爸,稚嫩的小脸格外认真: “爸爸,我不打他了,叔叔不是坏蛋,他保护姐姐,他是大英雄!是大侠!” 父亲点了点头,默默道:“对,他是英雄,是大侠。” 角落里,大衣又掀开了..... 终於。 镜头色彩,豁然开朗。 那种阴暗的bbc色调退去,一片足够温暖的华夏红出现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沿街的灯杆上掛满了飘扬的旗帜。 小玉壶站在过街天桥上。 她怔怔看著眼前这盛世繁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这故乡的风。 “哥哥..” 她转过头,看著张永安, “这里..就是家吗?” 张永安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对,这里就是家,咱们回来了。” 小玉壶笑了,眼泪滑落了。 第一排,小男孩彻底安静了,他仰著小脸,问: “爸爸,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啊?” 父亲轻轻摸著孩子的头:“因为她终於回家了啊。”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响起,苍凉悲壮,直衝云霄! 高潮来临。 画面並没有停留在燕京的街头,而是开始快速切换。 镜头转场,直接切入到了华夏国家博物馆展厅內。 一尊保存完好,神態安详的陶俑乐师,静静佇立在灯下。 画外音里,是小玉壶带著哭腔的念信声: 第四十七章 :星星之火(三合一,本卷终) 画外音里,是小玉壶带著哭腔的念信声: “琴师陶俑伯伯,笛师陶俑阿姨让我告诉您,改日那首未完的《长歌行》,大家再一起奏完吧。” 画面切换,展柜中,一匹神骏的唐三彩马,昂首嘶鸣。 画外音继续响起: “唐大马,我是唐小马,一眨眼我们已经一百六十三年没有见面了,每天洋人走后,我就会围著这牢笼跑上几圈,跑著跑著,我便会想起几百年前,我们相约一起跑遍大好江山的誓言..” 角落里,大叔早就没睡了,他怔怔望著屏幕。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叫文物,也不懂什么叫家国情怀。 但他懂什么是回家,尤其是对於他这样常年在外漂泊的人。 为了碎银几两,在工地上,在异乡的圈子里不停地转啊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久的他都快要忘记家的方向在哪了。 第四排那个女生的哭声已经压抑不住了,肩膀耸动著。 她的妆都哭花了,又找不到纸巾,只能胡乱地抓起男朋友的袖子擦眼泪,嘴里还哽咽著骂道:“呜呜..太坏了,这破电影不是喜剧吗,怎么那么容易让人哭啊..” 顾曼也哭了。 她是文艺女青年,最看不得这种。 看著家里亲人的安详,听著流浪游子的哭诉,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太刀了。 画面切过那一排排威严的青铜器,那一件件精美的瓷器。 小玉壶的声音坚定而响亮: “龙耳虎足爷爷,朝冠耳炉叔叔想跟您说,『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应自强不息,夫爱国之士,不惧九重之渊,前辈不必掛怀,我虽身在万里,仍不坠,爱国之心。』” “诸位同胞,我的弟弟在战火中被洋人掳走了,我们兄弟本是一对,如果他先回家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呀!” “来,给你们壶爹爹念首诗,杯杯盏盏念故乡,相碰低吟诉衷肠。如今白首乡心尽,万里归程在梦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后,画面切回国內博物馆的文物特写。 辽三彩罗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岁月:“重逢,皆在一叶菩提之间。” 木雕观音低语:“我早已將回还之事拋之脑后,只是这具木鏤之躯,承得住偷盗者的歉意,却载不动,故人留连的目光。” 所有的声音,最终匯聚成那一句震耳欲聋的誓言: “愿山河无恙,家国永安。” “山河无恙,家国永安...”顾曼在心里默默重复著这八个字,细细品味著什么。 画面切回燕京。 路牌下,张永安和小玉壶並肩而立。 小玉壶擦乾眼泪,眼神坚定,看著远方:“我不能一直留在外面,华夏人不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和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回家。” 张永安郑重地点头:“我陪你。” 他轻声说道:“下一站,瑰葭路。” 小玉壶懵懂重复:“瑰葭路?” 张永安温柔一笑:“对,归家路。” 屏幕渐渐变黑。 一行白字浮现: 【愿每一件流落在外的国宝,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影片结束。 整个影厅里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离场,大家似乎都还没从影片的情感衝击中缓过神来。 女生一直在哭。 突然,啪的一声,很快啊! 第四排那个男生用力地拍了一下手。 紧接著。 他突然站起,指著屏幕,故作气急败坏: “导演..你不讲武德。” “我大意了啊,没有闪,上来先是一个搞笑的前半段,我想著是喜剧,我笑一下,防守放鬆了,准备收心了,结果...他突然袭击,我都捂著眼睛说停停停了,他还不讲武德,最后还要放那个字幕..呜呜呜。” 一旁本来哭得伤心的女生一下就被逗笑了,鼻涕泡都差点笑破,她边笑边哭用力锤了男生一下。 “你烦不烦啊!呜呜呜..但是这电影真的好刀啊..” “啪啪啪..”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大叔站了起来,鼓掌。 紧接著,顾曼也笑了,站起来鼓掌。 还有父子.. 掌声在空旷的影厅里爆发出来,虽然人少,却震耳欲聋。 影院门口。 小情侣走了出来。 两人十指紧扣。 “那个...”男生小声道。 “太晚了,我..”女生依旧犹豫,但口气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强硬了。 男生停住脚步,眼神温柔,细心帮她把围巾繫紧,笑著说道: “是太晚了呀,我送你回去吧。” “啊?你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呀?” “哎,宝贝,你看电影里那个张永安,长得那么丑,但送人家小玉壶回家都能搞得那么浪漫,我寻思著,怎么著,我也比他帅多了好吧,所以今晚我也要当一回英雄,学学人家这万里送国宝,嘿嘿。” 女生被逗乐了,锤了她一下:“什么国宝呀,你真能瞎贫。” “刚才我突然想,那小玉壶是咱们国家的宝贝,所以不能流落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回家,你也是你爸妈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心头肉,也是他们的珍宝。” 女生怔怔看著他。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只是觉得挺惭愧的,觉得我就跟那些强抢別人家里宝贝的强盗没啥区別, 我明白了,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得到,而是尊重呀! 走,送咱们家的宝贝回家,让咱爸妈放心!” 女生傻傻地看著男友。 他的身影,竟然一瞬间高大起来了呢。 “恩!咱们回家!” .. “爸爸。” “怎么了儿子?” “咱们这离雾都远吗?” “挺远的,隔著大海呢,坐飞机都要好久,怎么,想去旅游了?” “我想去博物馆,我想去看那些...哥哥姐姐。” “你是说那些文物?” “恩!”小男孩抱紧了怀里的剑,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挺起了胸膛, “电影里说他们都很想家,我想去看看他们,告诉它们现在咱们家里可好了,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小男孩挥舞宝剑, “我还要告诉他们,我也有宝剑,谁要是再敢欺负它们,我就打他们!” 父亲闻言,蹲下身子,帮儿子整理好衣领,又將他高高抱起。 电影院门口。 孤寂冷清,人都走完了。 又过了片刻。 一个落魄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今年本来也不打算回去的,但此刻改变了注意。 没钱又咋样,没混出人样又咋样。 电影里都说了,家人不嫌你碎,家人只盼你归。 母不嫌儿丑,子不嫌家贫,只要人还在,只要家还在,就得回! .. 顾曼依旧没回家。 或者说,此刻的她,大脑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她有太多的情感想要发泄。 如果不找个地方宣泄出来,她觉得自己今晚一定会爆炸。 绿极速网吧。 网吧里乌烟瘴气的,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打游戏的叫骂声。 顾曼找了个包间,开机,登上了最火的天下论坛。 她点开影视杂谈版块。 满屏都是关於英雄的討论,关於其他春节档大片的帖子。 就是没有大英博物馆的。 她想了想,敲下了一行字。 “我们错过了什么?评《逃出大英博物馆》的文本弧光与家国隱喻。” “今晚首映归来,在此我不谈导演与演员本身,不谈八卦是非,只谈这电影的文本本身。” “这部影片最惊艷之处,在於它用公路喜剧的壳,包裹了一个歷史悲..” “本片极其克制的剥离了男女之情,从私情上升到了公义,我想,这绝不是两个人的公路片,这是一个民族一百六十三年的精神归途。” “...提到的龙耳虎足....流失青铜..” “作为观眾,我们有权评价好坏,但作为华夏人,面对这样的家国立意,我只能选择致敬。” 打完这些后。 顾曼想了想,又敲下了一行字。 “它或许不完美,但绝不该被埋没在流言蜚语里!” 写完这些,她直接点击了发布。 一分钟,两分钟。 帖子无人问津,无人回復,很快就沉了。 顾曼有些失望,不死心的刷著帖子,终於跳出了第一条回復。 (板砖飞):楼主是托?大过年的,这种烂片还拿出来吹?滚! 顾曼一看,气的真想顺著网线过去打他! .. 魔都,某网吧。 一个染著黄毛,打著耳钉的少年,看著电脑上的cs独眼人,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並不想打开。 刚看完被洋人欺负的歷史,你现在让我进去拿枪突突突假人? 没心情。 真他吗没心情啊。 他刚刚从电影院出来,因为买不到《英雄》的票,就隨便买了一张那什么博物馆的深夜场。 结果,他在里面哭得像个s/b。 谁说中二少年,没有家国情怀? 他有的! 只是他本身没有什么文化,只能一句臥槽走天下,但对於那种能把心坎里的话说出来的文化人,有一种潜意识里的崇拜,这让他在看完电影后,迫切的有一种想要看看影评之类的东西。 此时,他正漫无目的的刷著天下论坛。 帖子很多,但討论博物馆的似乎就有那么一个。 其实这个帖子,他早就看见了。 他一会敲下好看两个字,觉得太干吧,刪了,一会又敲下真牛逼,觉得配不上楼主这文采,还担心会不会脏了人家的楼,又刪了。 憋了大半天,却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直到他看到有人骂帖子楼主是托时,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要说让他写个文艺东西,不行,但骂人,在行! 【追风少年】:放你吗的屁!托你大爷!老子在魔都,刚看完首映出来!楼主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谁敢说这是烂片,老子拿枪打爆他的狗头! .. 京大,研究生宿舍。 