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第1章 三天后,火箭要爆炸 “喂,那个实习生!” “发什么愣?” “快把缆绳送到三號平台去!” 一声粗暴的吼叫,猛地灌进耳朵里。 林希打了个激灵。 低头看看粗糙起球的军绿大衣,还有那双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 两分钟前。 他是2025年航大刚毕业的研究生。 现在。 他是1980年西北1號发射基地的检修组实习生。 穿越者和原主的记忆瞬间完成了融合。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枚乳白色巨箭—— 红星二號。 看著箭体上朱红色的四个大字,林希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墙壁上的掛历以及大钟,清晰地標註了现在的时间: 1980年1月20日 16:00 三天后,1月23日 14:00 这枚火箭会在升空26秒后,凌空爆炸。 几千名科研人员五年的心血,数亿元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航天梦, 会在那个寒冷的下午炸成一团绝望的火球。 史称“1·23事故”。 原因更是令人吐血: 发射前几天,气温骤降至零下28度, 一级发动机橡胶密封圈冻脆失效,导致燃料泄漏。 “操。” “我一个实习生,能干吗?” 林希看著塔架,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视野左下角突然跳出一个淡蓝色光幕。 【超时空直播间已激活】 【锚定目標时空:2025年】 【注意,不得向任何1980年代的人透露本系统存在】 统哥? 还没等林希反应过来。 光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屏。 【臥槽?这是哪?这画质绝了,8k都不止吧?】 【主播这身行头,军大衣、劳保鞋?玩復古cosplay呢?】 【等等……背景那个大宝贝有点眼熟啊!那不是红星二號吗?这玩意儿四十多年前就退役了吧?】 【这什么神仙剧组?这风沙特效,这金属质感,燃烧经费啊!】 【主播说话啊,愣著干嘛?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林希扫了一眼,心臟狂跳。 这个直播间,连通的是2025年的网络世界! 试试! 呆了一下。 他尝试在心里默念: “这不是演戏,各位,我穿越了。” “现在是1980年,红星二號发射前三天。” 弹幕炸锅。 【穿越?主播你拿我们当傻子忽悠呢?】 【剧本不错,但这火箭模型做得真逼真,给你刷个666!】 【別说,这主播长得还挺周正,关注了!】 林希没和沙雕网友继续掰扯。 他决定行动。 如果不能解决那根该死的密封圈。 三天后这里就是一片火海。 於情於理,他都必须尝试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而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 直接上报! 林希环顾四周。 这里是93米高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属於技术区。 要上报的话,就得到边上的指挥区。 总指挥室就在那里。 中间隔著围栏,还有卫兵持枪守卫。 作为保密级別最高的单位,发射基地的进出条例极其严格。 一个实习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到指挥区去的。 不过,林希想试试。 ...... “小林!让你送缆绳,你在那磨蹭什么?” 远处,林希的师傅——检修组组长李建国,正冲这边咆哮。 林希深吸一口气。 假装走错方向,扛起缆绳,朝指挥区冲了过去。 “退后!” “再靠近就是保密红线!” 持枪哨兵的吼声,在寒风中有些失真。 黑洞洞的56式衝锋鎗枪口已经指向林希。 年轻战士的脸冻得发紫,眼神很坚定。 林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手里只有一捆缆绳。 这就是现实。 如果林希再往前走,战士真的会开枪! 只要那边总指挥室里的人,知道密封圈有问题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 这之间只隔著一个围栏的距离。 但这个围栏,就是天堑!难以逾越! ...... 他无奈地转身,拖著缆绳走到外围作业区。 如果不解决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问题。 三天后,这里將变成一片火海。 “小林!发什么呆,送个缆绳花这么久。” 李建国一脸嫌弃。 他穿著一件满是油污的深蓝色工装。 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正在给一群技术员训话。 林希心思一动。 【要么告诉师傅,让师傅向上匯报?】 林希快步走过去,放下缆绳。 趁著师傅喝水的间隙,硬著头皮凑了上去。 “师傅,”林希压低声音, “昨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 “咱们一级发动机用的那个橡胶密封圈,低温冷脆性指標……” “停。” 赵工盖上搪瓷茶缸的盖子。 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瞥了一眼: “书读得不多,想得倒是挺远。” “那是定型產品,经过几十次耐寒测试的。” “但是静態测试和点火震动环境不一样……”林希说道。 “气密性检查刚做完!” 赵工指了指远处的压力表,语气变得严厉, “压力指针纹丝不动,就在红线正中间!” “咱们干航天的,讲究的是数据。” “去去去,把那边那个液氮罐子搬过来。” 林希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滴水成冰的酷寒里,那个密封圈已经有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但在1980年,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指针不会撒谎,但指针会骗人。 林希扛起沉重的液氮罐,走到背风的墙角。 他將心神沉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直播间的热度比刚才更高了,在线人数竟然突破了一万。 “各位,”林希低语, “情况很糟。” “三天后,火箭就会爆炸。” “我知道原因在於密封圈坏了,但我没法证明它坏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人听我的。”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这演技绝了,这无奈的眼神,我给满分。】 【別演了,快上才艺!手搓核弹!】 【前面的闭嘴,这是硬核技术台。主播说的是o型圈效应吧?当年挑战者號也是这么炸的。】 突然,一条弹幕出现。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林同志,冷静。我是老海。】 【別慌,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那的传感器用的是模擬信號吗?】 林希心头一跳。 这姓氏很少见,但长五总师就是这个姓! 再看这语气,难道是…… 他立刻回覆:“是模擬信號,怎么了?”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既然你是1980年的实习生,你应该知道,那个年代的传感器都是模擬信號输出。】 【模擬信號有个特点,它的气密性检测只看压力表的平均值。】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微小的泄漏会被当成电流底噪或机械抖动过滤掉。】 另一条弹幕紧接著跟上。 【信號处理狂魔:】 【没错!只要拿到原始数据的波形图,只需要一段就行!】 【用现在的算法做个极限降噪和傅立叶变换,那个泄漏的特徵波就会显现出来!】 林希眼睛一亮。 降维打击。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1980年的人类眼睛看不出的微小抖动,在2025年的科技面前无所遁形。 第2章 寻找那条死亡曲线 外面,云层压得更低了,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林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里仿佛有个倒计时在跳动。 他必须看到那张数据记录纸。 但是,怎么看? 那是机密。 在发射基地,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要经过严格的保密销毁流程,不可能让他一个实习生隨便看。 先做好准备工作吧! 他尝试了一下直播间的视角。 简单来说,他看到什么,直播间的镜头就可以看到什么。 支持12-1000mm的超长变焦。 人眼版go-pro?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那张图纸应该在判读室。】 【这种气密性测试刚做完,数据肯定还没归档,应该就在负责人的桌子上。】 林希环视周围,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混进去。 忽然,他看到远处食堂大师傅,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军绿色保温铁皮桶,向著指挥区走去。 晚饭时间,要送饭了! 机会! 林希嘴角一勾,快步迎上去,脸上瞬间堆起那种“好学生”特有的勤快笑容: “高师傅!这么沉,我来帮您!” “你小子,又想偷懒躲干活是吧?”大师傅笑骂一句,却也没客气,把桶递了过来, “行,首长们都饿著呢,送快点。” 林希转头跟李建国打了个招呼,接过保温桶,就往指挥区走去。 桶身温热,里面装著热气腾腾的白菜燉粉条和白面馒头—— 这在物资匱乏的基地里,是只有核心技术骨干才配享用的“高能燃料”。 走到指挥区门口,哨兵再次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哨兵手里的枪泛著寒光。 “送饭!”林希挺直了腰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哨兵检查了证件,又抽出那根长长的金属探针,在饭桶里的馒头堆里戳了几下。 確认没有夹带,这才挥手放行。 “进去吧,动作快点,大家都饿著呢。” “是!” 林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指挥区的小楼里,分布著各种各样的部门。 测发控制大厅,总指挥室都在这栋楼里。 林希沿著走廊,找到了写著“判读室”的牌子。 伸手掀开那扇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著旱菸味、墨水味的焦躁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带。 几十名技术员趴在桌上,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为了三天后的发射做最后的衝刺。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跳。 “开饭啦!大家趁热!” 他提了两个桶,一桌桌走过去。 一边拿著勺子帮大家盛饭打菜,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桌面。 直播间变成了他的“高科技义眼”。 【左边第三张桌子!不是,那个是轨道参数。】 【右后方!那个戴眼镜的正在捲图纸!看编號!】 【那个禿顶大叔手里的!看那个红色印章!】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注意那个领导的位置。这种核心数据,一般在主任的手边。】 林希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嘴里还在念叨著: “天气冷,大家趁热吃吧。” 终於,他来到了房间尽头的一张大办公桌前。 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赫然放著一卷长条形记录纸。 纸带的一端垂在桌边。 上面清晰地印著一行铅字: rb-2 一级动力系统/b段/静態压力测试/1980.1.20 找到了! 在所有人眼里,纸带上那条黑色的墨线笔直平滑,是完美的象徵。 但在林希眼中,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边的空地上,用身体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右手假装去清理桌上的杂物,实则迅速伸向那捲图纸。 不需要拿走。 只要三秒钟。 只要让直播间的摄像头扫描一遍这张图纸的波形,2025年的技术就能给出铁证。 证明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有问题! 指尖触碰到粗糙纸张的瞬间。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啪!” 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像树根一样的大手,毫无徵兆地盖了下来,死死按住了那张图纸。 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林希的手僵在半空。 他顺著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目光如炬的眼睛。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著三支钢笔。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动力室主任,王斌。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算盘声仿佛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林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臥槽!被抓现行了!】 【这大叔气场好强,隔著屏幕我都想立正。】 【主播稳住!別怂!】 王斌並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按著那捲图纸,目光在林希脸上颳了一遍。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威压: “你是哪个部门的?” “送饭就送饭,盯著一级发动机的压力原始数据看什么?” 那是老一代航天人特有的直觉。 他们在无数次失败和保密教育中锤炼出的警惕性,比雷达还要敏锐。 林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时候撒谎就是找死。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不仅拿不到密封圈的数据,甚至自己还会被当作特务直接扭送保卫科! 如果是那样,红星二號就彻底没救了。 【主播快跑吧!这大叔看著像练家子!】 【完了完了,开局就送人头,这剧本我看过,叫《铁窗泪》。】 【別慌!编个理由!说你是来找厕所的!】 弹幕还在瞎出主意,林希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找厕所? 在判读室找厕所那是脑子有包。 必须给出一个符合技术人员逻辑。 但又足够离谱到让他忽略自己身份的理由。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林希强自镇定。 他不仅没缩手,反而不慌不忙地伸出食指。 第3章 故纸堆里的心跳 林希指著图纸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墨渍,皱眉说道。 “王主任,您看这段。” “这曲线虽然直,但这儿的一点墨晕有点邪门。” “刚才我看记录仪的笔尖好像有点抖,会不会是出墨不畅掩盖了什么波动?” 这一招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核心在於用更专业的问题去掩盖身份问题。 王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眯起眼睛凑近了那处墨渍。 確实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晕染,但在这种老式针式印表机上,这简直是家常便饭。 “这算什么邪门?” 王斌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一些。 气势也收了几分,冷哼一声, “现在造出来的笔就这样,我们也想用好的,国家哪有外匯?” “年轻人,眼尖是好事,但別在那钻牛角尖,瞎耽误功夫。”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斌立刻直起身,狠狠瞪了林希一眼: “抓紧送饭,然后立刻滚蛋。” “再让我看见你在核心数据区晃悠,保卫科见!” 说完,他转身一把抓起听筒:“我是王斌!讲!” 就是现在! 林希的心跳瞬间飆到了一百八。 他借著身体的掩护,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张图纸。 “推镜头!特写!”他在心里狂吼。 1秒 2秒 3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数据採集完毕。快撤!別引起怀疑!】 得手了! 林希只觉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低头。 快速退出了判读室。 一出门,寒风袭来。 冷汗被冷风一激,冰凉刺骨。 林希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大口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分钟,简直比他在2025年熬三个通宵做毕业设计还要累。 此时,针对刚才的那个记录,直播间里却是一片质疑声。 【就这?主播你费劲巴拉搞出来的就是一条直线?】 【这也太稳了吧?这说明咱们80年代的技术就很牛逼啊!】 【散了散了,主播就是来骗流量的,哪有什么事故隱患。】 【哪怕是2025年的火箭,都不一定能走出这么完美的直线吧?这也太假了。】 林希看著弹幕,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航天的残酷之处,有时候完美的表象下,藏著最狰狞的魔鬼。 “各位,”林希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直线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那就是测量精度不够。”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同志说得对。这就是模擬信號的欺骗性。】 【我把刚才採集的图形导入了频谱分析软体,做了一个傅立叶变换,大家再看看。】 隨后弹幕弹出一张图片。 直播间安静了。 那哪里还是什么直线? 那是一条正在疯狂颤抖、锯齿状波动的“心电图”!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找到了!操!果然是它!】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院士,竟然在弹幕里爆了粗口。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看这个波形频率,稳定在0.5hz左右。】 【这不是仪器抖动,这是『微呼吸效应』!】 【密封圈有一个微米级的裂纹,压力高了它就闭合,压力低了就张开,一直在反覆震盪!】 【这就是死神的心跳!】 震惊! 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臥槽!大佬牛逼!】 【我的天,这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微知著』吗?】 【头皮发麻……原来当年红星二號就是因为这个炸的?】 【这特么谁能看出来啊!肉眼看就是一条直线啊!】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吗?要是没有未来的技术手段,这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林希看著那个锯齿状的波形,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在1980年的技术条件下,根本没有高精度的数位化传感器,只能靠这种老式的模擬信號记录仪。 墨水的晕染、纸张的粗糙、笔尖的厚度,完美地掩盖了这个微米级的致命震盪。 这时代的科研人员,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认真。 他们是被时代的黑布蒙住了双眼。 而现在,林希把这块黑布扯下来了。 “证据有了。”林希看著光幕,喃喃自语,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手里只有一张存在於2025年网络直播间里的“电子证据”。 他总不能拿著空气去跟专家说: “嘿,未来的网友告诉我,发动机的密封圈裂了。” 他们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直接枪毙。 要阻止三天后的悲剧,光靠嘴炮是不行的。 他必须把这个存在於虚擬世界的真相。 在这个物资匱乏、技术落后的1980年,实实在在地復现出来。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 既然没有高科技传感器,那就用土办法。 咱们华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创造奇蹟! “老前辈,”林希在心里默默说道, “既然看出了病灶,能不能给个方子?” “咱这儿条件简陋,有没有什么『土法炼钢』的招数,能让这微米级的震动现原形?”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沉默了片刻,隨后发出了一条长长的弹幕。 【有。你去找一个压电陶瓷片,把它贴在管壁上】 【它能把这种高频机械震动转化成电压信號。】 【那帮老专家只要看到,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希恍然。 这就是个简单的“压电效应”,对於2025年的航校研究生来说,很容易懂。 压电陶瓷片? 这东西好找。 那年代的半导体收音机、蜂鸣器里都有。 老院士继续说道。 【不过有点冒险,你要在李建国的眼皮子底下,在示波器上动手脚。】 【还有,发射前24小时就开始加注燃料了。必须在那之前换掉密封圈。】 【否则……要么发射中止,火箭报废80%;要么......惨剧再现!】 【你的时间,只有不到36小时了】 林希握紧了拳头。 “冒险?”林希看著远处的红星二號,心下做了决定, “既然来了,就是要玩命的。” ...... 当晚,林希忙碌地做著准备工作,一会儿往废弃仓库跑,一会儿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终於忙完。 现在。 就静待一个机会了! 第4章 听诊器与心电图 第二天上午,总装厂房。 李建国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台苏制电子管示波器。 绿色的圆形萤光屏上,呈现出一条平直的亮线。 那是a通道,连接著压力传感器。 “压力2.5mpa,保压正常。” 李建国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在本子上重重地打了个勾, “我就说嘛,这帮搞设计的就爱嚇唬人,说什么低温泄漏,这不是稳得一匹吗?” 林希心里暗暗吐槽:稳个屁,那是你的传感器精度不够,它是瞎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巧妙地挡住了李建国的侧面视线。 此时,李建国正低头去拿放在桌边的搪瓷茶缸,视线离开了屏幕大概三秒。 机会! 林希的心跳加速,但他的手极稳。 他在2025年的实验室里练过无数次插拔探头,那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口滑出,带出一团漆包线。 “咔噠”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带著磁铁的压电陶瓷片,精准地吸附在一级发动机燃料输送管上。 紧接著,另一端的插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了示波器閒置的“input b”插孔。 动作行云流水,耗时2.5秒。 【这手速!主播单身二十年实锤了!】 【偷塔成功!虽然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前方高能预警!】 李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放下茶缸,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示波器上。 原本他只是想例行公事地再看最后一眼就关机。 但这一眼,让老头的眼睛瞪圆,眉头紧皱。 原本只有一条直线的屏幕上,此刻多出了一条疯狂跳动的绿线—— 那是b通道的信號。 不同於a通道的平稳,b通道的那条线,正在发疯一样跳动! 一个个尖锐的毛刺波形在屏幕上炸开,拉出了一道道锯齿。 “嗯?” 李建国放茶缸的手一顿,“哐”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伸手拍了拍示波器的金属外壳,“啪啪”作响。 这是那个年代修理电器的通用法则:拍一拍,这就好了。 但这次,波形不仅没消失,反而跳得更欢了,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破机器,又受潮了?”李建国骂骂咧咧地伸手要去拔线, “哪来的干扰信號……” “师父!” 林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建国的动作。 他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 他指著屏幕,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师父,这b通道的线怎么跳得跟疯了似的?” “是不是这台示波器坏了啊?”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懂个球。” “这是工频干扰,估计是旁边空压机漏电……等等。” 老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如果是工频干扰(市电),波形应该是圆润、平滑的正弦波,频率固定在50hz。 但屏幕上这玩意儿,尖锐、刺眼。 而且,这频率太快了,密得根本看不清个数。 林希適时地扫了一眼视野左下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频率算出来了!稳定在1240hz!这就是金属在高压气流衝击微裂纹时的特有啸叫频率!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哨”!】 【物理课代表:简单说,就像吹口哨,裂纹就是哨口,高压气体就是气流!】 林希立刻把弹幕的智慧转化为自己的“胡言乱语”。 他挠了挠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师父,我看这不像工频干扰啊。” “我在学校实验室见过工频干扰的波形,那是大波浪。” “这怎么全是尖刺儿?” “而且我看这频率……得有一千多赫兹了吧?” “跟那个吹哨子似的。” “吹哨子?” 李建国愣住了。 他搞了一辈子机械,对震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千多赫兹?气流啸叫?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希: “你小子刚说什么?一千多赫兹?” “啊?我瞎猜的。”林希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我就听刚才那空压机的叶片声像是这个调调……”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管子里有东西在震?” “管子里有东西……”李建国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这个压力下,如果管路內部发生高频震动,只有一种可能—— 密封件失效,高压气流正在把密封圈像吹气球一样反覆撕扯! “停机!” 李建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的记录员嚇得笔都掉了。 “把空压机全给我关了!” “马上!所有人都停手!” 隨后,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示波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即使关闭了空压机,管路里的压力还在。 b通道的波形依然在顽强地跳动,只是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但这更证明了—— 这不是外界干扰,这就是来自系统內部的尖叫。 “这是真的……” 李建国的手有些抖。 他不再去拍打机器,而是凑近了屏幕上的那道锯齿波。 “不是干扰,是真的有震动。” 他猛地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实习生。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吸在管壁上简陋得可笑的“黑胶布团”。 “来人,去请张副总工,立刻!跑著去!” …… 二十分钟后,总指挥室。 一群头髮花白的老专家围在桌前,气氛凝重。 桌子中央,放著那枚刚刚拆下来的橡胶密封圈。 在几十倍的德国进口光学显微镜下,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好险……”一名专家取下眼镜,声音颤抖, “如果是这种损伤,常温下密封性没问题。” “但这两天气温降到零下30度,橡胶就会变硬,这道缝隙立马就会崩开。” “一旦崩开,就是推进剂泄漏。”旁边的动力系统专家面如死灰, “只要二十六秒,燃烧室就会因为压力失衡炸成碎片。” 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就差一点。 如果没有那个“故障”的示波器,如果没有那个“多事”的实习生…… 三天后,这里將是一片火海。 “查!”副总设计师张老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盖震得嗡嗡响, “这个密封圈是谁质检的?” “还有,那个发现问题的b通道探头,是谁装上去的?” 第5章 刀尖上的华尔兹 李建国站在角落里。 搓著满是老茧的手,看了一眼身边低头不语的林希。 他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 “报告,那个探头……是这小子装的。” “他说是在学校里学的什么……旁路监测法。” 所有人一起看向林希。 那是审视,是惊讶,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希抬起头,脸上依然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成了。 但是他看到张副总师的脸上並没有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查出来是好事。”张老说道, “可是……现在的备件库里,有备用的密封圈吗?” 物资处的负责人翻开帐本,脸色难看: “报告张总,目前仓库没有……” “厂家在瀋阳,重新生產再运过来,最快也要七天。” 七天。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上面下的死命令是1月23日发射,窗口期只有两天。 错过这个窗口,就要等到春天。 “也就是说,”张老的声音苍凉而乾涩, “我们查出了病因,但是手里没有药。” 就在这时,李建国突然开口了。 “谁说一定要原厂件?”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把游標卡尺,在那枚废弃的密封圈上比划了一下。 眼神里闪烁著属於八级工的疯狂光芒。 “只要材料对,这玩意儿……老子能手搓出来!” 全场愕然。 手搓航天级密封圈? 橡胶是有弹性的,车刀一上去就会变形,怎么保证精度? 即使是代表技能天花板的八级工,也无法胜任吧?! “可是老李,”物资处长苦笑, “就算你能搓,也没材料啊。” “那种进口氟橡胶,早在红星一號的时候就用完了。” 李建国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没有米,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林希上前一步,说道: “师父,”林希看著李建国,眼神清澈, “您还记得半年前清理仓库吗?” “您当时指著一块红星一號剩下的边角料说『这是好东西,扔了可惜』,让我登记造册。” “我当时就把它单独收在仓库里了。” 这是昨晚林希和网友们想到的紧急预案,专门针对现在这种情况。 网友翻遍了资料,林希又在基地的废料库里刨了两个小时才找到的。 但此刻,他必须把这份功劳归结於李建国的高瞻远瞩,或者是某种“师徒传承”的默契。 老头的眼睛亮得嚇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好小子!记性隨我!” 李建国大笑一声,把军大衣一脱,狠狠往地上一摔。 “车间那一组人,跟我走!” “今晚谁也別想睡!咱们就跟老天爷抢这二十四小时!” 看著李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林希呼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在车床旁才刚刚开始。 ...... 傍晚,机修车间。 几盏大功率碘钨灯把工作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冷却液的微甜味,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所有的车床都停了,几十双眼睛盯著车间正中央那台车床。 那是全基地精度最高的“宝贝疙瘩”,此刻正由李建国亲自掌刀。 李建国站在车床前,一脸沉稳。 “跳动0.02毫米,校正完毕。” 老头报数据的声音不带一丝抖动。 他手里的卡盘扳手轻轻一拧,橡胶块就被锁死了。 林希站在旁边,手里提著冷却壶,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钢,是铁,怎么车都行。 可这特么是橡胶! 软的!有弹性的! 车刀一上去它就缩,车刀一退它就弹。 在没有数控工具机的1980年,想在这玩意儿上车出丝级的密封槽,难度不亚於拿斧头在豆腐上雕龙。 “嗡——” 电机轰鸣,主轴开始旋转。 黑色的橡胶块化作一道虚影。 李建国右手摇动大拖板,左手微调中拖板,眼神聚焦在刀尖与橡胶接触的那一点上。 进刀。 “滋——” 一条极细的黑色胶丝飞溅而出。 林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直播间里开启了特写模式,几万名网友屏息凝神地看著这场跨越时空的“手搓”直播。 【这大爷的手太稳了吧?这进给量感觉只有0.1毫米!】 【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含金量吗?人肉数控工具机啊!】 【机械加工狂魔:不好!快看刀尖!橡胶在发热膨胀!】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橡胶导热性差,切削热散不出去,尺寸在变!必须马上降温!】 林希瞳孔一缩。 橡胶导热极差,车刀摩擦產生的热量全积在切削麵上。 热胀冷缩,现在车得刚好,凉了就会变小! 这块料,只够车两次。 废了就是死局。 “师父!热了!”林希大吼一声。 李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汗珠子顺著皱纹往下滚。 他当然知道热了,但他不敢停! 这一刀是粗车,一停就会留下刀痕,前功尽弃! “淋水!”老头吼道,声音嘶哑。 林希举起冷却壶,动作却僵在半空。 这特么是油性冷却液! 氟橡胶遇油会溶胀! 这一壶浇下去,不用等发射,现在就得炸。 怎么办?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新。 【化工狂魔:用酒精!酒精挥发吸热快,而且不腐蚀氟橡胶!】 【手工耿的表弟:现在去哪找那么多工业酒精?】 【老中医:白酒!高度白酒!基地里肯定有!】 白酒! 林希脑子里灵光一闪,转身冲向墙角。 他记得师父那件破旧的军大衣里,常年藏著那口续命的“烧刀子”。 果然,一个扁平的玻璃瓶被摸了出来。 “师父,借你的酒一用!” 林希拧开盖子,一步跨回车床边。 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滋啦——” 清冽的酒液浇在滚烫的刀尖上。 白雾腾起,那令人心悸的高温瞬间被带走。 李建国愣了半秒,紧绷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好小子!懂行!” 有了白酒护体,老头的手法更野了。 双手在手轮上飞舞,进刀、退刀、切槽,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工业时代特有的野性美感。 这哪里是车工,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半小时后,粗车结束。 橡胶块变成了一个圆环。 但真正的鬼门关才刚开始——精车。 正负0.02毫米的公差,相当於一根头髮丝的三分之一。 哪怕手抖一下,或者呼吸重一点,都会前功尽弃。 李建国停下工具机,拿起游標卡尺量了一下。 “还有0.5毫米的余量。” 他放下尺子,拿起那是磨得飞快的精车刀,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那是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肌肉痉挛。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拿起那瓶剩下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入喉,老头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上机的时候,林希一步拦在前面。 “师父,换刀!这把刀钝了!” 第6章 拨开云雾见青天,逆天改命! 直播间屏幕上,那位退休总师的弹幕刷得飞快 【微米级钝化!必须换刀!】 【刚才粗车吃了热,刀刃微观结构已经变了!】 【换大前角刀,至少25度!】 李建国一瞪眼:“胡扯,刚才还快得很……” 他下意识用指甲在刀刃上一刮,確实,有点打滑。 氟橡胶含氟量高,极硬,这玩意儿是吃刀的鬼。 “行,我去磨。”李建国转身走向砂轮机。 “师父!磨个大前角的!”林希跟在屁股后面喊,“二十五度以上!切得利索!” 李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了林希一眼: “二十五度?刀头容易崩。” “崩不了!这最后半毫米,吃刀量小!”林希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李建国想了想,最终一点头:“听你的!” 砂轮机火星四溅。 再次上机时,车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生怕影响到李建国的发挥。 大家都知道,胜败在此一搏! 李建国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刻度盘,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进给手轮上。 他在用指尖感受刀尖切入橡胶时的那一丝震动。 人机合一。 这是一种玄学,也是八级工匠的灵魂。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一条薄如蝉翼的橡胶丝飘落下来。 李建国迅速退刀,关机。 外径千分尺卡了上去。 “咔噠,咔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 李建国凑近读数,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尺子。 那张满是油污的老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公差……0.01毫米。”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车间瞬间炸锅了! “牛逼!李师傅牛逼!” 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花板。 一堆人衝过来一把抱住李建国,又是叫,又是跳。 林希站在人群外,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牛逼!李师傅,请收下我的膝盖!】 【1980年的八级工……这含金量简直恐怖如斯!】 【我是搞机械的,刚才那一手盲操震颤切削,我看湿了……】 林希擦了把汗,眼神却依然凝重。 他知道,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那就是测试。 ...... 深夜,测试室。 那枚黑色的o型密封圈已经装进了仪器上,静静地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加压!”李建国嗓音有些发哑。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没有看那块昂贵的压力表,而是聚焦在旁边那台连著“土味探头”的示波器上。 压力表指针开始爬升。 1.0...... 2.0...... 2.5mpa 到了! 林希的心跳漏了半拍。 甚至不敢去看那条线。 几秒钟的死寂。 萤光屏上,一条笔直的绿线横贯左右,平滑得像是地平线。 没有杂波。 没有啸叫。 没有死神的呼吸。 “稳住了……” 张副总师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真特么稳住了!” 李建国一屁股坐在角落的工具箱上,颤抖著手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老头的眼眶红得嚇人。 “终於解决了!” “现在只要在装配时注意保温就可以了!” …… 1980年1月23日,14:00。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发射架上,红星二號像一把乳白色的利剑,直指苍穹。 塔架已经迴转,只有白色的蒸汽在箭体旁繚绕。 林希裹著军大衣,站在一点五公里外的观测区。 “各號注意,一分钟准备!” 大喇叭里的倒计时,像是敲在心头上的重锤。 身边的李建国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捏得发白。 “小子,”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能成吗?” 做了半辈子工,老头第一次这么没底。 林希转头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能。您亲手搓出来的东西,老天爷都不敢收。” “五、四、三、二、一!” “点火!” 轰——! 大地在颤抖。 橘红色的尾焰喷薄而出,狠狠砸在导流槽上。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世界。 红星二號在一片烟尘中拔地而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划破了沉寂已久的苍穹! 但这还不是胜利。 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都不敢有丝毫放鬆。 大家都知道,第26秒才是鬼门关。 过去了,海阔天空。 过不去,毁於一旦。 “遥测信號正常!” “时间,15秒!” 林希在心里默数。 直播间里十万观眾同时屏住了呼吸,弹幕彻底停了。 这一刻,跨越45年的时空,两代人的心跳同频共振。 24秒。 25秒。 26秒。 林希仿佛看到了两个平行时空在眼前交错。 一个时空里,凌空爆炸,火球吞噬了无数人的心血。 而在这个时空里—— “飞行正常!程序转弯!” 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破音的嘶吼声。 那枚承载著国运的火箭,稳稳穿过了平流层,在蔚蓝的天空中拉出了一道完美的白色航跡,直刺深空! “过了!过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密密麻麻完全覆盖了画面! 【全体起立!这就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我看哭了兄弟们!真的改写了!真的没炸!】 【破防了兄弟们!哪怕地上全是风沙,只要衝上去,上面永远是阳光!】 【截图键已按烂!这就是我们的重要一剑!】 【dna动了!这画面太美了!】 现实中,观测区沸腾了。 压抑了数月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冻土,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样把手里的记录本拋向天空。 李建国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白烟,眼泪终於决堤。 他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希拍进地里。 “好小子……好小子!” 林希揉著发麻的肩膀,看著天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 发射结束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李建国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林希的肩膀,跟绑架似的: “小林,別跑!走,到师父那儿喝酒去!” “我有瓶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今儿必须开了!” 说到这,老头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还有……有些事情,也该跟你好好聊聊了。” 第7章 严师的酒,这一杯敬岁月 从发射观测点回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欢呼的人群散去,空旷感重新笼罩了戈壁滩。 李建国领著林希往外走去。 宿舍区是几排灰扑扑的红砖平房。 过道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 墙皮因为受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 “脚底下看著点。” 李建国熟练地避开一滩冻住的污水,推开了一扇斑驳的绿漆木门。 “吱呀——” 门打开了,  屋里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一个用木块垫脚的瘸腿桌子,再加上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煤炉子。 这就是临时住宿区,发射前一到两周,工作人员基本都住在这里。 这和白天那枚代表著人类顶尖科技、造价数亿的红星二號,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產物。 直播间里,那帮网友们一下子呆住。 【这就……这就组长的宿舍?我家杂物间都比这宽敞。】 【主播你没走错片场吧?这环境能造出火箭?】 【別说了,看著心酸。那时候是真的苦。】 林希没说话,默默地拿起火钳,通了通炉子。 李建国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墨绿色的旧木箱,那是当年的弹药箱改的。 他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玻璃瓶,里面晃荡著半斤透明液体。 接著,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一小把油炸花生米。 “坐。”李建国把那瓶“烧刀子”往桌上一墩, 那是基地附近老乡自家酿的土酒,度数极高。 往两个搪瓷缸子到了点,李建国端起缸子, “喝!今儿个高兴。” 林希双手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辛辣如刀割,呛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咳咳……” 辛辣! 简直像是在吞刀片,呛得他眼泪瞬间飆了出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哈哈哈哈,生瓜蛋子,这就受不了了?” 李建国大笑,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劲上头,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他愜意地哈出一口酒气,夹起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 “想当年咱们刚进戈壁滩那是啥样?” “那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 李建国眼里仿佛有火在烧: “那时候哪有车间?咱们是在帐篷里干!” “冬天零下三十度,手一摸铁疙瘩,皮就粘在上面!” 说著,李建国把裤腿猛地往上一擼。 “看看这个。” 昏黄的灯泡下,那条腿触目惊心。 青黑色的血管像一团团蚯蚓,暴突在皮肤表面,盘根错节。 小腿上还布满了几处狰狞的暗紫色疤痕。 那是严重的冻伤留下的永久纪念。 林希呆住了。 这就是1980年的“底座”。 那枚腾空的火箭,不仅仅是燃烧的推进剂,更是燃烧著这代人的血肉。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几秒,隨后疯狂刷屏。 【致敬!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爷爷也是静脉曲张,疼起来整夜睡不著,这大爷还能站著车十几个小时?】 【这腿……看著都疼啊。】 林希喉咙发紧,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李建国却突然把裤腿一放,脸色一变。 “行了,以前的事儿不说了。说现在的。” “啪!” 李建国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眼睛注视著林希: “今天的功劳,大家都以为是我的。”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你小子的主意。” “那个探头,那个车削参数,是你乾的。” 林希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谦虚两句。 “闭嘴!” 李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几颗花生米都在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 老头的咆哮声在这个狭窄的小屋里迴荡: “用绝缘胶布固定探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那是一级发动机!震动频率几千赫兹!” “胶布要是开了呢?探头要是掉进管路夹缝里卡住连杆呢?” “火箭要是炸了,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 林希愣住了,冷汗一下子流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考虑了能不能测出来,完全忽略了那种简易固定的风险。 现在回想起来,確实危险。 “还有车床!”李建国指著林希的鼻子, “你那是嘴把式!” “你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你上手,那一刀你就得切废!” “你以为手感是靠嘴说出来的?那是靠几万个废件餵出来的!” “眼高手低!这四个字送给你,一点都不冤!”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如同一盆冰水,把林希从“救世主”的飘飘然中彻底浇醒。 连直播间里那些原本还在吹捧林希“天才”、“满级號屠杀新手村”的观眾,也被骂懵了。 【有一说一,老师傅骂得对。工业容不得半点侥倖。】 【主播確实飘了,这要真出事就是全剧终。】 林希没有反驳。 他低著头,看著杯子里的劣质白酒,那种来自2025年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李建国骂得对。 2025年的技术让他有了“上帝视角”,但也让他滋生了傲慢。 在这个没有数控工具机、没有容错率的年代,一个微小的疏忽就是机毁人亡。 骂完这一通,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煤炉子里偶尔崩出的噼啪声。 李建国喘了两口粗气,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仅剩的几颗花生米,全都拨到了林希的碗里。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这里,人际关係复杂得很。你太出挑,不是好事。” “你那个探头的事儿,还有改参数的事,我会跟上面说是我想的,你別往外咧咧。” “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等別人都服你手艺的时候,我才护得住你。” 林希猛地抬头。 原来……这一顿骂,是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在这个讲究资歷、成分和集体主义的年代。 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如果表现得太妖孽,迎来的不一定是鲜花,很可能是无休止的审查、嫉妒和冷箭。 师傅这是在给他当挡箭牌。 “师傅……”林希嗓子有点发堵。 李建国没理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怎么?被骂傻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捧杯,弯下腰,杯沿低过李建国的杯沿。 “师傅。” 林希的声音有些哑: “您骂得对。” “我眼高手低,我不懂规矩。” “这杯酒,徒弟敬您。”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郑重。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行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给我三年,我把这一身本事都掏给你。” 李建国把酒一饮而尽,大手一挥: “到时候,这检修组组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希沉默。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师徒传承,简单,粗暴,却滚烫。 但,检修组组长,並不是他想要的终点。 林希还在琢磨怎么跟师傅说。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李工!李建国同志!” 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我是保卫科的!还有那个实习生林希,在不在里面?” 第8章 坐著金饭碗要饭吃 李建国的手一僵。 “总指挥部让你们马上过去一趟!” “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保卫科?深夜?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往往意味著大麻烦。 李建国脸色一变,酒醒了一大半。 他把搪瓷缸放下,抓起掛在墙上的大衣,一把塞进林希怀里。 “穿上,外头冷。” 李建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 “一会到了地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但是关於那个探头怎么装的,你闭嘴,看我眼色行事!听见没有?” 林希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外停著一辆吉普车。 几个穿著军大衣、腰间別著手枪套的保卫干事,正看著屋里的师徒二人。 林希心头一沉。 完了。 难道是私自改装设备的事情暴雷了?或者是……未来的身份被怀疑了? ...... 总指挥室,灯火通明。 办公桌后,一位身穿中山装、鬢角斑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镜,翻阅著一份印有“秘密”字样的档案。 姓名:林希 性別:男 年龄:19岁。 学歷:七机部第一技工学校,模具设计与製造专业。 工龄:实习第11个月。 家庭成分:三线建设烈士子女。 档案很薄,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希这几天的所有行动轨跡。 “钱老,”站在桌旁的保卫科科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这个林希虽然政审没问题。” “但他表现出的技术能力和他的背景对比,有些反常。” “而且根据报告,他在判读室、车间等地方会间歇性发呆,我们怀疑他是在进行什么密谋。” “为了基地安全,我建议先隔离审查……” 被称为钱老的老人动作没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档案最后一行结论上:身世清白,根正苗红。 他合上档案,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反常?不就是技术能力出眾了点,也就是个普通的天才。】 【至於发呆,那是因为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天才就很容易沉浸进去思考。】 作为能说出“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这种名言的钱老来说。 天才简直太正常了。 只是普通人觉得不正常。 “审查就不必了。”老人的声音温和, “如果是敌人,发射前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红星二號就已经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告声:“李工带实习生林希到!” “进来。” “周科长,你先去忙吧。” 钱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亲自往两个印著红字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开水。 白雾升腾,茶香裊裊。 林希跟著李建国走进办公室,和周科长交错而过。 虽然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但当林希真的看清那位老人时,呼吸还是一滯。 那是华国航天的奠基人,是活著的传奇。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却整齐划一得令人震撼。 【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 【向钱老致敬!这可是真神啊!】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哪怕只有五个师也要换回来的老人吗?】 【主播!替我多看两眼!这是咱的镇国之宝啊!】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盪。 “坐,別拘束。”钱老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打量著林希, “小伙子,这次发射成功,你居功至伟。”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些问题的?” 林希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略懂皮毛,在学校里瞎琢磨的。” “皮毛?”钱老笑了,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能从模擬信號的底噪里听出『鬼哨』,能算出氟橡胶的切削热变形量。” “这要是皮毛,那我们这些老头子该退休咯。” 一旁的李建国咧著嘴傻乐,比夸自己还高兴。 钱老放下茶缸,神色一肃: “组织上研究过了。” “像你这样的人才,放在检修组是大材小用。” “我们决定,把你调去总体设计室,跟著老张,直接参与红星三號的气动布局计算。” “虽然名义上还是实习生,但按正式技术干部的待遇走。粮票、津贴,全额配给。” “嘶——”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总体设计室! 那是哪里?那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大脑,是所有航天人梦寐以求的圣殿! 进了那里,就是真正的“国家队”核心。 一步登天! 李建国激动得腿都在抖,却还要故作矜持地插话:“首长,这小子手艺还不到家,做事毛躁,去总体室……是不是太早了点?” “手艺可以练,但这种跨时代的眼光,练不出来。”钱老答道。 李建国不再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林希的鞋帮子,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那意思是:傻小子,快答应啊!祖坟冒青烟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嘆: 【臥槽!开局就进国家队核心?这待遇绝了!】 【主播快答应!跟著钱老搞科研,这辈子值了!】 【以后简歷上写“钱老亲点”,这含金量谁懂啊?】 然而,林希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希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钱老那双鞋上。 那是一双普通的黑布鞋,鞋面磨得起毛,鞋底甚至有些轻微变形。 再看角落里的警卫员,正努力把开了胶的鞋底往回缩。 这几天,他看到了太多。 雷达专家就著咸菜啃冷馒头; 买不起好设备,计算组天天用算盘进行计算; 听说因为经费不足,好几个预研型號的项目已经被砍得只剩图纸。 这个年代的航天,是在血肉里挤出来的。 林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钱老,总体室是航天人的圣殿,我做梦都想去。” 钱老微笑点头。 “但是,”林希话锋一转,声音清朗, “我不去。” 李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钱老端茶的手也顿住了。 “为什么?”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咱们的风洞实验室贴了封条。” “听说红星三號的风洞实验,因为缺经费,已经停了三次了。” 林希的声音平静却犀利。 “那是暂时的困难。”钱老眉头微皱。 “真的是暂时的吗?”林希不再迴避,直视著那位传奇老人的眼睛, “明年,后年,国家的经济重心转向轻工业和民生,军工和航天的经费只会更紧。” “这是大势所趋。” “如果我去总设计室,我只能为您省几张图纸钱。” 林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但如果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能为您赚回一条风洞!” 第9章 野心和军令状! 这就是林希昨晚思考了一晚上,苦思冥想后的得出的发展路径: 先搞钱! 死命搞钱,顺手搞技术! 没钱,谈什么星辰大海? 国家航天事业为什么步履维艰?归根结底就俩字:缺钱。 只要资金充足,加上45年后的经验和智慧。 林希有信心把载人航天的时间表往前推十年,把空间站计划提前二十年! 到时候,北斗组网,“银河號”受辱的歷史將被改写。 星网將如同璀璨的钻石项炼,把12992颗卫星掛满低地球轨道!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野心,更是2025年直播间里14亿网友共同的“航天梦”! ...... 办公室內落针可闻。 李建国脸都白了,拼命扯林希的袖子: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你能操心的事吗?” 钱老慢慢放下了茶缸,並没有发火: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知道一条超音速风洞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现在的国家有多难吗?” “既然知道难,还不想著在这个岗位上多做贡献,反而想去搞旁门左道?” 屋內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希却笑了。 想要说服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靠情怀没用,必须用那种能刺痛灵魂的实话。 “总师,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搞法不对。”林希突然提高音量, “咱们拥有一流的技术,一流的人才,却过著三流的日子。” “恕我直言,咱们这是坐著金饭碗在要饭吃!”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旁边的警卫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国更是嚇得差点跪下。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极其“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有政治风险的话! “金饭碗?”钱老气极反笑, “我们有什么金饭碗?” “是一堆废铁,还是一堆只能炸个响的火药?” “技术就是金饭碗!”林希语速极快, “我们有全国最好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有最牛的高温合金配方,有最精密的加工车间。” “这些技术既然能送卫星上天,为什么不能拿来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哪怕只拿出一点点边角料技术,做成民用產品,那就是对现有市场的降维打击!” 钱老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论调保持著那个年代特有的警惕: “民用?你是说让我们堂堂航天基地,去造铁锅?造脸盆?” “那是不仅是不务正业,那是对人才的浪费!” “不。”林希目光坚定,直视钱老, “我要造的,是让外国人看了都得掏外匯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画好的草图,摊开在钱老的办公桌上。 “我要申请去咱们基地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再给我一个车间,不要国家一分钱拨款。”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响彻办公室: “我向您立军令状!” “一年之內,我给基地里上交一百万现金的利润!” “有了这笔钱,咱们想搞什么预研搞不了?大家至於连双新鞋都穿不上吗?” “一百万?!” 李建国彻底傻了。 在这个年代,一百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你小子发烧了吧?” “你知道一百万能买多少吨特种钢材吗?” 钱老也笑了,带著几分失望: “小林啊,有闯劲是好事。” “但搞科研也好,搞生產也好,都要讲究实事求是。” “吹牛,是要上税的。” 面对质疑,林希没有急著辩解,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钱老,您是气动专家。” “您看看这个,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 钱老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图纸。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迅速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电风扇。 但那扇叶的形状,却诡异得令人髮指—— 不是传统的铁皮三叶片。 而是一种拥有复杂曲率、边缘带有锯齿状结构的七叶设计。 “这是……” 钱老的手指沿著图纸上的曲线虚空划过,大脑在飞速计算, “伯努利方程……边界层吸入原理?” “这个叶片的攻角变化……” “这是跨音速压气机叶片的变种?” 钱老猛地抬头,震惊地看著林希: “你把马赫数0.8的气动模型,用在转速1200转的民用风扇上?” “你这是……你这是杀鸡用牛刀!” “杀鸡用牛刀,鸡才会死得彻底,这叫技术碾压。” 林希淡定地回答, “现在的国產风扇,噪音大,风感硬。” “我这个设计,利用流体力学原理,噪音降低50%,风距增加一倍,吹出来的是柔和的层流。” “这种风扇,我有把握一台赚30元,甚至更多!” 林希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 “这就是印钞机。”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裂。 【臥槽!这是把戴森那一套拿来降维打击80年代?】 【钱老眼睛都在放光!看懂了吗?这就是科学家的直觉!】 【这波叫做:虽然我造的是风扇,但流淌的是火箭的血统!】 【这哪里是风扇,这是空气动力学的艺术品!】 钱老摘下眼镜,眼神中最后一丝轻视消失了。 他看著林希,就像看著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一个降维打击……”钱老喃喃自语, “把航天技术下放民用,竟然还能这么玩……” 他看著图纸,心中想到。 这些年,上面要压缩军工开支的风声越来越紧,若还是守著老路子等拨款,怕是连基本预研都保不住。 这小林的路子野,但野得有章法——技术军转民,这正是中央提倡的方向。 成了,给基地蹚出条活路; 败了,一个服务社的损失,上面也担得起,大不了把这小子抓回来接著画图。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既然你愿意去折腾,那个只有几间破瓦房和一群待业青年的『红星劳动服务社』就交给你。” “你去当副经理,但实际上,业务你说了算!”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不许犯政治错误;第二,赚了钱,我要拿走70%利润搞科研。” “哪怕少一分钱,我唯你是问!” 林希嘴角上扬,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成交!”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有独立的人事权和財务权,基地可以监管,但不能干涉。” “我要那个废弃的5號车间以及里面的废料。” “我还要一个单人宿舍,方便我画图。” “准了!只要不违规,我给你撑腰!” “相关文件,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钱老的大手越过办公桌,紧紧握住了林希的手,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伙子,这路可不好走,困难可能比你想的要多哟。” …… 走出总指挥室,外面寒风凛冽。 李建国还没回过神来,走路都有些飘: “小子,你玩真的?你真要把那个破烂服务社搞起来?” “还一百万……” “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钱吗?”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上海的华生电器厂知道吧?” “算全国最能赚钱的轻工企业,一年上缴800万。” “你这一张嘴就是100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希听著师傅的絮叨,看著师父微白的鬢角,心里一暖。 “放心吧师父。”林希眯起眼睛,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要把载人航天提前10年? 要把那种被西方卡脖子的屈辱彻底洗刷? 100万哪够啊。 我只是怕说出更大的数字,会太惊世骇俗了...... 第10章 被「发配」的天才与五十元巨款 两天后。 戈壁滩上,一列绿皮通勤车正况且况且地爬行。 车厢连接处,烟味混著汗味。 林希裹著军大衣,缩在角落的马扎上,像个最不起眼的盲流。 他的手插在怀里,贴身口袋里有一个信封。 厚实,温热。 那是基地奖励给他个人的50元“技术革新奖”。 在这个学徒工一月才拿18块,猪肉七毛八一斤的1980年。 这是一笔能让邻居嫉妒到眼红的巨款。 视野左下角,淡蓝色的弹幕慢悠悠飘过。 【主播这身价倍增啊,这就是80年代的大款了吧?】 【50块?放现在也就两杯奶茶钱,这购买力真让人唏嘘。】 【楼上的没文化真可怕!这50块在当年能买300斤大米!】 【主播听我的,下车先买两斤猪头肉,馋死那帮看不起你的人!】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接话。 闭目养神。 但车厢里那种特有的嘈杂八卦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哎,听说了吗?前两天红星二號差点炸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工人,老赵。 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显摆他的“绝密內幕”。 “真的假的?不是说圆满成功吗?”旁边有人瞪大了眼。 “悬得很!” 老赵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听说是检修组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乱动核心仪器,差点把发动机给搞废了!” “幸亏他师父——八级大工匠李建国李师傅,那是火眼金睛,力挽狂澜!” “不然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全得让那毛头小子给祸祸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嘖嘖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靠谱。” “书读多了读傻了,这种国之重器也是能乱动的?” “这种人就该开除,留在基地也是个祸害,迟早出大事!” 林希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直播间里却炸了锅。 【我血压上来了!这帮人怎么顛倒黑白啊?】 【明明是主播力挽狂澜救了全基地,怎么成背锅侠了?这剧情我熟,要开始抑鬱了。】 【气死我了!主播你能不能別这么怂?把钱老的奖状拍他脸上啊!】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樑上的架子,插了一嘴: “老赵,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眼镜技术员很享受这种被当成“懂王”的感觉,慢条斯理地说道: “昨晚我跟李建国李师傅喝酒,他喝高了才透的底。” “他说那个故障,其实是那徒弟,也就是那个实习生先发现的。” “要是没这个实习生,那天咱们只能看大烟花了。” “而且我听说,后来连钱老都专门召见了那小子,还在办公室谈了好久!”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大家面面相覷,有点消化不了这个反转。 “可能吗?”老赵一脸狐疑,显然不愿承认自己情报有误, “一个实习生,能比那么多老专家还厉害?这也太玄乎了,老李那是护犊子吧?”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是有这本事,那还得了?” “哎,那小子叫什么名?” 眼镜技术员想了想:“好像叫……林希!” ...... “小伙子?” 旁边,一位织毛衣的大妈用针头轻轻戳了戳林希的胳膊。 她打量著林希身上的便装,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你是哪个车间的?” “看著面生啊,新来的?” 林希礼貌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马扎: “大娘,我之前在检修组实习,刚调动。” “哟!检修组好啊!那可是技术核心,那是金饭碗啊!” 大妈眼睛瞬间亮了,连手里的活都停了,那叫一个热情, “现在调去哪个室了?总体室?还是遥测室?有对象没?” 周围几个工友也竖起了耳朵。 在这个封闭的基地社会里,部门就代表著阶级,代表著粮票的厚度。 林希顿了顿,语气平静: “调去红星劳动服务社了。” 话音刚落。 大妈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周围原本艷羡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古怪、鄙夷,甚至带著一丝嫌弃。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此时的基地鄙视链里,那就是下水道。 那是给犯了错误的职工、考不上学的家属青年混日子的地方。 是真正的“流放地”。 “啊……那……那也挺好。” 大妈乾巴巴地挤出一句,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挪了挪。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大妈,瞬间变成了路人甲。 老赵瞥了林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我就说吧,肯定是在检修组闯了祸,被上面发配了。” “小伙子,叔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 老赵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回去跟领导认个错,写封血书检討,爭取调回去。” “年纪轻轻去了服务社,这辈子基本就毁了。” “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以后找对象,人家姑娘一听都要绕道走。” 面对这铺天盖地、居高临下的“好心”,林希没有爭辩。 他只是把双手插进袖管,像个看戏的老大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了。 【绝绝子!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都快气炸了!主播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这帮人懂个屁!那是钱老特批的创业基地!】 【別急別急,这种时候越淡定,一会打脸越疼!坐等反转!】 ...... “况且——况且——” 列车缓缓停靠在生活区站台,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人群蜂拥而下。 林希並不著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提著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开始下车。 站台外是一片灰扑扑的土路,尘土飞扬。 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停著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 车身擦得鋥亮,在阳光下反射著威严的光。 那是总指挥部的专车,只有首长级別才能调动。 钱老的警卫员小吴,正站在车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往站台张望。 “乖乖,这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这规格,难道是部里来人了?” 刚出站的人群纷纷放慢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降临。 老赵、眼镜技术员、还有那个大妈,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的好奇和敬畏。 就在这时,林希走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小吴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被发配的实习生”面前。 “啪!” 一个標准的军礼! “林希同志!” 小吴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奉钱老命令,在此等候多时!” 第11章 入住干部楼,调整计划 “咣当!” 大妈推自行车的手一抖,车把一歪,重重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她直吸凉气,却忘了喊疼。 老赵嘴里的半颗瓜子直接掉了出来,下巴差点砸到地上。 那个眼镜技术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写著“臥槽”。 什么情况? 这是……迎接? 迎接一个去服务社的倒霉蛋? 林希停下脚步,回了一个並不標准但极度从容的礼,淡淡道: “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吴放下手,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以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那钥匙串极大,上面掛著十几把钥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吴双手捧著钥匙,神色庄重地递到林希面前。 “这是第5號车间的全套移交文件,以及总控大门钥匙。” “钱老让我转告您:物资调动权已经下发到各处。” “从今天起,那里,您说了算!” “现在,我先带您去新的宿舍!” 这一刻,风沙仿佛都静止了。 刚才那些关於“废柴”、“流放”、“这辈子完了”的閒言碎语, 此刻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眾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流放地”,竟然是钱老特批的“独立王国”? 林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隨手在指尖转了一圈。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看眾人一眼,直接拉开吉普车的后门,坐了上去。 “轰——” 吉普车轰鸣一声,捲起一道烟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吃瓜群眾”在冷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老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 “林……林希?” “就是那个……拯救了红星二號的实习生?” 眼镜技术员扶了扶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远去的车尾灯: “看来,咱们这基地,要变天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终於迎来了高潮。 【爽!!!天灵盖都给我爽飞了!】 【截图了吗?看到那个大妈的表情了吗?建议反覆观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瞳孔地震!】 【钱老这波助攻绝了!这才是真正的排面!专车接送,一把手权限!】 【那串钥匙哪是钥匙啊,那是通往首富之路的入场券!搞钱搞钱!】 【这就是爽文男主待遇吗?爱了爱了!】 ...... 有小吴陪著,领宿舍的过程一路绿灯,手续办得飞快。 送走专车后,林希站在了自己的新根据地前: 干部楼,3號楼,2单元,103室。 这是基地目前最好的住房。 红砖小楼隱蔽在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后,静謐而威严。。 103室在最东头,门口甚至还有一小块半荒废的菜地。 插入钥匙,旋转。 “咔噠。”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推门而入。 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希身上的寒气。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水泥地面被拖得乾乾净净。 靠墙是一张铁架床,铺著发黄但乾净的褥子。 窗下是一张深褐色的三斗桌,桌面上甚至还有一盏老式的绿色灯罩檯灯。 墙角铸铁暖气片散发著暖意,室温维持在10多度。 这比外面的零下20几度可舒服多了! “呼……”林希长出一口气,反手关上门,拉上了厚重的棉布窗帘。 世界安静了。 在这个没有隱私的集体主义时代,这方寸天地,就是他最大的安全屋。 他把那个淘来的沉重木箱搬上桌子,打开。 里面装著十几本大部头的《机械原理》、《流体力学导论》,一些英文书,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 这些书就是他的掩护。 一个有天赋出眾,懂外文、且每天都在拼命读书的天才。 偶尔蹦出些“天才想法”,这很合理吧! 做完这一切,林希坐在椅子上,意识瞬间连接直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干部房?主播这待遇可以啊!】 【这暖气片看著就亲切,小时候我家也用这种,烤馒头片一绝!】 【別感慨了,主播赶紧干活!上缴百万的kpi还掛著呢!】 “各位,之前的电风扇计划,得先压一压。” 林希低声说了一句。 【啥?主播你不刚跟钱老吹完牛逼吗?马赫数0.8的风扇叶片呢?我图纸都给你找好了!】 【就是啊,说好的一台赚三十块,这就不干了?】 林希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白毛风: “兄弟们,动动脑子。” “现在是1980年1月下旬。” “这里是西北戈壁,外头零下二十八度,滴水成冰。” “电风扇,肯定要做,但不是现在!” “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做这个!” 他抓起一支铅笔,在信纸边角飞快勾勒。 形状跟电扇很像,叶片的位置变成一个喇叭状的金属片。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隨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主播,你太有才了,你拿钱老特批的航天车间,去生產超市地摊货?】 【钱老:我让你降维打击,你给我整这?】 【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行!】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可行。小林,图纸我帮你校对。】 【物理课代表:我来確认结构,计算角度。】 林希拿起笔,在信纸上飞快地记录著。 一条条来自2025年的技术建议,化作了一行行详实的数据和草图。 在这个封闭的小屋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研发”正在高效进行。 一个小时后。 林希看著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满意地弹了一下纸张。 “这就叫专业。” 但他並没有急著高兴。 图纸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实物。 而要造出这东西,他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场地。 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垃圾回收站”——红星劳动服务社。 林希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给我一些『惊喜』。” 第12章 服务社的四大金刚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位置,和林希预想的一样,在生活区的“黄金地段”。 它就在东风百货大楼的斜对面,紧挨著家属院的一號门。 这是一排灰砖砌成的平房。 门口掛著一个棉门帘子,上面油渍麻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子,写著: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別人眼里,这是给基地抹黑的“下水道”,是安置“废品”和刺头的收容所;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未来的“红星集团全球总部”。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兴之地?这画风……很朋克啊。】 【主播,这开局难度有点大啊,这破房子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楼上不懂別乱说!百货大楼对面,这叫核心商圈!主播这是拿了旺铺!】 林希笑了笑,伸手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著煤烟味、陈醋味和旱菸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生著一个巨大的铁皮炉子,炉筒子蜿蜒伸向窗外。 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著把漆黑的水壶,正“咕嚕嚕”冒著热气。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棉袄的中年妇女正低著头。 她指间飞针走线,正在给一件旧工装补袖口。 那速度快得惊人,针尖在布料间穿梭,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械运动。 刘桂花,基地的“包打听”,也是这里的內务总管。 炉子旁边,蹲著个像熊一样的男人。 目测身高一米九,肩膀宽得像门板。 哪怕是这种天气,他也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露出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他手里正把玩著一块三毫米厚的废铝片。 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一捏,再一掰。 坚硬的铝合金在他手里跟煮烂的麵条似的,隨意变换著形状。 王大炮。 成分不好,但这把子力气和手感,是天生的锻造大师。 而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缩著一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年轻。 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摆弄著一堆从收音机里拆出来的电阻电容。 王宇。 至於最后一位…… “哟,来新人了?”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大门口的阴影里,转出一个梳著大背头的男人。 手里把玩著一个不知哪弄来的佐罗打火机,“咔嚓”打著,“咔嚓”关上。 孙二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希,目光在林希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嘲讽。 “怎么著哥们?犯啥事了?” 孙二嘎晃晃悠悠走过来,喷出一口烟圈: “偷食堂猪肉了?还是跟文工团的女兵写纸条被抓了?” 林希微笑地看著他: “我是林希。” “林希?” 孙二嘎愣了一下,隨即夸张地一拍大腿, “哦!知道!那个在检修组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火箭搞炸的倒霉蛋实习生!”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有了动静。 刘桂花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同情,又夹杂著几分看热闹的八卦欲。 王大炮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折腾手里的铝片。 “来了就好,来了就是一家人。” 孙二嘎自来熟地去拍林希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小林啊,既然到了这儿,有些规矩哥得教教你。” “这地方,叫『废物回收站』。” 孙二嘎指了指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上面把咱们扔这儿,就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咱们这儿有三条铁律,你记好了。” “第一,不干活。干得多错得多,不干不错,混日子才是硬道理。。” “第二,別逞能。別以为你读过两天书就能翻天,在这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孙二嘎凑近林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別给大伙儿找麻烦。” “咱们只想混到退休,你要是想折腾,別怪哥几个不客气。” 直播间里,观眾被气笑了。 【这哥们谁啊?这么囂张?】 【这也太真实了,每个单位都有这种老油条,专搞职场霸凌。】 【主播別忍著,把任命书糊他脸上!】 林希看著孙二嘎那张写满“油滑”的脸,突然笑了。 “讲完了?”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 原本那种“新来乍到”的谦卑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孙二嘎一愣:“什……什么?” “我是问你,这儿的规矩讲完了吗?” 林希直接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 一张红头的《干部任职通知书》。 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关於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试点的批覆》。 啪! 两张纸被林希轻轻拍在桌子上。 上面的鲜红印章格外刺眼—— 西北第一发射基地总指挥部令。 “兹任命林希同志为红星劳动服务社副经理(主持工作),全权负责该部门人事、財务及生產任务……”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炉子里煤炭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盯著那行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副经理?主持工作? 这哪里是发配来的倒霉蛋,这特么是空降的太上皇! “认字吗?” 林希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认字的话,我念给你们听。” 没人说话。 王大炮原本绷紧的肌肉鬆弛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刘桂花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王宇则缩了缩脖子。 “很好。” 林希收回目光,看著孙二嘎, “你刚才说,这儿是废物回收站?” “不……不是,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孙二嘎额头冒汗,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被这枚公章浇灭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公章就是天。 “没错,以前是。” 林希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转身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前。 “哗啦——”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射进来,照亮了屋內那些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惊愕的脸庞。 林希背对著阳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声音不高,却震耳欲聋: “但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收破烂。” “这里,將会是全基地最赚钱的印钞机。” 隨即,林希转过身来,笑道: “新官上任,请大家吃顿饭吧。” 林希伸手入怀, 下一秒,两张崭新的纸幣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正好盖在那张任命书上。 灰蓝色的票面,正中印著代表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边角锐利如刀。 两张“大团结”。 整整二十块。 第13章 巨款开路,酒桌上的收编 二十块钱。 在1980年,这相当於一个二级工拼死累活干一个半月的工资。 拿著它去国营饭店,能把招牌菜点个遍; 去百货大楼,能给全家老小换一身新行头; 去供销社,那是白面大米隨便拉。 “嘶——” 孙二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两张票子,喉结剧烈滚动。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大炮,动作都顿了一下。 刘桂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顶针滚落也没察觉。 “这……这是给咱们的?” 孙二嘎嗓子发乾。 刚才那股子“资深社会人”的横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去基地招待所。”林希的语气平淡, “有什么硬菜,挑最贵的端!別给我省!” “重头戏是红烧肉,来三份!” “要那种颤巍巍的,一口下去满嘴油的。” “再整两瓶西凤酒,剩下的去供销社,水果罐头、麦乳精,看顺眼的就提溜回来。” 林希撩起眼皮,看了孙二嘎一眼: “这钱,跑一趟够吗?” “够!太特么够了!” “別说跑一趟,我就是倒立爬过去都够了!” 孙二嘎脸上的褶子笑得跟秋后的老菊花似的。 手心在裤腿上拼命蹭干手汗,小心翼翼地捏起两张大钱。 “林经理,您瞧我这这张臭嘴!” “我就知道您是天上掉下来的財神爷,专程来救苦救难的!” “得嘞!我这就去,这就去!” “谁敢挡路我跟谁急!” 看著孙二嘎火烧屁股似的窜出门,屋里的气氛变了。 刘桂花赶紧把凳子挪过来,拿袖套使劲抹了两把,笑得异常热切: “林经理,您快坐!” “这椅子硬,回头我给您缝个厚实的棉垫子!” “咱们服务社这回,是真的盼来大树遮阴了。” “原本还有七八个人,听说要来新领导,这两天全躲在家属院不来上工。” “哼,这下他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直播间里,一串【666】刷屏。 【这就是传说中的1980钞能力?简直是核武级的震撼!】 【看二嘎那德行,刚才还要立规矩,现在就差喊爸爸了,真实,太真实了。】 【別说,三份红烧肉在那个年代,真的是能让人卖命的交情。】 林希在脑海中苦笑了一声: “家人们,我也心疼这20块啊!” “但是没办法,要想在最快时间內收服这帮刺头,只有砸钱是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 半小时后。 破平房里烟火气升腾,肉香四溢。 三盆红烧肉摆在中间,色泽红亮,香气挠人。 西凤酒一开,凛冽的酒香味混合著肉味,简直是那个匱乏年代最顶级的享受。 林希没摆架子,亲自给每个人倒满酒。 “各位,这基地里大家都觉得咱们是弃子。” 林希举起搪瓷缸子,眼神直视每一个人, “但我这儿没那么多废话。” “跟著我干,这种肉,往后天天有。” “这杯酒,敬以后顿顿有肉。” 大傢伙齐齐碰了一杯。 烈酒入喉,西北汉子的豪气被火辣辣的酒劲儿全给勾出来了。 酒过三巡,孙二嘎又管不住那张破嘴了。 他剔了剔牙,指著角落里缩成一团、正对著电路板发愣的王宇嗤笑: “林经理,您別理这木头。” “这就是个半疯,整天抱著堆电子垃圾。” “跟伺候亲爹似的,一个结巴能翻出啥浪花?” 王宇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手里的那块焊得乱糟糟的板子想往背后藏。 林希伸出手,稳稳地按在王宇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夹起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红烧肉,塞进王宇碗里。 “二嘎,没眼力见就少说话。”林希指著那块在別人眼里是废品的电路板, “这东西要是破烂,基地雷达站那帮人可以集体转业去修自行车了。” 王宇猛地抬头。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第一次透出了惊愕。 “你在弄信號补偿?”林希像是隨口閒聊, “你是想用苏制p-12雷达的接收逻辑来压低民用波段的干扰?思路不错。” “但你这么连不对。” “第二级放大的柵极偏压太死,干扰没掉,信號先给切了。” 林希扯过一张草稿纸,隨手画了个简易图: “输入端加个高通滤波器,0.01微法的电容配470欧姆电阻。” “你再试试看。” “啪嗒。” 王宇手里的筷子直接磕在了桌上。 他嘴唇哆嗦,半张著嘴,死死盯著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绝世秘籍。 “知……知……知音!” 这半年,他被人叫傻子、叫疯子。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相信他能干成。 这种被“神算子”当面点破核心瓶颈的战慄感,让他恨不得当场给林希磕一个。 林希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王大炮。 这壮汉正默默嚼著馒头,指节上的老茧深得嚇人。 “大炮哥。”林希倒了一缸酒递过去。 “別人觉得你力气大是能搬砖。” “在我眼里,你是全基地最精密的机械加工中心。” “刚才那铝片,你捏了三下。”林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下摸温度,第二下定重心,第三下直接成型。” “每一下误差不会超过头髮丝那么细。” “这种手感,把你扔去搬煤,那是糟蹋人才。” 王大炮这种硬汉,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辈子因为出身问题,低著头活了太久。 別人夸他,也只是拿他当牲口使。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手感是“精密加工中心”。 “林经理……”王大炮嗓门嗡嗡响,眼眶里竟然有了点亮光。 他猛地端起缸子,一口闷到底。 “啪”地把碗墩在桌上,没碎,但桌子上的骨头都跳了三跳。 “就冲你这双招子!” “以后你指哪,大炮就砸哪!” 孙二嘎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钱给了,人心也收了。 本以为是个关係户,结果是个满级的技术大拿,这还怎么玩? “林经理,我二嘎这辈子就服有能耐的。”孙二嘎倒满酒,双手举过头顶, “以后您就是咱们的头儿,谁敢跟你炸刺,我第一个扇他!” 林希笑了笑,这种江湖气,有时候比规章制度好用。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既然酒喝了,肉吃了,话也说开了。” 林希指著图纸上那个很像风扇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咱们就先从这玩意儿开始,给基地,一点小小的『服务社震撼』!” 第14章 小太阳的真正bug 林希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那个“大喇叭”上。 “这东西,学名叫『定向辐射热能匯聚器』。” 林希一本正经,嘴里蹦出的词儿一个比一个硬核,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核心技术採用了咱们红星二號卫星整流罩的『拋物面反射原理』。” “通过特定的曲率设计,將红外热辐射波束进行高效率聚焦。” “能在三米范围內,营造出类似太阳直射的体感温度。” 屋里四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停停停!”孙二嘎挠著大背头: “林经理,咱能说句人话不?这到底是干啥的?” “取暖的。”林希言简意賅,  “俗称,小太阳。” “嗨!取暖啊?”孙二嘎有点泄气, “咱基地虽然冷,但好歹有集中供暖。” “再不济还有煤炉子,谁花那个冤枉钱买这玩意儿?” “供暖?”林希冷笑一声, “咱们宿舍楼的暖气片,你摸过吧?” “那是『温吞水』。室温撑死十二度。” “你在屋里穿棉袄那是笨重,脱了棉袄就是感冒。” “而且,每年二月下旬就停暖。” “可西北的倒春寒能把人冻到四月份,那滋味,不用我多说吧?” 刘桂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每年停暖那段时间,確实冻得骨头缝疼。 “至於煤炉子……”林希指了指屋里那个冒烟的大傢伙, “烟燻火燎不说,还得天天倒炉灰。” “最关键的是——容易送命。” “咱们基地哪年冬天没抬出去过几个煤气中毒的?” 大家不吭声了。这確实是痛点,戳得死死的。 但孙二嘎还是摇摇头: “痛点是有,可要大家实打实地掏钱……难。” “买煤虽然麻烦,但那是过日子的刚需。” “买电器?这一插电,那电錶走得跟风火轮似的,谁受得了?”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机密: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基地的规矩?” “买煤球,那是职工自己掏腰包。” “但是电费……”林希敲了敲桌子,  “那是全基地『包干』的!” “不管你怎么用,不用你额外掏一分钱!”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眾人思维的迷雾。 孙二嘎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听著都疼:  “臥槽!” “臥槽!”就连只会摆弄电子元件的王宇,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在这个年代的国企大院和基地,电錶並没有入户, 用电確实是福利性质的“大锅饭”。 “这……这特么就是白嫖啊!”孙二嘎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看著图纸上那个简陋的“小太阳”,仿佛看到了一尊金灿灿的財神爷, “只要买了这个,取暖就是免费的?” “那谁还傻乎乎去买煤球吸煤烟?” “林经理,你是真牛!”孙二嘎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卖电器,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啊!” 直播间这时候也炸了。 【绝绝子!我以为主播在搞商业,结果是在卡bug!】 【格局打开!我们只想到了第一层,主播已经在大气层了!】 【主播你发现盲点了!80年代国企大院每月象徵性地付几毛钱,確实是这样!】 【这就叫:只要电费不要钱,我能把地球烤个眼!】 林希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论是1980还是2025,没人能拒绝“白嫖”的诱惑。 “行了,既然思路通了,那就开干。” 林希站起身,雷厉风行: “刘姐,你留守看家,顺便把屋里收拾收拾,这以后就是咱们的门面。” “二嘎,去小卖部买两包『大前门』,要带过滤嘴的。” “啊?咱们抽这么好?”孙二嘎一愣。 “不是给你抽的,是给办事的人抽的。”林希披上军大衣, “买完回来,咱们去第五车间,接收地盘!”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高大的红砖厂房出现在四人视野中。 大门紧闭,红漆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 门口停著一辆二八大槓。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跺著脚哈气,一脸的不耐烦。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 孙二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小跑著迎上去。 熟练地拆开那包刚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这么冷的天,劳您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赵干事斜眼瞥了一下那烟,哼了一声。 勉强接过来別在耳朵上,並没有点。 他上下打量著这一群“杂牌军”: 一个年轻的生面孔,一个流里流气的混子,一个像傻大个一样的苦力,还有一个木訥的眼镜仔。 “我说孙二嘎,你们服务社是不是閒得慌?” 赵干事语气里满是嘲讽, “放著好好的修补日子不过,跑这废弃车间来折腾什么?” “还要接收固定资產?”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 “我丑话说前头,里面的东西都有帐,少一颗螺丝,我都找你们算帐!” 他拍了拍夹著的公文包,完全没有掏钥匙的意思: 孙二嘎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了,这简直是被指著鼻子骂。 林希一直没说话,冷眼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走上前,挡在了孙二嘎前面。 他没有递烟,也没有赔笑。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印著鲜红“总指挥室”抬头的红头文件,以及那串象徵著绝对权限的黄铜钥匙。 “赵干事是吧?” 林希把文件展平,举到对方眼前, “看清楚上面的字。” “全权负责。物资调拨。特批试点。” “还有这串钥匙。”林希晃了晃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傢伙,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这是总指挥部直接给我的。”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等你来开门。叫你来,是给物资科面子,走个过场。” “或者说,你想让我向总指挥室匯报,说您对这个决定......有意见?” 赵干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是个小干事,但也认识那上面的签字笔跡,更认识那串只有核心车间才配有的总控钥匙。 钱老亲批?总指挥部直管? 这哪里是收破烂的,这是钦差大臣啊! “哎哟,这……这是林经理吧?” 赵干事那张冷脸瞬间解冻,笑得比孙二嘎还諂媚,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 “眼拙!真是我眼拙了!” “既然有文件,那咱们这就盘点!必须配合!全力配合!”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钥匙,差点把公文包都摔了: “刚才那是跟二嘎开玩笑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別往心里去!千万別!” 孙二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爽! 太特么爽了! 还得是咱林经理! 这一巴掌打得,真特么响! 第15章 一颗螺丝,驯服「食人机」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五车间尘封已久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混合著灰尘味扑面而来。 夕阳刺破窗欞,光柱中无数尘埃狂舞。 车间很大,却很空旷。 大部分设备在几年前搬迁时都已经拆走了, 地上只留下一排排固定地脚螺栓的黑洞。 车间的尽头,蹲伏著一个庞然大物。 油污斑斑的绿色帆布盖在上面,轮廓狰狞。 林希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帆布。 灰尘暴起,呛得眾人一阵咳嗽。 一台墨绿色的c620普通车床,就这么硬生生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锈跡斑驳,那种苏式重工业特有的粗獷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粗獷、厚重。 “c620?”林希眼睛一亮, “瀋阳第一工具机厂50年代的產品。” “这也算是咱们的一代功勋工具机了,怎么没搬走?” “谁敢搬啊……” 说话的不是赵干事,而是躲在后面的孙二嘎。 孙二嘎脸色发白,指著这台工具机,声音有点抖: “这就是那个……『食人机。” “食人?”林希挑眉。 “五年前,这台机器还在运转的时候,有个老工人在车一个高速飞轮。”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卡盘炸了还是工件飞了,反正……当场人就没了。” “那个惨啊,听说脑浆子都喷到天花板上了。” 旁边的赵干事也点了点头,脸色不太自然: “確实有这事。” “事故之后,机修班修了好几次。” “但邪门的是,这机器只要转速超过600转。” “主轴箱里就会发出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渗人。” “而且床身震动极大,根本没法干精活。” “工人们私下都说,是那冤魂嫌吵,闹腾呢。” “后来大家都嫌晦气,谁开谁倒霉,搬迁时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报废扔这儿了。” 王宇嚇得牙齿打颤,死死拽著王大炮的衣角。王大炮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皱著眉看著那冰冷的铁疙瘩。 林希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不懂科学就是容易自己嚇自己。 他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两步,仔细观察起工具机。 脑海中,直播间已经变成了“专家会诊室”。 【机械飞升: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凶宅……啊不,凶机?这包浆,这质感,这不比博人传燃?】 【赛博道士:鬼哭狼嚎?我看是轴承哭了吧?建议直接物理超度。】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c620的主轴箱也就是个大號齿轮盒。当年的飞轮事故肯定造成了主轴微量变形,或者后端的推力轴承碎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主播,別听他们瞎扯。这种老机器我修了八百台。你打开主轴箱盖,看看主轴后端的配重块是不是鬆了?那种啸叫声,90%是动平衡失效导致的空气切削声!】 这就是有外掛的快乐。 林希心中大定,直起腰,眼神玩味。 “大炮,去合闸!” “既然跟了我,管它是有鬼还是有神,都得给我老实干活!” 赵干事一看这阵仗,脚底抹油退到了大门口——隨时准备开溜。 “咔嚓!” 王大炮硬著头皮推上电闸。指示灯亮起红光,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林希熟练地掛档,启动。 “嗡——” 电机低速运转,尚且平稳。 林希嘴角微勾,猛地將转速手柄推向高速档! “呜——!!!” 悽厉、尖锐的啸叫声瞬间炸响,迴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那声音忽高忽低,真的像是深夜里怨妇的哀嚎! 地面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妈呀!鬼叫了!鬼叫了!” 孙二嘎嚇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就连赵干事也是头皮发麻,转身就要溜。 唯独林希,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闭上眼,把耳朵凑得更近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听到了!频率和转速成正比!就是配重问题!】 【物理课代表:这种震动,加个反向力矩就能抵消。主播,看卡盘背面的配重孔,找那个相位!】 林希关机。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大炮,给我找个m10的螺丝钉,再来把扳手。”林希吩咐道。 王大炮回过神,在废料堆里一阵翻找,递过来东西。 林希转动卡盘,手指在背面的几个配重孔里摸索,最终锁定了一个。 “当年的事故,確实让主轴歪了那么一丝。” 林希一边拧螺丝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但这『鬼叫』,不是鬼在叫,是风在叫。” “主轴不平衡,高速旋转时就像吹哨子一样切割空气。” “加上工具机共振,就是你们听到的鬼哭。” 他手上猛地发力,將那颗螺丝钉死死拧进配重孔。 “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向缩在门口的几个人。 “二嘎,站起来。” “看好了,咱们的『印钞机』是怎么復活的。” 再次通电。 手柄直接推到底——最高速1200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然而…… 预想中的“鬼哭”没有出现。 只有电机平稳有力的“嗡嗡”声,那是工业时代最优美的律动。 原本狂暴抖动的工具机,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 死寂。 赵干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困扰了机修班好几年、甚至因为“闹鬼”被遗弃的工具机。 这小子塞了个螺丝钉就……修好了? “神了……”王大炮喃喃自语,看著林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孙二嘎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围著工具机转了三圈: “乖乖,这鬼让林经理给收了?” 林希没理会眾人的震惊。 现在的重点是——材料。 “赵干事,既然这台机器我修好了。” 林希转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属於『不可修復报废资產』。” “现在归我们服务社了,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本来就是待报废资產!”赵干事哪敢说个不字。 林希转身,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车间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废料。 乱七八糟的铝板、陶瓷管、不知道哪年的轴承…… 林希嘴角上扬。 这哪是垃圾场?这分明是宝藏! “大炮,带著兄弟们干活!”林希大手一挥, “咱们的第一桶金,就埋在这堆破烂里!” 第16章 硬核!八级钳工的人肉数控秀 林希走到一堆银白色的金属板前,蹲下身子,用指甲弹了弹。 “叮——” 声音清脆悦耳。 “找到了。”林希嘴角上扬, “ly12航空铝合金蒙皮边角料。” “虽然是切剩下的废料,但做『小太阳』的反射罩,这简直是奢侈品级別的材料。” 接著,他又在旁边的一个生锈铁桶里,翻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轴承。 “哈轴的205和206。” “虽然是次品,有点卡涩,但咱们做电暖器又不让它转,只要做底座支架够结实、够重就行!” “林……林哥!你看来……看这个!” 角落里,王宇突然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里举著一捆泛著暗红色光泽的金属丝。 “这……这是不……是不是那个……” 林希接过来一看,乐了,忍不住拍了拍王宇那瘦弱的肩膀:“好小子,眼光毒啊!这是镍铬合金丝!” “估计是以前做热处理炉剩下的废料。” “这东西耐高温、抗氧化,足够咱们绕几千根发热管了!” 最后,在一堆碎瓷片里,林希又刨出了一箱子完好无损的工业绝缘陶瓷管。 航空铝做反射罩,镍铬丝做发热源,陶瓷管做绝缘支撑,废轴承做底座配重。 齐活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开始整活了 【霍!这哪是废弃车间,这分明就是钱老送的“新手满级大礼包”】 【小太阳材料收集任务......一键完成!】 【还差点零件,现在找物资处的这个赵干事,相信不会有任何难度了!】 林希站起身,看著这一地“宝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兄弟们,抄傢伙!”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整理出来!” “明天开始,咱们红星劳动服务社,正式开张!” ...... 次日清晨,第五车间。 冷,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打破了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 王大炮手里攥著把崩了口的废车刀,脚边躺著块扭曲变形的铝板。 这已经是第三块了。 “林……林经理。” 王大炮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窘迫, “这玩意儿……太硬了,我有劲儿使不上啊。” “车刀一顶上去,它就弹,使劲大了就崩,使劲小了根本不下肉。” 林希站在一旁,手里那张画满了拋物线方程和受力分析的图纸,眉头微皱。 ly12航空铝,俗称“硬铝”。 强度高,回弹率大. 那是造飞机蒙皮的好东西,想用普通车床搞旋压成型,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个……”孙二嘎缩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神有点飘忽。 “林哥,图纸画得是真漂亮,那叫一个显水平。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是担心这画在纸上的东西,落地太难。” “咱这毕竟是个修修补补的服务社。”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角落里,王宇刚整理好一捆镍铬丝, 听了这话,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担忧地看向林希。 气氛有点僵。 昨天刚用钱和画饼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在这几块废铝板面前,脆得像张纸。 在这个年代,大家信奉的是手艺,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活儿。 林希理论再强,那是天上飘的云; 落地摔个坑,那就是个笑话。 直播间里,弹幕也急了。 【主播这就尬住了?要不直接上锤子砸?】 【完了完了,刚当上经理就要翻车,这威信要扫地了。】 【前面的別吵,这叫旋压工艺,很吃手感的,一般钳工真干不了。】 林希看著地上的废料,没辩解,也没硬著头皮瞎指挥。 他很清楚, 自己的脑子里装满了2025年的尖端工艺流程, 但那双手,在2025年只拿过滑鼠和电子探针。 这就像一个绝世剑客只有剑谱,手里却没有剑。 “大炮,停机。”林希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兜里,声音平静。 “备料,把剩下那几块好的铝板擦乾净,上卡盘。”林希看了看手錶, “等我半小时。”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昨晚二嘎买的那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几张零钱,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有些山,自己翻不过去,那就请能翻山的人来。 …… 半小时后,车间大门被再次推开。 “砰!”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著寒风,呼啸著灌了进来。 “哪个败家子儿在霍霍东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建国背著手晃悠了进来。 老头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被林希那瓶好酒“润”到位了, 走路虽然有点发飘,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徒弟,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孙二嘎一见这尊大佛,手里的菸头差点烫了嘴,赶紧立正站好: “李……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李建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车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废铝板。 “ly12?” 李建国捡起一块废料,指头在断口上一划,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作孽啊!” “这是做整流罩剩下的好料子,你们当铁皮罐头砸呢?!” 他转头瞪著王大炮:“你乾的?” 王大炮缩著像熊一样的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李师傅,我……我手笨。” “不是手笨,是脑子笨!” 李建国骂了一句,解开油腻腻的棉袄扣子,往旁边一甩, “起开!站边上!” 老头打了个酒嗝,往那台c620车床前一站。 这一刻,那种醉醺醺的颓废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那是几十年和钢铁打交道磨礪出来的宗师气场。 “大炮,手把著摇柄。”李建国命令道。 王大炮赶紧握住进刀手轮。 李建国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覆盖在王大炮的手背上。 “小子,你有把子力气,但这力气別跟那是牛犊子似的瞎撞。”李建国喷出一口酒气,声音低沉, “铝是有脾气的,也是有纹理的。你得顺著它走。” “嗡——” 主轴启动,1200转。 “进刀!” 隨著李建国的吼声,王大炮感觉一股沛然巨力裹挟著他的手,却又在接触工件的瞬间,变得轻柔无比。 不是硬顶,而是借力打力。 “滋——” 刀尖切入铝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手別抖!感觉到了吗?”李建国在他耳边吼, “刀尖传回来的震动,那是铝板在喊疼!” “它喊疼你就退半毫,再进一毫!这叫寸劲!” 王大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第17章 师父的「麒麟臂」与林希的「鸡爪子」 那不仅仅是震动,那是金属的脉搏。 细微的反馈顺著冰冷的摇把,钻进大炮的掌心。 林希站在旁边,看著逐渐成型的拋物面,忍不住插嘴: “师父,最后一道工序得做漫反射处理,要车出橘皮纹……” “闭嘴!”李建国头都没回, “老子车了一辈子圆,用你教?” 话虽这么说,老头的手腕却极其微妙地抖动起来。 那是一种高频的、有节奏的颤动。 如果是外行看,以为是手不稳。 但在林希眼里,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人肉高频颤振切削”! 在2025年,这需要昂贵的五轴数控工具机配合专用振动刀柄才能完成。 而在1980年,李建国用一只手,加半斤白酒,做到了。 “成!” 隨著最后一声轻响,车床停转。 银白色的铝罩静静地卡在卡盘上。 完美的拋物线弧度,內壁布满了细密均匀的橘皮纹理, 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在昏暗的车间里闪著寒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 【跪了!这特么就是人肉数控工具机吧?】 【这就是八级工的含金量吗?恐怖如斯!】 【大炮这波被动升级了,满级號带刷图啊!】 车间里鸦雀无声。 孙二嘎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王大炮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行了。”李建国鬆开手,顺手在王大炮满是肌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好小子,胳膊挺稳。” “是个干钳工的好苗子,以后跟著我练练,比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说著,老头斜眼瞥了林希一眼,一脸嫌弃。 他指了指林希那双修长的手: “至於你……以后少碰工具机。” “看你那手,白白嫩嫩跟个鸡爪子似的,只会画图,一上手就废料。” “以后这种粗活让大炮干,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动脑子!” 全场哄堂大笑。 这句“鸡爪子”,骂得难听,却透著一股子亲昵和护短。 林希也不恼,笑著给李建国点了根烟: “师父您骂得对。” “没您这双金刚手,我这脑袋就是个摆设。” “少拍马屁!”李建国吸了口烟, “装起来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小太阳』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最后的组装很快。 王宇小心翼翼地將缠绕好的镍铬丝支架,装入反射罩的圆心焦点,接好耐高温导线。 王大炮把那沉甸甸的轴承底座拧紧。 片刻后,一台造型怪异、充满了苏式重工业朋克风的“小太阳”,矗立在工作檯上。 “通电!” 林希一声令下,王宇合上开关。 “崩——” 镍铬丝逐渐红透,如同燃烧的炭火。 三秒钟后,陶瓷管泛起金红色的光芒,经过满是橘皮纹的反射罩折射,化作一团柔和而不刺眼的暖光。 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照亮了车间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有点意思啊。” 李建国眯著眼,感受著那股热浪,原本挑剔的眼神变了。 “这聚热效果……”老工匠喃喃自语,“有点门道。” 林希看著这个產品,总觉得还差了最后一口气。 “对了,安全性!” “王宇,过来。”林希隨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看懂这个结构吗?” 王宇凑近一看。 图上画著一个钟摆一样的东西,下面连著两个触点。 “重……重力摆锤?”王宇眼睛一亮,结巴都顺溜了, “利用……利用地心引力。” “立著的时候,摆锤垂直,金属环接触,电路通。” “倒……倒了,摆锤偏离,断路。” “聪明。”林希打了个响指, “我要你做一个常闭式的重力感应开关,串联在电源上。” “灵敏度要高,机身倾斜只要超过30度,必须瞬间断电!” “能做出来吗?” “没……没问题!交……交给我!” 二十分钟后。 王宇举著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冲了过来: “林哥,弄……弄好了!串在电源输入端了!” 新的“小太阳”再次立在工作檯上。 通电。 橘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温暖如春。 “二嘎,给它一脚。”林希下令。 “啊?” “踹它!” 孙二嘎没含糊,抬脚就是一下。 “哐当!” 取暖器狠狠侧翻。 就在机身倾斜过半的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继电器吸合声。 那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咽喉。 还没等机身彻底砸在桌面上,里面的镍铬丝就已经开始迅速暗淡冷却。 全场懵逼。 “神了!”孙二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趴在桌子上反覆把那玩意儿扶起来、推倒,玩得不亦乐乎, “臥槽,真神了!这一倒就灭,一扶就亮?这特么是成精了吧?” 李建国看著那个简单的摆锤结构,吧嗒了一口烟,眼神里第一次对林希露出了“这小子脑子確实好使”的认可。 【快看快看,这是我的建议!】 【没有技术壁垒,主打的就是一个產品理念碾压!】 【1980年那会儿,这种安全设计绝对是降维打击,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家里著火了!】 隨后,林希拿出一个用硬纸板刻出来的鏤空模具。 他把模具往底座上一扣,拿著一罐红漆喷雾,轻轻一按。 “嗤——” 银灰色的铸铁底座上,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跳了出来: 【红星·暖阳】 旁边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著一股子属於这个年代特有的、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银色的反射罩,红色的热源,黑色的底座,再加上这抹鲜红的logo。 这哪里还是什么废品拼凑的土玩意儿?这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大家努努力,今晚加班加点,先做10台出来!”林希拍了拍手,眼里闪著光。 隨后,他转向一直在一旁插不上话的刘桂花: “刘大姐,该您出马了。” “百货公司那边,有熟人吗?” “那必须的!” 刘大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终於找到了存在感, “我认识那边的孙经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行,咱们明天就去百货公司!” 第18章 你说这是废铁?这是工业艺术! 次日上午,阳光稀薄,寒风依旧。 王大炮蹬著一辆旧三轮车,一个剎车,停在了东风百货大楼的台阶下。 车斗里盖著一层旧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那是他们赶製出来的十台“红星·暖阳”。 林希紧了紧衣领,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大门。 刘桂花紧隨其后,手里拎著个人造革的黑皮包,神色有些侷促。 眼前的百货大楼,三层红砖结构,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著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 这是基地的消费圣地,是计划经济时代的罗浮宫。 “林经理……”王大炮抹了一把汗,看著那金字招牌,心里有点打鼓, “这就进去了?” “人家这么大的店,能瞧上咱们这废铜烂铁拼出来的玩意儿?” “大炮,纠正一下。”林希拍了拍帆布,“这叫工业艺术品。” 林希笑了笑,带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著雪花膏和胶鞋底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檯后面,几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的售货员正聚在一起织毛衣、聊閒天。 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80年代国营商店的常態——“皇帝女儿不愁嫁”。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唏嘘。 【绝绝子!这服务態度,放在2025年能被投诉到破產!】 【楼上不懂了吧?这叫卖方市场的尊严!那时候售货员是全村最靚的仔。】 【前面掛著的那块牌子看见没?“不得无故殴打顾客”,这就离谱!】 【我就想知道,“有故”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別看这些,直接上楼。”林希目不斜视,走向楼梯。 刘桂花紧走了两步,凑到林希耳边小声说: “林经理,那个孙经理其实跟我也不算太熟,就是以前给他家送过几次补衣服的活儿……” “人家那是正式干部,未必给面子。” “產品够硬,就不需要脸。”林希脚步不停, “面子是挣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二楼尽头,红漆木门虚掩著,掛著“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林希敲了两下,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但也仅仅是不用穿大衣的程度。 办公桌后,一个中山装扣子都要被肚腩崩飞的中年男人。 正捧著把紫砂壶,像捧著玉璽一样,眯著眼审视著手里的报纸。 孙大富,东风百货大楼的土皇帝。 “谁啊?懂不懂规矩?” 孙大富皱眉,放下报纸,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桂花身上, “哟,这不是刘大姐吗?” “怎么,今儿不补衣服,改成串门了?” 语气轻慢,透著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刘桂花赔著笑脸:“孙经理,今儿不是补衣服。” “这是咱们服务社新来的林经理,有笔买卖想跟您谈谈。” “林经理?”孙大富打量著林希。 太年轻,太生嫩。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在检修组闯祸被发配的小子? “孙经理好。”林希没在意对方的眼神,示意王大炮把样机搬上来, “咱们红星服务社搞了款新式取暖设备,想在贵宝地上柜。” “取暖?” 孙大富嗤笑一声,重新端起紫砂壶, “咱基地谁家不烧煤炉子?这年头,谁花冤枉钱买那玩意儿。” “哐当!” 王大炮把那台造型科幻的“红星·暖阳”放在了办公桌上。 银色的拋物面反射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logo极其醒目。 那是种粗獷又精密的工业美学。 孙大富愣了一下。 服务社那帮废柴,还能做出这种……有点好看的东西? “插电。”林希言简意賅。 大炮將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 “嗡——” 没有漫长的预热,没有等待。 三秒。 仅仅三秒! 镍铬丝瞬间红透,如同甦醒的火龙。经过精密计算的拋物面反射罩,將热量匯聚成束,像一道无形的物理衝击波,直接轰在了孙大富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哎哟臥槽!” 孙大富浑身一激灵,感觉像是有个小太阳直接在桌面上炸开了。 热! 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这么快?”孙大富也是识货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且不刺眼,这光挺柔和啊。” “红星二號同款气动外形设计,航空铝材反射罩。” 林希適时地拋出卖点,声音充满蛊惑力, “不用生火,不用倒灰,插电即热。最关键的是——咱基地的电费,是公家包干。” 绝杀。 这一句话,精准击中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爱占便宜的软肋。 孙大富站起来,围著这台机器转了两圈,甚至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厚重的铸铁底座。 “有点意思。”孙大富摸著下巴上的肥肉,点了点头,“这玩意儿,你们打算卖多少?” “供销价30,建议零售价38。”林希报出底价。 这个价格不算低,相当於一个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 但考虑到不用买煤、不用交电费的隱形福利,绝对在基地的承受范围內。 “30?” 孙大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太贵了!你也敢开这个口?” 隨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种官僚特有的拿捏劲儿又上来了。手指敲著桌面,发出令人心烦的“篤篤”声。 “年轻人,东西是不错。” “但要在咱们东风百货上架,不是你把东西往这一扔就行的!” 来了。 林希心头冷笑。 直播间里网友们瞬间嗨了: 【经典环节!虽迟但到!】 【此时应有bgm:正道的光!】 【这死胖子要吃拿卡要了。】 “生產许可证有吗?”孙大富斜著眼问。 林希摇头:“服务社內部试製,暂时没有。” “物价局的定价批文呢?” “没有。” 孙大富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跟著颤了三颤,刚才那一丝欣赏瞬间变成了鄙夷和不耐烦。 “啥都没有?那你跟我谈个屁!” “三无產品!这叫投机倒把懂不懂?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孙大富指著门口,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红星服务社是不是穷疯了?” “弄几个破零件攒出来的玩意儿,就想进正规国营商场?做梦呢!” “拿著这堆废铁,滚出去!別在这儿碍眼!” “废铁?” 一直沉默的王大炮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座黑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珠子红了。 这是他们的心血,是被这胖子贬得一文不值的“废铁”? “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澡堂门口摆地摊,这叫场景营销! 王大炮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那只大手直接按在了办公桌上。 “嘎吱——” 桌面上的玻璃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孙大富嚇懵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只拳头就在自己鼻子底下晃悠。 那种来自底层重体力劳动者的“物理压制”。 让他瞬间回想起当年在车间被大锤支配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国营单位!” “你要造反啊?” 孙大富手一抖。 那半壶滚烫的热茶好死不死。 直接泼在了自己裤襠上。 “哎哟!烫烫烫!” 胖子惨叫著跳起来。 捂著湿漉漉的裤襠。 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波啊,这一波叫“物理去势”!】 【大炮威武!能动手儘量別吵吵,这压迫感绝绝子!】 【舒服了!虽然没真打,但这茶水泼得极其解压,建议加大力度!】 【孙大富:我当时害怕极了,甚至想尿裤子(虽然已经湿了)。】 “大炮,住手。” 林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大炮紧绷的小臂。 那股即將爆发的蛮力,在林希平静的目光下,奇蹟般地消散了。 王大炮哼哧了一声,收回了手。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希走上前,从容地拔掉插头,把电源线一圈圈缠好。 拎起取暖器,林希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侧过头。 逆光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孙经理,你会后悔的。而且,会很快。” 说完,林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身后孙大富还在捂著裤襠哎哟连天。 …… 出了百货大楼,寒风一吹,三人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 刘桂花愁眉苦脸:“林经理,这下完了。得罪了孙大富,咱们这东西在基地还怎么卖啊?” 王大炮更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著头:“林哥,我是不是又惹祸了?刚才没忍住……” 林希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那根冒著白烟的大烟囱,那是基地的大澡堂,也是整个生活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大炮,你没错。那种人,就该嚇唬嚇唬。”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谁说卖东西非得进商场?” 林希指了指远处那个大澡堂子,眼神里闪烁著光芒。 “这天寒地冻的,除了被窝,哪儿人最多?” “澡堂!”刘桂花抢答。 “哪儿的人最怕冷?” “那肯定是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啊!” 王大炮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 “这就叫——场景化痛点营销。” 林希把菸头掐灭,弹进垃圾桶。 “大炮,你现在马上回车间,让二嘎和王宇把剩下的货全拉过来。” “另外,去食堂借两张桌子,再把咱们车间那个用来接电的大插排拿上。” “咱们不走正规军路线了。” 林希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今晚,咱们就在澡堂子门口摆地摊。” “我要让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冬天里的一把火!”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瞬间反转。 【澡堂门口卖电暖器?这场景化营销绝了!】 【刚洗完澡热乎乎的,那时候身上毛孔都张开了,小风一吹能冻透骨头!】 【孙大富完了,这种游击战术,国营商场根本防不住!】 【坐等晚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瓜子板凳已备好!】 ......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澡堂门口。 厚重的棉门帘每一次被掀开,涌出的白茫茫蒸汽还没来得及飘散,就在冷风里被撕得粉碎。 刚洗完澡的工人们裹紧了棉大衣,一个个缩著脖子,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头髮还没干透,就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真特么冷! 就在这一片萧瑟的哆嗦声中,一声尖利高亢的大喇叭,硬生生把风雪给穿透了。 “瞧一瞧,看一看啦!” “基地自產,航天科技!” “红星小太阳,冬天里的一把火!” 刘桂花站在澡堂子对面的避风口,手里举著个铁皮捲成的大喇叭,虽然脸冻得通红,但喊起话来中气十足。 在她身后,漆黑的雪地角落里,突兀地亮起了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 那光太暖,太扎眼。 林希坐在一张马扎上,面前摆著十台整整齐齐的“红星·暖阳”。 “嗡——” 旁边那台从后勤处借来的老式柴油发电机轰鸣著。 十台机器同时开启。 十个橘红色的拋物面,像十只燃烧的眼睛,把周围三米內的积雪映得通红。 就连飘进圈里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 “这啥玩意儿?这么亮?” “那是……取暖的?那个破烂服务社搞出来的?” 人群开始聚集。 人类的趋光性和对温暖的渴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 但大多数人站在两米开外,眼神里透著那年头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任何新鲜事物都意味著“风险”和“浪费”。 孙二嘎穿著那件不合身的大衣,在那儿上躥下跳,唾沫横飞: “都凑近点!別怕!烫不著!” “这是咱们第五车间刚下线的高科技!暖和得让你想哭!” “得了吧,二嘎。”人群里有人起鬨,语气带著调侃, “你们那破服务社也就是补个锅底、修个车胎。” “还能造电器?別是个样子货,买回去两天就坏。” “就是,看著怪模怪样的,像个大號手电筒。” 冷嘲热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孙二嘎那张脸僵住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缩著脖子凑到林希身边,声音发虚: “林哥,风向不对啊。这帮人太难伺候了,要不咱撤吧?”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焦急。 【这届群眾不好带啊!观念太陈旧了!】 【主播別慌!拿出你的忽悠大法!】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再不开张真要冻死在街头了。】 第2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林希没动。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线手套。 隨后,他抬起头, 目光直直刺向人群里闹得最凶的那个中年人。 戴工,基地动力室的工程师,出了名的较真和抠门。 “这位同志,”林希开口,声音不大, “您刚才说,这是样子货?” 戴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哼了一声: “小同志,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这东西是用电的吧?” “这里面那一圈圈的是电阻丝吧?” 他指著发热管,一副看穿一切的专家派头: “这就是电炉子!” “功率至少一千瓦!” “开一晚上,那电錶得转成风扇!这哪里是取暖,这是烧钱!” “我家有煤炉子,既便宜又实惠,谁当这冤大头?”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动的几个人立刻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是啊,太费电了。” “谁家过日子经得起这么造?” “还是戴工懂行,差点让这小年轻给忽悠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孙二嘎的脸白得像纸,刘桂花举著喇叭也不敢喊了。 林希却乐了。 他几步走到戴工面前,也不恼,反而鼓起了掌。 “说得好!专业!” 林希竖起大拇指,“戴工这笔帐,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戴工刚想得瑟两句。 林希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但我问你一句——咱们基地的电费,是你掏腰包吗?” 戴工一愣:“那倒不是,基地包干……” 话没说完,他猛地噎住了。 林希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群眾,声音瞬间拔高,气场全开: “各位父老乡亲!” “咱们基地有规矩,家属区用电,那是福利!” “是国家给咱们航天人的特权!” “你点个灯泡是福利,你开个取暖器也是福利!” “这台红星小太阳的电费,在咱们这儿——” 林希竖起食指,狠狠在空中一划,斩钉截铁: “它、是、免、费、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迴路给炸通了。 林希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著戴工: “您说烧煤便宜?咱们再算算!” “一晚上煤钱三毛,一个月这就九块!一个冬天那是三十块起步!” “这还没算您半夜起来通炉子、倒煤渣的人工费!” “买煤得要票,拉煤得借车,生炉子弄得满屋子菸灰,搞不好还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而我这台机器!”林希拍了拍滚烫的机身, “插上电就能用,不用您掏一分钱电费!” “那是把国家的福利实实在在地暖在身上!” “您是愿意花冤枉钱买罪受,还是愿意白嫖……” “咳,享受国家的免费电,让老婆孩子热热乎乎过冬?” 逻辑闭环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占公家便宜”更能刺激人的神经了。 戴工张大了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却怎么也算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人群里有人开始动摇了。 “不用买煤了?” “一年省下三十好几?” “那这机器也不算贵啊!” “何止不贵。” “相当於花一年的买煤钱,换之后的免费取暖!” 眼看风向要变。 戴工脸有点掛不住,硬著头皮找茬: “那……那也不行!” “这东西危险!” “你看这红通通的,万一家里孩子碰倒了,把被褥引燃了怎么办?” “煤炉子好歹是个铁疙瘩,你这玩意儿倒了就是火灾!” “对啊!安全第一!” “这要是著火了可不得了!” 林希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更深了。 “大家看好了!” 他突然抬起脚,猛地踢翻了正在工作的两台机器。 “哐当!哐当!” 两台机器应声倒地,摔在雪地里。 然而,预想中的火光四溅並没有发生。 就在机器倾斜倒地的瞬间,那刺眼的红光一下熄灭。 死一样的寂静。 林希弯腰把它们扶正。 “啪。” 红光再次亮起,热浪依旧。 “我去!神了!” 人群炸锅了,“这是啥技术?倒了自动灭?” “重力感应断电保护系统。” 林希的声音平淡, “红星二號卫星姿態控制同款逻辑。” “倾斜超过30度,0.1秒內切断电源。” “这就叫——航天標准。” 直播间弹幕疯了: 【666!这一脚踢出了工业的自信!】 【硬核带货!这波暴力测试我给满分!】 【戴工: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疼?】 【这哪是卖电器,这分明是在降维打击!】 【这安全配置放在1980年,確实是外星科技级別的!】 现场也疯了。 这哪里是电器,这简直就是神跡! “我要一台!” 刚才还挑刺的戴工第一个冲了上来。 什么抠门、什么较真,全被那股子热浪给融化了。 “我家那口子刚生完孩子,半夜餵奶冻得哆嗦,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多少钱?我买了!” 林希嘴角微勾,看向刘桂花。 刘桂花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举起大喇叭。 喊出了那句在这个年代最具杀伤力的终极咒语: “三十八块!” “不要工业券!” “不要票!给钱就拿货!!!” 不要票。 在这买个脸盆都要票、买斤棉花都要指標的年代。 “不要票”这三个字的威力,比什么“航天標准”更让人疯狂。 这意味只要你有钱,你就能拥有这份温暖和体面。 轰! 人群彻底失控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要!” “给我一台!” “別挤!我先来的!” “我出四十!把那台样品给我!” 几十只手挥舞著钞票,把林希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都排队!” 王大炮挡在前面,护著那几台机器。 孙二嘎抱著个木头箱子,手都在抖。 钱。 全是钱。 皱巴巴的一块、两块,崭新的大团结,像雪花一样飘进箱子里。 “哎哎!这位师傅,那是你的找零!” “別抢!这一台是这位大姐的!”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带来的十台机器连同那两台被踹过的样品,被抢得连根电线毛都不剩。 没买到的人眼珠子都红了,围著林希不肯散。 “小林经理!” “是你修好第五车间『食人机』的吧?” “我认得你!我也要定一台!” 一个车间主任模样的男人挤进来,啪地拍出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 “给你算定金!” “明天第一台必须给我!” “不然我赖你家门口不走了!” “我也定!” “还有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神色淡然地开始登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寒风依旧呼啸,但这片小小的空地上,热浪滔天,人心滚烫。 这就是1980年的冬天,一把火,烧穿了这个寒夜。 第21章 日赚千元 深夜十一点,第五车间。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那只木头箱子被倒扣在桌子上。 “哗啦——” 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孙二嘎蹲在椅子上,一边数钱一边傻笑。 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滴到钱上了。 “六百八……七百……” 孙二嘎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劈叉: “林哥!” “光定金就收了七百二!” “七百二啊!” 这一晚上的定金加上现货款,总计入帐一千一百块! 抵得上普通人干三年! 角落里,技术宅王宇推了推眼镜片,眼神迷茫又震撼。 他看著那堆钱,脑子里所有的电路图都乱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赚得这么……“暴力”的钱。 只有王大炮还在默默地擦拭著车床,眼神比看媳妇还深情。 “刘大姐,记好帐。” “钱你统一保管,每天报帐。”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 格局要打开,这不过是新手村的第一只怪罢了。 ...... 清晨六点半,家属院女工水房。 这地方,那是基地比保密室更高效的情报中心。 一条消息扔进去,不需要电波。 十分钟內能传遍半个生活区,还得经过至少三轮的“艺术加工”。 刘桂花端著个掉瓷的脸盆挤了进来。 她没急著接水。 而是先把两只袖子高高擼起,露出一截红润得有些反常的小臂。 在周围一片臃肿的棉袄大军中,这一截红润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哎哟,桂花姐,今儿咋穿这么少?” 旁边的工友缩著脖子,哈著白气, “外头零下二十多度呢,你不怕冻坏了?” “冻啥啊?” 刘桂花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演技浑然天成, “坏了坏了,出门太急,忘穿棉猴了!” 她一边拧水龙头,一边凡尔赛: “都怪家里那新炉子,烤得屋里跟夏天似的,这一出门把季节都给忘了。” 一句话,瞬间把周围七八个老娘们的雷达给激活了。 “新炉子?啥炉子能有这劲头?” 刘桂花把脸盆往台子上一磕,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林经理搞出来的黑科技,叫『红星·暖阳』。” “不用煤,插电就能热。” “昨晚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孩子写作业甚至还要脱棉袄!” “插电?那得多费电啊?” “费电怕啥?”刘桂花白了对方一眼, “咱大院电费包干!那热乎气儿,可是白捡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把一勺水倒进了滚油里。 白捡的热乎气?薅公家羊毛?这谁能忍? 不到八点,服务社那扇破木门差点被人拍散架。 几十號人捏著钱票,也不管这是什么“黑科技”。 反正能占公家便宜,那就是天大的好。 …… 第五车间,气氛却有些诡异。 八点整。 除了孙二嘎、王大炮这几个核心骨干。 剩下的七个“老弱病残”晃晃悠悠地到了。 这些人都是服务社的原班人马,也是基地出了名的“混子天团”。 有的头髮乱得像鸡窝,有的手里还要拿著个冷馒头啃。 看著空旷破败的车间,一个个满脸嫌弃。 “我说二嘎,你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 一个尖嘴猴腮、穿著油亮棉袄的中年男人斜靠在门口。 手里还在剔牙,脸上透著无赖气。 “放著好好的修补活不干,跑这喝西北风?” “这破机器能下崽儿咋的?” 赵癩子,服务社资深刺头。 混日子的本事全基地第一,干活的本事全基地倒数。 林希站在那台c620车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歪瓜裂枣。 他没废话,也没讲大道理。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的“大团结”。 “啪!” 钞票砸在铁桌上,声音沉闷而动听。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堆钱上,拔都拔不出来。 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又见砸钱流!一如既往的爽啊!】 【你看那个赵癩子,刚才还一脸大爷样,现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清冷如刀, “在我这,规矩只有一条——” “多劳多得。” 他拿起一个刚刚旋压成型的铝合金反射罩。 “王大炮负责核心旋压,王宇负责电路,这是技术活,他们拿大头。” “至於你们——”林希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 “绕电阻丝、组装外壳、喷漆。” “组成一台成品,四毛钱。” “你们一组人分这四毛,做多少台,给多少钱。” “月底结帐,上不封顶。” 四毛?! 赵癩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现在的工资水平,乾死干活一天也就赚个块八毛的。 这组装一台就四毛? 要是手脚麻利点,一天装个几十台…… 那一天就是三四块? 一个月就是一百块?! 那不是发財了?! “干!必须干!” 赵癩子第一个把手里的牙籤一扔,冲向了工作檯, “谁拦著我跟谁急!” 巨大的利益驱动下。 这帮平时懒得翻身的人,瞬间化身成了永动机。 车间里立刻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击声,热火朝天。 王大炮站在车床前,铝片在他手里飞速变成一个个完美的拋物面; 王宇缩在角落,手快得只剩残影。 流水线,转起来了。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变了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赵癩子手里拿著那个还没绕好的电阻丝,眼睛却滴流乱转。 他一会去厕所,一会喊手疼,动作慢得像蜗牛。 更过分的是,趁著大家不注意。 他把几块切下来的铝合金边角料,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內兜里。 “老赵,你快点啊!前面都堆积了!”后面负责组装的工友急了。 “催什么催?” “这电阻丝割手不知道啊?” 赵癩子眼一瞪, “我是老工人了,讲究的是质量,你们懂个屁!” 周围几个工友敢怒不敢言,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大家都在看林希。 心想这新经理也就是个样子货,这种老油条谁敢惹? “停。” 林希关掉了车床电源。 他走到工作檯前,看都没看赵癩子一眼,只是冲王大炮扬了扬下巴。 王大炮二话不说,大步跨过来。 一只大手直接扣住了赵癩子的后脖颈,一把提了起来。 “哎哎!干什么!” “我是老同志!你们要造反啊!”赵癩子悬在半空,四肢乱蹬。 “哗啦——” 几块铝合金废料从他的棉袄里掉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刺耳。 全场死寂。 第22章 千台极限论 直播间弹幕飞起,满屏全是“666”。 【哈哈哈!这一声脆响,是“铝”行正义的声音!】 【刚才谁说主播欺负老实人的?站出来走两步?这特么身上藏的铝合金废料都够打一口锅了吧!】 【神特么“我是老同志”,老同志的风评被害!这分明是老手惯犯!】 【大炮的小迷妹:哇!只有我关注大炮哥的臂力吗?单手提一个大活人跟拎小鸡仔一样,这也太man了吧!爱了爱了!】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铝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边缘: “工业纯铝,回收站两毛一斤。”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被悬在半空的赵癩子: “赵师傅,你这一兜子,顶天了能卖个五分钱吧?” “公……公家的东西,拿点怎么了?” 赵癩子还在嘴硬,脸红脖子粗,“我这是为了给公家节省……” “扔出去。” 林希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好勒!”孙二嘎早就看这货不顺眼了,屁顛屁顛地拉开大铁门。 王大炮手臂一挥,走你! “嗖——” 赵癩子连人带那一身油泥,“骨碌碌”滚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以后不用来了。” 林希站在门口,居高临下, “今天的工钱,没你的份。” “你们这是打击报復!” “我要去告你们!”赵癩子在雪地里跳脚大骂,声音悽厉。 “砰!” 大铁门无情地合上,把骂声隔绝在寒风中。 世界清静了。 林希转过身,看著车间里剩下的六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 “少了一个人。”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也就是说,这组装一台的四毛钱,原本七个人分,现在你们六个人分。”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人,能多拿一分半。” 原本有些凝滯的气氛,因为这一句“一分半”,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恐惧?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窃喜和贪婪。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再提赵癩子一句好话,反而手底下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生怕自己慢了也会被扔出去,把这一分半的利润拱手让人。 这就是人性。 只要利益足够大,善良和同情就是多余的奢侈品。 …… 这一天,第五车间成了全基地最疯狂的地方。 流水线一旦跑顺了,效率是恐怖的。 中午交付12台,傍晚交付18台。 一天之內,第一批30台“红星·暖阳”被抢购一空,连个样品都没剩下。 晚上十点。 炉火通明。刘大姐把一大堆钞票倒在桌子上,手都在抖。 “发了……真特么发了!” 孙二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刘桂花把订单本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林经理!咱们扩產吧!” “刚才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给省城的亲戚带!” “咱们再招几十个人,三班倒。” “人歇机不歇,爭取卖它个一万台!” “对!卖一万台!” 工友们也跟著叫起来,仿佛“万元户”的梦想已经触手可及。 “一万台?” 林希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 “你们是想把这买卖做绝吗?”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热闹的场面瞬间冷却。 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財神爷为什么泼冷水。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东西,我们只做1200台。” “多一台都不做。” “为啥啊?”孙二嘎急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啊!” “因为出了这个大门,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林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隨手画了个圈: “这东西一小时耗电0.8度。” “在基地,电费不要钱,它是取暖神器。” “但出了基地,一度电一毛五,开一晚上就是一块五!”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谁烧得起?” “这……”孙二嘎哑火了。 他光想著赚钱,完全忘了这產品的致命硬伤。 “咱们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 林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代的清醒: “咱们基地有消费能力、又捨得花三十八块钱买这东西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户不到。” “市场就这么大。” “做多了,卖不出去,砸手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而且——”林希眯起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动静太大,电网负荷一上来,后勤处那帮人不是傻子。” “咱们必须在一个月內,把这波快钱赚完,然后——” “立刻停產,转战下一个战场。”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悟了”。 【主播这波格局打开了!这不就是限时副本吗?】 【確实,一个三五万人的航天城,市场容量就这么大,再多就是產能过剩。】 【除航天城外,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公摊电錶,吃不到免费电的福利。】 【小太阳当第一桶金可以,当长期奶牛不太行。】 这番话,砸碎了眾人的狂热,却构建起了一种信服。 这就是格局。 在他们还在盯著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时,林希已经看透了整个棋局的终点。 跟著这样的人混,才有肉吃! “听经理的!”王大炮闷声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 “干完这1200台,咱就撤!绝不恋战!” “对!听林经理的!” …… 而在车间外。 阴影里。 赵癩子裹紧了破棉袄,死死盯著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他的脸被冻得发青,眼神里却燃烧著怨毒的鬼火。 里面那是钱啊,成堆的钱啊! 本来有他一份的! “好哇……投机倒把,还敢薅国家羊毛……”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小太阳火了,对谁影响最大? 那肯定是百货公司! “想发財?把我踢开自己吃独食?”赵癩子转身钻进风雪里。 “老子这就送你们去吃牢饭!” 第23章 老狐狸的嗅觉与电网危机 东风百货大楼,二楼经理室。 孙大富手里捧著紫砂壶。 身子陷在藤椅里,眼皮半耷拉著。 他对面,赵癩子正喷著唾沫星子,半个身子都要趴到办公桌上了。 “孙经理,您是没见那姓林的小子有多狂!” 赵癩子一脸愤世嫉俗: “带著一帮车间不要的废料,搞什么『小太阳』。” “不要票,不走公帐。” “这是明目张胆挖国家墙角啊!”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著贼光: “我都打听清楚了。” “他们那原材料全是捡破烂弄来的,成本低得嚇人。” “这就是诈骗!” “以您的身份,跟保卫科打个招呼,查他个底掉……” “查什么?” 孙大富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保卫科是我家开的?” 赵癩子一噎,脸色僵了僵: “那……那也不能乱搞啊!” “这两天咱百货大楼的暖水袋都卖不动了!” 孙大富放下茶壶,胖脸上堆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是老江湖了。 那天林希在办公室里虽然没发火。 但那个眼神——冷静、锋利。 加上后来打听到总指挥部的吉普车去接过站。 这背景,肯定不简单。 赵癩子这种蠢货看不见,他孙大富可是闻得真真的。 “老赵啊,”孙大富慢悠悠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觉悟要高一点。人家那是技术革新。” “可是……” “別可是。”孙大富敲了敲桌子, “你说他投机倒把。” “证据呢?帐本呢?” “空口白牙去举报,那是诬告。” 赵癩子一下子憋成猪肝色的脸。 孙大富心里冷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市场就在那里。” “他林希能做,难道別人就不能做?” “咱们基地,缺那一两根电阻丝?” 赵癩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猛地一亮。 “孙经理,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孙大富重新端起茶壶, “去吧,別在我这耗著了。” “有这功夫,不如多动动脑子。” 赵癩子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孙大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了一抹鄙夷。 “蠢货。” 他哼了一声,“拿老子当枪使?” “你去前面趟地雷。” “炸死了我给你收尸,炸不死……” “我也能分杯羹。” …… 第五车间,热火朝天。 如果说前两天的生產是“手搓作坊”,那现在已经有点“工业化”的味道了。 “滋滋滋——” 王大炮站在旋压机前,手里多了一根加长的力臂杆。 这是他在林希的提示下,利用槓桿原理自己焊上去的。 以前压一个反射罩要憋一口丹田气。 现在只需轻轻一压,铝片就乖乖成型,效率急剧提升。 角落里,王宇正盯著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发呆。 那是他用废旧风扇电机改的“自动绕线机”。 以前绕电阻丝全靠手,鬆紧不一还容易断。 现在这台机器“嗡嗡”转著,一根根镍铬丝被均匀地缠绕在陶瓷管上, 出来的成品標准得像教科书。 【大炮越来越帅了!越来越man了!】 【没有粉王宇的嘛?呆萌呆萌的,好可爱!】 “日產45台。” 刘桂花报出今天的数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林经理,照这个速度,咱那1200台,不用一个月就能干完!” 林希手里拿著一份单据,正仔细核对。 听到这话,他没笑,反而眉头微皱。 “產能上来了,原材料消耗也会加快。” 林希抬起头,把手里的单据递给孙二嘎,语气严肃: “二嘎,再去趟物资处。” “记住我说的。”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要让他们开具『废旧物资调拨单』。” “一定要盖公章!” “红色的那个!” 孙二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林哥,咱不是给钱了吗?” “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们巴不得咱拉走腾地方呢,费那劲干啥?” “让你去就去。”林希道, “记住,这几张纸,比咱们赚的那几千块钱更重要。” …… 傍晚,供电所。 所长赵刚正对著桌子上的一堆报修单发愁,头髮都要愁禿了。 “这帮败家玩意儿!”赵刚狠狠掐灭了菸头, “这一天天晚上一到六点半,家属区的变压器就哼哼,保险丝一天断三回!” “再这么下去,变压器非烧了不可!” “所长,这也不能怪大家。”旁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那『红星小太阳』太火了,一家一台。” “好几百千瓦的负荷压上去,咱那老线路哪扛得住啊。” “林希这小子,是给我找麻烦啊!”赵刚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林希推门而入,身后王大炮扛著个沉甸甸的箱子。 “哟,赵所长,发火呢?”林希笑得人畜无害, “正好,我来给您灭灭火。” 赵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灭火?你就是那火源!” “林希,我正要找你呢!” “你那取暖器必须停產!电网要炸了!” “別急嘛。” 林希挥了挥手,王大炮把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五摞大团结,旁边还放著几卷崭新的保险丝。 赵刚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贿赂我?” “这是『电网维护费』。”林希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坦然, “我每卖出一台机器,自愿捐出一块钱给所里。” “用於维护线路、更换保险丝。” “这里是五百块,预付。” 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供电所是个清水衙门,经费常年紧张,这五百块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还是板著脸: “有钱也不行!” “变压器容量在那摆著,这是硬伤!” “所以我给您带了个方案。”林希道, “一號发射工位前两天刚换装,拆下来两台苏制变压器。” “容量是家属区的五倍,现在正扔在仓库吃灰。” “您可以打个报告,申请调拨过来,给家属区做扩容改造。” 赵刚眼睛瞬间直了。 给家属区扩容是他想了三年都没干成的事。 卡就卡在没设备、没经费。 现在设备有了出处,经费有了林希赞助……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政绩啊! “林希,你小子……” 赵刚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仅不求人,反而把供电所变成了他的利益共同体。 “但我有个条件。”林希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第24章 全基地广播:劣质產品,强制断电! “什么条件?” “为了电网安全,我建议所里出个规定。”林希眯起眼睛, “家属区严禁使用无『倾倒断电保护』的大功率电器。” “所有取暖设备,功率不得超过1000瓦,且必须具备断电保护功能。” “否则,一律视为违规用电,没收设备,罚款断电。” 赵刚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你是想……” “我是为了全基地的安全。”林希义正词严, “毕竟,如果有人搞出那种2000瓦的电炉子。” “没有保护措施,烧了变压器事小,烧了房子事大。” “赵所长,您也不想背这个处分吧?” 赵刚沉默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 “成!为了安全!这事儿我来处理!” 直播间內: 【好傢伙!这波叫『制定行业標准』!】 【顶级商战就是標准之战,主播这认知拉满了啊!】 【这就是商战吗?不用刀枪,直接用规则玩死你,学到了!】 ……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窗户被棉被堵得严严实实,屋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仗著参与过小太阳的生產,赵癩子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动起了仿製的脑筋。 此时,他们正围著一堆劣质电阻丝忙活。 “癩子哥,这玩意儿简单啊!” 一人拿著根电阻丝,往耐火砖上一绕,“一晚上能整好几十个!” 赵癩子手里拿著个半成品,满脸贪婪。 这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电炉子”。 没有外壳,没有反射罩。 就是一块耐火砖盘著一根两千瓦的工业电阻丝。 没有任何开关,插电就红,红得发紫。 “那姓林的卖三十八?” “老子卖二十八!” 赵癩子眼珠子通红,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他招手: “什么狗屁航天科技,都是忽悠人的!” “只要能发热,只要便宜,这帮穷鬼肯定买!” “可是……这功率是不是太大了?”旁边懂点技术的有点心虚, “咱刚才试了一下,起码2000瓦。” “怕个鸟!”赵癩子吐了口唾沫, “反正是公家掏电费!” “越热乎越好!” “那帮傻子就喜欢劲大的!” 他环视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材料,嘴角咧到了耳根。 “东西造好了,咱们也去澡堂门口摆摊!抢死他!” ...... 两天后的清晨。 基地的大喇叭毫无徵兆地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后,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传遍全场。 “紧急通知!” “为保障基地电网安全,经供电所与后勤处联合研究决定。” “严禁使用功率超过1000瓦,及无倾倒断电保护的电热设备!” “凡私自製造、销售、使用劣质高功率电热器具者,一经发现,立即断电!” “没收设备!並追究破坏生產设施责任!” 这则广播,对於买了“红星·暖阳”的职工来说,那就是定心丸。 “听听!我说啥来著?” 水房边,一个大妈裹著棉袄倒脏水,一脸的得意, “人家林经理那叫『航天標准,合规產品』,买著放心!” “可不是嘛!” “昨晚隔壁老王家贪便宜,自己弄了个电炉子。” “刚插上十分钟,楼道保险丝炸了!” “被电工师傅骂得狗血淋头,脸都丟尽了!” 然而,这广播是职工的定心丸,却是赵癩子的催命符。 …… “这就是你说的发財路子?!” 昏暗的仓库里,一声咆哮伴隨著重物砸地的闷响。 一台刚缠好的简易电炉子被狠狠摔碎。 耐火砖四分五裂,电阻丝扭曲成一团。 赵癩子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是被昔日的“兄弟”刚揍出来的“战损妆”。 “这……这不能赖我啊!” 赵癩子捂著腮帮子,还在嘴硬, “谁知道那姓林的这么阴!” “居然搞官面上的手段!不讲武德!” “官面个屁!人家那叫合规!” “昨晚卖出去那三台,今早全退回来了!” “人家拿著大喇叭喊的话来堵我们的嘴!” “说这玩意儿是违禁品!” “还有!”混混一脚踢在碎砖头上, “这玩意儿只要一开,那电錶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谁敢用?” “赵癩子,为了买这些电阻丝和耐火砖。” “兄弟们可是把老婆本都凑给你了。” 混混揪住赵癩子衣领,眼神阴狠: “现在货全砸手里了。” “退钱。” “我……我钱都买材料了……” “没钱……” “没钱?” 混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壮汉, “那就拿你家里的东西抵债!” “兄弟们,走!” “別!” “给我留点……” 赵癩子惨叫著扑上去,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大门洞开,寒风灌进来,吹透了他单薄的棉袄。 赵癩子趴在满地碎砖里。 听著远处广播循环播放的“严禁私自製造”。 眼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怨毒。 他本来还顾忌著举报单位会被戳脊梁骨。 在这个生老病死靠国家,靠单位的年代。 单位就是家,举报单位就是当叛徒。 但现在…… 自己家都被抄了,还顾忌个屁! 既然我不活了,林希,你也別想好过! “林希……是你逼我的。” 赵癩子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他在服务社混日子时,偷偷记下的一些“黑帐”。 当然,大部分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神像是一条疯狗。 “投机倒把……” “私分国有资產……” “只要咬死这两条,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死!” 赵癩子啐了一口血痰。 转身衝进了风雪里。 方向直指基地保卫科。 …… 上午十点。 红星劳动服务社门口,热闹得像是过年赶集。 大喇叭给“红星·暖阳”做了一波最权威的官方背书—— 全基地唯一合规取暖神器! 这gg效果,绝了! “排好队!都別挤!” “拿著条子去刘大姐那交钱!”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孙二嘎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屋內,林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 手里拿著钢笔,正在核对刘桂花递过来的帐本。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 哪怕买螺丝钉的五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经理,咱们这生意太火了。” 刘桂花数钱数得指头肚发黑,脸上泛著红光, “照这速度,那一千二百台的计划,即使算上春节假期,2月底前也能完成!” 林希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让大家抓紧点。” “这波快钱吃完,咱们还得干正事。”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在门口炸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极其蛮横地停在了队伍最前面。 车门推开,四双黑军靴落地。 为首一人,深绿制服,腰扎武装带,枪套鼓鼓囊囊。 基地保卫科科长,周铁军。 第25章 遭遇举报,保卫科来了! 周铁军身后跟著三个全副武装的干事。 半自动步枪背在身后,手里都拿著白得刺眼的纸。 那是封条。 原本还因为抢购而沸腾的人群。 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这个年代,被保卫科找上门,基本都没什么好事。 “谁是林希?”周铁军目光如鹰,声音沉闷。 “这儿呢!” “科长,就在那屋里!”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赵癩子从吉普车后面跳了出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乾净衣裳。 脸上虽然还带著伤,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他指著屋门,大声嚎叫: “这就是黑窝点!” “那个林希就是头头!” “投机倒把,私设小金库,证据確凿!” “封!给我封了这黑窝点!” “把他们都抓去吃牢饭!” 赵癩子跳著脚,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大炮的鼻子上: “大个子,你再横啊?” “今儿保卫科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手!”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拳头刚捏紧,就被孙二嘎死死抱住腰。 “炮哥!別衝动!” “那是真枪!” 孙二嘎嚇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 屋內。 刘桂花手里的帐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抖起来: “林……林经理,这可咋整?” “保卫科的都来了……” “咱们是不是要坐牢了?” 林希合上钢笔,轻轻拧上笔帽。 动作慢条斯理。 “慌什么。”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帐本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眾人,轻笑一声: “走,出去看看。”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名场面预警!bgm起!】 【为什么看到真枪我已经不慌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主播这淡定劲儿,绝绝子!这波装逼前摇已拉满!】 【林希: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高端局玩家。】 【只要主角不慌,那慌的一定是反派,这是铁律!】 林希推开门,走上台阶。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与周铁军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討好。 甚至还有一丝……看戏般的戏謔。 赵癩子见正主出来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指著林希,唾沫星子横飞,要把这几天受的气全宣泄出来。 “周科长!就是他!” “你看那屋里,全是钱!” “那是人民的血汗!”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游街示眾!” 周铁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头头”这么年轻,而且…… 有点眼熟。 对了,钱老召见这小子那天,周铁军也在场。 不过他很早就出去了,不知道特批的事儿。 “林希同志,”周铁军的手依旧按在枪套上,保持著职业的警惕,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权侵吞国有资產,进行投机倒把活动,並且私设小金库。” “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核查。”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极其严厉的指控。 轻则牢底坐穿,重则吃枪子儿。 刘桂花腿都软了,扶著门框才没瘫下去。 孙二嘎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屋里的钱箱子。 只有林希,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周科长,办案讲究证据。”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既然赵师傅说我侵吞资產,那咱们就一项项捋。”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孙二嘎: “二嘎,把物资调拨单拿出来,贴在门板上。” 孙二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单据。 “贴。”林希只有一个字。 孙二嘎咬著牙,找来浆糊,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了木门上。 “这是基地物资处开具的废旧物资处理单。” 林希指著那些单据,语气平淡, “每一颗螺丝,每一斤铝板,每一米电阻丝,上面都有编號,有经办人签字,有物资处的公章。” 他看向周铁军: “周科长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些东西在帐面上,全是『报废品』。” “按照基地规定,报废品用於生產自救,是不算侵占资產的吧?” 周铁军走近两步,扫了一眼。 確实,手续齐全,红章刺眼,无可挑剔。 赵癩子急了:“那……那钱呢!” “你们卖了那么多钱!” “我都看见了,一箱子的大团结!” “那肯定被你分了!” “刘大姐。”林希打了个响指,“存摺,帐本。” 刘桂花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小红本和一张存摺。 林希接过来,直接递给周铁军: “这是『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帐户』存摺和帐本。” “所有的进出帐都在帐本里,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 “所有的钱,除去成本,全在集体帐户里,一分不少。” 周铁军翻开存摺。 数字惊人,但户名更惊人—— 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帐户。 这意味著,这笔巨款不是林希个人的,是公家的。 “这……”赵癩子傻眼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面对几千块钱的巨款,竟然有人能忍住不往自己兜里揣? 这人是傻子吗?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波叫做“格局”!赵癩子这种鼠目寸光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长线投资。】 【公私分明,帐目清晰,这一招“金蝉脱壳”玩得太溜了!】 【癩子哥汗流浹背了吧?】 【林希:不仅我不拿,我还让你们查不出毛病,气不气?】 “帐目没问题,物资没问题。” 周铁军合上存摺,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 “但是,林希,私自生產销售电器,涉及经营许可。” “这『投机倒把』的帽子,你还是摘不掉。” “哪怕钱在公帐上,行为本身也是违规的。” “对!对对对!” 赵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 “他这是黑作坊!” “无证经营!” “抓他!快抓他!” 林希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腋下的帐本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纸被保护得很好,平整洁白,哪怕在寒风中也挺得笔直。 纸的最上方,一行鲜红的大字,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关於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与对外经营试点的批覆】 而最下方那个落款,那个鲜红的方形印章,让在场所有识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基地总指挥部】 林希捏著那张纸,向前一步,直接懟到了赵癩子那一脸惊恐的面前。 “看清楚了吗?” 林希的声音骤然转冷,“这是总指挥室亲自批覆的文件!” “允许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勇於创新』!” “你要抓我?” 林希猛地转头看向周铁军,扬起手中的文件,气场全开, “周科长,你是要查封总指挥部亲批的改革试点吗?” “你是要打钱老的脸吗?” 第26章 时代的洪流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铁军的天灵盖上。 钱老亲批! 总指挥部背书! 在这基地里,这就是尚方宝剑,这就是免死金牌! 周铁军看著那个红章,头皮发麻。 原本按在枪套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瞬间弹开。 他再硬气,也不敢硬刚总指挥部啊! “误会……这可能是个误会。” 周铁军身后的几个干事已经悄悄把封条藏到了身后。 赵癩子彻底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 “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林希却没打算收手。 痛打落水狗,是对坏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收起文件,转身面向那几百个围观群眾。 此时风雪正大,但他身上仿佛有光。 “乡亲们!” 林希指著身后那间破旧的厂房,声音激昂: “服务社这里以前是什么?” “是垃圾站!是下水道!” “但是现在呢?” 林希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国家號召我们要『增產节约』,要『变废为宝』。” “我们响应號召,把一堆废铜烂铁,变成温暖大家的取暖器!” “解决了十几个待业青年的吃饭问题,为基地分忧,为国家省钱!” “请问,这是投机倒把吗?” 全场寂静。 隨后,爆发。 “说得好!”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吼。 只见一个戴著厚眼镜的技术员挤了出来。 “我在火车上见过林工!”眼镜男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我知道的,红星二號发射成功,林工是功臣,要不是他,红星二號那天已经炸了……” “对!我也在场!”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大妈也挤了进来,正是那天在火车上嫌弃林希的大妈。 此刻她满脸愧疚又自豪: “那时候我们眼拙,不知道是文曲星下凡。” “林工是好人啊!” “是咱基地的功臣!” “我也能作证!” 物资科的赵干事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举著手喊道, “第五车间那台报废的『食人机』就是林工修好的!” “第五车间里那堆废料,五年来无人问津。” “是林经理把废料变成了宝!” “这是本事!”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在有人带头的时候。 舆论的风向,瞬间从质疑变成了崇拜。 “林工好样的!” “这是干实事的人啊!” “差点让赵癩子这个坏种给骗了!” 林希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吉普车后面的胖子身上。 东风百货经理,孙大富。 哪怕是零下二十度的天,孙大富此时也汗如雨下。 完了。 本想借刀杀人,结果这刀太硬,把自个儿崩了! 感觉到林希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孙大富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顶级的墙头草。 生死关头,唯有——跪得快! “那个……周科长!” 孙大富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一脸正气凛然,手指直指地上的赵癩子。 “我也要举报!” “我也要揭发!” 赵癩子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靠山”: “孙经理,你……” “闭嘴!你这个败类!”孙大富义愤填膺,演技炸裂, “林工那是响应国家號召搞创新,你居然污衊好人!而且——” 孙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零件,那是刚才从赵癩子身上掉下来的劣质电阻丝。 “大家看!这才是真正的投机倒把!” 孙大富举著那个简陋的线圈, “赵癩子偷窃工业废料,私自製造大功率电炉子,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这两天烧坏变压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这是在谋財害命!” “什么?那天差点烧了我家房子的电炉子是他造的?” “打死这个坏种!” “原来他才是害群之马!” 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把手里的烂菜叶子扔了过去,直接砸在赵癩子脸上。 局势彻底反转。 周铁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现在的敬重,甚至…… 还有一丝畏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不仅技术过硬,背景通天,就连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也老辣得不像个二十岁的人。 “来人!”周铁军大手一挥,指著赵癩子, “把他给我銬起来!带回去严加审讯!” “污衊功臣,私制劣质电器危害公共安全,投机倒把,一起查!” “不!我不服!” “孙大富你坑我!” “周科长饶命啊!” “林希!你不得好死……” 赵癩子惨叫著被拖向吉普车。 经过林希身边时,他死死盯著林希,眼里满是怨毒。 林希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时代变了,赵师傅。”“ 只会耍无赖的人,註定要被扫进垃圾堆。” “进去好好改造,外面的世界,没你的位置了。” 闹剧落幕。 周铁军走到林希面前,竟然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 “林工,是我工作失误,差点冤枉了好人。抱歉。” “周科长言重了,您也是职责所在。” 林希回以微笑,大度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以后红星服务社的安全工作,保卫科会重点关注。”周铁军留下这句话,带著人走了。 这是承诺,也是保护伞。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离开时,看向服务社那块牌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林希站在风雪中,看著手里的红头文件。 “林经理……”刘桂花还在抹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別哭了。”林希把文件递给她,语气轻鬆, “去,找个镜框裱起来,掛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玩意儿,以后比门神好使。”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群眼中闪烁著光芒的员工。 经此一役,红星服务社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收容所”,而是一支有了灵魂的正规军。 而林希的名字不仅代表著『暖阳』,更在整个基地成了『绝对不能惹』的代名词。 “都回去干活吧。”林希淡淡地说, “这点小场面就激动成这样?” “以后我们要乾的大事,比这还要刺激一百倍。” 第27章 分钱分肉分尊严 腊月二十三,小年。 隨著大喇叭和保卫科事件的一锤定音, “红星·暖阳”彻底成了基地的畅销產品。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林希乾脆利落地把销售渠道全部甩给了东风百货。 供销价32,建议零售价38。 让出6块钱的利润空间给孙大富去打点、去背书、去承担风险。 林希“退居幕后”。 截止今天,累计出货492台。 扣除送礼、损耗和必须上缴的少量管理费。 桌面上那本帐册里的总营收数字,定格在—— 16200元。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林希合上帐本,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关门。” 孙二嘎衝过去把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搬了根顶门槓把门顶死。 车间里空气凝固。 只剩下煤块爆裂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噼里啪啦——” 刘桂花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哪怕她已经算过三遍了,此刻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希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什么。”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林希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咱们服务社不搞虚的,也不画大饼。” “之前说过,跟著我干,有肉吃。” 林希拿起一张工资单:“念到名字的,上来签字领钱。” “王大炮。” 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基本工资18,计件提成加技术奖金49块2。” 林希从包里数出一沓钱。 “68块6。” **嘶——!** 车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68块6! 这是一个三级工两个月的工资! 王大炮颤抖著接过那沓钱,厚实,温热。 这不仅是钱,这是对他那双手的最高肯定。 “谢……谢谢林哥!” 这个能徒手捏铝板的汉子,此刻舌头都在打结。 “王宇。” “到!”技术宅推了推眼镜,眼神迷离地走上来。 “电路设计核心贡献奖。” “同上,68块6。” 林希把钱递给他,这小子却看都没看一眼,隨手塞进兜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希桌角那本《数字电路导论》。 是个痴人。 林希暗暗点头。 “刘桂花、孙二嘎,財务与统筹,辛苦费加提成。” “每人58块4。” “其余组员,每人48块6。”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张大团结被分发下去。 整个车间里瀰漫著一种名为“狂喜”的电流。 拿到钱的人,有的放在鼻子下猛闻那股油墨味,有的翻来覆去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做梦。 平日里游手好閒的赵小六,此刻捧著钱,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妈的,老子以前活得真像条狗!” 这就满足了? 林希看著这群几乎要疯魔的工友,从兜里摸出烟盒。 这才哪到哪。 钱,只是数字。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真正的“核武器”还在后头。 “行了,別嚎了。”走到房间中央那辆盖著帆布的板车前。 他叼著烟,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赵小六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半张著嘴,鼻涕泡掛在嘴边忘了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红白相间的猪肉条,码得整整齐齐; 整只的白条鸡、板鸭,油光发亮; 几十袋富强粉堆成雪白的塔; 成箱的二锅头、麦乳精; 甚至还有在这个年代买都买不到的大白兔奶糖! 空气中充满了肉腥味和甜香味。 这种富足且霸道的味道,让这群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人,胃部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每人一份。”林希的声音如同天籟。 “猪肉5斤,羊肉2斤,鸡鸭各一只。” “富强粉20斤,红薯10斤,花生油2斤。” “糖果、味精、白酒各一份。” 林希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皂和毛巾: “那是给家里婆娘和孩子的,一人拿一套。” “另外——”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家里人口超过三口的,肉和面,双倍。” “噗通。” 孙二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骨头软,是这幸福来得太猛。 “林哥……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孙二嘎哆嗦著问。 “难道是我自己吃?”林希挑眉, “我就一张嘴,撑死我也吃不完。” “哇——!” 这下是真的炸锅了。 没有什么比把肉抱在怀里更实在的了。 这一刻,林希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已经不是经理了,那是活菩萨,是再生父母! 刘桂花抱著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手里拎著麦乳精。 她突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猪肉上。 “刘大姐,快过年了,哭啥?”林希递过去一张草纸。 刘桂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经理……我……我是高兴。”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您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正式工,一直嫌我在服务社是个吃閒饭的,丟人,没地位。” “这二十年,每次回家我都得看他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 刘桂花抽噎著,脸上却绽放出一抹属於女主人的骄傲: “昨晚……那是他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倒洗脚水。” “他说……媳妇儿,烫不烫?” 全场默然。 孙二嘎也不笑了,王大炮也红了眼圈。 这年头,钱不仅仅是购买力。 它是家里的话语权,是走在路上的腰杆子。 是作为一个“人”被尊重的底气。 在这个被边缘化的服务社里。 他们曾经是基地的笑话,是废品,是垃圾。 但今天,林希用这一堆肉和钱,把碎了一地的尊严,替他们一片片拼了回来。 “跟著林经理干!”王大炮猛地举起拳头,吼得声嘶力竭, “谁特么敢动林经理,我王大炮第一个跟他拼命!” “拼命!!” 吼声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这种死心塌地的忠诚,是用钱砸出来的,更是用心换回来的。 第28章 钱老的震惊 …… 半小时后,眾人散去。 车间里重新恢復了冷清。 林希站在窗前。 看著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看著工友们推著小车,喜气洋洋地往家跑。 “呼——”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 桌上的帐本已经被他锁进了保险柜。 那一串真实的数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扣除这六七百块的人工费。 扣除那几千块的物资採购费。 再扣除各种人情往来。 这一次“快闪行动”,他在短短半个月內,净赚—— 10800元。 一万块。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1980年。 他用一堆废旧铝材和电阻丝。 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这就是技术与认知的剪刀差。 工人们感激涕零地拿走了他们眼中的“巨款”。 而操盘手拿走了剩余价值的90%,並且收穫了感恩戴德。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商业。 “也只是第一桶金罢了。” 林希掐灭菸头,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他回过身,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两个纸箱。 里面是两台特製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两台机器做工极尽考究。 甚至用拋光机打了蜡。 红色的logo旁还用金漆描了边。 真正的考验,不在车间,而在明天。 ...... 腊月二十八。 总指挥部,三楼。 警卫员小吴显然已经得了吩咐。 看到林希,直接敬了个礼,领著他往里走。 “钱老正在开会。” “不过特意交代了,你来了直接进去。” 小吴低声说道。 林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推开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墙上的巨幅地图在烟雾中若隱若现。 钱老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手里夹著半截烟。 左手边,坐著林希的“老熟人”,动力室主任王斌。 右手边,坐著张副总。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 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眼神锐利。 “小林来了?进来坐。” 钱老挥了挥手,语气隨和。 林希赶紧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钱老好,王主任好,张副总好。” 態度极其端正,完全没有在服务社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 甚至还有点“萌新”的拘谨。 钱老指了指那位灰衣老者,笑著介绍: “张副总认识吧?” “他咱们基地的常务副总指挥,也是总设计室的主任。” “张正国,张老。” 直播间內 【臥槽!张正国?!这是真·泰斗级人物啊!】 【百度百科都得写满三页纸的大佬!】 【听说这位张老脾气火爆,专轰各种不服!】 【林希这波排面拉满了,三堂会审啊!】 “张副总好!”林希再次鞠躬,腰弯得更深了。 张正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希身上上下颳了两遍。 “这就是那个差点毁了火箭,又救了火箭的小子?” 张正国的声音洪亮, “听说最近在那个什么……” “服务社?搞得风生水起?” “瞎折腾,让首长见笑了。” 林希赔著笑,把带来的纸箱放在桌角。 “別谦虚。”钱老掐灭了菸头,端起茶杯, “坐吧。” “最近听说你们服务社闹出的动静不小。” “供电所的老赵、物资处的,还有保卫科的周铁军,报告都打到我这来了。” 钱老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希: “听说,你发財了?” 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希身上。 在这个年代,“发財”这个词,往往和“问题”掛鉤。 林希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边,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坦荡: “报告钱老,发財谈不上。” “就是响应国家號召,搞了点生產自救。” “具体数字?”钱老言简意賅。 林希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数字: “截止昨天,红星劳动服务社销售『红星·暖阳』取暖器共计492台。” “扣除原材料、人工、水电维护及各项杂费,净利润……” 林希停顿了一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万零八百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端著茶杯的王斌,手猛地抖了一下。 张正国正准备点菸,火柴划燃了,却忘了凑到菸头上。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才“哎哟”一声甩掉。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老,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万块! 半个月! 对於这帮大佬来说,一万块不是什么大数字。 但是,在半个月內收服那帮服务社的刺头。 然后在基地没有投一分钱的情况下,还净赚一万块? 这就有点厉害了! 张正国身子前倾,问道:“现钱?” “现钱。”林希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存摺,双手递过去, “已经全部存入服务社集体帐户。” 张正国接过存摺,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管技术的,也是管项目的。 为了几千块钱的实验经费,他能跟后勤处长拍桌子骂娘,能去部里赖著不走。 现在,这小子半个月就搞来了一万? “好小子……”张正国把存摺递给钱老,眼神复杂,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钱,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钱老接过存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看错人。 这小子不仅技术上有“鬼才”,在经营上更是个“妖孽”。 最关键的是—— 面对如此巨款,分文不取,全入公帐。 这品行,立住了。 “开头不错。”钱老合上存摺,语气却故意压了压, “不过,距离你那『一年一百万』的军令状。”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骄傲。” “是!一定努力!”林希大声回答。 气氛缓和下来,屋里的烟味似乎都变得甜了几分。 就在林希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正国,突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希,拋出了一句送命题。 “听说……就是你小子,看不上我的总设计室?” 第29章 王宇的身世 林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头,记仇啊! 当初钱老让他进核心设计室,他为了搞钱一口回绝了。 这对视才如命的张正国来说,简直是当眾打脸。 “张总,您误会了!” 林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哪敢看不上设计室啊!那是咱们航天人的圣殿!” “那你为什么不来?”张正国哼了一声,“寧愿去收破烂?” “因为穷啊!”林希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缺钱,缺风洞,缺设备。” “我要是进去了,也就是多画几张图纸。” “但我留在外面,那是给咱们搞后勤,搞研发费用!” 林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张总,您给我个机会。一年,就一年。” “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赞助您建一个新的风洞实验室!” 风洞?! 张正国愣住了。 那个烧钱如流水的吞金兽,这小子口气这么大? 要把科研单位变成自己的乙方? “哈哈哈哈!” 张正国突然仰天大笑,指著林希对钱老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钱,听听!” “这小子不仅技术好,画大饼的本事也是一流!” 笑罢,张正国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 “这饼我吃了。” “要是你在外面浪够了,或者服务社干不下去了。” “总设室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这就是承诺了。 林希鬆了一口气。 赶紧趁热打铁,把自己带来的两只箱子拆开。 “这是给几位首长带的新年礼物。” “咱们服务社特製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精装版是大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手工打磨的。 铝罩亮得能当镜子,外壳喷了三层漆,看著就跟艺术品似的。 “这东西不错。” 钱老摸了摸那光滑的机身,“听说还能防倾倒?” “对,安全第一。”林希演示了一下断电保护功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斌,突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帽子戴好,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感激。 “林希同志。”王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领导指示。”林希赶紧立正。 “你那个断电保护......做得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完,王斌向钱老和张正国敬了个礼,转身推门走了。 林希一头雾水。 一个动力室主任,夸一个取暖器的断电保护做得好? 这就好比一个米其林大厨夸你泡麵泡得不错. 怎么听怎么彆扭。 门关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看著王斌离去的背影,突然嘆了口气。 “小林啊,是不是觉得王主任这话有些奇怪?” 林希老实点头:“是有点。” 张正国看了一眼钱老,见钱老没反对。 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八卦,又带著一丝惋惜。 “你知道你们服务社那个王宇吗?” 林希心中猛地一跳,某种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知道,他是我们技术骨干。” “那就是了。”张正国吹了吹茶沫子, “王斌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过,那是六十年代的事儿了……” “回来后年轻气盛,犯了点生活作风上的错误。” “有些事,档案里没法写,组织上也没法认。” “王斌这人,技术和能力都是一流的,本来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 “就因为这个『错误』。” “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动力室主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那个王宇……”张正国指了指门外, “就是那个『错误』。” 轰——! 林希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 怪不得王宇那个书呆子。 整天抱著一堆哪怕在基地也很难搞到的进口电子元件捣鼓! 怪不得他精通苏制电路逻辑! 怪不得他在服务社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没人敢开除他!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刚才王斌那句“断电保护不错”,哪是夸技术啊? 那分明是在替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谢谢林希的关照! 林希震惊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哪里是捡了个技术宅,这分明是捡了个通天的人脉包啊! 只要照顾好王宇。 王斌这个手握重权的动力室主任。 那就是红星服务社最铁的盟友! “行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张正国摆了摆手, “告诉你,是算是你送我这台取暖器的回礼。” “以后对那孩子……” “多照应点。” “明白!您放心!”林希用力点头。 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匯报结束,林希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钱老说道: “钱老,咱们的电风扇项目已经启动了。” “哦?”钱老眼睛一亮,“那个跨音速叶片风扇?” “对。” “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林希顿了顿,语气自信。 “年后,我带样品来向您匯报!” ...... 腊月二十八,航天城。 雪停了。 林希裹著军大衣,骑著服务社新添置的“二八大槓”。 车把上掛著两个网兜。 后座上绑著两个纸箱子。 忙碌地穿梭在航天城的各个部门。 这年头,人情是面子,更是里子。 供电所赵刚那里,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然后东风百货、物资处、后勤科、保卫科…… 林希把这一万块利润里的“公关费”花得行云流水。 他不送贵的,只送“紧俏”的。 在物资匱乏的年代,这比送钱还好使。 每敲开一扇门,都是一张笑成菊花的脸。 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小林同志,太客气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感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年味儿啊,送礼都透著股质朴。】 【主播这情商绝了,把这帮关键岗位的阎王全哄成了財神爷。】 【別小看这几瓶酒,年后无论是搞电还是搞材料,这都是路条。】 跑完最后一站,天色已擦黑。 林希回到第五车间。 把剩下的一大块五花肉、一瓶从孙经理处搞来的茅台,还有一袋精白麵粉,小心翼翼地装好。 今晚是除夕。 他在这个时空,没有亲人。 但他想到了那个只有两口子过年的冷清小家。 师父李建国的家。 第30章 师徒的酒与猴票传奇 …… 李建国家在一楼,那是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小两居。 往年这时候,家里冷锅冷灶,没什么年味儿。 李建国是个工作狂,也没孩子。 老伴儿身体不好,两个人凑合一顿饺子就算过年。 “咚咚咚。” “谁啊?大年三十的。” 李建国披著棉袄开了门。 一看是林希,那张常年板著的黑脸先是一愣。 隨即眉毛一竖,习惯性地想骂人。 但看到林希鼻尖上的冻红和手里提著的东西,话到嘴边变成了嘟囔。 “小兔崽子,不在宿舍待著,乱跑什么。” “师父,我孤家寡人一个,来蹭顿饭。” 林希呲牙一笑,也不客气,侧身钻进屋里, “师娘!” “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屋里,师娘正在和面,见林希进来,高兴得手都在围裙上乱擦: “哎呀小林来了!” “快坐快坐!” “老李,快给孩子倒茶!” 这一晚,李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比往年亮堂了不少。 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林希的加入,有了人气儿。 林希挽起袖子擀皮儿,动作麻利。 师娘包饺子,李建国则在一旁切蒜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窗外偶尔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直播间里,十几万观眾陪著林希过这个1980年的除夕。 【泪目了,我想起我爷爷了。那时候过年真就是这样,没手机,没春晚,但心里暖。】 【师娘看主播的眼神,真的像看亲儿子一样。】 【老李头虽然嘴硬,但你看他把唯一的那个鸡腿偷偷夹给林希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茅台酒瓶盖一开,酱香四溢。 “师父,师娘,过年好。”林希举起酒杯,神色郑重, “这一年,多亏师父罩著,不然我早被赶出基地了。” “少扯淡。”李建国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酒……真他娘的醇。” 师娘在一旁笑著给林希夹菜: “小林啊,別听你师父的。” “他昨天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就是太滑头。” “滑头好啊。”李建国几杯酒下肚,脸红得像关公,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世道,老实人吃亏。” “你有本事,又滑头,將来这航天城……” “甚至这国家,有你的位置。”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林希,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希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林希,记住了。” “不管以后你爬多高,当多大的官,哪怕当了总师。” “只要你心里还装著技术,装著咱们的火箭……” “我就认你这个徒弟。” 林希心里一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把半辈子都献给冰冷金属的老人,鼻头微酸。 他重重地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师父,您放心。” 酒劲上涌,气氛变得豪迈起来。 林希借著酒意,把那个憋了许久的想法倒了出来。 “师父,年后那风扇,咱不造普通的。” 林希用筷子沾著酒水,在桌子上指指划划, “咱们用涡轮增压的叶片构型!” “做层流风道!” “啥?”李建国眼珠子瞪圆了, “你小子疯了?那玩意儿加工精度得多少?” “稍微有点动平衡不对,转起来就是个血滴子!” “所以得靠您啊!”林希拍马屁, “除了您那双『人肉数控』的手,谁能车得出来?” “嘿……” 李建国咧嘴笑了,那是技术狂人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行!” “只要你敢画,老子就敢车!” 这一夜,师徒俩就著饺子,喝光了一瓶茅台,畅想了一整夜的星辰大海。 …… 大年初一。 林希不是被鞭炮声吵醒的,而是被脑海里直播间疯狂的提示音炸醒的。 【主播!醒醒!別睡了!】 【今天是1980年2月16日!庚申猴年大年初一!】 【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猴票!t46猴票今天发行啊!!!】 【穿越者低保你不领吗?!】 林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宿醉的头痛让他差点又躺回去。 猴票! 我靠!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是邮票界的“神话”,更是重生者必刷的“副本”! 单枚面值8分钱,整版80枚,也就是6块4。 听起来不多? 在2025年,这一整版猴票的拍卖价是——150万起步! 品相好的甚至能拍到200万! 就算想在90年代出手,也有10多万一版的价格! “发財了发財了!” 林希顾不上洗脸,抓起棉袄就往外冲。 外面的天刚亮,大年初一的街道冷冷清清。 满地都是昨夜燃放剩下的鞭炮红纸,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 他蹬著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基地邮局。 邮局大门刚开。 里面坐著个打著哈欠的年轻女营业员,正愁眉苦脸地看著柜檯上一叠邮票。 “哎,大年初一还得上班,真是倒霉。”营业员嘟囔著, “这上面也是,非得摊派这什么猴子邮票。” “一人得卖15版,卖不掉就自己掏钱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同志,过年好!” 一阵风卷进来,林希气喘吁吁地趴在柜檯上,两眼放光, “买邮票!” 营业员被嚇了一跳,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咋呼什么?” “寄信啊?” “不寄信,集邮。”林希指著那叠t46猴票, “那个猴子,给我来点。” “您是说《庚申猴年》的猴票?”营业员两眼放光,称呼都变了。 “对。”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大手一挥, “来10版!” 营业员愣了一下:“多少?” “10版!整版的!” “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赶紧的,我赶时间!” “哎呀!” “同志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营业员从柜檯后面衝出来,热情得让林希起鸡皮疙瘩, “这猴票那是名家设计!” “黄永玉大师画的!金猴献瑞啊!” 她生怕林希反悔,手脚麻利地数出十个整版。 “一共10版。”营业员飞快地算帐, “一版6块4,10版就是64块钱。” 64块钱。 两个月的工资。 林希连眼睛都没眨,交钱,拿货,走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主播能不能给我邮一些?!】 【64块钱买了未来的一千五百万?!】 【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营业员小姐姐忽地感觉一股气运离体而去!】 【主播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时空大盗”!】 走出邮局,林希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这10版猴票,就是他未来的退路。 哪怕將来他在航天系统混不下去了,哪怕生意赔了。 只要守住这几张纸,他在21世纪依然是个富家翁。 “稳了。” 林希拍了拍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回到宿舍。 林希找了个铁皮盒子,装好邮票,藏在柜子最底下。 长线布局已完成,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第31章 大年初一,云端定型会 大年初一。 基地里昨夜留下的鞭炮红纸还没扫净,空气里飘著宿醉后的清冷。 林希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进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端定型会”。 桌上铺满了草稿纸,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捲菸的味道。 林希眉头紧锁,对著虚空低语: “各位,根据我这十余天来的摸底。” “要用军用级abs塑料量產风扇,基本不可能。” “咱们的风扇產品標准恐怕得降级。” 直播间內,弹幕疯狂滚动。 仿佛无数个並行运转的大脑在同时燃烧。 【结构大师】:没abs?那只能上改性聚丙烯(pp),但强度不够,容易脆断。 【结构大师】:外壳、网罩等还可以通过工艺解决,叶片不行。 【林希】:我能搞到民用abs塑料。 【长五螺丝钉】:那就改结构!放弃原本的极窄边框设计,那是给聚碳酸酯留的。在叶片根部加三道加强筋,7叶改成5叶。 【林希】:5叶?风噪会不会变大? 【流体力学课代表】:只要你的叶片曲率符合naca 4412翼型,5叶反而能降低单叶片负荷。虽然不如7叶细腻,但吊打现在市面上那些3叶铁片子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定。” 林希笔尖飞速滑动,在纸上勾勒出新的线条。 解决完结构,接下来是顏值。 “我要一个在这个时代。”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土』得掉渣的外观。” 林希提出了核心诉求。 直播间瞬间嗨了。 【审美霸权】:別搞那些红红绿绿的!给我上“极简白”!通体哑光白,扇叶用深空灰! 【材料大亨】:顏色先別著急定,还要根据主播能拿到的材料来定。 【工业党】:外壳造型参考2005年后的日系家电,圆润、流线型,没有任何稜角。这种设计不仅好看,还能最大程度掩盖注塑工艺的瑕疵——这叫工业设计的遮羞布美学。 【復古发烧友】:开关!別用旋钮!用琴键式!机械手感,咔噠咔噠那种!这在2025叫復古,在1980叫科幻! 三个小时后。 一张《红星-1型空气循环扇总装图》最终定稿。 它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灰白色幽灵,静静地躺在泛黄的草稿纸上。 林希放下笔,看著图纸,轻声说道: “谢了,家人们。” “新年快乐。” …… 大年初二,西北风颳得像刀子。 第五车间的大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建国裹著旧棉袄,缩著脖子钻了进来。 “小兔崽子,不过年折腾什么?” 李建国嘴里骂骂咧咧,手里拎著游標卡尺。 “师父,过年好!” 林希也不废话,直接把一张图纸拍在工作檯上, “看看这个。” 李建国戴上老花镜,眯著眼凑过去。 五分钟后,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抬头瞪著林希: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指著图纸上那几道妖嬈的曲线: “这种扭麻花一样的变截面叶片?” “还是双曲率的!” “咱们那是c620老车床,不是国外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 “你让我怎么车?” “这玩意儿要是做钢模,得把模具厂的老师傅累吐血。” “一个月都未必能交货!” “谁说要做钢模了?” 林希嘴角一勾,从桌子底下踢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锭。 “噹啷”一声滚到李建国脚边。 那是他年前从废料库角落里翻出来的—— 航空铝锭。 “咱做铝模。” 李建国愣住了。 他摘下眼镜,奇怪地看著徒弟: “铝模?” “你懂不懂行?” “铝材质地软,压个几千次就变形了!” “那是做样品的土办法,不是量產的路子!” “师父,我要的就是快!” 林希眼神灼灼, “咱们没时间。” “铝模软,好切削,凭您的手艺,三天就能车出来!” “虽然寿命短,但撑个两三千台足够了。” “等这几千台卖出去,赚了钱。” “咱们再定做钢模!” “这叫『小步快跑,快速叠代』。” 李建国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惊嘆。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在工艺死胡同里硬生生砸开一条缝的野路子思维。 正是他们这代老军工最缺的—— 商业灵活性。 “行啊……” 李建国把菸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鬼精。”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这曲面太复杂,我一个人太慢。” 李建国转身走向传达室, “我去给大炮那愣种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练练手。” “好的,师傅。” “师傅你看图纸,这个小地方很关键,千万不能遗漏哈。”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一阵裹挟著雪花的寒风涌入。 林希惊讶地抬起头。 进来的不光是王大炮。 孙二嘎、刘桂花、王宇。 甚至之前那几个最爱偷懒的混子组员,全来了! 这帮人一个个穿著年前刚发的崭新工装,脸上洋溢著过年的红光。 手里还提著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的拎著一袋花生,有的捧著一把瓜子,刘桂花甚至带了暖瓶。 “你们……”林希愣住了。 “林经理,过年好啊!” 孙二嘎搓著手,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 “师父说有大活儿?” “那咱们不能在家躺著啊!” 王大炮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在家閒得骨头疼,听那些亲戚吹牛没意思。” “不如来车间听工具机响舒坦。” “就是!”刘桂花麻利地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 “跟著林经理干,心里踏实!” “赚钱嘛,不寒磣!” 林希看著这群人。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被人嫌弃的“废品”、混吃等死的“刺头”。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尝到了尊严和利益的甜头。 他们就像换了魂一样。 在这万家团圆的春节,他们主动选择了和冰冷的机器为伴。 这就是凝聚力。 “好!”林希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 他大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看著眾人。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介绍一下我们下一步的產品。” 第32章 废品炼金术 “啪!” 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上。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电风扇。”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叫『空气动力学层流循环扇』!” 眾人被这串词震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要用的,是naca翼型叶片!” “我们要模擬的,是山间森林的自然风!” “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台下的工友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狂热。 他们只觉得,跟著林经理干,造出来的不是风扇,而是卫星! “分工!” 林希大手一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师父,您带大炮,攻坚最难的叶片铝模!” “王宇!” 林希把一张单独的电路图纸递给他,神色严肃: “电路系统交给你。” “我要的不是那种转一下『咔嚓』响的旋钮开关。” “我要的是琴键开关!” “1/2/3/关的那种。” “像钢琴一样,按下去『咔噠』一声,清脆、回弹有力!” 王宇接过图纸,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片。 他看著图纸上那精妙的互锁机械结构。 原本木訥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火焰。 “这结构……有意思。” 王宇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 “利用弹簧蓄能实现互锁……” “交给我!” 任务分发完毕。 李建国將菸袋別在腰间,走到了那台c620车床前。 “嗡——” 电机轰鸣。 李建国眼神如鹰,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手轮。 那块银白色的航空铝锭开始高速旋转。 车刀切入。 “滋——” 伴隨著尖锐而悦耳的切削声。 银色的铝屑如同雪花般飞舞。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迷人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1980年的春节。 红星服务社没有鞭炮声。 但这工具机的轰鸣,就是属於大工业时代最响亮的礼炮。 林希站在飞舞的铝屑中,看著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属於红星的第二个爆款,正在这冰冷的钢铁中,孕育而生。 ......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尽。 一辆冒著黑烟的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航天城塑料厂的大院。 车斗里装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块用棉被精心包裹的银亮铝块—— 那是李建国师徒熬红了眼睛. 用那台c620车床“啃”出来的铝製模具。 另一样,是整整二十麻袋黑乎乎的塑料碎片。 林希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迎出来的胖子挥手: “吴厂长,过年好啊!” “给您添麻烦了!” 吴德发,航天城塑料厂的厂长. 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夹著菸捲。 他早就听说过林希的大名—— 总指挥部的红人,能让钱老特批条子的狠角色。 “哎哟,林经理!”吴德发脸上堆笑,热情地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 “先抓生產,后过年。” “支持兄弟单位搞革新嘛。”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林希,落在那堆麻袋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就打算用这玩意儿试模?” 林希转身解开一个麻袋口子,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塑料碎片。 红的、蓝的、绿的,甚至还有半截没粉碎乾净的牙刷柄。 这就是废品站回收的聚丙烯(pp)破碎料。 俗称:垃圾。 围在旁边的几个老注塑工顿时捂住了鼻子。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不就是收破烂弄回来的废料吗?” “这玩意儿杂质多,熔指不稳定。” “打出来的东西全是流纹和黑点。” “別说做风扇了,做个痰盂都嫌磕磣。” 吴德发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希这个“高材生”能带来什么高精尖的项目。 结果是拉了一车垃圾来糟蹋他的机器。 “林经理啊,”吴德发乾笑两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咱们厂虽然不是什么大厂,但也是给基地做配套的。” “这料……要是进了炮筒,把螺杆给刮花了。” “我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言下之意:赶紧拉走,別在这丟人现眼。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碎片扔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厂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放心,如果伤了机器,我赔双倍。” “至於这料能不能用……” 林希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四个玻璃瓶。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化工狂魔:来了来了!传说中的废料美学!】 【调色大师:前方高能,这可是2025年的配方!】 【吃瓜群眾:坐等厂长被打脸,这波是魔法攻击!】 林希找了个乾净的大脸盆,像个做化学实验的炼金术士。 第一瓶,白色粉末。 “鈦白粉,遮盖力之王。” 林希一边倒一边隨口解释,“加上它,底色再花也盖得住。” 第二瓶,深蓝色粉末。 “酞青蓝,工业著色剂里的『冷面杀手』。” 第三瓶,深绿色粉末。 “酞青绿,调和色调。” 第四瓶,滑石粉。 “增加硬度。” 林希拿起一根木棍,在脸盆里快速搅拌。 黑乎乎的废料在那四种粉末的包裹下。 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暗沉的灰绿色。 “这是啥顏色?” 吴德发探头看了一眼,直摇头, “跟放了半个月的死咸菜似的。” 林希嘴角上扬: “这叫『军工绿』。” “也是咱们红星產品的底色。” 在这个年代,人们习惯了鲜艷的大红大绿,或者千篇一律的灰黑。 这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绿,在他们眼里就是“脏”。 “行了,別愣著了。” 林希把拌好的料倒进料斗,“开机!” 负责操作机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姓刘。 刘师傅按下启动键。 “嗡——” 巨大的注塑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螺杆开始转动,將那些“垃圾”吞入腹中。 加热、熔融、混炼。 林希嘴里念叨著步骤,目光如炬。 2分钟后。 “开模!” 第33章 「军工绿」的诱惑 “嗤——” 隨著气阀泄气的声音,机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去。 刘师傅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模具里取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东西。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个风扇的外壳。 它不是预想中黑漆漆、布满流纹的废品。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冷冽的墨绿色。 表面光滑如镜,泛著一种类似高级烤漆甚至是珐瑯的质感!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的杂质、黑点。 全部被这种深邃的绿色吞噬、融合。 反而变成了一种类似金属矿石般的天然纹理。 它静静地躺在刘师傅手里,带著工业重金属的美感。 “这……” 吴德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摸了上去。 滑。 真他妈滑。 这哪里是废品? 这分明是艺术品! “怎么可能?” 刘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铝模能打出这种光泽度?” “而且回料居然没缩水?” 林希从旁边拿起一把螺丝刀,轻轻敲了敲外壳。 “叮——” 声音清脆悦耳,硬度极高。 “这就是『配方』的力量。” 林希淡淡地装了个逼, “吴厂长,这一吨废料多少钱?” “废品站收……大概一百块一吨。”吴德发下意识地回答。 “加上色粉和电费,这个外壳的成本不超过两毛钱。” 林希拿起那个深绿色的外壳,对著灯光晃了晃: “但如果我不说,你会觉得它值多少钱?” 吴德发咽了口唾沫。 这种质感,放在百货大楼里,说是进口货都有人信! 哪怕卖五块钱一个,也有人抢破头! 两毛钱的成本,五块钱的卖相。 这特么哪里是注塑? 这是印钞票啊! “林经理!神了!” “真是神了!” 吴德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刚才的轻视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 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单子我们厂接了!” “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围的工人们看著林希的眼神也变了。 在这个年代,技术就是硬通货。 能把垃圾变成宝贝的人,那就是神仙。 林希抽出手,笑了笑: “別急,吴厂长。” “外壳好做,但这扇叶……” 他从包里掏出那张5叶大曲率扇叶图纸。 还有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白色塑料样块。 “扇叶必须做动平衡,精度要求极高。” “而且为了强度和韧性,不能用回料,必须用这个。” 吴德发接过样块,闻了闻燃烧后的味道:“abs工程塑料?” 他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林经理,这可是紧俏货啊!” “咱们厂別说没这原料,就算有,这机器也干不了啊!”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嗡嗡响的老式注塑机: “咱这主要是为民用服务的。” “做做脸盆什么的。” “您要加工的abs粘度大,这台老机器射压不够。” “尤其是你这种异形叶片,打出来全是缺肉的。” “原料我有。”林希指了指门外, “物资科仓库里有一批原本发往南方电子琴厂的abs库存。” “因为订单取消成了积压品,被我截胡了。” “但机器確实是个问题。”林希皱起眉头。 做这种大曲率、变截面的精密扇叶,需要极高的射胶速度和多级保压功能。 这种老式注塑机,就像让老牛去拉法拉利,根本带不动。 “咱们基地……哪有更好的注塑机?”林希问道。 吴德发想了想,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 “有是有。” “动力室那边,去年刚引进了一台国外淘汰的液压精密注塑机。” “那是做精密绝缘件和精密仪器用的。” “不过……”吴德发缩了缩脖子, “那地方是王斌王主任的心头肉,连张副总想借用都得打申请。” “外人別说用了,连门都进不去。” 动力室。 王斌。 林希的眼睛亮了。 这不巧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手里正好握著一把通往那里的“钥匙”。 一把名为“王宇”的活体钥匙。 “行,外壳就在这做。”林希拍板, “吴厂长,按照这个工艺,帮忙做100套外壳,100套底座,100套网罩!” “模具我们提供,料我们提供,我们付您加工费。” “质量必须跟刚才这个一样!” 说完,他把图纸一卷,夹在胳肢窝里,快步向外走去。 下一站,动力室液压注塑车间。 ...... 动力室。 这里是整个航天城的心臟地带。 地面刷著防静电的绿色油漆。 哪怕是大过年,那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前依然闪烁著指示灯。 林希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著扛著铝模的王大炮,以及背著abs颗粒的王宇。 “站住。” 刚到液压注塑车间门口。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头髮花白的老头就挡住了去路。 陈国邦,动力室的注塑技师。 也是这台宝贝疙瘩注塑机的“饲养员”。 陈师傅目光扫过王大炮肩上那几块金属疙瘩。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胡闹!” 陈师傅指著模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希脸上, “拿铝模上液压机?” “你们哪个单位的?” “懂不懂规矩?” “铝那玩意儿也是能上这种精密机器的?” “锁模力一上去,那模具不得跟豆腐一样被压扁了?” “万一崩了模,把哥林柱炸歪了,你们赔得起吗?!” 王大炮被骂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林希。 林希神色平静,这早在预料之中。 在1980年,大家还在用“钢铁就是硬道理”的思维造东西。 铝模这种追求“快速成型”的野路子,在老军工眼里就是异端。 “陈师傅,我们是红星服务社的。” “王主任批过条子。”林希不卑不亢地递过一张批文。 “主任批的?” 陈师傅接过条子看了看,脸色稍缓, “主任是搞动力的,不懂注塑。” “我不能看著他犯错误。” “这机器是国家的宝贝,不是让你们过家家的。” 说完,陈师傅双手抱胸,像尊门神一样堵在操作台前。 “回去!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第34章 隱蔽的技术反哺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的办公室门开了。 王斌披著一件军大衣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红星二號发射后各种数据还需要处理归档。 看到这边的对峙,王斌皱了皱眉: “老陈,怎么回事?” “主任,您来得正好。” 陈师傅指著铝模, “这帮小子要拿铝模做注塑!” “这不是糟蹋机器吗?” “我不敢开。” 王斌的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又不动声色地扫过躲在最后面的王宇。 “林希,你有把握?” 王斌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压迫感, “这台机器是给卫星做绝缘件的。” “要是坏了,把你那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主任,我有把握。” 林希上前一步,眼神篤定, “铝模確实软,但只要参数控制得当,” “不仅不会崩模,还能达到镜面级效果。” 王斌盯著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老陈,让他试。”王斌挥了挥手, “我在旁边看著,出事算我的。” 既然主任发话了,陈师傅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指挥王大炮把模具吊装上去。 嘴里还在碎碎念: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模具装好,王宇手脚麻利地把白色、乾燥好的abs颗粒倒进料斗。 “参数怎么设?” 陈师傅手放在操作面板上,没好气地问, “锁模力给你开到最小?” “射压给你降到50?” “不。”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语气冷静。 “锁模力35吨。” “一段射压110,二段保压85。” “射速95%,保压时间2.5秒。” “冷却时间,15秒。” “多少?!” 陈师傅的手猛地一抖,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希, “射压110?” “射速95%?” “你是想把模具射穿吗?!” “铝模受得了这么大的衝击力?” 这种激进的参数,哪怕是钢模都得小心翼翼。 这小子居然敢用在铝模上? 这简直就是在高速公路上开拖拉机还要玩漂移! 就连旁边的王斌,眉毛也挑了一下。 “林希,你確定?”王斌沉声问道。 “確定。” 林希指了指机器上的温控表, “abs材料在230度时流动性最好,但铝模散热极快。” “如果不快射,料走到一半就冷了,產品会缺肉。” “必须用高压、高速,让塑料在0.5秒內填满型腔。” “然后利用铝的高导热性瞬间冷却定型。” “这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陈师傅气极反笑:“行!行!” “你要炸模是吧?”“ 我成全你!”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手指在输入参数时,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斌。 见王斌没有制止,这才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嗡——”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低吼。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王大炮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螺杆推进,高压射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高压熔体瞬间充满模具的声音。 陈师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著模具崩裂的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没有碎裂。 只有机器平稳运行的嗡嗡声,以及冷却计时器的跳动声。 陈师傅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锁模机构。 稳如泰山! “滴——” 冷却结束,开模。 “咔噠。” 隨著顶针动作,一片灰白色的扇叶。 带著尚未散去的余温,轻盈地滑落在接料盘里。 陈师傅一把抓起扇叶,也不顾烫手,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有披锋。 没有缩水。 流道口断裂乾脆利落。 最恐怖的是表面—— 那光洁度,竟然像镜子一样。 映出了陈师傅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陈师傅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著扇叶表面。 铝模? 这特么是铝模打出来的? 这质量,比他用进口钢模打出来的卫星零件还要好! “神了……” 陈师傅喃喃自语,看向林希的眼神变了, “小同志,你这参数……有点东西啊。” “给我看看。” 一直沉默的王斌走了过来,从陈师傅手里拿过扇叶。 他没有看光洁度,也没有看有没有毛边。 作为顶级的气动专家,他的目光锁定了扇叶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平板叶片。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双曲率变截面造型。 叶片根部厚,尖端薄,而且带著一个诡异的扭转角度。 “naca 4412翼型……” 王斌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划过叶片的边缘, “这种设计,通常只用在……” “螺旋桨战斗机上。”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著林希:“这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装逼装过头了。 这种2025年的静音风扇叶型,在这个年代確实有点超纲。 “呃……”林希脑子飞转,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那个……” “我在图书馆翻过一本外文旧期刊,叫《非线性流体动力学》。” “上面有个类似的图,我就照猫画虎……” “再加上……” “我师傅手艺好,给车出来的。” “《非线性流体动力学》?”王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是苏联人的理论。” “难怪。”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对於王斌这种技术痴来说,反而最合理。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扇叶,但这一次,他的关注点不再是风扇。 “高温、高压、快成型……”王斌喃喃自语, “铝模导热快,结晶度高,强度反而上去了……” 突然,王斌的眼睛亮了。 那是困扰了他半年的难题—— 红星三號卫星內部的结构支架。 如果用这种工艺,把笨重的金属件换成这种高强度的工程塑料…… 起码能减重30%! 在航天领域,一克重量就是一克黄金! 林希这看似儿戏的“造风扇”,竟然无意中给他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林希。” 王斌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哪怕是面对下级,他也从未用过这种近乎平等的语气。 “你这套工艺参数,整理一份文档,明天交给我。” “另外……” 王斌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撕拉”一声扯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 第35章 出炉!红星·柔风! “你造风扇。” “总会和行业里的人打交道。” 王斌把纸条递给林希,眼神却越过他。 落在了正在旁边忙著的王宇身上。 那一瞬间,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 这孩子,像他。 不爱说话,但手底下有活儿。 “之后有机会去上海的话。” 王斌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麵主任, “可以去找华生风扇厂的副厂长,薛建华。” “他是我留学时的同学。” “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林希接过纸条,看著上面那一串龙飞凤舞的字跡,心臟狂跳。 上海华生! 那可是中华老字號,风扇界的半壁江山! 哪怕是在2025年,华生的名头也是响噹噹的。 这是一张“通关文牒”。 也是一个父亲,能给那个无法相认的私生子,铺的最宽的一条路。 “谢谢主任!” 林希郑重地敬了个礼。 然后也不避讳,转头衝著王宇喊道, “王宇!” “愣著干啥?” “赶紧谢谢王主任!” 王宇愣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父子俩隔著那台冰冷的注塑机,谁也没说话。 良久,王宇对著王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王斌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行了,別在这碍眼。” “打完这批叶片,赶紧滚蛋。” 看著王斌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林希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值了。 不仅用技术换来了尊重。 还顺手拿到了通往大上海的门票。 “大炮!王宇!” 林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开足马力!” “爭取两个小时內,把100片叶片干出来!” “等出了正月,咱们带著『红星』,大干一场!” ...... 第五车间。 门外寒风嘶吼,屋內热火朝天。 孙二嘎看著眼前的操作。 眼珠子差点掉进水泥桶里。 “经理,咱这……” “是不是太黑了点?” 他指著桌上那一排刚注塑出来的电扇底座壳。 那是中空的,像个塑料盆。 此时,林希正指挥著他往里灌注廉价的建筑水泥砂浆。 “別人家的风扇,底座那是实打实的铸铁,沉稳、体面。” 孙二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语气发虚, “咱这灌水泥,要是让买主知道了。” “不得把咱车间给拆了?” 围观的几个混子组员也小声嘀咕。 “就是啊,这不是糊弄人吗?” “塑料壳子里填泥巴,这玩意儿能卖钱?” 林希没说话。 只是等水泥凝固、扣上特製的密封盖板后,冲孙二嘎招了招手。 “来,你试著提一下。” 孙二嘎满脸狐疑,伸手去拎。 在他看来,这塑料盆子能重到哪去? “嘿咻——”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结果手腕猛地一沉。 “臥槽!” 孙二嘎惊叫一声,“这么沉?” 那种压手的“坠感”。 竟然比他见过的最贵的华生牌铸铁底座还要稳当。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地扫视全场。 “铸铁底座,哪怕是废铁翻砂,一个成本也得5块钱。” “加上打磨、喷漆、防锈,没个6块钱下不来。” 他指了指水泥桶。 “这个底座,塑料壳成本五毛,水泥加沙子一毛五。” “总共六毛五分钱。” “效果跟6块钱的铸铁一模一样,甚至因为重心更低。” “它转起来比铸铁的还稳。” “我们跟客户说清楚,这叫『高分子材料复合底座』。” “省下来的5块多钱成本,我们让利给消费者。” “他们是想要6块钱的沉铁,还是想要能省下几斤肉钱的沉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爆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高分子复合底座!】 【主播你是懂营销的,这就是21世纪最常见的商业秘辛啊。】 【低情商:水泥配重;高情商:稳如泰山的重工业配比。】 【奸商!但我好喜欢!】 “行了,別愣著,组装网罩。”林希打断了眾人的震惊。 工人们下意识地去翻工具箱,准备找螺丝刀和紧固螺栓。 在1980年,没个几十颗螺丝,怎么造得出大家电? “別找了。” 林希拿起一个加密的网罩,展示出边缘那精巧的隱形扣位。 “对准卡槽,双手一按。” “咔噠!” 一声清脆的咬合音。 没有一颗螺丝,严丝合缝。 这种在2025年司空见惯的“搭扣设计”。 在1980年却像某种高级魔法。 工人们看著那平整光滑、连个螺丝眼都看不见的网罩,彻底失声。 “这……以后拆洗,两手一掰不就开了?” 刘桂花惊喜地摸索著,“这可比拿改锥拧半天方便多了!” “这就叫工业设计的温度。” 林希没空多解释,他转头看向王大炮。 “大炮,跟我进来。” 他把王大炮拉进了那间门窗紧闭的小库房。 库房中心,架著一个简易的悬吊支架。 林希从怀里掏出那五片刚从动力室注塑出来的、如艺术品般透明的abs扇叶。 “大炮,记住了。” 林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风扇不抖、无声,秘诀全在这一步。” “这叫动平衡调校。”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耐心地教王大炮如何寻找重心偏离点。 如何用刮刀在叶片背面的厚肉处刮掉一点点塑料。 直到扇叶能在任意位置悬停。 在这个年代,这种级別的动平衡技术,往往是航天实验室里的不传之秘。 王大炮屏住呼吸。 他那满是厚茧的手,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经理……” “这,这法子,您就这么教我了?” 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年代。 王大炮被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震撼得眼眶泛红。 “因为以后这道关,我只信得过你。”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双手,不仅能抡大锤,也能做飞弹级別的精细活儿。” 王大炮猛地一抹眼睛。 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字: “恩!”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那一台被命名为“红星·柔风”的最终成品。 静静地佇立在昏黄的车间灯光下。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著这尊“艺术品”。 第36章 剑指广交会!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深邃、冷冽的“航天青”涂装。 在李建国那套高光铝模的压榨下。 硬是让再生pp料折射出了坦克装甲般的金属质感。 甚至连电机后壳都充满了设计上的“心机”。 林希摒弃了传统的圆柱体,直接復刻了“红星二號”卫星动力舱的流线型“子弹头”曲线。 再加上两侧隱约可见的naca下沉式导流槽—— 这就不是风扇,这是把工业美学懟到了脸上。 “这……这是风扇?” 孙二嘎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生怕手上的油污褻瀆了这宝贝。 “乖乖,我怎么觉著,这玩意儿比咱们基地的精密仪器看著还贵气?” 林希没说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触底座上那排象牙白的琴键开关。 “咔噠。” 清脆利落的机械反馈音,手感极佳。 紧接著,五片半透明的叶片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眾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个年代,风扇转起来那动静跟直升机起飞差不多,往往还伴隨著地动山摇的震动。 然而,一秒,两秒…… 世界安静得可怕。 由於水泥底座的物理压制。 加上王大炮那飞弹级的动平衡调校。 整台机器稳如磐石。 放在桌边的搪瓷缸子,连里面的水面都没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叶片切开空气的微弱“沙沙”声,像春蚕吃叶子。 “坏了?没转?”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一股如森林深处拂过的层流柔风,瞬间抚平了车间里的燥热。 那不是三叶扇那种“啪啪”打脸的生硬气流。 而是细腻、均匀、仿佛无孔不入的丝绸,温柔地裹住了皮肤。 刘桂花闭著眼,一脸陶醉,那表情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在树荫下乘凉。 “老天爷……这风吹著,心里头怎么这么舒坦呢?” “跟有人按摩似的。” 直播间內,此时已经彻底炸裂。 【这种工业美学,放到2025年的发布会上,某布斯都能吹半小时!】 【这静音效果,这叶型曲率,降维打击,绝对是降维打击!】 【主播,求上连结!给我邮一个,我也想吹吹这1980年的森林风。】 良久的沉默后。 刘桂花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甚至带著一丝没见过世面的卑微。 “林经理……” “咱们这东西,做得太好了。” “好得让我这心里……发慌。” 她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光洁如镜的外壳: “咱们这一群修鞋补锅、被人看不起的閒杂人员……真能做出这种神仙玩意儿?” “咱们……配卖它吗?这不得卖个天价啊?” 这种超越时代的精致感,让他们產生了一种对工业力量本能的敬畏。 “砰!” 林希单手提起风扇,重重地顿在工作檯上。水泥底座发出一声沉闷而雄浑的撞击声,震醒了所有人。 林希目光如炬,扫过眾人,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果我们只把它卖给基地的工友,那才是不配。” “二嘎,刘姐,你们要把格局打开。” “我要的,不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我们要带著它,去上海,去广州,去广交会!” “我们要让那些见惯了洋货的外商明白,什么是华国航天带来的——降维打击!” “林经理,广……广交会?”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飘。 “没错,广交会。” 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二嘎说道:“广交会的名额没这么好拿吧!” “每个参展的单位都是带著任务去的。” “咱只是一个服务社,够格嘛?” 林希说道,语气充满自信: “肯定够。” ...... 正月初八,宜出行,宜纳財。 第五车间內,林希將一本厚厚的油印册子拍在桌上。 封面上写著五个大字——《傻瓜操作书》。 “大炮,按这个练。” 林希指著册子里那一幅幅手绘的分解图, “这是保姆级教程。“ “图比字多,不识字也能看懂。” “哪里上油,哪里拧螺丝,都標了红。” “这叫sop,標准作业程序。” 王大炮翻了几页,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操作手册,简直就是把饭餵到嘴边。 每一个步骤都被拆解到了极致,连螺丝拧几圈都有规定。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严肃: “我走这段时间,车间交给你和刘姐。” “先按部就班製造小太阳。” “质量要是掉链子,回来我唯你是问。” “放心!”王大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少一颗螺丝,还是有哪个次品流出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希笑了笑,转身提起那个装著精装版“红星·柔风”的箱子,推门而出。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露出了下面坚硬的冻土。 该去见那尊真正的“大佛”了。 …… 总指挥部,钱老办公室。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 钱老手里拿著一份內参,眉头紧锁。 那是关於灯塔国麦道公司f-15战斗机最新的气动布局分析,字里行间透著巨大的技术代差。 “钱老。” 林希进门,把箱子轻轻放在桌角。 钱老放下內参,揉了揉眉心: “来了?东西带来了?” 林希没废话,直接打开x箱子。 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里。 钱老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五片呈诡异扭曲状的扇叶时,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风扇前,手指顺著叶片的边缘滑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片。 “插电。”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希依言照做。 “咔噠。”琴键按下。 没有震动,没有噪音,只有一股如实质般的层流柔风扑面而来。 钱老闭上眼,感受著那股气流在指缝间穿梭的频率。 猛地,他睁开眼,那是两道如利剑般的寒光。 “这个设计……” “会泄露我们的技术机密吗?” 第37章 黑心美元 这也太先进了! 先进到让他担心这是否动用了某些还没解密的军工参数。 看著如临大敌的钱老,林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哪能啊!” “钱老,您再仔细看看。” “不仅不会泄密,还能达到『战略忽悠』的效果!” 林希指敲了敲叶片,道: “这玩意儿看著嚇人,其实是减配版。” “五叶设计虽然用了航天理念,但无论参数还是材料就是民用级,达不到军用强度。” “能达到这个效果,主要还是產品设计理念上的突破。” “用塑料叶子片替换了铁叶子片。” “如果外国人一定要深究。” 林希指了指叶片的根部: “这里留了一个陷阱。” “外国人如果不拆解,会被这惊艷的效果嚇住;” “如果他们真去拆解、去逆向测绘……” “嘿嘿,这个错误的导向。” “会让他们对我们的流体力学水平產生严重误判!” “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咱不仅卖风扇,还附赠『迷魂汤』。” 钱老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 “你小子……” 钱老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林希, “真贼。” “那是,跟您学的。”林希顺杆爬。 “少贫嘴。”钱老吐出一口烟圈,心情大好, “既然技术没问题,那就谈谈生意。” “你打算卖多少钱?” “按照华生厂的出口价,大概是18到20美元。” 钱老盘算著, “你这个成本低,卖个15美元,也就是22块人民幣,就有得赚。” 在这个年代,创匯是头等大事。 为了抢占国际市场,低价倾销是常態。 林希摇了摇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30美元。” “咳咳咳!”钱老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希:“多少?30?” “按现在的匯率,那是45块人民幣!” “你这破玩意儿,成本才多少?” “报告首长。”林希立正,声音洪亮, “含人工、水电、原料,成本12元人民幣。” 12块的成本。 卖45块。 而且还是卖给精明的洋鬼子? “你这是抢劫!”钱老笑骂道, “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这不叫抢劫,这叫技术溢价。”林希理直气壮, “目前市面上最好的静音风扇,是樱花国的,零售价60~80美元,出货价45~60美元。” “咱们这个无论静音、舒適、还有工业设计,比樱花国的都要好。” “零售价70,出货价30美元,肯定有人抢著买!” “再说了。” 林希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赚自己人的钱叫本事吗?” “赚外匯,那才叫本事。” 钱老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穿著土气的棉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贪婪(针对外敌)。 竟然让他这个老革命感到无比顺眼。 “好。” 钱老把菸头掐灭,重重地点头。 “黑心。” “不过,咱们国家现在缺外匯。” “就得靠你这种黑心资本家去抢!” “广交会的门票,我来申请!” …… 三天后,北京。 灰色的天空下,七机部(航天工业部)那栋苏式大楼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外事局,对外贸易处。 处长江燁正被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埋得只剩半个脑袋。 “江处,这是西北基地报上来的参展项目。” 办事员小李递过来一份文件, “钱老亲自批的条子。” 江燁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接过文件。 “红星劳动服务社……” “电风扇?” 江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正为长征火箭的模型展位发愁,体积大、保密要求高,场地捉襟见肘。 但钱老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江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广交会展位分布图,那是七机部的展区。 他在大型机械后面被挡住的地方,隨手画了个圈。 “给他们在这加个位子。” “给张桌子就行了。” 小李愣了一下: “江处,这位置……” “是不是太偏了?” “一个电风扇,这个位置也差不多够了。” 江燁不耐烦地挥挥手。 继续埋头批阅那些关於精密工具机和火箭推进剂的文件。 “让他们摆著玩吧,別挡著正经事就行。” “咱们这次的主角,是大傢伙。” …… 在申请广交会名额的同时,林夕也没閒著。 一方面,將“红星·柔风”给东风百货的孙经理送了20台。 请他在百货系统內推广一下,看谁愿意经销,做国內市场。 经过上次的事件,东风百货已经成为服务社的坚定盟友。 林希没有精力去拓展国內百货渠道,就交给孙经理去忙活,大家一起赚钱。 另一方面,他还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此刻,孙二嘎就蹲在地上。 手里捧著几本刚刚从印刷厂加急印出来的宣传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经……经理。” 孙二嘎手都在抖, “这画上的……是咱们的风扇?” 那是一本双色套印的册子。 深邃的黑色背景中,只打了一束侧光,勾勒出“红星·柔风”流畅的轮廓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塑料,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来自未来的神秘金属。 旁边配著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的gg语: 【the silent revolution from the east】 (来自东方的静音革命) 排版极简,留白大胆。 没有任何“大红大绿”的土味元素,只有扑面而来的“性冷淡”高级风。 这是林希在直播间里。 让2025年的顶级平面设计师“免费”排版。 又花重金找最好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这册子……”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看著比咱们那个实物还贵。” “这就叫包装。” 林希拿起一本册子,轻轻弹了一下封面。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嘎,记住了。” “到了广州,咱们不是去摆地摊的。” “咱们是去教那帮老外,什么叫——” “工业美学。” 第38章 自杀式创匯 1980年4月,广州,广交会现场。 流花路展馆就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蒸得油光满面。 空气里瀰漫著汗酸味、廉价菸草味,还有机油挥发的刺鼻气息。 此时的广交会展馆还没有全覆盖的中央空调。 几十台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却只是把热浪搅得更匀了一些。 七机部(航天部)的展区位於c馆最深处。 这里本该是展现大国重器的舞台,此刻却显得格外尷尬。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顶到了天花板,几颗卫星模型掛在半空。 周围摆满了发动机喷口和雷达部件。 在这个以轻工纺织和土特產唱主角的交易会上。 这堆冷冰冰的大傢伙就像闯进菜市场的重装坦克。 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而在这些大傢伙的阴影里,一个板条箱角落。 孙二嘎正蹲在地上,用袖子疯狂擦汗,一脸的委屈和愤懣。 “经理,这也太欺负人了!” 孙二嘎指著面前那台“红星·柔风”。 正委委屈屈架在飞弹包装箱上。 “咱们好歹也是来参加展会的,凭啥把咱们挤在后面?” “连张桌子都不给!外商根本看不到!” 就在十分钟前,外事局的王科长路过。 嫌弃风扇挡了后面“东风”飞弹模型的介绍牌,硬是让他们往回缩了两米。 现在,他们几乎是贴著墙角站著。 前面是巨大的飞弹尾翼,除非有人特意钻进来看。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卖风扇的。 林希手里拿著把摺扇,不紧不慢地摇著,神色淡定。 “二嘎,心静自然凉。” “这咋静啊!” 孙二嘎急得跺脚, “隔壁卖竹编暖壶的都开张了,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希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 “你在这看著,我去『友商』那里取取经。” …… b馆,轻工电器展区。 这里的人气比航天展区旺得多,但也吵得多。 作为风扇界的扛把子,上海华生电扇厂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巨大的横幅上写著“中华老字號,品质传百年”。 然而,展位前的气氛却並不美好。 华生厂的销售科长李卫国,此刻正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正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跟一个红鼻子的德国客商比划。 “先生,请看!全钢製作!” 李卫国为了证明质量。 甚至拿起改锥柄在厚重的铸铁底座上狠狠敲了两下,“噹噹”作响。 “沉重、牢固,50年不会坏!” 那德国客商皱著眉,伸手试了试风扇的重量,差点没提起来。 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翻译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翻译面露难色,转头对李卫国说: “李科长,施耐德先生说,这太重了。” “重还不好?真材实料啊!” 李卫国急了,“这底座我们用的都是好铁,不偷工减料!” “施耐德先生说,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你这重量,运费比风扇还贵。” 翻译无奈地继续传话, “而且……他说这造型太丑了。” “黑乎乎的像个工业怪兽,放在他妻子的臥室里会做噩梦。” 李卫国脸色一白。 丑? 这可是经典的华生黑漆金边款,卖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丑了? 眼看德国人要走,李卫国咬了咬牙。 喊出了那个让林希都觉得肉疼的价格。 “18美元!不,17美元!” 17美元。 按照现在的匯率,大概是25块多人民幣。 要知道,这种全金属风扇在国內光成本就要將近60块。(注) 这价格,纯粹是在赔本赚吆喝. 就是为了完成部里下达的创匯指標,也就是传说中的“自杀式创匯”。 德国客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他耸耸肩,丟下一句“没兴趣”,转身钻进了人群。 李卫国颓然地靠在展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林希站在人群外,默默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1980年的现状。 我们有最吃苦耐劳的工人,有最捨得下本的用料. 但因为设计理念的落后和商业思维的缺失,只能把工业品当废铁卖,还要被人嫌弃。 “也是时候,给这帮老外上一课了。” 林希转身,逆著人流,大步走回那个被飞弹阴影笼罩的角落。 …… 回到展位,孙二嘎已经热得快虚脱了。 他正把脸贴在还没通电的风扇网罩上,试图汲取那一丁点的凉意。 “插电。” 林希走过来,言简意賅。 “啊?” “经理,这没人啊,插电不是费电吗?” 孙二嘎虽然嘟囔,但还是老实照做。 “咔噠。” 琴键开关被按下。 没有传统电机启动时那种“嗡”的一声怒吼,也没有震动带来的机壳共振声。 那深青色的五叶扇叶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一股清冽、细腻、如同山涧流水的凉风,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在这嘈杂、闷热、充满汗臭味的展馆死角。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五分钟后。 几个满脸通红、衬衫扣子解开三颗的义大利客商路过。 他们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顺便躲躲外面那恐怖的人潮。 突然,领头的大鬍子脚步一顿。 他疑惑地转过头,循著那一丝凉意,把脑袋探到了那颗巨大的“东风-3”飞弹模型后面。 “欧!上帝啊!” 大鬍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根本没看那颱风扇长什么样。 直接背过身,把宽大的后背对著风扇,屁股甚至撅起来凑近了网罩。 “路易吉!快来!这是天堂!” 很快,三个义大利人就把林希那个小小的角落堵严实了。 他们毫不见外地围著风扇。 有人吹背,有人掀起衬衫吹肚子,还有人摘下帽子对著风扇吹那地中海髮型。 孙二嘎看傻了。 紧接著,火气就上来了。 “经理!你看这帮洋鬼子!” 孙二嘎压低声音,气得脖子通红, “把咱这当什么地方呢?” “也不问价,也不看货,撅著个大屁股就蹭?!” (註:创匯结算,国家不按照1:1.5,而是按照1:2.8给创匯单位结算,而且还有退税等优惠,所以说60元的成本,20美元就卖了。) 第39章 猎手与猎物,谁是高端局? “这可是咱红星的高科技!” “让他们这么糟蹋?” 孙二嘎说著就要上去赶人。 “站住。” 林希一把拉住孙二嘎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林希坐在板条箱上,手里依旧摇著那把摺扇。 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让他们吹。” “啊?” “二嘎,记住了,这叫『体验式营销』。” 林希指了指那些一脸享受、仿佛嗑了药一样的老外。 “在这鬼地方,凉快就是最大的刚需。” “他们现在蹭得越爽,一会儿掏钱的时候,就越没办法拒绝。” 正说著,直播间的界面在林希视网膜上弹开。 【臥槽!这也行?人体gg牌啊!】 【主播这招绝了,你们看后面,又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这群老外好惨,感觉像是从桑拿房里刚捞出来的。】 【等等!主播,看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西装的胖子!】 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突然刷屏: 【商业情报局长】: 【那就是大鱼!】 【那胖子我查到了!】 【罗伯特·哈里森。】 【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亚洲区採购总监!】 【那是80年代全球最大的零售商!】 林希目光微凝。 穿过攒动的人头和层层热浪。 他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愤怒地扯著领带的中年白人胖子。 那胖子正一脸焦躁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手里拿著的手帕已经能拧出水来。 他看起来快要中暑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各个展位上游移。 却始终没有停留,写满了失望和烦躁。 林希合上摺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家人们。” 他在脑海里低语。 “猎物进场了,准备收网。”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飞弹模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嘎,把衣服扣子扣好,站直了。” 林希隨口吩咐了一句, “別给咱们红星丟人。” 孙二嘎手忙脚乱地扣著扣子,嘴里嘟囔: “经理,那胖子一看就是大官,咱真能行?” “大官?” 林希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行走的美元。” 直播间的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一条加红加粗的弹幕显得格外刺眼: 【商业情报局长】: 【主播注意!】 【罗伯特·哈里森,西尔斯百货家电採购总监。】 【此刻他正面临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就在上周,灯塔国cpsc(消费品安全委员会)联合aham(家电製造商协会)发布了该死的“手指保护法案”。】 【市面上90%的金属扇叶风扇都將因为网罩间隙过大、扇叶锋利而被强制下架!】 【他现在急需一款能过安规的替代品,否则今年的夏季大促窗就要空了!】 “原来是等著救命啊……”林希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买卖,这是送药。 药价多少,那得看病人的痛感有多强。 通道另一头,外事局的王科长正陪著几位重要外宾。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直奔主通道而去。 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林希。 “这小子要干什么?”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可是广交会! 每一步都代表著国家形象。 一个卖风扇的,不好好在角落里待著,跑到主通道去衝撞外宾? “小赵!快!” 王科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翻译小赵急促说道, “去把那个人拦回来!” “別让他发疯!” 然而,已经晚了。 林希並没有像莽撞的推销员那样直接扑上去塞传单。 他计算好了哈里森的行进路线和步频。 在两人即將交错的一剎那。 林希像是“不经意”地侧身避让拥挤的人群。 手中的画册“恰好”正对著哈里森的视线展开。 那是一个极具衝击力的跨页。 深黑色的背景中,五片半透明的扇叶悬浮著,旁边是一行英文: 【soft & safe(柔性与安全)】 【no more blood(不再流血)】 哈里森原本烦躁的目光,在扫过那行英文的瞬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 “no more blood……” 这个词组,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半个月来,他们公司信箱堆满了家长投诉信和律师函—— 全是因为手指被金属扇叶割伤的事故。 那个该死的法案! 哈里森猛地停下脚步。 那双总是带著挑剔和傲慢的蓝眼睛里。 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饿狼看见鲜肉的光芒。 “等等!” 