歷史系博士生林行正在赶一篇关於《流失海外青铜器纹饰考究》的论文,写到关於青铜簋(qingtong)的形態描述时,卡住了。 “那个器型的耳足特徵,到底是..龙耳虎足还是夔龙纹啊?” 他记不太清了,也不太能確定。 学术要严谨,错一个字都是事故。 林行习惯性打开白度搜索框,输入检索词: 青铜簋,龙耳虎足, 页面的前几个结果都是一些gg,再往下翻则是一些无用的期刊索引。 林行刚准备关掉,准备再找找別的资料时,突然目光被一个帖子吸引。 发布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我们错过了什么?评《逃出大英博物馆》的文..” 下面的搜索摘要里,有一行字被白度搜索標红显示: “..台词中提到的龙耳虎足,並非编剧杜撰,是对流失青铜簋最精准的..” 林行愣了一下。 “恩?现在的商业电影影评里,怎么会有这种词?” 这是很专业的词汇,若不是专门研究这行的,根本不知道。 带著好奇,他点开了那个帖子。 他略过了前面关於剧情的分析,直接滑到了该楼主列举台词考据的那一段。 “龙耳虎足..朝冠耳炉..” 看著看著,林行奇了一声。 他迅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备用的资料书,翻到对应页面进行比对。 完全正確。 “这剧本是谁写的?考据很深啊,难道是哪个师兄去当编剧了?” 作为专业干这行的人,他知道这有多难,不是简单的隨便查个资料就行。 林行註册了一个帐號。 (修史人):我是京大歷史系的,写论文查资料偶然搜到了这个帖子,说实话,我很意外。 楼主列举的龙耳虎足,是青铜簋的典型特徵,这种生僻的专业描述,通常只出现在学术图录里,很难想像,这部电影能把台词考据到这个地步,不管电影拍得如何,这份对歷史的敬畏心,很让我感动,衝著这份严谨,明天我会去电影院验证一下。 .. 燕京某老旧小区。 作为天涯影视杂谈版块的版主,刀客每天睡觉前都有一个习惯。 就是清理版面,俗称的扫地。 他要把那些发gg的,刷屏的水军,还有挖坟的统统关进小黑屋。 最近论坛里乌烟瘴气的。 全是关於春节档各影片的骂战。 滑鼠下滑。 他看到了一个只有几个回復的帖子上。 “我们错过了...《逃出大英博物馆》..” 又是他? 那个叫赵怀远的还不消停? 刀客对此人印象极差。 早在电影开拍前,网上就传遍了,闹的沸沸扬扬的,说这是资本为了造神才搞的这事,选角审美畸形,譁眾取宠,剧情胡编乱造什么的。 身为资深影迷,刀客非常痛恨这种侮辱电影艺术的资本垃圾。 刀客扫了一眼该帖子標题。 “姓赵的还不死心呢,大过年的还出来噁心人啊。” 他心里直接就给这个帖子判了死刑。 只要点进去確认一眼是软文,反手就是一个永久禁言的套餐。 他打开帖子,没有看正文,直接迅速往下拉,想要看看有没有那种整齐划一的水军楼。 因为这个帖子回复数很少,一眼就能看到底。 2楼(板砖飞):楼主是托?大过年的,这种烂片还拿出来吹?滚! 3楼(追风少年):放你吗的屁!托你大爷!老子在魔都,刚看完首映出来!楼主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谁敢说这是烂片,老子打爆他的狗头! 4楼(修史人):我是京大歷史系的,写.. 5楼.. 恩? 刀客疑惑。 正常的水军刷帖,通常都是整齐划一的好看,支持,期待。 人数还不少。 这算什么? 一个质疑的,一个满足脏话骂人的,一个自称北大博士还引经据典的? 这水军..倒是挺別致啊。 出於一种我要揭穿你们把戏的职业较真,刀客没有点击刪除,直接点开了后台的ip监控系统。 “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同一个机房出来的..” 数据刷新。 楼主ip:北部某县城电信。 2楼ip:西南某城某住宅区adsl。 3楼ip:魔都徐回区某网吧节点 4楼ip:燕京大学校园区域网。 这.. 刀客懵了。 这年头的水军还能把业务坐在京大宿舍里去?还能调动天南地北,跨越如此大的真实ip?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还有,谁家的水军就这两三个? 带著疑惑,他又重新看了下楼主的正文,认真读了两段。 “好傢伙,看走眼了。” 正文写的很有水平,字里行间的家国情怀,让他都为之动容。 该楼主有很高的文字造诣。 刀客沉默了一会。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衝动,他知道,只要他关掉这个页面,这个帖子很快就会沉下去,翻不起一点浪花。 陡然之间,他想起了关於该部影片导演赵怀远的一些事跡。 在isfvf上怒对老外,且不说是不是打造人设,光这份气度就很不凡啊。 他又想到似乎从全网的群嘲开始,这个叫做赵怀远的导演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发表过声明或者请水军反击过。 难道此人真有点东西?被冤枉了? 明天去看看好了,如果真的像该楼主说的那么好,可以直接置顶。 刀客不再犹豫,简单先来了一波权限操作。 【操作成功:標题高亮(红)】 【操作成功:加入精华区】 .. 赵家。 凌晨五点半,正是北方习俗中吃五更饺子的时辰。 赵母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著厚厚的毛毯,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本来是想著和儿子一起守岁,可毕竟岁月不饶人,熬到后半夜真是撑不住,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昨天赵怀远神秘兮兮说要让她答应一件事,没想到竟然是干活。 客厅桌案上,摆满了上百个白白胖胖的饺子。 这全是赵怀远一个人捏出来的。 以前过年,老妈总是起个大早,大晚上忙活好几个小时,就为了让他醒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今年,轮到他了。 嗡.. 案板边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怀远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拿起手机。 竟然有十几条未读简讯,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刘亦飞的。 想到那个小丫头,赵怀远脸上露出笑容,他没有急著一一回过去,来日方长,而是看向了最新的一条简讯。 是顾曼发来的简讯。 “我是顾曼,这是我借的手机,你的电影很不错,找个时间,出来聊一聊工作室的事情?我家座机號码648669259。” “好。”赵怀远单手回了一个。 他隨手將手机放在了案板上,准备去外面烧个柴火。 嗡嗡!嗡嗡嗡!! 放在案板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狂震。 先是一个陌生號码打了进来,赵怀远没接,对方掛断,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號码爭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简讯提示音更是连成了一片,屏幕狂闪,根本停不下来。 赵怀远没有意外,事情要比想像中的顺利很多。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势已成。 一旁,锅里的水发出了咕嚕咕嚕的沸腾声。 水开了。 下饺子咯! 第四十八章:风起 赵怀远手腕轻轻一抖,一个个饺子落入水中。 “恩..几点了?” 沙发上,老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正在灶前忙活的儿子。 “哎呀,这咋这么困呢,一觉睡过头了,你爸呢?还没回来啊。” “没,爸刚才打电话回来,说厂里锅炉坏了,缺人手,过去顶个班,中午不回来吃了。”赵怀远用勺子背推著饺子。 “这..大年初二也不著家,不是说好今天去你二舅家走的嘛?你也是,咋不叫醒我啊。” “不去就不去唄,往年不都腊月瞧过了吗,礼数到了就行,也不差这一顿饭,再说了,今天这路况地上都是冰,我都不好开车,可別再创了。” “也是,今天路不好..就是苦了你了,大年初二也不能走亲戚,记得小时候你最爱走亲戚,现在长大了知道给我包饺子了。” “嘿嘿,伺候长辈那不是应该的吗?来,尝尝我包的饺子,猪肉大葱!” 老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吃完后,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问道: “对了,我这两天忙忘了问你,先前你姐打电话回来,神神叨叨的,说你在学校拿了个什么..爱死爱威的..奖?你这不刚去学吗?咋就拿奖了?” “没啥,就是几个学生作业,瞎拍著玩的。” “对了妈,我还拍了一部真正电影呢,叫《逃出大英博物馆》昨天刚上映,咱城里电影院就能看到,要不等过两天,亲戚都走完了,我带你和爸去看看吧?”赵怀远有些期待。 “你竟逗老妈开心吧,拍电影是那么容易的事啊,不去不去,事多,没那閒工夫也没閒钱。”老妈不信。 赵怀远刚要说话,听到有人叫门。 “他婶子,在家没?过年好啊。” “你王婶来了。”老妈端著碗去开门。 “王姐过年好啊。” 王婶穿著一件大花袄,烫著一头时兴的胡德路捲髮,走了进来。 “小远起这么早。” “王婶来了,坐,一起吃点吧?”赵怀远打招呼。 “吃了吃了,哎呀,小远现在长高了呀。” “嘿嘿。” “对了小远啊,昨个的事,我听琳琳说了,说是你俩没见著?” “恩,有点误会,没见著。”赵怀远笑了笑。 “人家琳琳那边可有话说了,对你挺不满意的,这事估计黄了,婶子今天过来就是想给你说一下,省的还惦记。” 老妈一听这话头不对,这事她还没来得及问儿子,现下听王姐说了,赶忙问道:“是没见著,还是人家琳琳没看上咱家小远啊?” “可不是没见著嘛,小远啊,你可別怪婶挑你理,按理说你是大学生,长得也周正,但我听琳琳说,昨天人家给你打电话,你话没讲两句就给掛了,这事儿做的可太不好了。” “没事没事,王婶费心了。”赵怀远道,也不想说太多。 “王姐,是我们家小远没福气。”老妈在一旁倒是有些尷尬,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听出来了,人家琳琳不愿意了。 “不是福气不福气的事,人家姑娘本来是看中你大学生身份的,结果你整这么一出,人家怎么都不愿意了,说你脾气大,以后肯定难伺候。” 赵怀远笑了笑,没解释。 那天对方电话不接,简讯不回,比约定的时间来晚了快两个小时, 后来倒是打来电话了,可仍然是一副小仙女做派,他二话没说就给掛了,却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把锅甩到了他头上。 见赵怀远不说话,老妈尷尬解释说:“这孩子就是这习性..王姐你多担待。” “我是无所谓,哪能跟孩子见识,主要是人家姑娘那边,琳琳那条件真的可好,追的人老多了,就是不能趁上咱家小远,挺可惜的。” “是我们家小远没那命。”老妈嘆了口气。 王婶看了一眼赵母,语气放软了些:“他婶子,小远將来肯定能有出息,其实俩人黄了也好,琳琳那丫头花销大,一件衣服都得上千块,要是俩人真成了,咱家这家底..咳,不说了。” 屋里没人说话了,只剩火炉噼里啪啦响。 王婶似乎觉得话说的差不多了,也感到有些无趣,又坐了一会后就起身告辞了, “行吧,话带到了我也就放心了,那你们娘俩吃著,我得去趟超市,听说今儿搞活动,鸡蛋便宜两毛钱。” 王婶走了。 刚走没一会。 嗡.. 手机响了,赵怀远来到院子里接了。 因为这几日陌生电话实在太多,所以赵怀远设置了一下名单,只有熟识的才能打进来。 “喂,怀远啊,我是田壮壮。” “老师过年好。” “好什么好,找你半天了,有个南粤的老板,叫王建军,是中凯文化的副总,把电话打到系里了,说是联繫不上你。” “中凯文化?”赵怀远一愣,知道这是国內有名的音像製品巨头。 “是啊,这帮人鼻子灵的很,他们想要《大英》的vcd和dvd独家版权,急著要你的家庭住址,说是怕被別人抢了先,要连夜开车过来面谈,怎么样,给不给?” “老师你把他电话发我,我备註一下,直接跟他联繫。” “好,你记一下..13..” 掛断电话,赵怀远回到客厅,对著老妈说道, “妈,王婶那事別多想哈,这不是啥事,我出去一趟,去网吧查点资料。” “行,去吧。”老妈嘱咐了句。 .. 出了门,赵怀远开著两厢小车,打著电话,只十五分钟,他就到了大世界。 在90年代21世纪初,小城的大世界因羊毛衫品类丰富,价格实惠,交通便利,吸引了周边省市乃至全国客商前来採购,是华北地区较有影响力的羊毛衫集散中心之一。 也称羊毛衫大世界。 大世界,智力网吧。 距离赵怀远上传鬼吹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今天的剧情是胡八一等人死里逃生,精绝女王的秘密即將被掩埋在黄沙之下。 这一卷该收尾了。 噼里啪啦一顿敲,哦也!第一卷正式完结撒花! 赵怀远看了下后台私信。 果然,又被塞爆了。 除了读者催更,以及那个仍不死心的西北孤狼求见面外,还多了一些出版社发来的求合作私信。 开出的版税点也从最初的6%涨到了8%,有的还开到了10%。 “差不多可以谈实体出版了。” 赵怀远心里有了盘算,这第一卷完结是热度最高的时候,这时候谈出版,可以利益最大化。 处理完小说,赵怀远又切换到了影视论坛版块。 刚一进去,就看到一条標题为《我们错过了什么?评(逃出大英博物馆)的文本弧光与家国隱喻》的帖子被置顶。 该贴非常夸张,回復量已经破了一千多楼,帖子边上还掛了一个爆字。 赵怀远大致看了一眼,下面的评论也很有意思,几乎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质疑声越来越小,直到后面几乎全是清一色的泪目致敬之类的词。 在这篇置顶帖之下,一眼望去,除了其他春节档片子的討论,其余的有好多都是关於家国情怀的標题, 《致敬!只要我们记得,她们回家的路就不远!》 《科普贴:除了中华缠枝薄胎玉壶,大英博物馆里还有多少我们的国宝?》 《看完电影,我只想说,有朝一日,定带你们堂堂正正回家!》 这种铺天盖地的家国敘事,在2003年的网际网路上是极为罕见,也是极具衝击力的。 当年那是怎样的一个网络环境啊? 在一眾家国贴中,有一个画风清奇的帖子突然出现,並且热度又疯涨趋势。 標题叫做《我不谈家国,只谈气质!大英影片中那个举头望月的背影到底是谁?》 第四十九章 :背影 赵怀远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点了进去。 该楼主在主楼里贴了几张图。 那是一个穿著汉服的背影,立於城楼之上,衣袂飘飘,正抬起头,望著天上明月。 赵怀远认出,这是影片中段,小玉壶回忆百年前汉家宫闕,举头望月的惊鸿一瞥。 “全网通缉,这个背影谁演的?不像是女主角,应该是另一个人,这种清冷,这种孤傲,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嘖” “兄弟们,我知道我有点俗,但看到这个画面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恋爱了..” 底下的回覆全是跟风舔屏和猜谜的。 “顶楼主啊,我也注意到了,那个天鹅颈的线条绝了。” “我也是,我当时在电影院看的时候,连呼吸都停了,太有意境了,真的有一种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的感觉呀!” “我仔细看了下演员表,没找到对应的人啊,不会是导演藏的彩蛋吧。” “哎呀呀,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太抓人了呀,万人血书求正面照。” 赵怀远忍不住笑了。 这个背影,自然是刘亦飞了。 当初拍摄时,因为找不到合適的替身,正巧刘亦飞自告奋勇,上去演了一下。 没想到,这临时顶工的一个镜头,竟然有此等效果? 看背影就迷倒千军万马啊。 赵怀远知道,这种无心插柳,反而塑造而成的神秘感,最好能维持下去,维持的越久,將来揭开后,对刘亦飞,对电影的热度就越有好处。 .. 国內某影城。 “没了?怎么就没了?”一个男青年对著柜檯里的售票员抱怨。 “真没票了,《逃出大英博物馆》今天就两场,一场是早上八点的,一场是夜里十一点半的,早卖光了。” “你们影院是不是有毛病啊,大白天的不排片,非要排鬼场?还没票,有钱都不赚是吧?” “就是啊,我们要看《大英博物馆》,快卖票啊!”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们回去吧。” “要不你卖站票吧。” 在后面排队的几个人跟著起鬨。 影院值班听到动静,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安抚。 “各位,各位消消气,不是我们不排,是真没盘啊,几家影院轮著用,再说每场时间一早就排死的,我就一值班的,就算想加场说了也不算啊。” .. 又过了一日。 大年初三。 《大英博物馆》的全国排片率由3%上升到了5%,但有一个恐怖的数据,单馆上座率飆升到了98%。 这意味著,只要是排片的场次,不管是早上八点还是凌晨两点,几乎都是满座!。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幽灵场爆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 各地的影院经理坐不住了。 谁跟钱过不去啊? 因此。 中影发行部的电话直接被打爆了。 “给我调盘啊,不够用。” “我这边先把《天脉传奇》部分场次撤了,换《逃出大英博物馆》,快打个招呼。” .. 大年初四。 隨著中影连夜紧急调配加印的拷贝抵达全国各城市,一场关於排片的打乱部署,重新开始了。 某影城经理室。 “调,马上调!” “经理,咋调啊?《英雄》签了保底,《老鼠爱上猫》现在势头正猛,上座率也有七八成,咱不敢动啊。” “谁让你动这些了?把《哈利波特与密室》白天的场次,给我砍掉一半,尤其是中午12点到下午4点这段时间的。” “啊?那可是好莱坞大片,也有人看啊。” “有人看有个屁用,你会不会算帐啊?《哈利波特》这片子有两个半小时,放一场,加上清场时间,差不多三小时,《逃出大英博物馆》只有90分钟。” “同样的时间,放一场哈利波特,我能放两场大英,现在大英场场爆满,你说我放哪个划算?” 排片员恍然大悟:“经理就是经理,经理英明啊!放大英,翻台率高!” “还有,把那个赖著不走的《我家有一只河东狮》给我彻底下了,这都啥时候的片子了,还占著位,全给我换成大英。” “另外,《英雄》也上的挺久了,潜力差不多了,把英雄那些非黄金时段的边角料场次,也给我挪出来。” “好好,我这就去改。”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全国各地的影院。 资本是最诚实的。 在恐怖的上座率面前,什么牛鬼蛇神,都要退避! 於是《逃出大英博物馆》的全国排片率陡然跳涨至10%。 媒体又跳了出来。 《京华时报》:谁在深夜哭泣?春节档最大黑马诞生! 《南方周末》:从x钱质疑到口碑神作,天才导演的逆袭之路。 《新京报,娱乐版》:哈利波特遭遇滑铁卢,魔法师败给了华夏小玉壶! 真是的,啥话都让它们说了!不要脸! .. 次日凌晨 单日票房排行榜,初步粗报出炉。 第一名:《英雄》,地位依旧稳固,但有下跌趋势。 第二名:《老鼠爱上猫》,凭藉强大的明星阵容严防死守。 第三名:《逃出大英博物馆》,单日票房680万,直接取代了原本应该稳居第三的《哈利波特》,被一脚踢飞。 距离第二名的810万,也仅一步之遥了。 .. 大年初五,破五,迎財神。 大雪纷飞。 老爸老妈不在家。 赵怀远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听见了有人咚咚敲大门。 “请问..这是赵导家吗?”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上门拜访。 他还拎著一个手提箱。 此人正是连著开了一天一夜,从南粤一口气狂飆过来的王建军。 赵怀远將人请入客厅,分別坐下。 两人寒暄几句后。 “赵导,还是电话里说的,我们想要这部片子的vcd和dvc独家发行权。”王建军开门见山。 咔噠。 王建军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皮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三十捆红色的百元大钞。 三十万现金! 在现金的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匯票。 “赵导,这三十万现金是定金,给你过年当个零花钱,这张是七十万的即兑匯票,全国通兑。” “需要我做什么呢?”赵怀远问。 “我只要你现在签个字,给我一个授权书,我可以去燕京,直接去中影提带子,我们要抢在所有盗版商之前铺货。” “王总,钱是好东西,但这片子是中影全额投资的,从法理上讲,版权不在我这里,我签字不算数啊。” 王建军急了,他连夜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赵导,这我都打听清楚了,韩总可是很赏识你的,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你要不现在给韩总打个电话问问?音像这点肉中影看不上的。” “行,那我试试。”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餵?怀远啊?过年好啊,你可是给我搞了个大惊喜啊,哈哈。”韩三坪的心情明显不错。 “韩总过年好,有个事跟您匯报一下,中凯文化的王总找到我老家了,带了一百万,想要音像版权,我说版权在中影,我做不了主。” “说话方便?” 赵怀远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出了客厅,来到了院子里。 “现在方便了,韩总您说。” “音像那点汤汤水水,集团就不跟著参合了,你自己决定吧,回头记得让法务补个授权协议就行,一百万有点低,你可以再谈谈。” “那就谢谢韩总了。” 电话掛断。 “王总,合同呢?” “这儿这儿。”王建军急忙从包里掏出合同,双手递给了赵怀远。 第五十章 :发財 “这儿这儿。”王建军急忙从包里掏出合同,双手递给了赵怀远。 赵怀远细细看了看合同。 王建军在一旁观察著他的表情。 本以为会看到少年人狂喜或者失態模样,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方淡定的简直像个老狐狸。 很少有人在面对实打实的金钱衝击下,能够保持如此定力。 毕竟对方家的条件,他也看了。 见到赵怀远一直沉默著。 王建军就把钢笔递了过去,“我们的诚意你也看见了,一百万买断音像版权,已经很高了,要不咱签字吧?” “六百万。”赵怀远放下合同,淡淡道。 “多少?” 闻听此言,王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问了一遍,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赵老弟,你这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一百万已经是天价了,你这片子毕竟没有大明星,我们这边是承担了风险的,600万太夸张了!” “王总,《英雄》的音像版权卖了1780万,我这片子不敢跟《英雄》比,也確实没什么明星阵容,但现在春节档的格局一目了然,《大英》的潜力我想你应该清楚,英雄吃肉,我喝口汤,不过分吧?我只要一个零头,很合理的。” 赵怀远笑了笑,说道。 “这帐不是这么算的...” “六百万,买一个春节档最大黑马的独家版权,你只赚不赔的。” 王建军咬著牙,脸色阴晴不定。 他承认这片子非常有潜力,也做好了跟对方谈价的准备,但六百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大英》虽然有潜力,但毕竟还没有落到实处,若是中凯一次性拿出六百万买断,万一盗版铺的太快,正版碟卖不动,那中凯就亏大了。 “赵导,这价格我真出不起,两百万,这是我能申请到的极限,再高就得开董事会,那就得拖到年后了。” “那就等等也好,我也不急,不过王总你大老远来的,我也给你说一下,据我所知,俏佳人的刘总和飞仕的老板,现在应该都在赶往这边的路上,尤其是俏佳人,我听说他们刚融资了一笔钱,正愁没好项目投呢,我不介意多等等,到时候大家坐在一起搞个竞拍会,价高者得嘛,呵呵。” 王建军脸色一变。 这他吗是阳谋啊。 对方年岁不大,看起来还真是老辣啊! 还以为好忽悠呢,这才赶来对方老家,就是想趁著懂行的不在,能以100万拿下呢。 要知道现在是卖方市场,谁拿到了《大英》的版权,谁就能抢占开年的音像市场份额。 若是被俏佳人抢了去... 但他又实在不敢直接敲定六百万,这毕竟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王总很是为难,一时间委决不下。 “王总你的顾虑,我也了解,毕竟我是新人,你怕砸手里,既然六百万你觉得风险大,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王建军一愣。 “保底分成,三百万保底金,外加15%的销售分成,如何?” 看著王建军错愕的样子,赵怀远解释道, “这样对大家都公平,咱们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怎样?” 王建军依旧踌躇。 买断模式运行多年,大家早就习惯了一锤子买卖,像这种保底分成的还真是少见。 说实话,他能千里迢迢开车过来,自然是做好了一万种应对可能。 且不说对方一个年级轻轻的学生导演,能不能用100万拿下,如果能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他也做好了两百万的预算准备。 哪成想对方直接一口开出了六百万,现在即便是採取这种大胆的保底分成,也依然需要让他直接支付三百万。 “这是我的底线,我只能说,如果你签了这个协议,那我下一部电影的音像版权,中凯文化可以拥有优先谈判权。”赵怀远不鬆口。 王建军脑子飞快的转动著。 三百万保底,虽然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但尚属於可以承受范围內。 虽然加了分成,意味著后续利润会被分走一块,但正如对方所言,风险確实降低了。 並且可以绑定这个天才导演的下一部戏,长远价值上来说不可估量。 “三百万保底,15%分成..只要正版碟能卖出几十万套,这就是暴利..” 王建军反覆思量,最关键的一点在於,他耗不起了,越快买,就越能抢占市场,再拖下去,等俏佳人那帮人来了,就不好说了。 《大英》的片子他是看过的,作为一个在行业多年的老手来说,他知道这部片子的潜力有多大。 “行,这方案我接了,三百万保底,外加15%分成,现在签,但你必须確保是独家,你不能再给第二家。”王建军也是个果决之人,思量过后,就不再犹豫,当即决定。 “王总爽快,那是肯定的,独家就是独家嘛。” “行。”王建军雷厉风行,直接从包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下了一张两百七十万的支票,连同那三十万现金一起推了过来。 “签合同吧。” “合作愉快。” 赵怀远接过钢笔,在授权书上籤下了名字。 王建军拿到合同,立即起身告辞,“赵导真是年轻有为啊,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得赶快回去,这市场一天一个样啊。” “好,王总慢走。” 赵怀远將王建军送到了门口,目送对方坐著奔驰车离开。 关上门。 看著摆在茶几上的钞票和支票,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今儿 三百万。 这是他赚到的第一桶的金。 “公司化必须要赶快提上日程了。” 赵怀远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只是个开始,隨著《大英》口碑的发酵,未来几个月必將有上千万的票房分帐收入。 如果这些巨款全部打入个人帐户,財务风险巨大不说,税务上也是个大麻烦。 他掏出手机,翻到了顾曼的號码。 “顾曼,我是赵怀远,哪天方便见面?我们需要儘快谈下合作事情,干一番事业。” 两分钟后,顾曼回信: “老板,我也想现在就过去跟你干啊,但我现在身不由己,我妈疯了,那天搞错对象,把我狠骂了一顿,人家那个体育老师也黄了,这不,又趁著过年给我安排了十八场相亲,我现在被扣在家里,天天还得走亲戚,安排的满满的,根本出不去门。” 其实相亲是一方面,主要顾曼大年初一晚上也不著家,让其母发了火,勒令不能再乱跑。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乱跑,不危险吗? 赵怀远还没回復,顾曼又来了一条, “正月十五吧,那天我能出来,到时候咱们约个地儿,我顺道把这卖身契给你签了,以后就跟著你干了,哈哈!” 看到简讯上的字,赵怀远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是非常看中顾曼潜力的,此人未来必將能给他带来非常大的助力。 “行,那就定在正月十五,祝你相亲愉快。” 回復完简讯,赵怀远將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又去找了一个塑胶袋,把三十万现金放进去,准备先锁进臥室的大衣柜里,等明天银行开门了再去存。 就在他刚要把钱装入袋子里时。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嘎吱..嘎吱.. 这是脚踩在院中积雪的声音,有人悄悄进了院子,正鬼鬼祟祟往客厅门口凑。 赵怀远来到客厅门口,还没他伸手打开门,就看见门上的玻璃映出了一个人脸,正把眼珠子贴在玻璃上往里死命地瞅。 赵怀远悄悄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哎呦,我的吗呀。” 门口那人嚇得一个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人正是住在隔壁的李嫂。 这女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平日里最好扒墙根,传閒话,谁家鸡没下蛋她都能给传出三个版本来。 “小远啊,你这孩子..开门咋没个声呢,嚇死嫂子了。” 李嫂拍著胸口,脸上却没有半点偷窥被发现的尷尬,反而趁著开门的功法,那双绿豆眼不停的往屋里瞟。 赵怀远眼疾手快,身子往门口一横,想要挡住她的视线,但还是慢了,茶几上红彤彤的钞票,还是被李嫂看见了。 “李嫂,有事?”赵怀远问。 “啊,那啥,我家包饺子呢,蒜不够了,我还以为你妈在家呢,想过借两蒜瓣。” 赵怀远被逗笑了。 这理由真烂! “李嫂,你家房檐下掛的那几串大蒜,都够咱们全村吃一顿了吧。”赵怀远没好气说道。 “那不是冻住了嘛,不好剥..”李嫂脸都不红一下,脖子伸的老长了,恨不得把头钻进屋里。 “小远,刚才我看门口停了个大黑车,那是奔驰吧?我看见还有各穿风衣的大老板提著皮箱进了院子,那是谁啊?看著好气派的呦。” “生意上的朋友,谈点事,李嫂我还在忙,就不留你了。” 赵怀远拿了两瓣蒜塞给她,直接就是连哄带赶的把人带到大门外,还在里面插上了插销。 门外。 李嫂捏著手里的蒜瓣,嘀咕道:“老赵家这回是发了横財了啊,那一桌全是大票子,咋地也有几十万了吧?现在养猪都那么挣钱了吗?” 很快。 借著李嫂那张嘴,不到半天功夫,老赵家养猪发了大財,有人送了一箱子钱上门的消息,就在街坊传开了。 好在赵怀远爸妈这两天都不在家,此刻还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山沟沟里伺候摔伤的姥姥,那边信號不好,暂时还没听到这些谣言。 否则,以老妈那性格,怕是早就回来问那一箱子钱的来路了。 .. 关於老赵家养猪暴富的谣言,在村子里一传就是两天。 直到.. 大年初七。 家家户户的电视里突然播放了一条这样的画面。 第五十一章 :人心 大年初七。 家家户户的电视里突然播放了一条这样的画面。 某视《新闻三十分》 “..下面播报一则文化简讯,春节期间, 由北电在校生执导的国產电影《逃出大英博物馆》引发热烈反响,该影片以独特的视角关注流失文物,激发了广泛的爱国热情,据统计,该片昨日单日票房已突破1000万,成为今年春节档继英雄之后的最大票房黑马..” 这一刻。 整个村子里正端著饭碗,看电视的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李嫂,当她看到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导演赵怀远几个字时,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老天爷呀..不是养猪啊,上电视了?” 如果说之前的传闻只是让邻居们眼红,在村子里有点议论,那么这一波直接让赵怀远在本县城的声望值达到了顶峰。 全国人民在不在意,还不知道,可以確定的是在这个小县城里,他成神了。 这一天,赵怀远定时清理简讯。 先照例回復了下刘亦飞。 这小丫头天天给他打电话发简讯。 “怀远哥,恭喜呀,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棒棒的!某视哎!” 赵怀远回了条:“茜茜,你不要老是夸我哈,我会骄傲的,另外你辛苦了,剧组现在是中后期拍摄阶段吧?年都没去燕京过吗?” 秒回: “是啊,就是酒店吃了个简单的年夜饭,初二就又开机了,不说这些,对了,现在网上都在传那个背影是谁,你说我是不是该跳出来认领一下呀!” “別急,再等等最好,话说你这个背影也算是为咱们这电影立了功劳了,等咱们下次见面,我请你吃大餐,补上庆功宴哈。” “好呀!不许赖帐!还有,下部戏一定要给我留个露脸的角色呀!否则我可不依你,哼!” 赵怀远笑笑,结束了聊天,不得不说,跟这可爱的小丫头聊天,还真是挺舒服的。 接下来就是要清理的简讯了。 赵怀远一条条看下去。 “赵导你好,我是万洋企业的李万年,久仰大名,没想到咱们这齣了你这种大才子啊,我想在城里的香格里拉大酒店摆几桌,给你庆功,到时候其他几位老板也来,另外我还想给赵导下部戏投个三五百万,咱们见面细聊?” 赵怀远嗤笑一声。 李万年,他知道,早年做煤矿起家的,手里不乾净,欺行霸市,鱼肉乡里的,后来白白了,成了企业家。 这种饭局..不能去。 去了就是拼酒,被当成吉祥物展示,一顿商业互吹,大概率这帮土老板还会搂著他的肩膀吹牛逼,说这导演是我兄弟,临了再让他帮忙捧个乾女儿什么的。 这三五百万,拿著烫手,还会惹一身.. 不用担心拒绝会遭受到报復之类。 他现在是被某视点名的爱国导演,母校燕京北电,背靠中影集团,对於这些地头蛇保持沉默,对方只会觉得他深不可测,甚至会自行脑补艺术家孤傲之类的,反而不敢造次。 划过去,下一条。 “赵老弟啊,我是金立置业的陈万基啊,听说老弟还没在城里买房?我开发的那个蓝水湾別墅区,给老弟留了一套,只要老弟肯赏光做个代言人,房子立马奉上,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有事提我名字。” “赵导,我是咱们市电视台的,想约您做一个独家专访..” “赵总,我是你高中的同学大刘啊,还记得我不?上学时咱俩关係最好了,晚上出来聚聚...” “怀远..我是唐...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水库的...其实我心里一直没有忘记你...” ... 简讯箱爆满,这还是赵怀远每天定时刪除之后的结果。 果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啊...古人诚不欺我! 他將这些號码全部勾选,点击刪除,这一刻他眼神有些恍惚,突然就想到了上一世。 那个大刘,確实是他高中同学。 上学的时候,对方在班里八面玲瓏,靠著一张油嘴滑舌的嘴反而在班里人缘最好, 那时候的赵怀远沉默寡言,明明待人真诚,却反而人缘不如对方,还落得一个孤僻的名声,整天被此人当成反面教材调笑。 