哈里森不顾形象地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了林希的手臂。 王科长此时刚好衝到跟前。 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到了这令他错愕的一幕。 “这是什么?” 哈里森指著画册上的图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塑料扇叶?”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憨厚且迷茫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翻译小赵, 用一口纯正的西北口音普通话问道: “赵翻译,这洋鬼子抓著我干啥?” “我听不懂啊。” 直播间里: 【影帝!绝对的影帝!明明雅思8分装什么文盲!】 【这就叫战术性听不懂,把解释权交给第三方,增加可信度!】 【你看王科长的脸,都紫了哈哈哈哈!】 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译道: “他说……” “他问这是不是塑料扇叶。” 林希眨了眨眼,把画册递给哈里森。 指了指上面的参数,继续用中文说道: “告诉他,这是高分子复合材料。” “採用了航天空气动力学设计,主打就是安全、静音。” 小赵赶紧翻译。 听到“航天”和“安全”这两个词,哈里森的瞳孔剧烈收缩。 “航天技术?” “你们把航天技术用在风扇上?” 哈里森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王科长。 突然,哈里森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鬆开林希,转而一把紧紧握住王科长的手。 用力摇晃著,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噢!官员先生!” “这一定是你们秘密研发的新產品对不对?” “为了应对最新的国际安全標准!” “上帝啊,你们华国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第40章 你的底牌,我全部看透! 哈里森显然把穿著中山装、气度不凡的王科长当成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而把林希当成了前线技术员。 王科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是来训斥林希“乱跑”、“无组织无纪律”的。 甚至肚子里的草稿都打好了: 回去就写报告,把这个红星服务社赶出展馆。 可现在…… 看著哈里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看著周围其他外商投来的好奇目光。 王科长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否认? 说这是个凑数的编外项目? 那不是当眾打外宾的脸,也打自己的脸吗? 王科长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而官方的笑容。 “是的…… 是的……” 王科长用並不流利的英语回应著,“这是我们的新技术。”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科长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他在心里把林希骂了一百遍。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挺直了腰杆。 摆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领导派头。 “带路吧。” 王科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你要是敢演砸了,回去有你好看的! 林希心领神会地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小赵机灵地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著c馆最深处走去。 路上,林希走在最前面。 虽然穿著最土气的衣服,却走出了带头大哥的气场。 王科长和哈里森並排走在后面,哈里森还在不停地追问著参数。 直播间內,一场实时的微表情分析课正在进行。 【心理侧写师】:主播注意!哈里森每走十步就会摸一下领带结,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他在担心如果是概念產品,无法量產怎么办。 【华尔街之狼】:他刚才问了王科长一句“產能”,王科长含糊过去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会可以利用產能不足搞飢饿营销。 【懂王】:刚才路过樱花国展区,哈里森看都没看一眼。说明他对50美元以上的价格已经脱敏了。只要这风扇能解决他的法律风险,价格不是问题! 林希看著这一条条弹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就好比打牌。 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底牌是两张烂牌。 而我手里握著王炸,甚至连你的下注心理都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屠杀。 终於,眾人穿过了火箭发动机模型区。 来到了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就在这?”哈里森皱了皱眉。 这么重要的“航天民用”项目,居然藏在飞弹屁股后面? 但下一秒,他的抱怨就被噎了回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立在板条箱上。 並没有通电。 但仅仅是那种流线型的轮廓。 那种哑光磨砂的高级质感。 以及那个像子弹头一样的电机后壳,就瞬间击穿了哈里森的审美防线。 和那些傻大黑粗、焊点都没磨平的毛子货、华国货相比。 眼前这台机器,就像是把一件精美的瓷器扔进了一堆瓦罐里。 格格不入。 但也鹤立鸡群。 “美啊……”哈里森喃喃自语。 不需要通电,作为资深买手,光看这模具的精细度,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作坊货。 这是只有顶级工业体系才能砸出来的质感!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想要去触摸那最为关键的部位—— 扇叶。 如果真的是软性塑料…… 如果真的不伤手…… 就在哈里森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扇叶的一瞬间。 “啪。”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他。 林希依旧保持著那副憨厚的笑容。 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並没有插电演示。 反而弯下腰,当著哈里森和王科长的面。 把原本插在插座上的插头,乾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然后在手里晃了晃。 全场死寂。 王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疯了?! 客人要看货,你拔电源?! 哈里森也愣住了:“为什么?” 林希转头看向翻译小赵。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赵翻译,麻烦告诉这位先生。” “这颱风扇应用了最新的跨音速气动布局,转速极高。” “想看性能可以。” “但演示有极大的风险。” 林希顿了顿,目光直视哈里森那双蓝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 “请他先签一份免责协议,做好……” “见血的心理准备。” 哈里森懵了。 见血? 我就想买个安全的塑料风扇,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比金属的还危险? 哈里森那张肥脸上的肉抖了抖。 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了背后。 王科长更是嚇得差点去捂林希的嘴,压低声音怒斥: “小林!” “外事无小事!你別乱来!” 林希没理会两人的惊恐。 他慢条斯理地插上电源。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手指粗细的软木棒。 硬度模擬人骨,外面包了一层模擬皮肉的橡胶。 “各位,看好了。” 林希嘴角噙著笑。 在那台深青色的风扇转动起来的瞬间,猛地挥手! 那根软木棒,带著决绝的气势,狠狠捅向高速旋转的扇叶! “啊!” 翻译小赵嚇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哈里森也瞪大了眼睛。 仿佛已经看到了木屑与“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 “噠!” 一声轻响。 並没有预想中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软木棒在触碰到网罩的瞬间被弹开,甚至没有插进去分毫。 那是因为林希设计的网罩格柵间距极其刁钻。 刚好卡在人手指无法通过的极限尺寸。 但这还没完。 林希手腕一翻,故意用木棒勾住网罩,假装不小心带倒了风扇。 “咣当!” 风扇重重侧翻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扇叶打地的破碎声。 但是……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在风扇倾斜角超过30度的瞬间。 那五片深青色的扇叶,瞬间停转。 只有惯性带著叶片慵懒地转了半圈,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一只温顺收起利爪的猫。 “这就是我们的双重保险!” 第41章 三十万美金! 林希把风扇扶正,淡定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哈里森。 “加密网罩,物理隔绝。” “重力感应,倾倒断电。” “哈里森先生,您可以让您的律师团去度假了。” “有了它,西尔斯百货再也不会收到一张关於手指受伤的传票。” 哈里森那双蓝眼睛里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猛地扑上来,也不顾刚才的“见血”警告。 双手捧住那颱风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上帝啊……” “这也太……太天才了!” 作为一个资深採购,他太知道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了。 在cpsc法案搞得全球家电商焦头烂额的当下,这台机器就是神器! “噪音呢?” 哈里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这么高的转速,噪音数据是多少?” 林希没说话。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极薄的餐巾纸,轻轻贴在网罩上。 风扇再次启动。 餐巾纸被风压死死吸在网罩上。 边缘却只是微微颤动,並没有因为乱流而剧烈抖动。 林希指了指旁边,“听。” 展馆里人声鼎沸,像是煮沸的开水。 但这小小的角落里,如果闭上眼,你甚至感觉不到这台机器在运转。 只有一股细腻得像丝绸一样的凉风,轻柔地包裹住皮肤。 “42分贝。” 林希报出了一个让在这个时代堪称科幻的数据。 “作为对比,樱花国三角电机的旗舰款,是55分贝。” “而且……” 林希示意哈里森闭上眼。 “这叫『森林层流』。” “它不是风扇在吹你,而是大自然在拥抱你。” 哈里森闭著眼,感受著那一股股如同少女抚摸般的柔风。 那张因为焦虑和炎热而紧绷的胖脸,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没有机械风的生硬拍打感。 只有凉爽。 透彻心扉的凉爽。 “我要了!” 哈里森猛地睁开眼。 大手一挥,那股子资本家的贪婪劲儿展露无遗。 “这东西,我全要了!” “报价!” 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到了。 旁边的华生厂代表李科长。 一直竖著耳朵偷听,此刻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千万別报低了! 千万別报低了! 要是报个15美元,我们华生就彻底完了! 而王科长则拼命给林希打眼色,五根手指隱蔽地比划了一个“2”。 意思是:20美元! 这就已经是天价了! 林希视若无睹。 他依旧坐在那个破木箱上,手里摇著摺扇,伸出了三根修长的手指。 翻译小赵试探著问:“13美元?” 王科长鬆了口气,李科长也鬆了口气—— 这价格虽然低,但好歹是塑料的,合理。 “不。” 林希摇摇头,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30美元。” “fob(离岸价)。” “咳咳咳!” 王科长一口气没上来。 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疯了! 这小子疯了! 30美元? 折合人民幣45块钱! 这破玩意儿成本撑死十几块,你敢卖45? 要知道,这年头出口一吨煤炭才多少钱? 旁边的李科长更是发出一声嗤笑。 想钱想疯了吧? 全钢的华生风扇才卖17美元,你个塑料盆子敢卖30? 果然,哈里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年轻人。” 哈里森收起了刚才的狂热,语气变得冰冷而职业。 “你在开玩笑吗?” “三角电机的全金属风扇才卖45美元。” “你们这种不知名的华国品牌,还是塑料材质,凭什么卖30?” “我的心理价位是12美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科长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开口打圆场降价。 林希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哈里森面前。 那一米八三的身高在气势上竟然隱隱压了胖子一头。 “哈里森先生,这帐不是这么算的。”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樱花国的风扇全重12公斤。” “我们的產品,採用了航天级高分子复合材料,全重仅3.5公斤。” “从华国到长滩港,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这一颱风扇,光运费就能帮你省下至少5美元。” 哈里森愣了一下,眼中的计算器开始飞速转动。 林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因为我们的『零伤害』设计,你可以省下巨额的產品责任险保费。” “甚至在营销时,可以打出『儿童安全』的旗號。” “这其中的品牌溢价,难道不值10美元?” 林希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戳在了哈里森的心窝子上。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不是在买风扇。” “你是在买西尔斯百货今年夏天的救命稻草。” “樱花国的风扇再好,过不了cpsc的安全检测,就是一堆废铁。” “而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30美元,你可以標价69.9美元卖出去。” “超过100%的利润率。” “哈里森先生,做人不能太贪心。”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远处大排风扇轰隆隆的声音。 翻译小赵一边翻译,一边偷偷擦汗。 心说这林经理胆子是真大啊,这是把老外当孙子训呢? 足足过了一分钟。 哈里森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哈哈哈哈哈!” 哈里森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差点把林希拍个趔趄。 “好!非常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坏蛋!” “成交!” “首批试单10000台!预付30%定金!” “咣当!” 这次是王科长手里的水杯掉了。 不仅是他,周围一圈围观的国营厂代表,下巴全都砸到了脚面上。 10000台? 30美元一台? 总价30万美金?! 这就……成了? 在这个一万美金都算大单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抢银行三十万美金! 华生厂的李科长面如死灰。 手里那个原本引以为傲的全钢风扇,此刻重得像块废铁。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塑料盆子能卖出黄金价? 就在哈里森掏出镀金钢笔准备签字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双精明的蓝眼睛死死盯著风扇叶片,眉头再次皱起。 “等等,林。” 第42章 东方玄学 哈里森指著那五片扭曲诡异、边缘带著锯齿状突起的扇叶。 “刚才我就想问,这个形状……” “太不科学了。” “这不符合常规流体力学公式。” “它是怎么做到静音的?” 空气再次凝固。 王科长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希却只是淡然一笑,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哈里森先生,您信奉科学。” “但在东方,我们信奉——” 林希指了指天花板,嘴里吐出一个单词: “道。” “道?”哈里森愣住了。 翻译小赵也傻了,这词儿咋翻? taoism? “是的。” 林希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不是流体力学,这是东方玄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五片扇叶。 “为什么是五片?” “因为在东方文化里,世界由五种元素构成:金、木、水、火、土。” “五行相生相剋,生生不息,才能达到完美的平衡。” 林希的手指顺著叶片那诡异的曲率滑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而这个曲线,叫做——tai chi(太极)。” “刚柔並济,以柔克刚。” “风是暴躁的,但经过『太极』的调和,它就变成了『气』。” “所以它没有声音,只有——” 林希闭上眼,一脸陶醉:“和谐。” 直播间里的观眾已经笑疯了。 【神特么五行太极!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棺材板压不住了!】 【牛顿听了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你磕头!】 【这就叫: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主播这波忽悠我给满分!】 翻译小姐姐翻译得满头大汗。 但哈里森听得入迷了。 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这种解释远比一堆枯燥的数据更让他信服。 在这个年代,两国之间的沟通还很有限。 古老的东方大国,在灯塔国里充满了各种神秘色彩。 哈里森瞬间进行了脑补! 这不仅仅是一个风扇。 这是一个带有东方神秘力量的图腾! 如果把这个故事印在包装盒上…… 那些迷恋东方文化的灯塔国中產阶级会疯的! “魔法……” 哈里森喃喃自语,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我要的!” “带有东方灵魂的產品!” 刷刷刷。 他在定购单上籤下了名字,撕下支票,动作一气呵成。 林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 九万美金定金,落袋为安。 王科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要不是还有外宾在场,他恨不得抱著林希亲两口。 就在哈里森心满意足地收起合同,准备离开时。 林希突然叫住了他。 “哈里森先生。” 林希並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反而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凑近哈里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作为朋友,送你一条免费情报。” “什么?”哈里森一愣。 “现在的订单只有一万台。” 林希盯著哈里森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我建议你,立刻联繫船运公司,预留十万台的舱位。” “並且在六月之前,把货铺满整个北美西海岸。” “十万台?你疯了?” 哈里森皱眉,“一万台已经是试错了,我不可能……” “你会的。” 林希打断了他,语气篤定得让人心悸。 “根据东方星象的推演……” “今年六月,北美將遭遇百年不遇的『超级热浪』。” “到时候,这不仅仅是风扇。” “这是救命的药。” “如果不备货,你会看著满街挥舞著钞票却买不到风扇的人群,悔青肠子。” 直播间內,某网友疯狂打字: 【这是我贡献的信息!】 【1980年6月,北美爆发史诗级热浪。】 【这波高温导致空调脱销,数千人死於高温,电扇成了救命物资。】 哈里森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国人。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人战慄的预知感。 那是上帝才有的视角。 “如果……” 哈里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你说准了。” “下一季度的订单,我翻倍。” “而且我不压价。” “成交。” 林希自信地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场关於三十万美金的交易结束了。 而另一场关於数百万美金的豪赌,才刚刚开始。 看著哈里森离去的背影,林希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 王科长终於忍不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林希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林!你……你立大功了!” “三十万美金啊!” “还是现匯!” “咱们这次广交会的指標,你一个人就完成了一半!” 林希却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依然在默默转动的深青色风扇。 “王科长,別急著庆祝。”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有光。 “这只是第一把火。” “等到六月,我要用这把火,烧穿灯塔国人的钱包。” “还有一件事,需要王科长帮忙。” “小林你儘管说!”王科长拍著胸脯道。 “我想.......”林希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王科长沉吟片刻,道: “我们確实有渠道可以做这个事情。” “大概一个月就能搞定。” 隨后他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小伙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道: “走一步,看三步。” “没有被这次的成功冲昏头脑。” “后生可畏啊!”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孙二嘎,此刻正像抚摸亲爹一样抚摸著那颱风扇。 他抬起头,脸上掛著傻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经理……” “咱们……不用回去修鞋了吧?” 林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修个屁。” “咱们以后,是要赚全世界的钱。” 窗外,广州的热浪滚滚而来。 但在这个小小的展位里,风,已经起势了。 ...... 广交会展馆的后门,热浪依旧滚滚,但孙二嘎觉得这风都是甜的。 有了哈里森的带头,陆陆续续也有一些外商跟风。 抱著试试看的心態也下了些订单,一来一去,居然又產生了14000台订单。 “经理,咱发了……真发了……”孙二嘎嘴唇哆嗦著, “回去我就找人把第五车间旁边那块荒地平了!” “盖厂房!” “盖那种大红砖的厂房!” “咱们招他个五百人,日夜三班倒!” “停。” 林希正靠在栏杆上抽菸,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回西北盖厂?” 林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二嘎,咱们造的是风扇,不是飞弹!” 第43章 借鸡下蛋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水泥地上划拉了两下。 “塑料粒子从哪里来?大多在沿海。” “运到西北,一吨运费多少?” “三千公里的铁路,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批车皮。” “造好了风扇,成品多大体积?” “一火车皮能装多少?” “再从西北运回广州港出口。” “这一来一回,咱们赚的那点美元,全消耗在路上了。” 孙二嘎愣住了。 他只看到了钱,没看到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那咋办?” 孙二嘎急了, “咱接了单子不生產,那不是诈骗吗?要坐牢的!” “谁说不生產?” 林希站起身,扔掉砖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北方, “咱们只是不在家里生。这叫借鸡下蛋。” “二嘎,你现在的任务,是立刻回基地。” 林希语气变得严肃, “你把消息带回去。” “你去找我师父,让他找王主任,找钱老。” “不管找谁,必须在10天內,给我把这套钢模车出来。” “铝模只能顶一千次,咱们要量產十万台,必须上钢模。” “这种高精度的活儿,需要咱们航天城的老师傅。” “那你呢?”孙二嘎问。 “我去魔都。”林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里有全华国最好的注塑机,和最现成的流水线。” “我去那里,给咱们的『红星』找个合作伙伴。” 孙二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经理又要搞大动作了。 …… 两天后,魔都。 华国沿海第一大都市,也是全国的经济、工业中心。 林希身边跟著个年轻人,叫王卫东,是七机部驻沪办事处的小干事。 这次林希在广交会上惹出的动静太大。 为了之后的交货不出问题,部里特意指派了小王协助林希。 “林经理,咱们真要去华生厂啊?” 王卫东看著手里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有点怵。 华生电扇厂 始创於1916年,为振兴国货而生。 是华国电扇行业的绝对统帅! 买华生电扇不仅要钱,还要电扇票。 在老百姓眼里,家里有一台华生台扇,地位相当於现在家里停了一台奔驰! 王卫东继续道: “咱们是军口的,人家是民用口的,未必买帐。” “买不买帐,看的是利益,不是级別。”林希淡淡说道。 ...... 华生电扇厂。 因为有王斌主任的介绍信,加上七机部的招牌。 他们见到了华生厂主管生產的副厂长,薛建华。 办公室很大,地上铺著红漆木地板,墙上掛著“抓革命促生產”的锦旗。 薛建华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端著个搪瓷茶缸吹著茶叶沫子。 秘书倒水之后。 林希说明来意—— 希望委託华生厂代工生產24000台塑料风扇。 “代工?”薛建华放下茶缸,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林希带来的那片abs塑料扇叶,对著光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小同志,你们西北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薛建华慢条斯理地说道, “华生厂建厂六十多年了,我们就没造过这种……玩具。” “这是高强度工程塑料。” 林希纠正道,“也是未来趋势。” “什么趋势?” “偷工减料的趋势?” 薛建华嗤笑一声, “风扇,那就是要沉,要稳!” “全铸铁底座,全钢网罩,那才叫工业品!” “你这轻飘飘的东西,一阵风就吹跑了,卖给谁?” “卖给灯塔国人。” 林希淡淡道,“西尔斯百货,首单一万台。” “这次广交会,累计下定24000台” 听到“灯塔国人”三个字,薛建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出口创匯是天大的政绩。 他终於正眼看了林希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既然有外贸订单,原则上我们要支持。” 薛建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紧接著话锋一转, “但是,华生的生產线很忙。” “为了你这个塑料玩具停掉我们的全钢生產线,损失很大。” 林希没说话,静静等著他的下文。 “这样吧。” 薛建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看在七机部和王斌的面子上,我们华生可以接手这个项目。” “但代工就算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们直接收购你们的设计方案。” “这图纸,我们要了。” “后续的生產、出口,掛华生的牌子。” “至於你们……” 薛建华伸出一根手指: “给你们一千美元的设计费。” “算是给你们基地的辛苦钱。” 一旁的王卫东脸色涨得通红,拳头都捏紧了。 一千美元? 这明明是九万定金、总值几十万的大单子! 这哪是收购,这是明抢! 这是要把红星连皮带骨头吞下去,还要让你说声谢谢! “薛厂长是觉得,我们是要饭的?” 林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小同志,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薛建华重新端起茶缸,眼神居高临下, “这是组织在帮你们。” “你们一个小小的劳动服务社,既没有生產线,又没有熟练工。” “拿著这么大的外匯订单,那是小儿抱金过闹市——找死。” “交给我们华生,才是对国家负责。” “离了我们华生,你在这个地界上,连一颗符合国標的螺丝钉都买不到。”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作为行业霸主,华生確实有封杀一个小作坊的能力。 王卫东急得在桌子底下踢林希的鞋。 示意他赶紧服软,哪怕多爭取点钱也行,別把路走绝了。 林希却轻轻拨开了王卫东的脚。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將桌上的扇叶拿回来,揣进兜里。 “薛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建华哼了一声。 “你现在的样子,特別像清朝末年那些抱著大刀长矛,嘲笑洋枪洋炮没有手感的八旗子弟。”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有了回音。 “你!” 薛建华猛地站起来,“你放肆!” 第44章 旧王的傲慢 “守著旧摊子並不是错。” 林希目光如刀,直刺薛建华的双眼, “错的是以为世界永远不会变。” “塑料化、轻量化、模块化,这是不可逆的工业洪流。” “你引以为傲的全钢风扇,在未来的国际市场上,只是昂贵的废铁。” “至於你说我在魔都买不到螺丝……” 林希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薛厂长,魔都很大,不是只有华生一家姓『公』。” 说完,林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送客!” 背后传来薛建华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倒要看看,哪个厂子敢接这种塑料垃圾!” ...... 走出华生厂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王卫东哭丧著脸,连路都走不稳了: “林经理,林哥!” “您太衝动了啊!” “这可是华生!” “得罪了他们,咱们在魔都轻工圈子真混不下去了!” “刚才哪怕谈个合营也行啊……” “合营?” 林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平復了一下心情, “跟这种企业合营,那是等著一起进棺材。” 他其实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傲慢好啊。 对手越傲慢,留给他的市场缝隙就越大。 “可是……咱们现在去哪找厂子?” 王卫东绝望地看著大街, “这单子要是黄了,外事局那边能把皮扒了。”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看著烟雾在空中消散。 “小王。”林希转头看向王卫东, “松江那边,是不是有个咱们系统的『穷亲戚』?” 王卫东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您说的是……” “红峰机械厂?” “对,就是那个造火箭整流罩的。”林希点头。 “哎哟我的林哥誒!” 王卫东直拍大腿, “那就是个火坑啊!” “那厂子本来是做军工配套的,现在军口单子少了。” “他们军转民没转好,造什么自行车链条。” “结果质量太好成本太高,赔了个底掉!” “现在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那就对了。” 林希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的眼中闪烁著光芒。 “质量太好,成本太高?” “这说明技术底子还在,只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发不出工资?那说明工人们饿极了。” “饿狼,才好带。” 林希淡淡道。 “走,去松江。” “去看看咱们这个穷亲戚。” ...... 松江郊外,红峰机械厂。 除了大喇叭里那有气无力的通知,整个厂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把铁皮门吹得咣当响。 林希站在那块掉漆的“红峰机械厂”招牌下,身后的王卫东却在不停地擦汗。 “林经理,这……这能行吗?” 王卫东看著从门房里探出头、睡眼惺忪的老大爷,心里直打鼓, “这地儿別说造风扇了,我看连耗子都嫌穷。” 林希没说话,只是盯著厂房顶上那个虽已褪色、却依然傲立的七机部徽標。 “只要骨架还在,魂就在。” ...... 十分钟后,厂长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点的仓库隔间。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不转的台扇。 桌上摆著的搪瓷缸子上。 “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已经被熏得发黄。 厂长赵大刚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捏著半截捲菸,指甲缝里全是黑机油。 “啥?外贸单子?” 赵大刚手一抖,那截捲菸差点烫到嘴皮子。 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破木椅,“咣当”一声巨响。 “24000台?还是赚美元?” 赵大刚瞪著牛眼,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著林希,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有人提著一桶冰镇汽水走过来。 “只要你能造。” 林希把那片深青色的abs网罩放在满是菸灰的桌上, “红星服务社出技术。” “红峰厂负责出人、出场地。” “每颱风扇我拿10美元,其他的都归你。” “不不不!” 赵大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急切地抓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您把利润都拿走都可以!” “只要能给兄弟们发出口饭钱!” “现在厂里八百多號人,锅炉房连买煤球的钱都没了。” “再不开工,我就得带著副厂长去黄浦江边要饭了!” “我要的是质量。” 林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先看车间。” 赵大刚一听这话,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三分。 “看车间?行!” “別的我不敢吹,论干活的手艺。” “整个松江,我红峰厂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 一號车间。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台老式皮带车床正在轰鸣。 工人们大多四五十岁,闷著头干活,没人说话。 林希走到一台c618车床前,停下脚步。 操作工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 正戴著老花镜,小心翼翼地车削著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钢条。 刀尖轻触,铁屑如丝般捲起,动作稳得像是在雕刻玉石。 林希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这根钢条的公差,目测控制在0.1毫米以內。 “这是在车什么?”林希问。 “自行车链条销轴。” 赵大刚在旁边搓著手,一脸苦涩, “我们要给凤凰自行车厂做配套,人家嫌我们要价高,好不容易求来的单子。” 林希拿起那个销轴,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笑了。 “用製造『红箭-2』飞弹尾翼舵机的精度,去车自行车链条?” 赵大刚愣住了,隨即脸上露出一抹尷尬而又无奈的神色: “林经理好眼力......” “这批老师傅,以前確实是搞舵机的。” “习惯了,手鬆不下来,哪怕是车个销轴,差了一丝,心里都膈应。”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我哭死!这简直是拿著屠龙刀在修脚指甲!】 【这就是大国工匠的悲哀吗?一身屠龙技,只能造链条。】 【主播!盘它!这厂子简直就是个埋在土里的金矿!】 林希放下销轴,转头看向赵大刚,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让大家都停下吧。” “啊?”赵大刚没反应过来。 “这种糟蹋手艺的活,以后別干了。” 林希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那是对你们这双手最大的侮辱。” 第45章 废墟里的飞弹工匠 人是顶级的人,但机器是真烂。 注塑车间里,三台老掉牙的立式注塑机像三头病牛,喘著粗气。 “不行啊林经理。” 车间主任老张满头大汗,手里拿著几个刚打出来的网罩废品, “这机器压力不稳,咱们这虽然有电,但电压波动太大。” “料筒温度也上不去,化不开,打出来全是缩水和流纹。” 赵大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老张,你想想办法啊!这可是救命的单子!” “我也想啊!” “但这破机器是60年代的老苏联货,早就该报废了!” 老张把扳手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抱著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希没说话。 林希没说话,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界面正疯狂闪烁。 【注塑机老专家】:这机器我熟!这型號的液压泵有个通病,压力补偿不够! 【化工狗】:温度不够是因为加热圈老化了,加上环境温度低。 【野生爱迪生】:主播,听我的!这是物理外掛时刻!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林希走到机器旁,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料斗,转身吩咐道。 “赵厂长,去让人找几个红外线灯泡来,就是医院理疗用的那种。” “啊?” 赵大刚懵了,“干啥?” “烤。”林希指了指料斗, “给料斗加温,做预乾燥。” “另外,去废料库找几个旧的氮气瓶,接在液压泵后面。” “氮气瓶?” 老张抬起头,一脸看疯子的表情,“那玩意儿能干啥?” “做个简易蓄能器。” 林希一边说著,一边隨手拿起粉笔,在机器外壳上画了一张草图, “利用氮气压缩性补偿液压波动。” “这叫——土法稳压。” 半小时后。 注塑机旁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四个红外灯泡围著料斗。 而液压系统后面,掛著两个锈跡斑斑的氮气瓶,管路还是用高压胶管临时凑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机!”林希一声令下。 “轰——” 老机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这一次,液压杆推进的动作没有了之前的迟滯和抖动,而是变得线性且有力。 “滋——” 模具闭合,高压射胶。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 老张戴著手套,颤抖著手取下流道。 那是一片深青色的网罩。 在红外光的照射下,它散发著一种工业品特有的冷冽光泽。 “成……成了!” 老张猛地跳起来,捧著那片网罩,像是在捧著刚出生的婴儿。 “真他娘的绝了!” “这表面光洁度,比华生厂的还要好!” 工人们轰的一声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里放著光。 “神了!” “几个灯泡就解决了?” “这就叫科学!” 赵大刚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看著林希的眼神,已经从看財神爷变成了看再造父母。 林希却从老张手里拿过那片网罩。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並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而高高举起。 “啪!” 一声脆响,网罩被林希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碎片飞溅,划过赵大刚惊恐的脸。 全场死寂。 “这……这好好的东西……” 老张心疼得直哆嗦,“林经理,这是干啥啊?”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指著断裂处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茬。 “还有应力残留。” 林希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造飞弹的。” “怎么?” “现在造风扇,標准就降下来了?” 他环视著周围那一张张沧桑的脸。 “我们要卖给老外的,不是能用的东西,一定要保持高標准。” “我知道你们穷怕了,急著出货换钱。” “但是,垃圾就是垃圾。” “重新调背压,保压时间延长2秒。”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那个车链条的老师傅突然摘下帽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说得对!” 老头红著眼,嗓门大得像破锣, “咱们是七机部!” “造飞弹都没含糊过,造个风扇还能让人看扁了?” “大傢伙儿,动起来!” “今儿个做不出好的,老子也不回家了!” “干!” “调参数!” “我就不信这个邪!” 死气沉沉的车间,瞬间被点燃了。 焊花飞溅,机器轰鸣。 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属於大国工匠的傲气。 在这个破败的夜晚,混著机油味和塑料味,重新沸腾起来。 赵大刚站在角落里。 看著那个站在注塑机旁指挥若定的年轻背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红峰厂,活了。 …… 凌晨三点。 第一批300套合格的网罩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周转箱里。 每一片都泛著幽幽的青光。 林希靠在墙角,刚点上一根烟,准备让紧绷的神经放鬆一下。 突然。 “吱——” 一阵尖锐的剎车声刺破了夜空。 地面的石子都在震动。 赵大刚脸色一变,衝到窗口往外看去. 手里的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希掐灭菸头,眉头皱起。 “军……军车!” 赵大刚的声音都在发抖,指著窗外, “解放大卡!” “背著枪的!把厂门口堵了!”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红星风扇虽然用了点擦边技术,但不至於惊动军队吧?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寒暄。 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跑步进入。 隨后,一个穿著军大衣、肩膀上扛著两槓三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眼睛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林希身上。 “谁是林希?”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大刚嚇得腿都软了,正要开口解释。 林希却一步跨出,挡在了赵大刚面前。 “我是。” 林希平静地看著对方,“有何贵干?” 军官那双眼睛盯著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突然,他猛地併拢双脚,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奉西北基地总指挥部指令!” 军官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车间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红星一號』专项任务核心模具,已武装押运送达!” “请林经理验收!” 第46章 军车押运!这是造风扇还是造飞弹? 全场死寂。 真的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大刚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老张捡扳手的手僵在半空。 押运?模具?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不算標准但足够庄重的礼: “辛苦了。” “不辛苦!” 军官一挥手,“卸货!” 四名战士转身跑向卡车。 片刻后,一个沉重的箱子被抬了进来。 “这……这是啥宝贝?” 赵大刚哆嗦著爬起来,凑到跟前,想摸又不敢摸。 “让开。”林希接过战士递来的撬棍,插进木箱缝隙。 “嘎吱——” 隨著一声木板碎裂的脆响,箱盖被掀开。 林希伸手撕开层层包裹的油纸。 下一秒,一道幽冷寒光,划破了车间的昏暗。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躺在箱子里的,是一副巨大的钢製模具。 在红外灯泡的红光照射下,模具的型腔表面竟然反射出了没有任何扭曲的光泽。 那不是金属。 那是一面镜子。 老张像被勾了魂,一步步挪过去。 他颤抖著伸出全是老茧的手,悬在模具上方一厘米处,愣是不敢落下去。 “模具钢……” 老张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光洁度……这是怎么磨出来的?” “我不信!机器磨不出这种水头!” “这是人手磨的。” 林希伸手抚摸过冰冷的钢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师父李建国那双大手的温度。 “西北基地的八级工李建国,和另外两个八级大师傅,七天七夜没合眼。” 林希的声音低沉, “用最细的油石,配合这种特殊钢材的热处理特性,硬生生把公差磨到了丝级。” “丝级……” 老张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你们……你们拿八级工的手艺来造风扇?” “为什么不能?”林希反问, “谁规定风扇就得是粗製滥造的玩意儿?” 他转身看向那个军官: “替我谢谢李师傅。” “告诉他,这把刀,我接住了。” 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带著队伍转身就走。 来如风,去如电,只留下那个木箱,和一屋子还没回过魂的工人。 “別愣著了!” 林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上模具!赵厂长,不想赚钱了?” “赚!赚!” 赵大刚如梦方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嗓门大得变了调, “快!把这宝贝抬上去!” ...... 十分钟后。 一台完全由红峰厂生產的“红星·柔风”电扇,静静地立在了操作台上。 五片扇叶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曲率,在灯光下通透如玉。 扇叶中心是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浮雕。 没有预想中的嗡嗡声。 如果不是扇叶瞬间化作了一团青色的虚影,甚至没人知道它已经启动了。 林希隨手拿起赵大刚的搪瓷缸子,接了满满一杯水,轻轻放在了全速运转的风扇顶端。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那杯水。 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而五米开外,墙上掛著的那张原本垂头丧气的生產计划表。 正如狂风中的旗帜般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欢呼。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老张突然捂著脸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憋屈了太久的释放。 他们这群造过飞弹的人,被生活按在泥地里摩擦了太久。 都快忘了自己这双手,原本是能摘星星的。 赵大刚也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向林希,眼神狂热。 “林经理……” “別哭了。” 林希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留著力气干活。”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红峰厂活了。 有了这副模具,有了这群找回尊严的老师傅,再加上魔都完善的化工供应链。 那个设想中的“西北研发大脑+沿海製造躯干”的工业怪兽,终於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小王。”林希头也不回地喊道。 王卫东赶紧钻了出来: “林……林哥,您吩咐。” “去给外贸局打电话,通知海关。” 林希將手里的空茶缸重重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10天后,第一批一万台红星风扇,发往十六铺码头。” “告诉灯塔国人,他们的救命药,来了。” 王卫东看著晨光中那个挺拔的背影。 恍惚间觉得,那不像是要做生意,倒像是要去征服世界。 “是!” ......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赵大刚像个暴发户一样,嘴里絮絮叨叨: “林经理,这回发了!真发了!” “等钱到了帐,我先杀两头猪!全厂分肉!必须是五花肉!” “再把拖欠的工资补齐了,还得给大家做身新工装,那种的確良的!” 林希看著赵大刚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並没有接那个“杀猪”的话茬。 他走到那张斑驳的华国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赵厂长,两头猪就让你满足了?” “美金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存的。” 林希转过身,眼神锐利, “风扇只是个开始,咱们要用风扇赚的钱,做更大的事!” “更新设备!加强技术研发!” 林希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车间, “別让老师傅们的手艺废了。” “那些造飞弹尾翼的手感、那些对公差的极致敏感,都要留住。” “林经理,咱们以后……还造飞弹?” 赵大刚试探著问,声音发颤。 “不,我们造比飞弹更赚钱,也更需要精度的东西。”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2025年的光芒 “精密工具机、压缩机、汽车发动机、甚至是……晶片光刻机的零部件。” “等到那天,红峰厂就不再是一个快倒闭的破厂,而是整个华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时候,別说五花肉,我要让你的工人,开著小汽车来上班。” 赵大刚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眶发红,站得笔直。 “林经理,你別说了。”赵大刚嗓音沙哑, “这饼太大,但我赵大刚……” “吃了!” “从今往后,红峰厂这八百多个人,就交给你折腾了!” 第47章 大洋彼岸的沸腾与「神棍」的封神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叫个不停。 林希刚拿起听筒。 那头就传来了孙大富標誌性的、带著广式普通话的大嗓门。 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人声。 “林经理!林老弟!” “你也太神了!” 孙大富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得有些破音, “你知道现在南方什么行情吗?” “抢疯了!友谊商店的柜檯都被挤爆了!” 林希把听筒拿远了二十公分,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老孙,收收声,淡定点。” “才铺了几个城市?” “广州、深圳、福州,沿海这一片全铺开了!” 孙大富根本淡定不下来, “那些二轻局的领导,以前看见我都鼻孔朝天。” “现在一个个提著中华烟堵我门口要批条!” “这感觉,绝了!” “这叫『南风北渐』。” 林希看著墙上的地图,嘴角微扬, “南方热得早,又有侨匯券,是最好的试金石。” “只要南方火了,这股风马上就会刮到长江流域。” “別说了!我现在就一个要求!” 孙大富在那头吼道, “再给我三千台!” “不,五千台!我带著现金去上海提货!” 掛断电话,林希弹了弹菸灰。 国內市场的火爆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 一款顏值能打、性能碾压、价格还公道的“工业艺术品”,想不火都难。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但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林希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正上演著一场真正的“灾难片”。 …… 1980年5月28日,灯塔国,哥谭市。 虽然才五月底,但整个北美大陆仿佛被扔进了微波炉,然后按下了高火键。 罕见的高气压像个巨大的锅盖,死死扣在美洲上空。 气象台的主持人解开了领带,满头大汗地指著红得发紫的气温图: “上帝啊,今天的最高温突破了102华氏度(约39摄氏度)!” “这是自1950年以来最热的五月!” 西尔斯百货旗舰店。 这里已经不是商场,而是战场。 “空调!我要空调!” 一个满身肥肉的白人壮汉挥舞著钞票,把柜檯拍得震天响。 “抱歉先生,窗机昨天就卖完了。” 导购员绝望地解释,“连以后三个月的库存都卖完了!” “该死!” 壮汉愤怒地咆哮, “那我怎么睡觉?你想让我的孩子热死在床上吗?” 就在这时,一辆叉车缓缓开了出来。 托盘上堆著像小山一样深青色的纸箱。 箱体上印著醒目的红色五角星,以及那句充满魔力的gg语: 【soft & safe(柔性与安全)】。 “那是风扇!那款来自东方的风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人群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给我一台!” “闭嘴!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出双倍价钱!” 哈里森站在二楼的经理室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疯狂的一幕,手里的咖啡杯都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销售现场,而是在看一场狂热仪式。 仅仅半天。 这批刚从海关放行、还没来得及上架的“red star”风扇,就被抢购一空。 这哪里是风扇? 这是沙漠里的水! 哈里森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手拿起了越洋电话的话筒。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月前,在广交会那个闷热的角落里。 那个年轻的东方人对自己说的话—— “这不仅仅是风扇,这是救命的药。”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推销话术,现在他知道,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预言。 …… 上海松江,红峰机械厂。 深夜。 林希正在和赵大刚核对生產进度表,电话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越洋长途。 “林!” “哦我的上帝!林!” 听筒里传来哈里森近乎破音的嘶吼,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是先知吗?” “你是东方派来的巫师吗?!” “你怎么知道会有热浪?” “你怎么知道?!” 林希看了赵大刚一眼,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然后换上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聊家常。 “哈里森先生,我早就说过,要相信东方的智慧。” “信!我信!” “我现在连睡觉都把你的名片放在枕头底下!” 哈里森语无伦次, “听著林,我要货!” “我现在就要货!” “不管你有多少,我全吃下!” “可是……”林希故意顿了顿, “海运需要时间。” “你也知道,现在的舱位很紧张。” “去他妈的海运!” 哈里森爆了粗口, “空运!我要走空运!” “我这就联繫泛美航空的货机,运费我出!” “全额我出!你只需要把货拉到机场!” 一旁的赵大刚听不懂英语,但他能看懂林希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既然哈里森先生这么有诚意……”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每台出厂价加5美元,作为工人的『高温加班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哪怕加10美元都没问题!” “只要你能发货!” “对了,我亲爱的合作伙伴。” “你能否帮我寄一些你们那边的学术期刊?” “公开发行那种就行,这个应该不难吧。” 哈里森沉吟片刻,道:“好的,谁让咱们是合作伙伴呢。” 掛断电话,林希转过身。 赵大刚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林经理,洋鬼子咋说?” “备货。”林希把笔往桌上一扔, “首批三千台,明天一早拉去机场,走空运。” “另外,”林希伸出五个手指, “每台加价5美元,这笔钱,全部作为奖金髮给工人。” 赵大刚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我这就去车间!”赵大刚抓起安全帽就往外冲, “告诉那帮兔崽子,谁他娘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老子把他掛在旗杆上晒成干!” 整个红峰厂彻底进入了战爭状態。 注塑机歇人不歇机,三班倒连轴转。 车间里掛起了“大干一百天,挣回小汽车”的红底白字横幅。 在这个还在为几分钱工分斤斤计较的年代。 红峰厂的工人们正在享受著跨国资本的红利。 然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第48章 想摘桃子?你赔的起嘛? …… 上海,华生电扇厂,厂长办公室。 薛建华狠狠地將手中的茶杯蹲在桌子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办公桌上,摆著一台刚从市场上买来的“红星·柔风”。 旁边是一份技术部连夜赶出来的拆解报告。 “厂长……” 技术科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游標卡尺, “这……这玩意儿虽然看著简单,全是塑料。” “但……但这扇叶太邪门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上了最好的老师傅,试著仿了一个。结果转起来动静像拖拉机,风还没人家一半大。” “而且……”技术科长咽了口唾沫, “成本太低了。” “这底座是再生塑料灌水泥,这网罩是卡扣结构,没有一颗螺丝。” “我们要么铸铁要么钢材,核算下来……” “他们的成本恐怕连咱们华生的30%都不到。” 不到四成。 这四个字像巴掌一样抽在薛建华脸上。 成本被碾压,性能被吊打。 这哪是竞爭?这是屠杀! 这是要砸了华生厂几千號人的饭碗,掘了他薛建华的根! “能不能逆向开模?”薛建华咬牙切齿。 “难。”技术科长苦著脸, “这种变截面双曲率叶片,除非有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否则只能靠八级工手搓。” “咱们厂老刘看了,说想摸透这曲率,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夏天都过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薛建华猛地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既然技术上打不过,那就別怪我用別的手段了。 “走。”薛建华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声音冰冷, “去一机部招待所。” “我要见周处长。” “一个造飞弹的军工厂,不在山沟里待著保密,跑到上海滩来抢民用市场的饭碗?” “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 红峰机械厂,大门口。 几辆满载著风扇的解放大卡车正准备驶出厂门,前往虹桥机场。 林希站在门口,嘴里叼著烟,正和赵大刚交代著下一批原材料的採购事宜。 突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打破了喧囂。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横亘在厂门口,硬生生堵住了货车的去路。 车门打开。 薛建华沉著脸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装、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夹著公文包。 那是典型的部委领导做派—— 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周处长。 “停下!都停下!” 薛建华指著货车司机大声呵斥, “谁让你们出货的?” “有批文吗?符合国標吗?” 货车司机是红峰厂的老工人,脾气火爆,探出头骂道: “哪里来的野狗挡道?” “耽误了送外匯,你担待得起吗?” “外匯?” 那个周处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盯著林希。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我是代表一机部来调查的。” 周处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 “有人举报,红峰机械厂作为七机部下属单位。” “违规使用军工资源从事民用生產,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存在重大质量隱患。” “现在,我命令——” 周处长指著那些即將发往灯塔国的风扇。 “全厂停工整顿!” “所有產品,立刻封存!” 薛建华站在周处长身后,看著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 “林经理,生意兴隆啊?” “可惜,这上海滩的风,不是谁都能吹的。” 林希眯起眼睛,看著这两位不速之客,手指轻轻弹掉了菸头上的灰烬。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就摇人?】 【一机部管七机部?这手伸得太长了吧!】 【主播,別怂!这是送上门的脸,不打不行!】 【呼叫钱老!呼叫基地!】 林希没有看弹幕,也没有看薛建华。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周处长是吧?” 林希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封我的厂?” “您最好先问问,这批货的主人,答不答应。” “还有……” 林希指了指厂房顶上那个褪色的七机部徽標, “您確定要在一群造飞弹的人面前,摆您的官威?” ...... 红峰厂大门口,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两辆红旗轿车横在路中间,几个干部正指挥著贴封条。 周处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希同志,七机部是搞国防的,不是搞投机倒把的。” “你们这种跨系统、跨地域的无序生產,必须立刻叫停。” 薛建华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冷笑。 在他看来,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你是军工口又怎样? 在上海滩这片民用工业的地界上,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赵大刚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伸手拦住。 林希不但没生气,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慢条斯理地递给周处长一根。 “周处长,封厂容易。” 林希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在风中跳动, “但这批货要是发不出去。” “由此產生的『国际违约』和『外交纠纷』,一机部兜得住吗?” 周处长刚要凑过去点菸,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在威胁组织?” “我是陈述事实。” 林希收回火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这批货是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急单。”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延迟交货一天,罚金五万美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英文合同复印件,在周处长面前抖了抖。 “这上面有灯塔国商务部的备案章。” “总违约金,三百万美元。” “周处长。”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 “三百万外匯储备,差不多能买两套进口化肥生產线了吧?” 周处长的手抖了一下。 烟掉了。 在这个外匯比命金贵的年代,谁敢让国家赔洋人三百万美元? 那不是犯错误,那是犯罪! 第49章 教老大哥做人:这叫技术税! “这……这么多?” 周处长接过合同,虽然英文不太好。 但那一串长长的“0”和“usd”標誌,刺得他眼睛生疼。 薛建华也慌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小子诈咱们吧?” “哪有这么大的罚则?” “是不是诈,您可以给外贸部打电话核实。” 林希转身,指了指传达室的电话, “泛美航空的货机已经在虹桥机场等著了。” “空舱费每小时两千美金,现在开始,这笔钱算在一机部头上?” 周处长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薛建华一眼。 你是来举报扰乱市场的,没说是来製造外交事故的啊! “进屋谈。” 周处长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林希手里,语气缓和了几分, “只要是为了国家创匯,什么问题都可以商量嘛。” ……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厂长办公室。 一张破木桌,两杯白开水。 林希坐在主位,赵大刚站在他身后充当门神。 对面是周处长和坐立难安的薛建华。 “林经理,情况我了解了。”周处长敲著桌子, “创匯是大事,特事特办。” “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无视行业规划。” “华生厂是国家定点的电扇生產基地,你们这样搞,让老大哥没饭吃啊。” 薛建华赶紧接话: “是啊!我们华生几千號工人。” “由於你们的低价倾销,现在產品滯销!” “这损失谁负责?”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摘桃子。 “那周处长的意思是?”林希明知故问。 “整合。”周处长大手一挥, “把『红星』项目併入华生厂。” “技术、模具、订单,全部移交。” “红峰厂作为合作厂,协助生產。” “利润嘛,可以给你们留两成。” 薛建华挺直了腰杆,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只要拿到了那副镜面模具和配方,华生就能翻身! 赵大刚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整合,这是明抢! 这是把红峰厂这只下金蛋的鸡抱走,顺便还踢了养鸡人一脚! 林希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周处长,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林希止住笑,身体前倾。 “现在的局面,不是华生厂没饭吃。” “而是这碗饭太硬,红峰厂一家吃不下,会撑死。”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是哈里森昨晚追加的意向书。 “灯塔国气象局预测,今年六月北美將遭遇史诗级高温。” “哈里森昨晚追加了十万台订单。” “后续缺口,预计五十万台。” “五十万台?” 薛建华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都顾不上扶,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厂一年的產量才这个数字,而且这已经是我们今年大幅扩產能后的结果!” “我没开玩笑。”林希盯著薛建华的眼睛, “红峰厂拼了老命,一个月顶多產三万台。” “剩下的四十七万台,就是四百七十万美金。” 林希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诱惑: “这笔钱,就在地上扔著。” “华生厂如果不捡,我就去找广州的钻石牌,找南京的熊猫牌。” “至於你说的產能问题,我们不用螺丝,用卡扣,叶片一次成型。” “我们在红峰建立了標准的sop流水线,產能比现在的华生......” “高8倍以上!” 周处长的呼吸急促起来。 四百七十万美金!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仕途青云直上的政绩! “那……那就更应该由华生厂来统筹!”薛建华急切地喊道, “我们產能大!我们有五条流水线!” “凭什么?”林希反问。 “凭我们是老大哥!凭我们是一机部的正规军!” “正规军?”林希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薛厂长,你的正规军有这种模具吗?” “有这种配方吗?有这种专利吗?” “没有红星的技术,你们造出来的就是工业垃圾。” “灯塔国人也是傻子?” 薛建华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处长毕竟是老江湖,听出了林希的话外之音。 “林经理,你有方案?”周处长盯著林希。 “有。” 林希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第三份文件—— 《技术授权与委託生產协议》。 “我不搞兼併,也不搞整合。” “我们搞——授权。” 林希把协议推到周处长面前。 “核心技术、外观专利,归七机部所有。” “华生厂作为授权生產商,使用我们的模具数据和材料配方进行生產。” “所有出口订单,统一由我这边对接。” “至於利益分配……”林希伸出两根手指。 “內销,每台我抽2元人民幣。” “出口,每台我抽10美元。” “什么?!”薛建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10美元?你怎么不去抢?” “一颱风扇才卖30美元,你张嘴就要拿走三分之一?” “那是『技术服务费』。”林希冷冷地看著他, “薛厂长,你可以不给。” “那你就守著你的全钢风扇,看著四百七十万美金从手指缝里溜走。” “你……”薛建华指著林希,手抖得像帕金森。 太狠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吸血! 华生厂出人、出地、出设备、承担生產风险。 结果最肥的一块肉,被这小子坐在办公室里就吃掉了? “周处长,这不合规矩啊!” 薛建华向领导求救,“这是国有资產流失啊!” “流失什么?”林希打断他, “华生厂本来一台都卖不到国外去。” “现在每台能赚十美元的加工费,还能养活几千工人和閒置设备。” “这叫盘活存量资產!” 林希转头看向周处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周处长,这笔外匯,我会通过华国银行上海分行结算。” “虽然名义上是七机部的项目,但產值和出口额,除了给我们服务社的部分,其他的都实打实算在上海工业系统的头上的。” “这是一机部的政绩,也是您的政绩。” “这笔帐,您比我算得清。” 周处长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看了又看,眼神复杂。 十分钟的死寂。 薛建华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周处长突然抬起手,止住了他。 “签。”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50章 躺著数钱和樱花国的恶意 “处长!”薛建华不可置信地看著领导。 “我让你签!”周处长把笔拍在桌子上, “为了国家创匯大局,这点牺牲算什么?” “你要是有本事搞出这种產品,我也让你收技术费!” 薛建华面如死灰。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从今天起,堂堂行业霸主华生厂,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服务社的……打工仔。 他颤抖著手,在协议上籤下了名字。 那一刻,仿佛能听到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林希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主动握住了薛建华冰凉的手。 “薛厂长,合作愉快。” “別苦著脸。” “等年底分红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薛建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经理……后生可畏。” …… 两辆红旗轿车走了,来时有多囂张,走时就有多狼狈。 赵大刚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著远去的车尾灯,整个人都虚脱了,扶著门框才没倒下去。 “林……林经理……”赵大刚说话都不利索了, “咱们……真把华生厂给收编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算收编,算是找了个代工厂。” 林希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重新忙碌起来的组装现场,眼神深邃。 ...... 上海,华生电扇厂。 五条全流水线火力全开。 原本生產铸铁底座的翻砂车间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台连夜调配过来的注塑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塑料味和机油味。 “快!三號线缺料了!” “把改性pp粒子拉过去!” “质检!” “这批网罩的光洁度不够,回炉重造!” 薛建华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著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脸色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原本属於华生的车间,现在生產的全是那个带著红色五角星的“red star”。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这个副厂长,现在儼然成了那个姓林的年轻人的高级打工仔。 那个林希只给了他一本薄薄的《sop標准作业指导书》,就翘著二郎腿在办公室喝茶。 而他却得盯著这几千號工人,哪怕有一毫米的误差都要被问责。 一周后。 红峰机械厂驻沪办事处(其实就是招待所的一个套间)。 林希正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赵大刚则蹲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张刚刚从华国银行取回来的匯款单。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抖得像帕金森。 “林……林经理……” 赵大刚咽了口唾沫, “这数……不对吧?” “哪里不对?”林希头也没抬。 “这是华生厂给服务社打的第一笔结算款,三万二千美元……” “折合人民幣接近五万块!” “服务社啥都没干,就光看著他们干活,就能分这么多?” 赵大刚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红峰厂,工人们得流血流汗,手磨出茧子,三班倒连轴转,才能赚几个辛苦钱。 可现在,林希只是出了一张图纸,一副模具,一套標准。 然后在上海滩转了一圈,钱就像长了腿一样往口袋里钻。 “老赵,把嘴合上,口水滴到支票上了。” 林希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叫『技术授权费』,也叫『品牌溢价』。” “以后你要习惯。” “咱们红星,做的是大脑,不是四肢。” “让华生厂去流汗,让服务社去数钱,这就叫產业链顶层设计。” 赵大刚猛地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他娘的!这也太……太爽了!” “这就爽了?” 林希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电报,“看看这个。” 电报是全英文的,发件地是灯塔国洛杉磯。 赵大刚看不懂,但他认识落款的那个名字——harrison(哈里森)。 “西尔斯百货的哈里森先生说,第一批十万颱风扇刚运到长滩港,就被等在码头的经销商直接分光了。” 林希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今天,北美西海岸的气温突破了41摄氏度。” “咱们的风扇,现在在加州,比黄金还硬通货。” “哈里森在电报里叫我『magic lin』(魔术师林),並且要把下一季度的订单追加到八十万台。” 赵大刚张大了嘴,彻底失语。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魔术师。 这简直就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 …… 在这个星球的另一端,隨著“红星风扇”的爆火,一些敏锐的嗅觉已经被触动。 樱花国,大阪。 三角电机株式会社(triangle electronics),远东研发中心。 明亮的无尘实验室里,一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电扇被拆成了一地的零件。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樱花国工程师围在试验台前,神色严肃,像是在解剖一具外星人的尸体。 “社长阁下。” 技术部长松本鞠了一躬,手里拿著那片拥有诡异曲率的扇叶,“我们测试过了。” “这款支那製造的风扇,噪音仅为42分贝,风感极其柔和。” “而我们最新的旗舰款『疾风』,噪音是55分贝。” 坐在主位上的田中社长,脸色阴沉: “原因呢?” “支那人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战后,他们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是设计。” 松本指著扇叶, “这个叶片的翼型设计非常超前,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流体力学常规。” “而且,他们的材料配方里加入了一种特殊的增韧剂,使得叶片在高转速下不会发生颤振。” “能仿製吗?”田中打断了他。 “非常容易。” 松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 “支那人的模具加工精度虽然不错,但在我们的大隈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只要输入数据,我们能在三天內开出精度比他们高十倍的钢模!” “这群蠢猪。” 田中社长冷笑一声,將手里的铁核桃重重拍在桌上。 “那就动手!” “用最好的钢材,最精密的工具机,造出一模一样的產品!” “贴上三角电机的牌子,价格定在25美元。” “我要在三个月內,把这个『红星』挤出国际市场!” “嗨依!” 第51章 战呼灯塔国,首战告捷!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维吉尼亚州,兰利。 一间没有窗户的战情分析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繚绕中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正放著那张“红星”扇叶的高清放大图。 “先生们,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 一名穿著灰色西装的情报官员指著屏幕,语气焦虑, “这不仅仅是一个风扇。” “看看这个叶片的边缘处理,还有这个下沉式的导流槽设计。” “这种静音技术,如果放大一百倍,应用在潜艇螺旋桨上……” 情报官员顿了顿,声音压低: “这可能会让我们的声纳系统变成聋子。” 会议桌旁,几名肩扛將星的军方大佬顿时坐直了身体,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疑。 红色阵营的潜艇静音技术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难道,那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已经在流体力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咳咳。” 角落里,传来一声充满傲慢的轻咳。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是五角大楼特聘的首席空气动力学专家,史丹福大学的史密斯教授。 “这种推论,简直是荒谬的歇斯底里。” 史密斯教授走到屏幕前,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毫不客气地敲击著扇叶的根部位置。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黑科技』?” 教授指著叶片根部那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小突起。 那是林希在设计时,故意留下的“败笔”。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装饰; 在半吊子眼里,那是神秘的东方玄学; 但在顶级专家眼里,那就是致命的缺陷。 “看到这个逆向涡流发生结构了吗?” 史密斯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一丝嘲弄的笑意, “在低速的风扇上,这个结构確实能降低噪音,增加风柔度。” “但是!” 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旦转速超过每分钟3000转,或者应用在水下高压环境中,这个结构就会產生剧烈的空化效应。” “如果是潜艇用了这个设计,只要一加速,螺旋桨就会因为空泡炸裂而把自己震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尖端科技。” 史密斯教授把教鞭往桌上一扔,下了定论, “这就是一种单纯为了民用舒適度而设计的、投机取巧的工业小聪明。” “甚至可以说,这种设计思路非常幼稚,完全没有考虑到高马赫数下的工况。”(见37章) “华国人……”教授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和不屑, “在流体力学的基础理论上,起码还落后我们10年。” 呼——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將军们鬆开了紧皱的眉头,重新靠回了椅背。 “我就说嘛。”一名中將点燃了雪茄,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搞出这种东西。” “既然只是个民用玩具,那就不用管它了。” 情报官员有些尷尬地收起文件: “那……还需要继续监控这家『红星』公司吗?” “没必要浪费纳税人的钱。” 史密斯教授冷哼一声, “与其盯著这些做电风扇的,不如多关注一下苏国人的鈦合金潜艇。” 灯光亮起。 档案袋被隨意地扔进了碎纸机。 大洋彼岸的这群精英们並不知道。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幼稚”的缺陷,正是林希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障眼法。 而那个“落后10年”的结论,將成为华国航天工业在未来数年里,最坚固的保护伞。 ...... 六月底的西北戈壁,日头毒得像是在下火。 把上海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林希就返回了发射基地。 “林老弟!我的亲老弟哎!” 刚跨进门槛,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百货大楼经理孙大富满面红光,那张胖脸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手里挥舞著一张报表。 “疯了!全疯了!” 孙大富嗓门大得像破锣, “咱们的『红星·柔风』简配版,定价28块钱。” “简直就是一颗原子弹扔进了风扇市场!” 林希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28元。 这个价格是他精心计算过的。 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保留核心电机和扇叶,直接击穿了所有国营厂的防线。 要知道,上海华生厂最便宜的三叶铁扇还要卖150块,而且必须要有工业券。 “现在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百货大楼,只要货一到,十分钟就抢光!” 孙大富抹了一把油汗,兴奋得直哆嗦, “那些二道贩子想囤货。” “结果咱们限购,一人一台!” “华生厂驻西北的办事处主任,昨天来找我喝酒,哭得那叫一个惨。” “说他们的库存都快顶到房梁了,根本卖不动!” “正常。”林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拧开一瓶汽水, “这就叫降维打击。” “当工业品变成奢侈品的时候,我们把它还原成日用品,谁挡谁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林希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哈里森气急败坏的声音。 “林!出事了!该死的樱花国人!” 哈里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们推出了仿製品!一模一样!” 林希挑了挑眉:“別急,罗伯特,慢慢说。” “慢不了!是『三角电器』!” “那群只会抄袭的强盗!”哈里森嘶吼道, “他们的外观跟『红星』完全一样,甚至连扇叶的曲率都復刻了!” “但是他们报价只要25美元!” “比我们低5美元!” “沃你玛那个贪婪的吸血鬼,已经採购了五万台!” “他们要把价格战烧到西尔斯百货的门口!” “林,如果你不降价,我们的市场份额就要完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靠!鬼子进村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25美元?这是恶性竞爭啊!主播这波要遭重!】 【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外观专利在那个年代很难维权吧?】 【主播快降价跟他们干!】 林希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压住了暑气。 “罗伯特,別著急。” 第52章 樱花国敢仿造?那就统统碎了吧! “『红星·柔风』在广交会的时候,就已经请王科长申请了国际专利。”(见32章) “专利早就申请下来了。” 林希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是跨国诉讼最快也要半年!”哈里森都要急哭了, “等官司贏了,夏天都过去了!” “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让他们卖。”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哈里森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林……你疯了吗?” “我没疯。”林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篤定的声响, “罗伯特,你真以为那个五叶扇叶,是谁都能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林希对著空气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naca4412翼型,確实是个好东西。” “但我在设计模具的时候,在扇叶根部留了一个『应力集中点』。”(见31章)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种特殊的双曲率结构,如果不用我独家配方的高韧性塑料,再配合110mpa的高压注塑瞬间成型来消除內应力……” “普通的abs塑料,根本扛不住。” “三角电器那群蠢货,只抄了外形,却不懂材料学。” “按照每分钟1200转的转速计算,大概运转300个小时,也就是普通家庭使用一个月左右。” 林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半句判决: “他们的扇叶,会像玻璃一样,从根部齐刷刷断裂。”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哈里森感觉背脊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博弈。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东方年轻人,早在產品设计图纸上,就给所有潜在的抄袭者挖好了一座坟墓。 这是什么?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下蛊! “一个月后,第一批『三角』风扇会在灯塔国家庭的客厅里集体自爆。” 林希转动著手里的汽水瓶, “到时候,沃你玛面临的將是铺天盖地的退货和索赔。” “而西尔斯百货手里拿著唯一的正品……” “我们就是救世主!” 哈里森的声音颤抖著接上了后半句,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狂喜, “上帝啊,林……” “你简直是个魔鬼!” “可爱的魔鬼!” “这就叫『东方魔法』。”林希掛断了电话。 直播间里,弹幕变成了清一色的【臥槽】。 【跪了!这特么是走一步看五步啊!】 【物理防偽?这就叫物理防偽!】 【小日子这次要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主播这招太阴了……但我好喜欢!】 还没等林希享受这片刻的爽快,吉普车的剎车声在门外急促响起。 总指挥部的警卫员小吴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沙尘暴还难看。 “林工!快!钱老紧急召见!” 小吴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气氛不对,张副总拍了桌子,听说是一机部(主管机械工业)那边发函了,告咱们的状!” 林希眯了眯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 …… 总指挥部会议室,烟雾繚绕。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老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著文件。 副总指挥张正国手里夹著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动力室主任王斌则是一脸担忧,时不时看向门口。 林希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来了?” 张正国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自己看看!” “一机部的投诉函都发到上头!” “说你林希搞『独立王国』!” “说红星服务社无序扩张,通过代工模式扰乱全国风扇价格体系!” “导致多家国营老厂库存积压,面临停產风险!”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 “你小子,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咱们是搞航天的,你把人家机械口的饭碗砸了,人家能不急眼吗?” 王斌在一旁打圆场:“老张,林希也是为了给咱们创收……” “创收也不能这么搞!”张正国打断道, “现在上面要我们立刻整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顶大帽子。 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微妙节点。 “扰乱市场”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经营不当,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经济建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希身上。 林希没有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投诉函看了一眼,隨手扔了回去。 “张总,这帽子扣得不对。” 林希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没有砸他们的饭碗,我是在给他们餵饭。” “至於扰乱市场……” “如果让老百姓用五分之一的价格买到更好的產品叫扰乱,那我是扰乱了。” “你还嘴硬!”张正国瞪大了眼睛。 “我这不是嘴硬,是实事求是。” 林希从隨身带著的军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帐本,轻轻放在桌上。 “一机部说我非法收益,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帐。” 林希打开帐本,手指在第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红星模式,不是抢饭碗,而是收税。” “什么税?”钱老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如刀。 “技术税。”林希挺直腰杆,环视全场, “红星不占用国家產能,我们只输出標准、模具和专利。” “华生厂也好,红峰厂也好,他们每生產一颱风扇,不管卖给谁,都要给我交钱。” “出口海外的,目前订单已经锁定了30万台,预计夏季结束能达到80万台。” “每台,我收10美元专利费。” “国內市场,预计销量250万台。” “每台,我收2块钱人民幣技术服务费。” 林希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这一来一去,那几家快倒闭的厂子活了,工人有工资发了,国家有税收了。而我们……”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夏季过去以后。” “红星服务社的收入將突破——” 第53章 千万收入震碎总部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一点。 “一千三百万人民幣!” “其中,包含整整八百万美元!” 轰! 这几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响。 张正国手里的菸头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多……多少?” 王斌手里的茶杯盖子“噹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一千万? 八百万美元? 在这个国家外匯储备捉襟见肘、为了几百万美元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 这哪里是钱? 这是核武器! 如果这笔钱都用来引进国家急缺的技术和设备,这將对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进步?! 林希看著呆若木鸡的大佬们,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最关键的是,这一千万,只是我拿的那份。” “那些合作的厂子,华生、红峰,他们也分到了利润,也赚到了外匯。” “我没有吃独食,大家都有钱赚,有外匯拿。” 这就叫多贏。 我贏两次,你们贏一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钱老摘下眼镜,拿出绒布慢慢擦拭著,动作很慢,很细致。 谁也没看到,这位泰山北斗握著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 他是总指挥,他太知道基地有多穷了。 科研经费要靠嘴皮子磨,技术人员的补贴发不下来,很多预研项目因为缺钱只能停在纸上。 现在,一个实习生,用半年的时间,把这些问题全解决了。 什么扰乱市场? 什么无序扩张? 在八百万美元外匯面前,这些指责连个屁都不算! 钱老戴上眼镜,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审视,只有一种看自家麒麟儿的欣慰和霸气。 “啪!” 钱老猛地一拍桌子。 这次不是发怒,而是大笑。 笑声爽朗,震得屋顶都在颤。 “好!” “好一个技术税!” “好一个一千万!” 钱老站起身,把那一纸投诉函拿过来,当著眾人的面,隨手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不管了!” 钱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能给国家赚回原子弹钱的『扰乱』,我希望越多越好!” “林希!” “到!”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七机部给你顶著!” 钱老指著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一机部那边,我去骂娘!” “我就问问他们,他们下属那么多厂子,谁能半年给我拿回来八百万美元?” “拿不出来,就给老子闭嘴!” 张正国也回过神来,看著裤子上的烟洞,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妈的,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林希,风洞的事儿,不著急!” “有了这些钱,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花。” 林希立正,再次敬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他林希,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的宣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避开规则的实习生。 他是航天系统的超级提款机,是手握外匯重剑的执棋人。 谁敢动他? ...... 七月,西北的日头毒得像是要把柏油路晒化。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后院里,却是一片喜庆景象。 “大炮哥,我听说你想买个幸福250摩托车?” 孙二嘎翘著二郎腿坐在马扎上。 手里夹著一根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身上那件的確良衬衫白得晃眼,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崭新的跨栏背心。 “买个屁!” 王大炮手里盘著俩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核桃,满脸红光,嗓门大得像是在吼秦腔, “那玩意儿还得烧油,还得考本儿。” “我就想把家里那三间土坯房推了,起个二层小楼!” “全用红砖,水泥勾缝!” “瞧你们那点出息。” 刘桂花正拿著一块蘸了水的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新皮鞋,那鞋尖亮得能当镜子照, “我跟你们说,咱们现在也是万元户的班底了。” “我打算给我家那口子换个手錶,魔都牌的!” 院子里瓜子皮嗑了一地,空气中瀰漫一股子“暴发户”气息。 自从“千万利润”的消息在內部小范围传开后。 这群曾经被基地边缘化的“废柴”,就飘得脚后跟都不著地了。 甚至连平时最老实的几个组装工。 都在討论著是不是该请个保姆,以后洗脚水都不自己倒了。 “咱们这日子,算是熬出头嘍!” 赵癩子原来的跟班,现在管仓库的老六,把一口西瓜汁吐在地上,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以后咱们就跟著林经理,躺在功劳簿上吃香喝辣……”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院门被一脚踹开。 原本热闹的像菜市场的院子,瞬间死寂。 林希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双眼睛扫过满地的瓜子皮、眾人翘著的二郎腿、还有那几张油光满面的脸。 孙二嘎手里的半截菸头烫到了手指,他哆嗦了一下,赶紧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顺势站得笔直,像是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林……林经理,您回来了?” 刘桂花赶紧把脚从板凳上放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衣角。 林希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中间的那张木桌前。 他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都在呢?”林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日子过得不错啊,大前门抽著,西瓜吃著,还在商量盖小楼?” “那是……那是托您的福……” 二嘎赔著笑脸,心里却直打鼓。 “托我的福?” 林希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的文件上点了点, “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行了,是个人物了。” “那正好,咱们今天不谈生產,也不谈分红,先考试。” “考……考试?”孙二嘎懵了。 “这几份文件,是西尔斯百货刚发来的海运提单补充协议。” “还有关於下一季度產品责任险的英文条款。” 林希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谁能给我把这第一页读下来,並且翻译成中文,我当场奖励他五百块现金。” 第54章 只有四人及格的考卷 五百块! 这在1980年,相当於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老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贪婪地盯著那叠纸。 但他往前凑了一步,看清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后,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abcd他认识,凑在一起,那就是天书。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抓耳挠腮。 刘桂花一脸羞愧。 王大炮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於那几个想“躺在功劳簿上”的混子,更是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没人要这五百块?” 林希拿起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你们不是觉得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不是觉得只要跟著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发財吗?” “林经理……” “我们……我们没文化,您是知道的……”孙二嘎小声辩解道。 “没文化不丟人,没文化还不想学。” “觉得自己能躺贏一辈子,那才叫丟人!” 林希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啪”的一声,把所有人的心都摔碎了。 “告诉你们,现在的红星,就像是一辆正在爬坡的重卡。” “我是司机,也是发动机。而你们……” 林希指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你们,就是掛在车上的累赘。” “如果我不拉著,你们早就掉进沟里摔死了!” “明年!最迟明年!” “国外的市场规则会更复杂,国內的竞爭对手会像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拿你们的大前门?还是拿你们的红砖小楼?” 一片死寂。 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骄傲,此刻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林希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孙二嘎。” “到!”孙二嘎一个激灵。 “刘桂花。” “到!” “王大炮。” “王宇。” 四个人站成一排,有些忐忑地看著林希。 “从明天开始,你们四个,进入『特训班』。” 林希盯著他们,“桂花姐,每天晚上去基地夜校学財会。” “三个月內,我要你能看懂基本的英文报表。” “看不懂,財务主管的位置你给我让出来。” 刘桂花咬了咬牙,眼圈泛红,但眼神坚定: “林经理,我学!死记硬背我也学!” “二嘎,你去跟东风百货的孙经理跑一个月。” “別光学会递烟倒酒,我要你学会什么是渠道,什么是库存周转。” “学不会,你就回车间拧螺丝。” “是!” “大炮,你带著王宇,把生產线给我盯死。” “另外,王宇……”林希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你那个雷达信號补偿技术,別放著,接著钻研。” “剩下的人……” 林希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老六等人, “你们既然想过安稳日子,那就去后勤和仓库吧。” “工资照发,奖金减半。” “红星核心层的事情,以后你们不用掺和了。” 这等於是一道分水岭。 一边是痛苦的进化,一边是温水的煮蛙。 老六等人虽然心里不甘,但也鬆了一口气。 毕竟,不用学那些要命的洋文,还能拿工资,也挺好。 处理完“分流”,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林希知道,大棒打完了,得给个甜枣。 但这枣,不能是钱,得是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神技”。 “觉得委屈?” 林希看著垂头丧气的四人组,“觉得我是在刁难你们?” “不敢……”王大炮闷声说道。 “行了,別哭丧著脸。” 林希拿出了yige的电路结构,在王宇眼里或许只是个高压发生器。 但在2025年,这玩意儿有个更时髦的名字—— 负离子发生器。 成本:人民幣 1.8 元。 “通电。” 林希把焊好的电路板隨手塞进一个废弃的塑料盒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放电针,接上电源。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王大炮凑近了看,一脸疑惑:“这也没动静啊?坏了?” “別动。”林希按住他的肩膀,“用鼻子吸气。” 王大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瞪大了牛眼。 原本充斥著汗臭、烟味和西瓜腐烂味道的空气,在那个小盒子周围,突然变得无比清新。 就像是暴雨过后的森林,带著一股子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味道。 “这……这是啥味儿?” 孙二嘎也凑了过来,贪婪地吸了两口, “神了!闻一口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这叫『负离子』,也叫『空气维生素』。” 林希关掉电源,像是个变魔术的巫师, “它的作用是沉降灰尘,杀灭细菌,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这玩意儿成本不到两块钱。” 林希把那个丑陋的小盒子举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四人组, “加到我们的风扇里,这就是『红星·柔风』第二代。” “咱们现在的风扇卖30美元。” “加上这个两块钱的玩意儿,加上『森林氧吧』的概念,我们下一代產品,敢卖40美元!”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块钱的成本,换来5美元(约合7.5多块人民幣)的溢价? “这就是技术,这就是认知。”林希把盒子扔给王宇,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逼著你们学。” “因为只有脑子里的东西,才是別人抢不走的。” 这一刻,王大炮看著林希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他的赚钱能力,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在这个男人手里,废铁能变成黄金,空气能变成美元。 “林经理,我们学!” 孙二嘎这次喊得撕心裂肺, “我也要学洋文!” “我也要搞懂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林希笑了。 “行了,二代风扇的具体开发,王大炮你和王宇盯著。” “这玩意儿没啥技术难度,主要是噱头。”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又越过车间,看向更深邃的夜空。 “接下来这段时间,没事別来烦我。” “我要闭关。” “闭关?”刘桂花愣住了, “还要搞啥大动静?” 林希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眾人摆了摆手。 第55章 都在等林经理出关 7月,航天城。 干部楼外,服务社的四大金刚看著林希的宿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三天了。” 孙二嘎蹲在墙根底下,压低嗓门,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桂花姐,林经理这次闭关,到底是在憋什么大招?” “我哪知道。” 刘桂花小心翼翼地把刚洗好的茶杯放下,生怕磕出一丁点动静, “但我听基地的老人说,大人物干大事之前,都得『辟穀』。” “上上次闭关,搞出了『暖阳』,咱们赚了一万多。” “上次闭关,搞出了『柔风』,咱们赚了一千多万。” 孙二嘎掰著手指头算帐,越算眼睛越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次憋了整整三天,不得搞出个……” “原子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嘘!” 王大炮一巴掌拍在二嘎后脑勺上,瞪著牛眼, “瞎咧咧啥!小心被保卫科听见!不过……”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一股狂热的信徒般的虔诚: “我觉得,林经理这次起码是要造电视机!彩色那种!” “电视机算个球。” 角落里,正在给齿轮上油的王宇头也不抬, “林经理之前在看关於磁场的书,我看是要造雷达。” 院子里眾说纷紜,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基地。 连总指挥部的钱老都惊动了。 警卫员小吴每天来晃悠三趟,也不进去。 就远远看著,回去匯报说: “那屋里有时候传来笑声,有时候是骂声,有时候还能听见拍桌子的动静。” 钱老听完,只是扶了扶眼镜,淡定地批示了四个字:“严加保护。” 在钱老看来,那不是发疯。 那是天才在与灵感搏斗。 …… 然而,一墙之隔的屋內。 林希確实在搏斗。 但他不是跟灵感搏斗,他是跟直播间里那帮“云股东”在吵架。 房间里烟雾繚绕,地上铺满了画废的图纸,像是个被轰炸过的战壕。 林希顶著两个黑眼圈,头髮乱得像鸡窝,正对著虚空指指点点。 “不行!绝对不行!” 林希把一团纸扔向墙角,对著空气咆哮, “谁提议造摩托车的?叉出去!” 【长空之王:主播你怂什么?嘉陵厂今年都要引进本田技术了,咱们直接上2025年的四缸发动机技术,秒杀小鬼子啊!】 【二踢脚爱好者:就是!摩托车发动机改一改就能上无人机,这可是军民两用神器!】 林希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脑海里疯狂输出: “各位大佬,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现在的红星就是个作坊,连五轴联动都没有,你让我手搓四缸发动机?” “那公差能跑到姥姥家去!” “再说了,摩托车那是重资產,生產线一铺就是几百万。” “我现在要的是快钱!暴利!懂不懂?” 【冰镇肥宅水:那造冰箱!大单门、双开门!现在友谊商店一台樱花国冰箱卖两千多,还是凭票供应,绝对暴利!】 【格力铁粉:造空调也行啊,把窗机改成分体式,绝对降维打击。】 “冰箱空调?” 林希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压缩机呢?製冷剂呢?” “现在国內连合格的氟利昂管道都造不利索,全靠进口,我造个壳子去卖给谁?” 直播间里吵翻了天。 这帮来自2025年的硬核网友,有的想造坦克发动机,有的想搞晶片光刻机(虽然是手搓版),还有的甚至提议搞比特幣(儘管连网都没有)。 这就是“信息过载”的痛苦。 当你知道未来所有的风口,却受限於当下的工业基础。 这种感觉就像是太监逛青楼—— 有心无力。 “停!” 林希猛地一拍桌子,直播间弹幕稍微停滯了一下。 “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得像鹰: “第一,体积小,附加值高,方便运输。” “第二,技术壁垒高,最好能和现有的航天技术通用,实现技术反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希走到墙上掛著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欧洲的那块版图上,那是日耳曼国和风车国的位置。 “我要找一个被洋鬼子垄断、利润堪比贩毒、但国人却造不出来的玩意儿。” “我要把他们的脸打肿,把他们的利润吸乾。”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 紧接著,一条金色的弹幕缓缓飘过。 那是老大哥【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发来的。 【小林子,你听说过……剃鬚刀吗?】 林希愣住了。 剃鬚刀? 那个每天早上都要用,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工业党万岁:臥槽!绝杀啊!现在的电动剃鬚刀,高端的只有日耳曼国波朗(braun)和风车国菲利浦(philips)。】 【成分党:波朗sixtant 800,往復式,那震动大的像手扶拖拉机,卖价高达80美元!】 【歷史课代表:而且这时候的刀网技术是个大坑,国內造的“双箭”牌,用两次网就破,刮鬍子像上刑,满脸血。】 林希的眼睛亮了。 越来越亮。 这哪里是剃鬚刀? 这分明就是微型电机和精密加工技术的试金石! “往復式震动大,旋转式剃不乾净。” 林希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我们將2025年的磁悬浮电机理念引进来……” 他在纸上飞快地画出一个草图。 “电机。” 林希写下两个字,然后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问號。 “现在的微型电机,转速低,扭矩小,那是玩具。” “我要的,是每分钟8000转以上的暴力怪兽。” 【强磁专家:用稀土永磁啊!釹铁硼还没出来(1983年),但釤鈷磁体(smco)已经在军用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白菜价被卖到国外,主播你赶紧截胡!】 稀土!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林希的脑海。 在这个年代,华国的稀土就是土. 被当成廉价的填充物出口,然后被外国人提炼出稀有元素。 做成高精尖的飞弹导引头,再回头来威胁我们。 如果用做剃鬚刀的名义,大肆囤积稀土磁材。 不仅能造出吊打波朗的电机,还能为未来的飞弹伺服电机储备技术! “电机解决了。” 林希的手有些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接下来是刀网。” 【材料大师:电铸镍网!別用衝压的,那个太低端。用电化学沉积法,精度能控制在微米级,比纸还薄,韧性比钢还强!】 电化学沉积。 这正是卫星蒙皮和精密滤网的核心工艺!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男人的面子工程。 实际上,这是微型伺服电机与航天级精密加工的降维打击! “波朗?菲利浦?” 林希看著纸上那个逐渐成型的三维结构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它的名字……” 林希在图纸的最上方,写下了四个狂草大字。 不再是“暖阳”,也不再是“柔风”。 这是一把刀。 一把割开西方技术垄断的刀。 【红星·旋风】。 第56章 这次砸702厂的场子 …… “咔噠。” 紧闭了三天的房门,终於打开了。 正在啃西瓜的孙二嘎嚇得手一抖,西瓜皮掉在了脚背上。 所有人瞬间起立,大气都不敢出。 林希走了出来。 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梅菜乾。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种光芒,那是饿狼看到了肉,是鯊鱼闻到了血。 “林……林经理?” 王大炮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您……饿不饿?我去给您下碗面?” 林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燥热尘土味的空气。 然后把手里那张画满了奇怪符號和数据的图纸,拍在了王大炮那宽厚的胸膛上。 “別吃了。” 林希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去,收拾东西。” 王大炮愣住了:“去……去哪?”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希转过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基地的西北角。 那是红旗电机厂的方向。 一家曾经辉煌,如今却因为军转民失败,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牌军工大厂。 “带上傢伙,带上钱。” 林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我们去砸场子。” “砸谁的?”孙二嘎下意识地问。 “砸一家造电机的。”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野心。 “顺便,教教他们。” “什么叫真正的……华国动力。” ...... 红旗微电机厂,代號702。 两扇斑驳的大铁门紧闭著,门口的持枪哨兵站得笔直。 王大炮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看站在阴凉地里抽菸的林希,忍不住嘟囔: “经理,咱们都在这儿晒了半个钟头了,这劳厂长架子也忒大了吧?” “人家是造雷达伺服电机的,那是军工里的这个。” 林希竖起大拇指,又把大拇指倒过来, “咱们呢?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造电风扇的个体户,暴发户。” “暴发户怎么了?暴发户手里有美元!” 王大炮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那是满满当当的底气。 “在技术宅眼里,钱就是纸。” 林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正说著,铁门上的小窗开了。 “进来吧,只能进两个人。” 门房老头没好气地喊道, “车间里不许拍照,不许乱摸。” “要是碰坏了设备,把你那个什么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刚要发作,被林希按住了。 两人穿过厂区,来到最深处的一个红砖车间。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背带裤的中年人正趴在一台工具机前,手里拿著千分尺,眉头锁得像个死结。 劳正,702厂厂长,也是西北赫赫有名的电机疯子。 “劳厂长。”林希喊了一声。 劳正没抬头,依旧盯著手里的转子: “別过来,就在那站著。” “身上有静电,別坏了我的线圈。” 王大炮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林希笑了笑,站在五米开外: “劳厂长,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议?”劳正终於直起腰,拿一块黑乎乎的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很冷,带著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和匠人的傲慢。 “你是说,让我这个造反舰飞弹伺服电机的厂子,去给你造刮鬍刀?” 劳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经理,我听说你在广交会上赚了点钱。” “但有钱不代表懂技术。” “微型电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之一。” “我们要攻关的是雷达的高精度补偿,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劳正隨手从工作檯上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机,扔了过来。 林希伸手接住。 “这是你要的微型电机。” 劳正语气不屑, “铁氧体磁瓦,最高转速2800转,力矩0.5牛·米。” “这就是目前国內的极限,给你做刮鬍刀,那是杀鸡用牛刀。” 林希捏著那个粗糙的小玩意儿,转了转轴承。 生涩,晃动。 这就是现在的“极限”。 “劳厂长,我要的是国际最先进的微型电机。” 林希把那个铁氧体电机隨手放在一边, “这玩意儿,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大言不惭。”劳正冷笑, “国际上最先进的微型电机用的是最新的稀土鈷磁体,也就是釤鈷磁铁。” “那玩意儿是战略禁运物资,国內连配方都没有!” “怎么比?拿嘴比?” “哪怕是凑合用,我也只能给你这种铁氧体的。” 劳正下了逐客令, “要是嫌弃,出门左拐,找街道办的小厂去。” “如果我们有这种磁铁呢?”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劳正的耳朵里。 劳正正在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林希没有废话,给王大炮使了个眼色。 王大炮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工作檯上。 劳正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定子直径12毫米……” “空心杯绕组……” “这参数……”劳正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標称转速12000转?” “堵转扭矩18牛·米?” “体积还缩小了一半?” 他猛地抬头,盯著林希。 “你懂不懂物理常识?” “这么小的体积,要想达到这个磁通量,除非你的磁瓦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 “铁氧体做不到!釤鈷也做不到!” 劳正把图纸拍得震天响,“这是科幻小说!是胡扯!” 面对一位顶级工程师的咆哮,林希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劳厂长,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希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那是一个用绝缘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小盒子。 那是他这三天闭关,利用直播间提供的配方。 指导王宇用实验室土法烧制出来的一块原型机。 虽然丑陋,虽然粗糙。 但它的心臟,是来自2025年的第三代稀土永磁—— 釹铁硼。 “大炮,接电源。” 第57章 12000转的啸叫 林希把那个外观丑陋、缠著黑胶布的小电机往桌上一像。 “炮哥,上电。” 王大炮二话不说,熟练地拍进两节一號电池,导线往电极上一搭。 劳正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暴发户,能搞出什么花样。 导线接触电极的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热。 没有预想中那种“嘎啦嘎啦”的机械摩擦声。 也没有普通电机那种沉闷的“嗡嗡”声。 “嘶——!!!”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高亢的啸叫声,瞬间刺穿了整个车间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凡间的机械。 更像是喷气式战斗机在加力起飞时的引擎轰鸣。 被缩小了无数倍后,塞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那种频率,极高,极稳。 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放在桌子上的小电机並没有剧烈震动,它像是一块磐石。 只有那根看不清影子的转轴,在空气中切出了一道死亡般的真空旋涡。 劳正嘴角的讥讽凝固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作为玩了一辈子电机的行家,光听这个声音,他就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极致的动平衡。 恐怖的转速。 还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磁场爆发力。 “这……这是……” 劳正扑到桌边。 他想伸手去摸,又怕手上的油污弄坏了这件神物。 “转速仪!快!转速仪!” 劳正像个疯子一样衝著远处的徒弟大吼。 徒弟手忙脚乱地递过来一个转速仪。 液晶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8000…… 10000…… 12500! 数字最终稳定在12500转/分! 死寂。 整个车间里,除了那高频啸叫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劳正盯著那个数字,眼眶通红。 他猛地转头,盯著林希,那眼神不再是看暴发户,而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不是铁氧体……” “也不是釤鈷……” 劳正颤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电机外壳里那几块银灰色的磁瓦,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材料?!” 这种磁能积,比他所知的最好的釤鈷磁体还要高出一倍以上! 这是足以顛覆整个电机工业的神级材料! 有了这玩意儿,別说剃鬚刀。 就是飞弹舵机、无人机引擎,甚至潜艇的静音推进器,全都要改写歷史! “咔。” 林希拔掉了电源。 啸叫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希慢条斯理地收起电机,重新塞回口袋,看著已经完全失態的劳厂长。 “劳厂长,现在,咱们能谈谈剃鬚刀的事了吗?” 劳正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刚才的傲慢、清高,此刻全都碎了一地。 被那12500转的转速碾成了齏粉。 他一把抓住林希的袖子。 “林……林总!林经理!” 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颤,“別走!” “你不能走!这图纸……” “不,这材料配方,你必须留下!” “哪怕是为了国家国防……” “停。” 林希抽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油渍, “劳厂长,咱们现在是商业谈判。” “在商言商,不谈情怀。” “我给你技术,给你图纸。” “我要你把这702厂的產能全部腾出来,给我造这把『红星·旋风』。” “行不行?” “行!全厂停工都行!” 劳正没有任何犹豫,双眼放光, “只要你能提供这种磁体材料,我把厂长办公室让给你都行!” 说到这里,劳正突然愣了一下,脸色又垮了下来。 “可是……这材料哪来的?” “国內稀土提纯技术落后,这种级別的磁体,肯定需要极高纯度的稀土元素。” “西方对我们严密封锁,这玩意儿……咱们能量產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材料,这电机就是个实验室里的孤品,根本没法变成打向西方市场的子弹。 看著劳正绝望的眼神,林希笑了。 “劳厂长,你知道什么叫『点石成金』吗?” 林希走到车间那扇窗户前,指著窗外连绵起伏的荒山。 “在西方人眼里,那就是土。” “但在我眼里。” 林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那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 “工业维生素。”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劳正。 “材料我有,管够。” ...... 一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倒进了厂区后院的空地。 隨著车斗扬起,“哗啦”一声,倾倒出一堆黑乎乎、泛著暗红色的渣土。 粉尘飞扬,呛得跟在后面的劳正直咳嗽。 “林经理,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劳正挥手散开面前的灰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你说的,能造出那种『神级电机』的原材料?” “这玩意儿在包钢那边堆积如山,都是炼铁剩下的废渣。” 卡车司机跳下来,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你要是还要,我那儿还有几万吨,只要给运费,白送都行。” 林希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抓起一把温热的“废土”,指尖轻轻碾磨。 粗糙,颗粒感强,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但在林希的眼里,这哪里是土? 这是鑭,是鈰,是鐠,更是目前地球上磁性最强的元素—— 釹。 【地质勘探员007:臥槽!心疼死我了!这就倒在地上?这可是稀土精矿的尾矿啊!含釹量起码在15%以上!】 【工业党万岁:这就是80年代的现状,只把稀土当添加剂卖,甚至当铺路石。现在的白菜价,未来的黄金价。】 【收破烂的:主播,別废话了,赶紧炼!看著这堆宝贝被当垃圾,我速效救心丸都吃完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冲司机笑了笑: “师傅,这堆我也要了,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 司机像看財神爷一样看了林希一眼,拿著运费条子喜滋滋地走了。 “劳厂长,找个球磨机,再给我找个真空烧结炉。” 林希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咱们开始『炼金』。” 第58章 泥土里的工业黄金 劳正虽然满肚子狐疑,但那台转速一万二的电机还在他办公室桌上摆著。 他没废话,直接调拨了厂里最老的一间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天,702厂最偏僻的这间红砖房里,昼夜灯火通明。 林希几乎没合眼。 这確实是“土法炼金”。 没有2025年的气流磨,没有高度自动化的等静压机。 甚至连最基础的惰性气体保护环境都很难凑齐。 第一炉,废了。 开炉的时候,原本应该成型的磁体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稍微一碰就碎。 “氧化了。” 劳正看著那一盘废料,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著几分“早知如此”的遗憾, “林经理,稀土元素太活泼,这种简陋条件下,根本没法烧结。” “没条件就造条件。” 林希红著眼睛,盯著那堆粉末。 直播间里,专家团正在疯狂刷屏。 【材料大师:氧含量超標!必须抽真空!或者是充氬气保护!】 【物理课代表:现在的条件搞不到高纯氬气,用真空泵!改那个扩散泵!】 林希把衣袖擼到胳膊肘,抓起一把扳手: “劳厂长,把咱们厂那台报废的电子管抽气机弄过来,我要改个双极真空泵。” 劳正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漏气……” “漏气就拿密封胶堵!拿沥青封!” 林希咬著牙,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今天要是烧不出东西来,我就住在这炉子里!” 那种疯狂,让劳正这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头子都感到了心惊。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林希闭关后的第七天。 凌晨三点。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真空泵发出“突突突”的疲惫噪音。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指在1050摄氏度。 “降温完毕。”王宇顶著鸡窝头,声音沙哑地匯报。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炉门的把手上。 那是一扇沉重的铸铁门。 “开!” 隨著一声闷响,炉门打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著金属味扑面而来。 料盘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没有粉末,没有碎裂。 十二块银灰色的、像是砖头一样的长方体,静静地躺在石墨舟里。 它们表面並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 既不是铁的黑,也不是银的亮。 那是一种深邃的灰。 劳正凑了过来,扶了扶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有些好奇: “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看著跟生铁蛋子没什么区別嘛。” 说著,他顺手抄起工作檯上的一把大號铁钳子,想去夹一块出来看看成色。 “別动!” 林希的吼声还没落地。 “当!!!” 一声巨响,震得实验室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那把足有两斤重的大铁钳。 在距离磁体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拽了过去。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重重地撞在银灰色的磁体上。 “哎哟——!!” 紧接著就是劳正的一声惨叫。 那把钳子死死地吸在磁体上,而劳正的大拇指指尖,不幸地成为了钳子和磁体之间的缓衝垫。 那种吸力,不是普通磁铁那种温吞的“吸附”。 那是撕咬。 是捕食者对猎物的致命一击。 “快!快弄开!” 劳正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拼命往回拽手。 可那钳子就像是长在了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王大炮和王宇嚇了一跳,赶紧衝上去帮忙。 两个人,加上劳正自己,三个人合力往外拽。 “一、二、三!” “嘭!” 钳子终於被强行拽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三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劳正顾不上屁股疼,赶紧捧著自己的手指头吹气。 指甲盖下面迅速泛起了一片淤青。 但他没有骂人。 他顾不上疼。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块依旧静静躺在料盘里的银灰色方块。 刚才那么大的撞击力,它竟然连个角都没磕掉。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劲儿?” 劳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不管手疼不疼了,抓起一把螺丝刀,隔著老远扔了过去。 “当!” 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被捕获,死死钉在磁体表面。 紧接著是铁钉、垫片、甚至工作檯边缘的铁屑。 那些细小的铁屑在磁体周围自动排列,根根竖起。 勾勒出了肉眼不可见的、狂暴的磁力线。 美。 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奇蹟。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隨后弹幕爆发。 【物理系学霸:釹铁硼!这就是第一代釹铁硼!磁能积是铁氧体的十倍!】 【军工兔:看著老厂长的手指头,我隔著屏幕都觉得疼,但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歷史见证者:1982年住友特殊金属才公布配方,主播这直接把时间线提前了两年!这是截胡!】 林希走过去,找了块厚厚的木板,费劲地把钳子撬了下来。 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磁体,递到劳正面前。 “劳厂长,这一块,叫釹铁硼。” “它是这个星球上目前的……磁王。” 劳正顾不上手指钻心的疼,用剩下几根好手指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块“磁王”。 他感受到了。 那种蕴含在小小体积里的恐怖力量。 如果用这玩意儿做转子,电机的体积能缩小一半,功率却能翻倍! “林经理……”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飘, “这东西……真的只拿来做刮鬍刀?” 林希笑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西北基地的方向,也是大山深处某些保密单位的方向。 “劳厂长,您是搞军工出身的。” “如果把这东西,用在飞弹的舵机上,飞弹的反应速度能快多少?” “如果用在潜艇的推进电机上,体积能减小多少?” “如果用在战斗机的雷达上,扫描距离能增加多少?” 林希每问一句,劳正的脸色就潮红一分。 直到最后,这个搞了一辈子电机的小老头,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看暴发户的轻视早就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第59章 0.04毫米的「生长」魔法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造民用品。 他是在给国家的国防工业,锻造心臟。 “林总!”劳正突然改了口,叫得无比郑重, “这技术,绝密!” “绝对绝密!” “702厂就算全厂去要饭,也要把这东西守住!” “放心,在专利壁垒建好之前,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林希拍了拍劳正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车间的另一头。 “心臟有了。” “接下来,该给这头猛兽,装上牙齿了。” “你是说……刀网?” “对,超薄、强韧、且能捕捉任何角度鬍鬚的几何刀网。” “多薄?” “0.04毫米。” 劳正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说话,车间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怒斥声。 一个穿著油污工装、脖子上掛著护目镜的老头冲了过来。 “胡闹!简直是放屁!” 老头满脸通红,指著林希的鼻子: “你是哪个单位的生瓜蛋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0.04毫米?那是铝箔纸!” “你知道不锈钢的屈服强度吗?” “衝压机一压,直接就碎成了渣!这活神仙也干不了!” 劳正苦笑了一下,低声给林希介绍: “这是牛师傅,我们要车间的主任。” “玩衝压玩了三十年,脾气比那台三百吨的冲床还硬。”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行家啊。 不是行家,发不出这么大的火。 “牛师傅是吧?谁跟您说,我要用衝压机了?” “不用衝压?”牛师傅瞪著牛眼, “不用衝压你怎么弄出孔?” “拿绣花针一个个扎啊?” “那孔径要几十微米,你扎一个我看看?” “我不扎,我『种』。” 林希转身,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废弃已久的电镀槽。 一股刺鼻的酸味瀰漫在空气中,那是硫酸铜和铬酸混合的味道。 “大炮,把那个槽子清理出来。”林希挽起袖子, “再去把咱们带来的那些『废品』拿出来。” 所谓的“废品”,是几块从报废雷达站拆下来的绝缘陶瓷片,还有一桶不知名的黑色溶液。 牛师傅抱著胳膊站在一边,满脸冷笑: “电镀?你要给刀网镀铬?” “年轻人,本末倒置了!” “基材都做不出来,镀层金也是废铁!” 林希没理他。 这时候解释,那是浪费口水。 事实胜於雄辩。 他指挥著王宇,小心翼翼地把陶瓷片贴在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模具上。 陶瓷片被切割成了极其细微的六边形图案,密密麻麻,像是个微缩的蜂巢。 “这是掩膜。”林希低声解释了一句,也不管周围人听不听得懂。 紧接著,通电。 但这电,通得有些诡异。 林希没有直接合闸,而是手里拿著一个改装过的旋钮,眼睛死死盯著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 【化工狂魔:电流密度调到4a/dm2,脉衝频率1000hz!千万別用直流!】 【材料学博士:占空比!注意占空比!要让镍离子有时间『休息』,这样结晶才细密!】 林希的手指在旋钮上快速跳动。 电流时断时续,指针疯狂摆动。 牛师傅看得直皱眉:“装神弄鬼!” “电镀讲究个恆流恆压,你这跟帕金森似的抖什么?” “连个泡都不冒,玩呢?” 確实没有气泡。 槽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波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车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酸雾呛得人嗓子发痒。 孙二嘎蹲在地上,腿都麻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经理,这要是失败了,咱这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那老头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闭嘴。”林希头也没回,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进槽液里。 这叫电铸。 在2025年,这是製造精密滤网、全息防偽商標的標准工艺。 不用刀削,不用火炼,更不用暴力衝压。 让金属离子在电场的作用下,一个个乖乖地在模具上排队,原子级堆叠。 不是做减法,而是做加法。 “停。” 林希突然切断电源。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牛师傅哼了一声,走上前去: “折腾完了?” “让我看看你种出了个什么庄稼。” 模具被提了出来。 上面覆盖著一层灰扑扑的东西。 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毫无光泽。 “就这?” 牛师傅失望地摇摇头,嘴角掛著不屑,伸手就要去抠, “搞半天就是一层氧化皮,浪费电……” “別动!” 林希一声暴喝,反手一把拍开牛师傅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牛师傅手背都红了。 没等老头爆发,林希拿起一把特製的软毛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扫去表面的浮灰。 然后,用尖嘴镊子夹住那层灰皮的边缘。 深吸一口气。 起! 撕拉——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丝绸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层薄如蝉翼、却闪烁著冷冽银光的金属膜,完整地从模具上剥离下来。 它在林希的镊子上微微颤动,隨著空气的流动变幻著光泽,仿佛拥有生命。 “这……” 牛师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下意识地摸出游標卡尺,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卡不住那层仿佛一吹就破的薄膜。 “別费劲了,卡尺量不准。” 林希把那片“蝉翼”放在灯光下。 透光。 无数个细密得肉眼无法分辨的小孔,透出星辰般的光点。 排列得整整齐齐,那是人类手工绝对无法企及的几何美感。 “0.04毫米,纯镍材质,洛氏硬度55。” 林希报出一串数据, “韧性是普通不锈钢的三倍,至於孔径精度……” 他看向已经彻底呆滯的劳正。 “劳厂长,我记得咱们厂总装车间,有一台给飞弹陀螺仪做检测的日耳曼国蔡司显微镜?” 劳正木然地点点头。 “搬来。” 林希把那片刀网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檯上。 “让牛师傅看看,什么叫『上帝的蜂巢』。” 第60章 显微镜下的「上帝蜂巢」 王大炮搬来了一台大傢伙—— 蔡司工业显微镜。 这是702厂的镇厂之宝,平时锁在恆温室里。 “牛师傅,別光看热闹。” 林希把位置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牛爱国撇了撇嘴,嘟囔著“故弄玄虚”,把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一秒。 两秒。 这老头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牛爱国的声音在颤抖。 镜头下,不再是肉眼看到的银色薄膜。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微观世界。 无数个完美的六边形孔洞,如同上帝亲手搭建的蜂巢,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 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无比,没有任何机械加工留下的毛刺、撕裂或应力纹。 它们大小一致,间距相等,仿佛艺术品。 牛爱国猛地抬起头,满脸冷汗, “这简直就像是……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就是『生长』。” 林希语气平淡, “微米级別的堆积。” “没有暴力衝压,就没有內应力。” “没有机械切割,就没有毛刺。” 林希拿起那张薄网,对著灯光晃了晃。 光线穿过那些微米级的孔洞,发生衍射,映照出一圈迷离的彩虹光晕。 “这就是2025……哦不,这就是红星科技的『电化学沉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微观强迫症:爽!太爽了!这六边形排列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材料狗:这就是降维打击啊!拿这种以后造晶片掩膜版的技术造剃鬚刀网,简直是丧心病狂!】 【吃瓜群眾:牛师傅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正在重组中……】 牛爱国看著林希的眼神变了。 他颤抖著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一下那张网。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粗糙的指纹褻瀆了这件工业艺术品。 “別急著膜拜。” 林希把镍网扔给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王宇,“组装。” 王宇动作飞快。 他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圆柱体—— 那是之前做好的电机。 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塑料支架,把电机和刚刚出炉的镍网组装在一起。 没有外壳,依然是那种粗糙的“战损版”风格。 电池接通。 “嗡——” 这是一种极高频率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轻鸣。 林希隨手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抓过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桃子皮薄汁多,稍微用力就会破皮流汤。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女同志用的丝绸手帕,轻轻覆在桃子上。 “看好了。” 林希手里那个只有骨架的剃鬚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丝绸包裹的水蜜桃上。 “哎!別!”牛爱国下意识地想喊停。 这么高的转速,这么薄的网,那还不把丝绸绞烂,把桃子打成烂泥? “兹——” 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滑过。 林希抬起手。 丝绸,完好无损。 桃子,表皮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牛爱国凑过去,揭开丝绸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沾在丝绸表面的一些细小绒毛和灰尘,此刻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而脆弱的桃皮,依旧鲜红水灵,毫髮无伤。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牛爱国喃喃自语。 “心臟够强,牙齿够快。”林希指了指电机和刀网, “当切割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物体甚至来不及变形,就已经被切断了。” “这就叫——唯快不破。” 牛爱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是老一辈工人,鬍子硬得像钢刷,平时用老式刮鬍刀,刮完总是火辣辣的疼,有时候还会刮出血口子。 “我也试试?” 牛爱国有些跃跃欲试。 “试试。”林希把那简陋的装置递过去。 牛爱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刀头贴上了自己的下巴。 “滋……” 没有什么拉扯感。 也没有那种刀片刮过皮肤的刺痛感。 甚至…… 除了金属网面传来的一丝冰凉,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林经理,是不是没电了?” “还是刀头卡住了?” 牛爱国疑惑地把刀拿下来,关掉开关,“我怎么感觉没刮著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下巴。 在那粗糙的大手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牛爱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滑。 难以置信的滑。 原本那些扎手的硬茬,此刻全都消失不见,摸上去就像是摸在剥了壳的鸡蛋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欢快地飘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看那个表情!】 【12000转的磁悬浮电机配合0.04mm的电铸镍网,別说刮鬍子了,这就是个微型粉碎机!】 【快把胡茬倒出来!那是重点!】 【对对对!倒出来!给80年代的土著们一点小小的2025年震撼!这种转速切出来的不是鬍渣,是粉尘!是烟!】 他摊开手掌,在剃鬚刀的储须仓里磕了一下。 “噗。” 一蓬极其细腻的、如同黑火药般的鬍鬚粉末洒了出来。 不是胡茬。 是粉末。 这意味著每一根鬍鬚在进入网孔的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刀片切割了无数次,彻底粉碎。 “我的个娘嘞……” 牛爱国捧著那堆粉末,像是捧著金沙。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简陋到甚至有些丑陋的装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剃鬚刀? 这分明就是一台微型的绞肉机! “林经理……” 牛爱国把馒头往桌上一扔,“这配方……这电解液的配方,您得藏好了。” “谁要是敢偷看一眼,我老牛这把卡尺,直接戳瞎他的眼!” 林希笑了笑,不置可否。 配方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工业思维。 “心臟有了,牙齿也有了。” 林希看著桌上那堆散乱的零件。 釹铁硼电机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电铸镍网像是一汪凝固的水银。 这两样东西,隨便拿出来一样,都足以在1980年的工业界引发一场地震。 “好了,最重要的部件搞定了。” “现在就差一个好看的皮囊了!” 林希微微一笑,心中想到。 “希望这次的设计不会让他们太吃惊。” 第61章 碎裂的樱花 八月,德克萨斯州。 毒辣的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 休斯敦郊区,鲍勃一家正瘫在沙发上,享受著空调坏掉后的唯一慰藉—— 一台崭新的台扇。 这是鲍勃上周在“沃你玛”超市抢购的便宜货。 来自樱花国的“三角”牌,只要55美元。 比那个死贵死贵的华国“红星”便宜了15美元。 “嗡嗡嗡——” 风扇卖力地转著,给这闷热的房子带来一丝凉意。 “该死的天气。” 鲍勃灌了一口冰啤酒,盯著电视里的橄欖球赛, “嘿,苏珊,把风扇挪近点,最大档!” 苏珊翻了个白眼,伸手把旋钮拧到了“high”。 就在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原本高速旋转的扇叶突然碎裂! 一块碎片破网而出,砸在了鲍勃的手臂上。 “shit!” 鲍勃惨叫一声,捂住了手臂。 “我要起诉!我要找最好的律师!” 鲍勃盯著那个只剩下光禿禿转轴还在空转的底座,咆哮声震得屋顶落灰。 “我要让这帮造垃圾的矮子赔到破產!赔到去街上要饭!” ……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周內,在北美大陆遍地开花。 迈阿密、洛杉磯、芝加哥…… 数千起断裂事故,上百起人身伤害投诉,像雪花一样飞向各大商超。 “沃你玛”总部的电话被打爆了,採购总监那原本光亮的脑门上,现在全是冷汗。 退货的队伍从服务台排到了停车场。 愤怒的灯塔国消费者挥舞著律师函。 一场关於“质量”与“欺诈”的风暴,跨越太平洋,狠狠地抽向东京。 …… 樱花国,东京,千代田区。 三角电器株式会社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八嘎呀路!” 社长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销售本部长脸上。 “退货!全美下架!巨额索赔!” 社长抓起一沓厚厚的文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占领市场?” “这就是大樱花国製造的荣耀?这就是工匠精神?!” “你们这是是在把公司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销售本部长捂著脸,九十度鞠躬。 冷汗顺著鼻尖滴在地毯上,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用余光狠狠剜向对面的技术本部长。 “社长!这不能怪我们!” 销售本部长猛地抬头,甩锅甩得飞快, “是技术部!是產品质量问题!” “沃你玛那边传来的报告,所有的故障点都一模一样——” “叶片根部断裂!” “这是严重的设计缺陷!” “纳尼?”技术本部长跳起来。 “胡说八道!简直是放屁!” 技术本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游標卡尺和两片扇叶,重重拍在桌上。 “我们是对照著华国的『红星』一比一仿製的!” “每一个弧度、每一个倒角、甚至是注塑口的流道设计,完全一样!” 他举起那片断裂的叶片,眼珠子通红: “我们用了住友化学最好的abs粒子,注塑机是东芝最先进的型號!” “论精度,我们比那个华国的作坊强十倍!” “论材料,我们强一百倍!” “那为什么他们的不断,我们的断了?”社长阴冷的声音像毒蛇。 技术本部长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不知道。 这一个月来,技术部的几十个工程师快把头皮抓破了。 他们用显微镜看,用光谱仪烧。 甚至请了东京大学的流体力学教授来算,得出的结论都是—— 这叶片根部的应力集中点设计极其反人类,理论上只要转速超过1000转,必定断裂。 可那个该死的“红星”,它就是不断! 它就像是被东方的巫术加持过一样,在同样的转速下稳如泰山。 “报告!”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法务部次长跌跌撞撞地衝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脸色惨白如纸。 “社长……出大事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现在更大?”社长咬著牙。 “是华国……红星服务社。” 法务次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他们在纽约、伦敦、法兰克福同时提起了诉讼。” “告我们什么?专利侵权?”社长冷笑, “那种外观设计,官司打十年也没结果。” “不……不是外观。” 法务次长把传真递过去,指著上面被红笔圈出的一行字。 “他们起诉我们……不正当竞爭和恶意誹谤。” “他们在起诉书中公开了那个叶片的技术参数。”法务次长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 “他们在叶片材料中,添加了3%的『长纤维增强剂』,並配合特定的注塑温压曲线,专门用来消除根部应力。” “他们说……” “说什么?念!” “他们说,这个根部设计是专门为了配合这种特殊材料和工艺存在的,是『红星』独有的技术护城河。” “如果不具备这个配方和工艺,盲目抄袭外观,就是製造『定时炸弹』。” “红星方面称,他们早在广交会时就发过公告,警告同行不要盲目模仿,否则后果自负。” “而三角电器无视警告,生產劣质產品危害消费者安全,並严重损害了『类似外观產品』——也就是红星的声誉。”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技术本部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陷阱。 这是一个技术陷阱。 那个华国的设计师,从画下图纸的第一笔开始,就算准了会有抄袭者。 他故意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物理bug,然后用独家的材料配方將其填补。 谁抄,谁死。 “他们……这是在钓鱼……”技术本部长喃喃自语,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机……” 三角电器亏大了。 巨额的赔偿金、品牌声誉的崩塌、全球范围的禁售令。 这家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被一家来自华国西北的“服务社”。 用一片小小的塑料叶片,活生生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 第62章 暴走的张正国 华国,帝都。 三里河,七机部大楼。 一场高级別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这次会议的规格极高,除了东道主七机部(航天),还有一机部(机械工业)、轻工部,甚至外贸部的代表都列席旁听。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红星现象。 “还是先看数据吧。” 主持会议的七机部郭副部长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发给眾人的文件上,一张红色的趋势图如同火箭升空般陡峭。 “截止到七月底,受国际市场『假货风波』的反向助攻,海外採购商对『红星』品牌的信任度达到了顶峰。” “原本被樱花国货抢走的订单,全部回流,並且翻倍追加。” 郭副部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目前,红星服务社手握的风扇外贸订单,总数已突破……” “一百万台。” “哗——” 儘管在座的大佬们早就听到了风声。 但当“一百万台”这个数字被落实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台!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目前30到35美元的均价,这就是超过三千万美元的外匯! 这年头,国家一年的外匯储备才多少? 这一家不务正业的“服务社”,几乎顶得上几个大型油田的创匯能力了!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不是红星一家赚的。” 郭副部长翻过一页, “按照林希提出的『技术授权+代工』模式。” “目前参与生產的红峰机械厂、华生电扇厂,以及后续加入的四家试点厂,全线飘红。” “红峰厂上个月发了双薪,还给职工盖了新澡堂。” “华生厂收入利润双增长,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引进了两条日耳曼国喷涂线。” “因为有钱了,这些厂子都在疯狂更新设备。” 郭副部长指著一份报表, “数据显示,这半年內,长三角地区的精密注塑机、高精度模具钢的需求量暴涨了300%。” “sop標准化作业流程,正在整个机械系统蔓延。” “现在哪个厂长要是嘴里蹦不出几个『良品率』、『公差控制』的新词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同志们吶。” 郭副部长摘下眼镜,感慨地擦了擦, “这哪里是造风扇?” “这是在给咱们的工业底子,打地基啊!” 会议室里,眾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坐在一旁的一机部刘副部长。 他看著手里的报告,心里那是又酸又痒。 他是管机械工业的,本来这风扇、工具机、民用製造,那是他的自留地。 结果呢? 被一帮造火箭的给抢了风头! 而且抢得这么漂亮,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咳咳。” 刘副部长清了清嗓子,把茶杯盖磕得叮噹响。 “老郭啊……”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笑眯眯喝茶的钱老, “这数据確实漂亮,咱们都要向七机部学习。” “不过嘛……” 刘部长话锋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也说句公道话。” “这个林希,小同志,確实是个人才。” “但是呢,一直放在你们那个……” “什么服务社?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你们是搞航天的,那是高精尖,是星辰大海。” “造风扇、搞轻工、做市场,这是我们一机部和轻工部的强项嘛。” “你看这样行不行。” 刘副部长一脸“我是为国家考虑”的诚恳表情, “把林希调到我们一机部来。” “我直接给他一个『民用產品开发中心』主任的位子!” “让他专门搞这个军转民,把他那套红星模式推广到全国去!” “我看行!”轻工部的代表立马附和, “我们要人给人,要厂给厂,绝对比在那个西北戈壁滩上强!” “啪!” 一声脆响。 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钱老还没说话,张正国按耐不住了,此刻眉毛都竖起来了。 “做梦!” 张正国也不讲什么斯文了,指著刘部长的鼻子就骂, “刘大脑袋,你少跟我来这套!” “想摘桃子?门儿都没有!” “什么叫不务正业?什么叫屈才?” “那风扇叶片的气动布局,那是naca4412翼型!” “那是造飞机的技术!你们一机部懂吗?” “那模具的精度,那是八级钳工手搓出来的!” “那是造飞弹的手艺!你们轻工部有吗?” 张正国站起来,气得鬍子都在抖。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他赚的每一分钱,那都是我们要拿来建风洞、搞超算的!” “你们想挖墙脚?做梦!” 会议室里一阵尷尬。 谁也没想到,张正国会为了一个年轻人发这么大火。 刘部长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老张,別激动嘛。我这不是爱才心切嘛。” 刘部长抿了抿嘴, “不过你也得承认,让人家一个小年轻,顶著个『服务社副经理』的名头。” “在外面跟洋鬼子几百万几千万的大生意打交道,確实不太像话。” “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张正国慢慢坐回椅子上,怒气消散。 钱老则是在想,是啊。 林希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让现有的体制都要装不下他的地步。 服务社副经理,说白了,也就是个以工代乾的编制,连个正经科级都算不上。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没人注意。 现在手握几千万外匯,调动这么多的工业资源。 再顶著这个名头,確实容易被人詬病,也容易被像刘大脑袋这样的老狐狸钻空子。 “这小子……” 钱老心里暗骂了一句,“才半年时间,就给我出了这么大个难题。”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难题,必须解。 不仅要解,还要解得漂亮,解得让所有人都闭嘴。 钱老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大佬,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 钱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既然服务社这尊庙小了……” “那我们就给他搭个大台子。” 第63章 把「特务装备」卖给外国人 10天后,红星劳动服务社,成品仓库。 三道铁门紧锁。 “林经理,这……这就是咱们造的刮鬍刀?” 孙二嘎扒著仓库的气窗,看著里面那一排排黑色的剃鬚刀,咽了口唾沫。 “不许看,不许摸,不许往外说。” 林希手里拿著一把大锁,“咔嚓”一声锁上了最后一道门,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就把他发配去扫厕所。” 孙二嘎缩了缩脖子。 这哪是造民用品啊? 这架势,比运送核弹头还紧张。 “经理,咱们是不是造出什么……” “不该造的东西了?” 刘桂花挎著菜篮子路过,一脸惊恐, “我看那个刀头,乌漆墨黑的。” “转起来一点声都没有,跟鬼似的。” 林希没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种神秘感。 这批货之所以被封存,倒不是因为有什么核辐射,纯粹是因为—— 包装盒还没到。 那个年代的工业品,大多是用牛皮纸一裹,或者塞进那种薄薄的白纸盒里。 但林希不同,他从江浙那边专门定製了一批硬质礼盒。 表面用的是特种触感纸,还要烫上哑金色的“redstar”和一行英文小字: designed by future.(未来设计) 这种跨时代的“苹果式”包装仪式感,在1980年,那是降维打击。 但在不明真相的基地领导眼里,这事儿就变味了。 半小时后。 “吱——!”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带著剎车声,急停在服务社门口。 车门推开,总设计室主任张正国黑著一张脸跳下来,后面跟著背著手的钱老。 “林希!你个兔崽子给我出来!” 张正国一进门就拍桌子, “听说你搞了个什么秘密武器?” “你想干什么?搞独立王国?还是想造反?” 林希正喝茶呢,差点喷出来。 “张总,您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啊。” 林希放下茶杯,笑嘻嘻地迎上去, “就是一批新產品,怕受潮,才锁起来的。” “新產品?” 张正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保卫科偷拍的样机图,“你管这叫民用產品?” 照片上,【红星·旋风】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邃黑色。 没有多余的线条,只有一个极简的圆柱体,顶部是那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蜂巢刀网。 这种工业设计风格,在这个遍地是傻大黑粗机器的年代,確实显得有些……科幻。 “还有这个涂层。” 张正国指著照片, “保卫科的人说,这东西在雷达波段下几乎没有反射。” “你小子是不是把那架打下来的u2侦察机残骸给熔了?” 钱老在旁边也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 “林希,技术归技术,原则归原则。” “有些军转民的红线,是不能踩的。” 林希哭笑不得。 什么隱身涂层? 那是他为了手感,特意调配的“类肤质橡胶漆”,用来增加摩擦力和高级感的! “二位领导,眼见为实。” 林希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剃鬚刀,双手递过去。 “这是样品,您二位亲自『审讯』一下?”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 入手微沉,大概一百五十克左右。 触感细腻温润,像是一块打磨好的墨玉。 没有开关。 只有一个几乎与机身融为一体的感应区。 张正国的大拇指下意识地按了上去。 “嗡……” 极其轻微的震动,顺著指尖传导到掌心。 没有狂躁的轰鸣,没有鬆散的杂音。 这声音低沉,稳定,甚至带著某种催眠的韵律。 “嗯?”张正国愣住了。 他把那黑色的刀头凑近耳朵。 那种12000转的极速啸叫,因为动平衡做得太完美,被压缩成了一种类似风掠过机翼的“白噪音”。 这声音,是工业的讚歌。 “这电机……” 张正国是行家,脸色瞬间变了,“磁悬浮?无刷?” “差不多吧。” 林希含糊其辞,“稀土永磁,加了一点小技巧。” 张正国没说话,直接把刀头懟在了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上。 刀网滑过,如履平地。 那种“吞噬”感再次出现。 没有拉扯,没有停顿。 短短三十秒。 张正国摸了摸下巴。 光溜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这哪里是刮鬍刀……” 张正国看著手里的黑色圆柱体,喃喃自语, “这简直就是个单兵作战装备!” “这种加工精度,这种电机性能。” 张正国猛地抬头,盯著林希,“你小子,是不是打算把它卖给特务?” “张总,您担心的是技术泄露问题是吧?!” “我给您匯报一下我的方案,您给指点指点......” 隨后林希悉悉索索地说了一堆。 张正国都听麻了,一脸呆滯。 钱老则在边上淡定地说到: “上次做风扇就坑了樱花国一把,这次看来要坑个更大的。” ......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桌子左边,放著那台【红星·旋风】。 桌子右边,放著一台日耳曼国波朗最新款的电动剃鬚刀。 那是现在的世界霸主。 售价150元外匯券,相当於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滋滋滋——” 张正国打开了波朗的开关。 声音不小,震动感明显。 关掉波朗,打开红星。 “嗡……”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种对比,惨烈得就像是拿拖拉机去跟劳斯莱斯比怠速。 “定价吧。” 钱老一锤定音,眼里的担忧已经变成了藏不住的笑意, “这种好东西,不能贱卖。” “国內,一百二。”林希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一百二?”孙二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经理,你是要抢钱啊?” “这可是两个月的工资!” “咱那风扇才卖二十八!” “风扇是过日子的,这个是装面子的。” 林希敲了敲黑板, “送礼,送领导,送老丈人。” “你要是卖二十块,人家还拿不出手呢。” 那个年代,能拿出一台电动剃鬚刀,那就是身份的象徵。 一百二,买的不是功能,是那个逼格。 “国外呢?”张正国问。 “一百。”林希写下一个更狠的数字,“美元。” 第64章 专利流氓 嘶—— 这一刀宰得太狠,这次连见过大世面的钱老都愣了一下。 要知道,波朗在国际市场上的顶配售价,也就80美元。 “一百美元?会不会太高了?” 张正国皱眉,“毕竟咱们没牌子……” “张总,您错了。” 林希拿起那台黑色的红星剃鬚刀,手指轻轻滑过那行烫金的future。 “以前没牌子,是因为咱们总是跟在別人屁股后面造廉价货,造廉价货。” “但这一次,不一样。” 林希抬起头,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们卖的不是剃鬚刀。” “是上帝的理髮器。” “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磁力,是超越时代的工业美学。” 他隨手把那台昂贵的波朗往边上一推,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波朗?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 “我要让每一个用了这玩意儿的外国男人,在拿起波朗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在用一把生锈的锄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希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给震住了。 但视线落在桌上那台仿佛来自未来的黑色机器上,他们又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好像真有狂妄的资本。 ...... 与此同时。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波朗公司总部,顶级实验室。 “听听这声音,这才是动力的咆哮!” 技术总监汉斯穿著白大褂,手里握著那个如同砖头般厚重的银色样机,脸上满是陶醉。 按下开关。 往復式刀头在钢网下剧烈震动,发出如同小型拖拉机般的“滋滋”声。 “这是机械的轰鸣,是力量的象徵。” 汉斯转过身,对身后的总裁匯报导: “我们採用了最新的0.08毫米冷轧钢衝压网膜。” “虽然废品率还很高,但这已经是目前金属加工工艺的极限。” “我有信心,这把剃鬚刀將统治未来五年的欧洲男士下巴!” 总裁满意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根雪茄: “那个风车国的菲利浦呢?” “他们?” 汉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还在玩那种旋转式刀头的玩具。” “转速低,切断力差,也就是声音小点,那是给娘们用的东西,真男人就该用震动的!” ...... 风车国埃因霍温,菲利浦总部。 “日耳曼人懂什么,那是给野猪刮毛用的。” 菲利浦的首席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指著图纸上的三头旋转结构: “虽然我们的转速只有2800转,但胜在结构简单,成本低。” “只要把价格压下来,市场就是我们的。” 两大巨头隔著莱茵河互相鄙视,信心满满地准备在这个冬季大干一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在遥远的东方,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已经悄悄挖断了他们脚下的地基。 …… 华国,西北基地。 “你疯了?” 张正国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份专利申请费就要几百美元,这里起码有三百份!” “你是打算把卖风扇赚的那点外匯全烧了?” “张总,这不叫烧钱,这叫护城河。” 林希翘著二郎腿,隨手抽出一份文件抖了抖: “您看这份,关於『微型电机空心杯转子绕组结构』的专利。” “我把它拆成了十七个细分项:线圈的缠绕角度是一个,漆包线的绝缘涂层是一个,甚至连转子的动平衡校准方法,我都单独申请了一个。” 此时,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绝绝子!这就是传说中的专利流氓战术!】 【把一个技术拆成几百个,以后波朗想绕都绕不开,走一步踩一个雷。】 【笑死,1980年的老外哪里见过这种21世纪的流氓打法?】 【这波啊,这波是走別人的路,让別人无路可走。】 【林总:我凭本事申请的专利,凭什么叫流氓?】 林希指了指那些文件,眼神变得幽深: “西方人跟咱们讲法律,咱们就跟他们讲规则。” “只要这些专利在pct(专利合作条约)体系下备案成功。” “以后不管是波朗还是菲利浦。” “他们每生產一把剃鬚刀,哪怕是只有一颗螺丝钉用了咱们的思路,都得乖乖给咱们交税。” “这就是——智慧財產权壁垒。” 钱老坐在首位,手里捧著茶杯,若有所思: “把技术变成法律条文,用来卡別人的脖子……” “林希,你这招,够狠。” “不过,” 钱老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咱们那个釹铁硼磁体,核心配方要是申请了专利,不就等於公开了吗?” “这一代磁王,对飞弹舵机和潜艇电机都有大用。” “这要是泄露了,这算不算资敌?” 张正国也反应过来:“是啊!” “虽说民用版咱们可以阉割性能。” “但这配方一旦泄露,以灯塔国人和樱花国人的技术储备,不出一年就能反推出来。” 林希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本英文期刊,封面上印著《science》(科学)。 “钱老,您多虑了。” 林希翻到折角的一页,指著上面一篇关於稀土永磁理论的论文, “哈里森现在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寄国际上的学术期刊。” “这篇文章是我从中找到的。” “其实,灯塔国通用的佐川真人和住友金属,已经在实验室里摸到了釹铁硼的门槛。” “我也是受了这篇文章的启发,试了一下。” 林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天才式凡尔赛: “没想到没几次就成功了,也是运气好。” “就算我不搞,顶多再有一年半载,他们也能做出来。” 这是大实话,也是林希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有了这本期刊做掩护,他那个“闭关三天手搓配方”的妖孽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天才的灵光一现,基於前沿理论的临门一脚。 “既然捂不住,那不如……”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低沉下来,“咱们来玩个更大的。” 第65章 Made in China 华国製造! “更大的?”张正国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心惊肉跳。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啪!” 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內蒙古包头的位置。 “釹铁硼,核心原料是稀土里的釹(nd)。” “目前国际市场上,釹因为没有大规模应用,被当成炼钢的废渣,价格便宜。” “樱花国的住友商社,正在以清理工业垃圾的名义,疯狂从咱们这儿低价进口稀土矿。” 他盯著两位大佬,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像是一头护食的幼虎: “张总,钱老。” “我们要做的,不是藏著配方,而是控制原料。” “张总,麻烦您给外贸部打个电话。” “就说……” 林希顿了顿,语气森然: “为了配合即將到来的广交会战略。” “从今天起,暂停一切含『釹』稀土矿的出口审批。” “理由隨便编,设备检修、环保核查、甚至说是那边的路断了都行。” 张正国愣住了,嘴巴微张: “这能行?外贸部那边还指著卖土换外匯呢。” “您就告诉他们。”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就停两个月。” “等到年底,我让这堆土的价格,高到他们难以想像!” 钱老猛地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瞬间扫向地图。 作为战略科学家,他瞬间听懂了林希的布局。 先把產品做出来,引爆市场需求。 等到全世界的厂商发现“釹铁硼”是製造高性能电机的必需品,想要跟进仿製的时候…… 一回头,发现原料水龙头被焊死了。 那是何等的绝望? 那是工业级的窒息! “打!” 钱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溅。 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杀伐决断的狠劲。 “老张,现在就打!” “立刻!马上!” “要是外贸部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快速拨通號码。 “喂,外贸部吗?我是七机部张正国。” “对,有个紧急协调。” “关於稀土出口……什么?” “必须要理由?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张正国瞥了一眼窗边。林希正背手看著窗外的黄沙,那背影,竟让他看出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统帅气场。 张正国咬了咬牙,对著话筒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没有为什么!这是——” “国家战略储备!!” “啪。” 电话掛断。 林希看著窗外西北的黄沙,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远在欧洲举杯庆祝的汉斯和凡德萨还不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帝国,已经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悄悄抽走了脊梁骨。 “除了专利和原料,” 林希转过身,那股肃杀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贱兮兮的晚辈模样, “张总,咱们的產能也得跟上。” “红峰厂和华生厂跟剃鬚刀能力不匹配。” “我这边人脉窄,您看能不能受累,再给拉几个兄弟单位入伙?” 张正国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看著眼前这小子。 这哪是给他找麻烦,这是给他送人情呢。 这么好的產品,秋季广交会上订单肯定会爆。 那些合作的厂子,现在日子不好过。 眼下那些军转民的厂子正愁没米下锅,林希这是给大伙儿指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种事,谁不愿意干? 这小子,活得太通透了! 张总笑骂道:“你小子......” “行吧,我来联繫,后续对接你来。” “得嘞!辛苦张总!” “对了,钱老。”林希突然想起什么, “咱们那个【红星·旋风】的包装盒,除了logo,还得再加一行字。” “什么字?” “made in china。” 林希一字一顿,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 “不是made in prc,也不是其他什么缩写。” “就要这三个单词,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要让这行字,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廉价地摊货的標籤,而是——” “工业奢侈品的代名词。” 轰! 这话一出,狭窄的办公室里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 那不仅仅是三个英文词语。 那是图腾。 那是几代人想挺却没挺直的腰杆子! 钱老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作为从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走过来的科学家,他太懂这种渴望了。 被人卡脖子、被人嘲笑造不出火柴、被人当成倾销市场的日子,太久了。 “工业……奢侈品……” 钱老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好小子!” “好一个工业奢侈品!” 张正国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突然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子,胸膛里藏著一头猛虎。 而与此同时,林希视野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擬光幕,此刻彻底炸了! 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视野。 【臥槽!全体起立!这也太燃了!】 【这就是我们的“made in china”!泪目了家人们,谁懂这一刻的含金量啊!】 【以前买个破耐克都觉得是牌子,现在?抱歉,不是华国製造我不买!】 【主播这格局打开了啊!直接把这三个词定义成了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钱老那个眼神杀我!老一辈科学家真的是把国家荣誉刻在dna里的,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我是从事外贸的,以前老外真就看不起咱们的標,现在?华为、大疆往桌上一拍,老外还得求著我们要货!主播这波是神预言!】 【公式锁死:made in china = 工业凡尔赛!钥匙我吞了!】 林希看著那些飞速划过的弹幕,看著来自几十年后同胞们的自豪与共鸣,心中的热血也隨之沸腾。 未来的路或许还长,还要面对无数的技术封锁和贸易壁垒。 但这一刻,火种已下。 第66章 七机部展台的「艺术品」 羊城,流花路展馆。 秋季广交会,c馆深处。 这里是整个展会最“肃杀”的地方。 没有轻工馆那种五顏六色的彩旗,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涂著丛林迷彩的“红矛-2”反坦克飞弹发射架如同蹲伏的猛兽,黑洞洞的发射管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而就在这堆钢铁巨兽的咯吱窝底下,突兀地摆著一张铺著丝绒布的玻璃柜檯。 柜檯里,既没有精密陀螺仪,也没有微波雷达组件,而是孤零零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台青色的“红星·柔风”电风扇。 一把哑光黑的“红星·旋风”剃鬚刀。 这场面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一群身穿重型鎧甲的斯巴达战士中间,混进了一个穿著蕾丝裙卖口红的小姑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违和感爆棚。 “王哥,这……这能行吗?” 孙二嘎缩著脖子。 看了看左边那根足有大腿粗的飞弹尾翼。 又看了看右边那个长得像外星武器的卫星太阳翼。 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咱这是卖小家电,不是卖军火啊。” “刚才我看有个外宾路过,被那飞弹嚇得脸都白了,绕著走都来不及,哪还能看见咱们的剃鬚刀?” 负责联络的王科长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端著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嘆气。 “二嘎兄弟,你就知足吧。” 王科长嘆了口气,指了指头顶的横幅, “知道咱们为什么会被塞到这儿吗?” 孙二嘎摇摇头。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宝贝经理。” 王科长压低声音,眼神往正蹲在地上的林希身上飘了一下, “之前部里开会,一机部的刘副部长那是拍著桌子要人啊。” “说林希是搞民品的百年奇才,放在七机部造飞弹是暴殄天物,非要把林希给抢过去。” “那哪儿行啊!”孙二嘎急了, “咱生是七机部的人,死是七机部的鬼!” “对嘛!张总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王科长模仿著张正国的语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 “张总当场就炸了。” “指著刘部长的鼻子骂:『想摘桃子?你问过我七机部的火箭同不同意!红星就是造个牙籤,那也是我航天系统的牙籤!』” 王科长摊了摊手: “结果就是这样了。” “为了宣示主权,张总说了,红星的產品必须摆在七机部的核心展位。” “哪怕跟飞弹摆一块儿显得不伦不类,也绝不给一机部任何『挖墙脚』的机会。” 孙二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也太护犊子了。” “护犊子?” 一直在摆弄射灯的林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的他,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二嘎,你格局小了。” 林希指了指那个被射灯照得流光溢彩的玻璃柜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不叫尷尬,这叫——降维打击。” “降......啥?”孙二嘎一脸懵。 林希走到柜檯前,手指轻轻敲击著玻璃面。 “你去看看轻工馆,那些卖风扇、卖电吹风的,都在拼什么?” “拼价格,拼顏色,拼谁的展位嗓门大。” “那是菜市场。” 林希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而我们这儿,是军火库。” 他指了指旁边的红矛飞弹。 “我们要告诉全世界。” “我们的剃鬚刀,是在这种大傢伙的生產线上诞生的。” “你觉得,当一个男人知道他手里的剃鬚刀,拥有和飞弹一样的血统时,他还会去在意那几十美元的差价吗?” 孙二嘎愣住了。 他看著那把黑色的剃鬚刀,在射灯的照耀下,它仿佛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用品。 而是某种精密、冷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图腾。 “哥,你这嘴……”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那是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正说著,展馆通道尽头,走来了一个穿著浅灰色西装的外国人。 看胸牌,是个法兰西的客商。 这哥们擦著汗,跑到展位前,抱怨道: “真是见鬼。我是来找『红星·柔风』的!” “我朋友带回去一台,那是我用过最棒的风扇!我想把它卖到法国去!” “结果轻工馆根本没有,我差点以为被骗了,转了三圈才被指到这儿!” 