上哪说理去。 有一年春节,也是这个大刘组织的同学聚会。 全班四十多个人,唯独没有通知他。 后来他在街上偶遇大刘,大刘开著桑塔纳,隔著车窗扔给他一根烟,还故意扔地上,假惺惺说,哎呀怀远,上次聚会把你忘了,主要是看你拍电影太忙了,没好意思打扰你哈。 纯他吗扯淡! 还有那个姓唐的女人,也是他同学,嗨,不提也罢。 总之,上一世,他没有成功的时候,別说平日里了,就是逢年过节,无论是v信还是手机,除了10086,除了逾期催收,就他吗没有一个人想过他。 现在全他吗来了,曹! 赵怀远本以为重活一世,早已看淡了人情冷暖,心性已经修炼的波澜不惊, 但想到这些人的嘴脸,还是忍不住想要生气。 滚! 全部一键拦截! .. 大年初八,上午。 阳光明媚,路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了。 赵怀远坐在桌子前,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手里拿著计算器,正在核对一份出版合同。 这是《鬼吹灯》实体书的出版合约。 隨著第一卷《精绝古城》的完结,这本开山怪谈之作在网络上的热度也到了顶峰,多家出版社抢著私信想要爭夺版权。 最终,赵怀远选择了国內渠道最强的长江文艺出版社。 “首印十万册,版税12%,预付金50万。” 条件不错,赵怀远很满意。 要知道,普遍的新人作家通常只能拿6%-7%的版税,10%已经是大神级的待遇了。 对方还承诺,签字后三个工作日內,50万的预付金就会打入他指定的帐户。 赵怀远算了下,现在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达到了350万。 就在赵怀远盘算著,等年后回了燕京,怎么开办工作室的事时。 爸妈回来了。 “爸妈,回来了?姥姥咋样了?”赵怀远问。 “没伤著骨头,养养就行,” “小远,家里没事吧?我和你爸刚进村,咋感觉村里人看我俩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呢?” “听说你拍电影上电视了?咋回事啊?” 两口子在山沟里待了好几天,基本属於与世隔绝,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呢。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 只见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方表舅,手里拎著一箱纯牛奶,舔著笑脸走了过来。 “小远出来了?哎呦,大导演!还瞒!出息了啊现在。” 表舅一见赵怀远,眼睛都亮了,就像看到了金元宝。 “表舅。”赵怀远叫了一声,没有什么感情。 “小远啊,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是大导演,电视上都说你那电影一天就赚一千多万!乖乖,咱老赵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竟出了你这么个大龙啊!” 老爸老妈听得目瞪口呆。 一千多万? 表舅看到表姐姐和表姐夫这幅表情,心里乐了,装,还跟我装是吧。 他也不管,自顾自说道: “既然你现在发达了,那你可得帮帮咱自家人,你也知道,你那个表哥强子,以前判了,这不刚出来,家里就给张罗对象,今年都二十八了,好不容谈了个,女方那边非要彩礼,还差五万块钱,舅实在是没法子了..” 赵怀远脸上笑吟吟的,但真想给他一个大笔兜啊。 这个表舅,虽说是远亲,但上一世跟他很少来往,纯纯的势利眼,还一直嫌弃有个卖猪的亲戚呢,记得有一次,实在没法了,找他借几千块钱,理都不带理的。 表舅不知他所想,只是一副理所当然地看著赵怀远: “这钱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也就是手指缝里漏点的事,你给拿五万,让你哥把婚结了,这也是积德的好事嘛。” 赵怀远又看了看那箱二十块钱的牛奶,气笑了。 这特么哪是借钱,乾脆抢得了,看这架势,这钱就是给了,那铁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能回啊。 “表舅,报纸上都是瞎写的,这一千多万,那是票房,可不是我的钱,是国家的,我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导演,我倒是想借你,但不敢动啊,挪用公/款要坐牢的。” “坐牢?不能吧?导演不就是老板吗?”表舅半信半疑。 “哎呀,你想多了,我上学的学费还是家里卖了几头猪才凑齐呢,你要是缺钱,应该去银行贷,找我这个穷学生,那是找错庙门了。” “拜拜!”表舅一听这话,扭头就走,刚走出门几步,又拐回来,把那箱奶又给拎了回去。 表舅刚走,老爸老妈还没从这信息量中反应过来,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咚咚鏘!咚咚鏘!” 老妈嚇了一跳:“这又是咋了,谁家娶媳妇了?” 几人走到门口一看。 只见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学生,正费力拉起一条红底大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杰出校友赵怀远导演电影票房大卖》 人群之中,王校长西装革履,满面红光,正指挥者几个老师敲锣打鼓。 赵怀远看见,当年那个没少罚他站墙角,说他这不好那不好的班主任,此刻怀里捧著一个大红证书,笑得跟多花一样。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的。 “这...这是来干嘛的?”老爸老妈哪见过这阵仗啊,直接都懵了。 第五十二章 :拜访 “怀远,咱们的大导演,哎呀,你看这事闹的,我是不是动静搞得太大,吵著你们没?” 王校长快走两步,隔著老远就伸出了手,脸上笑得呀,那叫一个灿烂。 赵怀远只能迎上去,手刚伸出去,就被王校长一把给拉了过去。 太热情了! “王校长,你这太客气了..这大冷天的,怎么还兴师动眾的。”赵怀远笑道。 “不冷不冷,你说咱们一中出了你这么个大才子,单日票房一千多万,电视点名表扬,这是文曲星掉到咱们小县城了呀。” 这时,旁边的班主任也凑了过来。 他捧著大红证书,满脸慈祥,“怀远啊。” “刘老师好。”赵怀远礼貌问好。 “好,好!记得当年你在班里,总是对著窗外发呆,那时我就常对其他老师说,这孩子跟別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老师当初没有看走眼,你这是厚积薄发啊!” 赵怀远接过证书,有点想笑。 好傢伙,逻辑闭环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班主任的原话好像是:赵怀远,你又发呆做梦呢,整天盯著外面看,外面是有你爹还是有你娘啊! “这都是老师教导有方。”赵怀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一句给足了面子。 往事如烟,且让它隨风而去吧。 王校长见气氛融洽,赶忙切入正题:“那个,怀远啊,有个不情之请,年后你看要不要抽个时间,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个演讲啊?” 赵怀远面露难色,他哪有那閒工夫。 王校长补充道:“咱们校史馆刚翻新,准备把你的照片掛进去。” “演讲就算了,真没时间,电影上的事多,您多担待,照片的事您看著办吧,照片不要选太丑的就行,我没什么意见。”赵怀远委婉拒绝。 “行,这也行,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撤了。” 锣鼓队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剩下了赵家门口一地的鞭炮碎屑,还有那条掛在墙头的横幅。 入夜,喧囂散去。 赵家的大铁门关上了。 客厅里, 老爸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老妈则在一旁收拾屋子,偶尔看一眼儿子,欲言又止。 这一天的排场真是太大了,自从他两人回来,感觉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爸妈,先別忙活了,我有事跟你们说。” 赵怀远笑了笑,回屋拎出了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三十万现金。 “这么多钱?”二老吃惊。 “我先前不是说我拍电影了吗,还上院线了,咱们这的电影院都能看,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这都是我卖电影版权赚的,这还有个两百七十万的支票。” 一听这个数字,老爸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 这半年前去上学,还是家里砸锅卖铁去的,只去了半年,这一回来,就挣了三百万? “咱家..这是翻身了啊。”老爸喃喃自语。 赵怀远从那一堆钱里,拿出了二十万, “这二十万你们先拿著,我留十万先备用,等过两天我去把支票兑了,到时候再给你们些。” “这太多了..我和你爸哪花的了这么多,你留著用吧,你拍电影不也需要钱吗?” “没事,我还有呢。”赵怀远没有说鬼吹灯版权的50万,以及后续票房之类的,现在这些对於这样的一个家来说,已经够了。 “没事,拿著吧,存个摺子也好,放家里应急也行,以后想吃啥就吃啥,想买啥就买啥,別老是想著省。” 老妈还在推迟。 老爸沉声说道:“行了,孩儿他娘,自家人还客气啥,收起来吧,藏好,別让外人看见,以后谁问咱家有多少钱,就说没钱,財不外露。” “我知道,我给它放咸菜缸底下,安全。”老妈说道。 看著父母高兴的样子,赵怀远心里也很舒服。 做儿女的,能让父母因为自己享福,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 接下来两天。 白天家里人来人往,全是借著拜年名义来凑热闹的。 甚至还有拿著族谱来攀亲戚的。 赵怀远实在应付不来,索性溜出去瞎逛。 顺便又把支票给兑了。 初九,深夜,网吧。 天下论坛。 虽然这档子口,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了,初八初九已经是工作日,大英票房数据除了初七那天达到顶峰之后,接下来的这两天,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回落。 但在网上,这片子的热度可一直不减。 值得一提的是,討论的风向似乎有些变化。 从最开始的哭死我了,家国情怀之类的,逐渐转向了细节考据的专业度分析上。 影视版块,就有这样的一个帖子。 標题:扒一扒电影里那1.5秒的镜头!赵怀远这人怕是有强迫症吧? 楼主显然是个懂行的。 “二刷归来,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那个青铜尊?大家有没有印象? 我找了个枪版截图对比,画质有些糊,但大家看这个耳朵和足部,这是不是典型的商贷晚期龙纹虎足铜尊? 龙耳盘旋於颈,虎足支撑於底,通体满饰饕餮纹和云雷纹啊。 很多电影拍古董,都是隨便找个批发的道具就糊弄过去了,但赵导这个镜头只有1.5秒,竟然还原到了这种程度?” 底下的回覆很热闹,难得是这次竟然没有出现太多的槓精。 2楼(梵谷附体):牛,楼主真是列文虎克,我当时就觉得那玩意不像塑料,剧组用心了。 5楼(扫地僧):不光是青铜器,不知道有人注意那个木雕没?那是宋代彩绘木雕观音像啊,简直跟真的一样。 9楼(修史人):楼主说的没错,確实是商代龙纹虎足铜尊,但我想说的是铭文,虽然镜头一闪而过,但在铜尊內壁,我隱约还看到了几个金文, 这应该是仿照真实出土文物的族徽铭文製作的。 还有其它专业方面的细节,我就不一一说了,作为一个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生来说,我承认这个电影真的好,挺感动的,我在电影院看哭了。 下面的回覆更热闹了。 “京大博士都跪了,这电影这么牛逼吗?看来我真得去看看了。” “铭文都做出来了?这导演..太细了吧,我不信,再去看看。” “这就去买票,我要带我爷爷去,他是老文博了,说不定还能发现其它细节呢。” “三刷三刷!” .. 的確,正如网友所说。 当网上出现这股考据风后,各地博物馆反应极快,都行动了起来。 某省博直接在当地报纸上打出了gg,宣称凭藉《逃出大英博物馆》票根,可半价参观。 这种长尾效应无疑是很可怕的。 它把那些原本只是凑热闹的观眾,直接就转化成了带著探究欲,想要去多刷,寻找细节彩蛋的死忠影迷。 这也间接稳住了工作日的大盘,让电影的排片率在节后依然坚定在20%以上,上座率直接吊打同期的其他影片。 .. 隔天,初十。 又有人来拜访。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巷子口,后面还跟著县城电视台的车。 “小赵导!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啊!” 一位穿著行政夹克,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介绍道:“赵导,这是咱们县文旅局的孙局长,也是宣传部的领导。” “孙局长好,还麻烦你大老远跑一趟。”赵怀远微笑道。 “不麻烦,都是为群眾服务嘛!” 孙局长的手劲很大,握住赵怀远的手后,並没有鬆开,继续保持握手姿势,並且侧过身子,对著一旁早已架好的摄像机露出了一个笑容。 “局长,稍微靠近点..对,眼神交流一下,笑一笑。”摄像记者在旁边指挥著。 赵怀远面色如常,配合著这套流程,毕竟做导演的,多多少少会些演技,论镜头感,他可比这位局长强多啦。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了两下。 孙局长这才鬆开手,语气亲切道, “小赵导,你是咱们县城的骄傲!昨天市里开大会,上面还专门点名表扬了你呢,说你这电影宣传了爱国主义,也是咱们县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重大成果!” “领导过奖了,就是运气好,拍了个电影。”赵怀远不卑不亢道。 “哎,不能这么说,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嘛!”孙局长一挥手。 早已侯在一旁的两个干事,立马就提著东西上来了。 两桶金龙鱼豆油,两袋大米,还有一个红信封。 “这是县里的一点心意,两千块慰问金,虽然不多,但代表的是家乡的一片情谊,礼轻情意重嘛,希望小赵导不要嫌弃。” “那就谢谢领导,谢谢县里了。”赵怀远客气道。 “小赵导啊,既然成了名,以后可要多反哺家乡啊,咱们县千年搞的那个明清影视城,你知道吧?” 赵怀远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全是水泥浇筑,假的不能再假的仿古一条街。 “听说过。” 第五十三章:流水 “那就是了呀,以后你有古装戏,儘管回来拍,我给你批条子,场地费全免,剧组的吃喝拉撒,县招待所给你们打八折,以后出门在外,不管到了哪里,一定要时刻牢记多为家乡做宣传,家乡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赵怀远看著孙局长那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的摄像机,还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下,却又倍感荣光的父母。 一股荒诞感涌了上来。 另外,在那条假古董街拍戏?那不是砸招牌吗? 但他能说什么啊?说你们那太假了,说我不差这点场地费? 不过,到了他这个份上,自然不会当面驳了领导面子。 “一定,一定,如果有合適的题材,我一定首选家乡。”赵怀远神色不变,打起了太极。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孙局长非常满意,又是一番握手寒暄,最后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送走这尊大佛,小院里终於清静了。 老妈喜滋滋地提著油往厨房走,“这牌子的油可贵著呢,领导就是讲究。” 赵怀远摇了摇头,真是麻烦,將来免不了要跟这些人打交道,暂时还需要曲意逢迎, 但他相信隨著將来各方面地位的全面提升,一切都会改变的。 他刚准备回屋补个觉,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韩三坪。 “韩总,过年好啊。” “哈哈,怀远,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没被家里的媒婆给堵门吧?” “韩总你就別拿我开涮了,我这边刚送走县里的领导,正头疼呢。”赵怀远苦笑。 “正常,这是成名的必经之路,行了,说正事,我给你报个喜。” 赵怀远精神一振:“您说。” “某视来信了,台里领导看了片子,非常满意,鑑於你这片子爱国主义导向过硬,又是咱们扶持信任的而標杆,ctv6决定特批採购电视首播权。” “特批?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走常规流程,价格给到了顶格,80万,钱是次要的,怀远,你懂这个含金量吧?” “我懂,谢谢韩总栽培。” 赵怀远当然懂了,在这个年代,80万对於六公主採购来说却是高价了,要知道2000年冯裤子的《没完没了》也就40万, 说是这样说,但对於一部单日票房破千万,未来潜力还未进一步透尽的黑马电影来说其实也还行。 最重要的ctv6特批这几个字。 这意味著这是官方盖章认证的z/z正確,想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了这层金身护体,比赚多少钱都管用。 这可是真正的护身符。 “还没完呢,旧加坡和驴来西亚那边的片商联繫到中影了,他们想买东南亚版权。” “什么价格?” “几家竞价,谈下来的打包买断价是55万刀。” 赵怀远算了算。 55万刀,按现在的匯率8.2算,那就是450多万。 不算高。 不过韩三坪既然这样说,肯定是中影出面谈的,虽然有些低,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毕竟这两个小国,论市场也远不如国內。 现在有这450万再加上音像版权300万,鬼吹灯预付金50万。 这也就意味著他现在手握800万现金流。 这还没算上隨后的票房分帐,这才是大头。 总算是有钱了。 手里有了閒钱,接下来的几天,赵怀远也没閒著。 先是给姐姐匯了2万块钱。 又抽空去了趟城里,买了三部手机,两部给爸妈,隨后他去燕京了,也方便跟家里联繫。 另一部他准备送给顾曼,毕竟两人正月十五就要见面了。 顾曼是个潜力股,这点毋庸置疑,赵怀远就当提前给牛马..不,给员工配的办公设备了。 他相信,这是值得的。 夜里閒暇时,赵怀远也时常会接到刘亦飞的电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有的没的。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了两天。 这一日,正月十三,天阴的很。 赵怀远正在家里磕著瓜子看电视,电视上放著重播的春晚。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极其夸张的大笑声... “哎呦喂,他婶子,在家忙活呢?大喜事啊!” 赵怀远透过客厅窗户,往外一看,是王婶。 王婶手里还提著两盒小礼品,在她的后面还跟著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颇有几分姿色,想必就是陈琳琳了。 “哎呀,王姐,这是..”老妈正在扫院子,看见王婶领人来了,上前说话。 “这不是带著琳琳来给你们解释一下吗。”王婶把小礼品往桌子上一方,亲热地拉住老妈的手。 “之前那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琳琳也跟著说,声音有些嗲:“阿姨过年好,先前是我不懂事,手机静音没听到赵导的电话,后来又耍了点小性子,回家我想了想,觉得特別过意不去,这不,我专程来赔不是了。” 屋里的赵怀远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不是过意不去,这是看到电视,看到出名,看到那一千多万票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不过到了这份上,他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哎呀,小远出来了,琳琳,快,跟小远说两句。” “怀远哥..”琳琳上前,娇声道。 “....”赵怀远,好像还没有那么熟。 “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迟到,其实..其实我是想考验一下你的耐心的,哪知道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过我爸说了,男人有点脾气是好事,说明有本事。” “那天你掛了电话后,我哭了一晚上。” 赵怀远:“....” 陈琳琳一脸崇拜:“怀远哥,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那天掛我电话的样子,特別酷!” .. 好说歹说,终於赶走了这波想吃回头草的好马。 赵怀远以为能清净会,谁知这只是开始。 下午。 三队的王大妈又领著她那个刚不上学的儿子冲了进来。 “小远,小远快出来。” 赵怀远一出门,就看见一个顶著一头爆炸黄毛,穿著紧身裤,脚穿豆豆鞋的精神小伙,正斜著眼看天,腿还在那不停地抖。 “咋了王大妈?” “你看俺家孩,多好哇,你把他带去燕京吧?以后就跟著你混,好吗?” 精神小伙甩了一下刘海,露出眼睛,衝著赵怀远扬了扬下巴: “哥,我也想当明星,你带带我唄。” “...” 到了晚上。 赵怀远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大门外有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绕著墙院转悠。 出去一问才知道。 这几个是听村头神婆说的,说赵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房子风水好。 这帮人是来吸欧气的... “疯了..全他吗疯了..”赵怀远有些受不了了。 这地方,暂时没法住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疯。 买房。 这个念头在赵怀远脑海里萌生出来。 按理说,凭他现在手里握著的近千万现金流,在当地小县城买个大別墅也花不了几个钱。 但他转念一想,不行。 二老在农村待了一辈子,社交圈子,老街坊都在这儿。 真要把他们弄到城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能还是遭罪。 “得合计合计。” 第二天,正月十四。 老妈端上来热腾腾的小米粥和醃好的萝卜条,眼圈有点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爸,妈。” “咋了?” “我订了票,明天过完十五,我办完事,就回燕京了。” 老妈有些不舍,道:“这么快啊,不多待几天吗?” 老爸在一旁数落道:“儿子忙,正事要紧,还能一直在家待著,不去上学啊。” 赵怀远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了桌子上。 “这卡里有五十万。” “五十万?你给我们这么多钱干啥?爸妈用不了那么多,你留著吧。” “这是买房的,我想著去给你们买一套。” “买那干啥,家里住的好好的,不去不去。”