法国人一边吐槽一边擦汗,刚想跟工作人员发牢骚,目光却突然被另一个展柜里的东西吸引。 在一堆粗糙的重型机械里,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小东西。 太扎眼了。 法国人停下脚步,疑惑地指了指那把剃鬚刀,又指了指旁边的飞弹发射架。 “你好。”他操著生硬的英语问道, “这是什么新型的……引爆器吗?” 旁边的翻译正要解释,林希却微笑著抬手制止,一步跨出展位。 “先生,”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不是引爆器。” “这是我们利用卫星姿態控制技术,研发的个人面部清理系统。” “卫星……技术?”法国人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是的。”林希指了指旁边高耸的卫星模型, “您看到的这台机器,採用了与这颗卫星相同的永磁体材料。” “为了保证在零重力环境下的稳定性,我们將动平衡精度控制在了微米级。” “通俗点说。” 林希耸了耸肩,把那个价值100美元的“高科技產品”递到法国人手里, “我们是用造太空梭的標准,造了一把剃鬚刀。” 法国人捧著那把沉甸甸的机器,按下开关。 嗡—— 声音低沉悦耳,机身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威慑力十足的飞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把剃鬚刀在太空轨道上精密运转的画面。 一种莫名的崇拜感油然而生。 在西方人的认知里,华国的轻工业虽然落后,但军工和航天那是真的不错的。 能把卫星送上天的国家,拿这点边角料技术造个剃鬚刀,那还不是……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对,降维打击! 法国人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种类肤质涂层的手感。 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法兰西情人的肌肤,但这玩意儿的內核又是如此的硬汉。 这才是男人该用的东西! ...... 接下来,七机部的展台成了整个c馆最诡异的风景线。 受夏季灯塔国市场的影响,本来就有不少外商慕名来找“红星”风扇。 结果一到这儿,风扇还没看两眼,全被旁边那个“卫星级”的剃鬚刀给勾走了魂。 明明是个搞重工的c馆,硬是被一群轻工需求的外商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此时,又有两名金髮碧眼的老外,跟著人流挤到了展台前。 第67章 两大巨头的轻蔑 林希坐在玻璃柜檯后,手里把玩著那把哑光黑的剃鬚刀。 在他对面,站著两个鼻孔几乎要瞪到天上去的外国人。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有著典型的日耳曼式方下巴,是日耳曼国波朗的技术总监汉斯。 右边那个戴著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算计,是风车国菲利普的首席工程师凡德萨。 这两家,就是目前全球电动剃鬚刀领域最顶级的厂商。 “凡德萨,你看,华国同行也开始做剃鬚刀了。” 汉斯操著一口仿佛含著热土豆的德式英语,指了指林希身后那大傢伙,笑得肩膀直抖: “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市场在扩大。”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把剃鬚刀和飞弹放在一起?”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难道是怕马达转不动,准备用飞弹燃料给刀头助推一下?” 凡德萨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接茬: “也许是他们担心动力不足,需要借点『火气』?” “毕竟,亚洲的电机技术……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 翻译在边上小声翻译著,展位旁的孙二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刚想衝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一个淡漠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希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推到桌沿: “两位先生真幽默。” 他语气平稳,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我们的展位安排確实特殊,但这恰恰说明,红星·旋风採用了航天级的技术標准。” “航天级?” 汉斯脸上带著轻蔑,道,“有趣。” “现在的年轻人,学会几个专业名词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了?” 汉斯身体前倾,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小伙子,剃鬚刀不是靠嘴吹的。” “它的核心在於微型电机和刀网精度。” “这两项技术,目前只有日耳曼国和风车国掌握工业化量產能力。” “至於你们……”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简陋的柜檯,摇了摇头。 “还是回去造暖水瓶吧。” 凡德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台银灰色的剃鬚刀,放在了林希那个玻璃柜旁边。 “这是菲利普即將发布的新品。” 凡德萨语气里满是炫耀, “採用双层刀片,2800转高速电机,全球首创。” 汉斯也不甘示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笨重的黑色机器往桌上一拍: “我们要发布的这款,採用0.08毫米冷轧钢衝压刀网。” “虽然废品率高达30%,但这是金属加工的物理极限。这就是日耳曼国工艺!” 两大巨头虽然是竞爭对手,但在“踩死新人”这件事上,默契得像是一对双胞胎。 凡德萨瞥了一眼汉斯的机器,嗤笑道: “汉斯,你那冷轧钢又重又硬,像个拖拉机。” “用户体验很差吧?我们菲利普追求的是舒適性。” 汉斯冷笑反击: “舒適?” “你那2800转的玩具电机,剃硬鬍鬚时会卡顿夹须,那是娘们儿用的东西!” “我们波朗虽然声音大,但那是强劲动力的象徵!真男人就该听这种马达的轰鸣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开始了“凡尔赛”式互懟。 而在他们口中,2800转的电机和0.08毫米的刀网。 仿佛就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巔峰,是上帝为凡人画下的不可逾越的红线。 吵了几句,两人似乎觉得有些口渴。 又同时转向林希,用一种“前辈指点晚辈”的戏謔语气问道: “年轻人,別光看著。” “说说看,你们这个所谓的『航天级』剃鬚刀。” “电机转速多少?刀网厚度多少?” 林希刚想开口,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2800转叫高速电机?我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都比这个快!】 【0.08毫米就是极限?汉斯老哥,你对“极限”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主播別说话!让他们装!千万別打断!】 【这就是1980年的行业天花板吗?真·坐井观天啊。】 【看著二嘎快气炸的样子我就想笑,二嘎挺住,马上就要爽了!】 林希忍住嘴角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没等他说话,汉斯就盯著玻璃柜里的红星·旋风,开始了更加肆无忌惮的“专业点评”: “外形设计倒是不错,全黑哑光,很有现代感。” “但是——” 汉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 “剃鬚刀不是艺术品,是精密机械。” “你们华国的轻工业基础薄弱,连个稳定的电机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做好剃鬚刀?” 凡德萨顺势补刀: “汉斯说得对。” “我建议你们专注於外观设计,把电机和刀网外包给我们。” “菲利普可以提供代工服务,你们贴个牌就行。” “当然,核心技术我们是不会转让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至少能保证这东西能转起来。” “你们凭什么说我们造不出来?!” 听著翻译的话,孙二嘎终於忍不住了,愤怒的衝到柜檯前, “我们不但造出来了,还比你们的好一万倍!” “好一万倍?哈哈哈哈!” 经过翻译耳语后,汉斯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小伙子,无知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丟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微型电机要想做高转速,需要高磁能积的永磁材料。” “那东西是战略物资,你们华国连配方都摸不到。” “没有那个,你们的电机转速撑死也就1000转!” 凡德萨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至於刀网,0.08毫米已经是衝压工艺的极限。” “哪怕是日耳曼国的衝压机,再薄也会撕裂。” “你们要是能做出更薄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波朗剃鬚刀:“我当场把汉斯这台机器吃下去!” 汉斯一愣:“喂,为什么吃我的?” “因为你的比较硬,口感好。” 两人说完,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我们已经贏了”的得意表情。 展位周围,被爭吵声吸引来的各国客商越聚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空气中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气息。 “波朗和菲利普都发话了,看来华国这產品確实不行。” “估计就是个模型吧,你看那个黑色的漆面,说不定是拿鞋油刷的。” “可惜了,放在飞弹旁边还挺唬人的。” 王科长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拽了拽林希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林……林经理,这可怎么办?” “要不要我去叫张总过来镇镇场子?” “这俩洋鬼子太囂张了,这么多人看著,咱们七机部的脸……” “不用。” 林希放下茶杯,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展馆通道的尽头。 那里,一个穿著高定西装,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正被一群人簇拥著走来。 “我们的『託儿』,来了。”林希轻声说道。 第68章 哈里森的骄傲与谦卑 来人正是罗伯特·哈里森。 凭藉之前“红星·柔风”电扇在北美市场的神级表现。 尤其是林希精准预言了那场史诗级热浪,西尔斯百货赚得盆满钵满。 哈里森也因此平步青云,直接升任了西尔斯百货全球採购总监,掌管著数以亿计的採购预算。 现在的他,在广交会这群外商眼里,就是行走的美金,是活著的財神爷! 汉斯和凡德萨眼睛瞬间亮了。 若是能拿下西尔斯百货的订单,就能让竞爭对手吃瘪。 “哦!亲爱的罗伯特!” 汉斯那张原本鼻孔朝天的脸,瞬间像是融化的蜡油,堆满了諂媚褶子。 他像条闻到肉骨头的哈巴狗,摇著尾巴就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 “我是波朗的汉斯啊!您还记得吗?” 凡德萨也不甘示弱,一个侧身把汉斯挤得踉蹌,伸出双手大喊: “哈里森先生!” “我是菲利普的凡德萨!” “恭喜您高升!” “我们菲利普最新款的剃鬚刀……” 两人围在哈里森身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疯狂地往他手里塞產品画册,还不忘互相捅刀子。 “罗伯特,別听他的,菲利普的刀头容易夹须!” “哈里森先生,波朗的噪音像拖拉机,会吵醒您的夫人的!” 周围的客商都看傻了。 这就是刚才那两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行业巨头?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简直比翻书还快!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下巴砸地的一幕发生了。 哈里森脸上掛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两人的热情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一下,只是隨手把那些画册递给了身后的助理,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角落里的展位。 確切地说,是锁定了展位后那个年轻的身影。 下一秒,哈里森脸上的疏离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惊喜。 他推开挡路的汉斯,快步冲向七机部的展台。 在距离林希还有三米远的时候。 这位掌握著全球採购大权的高管。 竟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极其谦卑的姿態。 “哦!林!” “我的先知!我的魔术师!” 哈里森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终於又见到您了!” “您知道吗,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念您的『东方魔法』!” 全场死寂。 汉斯举著画册的手僵在半空,凡德萨脸上的假笑直接凝固。 王科长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孙二嘎更是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掉出来。 林希淡定地站起身,伸手与哈里森握了握,语气平淡: “罗伯特,你胖了。” “看来最近牛排没少吃。” “托您的福!全是托您的福!” 哈里森紧紧握著林希的手不肯鬆开, “这次我带了足够的现金支票!” “只要是您红星的產品,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全包圆!” “这次不是风扇。” 林希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了指柜檯,“是这个。” 哈里森顺著林希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把哑光黑的剃鬚刀。 “这……” 哈里森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也是用航天技术造的?” “当然。” 林希从柜檯里取出剃鬚刀,隨手递给哈里森, “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新朋友——【红星·旋风】。” “你可以先看看参数。” 林希递过去一份產品介绍。 上面清晰的印著: motor speed(转速): 12,000 rpm foil thickness(刀网): 0.04 mm noise(噪音): < 45 db 哈里森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资深採购,他对基本数据还是有概念的。 当他看到“12,000”这个数字时,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剃鬚刀扔出去。 “多……多少?!” 哈里森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一万两千转?!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林希回答,两声尖锐的咆哮同时响起。 “胡扯!简直是胡扯!” 被晾在一边的汉斯和凡德萨终於回过神来,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衝过来,脸色铁青。 “哈里森先生,您千万別被这个骗子给忽悠了!” 汉斯指著那块小黑板,手指都在发抖, “现在的微型电机技术,极限就是4000转!” “哪怕是灯塔国军方实验室也做不到一万两千转!” “这违背了物理常识!” 凡德萨也急了,唾沫星子横飞: “0.04毫米的刀网?简直是荒谬!” “那种厚度比纸还薄,根本承受不住电机的震动,一开机就会碎成粉末!” “这是欺诈!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两人看向林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掩藏在深处的……恐惧。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技术壁垒,被眼前这个华国年轻人,一脚踹得粉碎! 红星不是在和他们竞爭,而是在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周围的客商们也被这两个逆天的数据嚇到了,“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万两千转?开玩笑呢吧?” “华国人为了拿订单,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就是,连波朗和飞利普都做不到,他们凭什么?”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王科长急得直跺脚,孙二嘎更是急得想骂人。 唯独哈里森。 虽然他也满脸震惊,但他看著林希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心里竟然莫名地信了七分。 因为上一次,这个人就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北美会有热浪。 结果,他贏麻了。 “林……”哈里森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真的吗?” 林希没有解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面红耳赤的汉斯和凡德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69章 给气球剃鬚 孙二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早就看这俩洋鬼子不顺眼了。 转身从柜檯底下掏出一个红色的乳胶气球,鼓起腮帮子,“呼呼”两下吹得滚圆,扎紧口。 紧接著,他又拿出一把刷子,在肥皂水里搅了搅。 在这那薄薄的气球表面,涂上了厚厚一层白色的泡沫。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 这是要干什么? 变魔术? 林希左手托起那个沾满泡沫的气球,就像托起一颗易碎的炸弹。 右手握住那把哑光黑的“红星·旋风”。 “这世上最难剃的,不是钢丝。”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而是这玩意儿。” “诸位都知道,乳胶气球的厚度不到0.03毫米。” “只要刀网稍微有一点毛刺,或者电机震动稍微大一点点……”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嘭。” 汉斯冷笑一声,抱著膀子: “譁眾取宠。” “用剃鬚刀刮气球?就算是波朗实验室里的最高精度样机,也不敢这么玩。” “年轻人,牛皮吹大了容易破。” “你的电机要是真有一万两千转。” “產生的离心力瞬间就会把刀网甩变形,气球必炸无疑!” 凡德萨也摇了摇头:“这就是华国人的小聪明,杂技团的把戏。” 林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拇指轻轻一推。 咔噠。 开关启动。 预想中那种“嗡嗡嗡”的震动轰鸣,並没有出现。 没有震动。 没有噪音。 空气中只多了一种极高频的声浪。 “嚶——” 那是类似喷气式飞机引擎启动时的啸叫,却被压制在一个极低的响度范围內。 听著不刺耳,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来自深海幽灵的低吟。 是死神的呼吸。 汉斯脸上原本不屑的冷笑,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直接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作为机械领域的专家,他太懂这个声音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极致的转速! 这是连一丝一毫多余的震动都被完美消除的动平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希的手已经动了。 黑色的刀头,毫无迟疑地贴上了红色的气球。 滋—— 极其轻微的切割声响起,那是金属与泡沫的摩擦,听得人极度舒適。 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待著气球爆炸的那一声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那把黑色的剃鬚刀,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舞者,丝般顺滑。 所过之处,白色的泡沫瞬间消失,露出底下光滑红润的乳胶表面。 一圈,两圈。 林希的手法快得惊人,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不到十秒钟。 整个气球顶部的泡沫被颳得乾乾净净,连个泡沫星子都没剩下。 而那个脆弱的红气球,依然在空气中隨著微风轻轻颤动,完好无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客商们,此刻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林希关掉开关。 那种如鬼魅般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他把气球隨手拋向空中,任由它在汉斯和凡德萨两人之间飘落。 “这就是0.04毫米电铸刀网。” 林希看著呆若木鸡的两人,淡淡地说道: “它比气球皮还薄,但它能把气球上的每一粒微尘都吃进去,却绝不伤及母体分毫。” “汉斯先生,凡德萨先生。” 林希指了指两人的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现在,请拿出你们引以为傲的日耳曼国工艺和风车国新品。” “也在这个气球上,走两圈?” 汉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波朗剃鬚刀。 敢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自家那种0.08毫米的衝压钢网,边缘在显微镜下全是锯齿。 別说刮气球,就是刮脸,稍微用力都会见红! 凡德萨更是脸色惨白,他的菲利普虽然主打舒適。 但2800转的电机扭矩太大,震动如拖拉机,碰上气球的一瞬间绝对是灾难。 “不敢?” 林希轻笑一声,眼神里透著刺骨的寒意: “不敢就闭嘴。” “別拿你们的工业垃圾,来碰瓷我们的艺术品。”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要把屏幕淹没了。 【臥槽!臥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尖上跳舞”?给跪了!】 【汉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飞弹旁边看这个?】 【凡德萨:那个……能不能不吃剃鬚刀,我吃个气球行不行?】 【主播这波操作,直接把工业精度具象化了!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这就结束了?” 林希突然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孙二嘎,眉头微皱: “二嘎,愣著干什么?把那玩意儿搬上来。” “啊?哦!来了!” 孙二嘎如梦初醒,转身跑回展台后面。 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他竟然抱著一盆…… 仙人球走了出来! 还是一盆长势极好、浑身金刺的极品金琥! 那密密麻麻、钢针一样的硬刺,看著都扎手。 全场懵逼。 这又是要干啥? “既然展示了柔。” 林希接过那把刚刚“爱抚”过气球的剃鬚刀,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那就得让大家看看,什么是刚。” 如果不换刀头,不换电机。 既能在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表面如履平地,又能粉碎最坚硬的阻碍。 那才是真正的——工业奢侈品。 林希没有任何废话。 他再次启动电机。 “嚶——!!” 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啸叫声中,他直接把刀头狠狠地按在了仙人球上! 没有任何缓衝! 就是硬碰硬! 第70章 给仙人掌去刺,东方玄学再现!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坚硬如钢针、平日里谁碰谁流血的金琥长刺,在接触到刀网的一瞬间,连弯折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粉碎。 纯粹的物理粉碎! 高速旋转的內刃捲起了一阵微型的植物风暴,碎屑纷飞。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林希关掉开关,隨手对著仙人球吹了一口气。 呼—— 原本浑身是刺的仙人球,此刻被推出来一条光禿禿的“高速公路”。 那切面平整得就像是用雷射扫过一样,连一点毛茬都没剩下! 甚至还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汁液,因为切口太过整齐,竟一时半会儿没流出来。 暴力,且优雅。 “我的上帝啊……” 那个法国客商捂住了胸口,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 如果说刮气球展示的是极致的精密和温柔。 那这暴力推平仙人球的一幕,展示的就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动力储备! 这是何等恐怖的电机扭矩? 这是何等坚硬的刀网材质? 林希面无表情,隨手把沾满绿色浆液和碎刺的剃鬚刀扔进旁边的水杯里。 晃了两下,拿出来,甩干,再次按下开关。 嗡—— 依旧是那清脆、稳定、没有任何杂音的啸叫。 刀头如新,毫髮无损!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汉斯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日耳曼式的傲慢了。 他衝到柜檯前,死死盯著那把剃鬚刀。 “就算是波朗最顶级的电机,遇到这种阻力也会瞬间卡死烧毁!” “釤鈷磁体做不到这个体积!铁氧体更做不到!” “还有这个刀网!” 汉斯指著林希手中的机器,声音都在颤抖, “能切断金琥刺还没划痕?” “就算是钨钢也不可能兼顾这种韧性和硬度!”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凡德萨也挤了过来,完全顾不上什么大厂风度了,抓著柜檯边缘的手指都在发白: “林先生,这违背了材料学常识!” “哪怕是用坦克装甲的配方,也不可能拉伸到0.04毫米!” “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未公开的军用合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林希身上。 包括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哈里森。 此刻看著林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简直是在看神跡。 林希慢条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渍。 釹铁硼?电化学沉积技术? 不,这些当然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 既然如此。 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眼神变得神秘莫测。 “科学?” 林希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二位,你们只懂物理,却不懂……东方玄学。” “玄学?”汉斯和凡德萨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在我们华国,有一种能量叫『气』。” 林希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台电机的內部磁路设计,参考了八卦的布局。” “磁力线不再是简单的闭环,而是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阴阳互补的『太极』力场。” “阻力越大,它反弹的力量就越强,这就是道家说的——遇强则强。”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高深莫测,连站在后边的孙二嘎都听愣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咱们厂还有这技术? “至於这个刀网……” 林希拿起剃鬚刀,指著那六边形的蜂巢结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这是模擬了道家『龟息功』的仿生结构,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所以,它能软如水,裹住气球;也能硬如钢,粉碎荆棘。” “二位先生。” 林希放下剃鬚刀,双手负后,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不是简单的工业品。” “这是——炼器。”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满屏全是“666”和笑哭的表情。 【哈哈哈哈!神特么八卦阵!神特么龟息功!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林哥你是懂忽悠的!你看那两个老外,眼珠子都快信出来了!】 【汉斯: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凡德萨:原来我输给了魔法?那没事了。】 【这忽悠能力,我愿称之为绝活!关键是老外真信啊!】 【工业文怕不是要变成修仙小说了吧!】 【哈里森:又见东方玄学!】 果然。 哈里森听完这段“玄学”解释,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个见到偶像的狂热粉。 他双手抱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oh!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是东方神秘力量!” “太极!” “气!” “功夫!” 哈里森激动地抓著林希的手: “林!这个故事太棒了!” “我要把这个印在包装盒上!” “这绝对是今年最酷的卖点!没有之一!” 汉斯和凡德萨虽然觉得荒谬,但看著那个被推平的仙人球,又找不到任何科学的解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华国真的有什么不传之秘? 汉斯吞了口口水,气势全无,试探性地问道: “那……这台机器,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林希淡淡道:“零售价,99美元。” “什么?!”凡德萨尖叫出声, “你们疯了?” “波朗最顶级的型號才卖80美元!” “你们一个华国品牌,敢卖得比波朗还贵?” 在他们的认知里,华国產品就是“廉价”、“地摊货”的代名词。 能卖个20美元都算是烧高香了。 99美元?这简直是抢钱! 林希看著两人震惊的样子,眼神平静如水。 “凡德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希轻轻拍了拍那个標著“redstar”的包装盒。 “我们卖99美元,不是因为我们想和波朗竞爭。” “而是因为……” 林希顿了顿,露出了那个让无数竞爭对手做噩梦的微笑: “我们和你们,从来就不在一个赛道。” “你们卖的是工具,是用来刮鬍子的铁片。” “而我卖的,是极致的体验,是奢华的生活。” “就像法拉利从来不会和拖拉机比谁拉得多一样。” “懂了吗?” 汉斯和凡德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憋屈得想吐血。 太狂了! 可是…… 两人看了一眼那台该死的、连仙人球都能推平的机器。 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个连气球都不敢碰的“工业垃圾”。 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念头: 妈的,要是我,我也愿意多花20美元买这个啊! 这根本不是竞爭。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林!” 哈里森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支票本,笔尖都在颤抖, “五千台!不,一万台!首批我全要了!” “离岸价多少?” “你说个数!只要別让我那个该死的老板破產就行!”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凑到哈里森耳边,低声报了一个数字。 哈里森的瞳孔瞬间放大,隨即狂喜地点头: “成交!该死的,这简直是在抢劫!” “但我喜欢被你抢劫!” 看著这一幕,展台角落的王科长早就傻了眼。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孙二嘎: “二嘎……咱这真的是在卖剃鬚刀?” “怎么感觉像是在卖……军火?” 孙二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著自家经理那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咽了口唾沫: “王哥,我觉得林哥这哪是在卖剃鬚刀啊。” “他这分明是借著卖剃鬚刀的名义……” “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上了一堂『中华文化震撼课』!” 第71章 波朗和菲利普急了 羊城流花路展馆,国际长途专区。 汉斯几乎是用撞的方式衝进了进来,颤抖著拨通了那个越洋號码。 “接法兰克福!加急!快!” 十几秒的转接音,在这个日耳曼国壮汉耳里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 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那是被嚇出来的冷汗。 刚才展馆里那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职业骄傲。 “这里是波朗技术部。”听筒里传来慵懒的德语。 “我是汉斯!” “我要找执行总裁!立刻!” 汉斯对著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叉, 几经周折,对面终於传来了总裁不悦的声音: “汉斯,你最好有理由解释你的失態。” “难道是中国的米酒太好喝了?” “老板,我看到了上帝……” “不,是撒旦造的机器!” 汉斯捧著话筒,牙齿都在打架。 “冷静点,中国人是造出了飞碟?” “还是从神灯里擦出了巨人?”总裁依旧带著戏謔。 “比那个更可怕!” 汉斯死死盯著远处c馆的方向兽, “他们造出了12000转的微型电机!” “还有0.04毫米的电铸刀网!” “那是我们实验室还在图纸上意淫……” “不,预研的技术!他们造出实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隨即传来一声嗤笑: “汉斯,你是不是热昏头了?” “这是科幻小说情节。” “该死的!我亲手摸到了!那是真的!” 汉斯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更糟糕的是,菲利普那个狡猾的凡德萨也在场!” “如果我们拿不到这个技术,不出明年,波朗就会变成垃圾堆里的废铁!” “会被像垃圾一样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大洋彼岸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是急促的呼吸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 半分钟后,执行总裁冰冷且威严的声音传来: “汉斯,我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买断它,偷走它,或者把那个华国人绑回来。” “底线是多少?”汉斯吞了口唾沫。 “如果是真的......没有底线。” 总裁的声音透著一股森然杀气: “如果不惜一切代价还拿不到……” “你就不用回日耳曼国了,直接跳进珠江餵鱼吧。” 咔噠。 忙音传来。 汉斯整个人瘫软在滚烫的玻璃壁上,大口喘著粗气。 透过玻璃反光,他看见不远处的凡德萨正从另一边走出,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刚才还是互相调侃的盟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瞬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为了活下去,只能你死我活。 …… 展馆內,七机部展台。 围观的人群虽然散去,但那种“搞了件大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发酵。 林希坐在柜檯后,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前的直播间弹幕正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商业谍战剧!】 【刚才那俩老外跑得比兔子还快,肯定是去摇人了!】 【主播这波怎么说?是卖给波朗还是菲利普?】 【卖?主播肯定憋著坏呢!坐等下文!】 正看著,一只毛茸茸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柜檯。 借著翻看风扇说明书的动作,一张烫金名片被压在了產品画册下。 林希眼皮都没抬一下。 汉斯正背对著王科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说道: “今晚八点,太平馆西餐厅。” “只有我们,別带其他人。有大生意。” 说完,不等林希反应,转身混入人流。 林希两指夹起那张卡片,嘴角微扬。 “鱼,咬鉤了。” …… 入夜,羊城太平馆。 这大概是80年代羊城最接近西方奢靡生活的地方。 昏黄的水晶吊灯,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空气中瀰漫著黄油煎牛排和金钱的香气。 王科长穿著西装,坐在林希身边,浑身不自在。 看著菜单上动輒几十块的一道菜,他感觉心臟都在抽搐。 “林经理,这……这太破费了吧?” 王科长小声嘀咕,手心都在冒汗,“这一顿得吃掉我半年工资啊。” “放心,有人买单。”林希慢条斯理地切著面前的“总理牛排”。 对面,汉斯早已没了白天的傲慢。 他殷勤地为林希倒上昂贵的法国红酒,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林先生,这牛肉还合口味吗?”汉斯举杯, “为了我们即將到来的伟大友谊,乾杯。” 林希没有碰杯,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让汉斯心里发毛。 “汉斯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 “既然你说有大生意,那就別绕弯子了。直接开价吧。” 汉斯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个华国年轻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推到林希面前。 “痛快!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汉斯眼神变得锐利,图穷匕见。 “波朗集团对你们那款『旋风』剃鬚刀的技术很感兴趣。” “尤其是电机和刀网工艺。” “这是一个数字。”汉斯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美金。” “买断你们的全套技术图纸和专利权。” 咣当! 旁边的王科长手一抖,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还是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著走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汉斯捕捉到了王科长的失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华国人就没有不爱钱的。 这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用钱砸晕就是了。 “而且,”汉斯压低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笔钱可以匯入瑞士银行的私人帐户,完全查不到。。” “林先生,只要你点头,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过上国王般的生活。” “香车、豪宅、美女……应有尽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满屏感嘆號。 【臥槽!糖衣炮弹!】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腐蚀吗?太可怕了!换我肯定扛不住!】 【楼上醒醒!一百万买断未来几十年的垄断技术?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主播要是答应了,我当场取关!】 【这可是咱林哥!他能看得上这点三瓜俩枣?】 林希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甚至连切牛排的节奏都没乱。 他优雅地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汉斯的表情从得意变成疑惑,再变成焦躁,最后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百万?” 林希终於咽下了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 “汉斯先生,你是在羞辱我?” “还是在羞辱波朗集团的眼光?” “还是说,你们觉得华国人的智慧,就值这点钱?” “林先生,做人不要太贪心。” 汉斯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威胁, “这已经是天价了。” “你们华国现在的外匯储备才多少?” “这笔钱足够买下十个你们这种小工厂!” “国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林希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餐桌,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此刻眼神锋利如刀。 “至於技术……” 林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很抱歉,汉斯先生。” “红星的所有核心技术,都属於七机部,属於国家绝密。” 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我们,只租,不卖。” 第72章 你不要,他们就要了 “租?”汉斯愣住了。 “没错,只租不卖。”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指尖轻弹,合同滑到桌子中央。 “我更愿意称之为——技术收割……” “哦不,技术授权模式。” 林希此时的笑容,在汉斯眼里简直比恶魔还灿烂, “红星提供核心电机和刀网的製造標准,波朗负责生產销售。” “每卖出一台,我们要拿走终端售价的5%。” 他竖起半个巴掌晃了晃, “也就是大约4美金。” “考虑到我们只打算授权少量企业,这个价钱不贵哦。” 砰! 汉斯猛地拍案而起,红酒杯被震得东倒西歪,酒液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跡。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汉斯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5%?” “还要终身抽成?” “这相当于波朗以后每一台机器都在为你打工!” “这绝不可能!” “不可能?” 林希也不恼,只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汉斯先生,搞清楚状况。现在是卖家市场。” “我有枪,而你们手里只有烧火棍。” “没有我的电机,波朗引以为傲的动力系统就是个笑话;” “没有我的刀网,你们所谓的『极致舒適』就是一坨狗屎。” “一旦这项技术流入市场……” 林希故意顿了顿,抬手看了看手錶,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 林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著王科长挥挥手: “走吧老王,凡德萨先生还在流花宾馆等著呢,別让人家久等。” “什么?!” 这个名字就像一发精准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汉斯的所有防线。 “你……你要去找菲利普?”汉斯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呢?”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微笑, “凡德萨先生下午就托人带话了,他说菲利普非常乐意接受5%的授权费。” “毕竟,只要拿到这个技术,就能彻底干掉波朗,独霸全球市场。” “和垄断全球的暴利比起来,这点授权费,算个屁啊。” 说著,林希就要往外走。 其实,凡德萨根本没找过他。 这就是最经典的阳谋——囚徒困境。 只要让他们相信对手会背叛,那么他们就別无选择,只能抢著当那个“冤大头”。 直播间里,观眾已经看嗨了,弹幕疯狂刷新。 【绝了!这特么就是顶级心理战啊!】 【林哥这波在大气层!空手套白狼玩得太溜了!】 【凡德萨: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波我成替身了?】 【求汉斯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这就叫cpu大师!】 【这也太爽了!以前都是洋人卡我们要专利费,今天终於反向收割了!】 一步,两步,三步。 林希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汉斯的大动脉上。 如果菲利普拿到了这个技术,而波朗没有…… 汉斯脑海中浮现出恐怖的画面: 商场货架上,菲利普的剃鬚刀横扫千军。 而波朗的產品因为噪音大、剃不乾净而被消费者像垃圾一样丟弃。 股市崩盘,董事会震怒,自己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那种被市场淘汰的恐惧,比损失一百万美金要强烈一万倍! 就在林希的手即將触碰到餐厅大门把手的那一刻。 “等等!!” 一直颤抖著的汉斯终於崩溃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不!林!別走!” 汉斯双眼赤红,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和卑微的祈求: “我们签!波朗签!” “5%就5%!” “我现在就签字!” “马上!立刻!现在!” 林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毫无尊严可言的波朗高管,就像看著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汉斯先生,想清楚了?” 林希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听说日耳曼国人做生意很严谨,不需要请示一下总部?流程可是很慢的。” “去他妈的总部!等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 “凡德萨那个老狐狸不会给我机会的!” 汉斯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王科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著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洋大人,此刻正卑微地趴在餐桌上,在那份“不平等条约”上签字画押,生怕林希反悔。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林希的一顿饭,和几句谎话。 这……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太特么嚇人了! 签完字,汉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合同,仿佛攥著波朗最后的救命稻草。 “很好。” 林希收起合同副本,轻轻拍了拍汉斯的肩膀,“恭喜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你……你是个魔鬼。”汉斯看著林希,喃喃自语。 “不。”林希转身走向夜色,背影拉得很长,“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走出餐厅,花城湿润的晚风吹在脸上。 王科长此时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说话都在结巴: “林……林经理,这就成了?” “咱们以后每一台都能收钱?” “这就激动了?” 林希看著远处珠江的灯火,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老王,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樱花国东大阪,“月立製作所”中央研发中心。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长条桌的一端,坐著月立社长田中健一,他身后掛著那幅著名的“一期一会”书法。 而桌子的两侧,则是十几位头髮花白、神情倨傲的工程师。 他们是月立引以为傲的“技术天团”,也是樱花国製造业在80年代横扫全球的底气。 “诸君。” 田中社长手指敲击著桌面,指著桌中央那台刚刚拆封的黑色剃鬚刀——红星·旋风。 “就在昨天,日耳曼国波朗和风车国菲利普,在花城那个落后的展会上,向华国人低头了。” 田中声音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怒火: “这是奇耻大辱!” “华国人懂什么精密製造?他们只会做粗糙的搪瓷盆和热水瓶!”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制定行业標准了?!” “嗨!”眾工程师齐声应道。 “这台机器,是我们花了十倍价格从黑市买回来,昨夜连夜空运回来的。” 田中猛地一挥手,眼神狂热而贪婪: “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內......” “不,二十四小时之內!” “把它拆解、绘图、仿製出来!” “我们要用更低廉的成本,更精湛的工艺,推出『大和旋风』,把华国人赶出市场!” 第73章 崩碎的「工匠精神」 “社长放心!” 首席技术官渡边推了推厚底眼镜,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日耳曼国蔡司的剖面仪,瑞国顶级的慢走丝线切割机,我都备齐了。” “对於华国这种粗糙的工业品,哪怕是一比一復刻,我们也能做得比原版更好。” 十分钟后,这群代表著80年代亚洲最高工业水准的人,走进了那个恆温恆湿的顶级实验室。 渡边戴上白手套,拿起螺丝刀,动作优雅地拆下了剃鬚刀底部的螺丝。 外壳轻鬆打开。 然而,当那个只有拇指大小、泛著银灰色冷光的电机暴露在空气中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瞬。 “这……这是什么结构?” 渡边眉头锁死。 没有换向器,没有碳刷。 定子绕组紧凑得像是一个整体,转子更是光滑得像艺术品。 “不管了,切开它!” 渡边下令,“分析磁钢成分。” 一名高级技工將电机固定在精密的金刚石线切割机上。 这台机器的精度高达0.001毫米,切开头髮丝都轻而易举。 “嗡——” 砂轮缓缓靠近电机外壳。 就在金刚石刀头触碰到电机转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金属圆柱內,骤然爆发出一股蛮横至极的吸力。 这是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釹铁硼”被暴力破坏平衡后,释放出的磁场怪兽! 高速旋转的刀头基座瞬间受到数千牛顿的横向拉扯。 “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实验室。 坚硬的金刚石刀头,崩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崩碎的刀片並没有飞溅,而是被恐怖的磁力瞬间吸附在疯狂空转的转子上。 原本精密的电机,瞬间化作一台微型“血滴子”! “八嘎!快关机!”渡边惊恐大吼。 但太晚了。 离得最近的那名技工,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手背上一凉,紧接著鲜血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在实验室里迴荡。 这哪里是拆解?这简直是引爆了一颗磁力炸弹! 混乱之后,受伤的技工被抬走。 渡边脸色惨白,死死盯著那台报废的昂贵设备。 那个外壳破损的电机转子,依旧吸附著一大坨废铁渣,仿佛在无声嘲笑。 “这……这是什么磁体?” 渡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绝对不是釤鈷磁体!” “这种磁能积……简直闻所未闻!” “渡边君!快来看这个!” 另一边负责刀网的小组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渡边踉蹌著跑过去,只见那名工程师瘫坐在地,指著显示屏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根本不是衝压出来的……” 屏幕上,放大一千倍的刀网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六边形的网孔如同蜂巢般排列,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光滑。 没有金属应力纹,没有刀痕。 “这……这是『生长』出来的金属?”渡边喃喃自语。 “哪怕是住友化学最先进的实验室,良品率也不到1%啊!” “他们是怎么量產的?!” “这种工艺,这种材料……”工程师摘下眼镜,绝望地捂住脸, “如果我们要强行仿製,成本起码是红星的十倍以上。” “我们,毫无胜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这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工匠精神”,在来自未来的技术壁垒面前,就像拿著武士刀去砍坦克装甲。 除了崩断刀刃,留不下一丝痕跡。 半小时后,社长办公室。 听完匯报的田中健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桌上那份写著“无法仿製”的报告,又看了看墙上的“一期一会”。 这不仅是技术的差距,这是维度的碾压。 “社长,我们在高端市场一直被博朗和飞利浦压著打。” 渡边没有了之前的傲慢,眼中反而闪烁著狂热的光, “如果能拿到授权……我们就能弯道超车!”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田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强者时的卑微与顺从,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尊严。 “备车。” 田中睁开眼,目光中透著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 “让吉田专务立刻飞往花城。” “告诉他,不管华国人开什么条件,不管受多大的屈辱……” “一定要拿到授权!” …… 两天后,广交会洽谈室。 林希翘著二郎腿陷在沙发里,正津津有味地翻看著当天的《参考消息》。 在他对面,站著一个身材矮小、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保持著標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额头的冷汗顺著鼻尖,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这是樱花国月立株式会社专务,吉田正一。 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四分钟了。 周围路过的外商和住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但林希仿佛没看见一样,甚至还翻了一页报纸。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幕我截图了!世界名画:《吉田在鞠躬》。】 【主播你是懂心理战的,这一手“晾人”绝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躬”匠精神?確实很能躬啊!】 【之前不是还要仿製吗?怎么不牛了?接著狂啊!】 【笑死,这腰力不错,建议申遗。】 直到第四分钟过半,林希才像是刚发现大活人一样,慢悠悠放下报纸。 “哟,这不是吉田先生吗?” 林希一脸惊讶, “怎么行这么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华国不兴这一套,这是封建残余。” 吉田直起腰,感觉腰椎都要断了。 但他脸上依然堆满了谦卑得近乎諂媚的笑容,甚至还没站稳,又是一个標准的四十五度鞠躬。 “林桑!真的是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 吉田声音洪亮,“我是代表月立株式会社,怀著十二分的诚意,来寻求与红星的合作!” “合作?” 林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吉田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天我就跟你们说过,波朗和菲利普已经签了。” “我们只想少量授权,实在带不动那么多『徒弟』啊。” 林希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凡尔赛式的无奈: “再说了,听说贵社的技术实力全球领先。” “既然都领先了,何必还要买我们的落后技术呢?” “自己造唄,多大点事儿啊。” 第74章 什么?这也叫「少量」?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吉田的肺管子。 自己造? 那得造得出才行啊! 那两名被磁钢碎片击伤的技工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 吉田脸上的假笑僵了半秒,隨即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地毯里。 “林桑,您太幽默了!” “在红星的黑科技面前,月立也就是个还在穿开襠裤的小学生!” 吉田搓著手,那语气诚恳得简直想当场认爹: “中日一衣带水,咱们是几千年的老邻居啊。” “这种提携后进的机会,可是东方的传统美德。” “钱不是问题!只要您点头,数字隨便填!” “既然是邻居,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林希把玩著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其实吧,真不是我想卡你。” “是波朗那个汉斯,死活不让我签樱花国的企业。” “说……” 林希顿了顿,一脸为难: “说跟你们合作,显得红星……不那么高端。” “你也知道,欧洲人嘛,总有点傲慢。” “纳尼?!” 吉田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飆升,急得差点跳起来: “林桑!绝不能听信那些日耳曼人的鬼话!” “我们月立的工艺精度,那是世界公认的工匠精神!” “为了表示诚意……” 吉田咬碎了后槽牙,伸出五根手指,像是割肉一样: “在波朗报价的基础上,我们再加50%!” “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完,他又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脑门差点磕到茶几角上。 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在跪求被收割。 林希盯著吉田那光可鑑人的头顶,眼神玩味。 这就是80年代樱花国商人的典型嘴脸。 畏威而不怀德。 你弱的时候,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你强的时候,他就是摇尾乞怜的狗。 可惜,林希不缺狗。 他缺的是能源源不断吐出美金的提款机,是垫起未来工业帝国的基石。 “哎呀,这让我很难办啊。” 林希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加50%……” “虽然很有诚意,但我回去没法跟上面交差啊,毕竟为了这点钱得罪欧洲客户……” 吉田的心臟狂跳,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要么拿下授权弯道超车,要么回去切腹谢罪。 没有第三条路! “两倍!” 吉田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像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赌桌的疯子: “林桑!波朗价格的两倍!”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月立的底线!请您成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吉田来说,无比漫长。 终於,林希脸上露出了一丝“勉为其难”的表情,像是吃了大亏一样嘆了口气。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行吧。”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吉田的肩膀,就像长辈关爱晚辈一样: “谁让咱们是『好邻居』呢?” “我这个人,最心软了。” 十分钟后。 看著吉田抱著那份堪称“丧权辱国”的合同,千恩万谢地离开,林希嘴角的笑容终於有些压不住了。 “真乖啊。” 林希轻笑一声。 直播间里,网友们已经爽翻了。 【哈哈哈哈!两倍!这就是超级加倍的快乐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想给你多少利润,你才能有多少利润。】 【看著樱花国人一边鞠躬一边送钱,这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雪碧还爽!】 【绝了,前面嫌人家技术差,反手含泪赚两倍!】 林希走到窗前,看著花城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幽深。 “別急,这只是前菜。” ...... 展位洽谈室內,画风突变。 就像是开启了流水线模式。 那位法兰西客商皮埃尔,迫不及待地签下名字,直接从公文包里拍出一叠厚厚的富兰克林——全是美刀现钞。 “林,合作愉快!” 皮埃尔紧紧握著林希的手。 林希露出標准的营业微笑: “皮埃尔先生放心,我们的授权是非常『少量』且『尊贵』的,您绝对是vip中vip。” 皮埃尔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希愜意地抿了口茶,对门口早就看傻了的二噶喊道:“下一位。” ...... 王科长站在角落,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就看著一个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外商,排著队走进洽谈室,然后一个个满面红光地捧著合同出来。 不一会儿,办公桌上那堆盖著鲜红印章的授权协议,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林……林经理,”王科长凑到林希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不对吧?” “你之前不是跟汉斯他们保证,只给『少量』厂商授权吗?” “这都第十八份了!” “连卖自行车的披萨国人都签了,这叫少量?” 林希坐在摇晃的摺叠椅上,气定神閒地抿了一口粗茶。 视野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白色瀑布。 【哈哈哈,主播这波重新定义『少量』,笑得我腹肌疼!】 【资本家看了林希都得流泪,这哪是卖技术,这是在批发大白菜啊!】 【太损了,这是要把造剃鬚刀做成炒白菜的节奏?】 林希放下茶杯,理直气壮地看向王科长: “老王啊,你这格局,还得打开。” “全球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 “我这才授权了十几家工厂,往世界地图上一撒,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 “这不叫少量,难道叫批发?” 王科长语塞,心说你这逻辑飞弹都追不上。 “可是……” 王科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这么搞,波朗和菲利普要是知道了,不得找你拼命?” “拼命?” 林希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王哥,你知道怎么彻底毁掉一个巨头吗?” “不是造出比他更好的產品去硬碰硬,而是把核心技术像泼水一样,泼得全世界到处都是!” 林希指著门外还在排队的客商,语气冰冷得让人战慄: “如果我只授权给波朗,他就会仗著垄断地位,拼命压我的价,卡我的脖子。” “但如果我授权给二十家、五十家厂子,波朗就得求我给他授权。” “因为他不签,他的对手就会签。” “他不买,他的对手就会买。” “这叫『囚徒困境』,我教老外玩的。” 说到这,林希站起身,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当全世界的剃鬚刀都用红星的电机、红星的磁体、红星的镍网时。” “不管他是波朗还是菲利普,也不管他是叫月立还是日立。” “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给我们『made in china』打工的组装车间!” 王科长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小子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借著广交会的台子,给全球剃鬚刀產业套枷锁! …… 第75章 来自欧洲的咆哮与「大冤种」联盟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波朗总部大楼顶层,雪茄的浓香混杂著威士忌的辛辣,瀰漫在极尽奢华的会议室里。 “先生们,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波朗总裁奥尔森晃著杯中晶莹的冰块,对著董事会成员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汉斯在东方发回了电报。” “他发现了一种超越时代的微型电机技术。” “上帝保佑,那群东方人简直单纯得可爱,他们竟然愿意把这种航天级的宝贝授权给我们。” 奥尔森得意地把脚架在桌子上,鞋尖甚至碰到了那个古董地球仪: “只要拿下『优先授权』。” “圣诞节前,我们的『超级剃鬚刀』就能把菲利普那堆两千转的破铜烂铁扫进垃圾堆!” “到时候,全球80%的市场份额,全是我们的!” 董事会成员们纷纷举杯,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次典型的“技术收割”—— 利用品牌优势和资金,掠夺落后地区的研发成果,一本万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秘书惊慌失措地接通了免提,汉斯的越洋电话像一颗高爆手雷,直接在会议桌正中央炸响。 “总裁……情况变了!” “全变了!” 汉斯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极度失真,带著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奥尔森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汉斯,作为一个日耳曼绅士,请保持你的体面。” “是不是那群东方人临时加价了?” “给他们钱!我们不缺那点美金!” “不!这不是钱的事!” 汉斯近乎咆哮地打断了顶头上司, “他们根本不搞垄断那一套!” “那个叫林希的混蛋,他把授权卖给了菲利普!” “卖给了月立!卖给了四星!” “他甚至卖给了一家以前造雨伞的披萨国工坊!” “现在只要给钱就能签!目前已经有三十二家厂商拿到了授权!” “每台机器抽4美元『技术税』!概不还价!” “最过分的是,他要求所有外包装必须在最显眼的位置印上——made in china!” 咔嚓! 奥尔森手中的水晶杯摔得粉碎,淡黄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三十二家?” 奥尔森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疯了吗?” “大家技术都一样,我们的品牌溢价怎么办?” “我们的护城河呢?” “这就是最阴险的地方!”汉斯的哭腔越来越重, “那个林希说,如果我们波朗不签,其他三十一家会迅速推出低价的高端產品。” “半年內就能把波朗挤出市场。” “我们……我们没得选,只能跟著签!” 奥尔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皮椅上。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手,结果那个东方年轻人直接把整片森林都撒满了剧毒。 这哪里是卖技术?这是在批发“大白菜”! 不仅要给钱,还要被迫和一群不入流的二线厂在泥潭里肉搏。 最搞心態的是,所有参赛选手,无论输贏,都得给那个“红星服务社”交保护费! “每台4美元……”奥尔森死死盯著天花板,大脑飞速计算。 这要是签了,波朗每年至少要给华国白送上大几百万美金的纯利。 “总裁,我们要毁约吗?”技术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毁约?”奥尔森悽惨地一笑, “不签,波朗就等死;” “签了,我们就是在给那个东方小子打工。” “你说,我该选哪种死法?” 会议室內死寂一片。 这些傲慢了一辈子的欧洲工业巨头,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技术和规则双重霸凌的滋味。 “不对,我们还有机会!” 奥尔森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有的授权厂商都需要那种高性能电机。” “那种高性能电机,核心在於磁体材料!” “那种磁力,绝对需要稀土和顶级的烧结工艺!” “去调查!去封锁!” 奥尔森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们要从原材料源头卡住他的脖子!” “只要控制了磁体的供应,技术授权就是一张废纸!” “既然玩不过规则,我们就直接掀桌子!” …… 同一片天空下,悲欢並不相通。 广交会的最后一天。 临近闭馆,七机部的展位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气堪比后世的网红打卡点。 不过核心交易早已尘埃落定。 后台临时库房里。 孙二嘎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个烂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那张脸笑得跟裂开的石榴似的,收都收不住。 “经理,神了!真神了!” 孙二嘎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美金符號: “刚才我又核了一遍。” “光是『旋风』剃鬚刀的订单,现货加预定,已经破了16000台!” “这可是一百多万美金啊!” “还有那些签了授权协议的冤大头……” “哦不,国际友商。” 孙二嘎擦了一把口水:“定金加起来也有近200万美金。” “还有风扇!” “受到今年夏季爆火的影响,本次广交会的订单,刚才统计出来……” 孙二嘎伸出一根手指,哆嗦著说道:“150万台!” “这要是全部交付,咱们厂明年就是躺在金山上打滚也花不完啊!” 林希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翘著二郎腿。 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神情淡定。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视野中,半透明的光幕上,弹幕正像雪花一样飘过。 【主播这波贏麻了!风扇看来能够成为持续產生收入的现金牛啊!】 【看著二嘎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想笑,这种快乐谁懂啊?】 【楼上的,我懂!咱们当年太穷了,这一波肥,看著真解气!】 【这就叫资本家的眼泪,咱们的快乐源泉,哈哈哈哈!】 “淡定,基操勿6。” 林希吹了吹茶叶沫子。 “等明年这帮老外把咱们的风扇卖爆,把剃鬚刀当成传家宝,那时候才是咱们真正数钱的时候。” “现在这些,不过是点零花钱,给钱老买点实验器材都不够塞牙缝的。” 孙二嘎嘿嘿傻笑,挠了挠头: “经理,您这口气。” “也就是我文化水平不高,不然高低得给您整两句诗来夸夸。” 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甚至可以说有些“暴发户”气息的氛围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猛地撞碎了这份寧静。 “林……林经理!出事了!” 第76章 稀土的价格,我要翻一百倍! 王科长几乎是撞开库房大门的,领带歪到了后背,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出大事了!” 林希放下茶缸,眼皮都没抬一下:“展馆炸了?” “比炸了还严重!” 王科长一把拉住林希的手腕,就要往外拽: “外贸部的急电!直接打到组委会的!” “点名要你接!” “说是十万火急的政治任务,晚一秒都要掉脑袋!”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外贸部? 这时候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难道是哪个洋鬼子去告御状了? “走!” 林希没有废话,起身就走。 …… 三分钟后,组委会保密电话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將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林希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深吸一口气:“我是林希。”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严肃,甚至带著几分焦躁的中年男声。 “林希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资源司的副司长,赵建邦。” 对方语速极快,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长话短说,你在广交会搞出来的动静,惊动了那帮洋人。” “就在半小时前,樱花国住友商社、灯塔国通用电气,还有日耳曼国的几家化工巨头,联名向我们发函施压。” 赵副司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质问,为什么原本这个月该交付的『混合稀土精矿』,到现在还没装船?” “他们放了狠话!如果我们敢恶意断供……” “不仅要索赔天价违约金,还会联合抵制明年对华的所有採购计划!” “现在部里压力非常大!” “国家的外匯缺口就在那张著大嘴,如果不卖,这损失谁也担不起!” “必须马上恢復出口!” 林希握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慌,反而眼神更亮了。 果然来了。 之前他为了布局釹铁硼,特意通过钱老的关係,给上面打了报告。 藉口设备升级,暂停了包钢那边两个月的稀土出口。 这才几天?这帮洋鬼子就坐不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急了。 说明隨著“红星机械厂”的技术扩散,敏锐的西方资本已经意识到—— 釹铁硼这种微型电机的核心心臟,离不开中国的稀土! 全球只有中国,能大规模供应这种战略级原料。 “赵副司长。” 林希的声音异常平静,与电话那头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想问一下,我们之前卖给他们的稀土,是什么价格?”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仿佛没想到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这小子还有閒心问价格。 “这属於商业机密……” 赵副司长顿了顿,想到林希背后站著钱老,还是咬牙报了数: “告诉你也无妨。” “品位60%的混合稀土精矿。” “离岸价,大概是每吨800美元。” “这已经是我们死皮赖脸爭取到的高价了!比去年涨了整整一百块!” 林希闭上了眼睛。 800美元。 一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確切数字时,林希还是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天灵盖。 那是稀土啊! 那是工业维生素!是万能之土!是未来高科技工业的命脉! 在2025年,一吨稀土精矿里,隨便一种稀土元素,就能卖出不止这些价钱! 而混合稀土精矿可包含了十多种稀土啊! 而现在,我们竟然把包含鑭、鈰、鐠、釹、鉕、釤……这十七种比金子还珍贵的元素的混合物。 当成了泥巴。 当成了路边的白菜! 八百美元?买一吨优质钢材都不够! 这简直不是在卖资源,这是在卖祖宗留下的血肉! 视野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一片血红。 【我看哭了……800美元一吨?这特么是白送啊!】 【心梗都要犯了!那时候咱们不懂分离技术,只能卖混合精矿,被这帮洋鬼子坑惨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痛啊!为了换几台这就快淘汰的工具机,为了换点化肥,咱们把家底都掏空了!】 【樱花国后来把这些买回去的稀土存在海底,几十年后反过来卡咱们脖子!主播!绝不能卖!】 【主播!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要是卖了,我取关!】 【主播!求你了!给他们点顏色看看!这太憋屈了!】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赵副司长。” 林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800美元?” “这就是我们在卖的东西?” “我们是在卖黄金,还是在卖路边的烂泥巴?” 赵副司长急了:“林希同志!你要理解国家的难处!” “我们没有分离技术!卖不出高价!” “如果不卖混合精矿,连这八百块都挣不到!” “国家需要外匯去买设备,买技术、买生產线!” “我知道。” 林希打断了他,“但我现在告诉你,不能卖。” “你必须顶住压力,这批货也不能发!” “你……你……”赵副司长气结,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洋人要是真封锁了怎么办?引起外交纠纷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负!” 简简单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林希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旁边王科长耳朵嗡嗡作响: “赵副司长,你告诉那帮洋鬼子。” “设备检修是真的。” “而且,等检修完了,价格要重定。” 赵副司长也是被气乐了: “重定?你想涨多少?” “涨个百八十块的,他们根本不会管,反而会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 “百八十块?” 林希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四十五年后,看透了一切规则的嘲弄。 他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我要在后面,加两个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那头,赵建邦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站在旁边的王科长,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希。 足足过了半分钟。 听筒里才传来赵副司长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怀疑人生的声音: “多……多少?” “两个零?一百倍?!” “林希!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现在的行情是八百,你要卖八万一吨?”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洋人又不傻!他们会疯的!他们会直接掀桌子的!” “他们不敢。” 林希的语气篤定得可怕。 “赵副司长,以前是他们卡我们脖子。” “现在,攻守易形了。” 林希看著窗外属於1980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是我的手,掐在他们的喉咙上。” “给我七天时间,我要让他们跪著把钱送来。” 【直播间弹幕】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一百倍!就是要这个价!】 【主播牛逼!这才是穿越者该干的事!】 【虽然不知道主播要怎么把混合土卖出黄金价,但我已经准备好花生瓜子了!】 【坐等洋鬼子哭晕在厕所!】 第77章 稀土之父 十月的帝都,秋色正浓。 风卷著枯黄的梧桐叶,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帝都大学那些苏式老楼的红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颐和园路5號,化学南楼,三层。 脚还没迈进门槛,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煤油味儿,混著酸雾那股独特的刺鼻劲儿,就跟长了眼似地直衝天灵盖。 这地儿看著破旧,却是整个华国稀土分离技术的心臟—— 稀土化学研究室。 实验台前,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佝僂著背,手里捏著滴管,眼睛几乎要贴到烧杯上,死死盯著溶液分层那点微乎其微的变化。 徐老。 华国“稀土之父”,串级萃取理论的奠基人。 “老师,这数据没法跑了!” “啪”的一声,记录本被重重摔在桌上。 扎著马尾辫的女研究生赵青眼圈通红: “咱们的色谱仪还是五年前的老古董,解析度根本不够!” “刚才那组鐠釹分离的数据全是噪点,这一周的实验又白干了!” 赵青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著颤音: “隔壁物理系都换了灯塔国进口的设备。” “咱们呢?还在用这种土办法盲测!” “这不是拿著烧火棍去跟人家的机关枪拼吗?”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研究员停下手里的活,低著头一声不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所有人心头的刺。 徐老直起腰,轻轻放下滴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却温和: “小赵,把眼泪收回去。” “国家现在外匯紧,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甚至还得留一半应急。” “咱们搞稀土的,是要给国家这就贫瘠的工业『造血』,不是来吸血的。” “设备差,咱们就多跑几组数据,多熬几个大夜。” “当年的蘑菇云不也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吗?” 赵青咬著嘴唇,把到了嘴边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 她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要去清洗烧杯,倔强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木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 徐老回头,有些意外: “老张?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张正国,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小伙子穿著件这年头罕见的修身夹克,眼神清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间充满“重工业味道”的实验室。 张正国大步跨进屋,没嫌弃那股刺鼻味儿,反而深吸一口气,笑道: “徐老,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我是给你送『及时雨』来了。” 说著,他侧身让出林希: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希同志。” “我们西北发射基地红星劳动服务社的副经理,也是个……” “搞技术的『怪才』。” 徐老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和林希握了握,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服务社?是……搞后勤保障的?” 没等林希开口,旁边憋了一肚子火的赵青先炸了。 她本来就因为实验失败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七机部的大领导竟然带了个“服务社”的人来这种国家级机密实验室,顿时炸了毛。 “张主任,我们这里是搞稀土分离原子化学的,不是修锅炉补轮胎的。” 赵青斜了林希一眼,语气跟刀子似的: “如果是要推销洗髮水或者劳保手套,您出门左转,后勤处在那边。”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小姐姐你路走窄了啊!这可是未来的財神爷!】 【林希:我不修锅炉,我只修你们的脑子。】 【也不能怪她,这年头服务社確实就是干杂活的,谁能想到主播是个掛逼?】 【徐老好憔悴啊,看得心疼。这一辈科学家真是在拿命填坑。】 林希並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他看著赵青,那眼神就像看著一个还在闹脾气的孩子。 “这位同学说得对,我是服务社的。” 林希语气淡淡,透著一股从容, “不过我们红星服务社不仅补锅,偶尔也补一补国家工业的短板。” “切。”赵青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搭理。 徐老有些尷尬,瞪了赵青一眼,转头对张正国说: “老张,別见怪,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心直口快。” “不过……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正国找了张凳子坐下,指了指林希: “小林在稀土萃取方面有些独特的想法,想跟您『碰一碰』。” “另外,我们想跟贵实验室谈个合作。” “独特的想法?”赵青一边洗烧杯一边忍不住插嘴,嘲讽拉满: “一个服务社的副经理,懂什么是正三价离子?” “懂什么是络合物?” 林希没理会她的挑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双手递给徐老。 那动作,郑重得像是在递交国书。 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著一行字: 《关於利用计算机矩阵运算优化百级串级萃取动態平衡与模糊逻辑控制的设想》 徐老接过文件。 但当他看到標题中“矩阵运算”和“动態平衡”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现在的稀土分离,靠的是“摇漏斗”的经验,或者是简单的线性方程组计算。 一旦级数超过五十级,变量就会呈指数级爆炸,人脑?算盘?那是蚍蜉撼树。 徐老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行,他脸上的客气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紧接著,是瞳孔地震般的震惊。 最后,他整个人仿佛被吸进了那几张薄薄的纸里,周围的人和事仿佛瞬间消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徐老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像尊雕塑。唯一在动的,是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因为用力过大,指关节都泛著白。 林希也不急,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甚至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试管看了看。 张正国则是老神在在地喝著自带的茶水。 看著赵青那越来越惊疑不定的表情,心里暗爽:让你们看不起我们搞航天的! 终於,徐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热得嚇人,死死盯著林希: “这其中的『非线性反馈补偿算法』......”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现在的计算机算力根本不够处理这么复杂的模擬!” “你是怎么把这个模型简化到这种程度的?” “这简直是……天才的设想!” 林希微微一笑,身体前倾: “徐老,其实不必把每一个分子运动都算清楚。” “我们只需要引入『排队论』。把每一个萃取槽看作一个服务窗口,把稀土离子看作排队的顾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林希和徐老的二人转。 赵青彻底听傻了。 因为这两个人嘴里蹦出的全是“离心萃取机”、“plc自动控制”、“在线质谱分析反馈”这种她听都没听说过,却莫名觉得厉害到炸裂的词汇。 徐老越听越激动,抓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著,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妙!太妙了!” 徐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甚至顾不上疼: “如果用离心机代替澄清槽,停留时间能缩短几十倍!” “我们要的纯度……99.9999%都有可能!” 第78章 50万美金赞助费 赵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烧杯在掌心打滑,险些就要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听个响。 她虽然搞不懂后面那些复杂的算法逻辑,但她读得懂徐老的微表情。 这个被她视作“修鞋补锅”的服务社经理,竟然真能跟国內稀土界的泰斗坐而论道,甚至把徐老说得频频点头,如获至宝?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小林啊,”徐老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困惑, “这些非线性补偿参数,还有这个『模糊pid控制』的思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早有准备,神色坦然地把锅甩给了大洋彼岸: “徐老,您知道的,我们红星最近和灯塔国的西尔斯百货有合作。” “我有个老朋友叫哈里森,是那边的採购总监。” “我这人爱学习,就让他经常给我寄一些国外的学术期刊解闷。” “那些期刊上信息很杂,我閒著没事就喜欢拼凑一下。。” “加上我们发射基地研发人员的『集思广益』,这才有了这点不成熟的想法。” 林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视野中,半透明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神特么集思广益!我也算『研发人员』?我就是个拧螺丝的!】 【哈里森: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忽局”编外人员吗?这嘴,骗鬼都不带眨眼的。】 【主播这波操作绝绝子!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究极进化版——『编夷长技』!】 徐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大洋彼岸確实代表著神秘和先进。 如果是“集体智慧”加上“国外期刊”的启发,那这就解释得通了,甚至显得很合理。 “咱们……確实落后太远了啊。” 徐老感嘆了一句,隨即转身。 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严厉,扫视著那一群学生。 “都听到了吗?” “以后多看看国外期刊,哪怕看不懂,查字典也要给我逐字逐句地啃!” “別整天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看看人家小林!” “搞后勤都能搞出这么大的名堂,你们不脸红吗?” 赵青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烧杯被她握得死紧。 训完学生,徐老转回身,看著手中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眼中的光亮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 徐老的热情突然冷却下来,看著手中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苦笑一声, “林同志,你的理论是无懈可击的。” “但这套系统……” “需要全自动化的离心萃取设备,还需要高精度的在线检测仪器。” “你也看到了。” 徐老指了指周围破败的环境, “我们连一台好的色谱仪都没有,全是土法上马。” “想要把你的理论变成现实,没个几十万美金的设备投入,根本不可能。” “就算把我们实验室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沉重。 这就是那个年代科研人员最深的无奈与悲哀。 脑子里装著星辰大海,手里却只有烧火棍和破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莫过如此。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穷人咋富”的悖论,有技术没装备。】 【主播!上才艺!別藏著掖著了!】 【用钱砸!给我狠狠地砸!这钱花得值!】 林希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喝茶的张正国。 张正国放下茶杯,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这位发射基地副总指挥身上,爆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徐老,我们这次来,不是来耍嘴皮子的。” 张正国竖起五根手指,语气平静: “红星劳动服务社,愿意出资50万美金,作为专项研发经费。” “哐当!” 这回,赵青手里的烧杯是真的保不住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惊雷。 但没人去管那个烧杯。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故障。 “多……多少?”徐老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掏了掏耳朵。 “50万。美金。” 张正国加重了语气,指了指林希,“这钱,林经理出。”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林希。 “条件呢?”徐老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压下心头的狂震,迅速恢復了理智, “这么大一笔钱,你们想要什么?” 林希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浑浊的试管前,目光变得深邃: “两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不仅要用於购买欧美最先进的质谱仪和离心机,还要用於建立一条全流程的中试生產线。” “我们要在这个实验室里,搞出纯度达到5n(99.999%)的单一稀土。” “第二,实验室的所有成果,红星服务社拥有使用权,但不得转授权。” “並且,您要帮我们培养一批懂工艺的一线工程师。” 林希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徐老: “徐老,我要让外国人以后想买稀土,只能买我们的成品。” “至於价格……那得我们说了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脚下的地里虽然有土,但那个『稀』字,握在我们手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徐老盯著林希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把华国从“稀土大国”变成“稀土强国”。 不再看著那些比黄金还珍贵的战略资源,像大白菜一样被贱卖出国门! “好!” 徐老重重地点头,甚至因为过於激动而有些破音: “只要有这批设备,给我半年……” “不,三个月!” “我拿我的老脸担保,保证把那一整套分离工艺给你跑通!” “林经理……” 事情敲定,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鸵鸟的赵青走了过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囁嚅道: “对……对不起。我刚才……” 林希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道歉。 “赵同学,不用道歉。” 林希笑了笑,指了指那台老旧的离心机: “不过,等新设备到了,我希望你能把说明书背熟。” “毕竟那是50万美金换来的傢伙,金贵得很。” 赵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和羞愧,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一个军令状。 …… 走出红砖楼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將整个研究所染成了一片金红。 张正国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忍不住感嘆: “林希,你小子这手笔也太大了。” “50万美金啊……咱们刚才是不是有点衝动了?” “衝动?” 林希望著天边那一抹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总,这50万美金不是花销,是诱饵。” “有了徐老的技术,我就能把那一堆混合稀土精矿,变成十七种金灿灿的元素。” “等到那时候,咱们那一百倍的涨价……” 林希顿了顿,轻声说道: “恐怕也只是个起步价了。” ...... 第79章 这战术太脏了! 七天后。 外贸部资源司,二號会议室。 大门紧闭,气氛凝重。 七机部张正国,一机部张副部长,资源司赵副司长,还有作为特邀专家的徐老,几位大佬围坐一圈。 当然,还有坐在角落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希。 赵副司长面前的菸灰缸里,菸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都说说吧,怎么弄?” 赵副司长嗓音沙哑,將一份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盖子都在响。 “今早刚到的外交照会。” “灯塔、樱花、日耳曼三国的商务参赞联合发难,措辞很强硬。” “指责我们以检修名义『恶意断供』,严重违反国际贸易准则。最后通牒给了——三天。” 赵副司长伸出三根手指,无奈地晃了晃:“三天不发货,启动制裁,索赔违约金。”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希,眼神里既有压力也有无奈: “小林同志,你当初让我顶住,我顶了。” “现在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说的『涨价』底气,到底在哪?”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老身上。 徐老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这淡定的模样,和之前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从隨身的老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报告赵副司长,有了小林提供的算法支持……” 徐老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红光, “实验室环境下,全套『模糊联动萃取』工艺,跑通了。” “跑通了?”一机部的张副部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徐老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我们已经具备了將混合稀土精矿,全元素、高纯度分离的能力!” “纯度,99.999%!” “而且,小林的方案非常成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只要给我们半年时间,我有信心在包头白云鄂博和赣州的南方稀土矿,建立起大规模的工业化生產线!” “也就是说,从明年开始,我们要卖的不再是土,而是高纯度的单一稀有金属!”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赵副司长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去扶。 “徐老,军中无戏言!” “工业化量產?不是实验室那一星半点?” “我拿人头担保!” 徐老拍著胸脯,斩钉截铁。 赵副司长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搞资源的,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哪里是技术升级? 这是直接从卖原木的樵夫,摇身一变成了卖高定家具的大师! 这是质的飞跃! 视野中的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泪目了家人们!这一天终於提前来了!】 【当年咱们就是吃了没技术的亏,被人当猪宰!现在这叫什么?这就叫翻身农奴把歌唱!】 【徐老牛逼!华国科学家yyds!】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这一波,咱们挖的是工业皇冠上的珍珠!】 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赵副司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的责怪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希冀。 “小林,技术有了。” “但正如你之前所说,这价格……怎么提?” 赵副司长眉头微皱,手指敲击著桌面, “变成了成品,按国际行情確实能涨不少。” “但你说的一百倍……” 赵副司长苦笑,“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吗?” 林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吱嘎——”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化学符號:nd(釹)。 “各位领导,咱们来算笔帐。” 林希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目前一吨混合稀土精矿,大概能提炼出18到20公斤的金属釹。” “按照现在的离岸价,一吨精矿,我们卖800美元。” 林希曲起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叩了两下。 “但我的计划是,以后我们不再出口精矿。” “要想买,只能买我们的成品釹。” “而我的定价是……” 林希写下一个数字:1000。 “1000美元?” 张副部长皱起眉头,盘算道, “一吨精矿变一吨成品?” “那是没涨多少,加上提炼成本,搞不好还亏……” “不。” 林希摇摇手指,露出一口白牙, “只是釹的价格,一公斤,1000美元。”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赵副司长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张正国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希。 “一……多少?” “一公斤釹一千?” “每吨精矿可以提炼20公斤,那一吨精矿就是两万美元?!” “17种稀土,每样如果都能卖这个价钱,那一顿精矿就真的比原来涨100多倍啊!” 赵副司长一边擦嘴一边喊道, “小林,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现在的国际釹价,撑死大几十美元一公斤!” “你这价格,鬼才买啊!” 直播间弹幕: 【臥槽!主播心太黑了!比2025年还贵!】 【2025年釹也就700多美元一公斤,主播这是要逆天啊!】 【但是我喜欢!这帮洋鬼子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血,也该吐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猪盘”吗?爱了爱了!】 面对满屋子的震惊,林希只是淡定地靠在黑板上,双手抱胸。 “他们会买的。不仅会买,还会哭著喊著求著我们卖给他们。” 林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种属於未来穿越者的从容气场全开。 “因为需求。” “各位,七机部前几个月刚搞出来的第三代永磁体——” “釹铁硼,核心原料就是这个『釹』。” “你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种磁体意味著什么。” 林希竖起手指,开始点名。 “往小了说,它是红星剃鬚刀的心臟。” “往大了说,未来的隨身听、微型计算机的硬碟驱动器、高保真音响、核磁共振仪……” “还有天上飞的飞弹舵机,水里游的鱼雷推进器。” “只要是需要微型化、高性能电机的地方,釹铁硼就是唯一的王!”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来自未来的蛊惑力。 “我已经通过红星剃鬚刀,把『高性能微型电机』的標准定出去了。” “我也把技术授权给了波朗、菲利普、月立。” “他们拿到了图纸,建好了生產线,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候,他们会惊讶地发现……”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做这个电机的材料,全世界只有我们能大规模供应。” “当全球市场爆发,对『釹』的需求量会变成现在的千倍、万倍!” “这个时候,定价权在谁手里?” 林希猛地一拍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是我们!” “我说一千,就是一千。” “我说一万,他们也得咬著牙买!” “不买?行啊。那他们的生產线就得停工,巨额投资打水漂,违约金赔到破產!” 死一般的寂静。 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所有人都被林希描述的这个庞大的商业闭环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给全球工业界下了一个天大的套! 先用技术授权把鱼骗进来,等他们上了鉤,再在鱼饵(原材料)上狠狠宰一刀! 这就是—— 关门打狗,瓮中捉鱉!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太脏了!主播这战术太脏了!但是我好爱!】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霸权!以前都是西方这么搞我们,现在风水轮流转!】 【洋大人:我以为交了授权费就完了,没想到还有坑中坑!】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在第五层”?小林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建议切片研究!】 【这就叫:你可以不买,但你別想活!】 第80章 终於轮到我们卡別人脖子了 赵副司长盯著黑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哪是简单的“nd”符號啊? 在他眼里,那分明就是印钞机的开关! “这……这只是一种元素啊。”赵副司长喃喃自语。 “没错。” 林希指关节轻轻敲击黑板,节奏轻快。 “混合稀土里有十七种元素!” “鑭、鈰、鐠、釤……” “现在的废料,以后的黄金。” “以后隨著科技发展,每一种都能找到它的不可替代性。” “每一克,都要让他们用真金白银来换。” 林希嘴角微扬,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独家生意,那就得有独家生意的排面。” 啪! 张正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张正国大笑, “这帮洋鬼子,以前仗著技术封锁卡咱们脖子,卡得老子气都不顺!” “现在?哼,也该轮到他们尝尝缺氧的滋味了!” 这叫什么? 这叫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就在全场热血沸腾的时候,一机部的张副部长皱著眉,从专业的角度泼了一盆冷水。 “小林,你的逻辑是通的。但是有个风险。” 张副部长手指敲著桌面,语气严肃, “但有个致命风险——微型电机技术一旦共享出去,这就是典型的『资敌』啊!” “万一他们反向破解,咱们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也问到了点子上。 毕竟在这个年代,干部们的警惕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希和张正国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张正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老狐狸之间的默契。 “张副部长,您多虑了。” 林希淡淡地说道:“我们卖给他们的,永远是1.0版本的技术。” “而我们自己实验室里用的,已经是2.0,甚至是3.0了。”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眼神玩味: “就像红星剃鬚刀,我们给他们的授权是上一代的技术。” “真正最核心的工艺,永远锁在七机部的保险柜里。” “商业竞爭就像赛跑。” “我们不需要把对手腿打断,我们只需要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而且……” 林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如同恶魔般的纯真笑容: “等他们习惯了买我们的成品材料,习惯了赚快钱,他们就会发现——” “自己搞研发太累、太慢、太贵。” “这时候,他们就会奉行那句经典名言——” “『造不如买』嘛。” 轰!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会心的鬨笑声。 绝! 太绝了! 这句“造不如买”,原本是西方忽悠发展中国家的毒鸡汤。 现在,被林希原封不动,连汤带药地泼回了西方世界的脸上! 这是什么?这就是阳谋!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声。 事情谈到这里,大局已定。 赵副司长红光满面地收起文件,准备回去给那些国家回电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措辞,怎么把“涨价”说得既委婉又霸气。 就在大家准备散会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老,突然轻咳了一声。 徐老笑眯眯地看著林希,那眼神,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极品璞玉。 “那个……小林啊。” 徐老搓了搓手,语气和蔼可亲: “我看你在化学和材料学上,很有灵性嘛。” “窝在一个小小的服务社,那是对天赋的犯罪!” “这样,你来我这儿。” “特批名额!不用考试,直接读我的博士!” 徐老拋出了重磅炸弹:“实验室副主任的位置,我也给你留著!” 这话一出,原本还笑呵呵的张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没等张正国发作,旁边的一机部张副部长也坐不住了。 “哎哎哎,徐老,这就没意思了啊。” 张副部长直接挤开徐老,拉住林希的胳膊, “读什么博士?搞科研多枯燥!天天对著瓶瓶罐罐,人都傻了!” 张副部长一脸正气: “小林这种人才,天生就是搞工业转化的!” “简直就是为我们一机部生的!” “小林,来我们一机部!” “一机部管著全国几千家大厂,那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林希被两个大佬夹在中间,一脸无辜。 此时,意识空间里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名场面打卡:抢人修罗场!】 【张总(七机部):当著我的面挖我的人?当我不存在?】 【徐老:读书人的事,能叫挖吗?那叫惜才!】 【林希:別抢了,別抢了,我就是个修地球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团宠”待遇吗?慕了慕了!】 果然,下一秒,张正国爆发了。 “放屁!都给老子撒手!” 张正国像头被激怒的熊,直接把林希护在身后,指著张副部长的鼻子开骂: “张大脑袋!你还要不要脸?” “这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他是钱老点名的!” “是我们航天口的宝贝疙瘩!你也敢伸手?” 说完,他又转向徐老,语气虽然稍微客气点,但態度依然强硬: “还有徐老!” “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也跟著起鬨?” “他去你那摇试管,谁给我赚钱?” 张副部长也不甘示弱,擼起袖子就懟回去: “老张,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小林这种经商和工业奇才,在你们那个山沟沟里就是浪费!” “你说谁是茅坑?啊?有种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怎么了?我要是为了国家工业,我今天就抢了!” 眼看两位部级大佬就要为了一个“服务社副经理”上演全武行,徐老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觉得吧,还是科学无国界……读博才是正途……”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含妈量极高。 趁著几位大佬唾沫横飞、互相拉扯的功夫。 林希缩了缩脖子,衝著已经看呆了的赵副司长使了个“保重”的眼色,然后贴著墙根,脚底抹油。 这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溜了溜了! 刚出大门,林希就听到会议室里传来张正国的一声怒吼: “滚犊子!谁也別想抢走老子的財神爷!谁抢我跟谁急!!” 第81章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一机部的小会议室里,现在的气氛……怎么说呢? 物理层面的“打成一片”。 空气中全是红花油那股冲鼻子的味儿。 会议桌愣是被推歪了半尺,一只搪瓷缸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茶叶沫子泼了一地, 张正国坐在左边,衣领扣子崩了两颗,露出的秋衣领子都扯歪了。 他正歪著头,一边“斯哈斯哈”地吸凉气,一边揉著手腕子。 一机部的刘副部长坐在右边,头髮乱成了鸡窝。 “老张,你这还要不要脸?” 刘副部长一边吸凉气一边骂, “说是来谈合作,你下死手啊?” “呸!” 张正国吐出一口茶叶沫子,瞪著眼, “谁让你个老小子想挖我的墙角?”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你少惦记!”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鵪鶉,缩著脖子在两人中间穿梭。 手脚麻利地把翻倒的椅子扶正,又重新泡了两杯热茶,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主打一个乖巧懂事。 “两位领导,消消气,消消气。”林希脸上堆著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哪是部级干部开会,这分明是两个老头在村口抢地盘。 不过这战斗力…… 也就是五五开。 “哼!”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同时冷哼一声,各自抓起茶杯,把头別向一边,谁也不看谁。 林希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 “那个……领导,咱们还是聊聊广交会的成果吧。” 提到这个,两人的神色终於缓和了一些。 “剃鬚刀这次算是开门红。” 林希掏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除了现场签的一万六千台,这两天又陆陆续续接到了不少电报意向单。” “如果產能跟得上,剃鬚刀这一项,一年搞个十多万台的订单,问题不大。” 林希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跟风扇不一样。” “剃鬚刀一年四季都能卖,不会有季节性的潮汐订单,更加平稳。”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两位领导会喜笑顏开。 可没想到,刘副部长听完,茶杯往桌上一顿,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嘆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怎么了这是?”张正国斜眼看著老战友。 刘副部长苦笑一声:“老张,你是搞航天的,你们那是举国体制,不计成本用最好的料。” “但我们一机部管的是啥?是民用工业的底座啊。” 刘副部长从怀里掏出册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你让我去找剃鬚刀生產厂子,我几乎把部里管辖的、有点精密加工能力的厂子都过了一遍。” “我们要造那个什么……釹铁硼电机,还要那个薄得跟纸一样的镍网。” 刘副部长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全华国,能达到这个精度要求的厂子,我满打满算,找不出十家!” “而且这十家,大多还背著军工任务。” “剩下能腾出手的產能……” “一年顶多能给你凑出三万台。” “三万台?” 林希一愣,“这可是集结了咱们全系统的力量啊?连五万台都吃不下?” “就这还是咬碎了牙往高了算的!” 刘副部长无奈道, “咱们的工具机是五十年代苏国援建的,用了快三十年了!” “个別的高精度的零件可以八级工拿手搓!” “但量產就完全跟不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正国也不嘲讽了。 他默默地掏出烟盒,给刘副部长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繚绕中,两个老人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僂。 林希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1980年的痛。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视野中的直播间,弹幕也从刚才的嬉笑,变得沉重起来。 【泪目了家人们。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至暗时刻。】 【很多人以为穿越回去就能大杀四方,其实基础工业这道坎,真的能把人卡死。没有高精度工具机,图纸就是废纸。】 【看著这两个老头难受,我也难受。钱就在嘴边吃不进去,这特么比亏钱还难受!】 【这就叫:你可以怀疑他们的决心,但不能无视时代的差距。致敬先辈!】 林希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憋屈感压在心底。 他知道,这不是靠几个穿越者的点子就能解决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长征。 ...... 十二月的西北戈壁,寒风刺骨。 林希从帝都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张正国和刘副部长那两张苦涩的脸。 基础太薄了。 你想造太空梭,现实却告诉你,连个合格的高速轴承都要靠手搓。 但他林希偏不信这个邪。 林希来到第五车间门口。 还没进门,林希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嘈杂的吆喝声,中间夹杂著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二嘎,那批出口法国的货码整齐点!” “那是外匯,磕掉一点皮都是在挖国家的肉!” 刘桂花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桂花姐,放心吧!”孙二嘎抱著一叠包装盒,笑得牙不见眼。 现在的服务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漏风的破瓦房。 原本堆满废料的空地被开闢成了整洁的装配区。 几十个刚招进来的青工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虽然稚嫩,但眼里都有光。 林希没去惊动忙碌的人群,猫著腰钻进了角落里的“研发试验台”。 “经理?您回来了!” 王大炮猛地抬头,他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圈红得嚇人。 旁边的王宇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烙铁,有些侷促地站了起来:“林经理。” “搞得怎么样了?”林希摘下围巾,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成了!绝对成了!” 王大炮像是献宝一样,从工作檯下面搬出一个用漆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外壳依然是“红星·柔风”的经典造型,但在风扇罩的中心位置,多出了一个古怪的黑色方盒。 “这是按照您走之前留下的思路,我跟王宇搞了一个多月搞出来的。“ “在原来基础上有了巨大的提升!” 王大炮拍著胸脯,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自豪: “我们管这叫『红星·强风二代』。” “经理,您瞧好了!” 林希微微挑眉,站在风扇前:“开机试试。” 王大炮自信满满地合上电闸。 “嗡——” 五叶扇片飞速旋转,强劲的冷风瞬间席捲了半个试验台。 紧接著,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混杂著淡淡的焦糊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快关机!”林希厉声喝道。 第82章 这风,咋是甜的? 王大炮嚇了一跳,赶紧关掉了开关。 但那股浓烈的鱼腥味,还是飘了出去。 围观的工人都闻到了,捂著鼻子面面相覷。 林希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著王大炮,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说的『成了』?” “经理……我们就是想把功率调大点,让那啥『负离子』多出来点。” 王大炮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宇,你说。”林希转向年轻的技术员。 王宇脸色惨白,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想用高压击穿空气,但变压器没选对……” “而且……放电间隙太大了,產生了大量的臭氧。” “这浓度,吸两口能让人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 林希抄起粉笔,在黑板那张复杂的电路图上打了个巨大的红叉: “这种工业垃圾如果发到西尔斯百货,哈里森不用等我们发货,直接就能去法院起诉我们。” “到时候別说赚外匯,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牢里踩缝纫机!” 王大炮和王宇把头埋得低低的。 刚才那股子自豪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觉得,自己到底还是那个只会拧螺丝的粗胚,辜负了经理的期望。 林希看著他们颓丧的样子,嘆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这不怪他们。 在这个年代,粗放才是常態。 对於“微量控制”和“用户体验”还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们的认知里,效果越猛越好。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希扔掉粉笔,从王宇的零件堆里翻出了几个灰扑扑的二极体和几颗高压电容。 王宇愣住了:“经理,就这几个零件?” “工业的美感,不在於堆料,而在於精准。” 林希手中的电烙铁开始飞舞,松香菸雾腾起。 直播间里,那些学电子工程的网友开始疯狂记录。 【来了!主播的基操:倍压整流电路!】 【用最廉价的元件,模擬最昂贵的高压发生器,这手艺真的绝了。】 【那是什么?碳纤维?主播从哪弄来的?】 林希从兜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细丝—— 那是他从七机部实验室顺手“借”来的航天级碳纤维边角料。 剪切、成簇、焊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十分钟。 一个只有香菸盒大小的黑色模块,被林希隨手塞进了风扇罩的卡槽里。 “再试。”林希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王大炮有些心理阴影,犹豫著不敢伸手。 林希没废话,自己按下了开关。 “嗡——” 风扇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腥臭味,甚至连刚才那种狂躁的电机声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坏了?” 王大炮大著胆子凑近看了看,“没动静啊?” “闭嘴。闭上眼,用鼻子闻。”林希淡淡道。 王大炮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风扇吹出来的气。 下一秒。 这位汉子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露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这……这风咋是甜的?” 他又猛吸了几口,表情陶醉得像是个喝高了的酒鬼: “经理!神了!这感觉……就像刚下完暴雨的山沟沟!” “透亮!凉快!吸一口气,天灵盖都通透了!” 王宇也凑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后,整个人呆立当场。 刚才那股噁心的鱼腥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就像是把你从满是煤烟味的车间,瞬间扔进了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凑了过来。 “真的!我也闻到了!” “神了,这扇子吹出来的风,咋跟山里的一样?” 林希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隨手在风扇外壳上写了四个大字: 【森林氧吧】。 “大炮,王宇,记住。我们卖的不是风扇。” 林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 “风扇这种东西,一机部能造,魔都的厂家也能造,过两年全世界都能造。” “拼硬体,我们拼不过。” “所以,我们要卖的不是风扇。” “我们卖的,是健康。” “是把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打包卖给那些住在钢筋水泥鸽子笼里、呼吸著汽车尾气的灯塔国中產阶级。”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这个电路,成本不到两块钱。” “但加上『健康』两个字,这颱风扇就能在30美元的基础上,再加10美元的『科技税』。” 这一刻,王宇看著林希的眼神变了。 那不仅仅是崇拜,更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 两块钱的成本,换10美元的纯利润。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大炮,王宇。” 林希把那张画著“倍压整流电路”的图纸从黑板上擦掉,只留下几个关键参数。 “外观定型、模具开发、稳定性测试,你们自己搞定。” 王大炮一愣:“经理,您不管了?” 林希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 “我是经理,不是保姆。” “如果事事都要我亲手焊,那红星服务社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红星工业集团?” “春节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量產机下线。” “能不能做到?” 王大炮挺起胸膛,吼得房顶都在颤: “能!做不到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希笑了。 他走出闷热的车间,独自站在西北凛冽的夜空下。 身后是车间里叮叮噹噹的討论声,王大炮正在为了一毫米的公差跟王宇爭得面红耳赤。 林希点了一根烟,看著远处漆黑的戈壁滩。 服务社这盘棋,第一步算是走活了。 现金流有了,人才的火种也点著了。 明年,干一票大的! 第83章 悔创阿里杰克马,初见成效林厂长 1981年1月,航天城。 东风大礼堂內格外热闹。 几百號人挤在长条木椅上,旱菸味、陈旧的棉衣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红星劳动服务社1980年度总结大会”。 第一排正中央,钱老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拄著拐杖,闭目养神。 左边是基地副总指挥张正国,右边是动力室主任王斌。 后几排坐著的,全是这一年里跟红星厂打过交道的“头头脑脑”——微电机702厂的厂长、塑料三厂的老总、东风百货的孙经理…… “餵?餵?” 林希手指轻轻弹了两下麦克风,“滋啦”一声尖啸划破了礼堂的嘈杂。 他走上台,一身深蓝色工装洗得板正,胸口那支钢笔反射著冷光。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林希没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大话套话我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说结果。”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这小林经理,说话就是对路子! 直播间的光幕在林希眼前展开,弹幕早已刷屏: 【来了来了!装逼时刻到了!】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赌五毛,台下这帮老前辈的速效救心丸不够吃。】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项,关於『红星·柔风』系列產品。” “截止到12月31日。” 林希语气平淡 “国內市场,通过东风百货及各省供销社渠道,共销售风扇及配套產品250万台。” “海外市场,今年交付订单100万台。明年,包括西尔斯百货在內的订单,已超过......” “150万台。” “总计,五百万台。” 轰——! 礼堂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震撼弹,瞬间炸锅。 五百万台? “安静。” 林希压了压手,並没有给眾人消化的时间。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授权】。 “第二项,技术授权与產业带动。” “这一年,我们不仅自己造,还带著兄弟单位造。” “华生厂、红峰厂等十八家国营大厂,通过我们的『专利授权+代工』模式,收入大幅提升。” “部分厂子起死回生,几乎所有厂子的技术设备都上升了一个档次。” 坐在后排的几个厂长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既羞愧又感激的神色。 当初他们是看不起林希的,觉得他是“投机倒把”。 结果现在,全厂老小都靠著红星的订单发奖金。 “第三项。”林希的声音突然拔高, “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微型电机与稀土战略。” 他看向钱老的方向,钱老依旧闭著眼,但握著拐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节拍。 “依託徐老团队的稀土分离技术,以及我们的釹铁硼专利堡垒。” 林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我们成功拿捏了以波朗、菲利普为首的三十四家国际巨头。” “仅仅在剃鬚刀这一个细分领域。” “光是专利授权费……” 林希停住了。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盯著林希的嘴唇,等待著那个数字。 “本年度收入180万美元。” “明年预计收入......” “1000万美元。” “而且,这是净利润。” 嘎吱—— 微电机厂长的屁股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美元?一千万?还是净利? 这不是印钞票,这是直接抢钱啊!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综上所述。” “红星劳动服务社,在1980年度。” “实现国內营收,人民幣520万元。” “实现出口创匯……”林希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1800万美元。”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1800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在1980年,国家的外匯储备极其紧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一架崭新的波音737,也就是这个价。 也就是说,红星服务社,一年给国家赚回来了一架大飞机! 至於那520万人民幣?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魔都华生,轻工骄子,一年上缴800万。 而服务社,这个一年前大家眼里的“垃圾场”、“下水道”,就干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最后。” 林希合上文件夹,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航天技术转民用这条路,算是……” “初见成效吧。” 噗——!!! 正在喝水的张正国一口茶喷了出来。 初见成效? 你管这叫初见成效?! 那你要是“大展宏图”,是不是得把美联储给买下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凡尔赛!这是顶级的凡尔赛!】 【张总:听听,这是人话吗?】 【钱老:稍微收敛点,我怕他们心臟受不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悔创阿里杰克马,初见成效林厂长”?】 【1800万美金啊!按购买力算,这得几十亿了吧?主播这波真的是富可敌国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孙二嘎在那疯狂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这一年,太不容易了。 从被当成骗子,到被当成特务。 再到今天,他们终於把腰杆挺直了! 张正国站起身,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副总指挥,此刻脸上也带著难以掩饰的红光。 “同志们,数字很震撼。” 张正国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有力,“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来自帝都的红头文件。 “这一年,一机部、外贸部、资源处……表扬信像是雪花片一样飞过来。” “特別是稀土战略。” 张正国目光炯炯,扫视全场: “以前,我们是西方国家的『血库』,人家想定多少价就定多少价。” “现在?我们是手握定价权、能卡別人脖子的『霸主』!” “这是战略层面的翻身仗!” “这一切,都源於当初那个『不务正业』的决定。” 张正国看向林希,眼神里满是讚赏, “源於林希同志的胆识和远见。”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足足3分钟,没人停下! 第84章 红星科技成立,林科长上位! 这年头,国家太难了,谁心里不憋著一口气? 航天人都有爱国心,看到国家打了翻身仗,这种爽感比自己赚了钱还兴奋一百倍! 王斌站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一年前,他还把这小子当成特务抓过。 谁能想到,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不是炸药,是印钞机啊。 “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钱老,突然睁开了眼。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篤、篤。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沸腾的礼堂瞬间落针可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钱老缓缓站起身,林希赶紧过去搀扶。 “小林啊,军令状,你完成了。” 钱老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双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仅完成了,还干得漂亮,干得让洋人都得看咱们脸色!” “既然你做到了,那组织上答应你的事,也不能含糊。” 钱老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红头文件,郑重地宣读: “经上级批准,即日起,合併基地所属微电机702厂、东风塑料三厂、红星劳动服务社。” “成立——【红星科技】。” “行政级別,直属七机部西北基地。” 钱老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张正国同志兼任总经理。” “林希同志……”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干部,任红星科技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公司日常研发与经营工作。” 哄——! 底下直接炸锅了。 虽然只是个副职,虽然名义上是科级,但谁听不出来这词儿的分量? 这可是“主持工作”! 要不是林希这张脸实在太年轻,估计基地恨不得直接给他掛个处级的衔儿。 这不仅仅是升职,更是一种器重。 微电机厂和塑料厂的两位厂长对视一眼,苦笑著摇摇头。 得,从今天起,得管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领导了。 不服? 不存在的! 经歷了这么多次的“技术切磋”和“奖金轰炸”,谁敢不服? “另外。” 钱老並没有坐下,而是拋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红星科技,將成立『红星实验室』。” “除了公司自有人员外,该实验室拥有优先调令权。” “可以从基地各部门抽调技术骨干,参与……” 钱老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说出了那几个字: “军转民重点项目的研究。” 咚! 林希的心臟猛地漏跳半拍。 他知道,这才是钱老给他的最大奖励。 不是官职,不是名头。 是人! 是这个时代最顶尖、最聪明、最硬核的大脑! 这意味著,他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集结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去衝击那些更疯狂的未来科技了。 ...... 会议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希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连本来想给他递烟的孙二嘎都被挤到了三米开外,傻乐得找不到北。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林希走到礼堂外的台阶上透气。 夜深了。 西北的戈壁滩上,寒风呼啸。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脚下是坚实的冻土。 “怎么?这就满足了?” 张正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递给他一根烟。 林希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没点。 “张总,这也叫满足?” 林希看著那浩瀚星空,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这才哪到哪啊。” “1800万,听起来很多。” “但和我的目標相比,还差得远咧!” 张正国一愣,隨即大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 “对了,张总。”林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1981年的目標,我想好了。” “光靠西北还不够,我需要……借力香江!” ...... 樱花国,东京都,月立製作所总部。 “八嘎呀路!” 田中健一愤怒地將手中的財报摔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象徵著“工匠精神”的办公室,此刻由於主人的失態,显得一片狼藉。 “社……社长……” 秘书躬身,额头冷汗直冒, “华国最新的稀土出口令已经正式下达了。” “他们拒绝出口任何混合精矿,所有的稀有金属必须经过他们的『特定工艺』分离后方可购买。” “价格呢?”田中健一咬牙切齿地问。 “釹,1000美元一公斤。” 秘书声音颤抖,“比之前翻了……几十倍。” 田中健一颓然坐迴转椅,盯著天花板上的浮雕,大脑飞速旋转。 这哪里是涨价?这是明抢!这是要把他们的骨髓都吸出来! “之前签的合同......每台剃鬚刀要付给红星8美元的授权费。” “因为我们要抢先拿到授权,付的是双倍……” 田中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抓著扶手, “再加上这该死的釹磁铁成本,每台机器还没出厂,我们就得先给华国人送去13美元?” “是的社长……而且他们的原材料成本,约等於零。” 这哪是做生意? 这是赤裸裸的吸血! 半年前,他们还觉得华国是隨时可以收割的技术荒漠。 现在呢?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直接把镰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笑眯眯地问:想活命吗?把家底掏出来吧。 “签吧。” 田中健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神涣散, “除了接受,我们没有第二条路。” “如果我们不签,波朗和菲利普会立刻吃掉我们的市场。” “到时候,剃鬚刀业务就彻底没了。”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条无形的绞索,正慢慢收紧。 ...... 同一时间,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博朗公司总裁奥尔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 “总裁,菲利浦和月立都动了。” 助手低声道,“如果我们再犹豫,明年的高端货架上,就没波朗的位置了。” 奥尔森沉默许久,將半截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 “盯著那个红星劳动服务社,盯著那个叫林希的人。” 奥尔森的声音冷酷如刀, “这种跨时代的技术,绝不可能是凭空蹦出来的。” “只要他有任何新动作,哪怕只是个想法,我们也必须第一时间抢下来!” “哪怕……再签一份不平等条约?”助手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的被动,是因为我们晚了一步。”奥尔森转头道, “在这个商业战场上,慢,就是原罪。” …… 第85章 1981年目標:数控工具机! 任命宣布后第二天。 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什么?!” 张正国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要造工具机?” “还是高精度数控工具机?!” “小林,你是不是发烧了?” 王斌也是一脸惊愕:“小林,你怎么想要突然要去碰工具机?” “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吗?” “就是因为难,才要做。” 林希站在黑板前,手里捏著一根粉笔,眼神狂热。 “我们赚了这么多外匯,如果不变成硬邦邦的工业能力,那就是一堆废纸。” 刷刷刷。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精度坐標轴, “现在的红星风扇,我们能造。” “但如果我想造飞机发动机呢?” “想造高精度陀螺仪呢?” “我们能造高精度的零件,但那是靠8级师傅的手艺。” “要量產就做不到。” 林希敲著黑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看剃鬚刀,集合全中国的產能,一年就3万台。” “这钱,我们眼睁睁看著赚不到,心疼不心疼?” 张正国沉默了。 他搞了一辈子飞弹,当然知道加工精度的痛。 那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咽不下,吐不出。 “可是……”张正国嘆了口气, “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是巴统禁运目录里的顶级货。” “特別是瑞国和日耳曼国的那些技术,那是人家的命根子,根本不可能卖给我们。” “而且国內的基础材料和控制算法也跟不上。” 王斌补充道,语气无奈,“咱们连个像样的滚珠丝槓都磨不出来,怎么造工具机?” “买不到,我们就自己造。” 林希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林经理,又在说什么胡话? 一直没说话的钱老沉声道: “小林,別卖关子,说说你的计划。” 一小时后。 听完林希的计划,眾人沉默。 钱老闭目思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推演某种可能。 十分钟后。 钱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精光亮的嚇人! “这计划……有搞头!” “看似异想天开,实则逻辑闭环。” “但其中每个步骤都要谨慎又谨慎,稍有差池,就会全盘皆输。” 钱老站起身,一锤定音: “老张,老王,全力配合小林!” “预算......” “不设上限!” “对了,还有个事儿。” 林希转头,向张正国道, “红星科技这摊子铺得太大,光靠我和孙二嘎那几个大老粗,迟早要出乱子。” “您看,能不能给支援个人,撑撑场子” 张正国动作一顿,深深看了林希一眼。 这小子,通透。 换做別的年轻人,骤然掌权,恨不得把所有权力抓在手里,把地盘围得像铁桶一样。 林希倒好,这红星科技刚掛牌,他就主动跑来“叫苦”。 这是明摆著把刀把子递给组织。 让上面往他的独立王国里“掺沙子”。 懂进退,知分寸。 这才是能干大事的样子。 “说吧,想要什么人?” 张正国心情大好,语气也轻鬆了不少。 “管家。” 林希也不藏著掖著, “能镇得住场子,懂工业流程,还得懂技术的全才。” “我那几个兄弟,衝锋陷阵行,守家不行。” 张正国沉吟片刻。 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推到林希面前。 “有一个人。” “如果你敢用,他就归你。” 林希打开档案。 照片上的人大约50岁左右,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纸面。 【何振华,1955年毕业於慕尼黑工业大学,主修精密机械製造。】 【曾任某重点型號飞弹总装组副组长……】 履歷极其华丽,全是涉密代码。 但在档案的最后几页,画风突变。 【1968年,实验事故致左臂截肢。】 【1969年,因不可抗力下放农村改造。】 【1977年,调回西北基地。】 【现况:患有严重的慢性神经痛,工作时伴有晕厥、颤抖等应激反应,赋閒在家。】 “他是真正喝过洋墨水的顶尖人才。” “当年为了抢救数据丟了一只手。” 张正国嘆了口气,语气惋惜, “可惜了,身子废了。” “现在只要一碰精密仪器就手抖,一进车间就想吐。”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给你换个稳妥的政工干部。” “不用换。” 林希合上档案,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微笑道: “我要的就是这种有瑕疵的宝玉。” “只有心碎过的人,粘起来才最硬。”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片: 【这也是个可怜人,因为事故失去左臂,因为不可抗力下放农村,可惜了。】 【三线建设那会儿,研发条件真的太艰苦了。】 【美强惨剧本?这大叔年轻时绝对是顏值与才华並存的学霸!】 【“只有碎过的心粘起来最硬”,主播这句台词绝绝子,建议申遗!】 …… 第二天下午,红星科技临时会议室。 何振华准时出现。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出锋利摺痕的灰色中山装。 左边的袖管整整齐齐地別在口袋里。 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面对满屋子翘著二郎腿、抽著旱菸的“元老”们。 何振华只是微微頷首。 行了一个標准的点头礼,礼貌但冰冷。 “介绍一下,何振华,公司新来的大管家。” 林希简单介绍了一句,拍拍桌子, “行了,开会。” “现在摊子铺开了,几件事要抓紧。” “第一,马上春节了,年货怎么发。” “第二,第五车间需要扩建,设备要更新,场地要整修。” “第三,新合併的两个厂,几百號人的管理制度要做起来。” “第四,红星实验室成立,要找场地。” 话说完了,底下人面面相覷。 这些字都听得懂,但似乎啥意思,不懂啊! 第86章 独臂管家和小小的KPI震撼 刘大姐说:“年货的事,我可以去张罗。” “其他的……我不会干啊。” “林经理你指挥,我们听你的!” “对!听林经理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態,“不管是上山下海,我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希一阵头疼。 这些人是他原来服务社的底子。 忠诚度和行动力可以。 但这是企业管理,不是梁山聚义啊! 也不怪他们,管理这个事情本来就需要经验积累。 林希嘆了口气,心想:难道我要花巨量的时间来搞这些? “林经理。” 一直沉默的何振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透著股金属般的冷硬: “在来之前,我去观察了一下红星科技。” “包括机械厂、塑料厂、服务社等。”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恕我直言,现在的红星,不是一家企业。” “而是一个有组织的……丐帮。” “噗——” 正在喝水的二噶一口喷了出来。 孙二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丐帮?” “我们可是给国家赚了一千多万外匯的!” 何振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物资领用无记录,人员考勤全靠喊,財务支出无预算,车间卫生……令人髮指。” “这样的效率,在日耳曼国,工厂早就破產三次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长期神经衰弱带来的生理反应。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颗钉在戈壁滩上的胡杨。 “给我48小时。” 何振华转头看向林希,带著坚定而自信的眼神: “我给你一套管理机制。” “如果做不到,我自己滚蛋。” 林希看著他颤抖的右手,那是他在极力压抑身体的痛苦。 弹幕里,网友们已经炸了: 【臥槽,这大叔有点帅啊!禁慾系残缺美大叔?】 【这气质绝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掏出游標卡尺量我的脸皮厚度。】 【但是他身体好像撑不住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好。” 林希笑了笑,道:“48小时,我等你。” …… 两天后。 林希看著摆在案头那本厚达百页的手写《红星管理章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严谨的寒气。 內容更是地道的“普鲁士风格”: 科层制管理,等级森严到令人髮指; 考勤精確到秒,迟到一分钟扣除当日绩效; 物料损耗红线设定在0.5%,超过直接问责; 最离谱的是,连员工上厕所的时间都有建议標准。 这是一套完美的工业时代管理典范。 把人当机器用,追求极致的效率和纪律。 “怎么样?” 何振华坐在对面,眼圈发黑,精神却亢奋得嚇人。 他似乎在这两天两夜的疯狂工作中,暂时忘记了身体的残缺和心理的创伤。 “骨架完美。” 林希合上本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老何啊。” “这玩意儿要是发下去,我怕工人今晚就把你家玻璃砸了。” 何振华眉头一皱: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日耳曼国人的工厂就是这么管的。” “那是50年代的日耳曼国。” 林希拿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了几道, “现在是80年代的华国。” “我们要造的是未来的东西,管理也得跟上。” “看好了。” 林希一边说,一边结合著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开始在这份方案上“动刀”。 “第一,死板的考勤取消,改为『结果导向』。” 林希写下几个字, “只要活儿干得漂亮,质量达標,考勤不做硬性要求。” “第二,『层层匯报』改为『扁平化负责』。” 林希解释道, “技术员如果发现问题,可以直接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或者直接找你。” “不需要经过组长、主任、厂长三道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希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眼神变得锐利: “引入kpi……哦不。” “我们叫它『关键绩效指標』。” “我们要的是狼性,是创造力,不是把人管成听话的螺丝钉!” 何振华起初满脸抗拒,甚至想拍桌子反驳。 这种离经叛道的管理方式,简直是对他所学知识的侮辱! 但隨著林希一条条地剖析。 从“激发主观能动性”讲到“容错机制”。 何振华的眼神变了。 从愤怒,到疑惑,再到震惊。 作为行家,他太清楚这些修改意味著什么了。 林希提出的这套东西,看似隨意。 实则每一条都在精准地打击传统管理的痛点。 这不仅仅是管理制度,这是对“人性”和“效率”的一种全新维度的解构。 比他在日耳曼国学的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至少先进了…… 二十年? 不,五十年! 当林希停下笔时,何振华盯著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了。 这次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激动。 “林总……” 何振华嗓音乾涩。 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樑,此刻终於微微弯曲, “我在日耳曼国学了五年,自以为学到了工业的精髓。” “今天听你一席话,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林希把改好的章程推回去,笑著递给他一根烟: “老何,红星的骨架你搭好了,原则我定好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 何振华颤抖著接过烟,却没有点燃,而是郑重地夹在耳后。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仔细整了整衣领。 然后向林希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乾脆利落,眼神如铁般坚毅。 “保证完成任务。”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沸腾: 【哈哈哈,林总这波是资本家听了都流泪!】 【主播,为什么不把我提议的pua至尊版方案加进来!差评!】 【kpi之父林希上线,红星厂的工人们,准备好迎接福报吧!颤抖吧!】 【这波啊,这波是把普鲁士铁血改造成了网际网路狼性,红星要起飞了!】 【主播!经过这两次观察,我大概知道老何的病是什么了!可以治疗的!】 搞定了內部的大管家,林希心情大好。 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孙二嘎一脸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哥,那个独臂大侠你真敢用啊?” “我看他凶得很,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希拍了拍孙二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嘎,以后见了他客气点。” “要是被他抓到你偷懒,扣你奖金我可不拦著。” “啊?”孙二嘎苦著脸,“那我还是去跑渠道吧。” 第87章 灯塔国,东方玄学研究所成立! 灯塔国,兰利。 一间瀰漫著菸草味和焦躁情绪的密闭会议室。 幻灯机“嗡嗡”作响,光束打在尘埃飞舞的半空。 “先生们,先收起你们那副看科幻片的表情。” 副局长史密斯敲了敲桌子,指著屏幕上红星风扇和剃鬚刀的特写: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不仅为华国赚取了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外匯,还扭转了华国稀土贸易的战略格局。”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服务社』到底是组织?” “华国科学院的秘密分部?还是军方的特种实验室?” “为什么我们的情报网对这家『服务社』一无所知?” “长官,事实上......”一名情报官员脸色难看, “华国的『服务社』,主业是……给社区大妈理髮,帮居民补锅。” “这种机构,一般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內。” “补锅?!”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是想告诉我,一个理髮、补锅的服务社,一年赚了1000多万美金。” “还把我们灯塔国的顶级科学家都没研究出来的东西,给研究出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特么不仅是魔幻,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为了打破这窒息的尷尬,一名科学家硬著头皮站了起来,手里挥舞著一份化验报告: “这种名为『釹铁硼』的第三代永磁体,其磁能积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我们尝试进行逆向推演,但发现其分子结构中掺杂了极其隱蔽的干扰元素。” “要破解它,起码得一年。” “一年?”史密斯冷哼, “一年后,全世界的微型电机可能都印著『made in china』了。” “我听说通用电气的实验室也在搞这个?” “是的,原本预计1982年能出成果。”科学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但现在看来,华国人不仅超了车,还顺手把路给堵死了。” 科学家一脸困惑, “最奇怪的是,我们没查到华国有任何这方面的研发信息。” “这个第三代永磁体,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关於这一点……” 情报官员翻开另一份报告,脸色古怪。 “西尔斯百货的罗伯特·哈里森,提供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接触报告。”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透露,红星的技术突破,並非源於我们认知的物理学。” “而是源於……神秘的东方玄学。”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科学家推了推眼镜,满脸问號:“什么?玄学?” “是的。报告里记得很清楚。” 情报官员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读道: “风扇的叶片曲率,是根据『五行相生相剋』推演出来的,讲究『以柔克刚』。” “他们把空气视为『气』,用太极原理让风变得和谐。” “至於剃鬚刀,微型电机的磁路布局参考了『八卦』。” “而那个薄得离谱的刀网,据说是採用了一种叫『龟息功』的古老技法生產出来的。” “目的是让金属在冷却时保持『呼吸频率一致』。” “胡扯!荒谬!” 一名物理学家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反驳: “这简直是荒谬的巫术!” “磁矩和晶格常数怎么可能跟什么八卦扯上关係?” “龟息功?那是什么?让金属憋气吗?” “坐下!” 史密斯突然开口,眼神深邃得嚇人,“別急著否认。” 他环视四周,语气幽幽: “別忘了,量子力学的奠基人尼尔斯·玻尔,当年就是看到了华国的太极图,才领悟了波粒二象性。” “既然玻尔可以,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也许在那古老的哲学里,真的藏著我们还没解析出来的终极数学模型。” 这番话一出,刚才还暴跳如雷的物理学家们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 这一瞬间,逻辑竟然……闭环了? 毕竟,那是玻尔啊! “或者,你们有其他的解释?” 大佬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不管是不是玄学,寧可信其有。” “第一,立刻成立『东方玄学工业应用』专案组!” “把全美最好的汉学家、神学家和物理学家组织起来,专门研究东方玄学在尖端工业中的应用!” “第二,加强科技情报搜集。” “华国能出第一个『釹铁硼』,就能出第二个。” “我们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等人家產品都卖遍全球了,我们才知道它的名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著幻灯片,屏幕上是林希在广交会的一张侧影。 “盯死这个林希。” “这个年轻人是关键人物。” “如果有必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允许动用我们潜伏在华国的暗子,以及本部的高级特工。” “我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 第五车间角落,一间由杂物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 滋滋滋—— 高频振动声在空气中迴荡。 林希戴著护目镜,正盯著眼前的一台不锈钢槽子。 这原本是用来清洗精密零件的工业超声波清洗机,此刻却散发著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槽子里装满了高纯度酒精,紫黑色的液体正在剧烈翻滚,仿佛沸腾的岩浆。 “红花、乳香、没药、川穹……” 林希一边念叨,一边看著直播间里的弹幕指导。 【主播,功率再大点!必须把细胞壁彻底震碎,我们要的是药液分子!】 【这哪是熬药啊,这是赛博朋克炼丹术!】 【前面的不懂別乱说,这叫超声波低温萃取,比火熬效率高一百倍!】 林希伸手关掉机器,看著那一槽子黑得发亮的液体,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为了治好老何这个大管家。 网友们可是把“土法萃取”的手艺都拿出来了! …… 同一时间,红星实验室扩建工地。 “慢点!那个水平仪一定要校准!” 何振华站在脚手架下,大声指挥著。 他穿著一件军大衣,左边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虽然只来了两天。 但他那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已经让这群懒散惯了的工人有些发憷。 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从左肩的断口处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把烧红的铁钳。 死死夹住了他那只根本不存在的左手。 然后用力地绞动、撕扯! 第88章 负离子「治疗」 “呃……” 何振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猛地佝僂下去。 冷汗瞬间炸开,浸透了最里面的秋衣。 疼。 钻心剜骨的疼。 神经源性痛,俗称“幻肢痛”。 大脑觉得手还在,而且觉得它在燃烧,在扭曲。 “何工!” 孙二嘎扔下推车衝过来,想扶又不敢碰,“你怎么了?” 何振华牙关咬得咔咔作响,他想维持工程师的威严。 但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有药吗?药在哪?”二噶焦急地问。 何振华艰难地摇摇头。 强效止痛片就在他口袋里。 但是这药副作用极大,吃多了会手抖、会反应迟钝。 作为一个精密机械专家,他最怕的就是手抖。 最怕的就是大脑反应迟钝! 他选择...... 硬抗! 反正这十多年来,他也是这么扛过来的。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以有用之身,继续发光发热! “快!快叫医务室的老张!” 周围工人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也充满了无力。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中药味,硬生生挤进了人群。 “都散开!围著干什么?想憋死他啊!” 林希手里拎著一个玻璃罐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林经理!何工他……”孙二嘎惊恐道。 “闭嘴,抬人。” 林希指著旁边的临时库房,“把他抬进去,平放在桌子上。” 几分钟后,临时库房。 何振华躺在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上。 整个人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 一台崭新的“红星·森林氧吧”就在边上。 医务室的张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看这场面,就要掏听诊器。 “张医生,你歇著吧。” 林希拦住了他,“神经源性痛,你的听诊器听不出花来。” “那你这是干什么?” 张医生看著林希掏出一种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成了“川”字, “林副经理,这是治病救人,你这搞的什么偏方?” 周围的工人也都在嘀咕。 风扇?膏药? 这就想治好折磨了何总工十多年的病症? 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振华迷离中感到有人在扒他袖子。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林希,惨白著脸挤出一丝苦笑: “林……林总,没用的……” “我不信……中医……” 他是留德的工科生,信奉的是数据和机械。 对这些黑乎乎的草根树皮有著天然的牴触。 “闭嘴,省点力气。” 林希没有解释,將那一罐高浓度药膏,厚厚地敷在何振华的断肢截面上。 然后,他把那台“森林氧吧”风扇搬到了桌子上。 出风口正对著伤口,距离不到十厘米。 啪。 风量最大。 没有风叶转动的呼啸声,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流过空气的滋滋声。 “所有人,退后三米。” 林希神色严肃,“別挡著负离子流。” 老张:“???” 他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拿个风扇吹一吹就能止痛?” 林希没理他,只是死死盯著何振华的反应。 直播间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这就是原理!高浓度负氧离子流可以瞬间改变细胞膜通透性!】 【加上超声波萃取的药液,这渗透率比打针还快!】 【更重要的是,高浓度负离子本身就能阻断痛觉神经的异常放电!这是现在康復科的標准操作啊!】 一分钟。 两分钟。 库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何振华紧锁的眉头没有鬆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那是药力正在强行渗透表皮,刺激神经根带来的酸胀感。 工人们面面相覷,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觉得这次小林经理是玩脱了。 张医生更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去拿急救箱。 突然—— “呼——” 何振华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那是长长的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十年的鬱气全部吐出来。 下一秒。 那具一直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 那种肉眼可见的鬆弛,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 “怎么回事?晕过去了?”孙二嘎嚇了一跳。 林希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呼……呼…… 几分钟后,一阵如雷般的鼾声,在这个库房里响了起来。 节奏平稳,中气十足。 所有人目瞪口呆。 张医生手里的急救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睡……睡著了?” 何振华是个严重的神经衰弱患者,据说十多年来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现在,在这个四处漏风、人声嘈杂的库房里,被人抹了一把黑膏药,吹著个破风扇…… 居然睡著了? 而且睡得这么死,这么香? 林希伸手关小了风扇档位,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著呆若木鸡的眾人。 “这叫『经皮给药辅助生物电疗法』。”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原理很复杂,说了你们也不懂。” “总之,让他在这一直睡,谁也不许吵醒他。” 说完,林希背著手走了。 …… 这一觉,何振华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第二天中午,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泥印。 下意识地,他去摸左手。 空的。 但这一次,没有那个如影隨形的恶魔。 没有火烧,没有锯疼,只有一种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舒適感。 消失了? 折磨了他四千个日夜,让他无数次想从楼上跳下去的幻肢痛,真的消失了? 何振华猛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盖著军大衣。 不远处,林希正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拿著图纸,嘴里啃著馒头。 听到动静,林希转过头,把半个馒头递了过来: “醒了?吃点?” 何振华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了两轮多的年轻人,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 他这辈子,只在当年拿到慕尼黑大学毕业证的时候哭过一次。 哪怕是当年在实验事故中被炸断手臂。 看著血肉模糊的伤口,他都没掉一滴泪,只是咬著牙说“继续数据记录”。 但此刻。 这个五十岁的硬汉,这个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几乎变形的男人。 眼眶红了。 他颤抖著伸出仅剩的右手,接过那个冷馒头。 “林经理……” 何振华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哽咽, “我这条命,以后是你的了。” 这不是客套。 对於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工程师来说。 让他重新拥有清醒的大脑和稳定的手,比给他一座金山还要贵重! 林希笑了笑,把大衣披回他身上: “老何,命是你自己的,留著给国家造机器吧。” “不过……” 林希眨了眨眼, “既然好了,下午的例会你得主持,我要回去补个觉。” 第89章 钱老带货啦! 1月中旬,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窗外寒风呼啸,室內暖意融融。 钱老坐在藤椅上,双目微闭,神情放鬆。 在他面前,一台造型奇特的风扇正在无声运转。 正是“红星·森林氧吧”风扇。 没有扇叶狂暴的切割声,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一股带著雨后森林清新味道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老人的面庞,如同置身山林。 “这风……” 钱老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透著几分惊奇, “有点意思。不像是机械风,倒像是有『气』感。” 站在一旁的林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气”。 这是后世地摊上隨处可见的负离子发生器。 配合精心设计的层流风道,再加上一点点静电除尘效果。 但在1981年,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黑科技。 特別是最近全国上下都在搞“气功热”,公园里全是练鹤翔桩的大爷大妈。 “钱老,这是『电离风』。” 林希说道, “通过高压电场模擬大自然的雷雨环境,激发空气中的活性分子,有助於改善人体微循环。” “微循环……”钱老眼睛一亮。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即便是顶尖科学家,也对人体科学这一未解之谜保持著浓厚的兴趣。 “好!好东西!” “听说这风扇,还治好了老何的老毛病?” “是!”林希硬著头皮答到。 钱老站起身,手里摩挲著那台样机, “这东西,比我要送出去的那几盒茶叶强多了。” “既有科技含量,又实用。” 他转头看向林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小林,这风扇还有多少?” “给我备个十台八台的。” “没问题!管够!” 林希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什么比钱老亲自带货更牛的gg? …… 两天后,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停在了帝都火车站。 这一趟“拜年之旅”,林希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时代的顶流”。 在那些部委大院里,原本老领导们对送礼也就是走个过场,哪怕你是钱老带来的,顶多也就客气两句。 可当钱老神神叨叨地演示了这台“能发功”的风扇后,画风突变。 特別是一位深受失眠困扰的老部长,对著风扇吹了十分钟,竟然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嚕。 这一幕,直接让【红星·森林氧吧】封神。 甚至有人悄悄拉著林希问:“小林同志,这机器是不是请气功大师发过功?” 林希憋著笑,一脸高深莫测:“这是科学,是生物磁场技术......” 他没说完,但对方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肃然起敬。 就在林希忙著在各大部委刷脸熟的时候,钱老却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了帝都饭店。 一间低调奢华的套房內。 一位穿著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窗前。 他头髮花白,腰杆笔直。 “霍先生,好久不见。”钱老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林希心头一震。 霍先生。 香江那位著名的爱国商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就是连接大陆与世界的血管。 “这位就是那个把日耳曼国人气得跳脚的小朋友?” 霍先生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没有想像中的威压,反倒像是个邻家老爷爷,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覷。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你的那些专利文件,在香江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林希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霍老过奖了。” “之前多亏您帮忙在香江周转专利申请,红星才能不被洋人卡住脖子。” “举手之劳。” 霍先生摆摆手,示意两人落座,亲自倒了茶, “国家百废待兴,我们在外面做生意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过小林啊……” 霍先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搞的那个稀土战略,步子迈得很大,也很险。” “西方现在是被打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封锁会更严密。” “我知道。”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霍先生面前, “所以,我需要採取一些措施。” 霍先生翻开文件,扫了几眼,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借香江这扇窗,把国外的精密设备『偷』进来?” 霍先生合上文件,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霍先生,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林希纠正道,脸上露出一丝靦腆的微笑,“这叫国际学术交流。” 霍先生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学术交流!。” “来,细说!” 这一夜,帝都饭店的灯光亮了很久。 没人知道,这一老一少在房间里密谋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在未来,这一老一少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惊喜。 …… 春节过后。 深夜,干部楼宿舍。 林希锁好门窗,拉上窗帘,进入了直通后世的直播间。 “家人们,年过好了。” “咱们开干吧!” “目標:高精密数控工具机!” 屏幕上,弹幕正疯狂刷新。 【主播做好准备了?这可是地狱级副本啊!】 【没有光柵尺,没有高精度伺服电机,你准备怎么造?】 【就算你有图纸,现在的材料学也支持不了啊!】 林希对著虚空笑了笑:“谁说我要硬造了?” 他铺开一张泛黄的信纸,拿起一支老式的钢笔。 “各位,帮我个忙。”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我要后世关於『多轴联动非线性误差动態映射补偿理论』的核心算法。” “但是,我要你们把它『翻译』成上世纪60年代的数学语言。” 直播间里瞬间炸锅。 【我靠,主播你要干嘛?】 【这理论可是2010年以后才成熟的啊!】 【把21世纪的算法偽装成60年代的手稿?这特么是学术造假……不对,这是降维诈骗啊!】 【明白了!主播是要钓鱼!】 【懂了!主播,我这就给你找资料!记住,要在关键的矩阵变换上留三个逻辑陷阱,这陷阱必须得是那个年代的顶级工程师才能看出来的!”】 林希伏在案头,笔尖沙沙作响。 他没有用常用的工程製图字体,而是刻意模仿了一种花体英文。 笔触显得有些颤抖,仿佛出自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之手。 他在纸上绘製出了一张极其深奥的误差补偿曲线图。 这张图,是后世才被广泛应用的“动態映射理论”。 这篇论文解决了1980年代精密机械的终极梦魘:热变形。 林希在文中没提硬体改进,而是提出了一套“以软补硬”的数学逻辑。 三个小时后。 林希看著手里这几页密密麻麻的手稿,满意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文章標题:《误差的终结:基於动態映射的超精密磨削新逻辑》。 署名那一栏,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而是写了一个奇怪的代號:watermen(摆渡人)。 林希將手稿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口,並在封口处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 第二天,林希来到发射基地保密处,將信封郑重地交给保密员。 “麻烦走机密通道,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霍先生。”林希叮嘱道。 “告诉他,请他想尽一切办法。” “把这份手稿,在瑞国《微观工程》,或者日耳曼国的《机械製造》上发表。” 林希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诱饵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咱们就搬好小板凳,等著大鱼上鉤!” 第90章 集邮「未来大师」,全员SSR! 夜色如墨。 林希宿舍那盏白炽灯,明亮如炬。 他半个身子伏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的大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跡。 红星科技实验室已成立,万事俱备,只欠“牛马”…… 不对,是只欠顶尖人才。 只有他能看见的直播间屏幕上。 弹幕正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那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人才海选。 【主播,听我的!刘晓东!必须拿下刘晓东!这哥们儿虽然现在才15岁,还在中科大少年班玩泥巴,但他那是未来的图灵奖得主啊!】 【楼上別闹,搞数控工具机这种硬仗,得找实战派。推荐赵强!红旗工具机厂的,那手绝活儿,嘖嘖嘖……】 【別忘了江俊!那可是测绘仪器的神!听说这时候他正倒霉呢,好像家里出事儿了……】 林希一边看弹幕,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三国志》开了全图掛。 那些还在草庐里睡觉、在闹市里卖肉的“神將”。 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头顶上闪烁著金色的ssr光芒。 “刘晓东……目前在中科大,大一。” 林希嘴里嘀咕著,笔尖一顿, “赵强,红旗厂三级工……” “江俊,长途货运司机?” 看到“司机”两个字,林希眉头皱了一下。 但隨即在弹幕的解释下舒展开来,在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整整三个小时,一百多个名字。 这份名单要是流传到四十年后,足以让华科院那帮老院士们把大腿拍肿—— 这哪是名单? 这分明是华国工业界的半壁江山! “集邮完毕。” 林希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嘴角露出一抹“奸商”般的笑容。 …… 次日清晨,西北基地总指挥部。 张正国刚泡好一杯高碎,茶叶沫子还在水面打转。 林希就夹著那份文件推门而入。 “张总,关於红星实验室的人员编制,我有方案了。” 张正国一听这话,老脸笑开了花。 红星现在有钱有权,就是没人。 这事儿他也愁。 “我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 张正国乐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是不是看上哪个研究所的大拿了?” “七机部的?还是五机部的?” “放心,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要过来!” “也不全是体制內的。” 林希把名单轻轻放在桌上,“还有些……社会閒散人员。” “閒散人员?” 张正国一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要有技术,出身不是问题,咱们不搞唯成分论……”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一页。 两秒钟后。 噗——! 一口滚烫的茶水化作水雾喷出。 如果不是他及时转头,那份名单就直接喷湿了。 张正国顾不得擦嘴,瞪著眼睛,手指都在哆嗦: “林希!你……” “这是招工简章还是胡闹?” “刘晓东,15岁,在读大一学生?” “毛都没长齐你让他来搞工具机?” “赵强,红旗厂三级钳工?” “档案备註:手笨,常损坏工件?” “你要个废品製造机干什么?” “还有这个最离谱的!” 张正国指著中间一行字,声音拔高了八度, “江俊,个体户,长途货运司机!?” “咱们这是实验室!” “不是驾校!也不是託儿所!” 张正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架势,仿佛林希要把实验室变成菜市场。 直播间里,网友们笑疯了。 【哈哈哈,张总心態崩了!】 【正常,谁能想到那个开大车的其实是雷射干涉测量仪之父呢?】 【这波啊,这波是张总在第一层,主播在大气层。】 面对张正国的咆哮。 林希稳如泰山,甚至还帮老爷子倒了杯水。 “张总,您先別急著喷。” 林希手指轻轻点在“刘晓东”的名字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15岁的孩子。” “上个月在图书馆的草稿纸上,用汇编语言写了一个作业系统內核的雏形。” “什么?” 林希手指下移,落在那个“废柴钳工”赵强的名字上, “赵强,確实手笨,车工技术烂得一塌糊涂。” “但那是他的手,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设计的一套『柔性夹具』图纸,被红旗厂当废纸扔了。” “但我看过,那个设计,能让零件加工精度大幅提高。” “他是天生的设计师,不是操作工。” 林希盯著张正国的眼睛, “我们要的不是能拧螺丝的手,是能设计灵魂的脑子。” 张正国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 但眉头依然紧锁,指著第三个名字: “那……那个司机呢?” “这也太扯淡了!” 提到江俊,林希的眼神暗了暗。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江俊,原春城光机所,雷射测量实验室主任,国內最早研究雷射测量的顶级专家。” 林希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正国心头, “一年前,他女儿查出白血病,需要进口药吊命。” “一针1000块,单位报销不了,工资只有几十块。” “为了给女儿救命,他办了离职,去跑长途运输。” “因为跑一趟500到800公里的长途,能赚两百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张正国张了张嘴。 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在这个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年代。 多少英雄被一文钱逼弯了脊樑? 多少天才为了柴米油盐折断了翅膀? “张总。” 林希看著窗外荒凉的戈壁。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让搞尖端科研的去开卡车,这是咱们工业界的耻辱,也是国家的损失。” “我把他捞回来,不仅是救他女儿的命。” “更是要救咱们自己的工业脊樑!” 第91章 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张正国沉默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大漠风沙拍打窗欞的声音。 良久,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湿润。 “好。”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算你说的都对。” “可这里是西北,是大漠。” “人家在帝都、在高校。” “就算不如意,那也是大城市。” “凭什么拖家带口跟咱们来吃沙子?” “就凭这个。” 林希早有准备,从包里拍出另一份文件—— 《红星科技特殊人才引进待遇標准(试行)》。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刚戴上的眼镜差点又滑下来。 1. 安家费: 入职即分房。有家庭的分楼房两居室一套,单身的分干部楼单身宿舍。 2. 薪资: 原工资基础上一律上浮200%,外加绩效奖金。 3. 医疗: 直系亲属大病全额报销(含进口药),联繫帝都魔都顶级医院。 4. 教育: 子女包揽从幼儿园到高中(或技校)的入学名额。 “你……你这是要疯啊!” 张正国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 “这待遇,这么高!” “这是破坏薪酬体系,这是搞特殊化!” “上面能批?財务能干?审计能放过咱们?” “就是要搞特殊化!” “还要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搞!” 林希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顾虑。 身子前倾,身上爆发出一股让张正国都感到心惊的魄力: “张总,咱们赚那些钱为了什么?” “存银行吃利息吗?” “不就是为了让这帮聪明的大脑。” “能体面地活著,能挺直腰杆搞科研,不用为了几斗米折腰吗?”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红星,知识就是黄金,技术就是尊严!” 林希的声音迴荡在办公室內: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直播间弹幕再一次炸裂,满屏的“泪目”和“666”。 【臥槽!燃起来了!这就叫格局打开!】 【听听!这特么才叫人话!要是当年我也遇到这种老板,至於去送外卖吗?】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这就去把这句话纹在背上!】 【这波啊,这波是千金买马骨,主播这是要筑巢引凤啊!】 