老妈连连摆手。 “不是非得让你俩搬过去住,我是这么想的,咱家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肯定消停不了,这房子买了,以后要是有人再来家里扯皮,你们嫌烦了,就过去住两天,等想热闹了,再回来。” 老爸老妈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就答应了。 在家陪父母又安生待了一天后,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一天对於济城的老百姓来说,热闹程度甚至还要盖过大年三十。 打从天刚蒙蒙亮,位於市区南的世纪广场就被十里八乡赶来的小商小贩给占领了。 各式各样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文旅局还在广场四周拉起了红绳,掛满了写著灯谜的纸条,猜中了送块香皂或者牙刷什么的。 东西不贵,也就图个乐呵。 赵怀远原本想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和顾曼见一面,谈谈工作室的事。 可没曾想顾曼在电话里嚷嚷著:“別呀,今天是元宵节,晚上还有大呲花,我在家都憋坏了,咱们就在广场见唄,边看边聊,多好啊。” 赵怀远只好答应。 此刻,他站在世纪广场一座標誌性的石雕底座下。 等候顾曼到来。 第五十四章 :金陵(二合一) (这章是重要章节,就不分开发了,免得显拖沓,) 只一会。 前方的人群中,钻出来一个女孩,朝他这边望了几眼后,走了过来。 她素麵朝天,却又显五官精致,穿著一件毛呢大衣,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这就是顾曼了。 “那个..你好。”顾曼走了过来,怯怯的站在他身旁,声音很小。 赵怀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顾曼平时发简讯或者打电话时,明明话很多的。 但没想到见面后,却如此害羞內向。 他不禁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网络社牛,现实社恐吗? “这么生分啊?咱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怎么了,平时电话里不挺能聊吗?”赵怀远逗她。 顾曼脸颊微红,有些尷尬,小声嘀咕道: “那能一样嘛...” “呵呵,跟我不用客气,其实我很隨和的,今天我约你,还是我先前说的,咱们聊聊工作室的事情吧。”赵怀远笑了笑。 “好啊,边逛边聊吧。” 两人开始一起逛。 广场上,到处都是临时支起来的小摊子,也没个章法。 有打气球的,有扎飞鏢的..玩的,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人很多。 这一路逛过去,顾曼终於是放开了,淑女什么的彻底扔一边,直接暴露了吃货属性。 “老板,来份铁板豆腐,多放点辣。” “老板,来两串麵筋,再来个烤肉。” 紧接著就是莲花串,猪血,炸鸡柳,鲜奶... 赵怀远都看懵了,他实在想不通,她身体那么小,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你少吃点,这些玩意不乾净,小心一会闹肚子。” “没事儿!我这是铁肚子,不怕的。”顾曼拍了拍肚子,嬉笑道。 不一会,两人逛到了一个猜灯谜活动区。 市里这次搞的活动很接地气,一根根长长的红绳横跨在树干之间,上面掛满了谜面纸条。 “这个我会,半部春秋,打一字,春秋各取一半,就是秦!”顾曼停在一张纸条前,脱口而出。 兑换礼品的大妈,摘下纸条,拿过一条饼乾,递给了她,“给你。” 顾曼美滋滋地接过饼乾,当场就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好吃,你吃吗?”顾曼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又递给赵怀远一条。 赵怀远:“...” 两人一路走一路猜。 “这个是默字!” “这个是慧字!” “哎呀,这个简单,胖字嘛!” 一路走下来,赵怀远偶尔装模作样地皱皱眉,时不时的摸摸下巴,说句这个有点绕,然后看著顾曼兴致勃勃地抢答成功。 没过半小时,顾曼怀里已经抱满了香皂,牙膏,洗衣粉之类的小玩意,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差不多了吧,再猜下去,人家那点库存都要没了,给其他人留点念想啊。” 顾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怀里的一包奖品塞进背包里,笑道: “真过癮!”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见前面围了一大圈人,在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怎么回事?”顾曼好奇心重,垫著脚尖往里看。 两人凑近了才发现,这里是官方专门设立的灯谜擂台,用来掛那些高难度谜题的。 正中间一根红柱子上,掛著一张大大的红纸条,纸条下面悬著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 摊主是个老学究模样的老头,一看就是文化馆退休的老干部,正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最后一个谜题了啊,这里面可是今天的灯王,七彩云锦天灯,飞上天能变色,个头也比普通的大一倍,谁能猜出来,这灯就归谁。” 一听这是灯王,顾曼眼睛亮了,连忙去看谜面。 只见那上面写了几句诗: “独眼看透世间事,黑白分明藏方寸,剎那有烟云留不住,唯有此物锁光阴。” 打一物!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有的猜望远镜,有的猜围棋,还有的说钟錶,老头都笑著摇头。 顾曼看了看那小礼盒,可真是想要啊,她开动脑筋,思考起来, “锁光阴,黑白,方寸...日记本吗?不对,日记没有独眼啊,镜子?也好像不对呀。” 赵怀远站在一旁,也在看这个谜题。 独眼,黑白,锁光阴,方寸,这不就是照片吗? 他看了一眼还在苦思冥想的顾曼,想要拐弯抹角地提点她两句。 “咕嚕嚕..”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顾曼脸色一变,猛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赵怀远奇怪问道。 “没事没事,我..我去洗下手。”顾曼一路吃,地摊上的小吃毕竟不乾净,她刚刚才吹过牛,现在这才多大会功夫,就拉肚子了。 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哪好说要去方便啊,只能找了这么个蹩脚的藉口。 说完,她捂著肚子,朝著不远处的一个厕所跑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怀远看到她那狼狈样,苦笑摇头。 “大爷,你这谜底是照片吧?” 老头有些诧异,没想到被人猜出来了,他点头道,“是的,独眼摄魂,黑白成像,锁住光阴,正是照片。” 周围的看客们这才恍然大悟,发出一阵哎呀,原来如此,我差一点就想到了之类的可惜可惜声。 “奖品给你,灯折在里面,回去拆开就能放。”老头取下礼盒,交给了赵怀远。 赵怀远接过。 他顺手將礼盒塞进衣服口袋里,拉好拉链。 十分钟后。 顾曼一脸虚了的样子回来了。 她看向那个掛著礼盒的架子,只见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周围的人散去了,只剩一个摊主坐在椅子上,不再吆喝了。 “被人猜走了啊,谜底是啥啊?” “哦,猜走了,是照片。” “照片?”顾曼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独眼是照相机,锁光阴那可不就是照片吗,哎呀,这么简单,我咋就没想到呢,真服了。” 顾曼懊恼不已。 “算了,看来跟我没缘分,走吧。” 两人逆著人流,来到了河边的小吃摊,要了两碗两块钱的汤圆,就在小桌子前坐下,吃了起来。 两人坐下后。 赵怀远喝了口热汤,暖了暖胃先,就是像嘮家常一样说道: “顾曼,过完年回学校,你就该考虑实习的事了吧?” “是啊,正头疼呢。”顾曼说道,其实她从心里面都有些牴触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生活。 真不知道该干啥! 要是宅在家里写小说,铁定被家人当成不务正业! 哎,理想和现实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那正好,跟我去燕京吧,到时候我会註册一个光年影业公司。” “影业公司啊,我以为你会像那些独/立导演一样,先弄个赵怀远工作室什么的?” “工作室是对外的说法,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只有成立公司,很多事情才能名正言顺。” 顾曼不解。 “这里面差別很大,如果只开个工作室,那就是个体户,万一拍戏的时候出点什么事,都得我自己担著, 但註册成公司就不一样了,一旦出事,公司赔完了拉倒,牵连不到我个人方面,说白了,就是图个安全。” “哦,这样啊。”顾曼不是很懂这些方面。 “还有比如说咱们將来跟人家签合同什么的,一些正规单位人家只认公司公章,再说了,开公司能省不少税,工作室不大行。” “这里面门道还挺多的。”顾曼没有接触过这些,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找我..?”顾曼疑惑。 “公司成立初期,我缺个助理,我觉得你挺合適。”赵怀远笑道。 “助理啊..” 顾曼迟疑。 她想写东西,想搞创作,可不是想去大城市给人端茶倒水,列印文件的。 如果只是为了当个行政助理,拿一份死工资,她又何必背井离乡跟著这个男人去燕京漂泊? “这个...端茶倒水我可能不太在行,家里可能也..”顾曼委婉地想要拒绝。 “谁让你端茶倒水了,我看中的是你的文字能力,你心思细腻,文学天赋很高。” 顾曼被赵怀远这么一夸,脸又红了,“没有啦,其实也就是平时喜欢琢磨一些故事,在博客上瞎写一些文章什么的。” 赵怀远笑了笑,心中却是想到。 这个顾曼必须要拿下。 不可否认,他的脑海里確实装满了未来二十几年的经典电影库。 那些故事的起承转合,爆点,高潮,他確实能记得。 但他能复述出一部电影的大概走向,却很难完美復刻每一句经典的台词。 上次拍的大英,差点把他给榨乾了,这也就是原片短小,他能记得,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改编才能顺利拍出来。 因此,他急需要一个顶级的工具人,一个能完美领会他的想法,並將之转化出来的。 顾曼,毫无疑问可以胜任。 “我知道你內心一直想写小说,只是还没有动笔,所以我给你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你听说过安利..不是,你听说过全版权运营吗?” “全版权?”顾曼愣住了,这个词有些陌生,不懂哎! “简单说,就是你来公司,主业是帮我润色剧本之类的,这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剩下的时间,你可以在公司写你自己的小说。” “上班时间..摸鱼,干私活?”顾曼惊讶道。 “私活吗,这个词不是很准確,更贴合的说法是公司战略储备。” 顾曼迷茫,不是很懂的样子。 赵怀远一脸正气,循循善诱道: “顾曼,你想想,你现在就是个新人,写了书也没地方发啊,就算你发到网上论坛里,也不一定能出版的,但你签了我的公司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公司会把你包装成签约作家。” “签约作家?你要开写小说的公司吗?”顾曼讶异。 “不是的,这个签约是指公司全力扶持你,给你渠道出版什么的,当然作为交换,你在职期间创作的所有作品,都属於职务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也就是归我所有。” 顾曼有些迟疑,她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涉及到版权上,这似乎不能轻易答应。 虽然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 “你放心,虽然版权归公司,但署名权永远是你的,將来公司还会投入资源,帮助你把小说开发成电视剧或者电影,我给你分红!” 顾曼怔住了,她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笔下的故事也能上大荧幕呢。 这有点太梦幻了! 她快要被大饼给砸晕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板啊! 赵怀远趁热打铁,“你可以想像一下,未来有一天,你写的小说,由我亲自执导监製,变成电视剧,在全国的电视台播放,到时候公司还会出资帮你成立工作室。” “帮我成立...工作室?”顾曼惊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对,就是工作室,我想想,到时候就叫顾曼个人编剧工作室,你做大老板!” 顾曼恍惚。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上班摸鱼,带薪写作,影视改编,分红,个人工作室,大老板... 这个饼太香了,香的有点无法拒绝,她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只需要给一个未来还不一定有的虚无縹緲的版权。 这真的很划算。 “版权归公司,这也没问题啊。”顾曼小声嘀咕著,反正她也没名气,將来能不能出书还不一定呢。 现在有人扶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赵怀远看著她的样子,知道已经被说动,心里暗暗笑了。 这当然是画饼,但也不全是假的。 现在是2003年,网际网路上的各大文学网站正在冒头,网文黄金时代,即將爆发。 顾曼的潜力,以及她未来的成就,还有她的作用,自然是不必多说。 只要这时候能用一点工资和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將未来的言情天后签下来。 这將会是一块多么大的蛋糕啊。 当然,这笔帐,顾曼现在是算不过来的。 不过,这些话,他现在也绝不能明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向我证明一下你的能力。” 赵怀远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如果吹的太狠,对方就会有点怀疑了,在画大饼的时候,就得先画,然后再收回来一点,给一个现实的考验。 只有这样,对方才能真正打消心里的戒备。 “正好,我最近脑子里有个想法,还在构思阶段,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想法?”顾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过段时间,我想拍一部关於1937年的片子。” 顾曼一愣。 1937年,这个年份不一般啊。 “抗战片吗?像地道战那种?”顾曼问。 “不是,我想拍那时候的一群普通人,我想知道,当那场灾难降临时,他们的样子。” “这个切入点..有点特別,但是难度有些高啊,如果不写打仗,那怎么体现那个年代的残酷啊。”顾曼不解。 “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地方,我需要你去帮我查一些很细很细的资料。” “比如?” “比如,1937年12月,金陵的天气到底有多冷,街边一碗阳春麵卖多少钱?那时候的年轻人流行穿什么顏色的袜子?照相馆里的胶捲又是什么牌子的?” 赵怀远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顾曼听著听著,眼睛却越睁越大。 很快,她就明白了。 “你是想用朴实无华的平淡,去衬托惨烈吗?” “不错,这活儿有些枯燥,很耗费心神,你敢接吗?” “接啊,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在金陵上了四年学,简单。”顾曼笑了笑,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都有那么美好的未来了,要是她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还写什么小说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欢迎加入光年影业。”赵怀远笑了,举起手里的碗,要跟她碰一下。 顾曼也举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不过赵导..哦不,老板,咱们先说好啊,亲兄弟明算帐。” “工资待遇咱得按正规的算,还有你刚才说的帮助影视改编,到时候给我分红,也要写进合同里,不能反悔的。” “放心,合同什么的的,等回头公司开起来了,咱们就签,你是第一个正式员工,五险一金都有,没有实习期,我直接给你转正,一个月两千五,奖金另算,上不封顶,在燕京吃住全包。” 赵怀远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又拿出了一个手机,顺著桌面推了过去。 “这是一万块钱,先给你预付三个月工资和活动经费,不够再给,另外,这部手机送你。” “哇,赵导你真好!”顾曼也没客气,眼睛笑成了月牙。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赚翻了! 要知道,她那些已经去实习的同学们,再往上那些师兄师姐们,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拿个八百一千的,能拿到一千五都得请客吃饭了, 她这上来就是两千五?还有奖金! 太幸福了! 这大概就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吧,赵怀远看著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只一秒钟,那点资本家的良心就立刻没了。 他看著单纯的顾曼,柔声道:“快吃吧,不够再要一碗,以后跟著我好好干,日子甜著呢。” “恩!” 事情谈妥, 两人吃完东西,又沿著河边走。 此时天色已晚,河畔的风带著初春特有的味道,好舒服的感觉。 路过广场旁的影院时,看著门口掛满的单位包场红条幅,赵怀远心情不错。 现如今《逃出大英博物馆》的口碑彻底炸裂,又经过十几天持续发酵,现在正是各大机关组织包场的第一波高峰,至於学生,可能要等到春节假期结束后,才能有大规模的包场活动了。 真好,一派繁华盛世景象。 可惜,影视业的寒冬马上就要来了。 用不了多久,全国的电影院都將歇业停摆了,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蛰伏起来,继续力量,为下一部电影做准备。 不错,他筛选了很久,下部电影选的正是《南京照相馆》。 诚然,在那个特殊的时期结束后,去拍这样一部有些沉重的电影,看起来是有那么点不应景。 但他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当然,想要拍这部电影,他手里的这点钱,万万不够的,需要面临的挑战也有很多。 方方面面,他都需要逐一去克服。 不过这些,也是他回到燕京之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顾曼,开口道: “还有个事,得嘱咐你两句。” “怎么了?” “就是你先跟我去燕京,然后接下来这几个月,如果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一定儘量少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尤其是那种空气不流通的地方。” “为什么啊?咱们现在不就在人多的地方吗?”顾曼一脸茫然。 赵怀远没法明说,只好打了个马虎眼, “我看新闻上说,南方那边可能有点状况,咱们这边虽然还没动静,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体质看著就弱,平时没事多喝点板蓝根,白醋什么的吧,没坏处。” 顾曼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听到对方也是关心他,心里面涌起了一股暖意。 “行啦,知道啦,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放心吧,我很惜命的。”顾曼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灯。 “那就好。” 赵怀远没有再多说,有些话,说多了不合適!点到为止即可。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华灯初上。 河畔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政府组织的烟花要开始放了。 两人寻了一处草地坐下。 “砰..” 夜色被火光照亮,一朵又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 紧接著,千万光点如同铁树银花般倾泻而下,落在波光粼粼的护城河里,激起一片虚幻的涟漪。 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两人並肩坐在草地上,仰著头,一起看著天上的烟花。 在这一片五彩绚烂中。 顾曼心中突然涌现一种莫名伤感,她素来心思细腻,文人又喜多愁善感,这世间好物大抵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易碎,这烟火虽美,终究不过转瞬即逝。 她又下意识地侧过头,悄悄看了眼赵怀远。 他只是仰著头,专注的看著烟火,忽明忽暗的流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看著他,顾曼心头那点失落,突然好想被填实了。 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安稳感,她不禁感慨,若这一刻,时光能够永驻,那该有多好啊。 隨著最后一道烟火放上天空,这场官方组织的烟花秀结束了。 广场的各个角落里,陆陆续续飘起了一个个孔明灯。 成百上千个孔明灯摇摇晃晃升起,飘向了夜空。 “哇...”顾曼情不自禁感慨。 她看著旁边一对小情侣正手忙脚乱地在那写愿望,放孔明灯,嘆了口气, “真浪漫啊..可惜今天光顾著吃了,路边小贩子手里的灯估计早就卖光了。” 言语之中,儘是唏嘘。 赵怀远不语,只是默默掏出一个礼盒,从中拿出一个折好了的孔明灯。 “这不是下午灯谜那个奖励吗?”顾曼一眼认出。 “啊,奖品被你拿走啦?” “是呀,来搭把手。” “你怎么不说呀?” “你又没问。” 两人一起把那摺叠在一起的孔明灯在地上徐徐展开。 果然是灯王。 展开后足有半米多,灯纸也不是那种廉价的薄纸。 “点火。” “好。” “准备好了吗?要放了。” “恩!”顾曼兴奋地点头,她的眸子里全是彩色的光影,美轮美奐。 “起!” 两人同时鬆手。 七彩天灯稳稳离开地面,它晃晃悠悠,越过无数的小光点,越飞越高。 顾曼一直仰著头。 “真美啊..”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