张正国盯著林希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狂妄。 更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火焰。 那是他年轻时才有的东西。 最终,老人长嘆一口气,拿起钢笔。 在那份“天价”待遇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背,力透千钧。 “签!” 张正国把笔帽一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出了事,老头子我给你顶著!” “这帮人……能弄回来多少,就弄回来多少!” 林希看著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笑了。 这一刻,他彷佛看到,无数封来自西北荒漠的邀请函,仿佛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向那个还在图书馆的少年,飞向那个被工友嘲笑的钳工,飞向那个握著方向盘、满眼血丝的父亲。 歷史的车轮,在这里猛踩了一脚油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合肥,中科大,少年班。 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 那是普通大学生看一眼都会脑仁疼的“天书”。 十五岁的刘晓东坐在最后一排。 手里的原子笔在指尖飞快旋转,转出一道虚影。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地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枝。 太简单了。 这种程度的数学课,就像是把爱因斯坦按在小学一年级的座位上背九九乘法表。 无聊且乏味。 “刘晓东同学,出来一下。” 门口传来教导主任刻意压低的声音。 刘晓东慢吞吞地挪出教室. 看见教导主任身边站著两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腰杆挺得笔直。 “晓东啊,这两位是七机部西北基地的同志。” 教导主任笑道, “国家有个重点项目,想找你去……” “不去。” 没等教导主任说完,刘晓东就脆生生地打断了。 他甚至没正眼看那两个干部,专心致志地抠著指甲缝。 “叔叔,我才大一,还是个孩子。” 刘晓东抬起头,露出一张娃娃脸,语气却极其敷衍, “我妈说了,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报效祖国那是毕业以后的事儿。” “再说了,西北多远啊,听说那边连汽水都喝不上。” 两个七机部的干事对视一眼。 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早已预料的笑容。 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刘同学,我们林经理说了,別著急拒绝。” “先看看这封信。专门给你写的。” “林经理?谁啊?不认识。” 刘晓东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过信封,“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漫不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第一页,字写得龙飞凤舞,透著一股子囂张劲儿: ——【別装了,大一到大四的课程,你上个月在图书馆就已经自学完了吧?如果你觉得这还是秘密,那你在草稿纸上推演庞加莱猜想的事儿,要不要我也跟你们校长说说?】 啪嗒。 刘晓东手里的原子笔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像见鬼一样盯著面前的干事: “这是谁写的?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干的事儿,连同学都不知道。 这远在西北的什么鬼经理是怎么知道的? “林经理说,继续往下看。” 干事依旧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刘晓东吞了口唾沫,手指有点发颤地翻开第二页。 画风突变。 这一页没有废话,也没有说教,而是一串代码。 准確地说,是用汇编语言写的一段逻辑架构。 起初,刘晓东是不屑的。 这年头国內计算机还停留在打孔纸带的阶段,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他扫了第一行。 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一道有趣的谜题。 扫了第五行。 他蹲下身捡起笔,开始在手心无意识地画圈。 当看到第十行的时候,刘晓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抢占式多任务处理?” 刘晓东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颤慄。 “不对,这內存管理的逻辑……” “怎么可能是这种算法?” “这完全跳过了现有的硬体瓶颈啊!” 这哪里是代码? 这分明是外星文明遗落的天书! 在这个连dos系统都还没影子的1981年。 林希直接把后世的一段微內核架构扔了出来。 虽然只有核心的一小段。 但对於刘晓东这种顶级天才来说,无异於在武侠世界里扔下了一本《如来神掌》,还是带图解的那种! 刘晓东死死盯著那几行字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推演后面的逻辑。 然而。 没了。 就在逻辑即將形成闭环,即將揭示那个惊天大秘密的关键时刻,信纸到了尽头。 下面没有了! 最后一行,又是那个贱兮兮的笔跡: ——【想知道这系统怎么跑起来的吗?想学真正的屠龙术吗?来红星实验室。】 “啊!!!” 刘晓东抓狂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悬疑小说看到最后解密时刻,作者突然太监了一样难受。 百爪挠心啊! “后面呢?后面那页呢?” 刘晓东一把抓住干事的袖子,眼睛通红,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我不去西北,我就看一眼!” 干事淡定地把袖子抽回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经理说了,这是绝密。” “只有红星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才有权限查阅。” “我……我去!” 刘晓东咬牙切齿, “但是……但是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我妈不让我出远门,我连袜子都不会洗,饭也不会做……” “这个林经理也想到了。” 七机部的干事又掏出一份文件,那是给刘晓东父母看的。 “考虑到你是未成年人,可以把你父母一起调去基地工作。” 第92章 士为知己者死 当天晚上,刘晓东家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家庭会议。 原本听说要去大西北吃沙子,刘母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当她看到那份文件上的工资待遇。 以及儿子那是撒泼打滚“不去我就绝食”的架势后,沉默了三分钟。 “老刘,去吧。”刘母说道,语气果断, “咱俩现在都是合同工,去了那里就是正式工。” “工资待遇这么好,日子肯定比现在舒坦。” “况且......” 刘母看了一眼儿子,道: “看儿子这样子,不去也不行啊!” 刘晓东抱著那个装了一半代码的信封,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崭新的数字世界,正在那个遥远的戈壁滩向他招手。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诱拐”。 而他,心甘情愿地上鉤。 …… 与此同时。 帝都,红旗机械厂,第三车间。 机器轰鸣,油污遍地。 “赵强!你特么是猪脑子吗?!” 一声暴喝压过了工具机的轰鸣声。 车间主任手里挥舞著一根报废的轴承钢,唾沫星子喷了赵强一脸: “这是特种钢!进口的!” “这一根就要几十块钱!” “你一刀下去车多了两丝,这玩意儿就废了!” “废了你懂吗?” 三十岁的赵强低著头。 穿著一身满是油污、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工装。 他长得瘦小枯乾,戴著一副瓶底厚的眼镜,双手侷促地搓著衣角。 “主任,那图纸上的公差本来就有问题……” 赵强小声辩解了一句,“如果是用我设计的那个夹具……” “闭嘴!” 主任把废料狠狠摔在他脚边,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还夹具?就你那个破烂图纸?” 主任指著赵强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赵强我告诉你,你三十岁多了,连个四级工都考不过去。” “全厂都知道你是『赵两丝』,干啥都差两丝!” “要不是看你死去的爹是厂里的老工人,我早让你滚蛋了!” “在这儿浪费国家粮食!” “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们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笑声太刺耳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不肯流下来。 他知道自己手笨,肢体协调性差,总是无法精准控制那最后的一点点力道。 可是…… 他在脑子里模擬过无数遍啊。 那些精妙的结构,那些完美的受力分析,那些能够改变现有工艺的设计……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哪怕看一眼? 就在这时—— 嗤——! 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在车间门口响起。 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停了下来,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推开,厂长陪著三个穿著呢子大衣的人下了车。 领头的那位夹著公文包,气场全开,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全场。 车间里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车间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瞬间换上了一副笑容: “我是车间主任老王,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找人。” 领头的干部冷冷地打断。 “找人?” 主任一愣,“找谁?” “咱们车间的技术骨干都在这儿了,是李大头还是张二麻子?” “赵强。” 干部吐出两个字,清晰有力。 空气突然安静了。 车间主任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赵……赵强?” 他回过头,指著角落里正准备去打扫废料的赵强,发笑道: “领导,您搞错了吧?” “那是我们车间的废品大王,有名的手残,是不是重名了?” “红旗机械厂,第三车间,三级钳工赵强。” 干部念出了档案上的信息,確认无误。 他绕过呆若木鸡的车间主任,径直走到赵强面前。 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油污、唯唯诺诺的男人。 干部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反而透著一股子敬重。 那是来之前,林希特意嘱咐过的。 “赵强同志。” 干部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我是七机部红星科技的代表。” “受林希经理委託,特来向您发出邀请。” 赵强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满是油黑的手想伸又不敢伸,只能在裤子上拼命地擦,越擦越脏,越脏越慌。。 “找……找我?” 赵强声音嘶哑,“我……我很笨的,我连轴承都车不好……” “林经理说了。” 干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这空旷的车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赵强的手,也许不適合拧螺丝。” “但他的脑子,是用来设计工业灵魂的!” “林经理看过您之前设计的那份关於『柔性自適应夹具』的手稿。” “他的评价是——那是国內工具机结构学,未来十年的方向!” 轰! 赵强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年? 方向? 那个被丟弃的图纸,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鬼画符…… 有人看懂了? 甚至还要把它奉为圭臬? “经组织批准。” 干部把文件塞进赵强颤抖的手里, “特聘赵强同志,加入红星实验室。” “享受专家级待遇。” “另外,林经理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干部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惨白的车间主任。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因为它们的羽毛,都沾满了未来的光辉。”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红头文件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跡。 赵强死死抓著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决堤了。 “呜——!” 这个三十岁的汉子,当著全车间人的面,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发狠地扯下身上那件脏得发硬的工装。 刺啦! 扣子崩飞,布料撕裂。 他把这身象徵著耻辱与枷锁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妈的赵两丝! 去他妈的三级工! 老子不伺候了! 赵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看都没看那个早已嚇傻的主任一眼。 挺直了佝僂了三十年的脊樑,对著七机部的干部深深鞠了一躬。 “走!” “咱们去西北!” “我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画出来!全都造出来!” …… 1981年的早春,寒意料峭。 但在华国的版图上,几十条看不见的轨跡,正像百川归海一般,向著大西北那个偏僻的坐標点匯聚。 绿皮火车喷吐著白烟,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哼哧哼哧”的巨响,仿佛是时代的战鼓。 坐在窗边的少年,抚摸著怀里的代码,眼中燃烧著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汉子,望著窗外飞逝的白杨树,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风起了。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站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张开了双臂。 他不仅要造最好的產品。 他还要给这个时代最孤独的灵魂,一个真正属於他们的——家。 第93章 零下二十度卖风扇? 新的红星实验室里,何振华正在跟林希匯报工作: “红星科技管理机制已经落实,目前运行良好。” “第五车间的扩建仍在进行,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好了。” “红星实验办公场所已落实,仪器在陆续添加中。” 林希微笑点头,这个大总管真不赖! 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辛苦何工。” 隨后,林希低头,看向自己的记事本。 上面记录著100多个ssr人才的列表,已经勾选不少。 “刘晓东,搞定。” “赵强,在路上。” 林希手里的红笔悬在一个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那里只有一个名字:江俊。 “货运司机,行踪不定,这也是最难搞的一个。” 林希把笔帽一扣,眉头紧锁。 光柵尺,这是数控工具机的“尺子”。 没有这把尺子,造出来的零件就是瞎子摸象。 而江俊,就是那个能给华国工业磨出“眼镜”的人。 正思索间,孙二噶冲了进来。 满脸通红,手里挥舞著一张电报纸。 “林经理!出大事了!” “锅炉炸了?”林希头都没抬,继续研究名单。 “不是锅炉!是订单!春城那边疯了!” 孙二嘎把电报拍在桌上,因为太激动,声音都劈了叉, “吉省春城第一百货,发急电要订一万台『森林氧吧』!” “多少?”林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台!全款!现结!” “车皮都联繫好了!” 林希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是一九八一年的二月,北方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 “二嘎,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希摸了摸二嘎的脑门, “零下二十度,他们买风扇干什么?吹雪玩?” “我也纳闷啊!” 孙二嘎一脸“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咱们这风扇虽然能吹出那啥『负离子』,但它毕竟是个风扇啊。” “这大冬天的,穿棉袄都嫌冷,谁特么买风扇吹?” “而且……”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对方有个要求。” “说。” “他们说,钱不是问题,哪怕加价都行,但必须——要您亲自去一趟。” 孙二嘎学著电报上的语气,毕恭毕敬道, “务必请『林大师』蒞临现场,指导工作。” “林……大师?” 林希嘴角抽搐。 我有过这个头衔吗? 这称呼,怎么听著不像搞工业的,像是在天桥底下算命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比他还懵。 【臥槽,主播你背著我们考了道士证?】 【春城?冬天买风扇?这剧本我也没见过啊。】 【破案了!肯定是蝴蝶效应,主播把歷史线搞乱了!】 【神特么林大师,主播这一脸理工男的气质,哪里像大师了?】 林希盯著地图上春城的位置,目光闪烁。 现在各个地方都急需用钱。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万台的现金流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江俊就在春城。 “回电。” 林希抓起大衣披在身上,眼神一定, “告诉他们,货备好之后,我亲自押车过去!” “我倒要看看,这冬天里的风扇,能吹出什么花儿来!” …… 10天后,春城。 这年头的绿皮车慢得像老牛,暖气却旺。 林希下车的时候,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打了个激灵。 “真特么冷啊。”孙二嘎缩著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但这冷清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路过胜利公园时,眼前的景象让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集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清早,零下二十度。 公园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少说也有几百號。 这些人不跳舞,不打拳,而是摆出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姿势。 有人像蛤蟆一样趴在雪地上鼓气,有人背靠大树疯狂摩擦,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声。 最离谱的是,居然有几十个大爷大妈。 头上顶著家里的铝锅,锅把手上还连著根天线,正对著太阳“接收信號”。 【?????】 【这是什么现场?】 【臥槽!我的眼睛!这是什么大型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80年代气功热!那是信息锅,据说能接收宇宙能量!】 【神特么宇宙能量,那不是煮麵条的锅吗?】 【艺术成分很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二嘎,你看那个。” 林希指了指人群中最显眼的一条横幅,手指都在颤抖。 孙二嘎顺著手指看去,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只见那红布横幅上,用黄漆写著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气功科研带头人——林希大师蒞临春城!】 旁边还有两个路人在嘮嗑,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明天百货大楼要卖那个什么『红星法器』。” “那必须知道啊!我钱都取出来了!” “听说那法器是林大师在帝都给老领导们开过光的,吹出来的不是风,是『气』!” “真的假的?这大冬天的吹风扇,不得冻死?” “你懂个屁!” “你想啊,林大师连老领导的失眠都能治好,那功力得有多深?” “臥槽,有道理啊!” “我必须得抢一台,哪怕不吹,摆在家里镇宅辟邪也是极好的!” 林希站在寒风中,看著那个把自己吹成神仙的横幅,整个人都不好了。 破案了。 春节在帝都给老干部们解释“负离子改善微循环”的事儿。 经过几千公里的口口相传,已经变成了“林大师千里发功治绝症”。 这特么是造孽啊! “经理……”孙二嘎两眼放光,“您……成神仙了?” “神个屁!”林希黑著脸,咬牙切齿,“咱们是搞科学的!” …… 次日清晨,春城第一百货大楼门前广场。 林希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除了来抢购的市民,甚至还有几个穿著道袍和中山装的“气功同道”坐在前排观礼。 台上摆著整整齐齐的五十台“森林氧吧”风扇,全部通著电,但没开机。 百货大楼的葛经理满面红光地衝上台,抓起麦克风就是一嗓子: “同志们!功友们!”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將气功与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先驱——林希大师!” 轰——! 台下的掌声像雷一样炸响。 上千双狂热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希。 林希硬著头皮走上台。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军大衣,因为没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 但这副模样落在台下人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看见没!这就叫仙风道骨!” “脸色苍白是因为精气內敛,眼窝深陷那是开了天眼!” “这才是大师风范啊,不食人间烟火!” “大家安静。”林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本意是想让大家別吵,他好开始解释负离子的科学原理。 然而—— 就在他手掌下压的那一瞬间。 前排几个头顶铝锅的大爷突然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大喊一声: “好强的气场!大师发功了!” 哗啦啦! 极其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前排几百號人居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真的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了一样。 全场死寂。 隨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崇拜声。 【臥槽!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们一个小金人!】 【主播:我只是想让你们闭嘴,你们却以为我在放龟派气功?】 【笑死我了,这特么是什么顶级理解能力?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迪化吗?】 林希拿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94章 林大师之名和一千块的「救命针」 这咋解释? 说这是静电除尘?说这是高压电离空气? 信不信会被这帮狂热粉当场撕了? “咳咳。” 林希战术性咳嗽了两声,决定放弃治疗, 解释?解释个屁! “那个……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二嘎,开机!” 孙二嘎立刻按下总开关。 嗡—— 五十台“森林氧吧”,同时启动。 没有传统风扇那种狂暴的呼呼声,只有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嘶鸣。 经过倍压整流电路激发的亿万级负离子。 混合著极微量的臭氧(控制在安全范围內). 借著层流风道,一下子席捲了整个广场前排。 春城冬天的空气本就乾燥污浊,充斥著煤烟味。 但这股风一吹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后的森林,或者是瀑布飞溅的水边。 清新,甘甜,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前排一个练了三年气功都没找到感觉的大妈。 深吸了一口这股“仙气”,只觉得胸口那团憋闷多年的浊气瞬间散了。 大脑皮层在负离子的刺激下,异常兴奋。 “气!我有气感了!” 大妈把手里的铝锅往地上一摔,“噹啷”一声脆响。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三年了!我终於吸到真气了!” “这风是甜的!是甜的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炸了!彻底炸了! “我也闻到了!像西瓜味!” “我的偏头痛好像真的轻了!” “大师!这就是林大师的先天真气!” 全场沸腾了。 什么零下二十度?什么科学原理? 在这一刻,这颱风扇就是全家老小长命百岁的护身符! “买!给我来三台!不,五台!” “別挤!我是练鹤翔桩的站长,按江湖规矩让我先来!” “去你大爷的江湖规矩!我是给我孙子考大学用的,谁挡我谁就是毁我孙子前程,我跟他拼命!” 疯狂的人群衝破了警戒线,挥舞著大团结,像潮水一样涌向售货台。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差点被挤爆。 一万台库存? 別说一万台,就是十万台,也不够这帮渴望“得道成仙”的人分的。 林希站在台上,看著这一幕魔幻现实主义的大戏,在风中凌乱。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不。 科学的尽头,是老百姓对健康和好日子的朴素嚮往啊! “经理,这……”二嘎手在抖, “咱们是不是……有点像骗子?” “骗什么骗!”林希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高科技!” “负离子能净化空气、杀菌除尘,这是科学!” “对对对!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二嘎一边疯狂收钱,一边点头如捣蒜。 ...... 当晚,《春城晚报》头版: 《气功大师林希现场布阵,数千市民沐浴“科学真气”!》 《红星法器一机难求,冬日里的那股“甜风”席捲春城!》 配图是林希抬手下压示意安静的那一瞬间。 被抓拍成了“大师发功、眾生退避”的世界名画。 看著报纸,林希无奈地捂住了脸。 完了。 名声这东西,算是彻底“歪”了。 ...... 吉省春城,中心医院。 和百货大楼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的暖气烧得半死不活。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冷冰冰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刚到血液科病房外,脚步就顿住了。 林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资料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主持过光机所雷射干涉项目的江俊,此刻就在眼前。 但他不再是那个技术大拿了。 此刻正穿著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夹克,背脊佝僂得像个九十岁的老头。 江俊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沓钞票。 那些钱有五块的,有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毛票,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皱巴巴。 “大夫,通融一下,求您通融一下……” 江俊的声音沙哑,他卑微地对著面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躬身, “这趟货运费结了,就有钱了。” “真的,我不骗您!” 病房的门虚掩著。 透过门缝,林希看到了一张让人心碎的小脸。 七岁的念念躺在病床上。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透明,手背上青紫一片。 小姑娘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没有哭。 反而在被子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懂事地对旁边抹泪的女人说: “妈,我不疼。” “我不打那个进口针了。” “我想回家,我想吃冻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隔著门缝,狠狠地在林希心口上锯了一下。 孙二嘎是个粗人,听到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锅。 【臥槽!別刀我啊!我眼泪不值钱吗!】 【我想吃冻梨……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个年代的进口药就是命啊,没有医保真的会拖垮全家。】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有钱了啊!快上啊!】 走廊里,医生重重地嘆了口气,把病歷夹合上。 “江师傅,不是我不通融,我也想救孩子。” 医生指了指处方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名字—— 阿糖胞苷。 “进口药,一针就是一千块。” “医院有死规定,这药必须现款现结。” “你这一把零钱……” 医生看著江俊手里那堆大概只有两三百块的票子,无奈地摇摇头,“不够。” “今天再交不上钱,药房就不给发药了。” “一旦停药,之前的三个疗程……就全废了。” 全废了。 这三个字,像是宣判书。 江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扶著墙,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满布血丝的绝望。 一千块。 那是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而这仅仅是一针的价格。 这就是个无底洞,吞噬了他的存款,吞噬了他的工作,吞噬了他的骄傲,现在…… 还要吞噬他女儿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周围路过的病患家属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嘆息,有人不忍地转过头。 “哇——!” 病房里,一直强忍著的妻子终於崩溃了,捂著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这声哭喊,彻底击碎了江俊。 这个曾在光机所对著精密仪器指点江山的汉子。 这个在零下三十度敢独自开大车翻越兴安岭的硬汉。 此刻,膝盖软得像麵条。 只要能救女儿。 別说下跪,就是让他去杀人,让他去当狗,他也认了! “大夫!別停药!求求你別停药!” 江俊嘶吼著,双眼通红,双膝一沉,直直地朝著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跪了下去。 “我这就去卖血!我去卖肾!求你了!” 【泪目!这就是父爱啊!】 【主播別看了!快救人啊!】 【这该死的年代,太真实了,那时候进口药真的能逼死一家人。】 【我不敢看了,这就是那一代科研人员的痛吗?】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无数网友在屏幕前红了眼眶。 就在江俊的膝盖快到地面的瞬间。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且带著温度的手,猛地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一跪,生生被架在了半空。 第95章 无价的尊严 那只手並不算特別粗壮,但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一根铁钳,硬生生地把江俊下坠的身势给拽住了。 江俊愕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林希面沉如水. 左手托著江俊,右手从孙二嘎手里接过挎包,拉链一拉。 啪! 两块“青砖”般的钞票,重重地拍在医生手里的病歷夹上。 那是整整五千块钱的“大团结”。 崭新,扎实。 医生愣住了,手一抖,病歷夹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钱,又看看穿著军大衣、满身风雪气的林希,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江俊也呆住了,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迷茫。 “医生,开药。” 林希的声音不大,“先开两个疗程的,不够再补。” “啊?噢……好,好!这就开!” 医生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抱著钱和病歷夹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林希手上用力,把江俊扶了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替江俊拍了拍膝盖上沾著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工。” 林希站起身,直视著江俊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国家的栋樑,你的膝盖是用来顶天立地的,不是用来跪钱的。” 江俊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谁?”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林希笑了笑, “也就是那个卖风扇的。” 危机暂时解除,医生很快拿著缴费单跑了回来,护士也推著药车进了病房。 看到药水滴进女儿的血管,江俊夫妻俩腿一软,要对著林希磕头。 “別!千万別!” 林希一把拦住。 看著病床上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的念念,突然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江工,阿糖胞苷只能缓解,治標不治本。”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江俊听来,却无异於一道惊雷, “要想念念活下去,活到八十岁,结婚生子,得换个治法。” 江俊猛地抓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你是说……” “还有別的办法?” “只要能救念念,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去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脑子。” 林希淡淡说道, “白血病不是绝症。” 林希看著江俊,眼神坚定无比, “国外已经有了成熟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也就是骨髓移植。” “只要骨髓匹配成功,就能根治!” “根……根治?” 江俊浑身剧烈颤抖。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科幻,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1981年的国內,骨髓移植还是个只存在於文献里的概念。 “可是……那是国外……” 江俊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得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 “我就是把命卖了也不够啊……” “钱,红星全包。” 林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医院,我联繫帝都协和,他们和灯塔国的一家医疗中心有合作。” “匹配的骨髓库,我们去找。” “至於外匯,你不用操心。” 林希坚定地说道。 “江俊。” 林希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不值钱。” “我要你的技术,要你脑子里关於雷射测量的所有知识。” “我要你跟我去西北,去把那些还没造出来的仪器,一个个都给我造出来!” “只要你点头,你女儿就是红星的孩子。” “红星不死,她就活著!” 砰! 江俊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推开妻子,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又被驯服的公牛。 “去!我去!” 这个汉子抓著林希的衣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经理!只要你能救念念,我江俊这百十斤肉,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你要雷射尺,我就给你磨出雷射尺!” “你要光刻机,我就给你造光刻机!” “我江俊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哭声在走廊里迴荡。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宣泄,是一个父亲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崩溃。 妻子也捂著脸痛哭,她知道,他们家有救了。 【臥槽!这也太燃了!】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要是江俊,这辈子我也把命卖给主播!】 【主播这波操作,比任何爽文都爽啊!】 当天下午,一切安排妥当。 林希动用了七机部的关係,直接搞到了两张去帝都的臥铺票,安排孙二嘎亲自护送母女俩去协和医院。 病房门口,离別在即。 已经打完针的念念精神好了很多。 她趴在病床上,拽了拽林希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叔叔。”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了?”林希弯下腰,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等我好了,长大了嫁给你报恩行不行?” 噗嗤。 还在抹眼泪的眾人都笑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经道: “那你得排队,想嫁给叔叔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月球去了。” 江俊擦乾眼泪,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背起了那个装著几件破衣服和几本技术书籍的行囊。 此时的江俊,腰杆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僂和卑微。 那个被生活压垮的货车司机死了。 “林经理。” 江俊站在医院大门口,迎著春城凛冽的寒风,眼神亮得嚇人。 “走!去西北!” “我要把这几年欠下的光阴,都给磨出来!” 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林希眼里,这漫天的风雪,分明就是那个即將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大工业时代的序曲。 人才拼图,最重要的一块,归位了! 第96章 伺服电机,领先时代的工具机心臟! 红星科技,大会议室。 五十多號人围坐在一起。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个搪瓷茶缸。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 100多个ssr里面,能挖来的就都在这里了。 这里面有从工具机厂挖过来的“笨手”赵强。 有给女儿交完住院费、把鬍子颳得铁青的江俊。 有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著原子笔的刘晓东。 也有大总管何振华、电机厂劳厂长、牛师傅、李建国、大炮、王宇等原来的班子成员。 林希坐在主位,视线一一扫过。 如果这时候开个天眼。 大概能看到这屋顶上方,正衝起一股名为“国运”的紫气。 这哪里是开会,这分明是在点兵封神榜! “静一静。” 林希敲了敲桌子。 虽然他年轻得不像话。 但经歷了这几个月的风浪,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已经养成了。 屋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先宣布分组。” “江俊,任光机组组长,负责光柵尺的研发。” “赵强,任精密结构组组长,负责床身结构设计。” “数控组,我自己带。” “其他部分,老何统筹。” “刘姐!”林希突然衝著门口喊了一声。 “哎!林经理您吩咐!”负责后勤的刘大姐推门就进。 林希指了指眾人, “这屋里的人,都是红星的宝贝疙瘩。” “从今天起,伙食標准,每天必须见肉,牛奶管够!” “这帮人是用脑子的,谁要是瘦了,我扣你绩效!” “好嘞!” 刘大姐这一嗓子,让原本还有些拘谨严肃的气氛,瞬间涌进了一股暖流。 这年头,画大饼不如给大肉。 但这种连体重都关心的“护犊子”劲儿,比什么动员口號都管用。 简单的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何工,给大家看看我们的电机。” 闻言,何振华將一台电机,轻轻放在桌子上。 普通暖水瓶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表面有著精密车削的散热鰭片,尾部拖著复杂的插头。 和其他工业电机相比,它显得过於秀气,甚至有些“娘炮”。 “这就是我们的步进电机?” 台下有人问, “林总,这尺寸不对吧?” “我看看过一些进口步进电机,个头比这大三倍。” “这么小的玩意儿,能带得动滚珠丝槓?” “別一上负载就闷车了。” 80年代的工业常识:大就是好,重就是强。 “步进角是多少?” 有人伸手去拨弄电机轴, “1.8度还是0.9度?” 这问的是步进电机的参数。 在这个年代,数控工具机全靠步进电机“数步子”走路。 一步一卡,数错了就完蛋。 何振华抬头,看了一眼林希,忽然笑道, “这不是步进电机。” “这个电机不需要数步子。” “不是步进?” 那人愣住了,“那是直流电机?” “那怎么控制精度?” “通电就转,断电惯性还能甩半圈,怎么搞定位?” “这不是开环控制。” 林希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过电机尾部那个黑色的圆柱体突起。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好傢伙!永磁同步伺服!】 【主播这是要在80年代的新手村炸鱼啊!】 【这也太降维打击了!这就好比拿智慧型手机去砸大哥大!】 【这结构是2010年后的主流吧?在那时候绝对是黑科技!】 【这帮专家要怀疑人生了,哈哈哈哈!】 林希笑了笑, “这叫,伺服电机。”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扔进了鱼塘, “它屁股后面背著的不是配重,是编码器。” “它不需要你告诉它转几步。” “它会实时反馈自己转到了哪里,转了多少度。” “如果偏了,它也会自己把自己拽回来。”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赵强张大了嘴巴。 作为机械天才,他瞬间听懂了这里的恐怖之处。 步进电机是“瞎子走路”。 主控让走几步走几步,万一脚滑了(丟步),主控根本不知道。 而伺服电机是“睁眼狂奔”,自带定位导航! “可是……扭矩呢?” 赵强有点不信, “这体积太小了,磁场强度不够,根本没力气啊!” “釹铁硼。” 林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 “这台电机的扭矩......” “是国外同类產品的,3倍!” 轰! 这下不只是震惊,简直是惊悚了! 台下眾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除了原来的老班底,红星实验室大部分都是新人,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为了技术,有的为了家人,有的为了施展抱负,有的纯粹是为了待遇好。 他们原本多少都带著点傲气。 觉得自己是专家,是被林希这个“小年轻”求来的。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 人家隨手扔出来一个电机。 设计理念,超前一个时代。 材料参数,吊打国外三倍。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傲气,被碾得粉碎。 林希看著眾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下满意。 这波下马威,效果是达到了。 “有了工具机的心臟。” “接下来就是工具机的大脑了。” 林希冲孙二嘎使了个眼色。 “好嘞!” 孙二嘎拿出一个盒子。 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会议桌正中央。 几十个黑黢黢的小方块散落开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所有人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z80?” 一名工程师捏起一块晶片,眉头紧皱: “林经理,咱们这是要造游戏机?” z80,8位微处理器。 在这个年代,它最常见的地方是简易计算器,或者是孩子们眼馋的电子游戏机。 “这就是我们的主控晶片。”林希平静地说道。 轰——!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林经理,您別开玩笑!” 那工程师急得站了起来, “咱们要造的是数控工具机!“ “这玩意儿是8位的!主频才几兆赫兹!” “让它去处理复杂的运算?” “这好比是让一只蚂蚁去拉火车!根本带不动啊!” 第97章 8位晶片?这简直是在绣花针上跳舞!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不知道数控系统吃配置? 国外的发这科、东门子,用的那是专用的工业晶片,早已上了16位系统了。 拿这堆破烂来搞高精度? 这不是瞎胡闹吗? “我想用好的,哪怕是intel的8086。” 林希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冷冽, “但巴统禁运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16位以上的高性能晶片,不管是民用还是军用,严禁流入华国。” “我们搞不到。” “就算搞到了,也是天文数字的黑市价,无法量產。”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嘆息声。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法。”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西方的数控系统臃肿得像头猪。” 林希拿起板擦,狠狠地擦掉了圆的周围,只留下中心的一个点。 “我们要做的,是『微內核』。” “砍掉多余的中断请求和模块。” “这颗z80,我不让它干別的。” “只让它做两件事情:位置反馈、误差修正。” “就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针尖上。”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我们要把这块8位晶片的每一滴油水,都榨乾!” 工程师们面面相覷。 虽然觉得林希说得有道理。 但技术的鸿沟不是靠热血就能填平的。 “林经理,理论上可行。” 之前那个专家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但有一个死穴——浮点运算。” “数控工具机要走圆弧,涉及到大量的三角函数和开方运算。” “z80没有浮点协处理器。” “一旦遇到小数,它就会卡死。” “这就好比让小学生心算圆周率,算不出来的。” 这是一个死结。 除非换晶片,否则这就是物理层面的天堑。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俊和赵强也皱起了眉头,这是硬伤,绕不过去的。 就在这时。 “嘎嘣。” 一声清脆的嚼奶糖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只见刘晓东嘴里嚼著大白兔,手里举著一张画满了的草稿纸。 “那个……” 少年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 “为什么要跑浮点?只要不跑浮点不就行了吗?” 专家气乐了: “小朋友,不跑浮点怎么算坐標?怎么走圆弧?” “查表啊。” 刘晓东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慢吞吞地走到黑板前。 吱嘎——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刘晓东一边写,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们先把所有的圆弧路径,预处理成两万个坐標点。” “把这些点,全部存进內存里。” “当工具机要动的时候,cpu不用去算sin和cos,直接去內存里『查字典』。” 刷刷刷! 一行行精简到极致的位运算公式出现在黑板上。 “这就把复杂的乘除法,变成了简单的加减法和移位操作。” “z80跑不动乘法,只跑移位。” 最后,刘晓东在公式末尾画了个句號。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这叫……以空间换时间。” 专家眼镜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板上那套算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思路? 但在座的都是行家,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法子,真特么行得通! 不仅行得通,而且避开了所有复杂的数学运算。 直接把难度降到了z80能承受的范围之內! “天才……” 专家嘴唇哆嗦著,看著那个还在剥第二颗糖的小屁孩, “这就是天才啊……” 江俊和赵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林希是从哪挖来这么个妖孽? 这脑子还是人脑子吗? 林希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后世嵌入式开发的基操啊。 但在1981年,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技! 黑板上那几行简洁到令人髮指的代码。 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z80晶片,查表法,以空间换时间。 这套逻辑实在是太漂亮了。 江俊死死盯著黑板,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作为曾经的光机所骨干,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红星科技绕开了西方在高性能晶片上的封锁. 用廉价的民用晶片,依然能跑出工业级的控制精度! “林经理!” 江俊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软硬体逻辑都通了。” “咱们下一步是不是直接上马五轴联动?” “这可是国之重器啊!” “给我些时间。” “我江俊就算把命搭上。” “也要把高精度光柵尺做出来!” 赵强也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脸的狂热: “是啊林经理。” “那种高端货,我以前做梦都想摸一下。” “现在咱们有人、有钱、有条件,干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所有人眼里都闪烁著对工业皇冠明珠的渴望。 这就是这帮技术疯子的可爱之处。 只要给他们一条路,他们就敢去撞南墙。 然而。 “嗒、嗒。” 林希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亢奋。 他並没有顺著眾人的话头。 而是转身拿起黑板擦,擦掉了黑板一角。 然后用力写下了一行新的代號: 【红星·m1数控改造套件】 “五轴联动?” “那是以后给洋人看的大杀器,不是现在的饭票。”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窗前,抬手指著外面车间里那几台趴窝的墨绿色机器。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新工具机。” “而是改装它们——” “那几台c620普通车床。” 嘎? 空气瞬间凝固。 会议室里,江俊脸上的狂热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经理,您没开玩笑吧?” 江俊站了起来,指著窗外: “那是c620!” “全手动,精度全靠工人的手感和经验。” “那是五十年代的技术!” “我们现在手里拿著全世界最先进的伺服电机,拿著天才般的算法。” “您让我们去……去当修补匠?” 旁边几个从国营大厂挖来的工程师也忍不住了,低声议论起来。 “这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是啊,咱们拿著这么好的待遇,吃著红烧肉,就干这个?” “这也太没追求了……” 这种情绪很正常。 搞技术的,谁不想做最顶尖的东西? 谁愿意去那一堆油泥里打滚,去折腾那些快报废的老傢伙? 唯独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大管家”何振华,没有说话。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轻轻摩挲著下巴。 目光在那几台老工具机和林希之间来回游移. 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確定。 第98章 批量製造「八级工」! 林希没有生气,反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师父。”林希突然喊了一声。 缩在后排抽旱菸的李建国愣了一下:“咋了?” “您今年贵庚?” “五十二了。”李建国答。 “您几岁进厂当学徒的?” “十六岁。” “从学徒到拿八级工的证,您用了多少年?” 李建国吧嗒了两下嘴。 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那我算快的!” “肯吃苦,脑子也活,用了二十年! “换別人,怎么也得三十年起步。” 二十年。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全场。 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 “听到了吗?二十年!” “全华国,像我师父这样的八级钳工、八级车工、八级磨工,加起来有多少?” 没人回答。 大家心里都有数,那是熊猫一样的宝贝。 每个厂都当祖宗供著,少一个都是国家的损失。 “那你们知道,像c620、c616这样。” “正值当打之年的老式手摇工具机,全华国有多少台吗?”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划了一下。 “保守估计,一百五十万台!” 轰! 这个数字像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炸开。 江俊愣住了。 他以前只盯著实验室里的那几台高精尖。 从未把目光投向如此广阔的基数。 林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这一百五十万台工具机,就是我们国家现在的工业底座!” “但它们大部分都只能干粗活。” “为什么?” “因为没有足够的老师傅去驾驭它们!” “培养一个八级工,要二十年。” “要几十万次的操作去『餵』出来。” “我们等得起吗?国家等得起吗?” 林希的声音猛地拔高: “造五轴工具机,那是以后跟西方国家掰手腕用的。” “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提高基础工业能力!” 林希指著黑板上的“m1套件”: “如果我们能做出一套系统,只要几千块钱。” “装上去,就能让这百万台老工具机脱胎换骨呢?” “不需要二十年的经验,不需要手感。” “一个刚进厂半年的学徒工。” “只要会看图纸,只要按下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就能车出0.01毫米精度的零件!” “同志们,我们不是在造机器。” 林希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在批量製造『八级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炸裂了。 【臥槽!燃起来了!这特么才叫格局!】 【批量製造八级工……这哪是搞技术,这是给国家工业强行开掛啊!】 【把150万台老工具机变成数控工具机?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別说150万台,就算10万台都足以改变工业格局!】 江俊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他看著林希,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恩人”、看“天才”。 那么现在,他是在看一位“统帅”。 这不是攀登珠穆朗玛峰。 这是要硬生生地把整个青藏高原的地平线,往上抬高一截!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默。 赵强猛地拍案而起。 那张总是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能成!这事儿绝对能成!” 赵强衝到黑板前,抓起粉笔就在上面疯狂画图: “手摇工具机最大的毛病是传动!” “原本的梯形丝槓和螺母之间有间隙,那是为了手摇设计的。” “只要把这个换成滚珠丝槓。” 咔嚓! 手里的粉笔被他生生按断。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用断粉笔画出一个精妙的结构图: “再加上刘晓东的那个什么查表法……” “那就是把老师傅的手感给『数位化』了!” 赵强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林希,眼里闪著泪光: “林经理,这就是给工业换血啊!” “要是咱们真把这套件做成了,那就是功德无量!” 林希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赵工,说到点子上了。” “这套机械改装方案,就交给你负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赵强吼道。 “我要是搞不定那个滚珠丝槓的適配,我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质疑、轻视、不满,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干劲。 林希趁热打铁,走回主位,开始点將。 “王宇!” “到!” “你负责整个套件的电路板设计。” “我的要求只有三个:抗造、抗造、还是特么的抗造!” “车间环境恶劣,油污铁屑多。” “你的电路板必须给我像坦克一样皮实!” “明白! “师父,大炮。” 李建国此刻早已把菸斗收起来了,挺直了腰杆:“你说。” “赵强他们设计的非標零件。” “还有第一批原型机的改装,得靠你们的手艺去『打样』。” “那些精度要求高的地方,还得您老的车刀去啃下来。” 李建国嘿嘿一笑,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 “只要有图纸,就没有我车不出来的东西!” 最后,林希看向江俊。 江俊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一步: “林经理,那我呢?” “你別急。” 林希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现在的m1套件是临时方案,不够完美。” “你的任务是做搞光柵尺。” “到下一步,你的光柵尺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江俊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他感觉得到,林希是真的懂技术,也是真的懂人。 “行了。” 林希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 “我希望在一个星期內,看到第一台改装好的数控c620动起来。” “散会!” 一声令下,如军令山倒。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晓东嚼著糖,趴在桌上就开始写代码; 赵强拉著几个技术员直接钻进了满是油污的车床底下量尺寸; 王宇抱著图纸往电子实验室狂奔。 整个红星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何振华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激盪。 他在日耳曼国见过东门子的实验室,严谨、刻板、冰冷。 但在这个简陋的大西北车间里,他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那是野草顶破石头的狠劲。 是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林经理。” 何振华转头看著正在喝水的林希,语气复杂: “我有种预感。” “红星科技,可能会成为华国工业歷史上,最可怕的一个怪物。” 林希放下搪瓷缸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何工,自信点。” “把『可能』两个字去掉。”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苍茫的戈壁滩,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一百五十万台工具机的数控化,只是个热身。” “这套m1套件,不仅要武装国內的工厂。” “还要卖到国外去,去赚那些洋人的美金,把他们的低端製造业底裤都给冲个稀巴烂!” 第99章 白菜价的「宗师」 西北,航天城。 寒风刺骨,张正国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却挡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吉普车在从指挥部到第五车间的土路上顛簸,他的眉头就没鬆开过。 “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正国对身边的警卫员抱怨: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一个礼拜!” “就算他们不吃不睡,能把人组织起来就不错了。” “还搞什么数控改装?” “说能让普通工人干八级工的活。” “这不扯淡嘛!” 警卫员不敢接茬,只把车开得飞快。 八级工那是餵出来的,是用几十吨废料堆出来的手感! 你林希是神仙,吹口气就能让人成仙? 吱—— 吉普车在第五车间门口剎车。 张正国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 他已经想好了。 要是林希敢拿个模型糊弄他。 他非得把这小子的屁股踢开花不可。 一进车间,热浪裹著机油味扑面而来。 人都在。 在车间正中央,趴著台刚刷了绿漆的c620车床。 张正国脚步一顿,眼里的失望掩饰不住。 还是那堆铁疙瘩嘛。 也就是多了几个黑漆漆的铁盒子,掛在车床屁股后面。 几根花花绿绿的排线裸露在外面。 透著一股子“土法上马”的寒酸气。 这就叫数控? “张总好!” 林希笑眯眯地迎上来。 “少给我嬉皮笑脸。” 张正国板著脸,围著车床转了两圈,指著那堆电线: “解释解释?” “手摇不像手摇,自动不像自动。” “搞得跟个废品回收站拼凑出来的一样。” 林希也不恼,隨手从工作檯上拿起一张零件图纸,递了过去: “长得丑不重要,活儿好就行。” “咱们先验货。” 张正国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阀芯。 公差要求0.01毫米。 “这活儿……” 张正国把图纸一抖,“你要让你师傅上?” “不用师父动手。” 林希衝著人群后面招了招手:“大炮,上。” 王大炮搓著手走了出来。 张正国瞪大了眼睛: “大炮?他才五级工。” “平常车个螺丝还凑合,这活儿你也敢让他接?” “试试嘛。” 林希把王大炮按在工具机前的一个小板凳上。 张正国背著手,眉头紧锁。 车工干活,讲究的是腰马合一,那是站桩的功夫。 这王大炮倒好,坐得跟个大爷似的。 面前还放著个带按钮的黑盒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发电报的。 “开始吧。”林希下了令。 王大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一排红色的数码管下面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输入:进给率、转速、刀具补偿值。 下一秒,王大炮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正国差点骂娘的动作—— 他双手抱胸,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居然不碰手轮了! “滋——!!!” 这一声,不是皮带轮那种沉闷的轰鸣。 而是一种尖锐、高频的啸叫。 改装在x轴和z轴上的电机瞬间锁死,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紧接著,刀架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试探性的进刀。 刀尖以一种绝对匀速、绝对冷酷的姿態。 狠狠扎进了高速旋转的合金棒材里。 滋啦啦啦—— 蓝色的蜷曲铁屑就如喷泉般掉下来。 张正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隨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 太快了! 普通老师傅车这种锥度,得小心翼翼地摇手柄。 还得退刀量尺寸,生怕切多了。 可眼前这台机器,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进刀、切削、退刀、换位、车螺纹。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刀架的每一次移动,都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 停顿的时候像钉在空气里一样,纹丝不动; 动的时候如雷霆万钧,快若闪电。 “这……这……” 张正国张著嘴。 指著自动游走的刀架,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滋——咔。” 隨著最后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主轴剎车。 世界安静了。 王大炮站起来,拿起气枪吹了吹零件。 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张正国:“张总,您验验。” 零件还带著温热,表面光亮如镜。 张正国没接,而是从兜里掏出千分尺。 这是他干了一辈子军工养成的习惯,只信尺子不信人。 卡尺闭合。 读数。 张正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不信邪,转了个角度,再量。 还是那个数。 他又量了螺纹的中径。 误差0.01毫米。 鬼神级的精度! 而且是在三分钟內完成的! 就算是老李那个八级工来了,这也得精雕细琢半天啊! 他猛地转头。 看向那台其貌不扬、掛著“肠子肚子”的c620,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是废铁,那特么是法宝! “这就叫数控。” 林希走过来,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满是排线的控制盒: “把老师傅几十年的经验变成代码,存进晶片里。” “只要按下开关,无论是一级工还是五级工,甚至是刚进厂的学徒。” “干出来的活,都是八级工的水准。” 张正国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往,这种高精尖的零件。 需要8级工才能做,產量低,良品率低。 而且,一个八级工的培养周期是二十年。 可这玩意儿…… “林希!” 张正国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 “这东西……这东西能量產吗?” “稳定吗?复杂吗?娇气吗?” “只要我不死,它就能量產。” 林希指了指刘晓东和赵强: “数控系统已经完成,伺服电机也已经完备,硬体结构赵工也摸透了。” “成本多少?” 张正国红著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心里在飞快盘算。 国外的数控工具机,最差的,一台都要大几万美元,还买不到。 这套东西,成本只要低於五万块人民幣,对国家都有巨大的意义! “您是问成本,还是售价?”林希还有心思开玩笑。 “废话!自家人说什么售价!” “我就问你,再造这么一套,得花多少钱?”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张正国试探著问,心想两万块那是真便宜啊。 林希摇摇头。 “二十万?” 张正国脸色有点白,二十万有点贵了,但咬咬牙也能接受。 林希笑了,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两千五。” 咳咳咳! 张正国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两千五百块人民幣。” “因为採用的都是民用级標准。” “滚珠丝槓採用c7级。” “主板晶片用z80。” “数控系统自研,伺服电机自產,成本可控。” 林希淡定地补了一刀: “如果是大规模工业化生產,成本能压到两千三百以內。” 静。 死一般的静。 仿佛连风声都停止了。 直播间网友弹幕喷涌。 【哈哈哈!快看张总的脸!仿佛见了鬼!】 【用未来的算法架构榨乾廉价民用晶片的性能,配合最简单的机械传动结构,想的脑细胞都快死完啦!】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胜利,更是对现有工业体系的一场屠杀。】 “两千三……两千三……” 张正国嘴里喃喃自语,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猛地,他转身就往外跑,甚至撞翻了一把椅子。 “总指挥!你去哪?”警卫员嚇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去办公室!我要接张大脑袋!” 第100章 十八罗汉之首 西北指挥部,红色保密电话专线。 张正国握著听筒,掌心微微出汗。 电话那头是一机部张副部长,主管全国机械工业的大管家。 “老张,你是说……” “给普通手摇工具机掛个黑盒子,就能干八级工的活?”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0.01的精度,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之前也觉得是扯淡。” 张正国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希,咬牙说道, “但我亲眼见了。” “那零件,我用千分尺量了三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行。” “既然你老张敢背书,我就给他个机会。” 张副部长沉声道, “別去小厂闹腾,直接去奉天。” “奉天第一工具机厂,那是咱们国家的工业长子,是工具机界的『十八罗汉』之首。” “是骡子是马,就拉到最大的溜马场去溜溜。” “我也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 三天后,奉天。 寒风卷著雪沫子,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林希坐在后排,旁边是一机部周处长。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在红峰厂还要封杀林希的周处长,这会儿满脸堆笑。 “林经理,这奉天冷,您多担待。” 周处长搓著手, “这次部里派我来协调,有事直接跟我说,別客气。” “那个m1套件……” “要是真成了,那真是一件大事啊!” 周处长是个聪明人。 在看过那个套件的说明后,他就彻底倒戈了。 他非常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宏伟的红砖厂房群突然撞入眼帘。 巨大的烟囱喷吐著白烟,机器轰鸣。 正门上方,“奉天第一工具机厂”几个烫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直播间网友弹幕飞起。 【臥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奉天一机?!】 【看见那个车间了吗?第一枚金属国徽就是在那儿铸造的!】 【如果不认识这儿,那你肯定见过第三套货幣。那张2元纸幣上的车床工人,背景就是这儿!真正的工业圣殿!】 【这里创造了华国工具机界几百个第一!看著都腿软……】 【这才是大国重器,那种压迫感绝绝子!】 弹幕里一片朝圣般的惊嘆。 林希看著那扇大门,眼神也有些复杂。 这里可能代表著这个时代华国工业的最高水平。 也可能代表著最顽固的骄傲。 一行人进了行政楼。 接待他们的是主管技术的马副厂长和技术科李科长。 会议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 桌上摆著橘子和香菸,礼数周全。 “部里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马副厂长五十多岁。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小林同志很有想法,想搞数控改造。” 旁边的李科长翻了翻林希带来的技术手册,眉头微皱。 “外掛式?”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这种技术我们也搞过。” “稳定性差,精度难以保持,而且……太土了。” 他合上手册,隨手扔在桌上。 “既然来了,那就试试吧。” 李科长站起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的检测標准是对標国际iso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 车间內。 一台有些年头的c620被腾了出来。 林希没说话,只是冲赵强点了点头。 赵强拎著工具箱,熟练地將m1套件安装到位。 不久之后,安装完毕。 “请出题。”林希做了个手势。 李科长隨手递过一张图纸: “阶梯轴,公差0.01mm。” 上料,输入参数,电机启动。 那种特有的、高频而精准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马副厂长原本背著手站在一旁跟周处长寒暄。 听到这声音,耳朵突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刀架在导轨上滑动,快、准、狠。 没有老师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是程序控制下的暴力美学。 两分钟后,主轴剎车。 林希拿起零件,还没递出去,周处长就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自带的卡尺,卡住,读数。 “嘶——” 周处长倒吸一口凉气,把卡尺递到马副厂长面前, “马厂长,您看!” 丝毫不差。 马副厂长的眼神变了变,终於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他接过零件,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加工面,光洁度极高,確实是好活。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周处长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精度確实达到了0.01。” 马副厂长把零件放下,点了点头, “对於乡镇企业,或者修配改行业来说,是个好东西。” 林希眉毛一挑:“马厂长的意思是?” “小林啊。” 马副厂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指了指远处那片封闭的恆温车间。 “看见那边了吗?” “那是我们跟樱花国山崎铁工所的合作项目。” 马副厂长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我们要引进的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工具机。” “是世界一流的技术。” “那才是正规军,是摩托车。” 他又指了指m1套件: “你这个……” “就像是给自行车装了个马达。” “跑得是快,但终究上不了台面。” “我们奉天一机是国家队,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要在尖端领域,缩短跟国际间的差距!” 李科长在一旁补充道, “这种『补丁』技术,不符合我们的路线。” 周处长急了: “马厂长,但这东西便宜啊!” “能把咱们国內那么多老工具机全盘活了!” “周处长。” 马副厂长笑了笑,打断了他, “我们现在要搞的是高精尖,是对標欧美。” “这种低端產能,以后是要逐步淘汰的。” “资料留下一份吧,我们就当个技术储备入档。” 马副厂长看了看表, “我也得去接待樱花国考察团了,就不陪各位了。” 逐客令。 委婉,体面,却又傲慢至极。 他们站在云端,看不上泥地里的东西。 林希笑了笑。 没有爭辩,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只是利索地挥手让赵强拆设备。 “既然马厂长看不上,那就不打扰了。” 林希淡淡说道。” 第101章 泉城一机的诚意 一行人走出车间。 大炮有点生气: “林经理!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人?” “咱们这精度哪里差了?” 赵强也冷著脸: “那是他们眼瞎。” “只盯著洋人的残羹冷炙,却不知道自家饭碗里才有大鱼大肉。” 林希站在风口里,点了一根烟,说道: “也不能全怪別人。” “人家走的是引进路线,跟咱路数不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奉天一机糊涂啊!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看著吧,这可是未来二十年的现金奶牛,他们亲手把財神爷推出去了。】 【这种想法,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態,早晚要吃大亏。】 【我倒是觉得,在当时,人家的想法也没问题,只是路线选择不同而已。】 “林经理……” 周处长凑了过来,一脸的尷尬和焦急。 他太清楚这技术的价值了。 奉天人不要,那是他们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处长突然一咬牙,“林经理,您等我五分钟!” 说完,周处长窜进了旁边的传达室。 五分钟后。 周处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著兴奋。 “林经理!” 周处长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妥了!” “你联繫谁了?”林希问。 “泉城第一工具机厂!” 周处长眼里闪著光, “那也是『十八罗汉』里的一员。” “我跟他们厂长通了电话,把这事儿一说。” “那边怎么说?” “那边厂长说了……” 周处长深吸一口气,学著山东口音吼道, “只要东西真能用,全厂停工欢迎!” “厂长亲自去杀猪!” “让咱们赶紧去,晚一分钟都是犯罪!” 林希把菸头扔在雪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一机那巍峨的厂房,眼神复杂。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走。” 林希拉开车门,“去泉城,吃杀猪菜。” 吉普车轰鸣著启动,捲起一阵雪雾,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座工业圣殿。 旧王已老,尚在梦中。 新王將立,野蛮生长。 ...... 泉城,西厂路4號。 吉普车刚拐过街角,林希就被眼前的阵仗晃了眼。 工厂门口拉著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黄漆写著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七机部红星科技专家组蒞临指导!】 十几號穿著深蓝色工装的干部站在外面。 脸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嚇人。 领头的一个大汉,满脸络腮鬍。 见人下车,大步流星衝上来。 “林经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大汉那双手跟铁钳似的,握得林希手生疼。 周处长在一旁搓著手介绍: “这位是泉城一机的崔玉山,崔厂长。” “崔厂长好。”林希笑著回应。 “叫啥厂长!叫老崔!” “厂里那帮崽子们听说咱们有成熟的数控改造方案,连杀猪菜都燉上了。” “就等您下锅……呸,就等您入席呢!” 赵强缩在后面,吸了吸鼻涕,有点懵。 在奉天,人家当他们是要饭的。 在这儿,人家拿他们当財神爷。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一片。 【这就是格局!奉天一机把財神爷往外推,泉城一机直接把財神爷供起来!】 【山东大汉就是实在,你看那眼神,跟看亲闺女似的。】 【前面那个说看亲闺女的,你不对劲。】 寒暄几句,林希直奔主题:“崔老哥,饭一会吃,先看货。” “痛快!”崔玉山一拍大腿,“走,三车间!”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进车间。 三车间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上百台工具机,型號比奉天的c620小了一圈。 “c616。” 崔玉山拍了拍那墨绿色的床身,眼神里透著股热切, “林经理,这是咱们厂的当家花旦。” “比起c620这种重型傢伙,它身板单薄点。” “但胜在轻便、灵活。” “全国修配所、街道厂,用的全是这玩意儿。” “国內保有量第一,少说也有20万台!” “这玩意儿,能改?” 崔玉山指著工具机,语气里带著几分忐忑。 林希刚要开口,旁边突然插进一个沉闷的声音。 “悬。” 说话的是技术科长张工。 瘦高个,戴著眼镜,一脸的严谨。 张工推了推眼镜,指著床身导轨: “林经理,我看过传过来的参数。” “你们那个伺服电机扭矩太大,启动瞬间爆发力惊人。” “c620那是铸铁身板,抗得住。” “c616身子骨轻,刚性差了一大截。” 张工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这就好比给一辆拖拉机装上飞机的引擎。” “一脚油门下去,车还没跑,架子先散了。” “搞不好,精度没上去,工具机先震废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张工看了一眼崔玉山,嘆了口气: “厂长,我知道您急。” “但奉天那是老大哥,技术底子比咱们厚。” “人家看不上的东西,未必就是傲慢,也许是真有问题。” “咱们別被忽悠了,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崔玉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著手看向林希。 林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张工一眼。 行家。 这人说的没错,硬装確实会震。 但他不知道的是,后世的控制理论。 早就把“刚性”这个物理概念,变成了一道数学题! 第102章 林经理的千层套路 “赵强。”林希偏了偏头。 “到!” “那个c616专用的『软控制』固件,刷进去了吗?” “早就烧录好了!” 赵强拎著工具箱,咧嘴一笑,“就等著有人问呢。” 林希指了指最近的一台车床:“装。” 没有废话。 赵强带著两个徒弟,手脚麻利地装上电机座,接线,通电。 半个多小时后。 那台c616屁股后面,多了一个黑色的控制盒。 “大炮,露一手。”林希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炮噼里啪啦输入了一串指令。 张工抱著胳膊站在旁边,嘴里还在嘀咕: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用的,物理规律在那摆著,惯性力矩你消不掉……” “滴。” 启动键按下。 “滋——” 没有抖动。 一点都没有。 刀架启动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託了一下。 速度不是直接拉满,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s型曲线爬升。 “这就是算法补偿。” 林希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系统检测到电机负载突变,会自动调整电流波形。” “在0.05秒內进行三次微反向制动,抵消机械共振。” “简单来说,就是用软体补硬体。” 说话间,刀架已经冲了出去。 合金钢棒在高速旋转,车刀切削出的铁屑呈现出完美的蓝色捲曲状。 那是切削参数达到极致的表现。 稳。 太稳了。 二十分钟后。 五个闪著寒光的標准销轴,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作檯上。 林希冲张工抬了抬下巴: “张科长,劳驾?” “这可是咱们厂自家的机器,別说我作弊。” 张工脸色涨红,快步走上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千分尺,手居然有点抖。 卡住,旋转棘轮。 咔嗒,咔嗒。 读数。 张工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五个全部量完,张工整个人呆住了,颓然放下了尺子。 “0.01毫米……” 张工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这刚性怎么可能抗得住这么大的进给量?” “张工,怎么样?” 崔玉山急得一头汗,凑过来问。 张工转过身,看著那一堆还没凉透的零件。 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著林希深深鞠了一躬。 “林经理,我老张坐井观天了。” 张工抬起头,眼里全是狂热, “这哪是改工具机啊,这是给工具机换了个心臟和大脑!”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全场譁然。 崔玉山一听这话,一拍大腿。 “好!好!好!” 崔玉山激动得语无伦次,指著那台机器吼道: “这玩意儿,真特么是个宝贝!” “这简直是请回来个只吃电不吃饭的八级工啊!” …… 泉城一机,会议室。 崔玉山亲自给林希点上烟,眼神热切。 “林经理,这东西,怎么卖?”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三千五。” 崔玉山一愣,隨即狂喜:“三千五块?一台?” “是一套改装件,含电机、驱动、控制器。” 林希淡淡道,“滚珠丝槓我出图纸,你们自己加工。” 崔玉山转头看向旁边的生產科长老刘。 老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眼珠子瞪得溜圆。 “厂长!太划算了吧!” 刘铁军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一台c616出厂价四千多,加上这套件,成本大约八千。” “但这效率,顶得上好几个八级工!” “而且机器不吃饭、不睡觉、不闹情绪,还能24小时连轴转!” “这哪是卖工具机,这是给工业大动脉输血啊!” 三千五块。 买一个永不疲倦的“八级工”。 这就是红星科技给出的诚意,也是林希给国內工业的见面礼。 崔玉山紧紧握著林希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 林希话锋一转, “崔厂长,咱们的眼光,不能光盯著国內。” “海外,才是咱们收割的地方。” “咱们要把改装好的整机,卖给洋人。” 崔玉山有些迟疑:“洋人能看得上咱这土玩意儿?” “看得上。”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国人也需要性价比高,皮实耐操的工具机。” “中低端市场很大。” “而且,我们的打法不一样。” “我们要提供他们没见过的服务。”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24小时服务热线。” “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法语,產品卖到哪里,语言就跟到哪里。” “洋人机器坏了,咱们电话一秒接通,手把手教。” 崔玉山愣住了。 这年头卖东西都是“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还能这么玩? 林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傻瓜式操作包和標准化培训包。” “咱们预存两百个常用零件参数代码,附带说明书。” “再加上一本图文並茂的彩色操作手册。” “让那帮人看著说明书就能干活。” “第三,备件包。” “每台工具机附赠 1 套易损件,包括保险丝、接触器、导轨油、刀具。” “后续备件低价供应,锁定长期客户。”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这种把客户当“巨婴”伺候的理念。 对於80年代的国企领导来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林总这是把后世卷王的那一套搬过来了啊!】 【红脖子:这东方的神秘服务太香了,根本拒绝不了!】 【这是要把洋人的低端製造业底裤都卷没的节奏!】 刘铁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一台整机,出口卖多少钱?” 林希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 “离岸价。” “两万。” “美金。” 哐当! 崔玉山张大嘴巴,一脸错愕。 两万……美金?! 按照国家给出口创匯的1:2.8的比例算。 那就是五万六千块。 这是抢钱吗? 不,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林……林经理,你没开玩笑?”崔玉山声音都在抖。 “赚自己人的钱不算本事。”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赚洋人的钱,就要心狠手黑。” “这叫『技术溢价』,也叫『服务溢价』。” 林希看著呆若木鸡的眾人,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这笔利润,红星科技和泉城一机,三七分帐。” “我三你七。” “但配套服务部分需要你们出,我们给建议和培训。”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彻底摧毁了崔玉山最后的理智。 三七分帐! 泉城一机分7成,那就是三万三啊! 就算配套服务自己出,那就是多加点人和商务成本的事儿,那才几个钱? 崔玉山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那是对利润和外匯的渴望。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干了!” “林老弟!从今天起,泉城一机就是你的兵工厂!” “谁敢拦著咱们赚美刀,老子活劈了他!” 林希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林希伸出手,“合作愉快,崔老哥。”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既然这样。” 林希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那是整理好的培训大纲。 “来都来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培训吧。” 第103章 大师的「心法」 泉城一机,三车间。 气氛有些诡异诡异。 几台刚改装完m1套件的c616车床前。 几个刚进厂不到仨月的学徒工,神態轻鬆地操作著。 而另一边。 全厂最顶尖的几位七级工、八级工老师傅,一个个如临大敌。 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背后的工装都湿透了。 “滴——!滴——!滴——!” 刺耳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咋回事!又撞刀了?” 崔玉山有些著急: “这特么邪了门了!” “平时闭著眼都能车出花的老师傅。” “咋连个学徒工都比不过?” 林希站在过道旁,手里捧著个大茶缸子,嘴角微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在开始诊断了。 【哈哈哈!这就叫『满级大號的烦恼』!】 【肌肉记忆害死人啊!】 【老师傅的手太快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正说著,前面一台工具机前。 一位7级钳工武师傅,正死死盯著快速进给的刀架。 眼看刀尖就要接触工件。 那种几十年来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进刀太快,要撞! 他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探。 在那个已经脱开了机械连接的手轮上狠狠搓了一下。 身体也顺势前倾去“微调”。 这一倾不要紧。 肚子直接顶到了面板上的急停按钮。 “滋——哐!” 主轴抱死,刀架停摆,报警灯狂闪。 “哎呀!” 武师傅一拍大腿,懊恼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这破手!咋就不听使唤呢!” “人家机器明明走得好好的,你乱摸个啥!” 崔玉山嘆了口气,看向林希: “林经理,这……这咋整?” “学徒工学的好好的,老师傅反而不行。” “这不是手艺问题。” 林希放下茶缸,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都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林工”。 “各位师父,你们觉得这机器难用吗?”林希问。 “难!” 刚才那位武师傅苦笑, “它太死板,不知道让劲儿,也不知道配合我的呼吸。” “这就对了。” 林希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机器里装的是晶片,那是『电子脑』。” “你们用的是几十年的『人脑』。” “这俩脑子逻辑不一样,打架是必然的。” “那咋办?把我们脑子换了?”有人起鬨。 “换脑子不用,换个心法就行。”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表情。 “心法?” 崔玉山瞪大了眼, “林老弟,咱们这是搞工业,不是练气功啊。” 林希没理会崔玉山的吐槽,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归零心法】。 “从现在起,所有六级工以上的师父,上机前必须做一件事。” 林希扫视全场,声音低沉有力: “闭眼,站桩,深呼吸五分钟。” “心里默念三句话:” “第一,我不是高级工。” “第二,我是刚进厂的傻子。” “第三,我相信这堆铁疙瘩比我聪明。” 全场死寂。 一群加起来几千岁的老师傅面面相覷。 这也太扯淡了! 这特么是技术培训还是气功康復班? “试一次。” 林希目光坚定,“就一次。” 刚才那位“手贱”的武师傅咬了咬牙: “行!” “反正脸都丟完了,信你一回!” 他走到工具机前,双手下垂,闭上眼。 一分钟……两分钟…… 起初,他的眉毛还在抖动,显然內心在挣扎。 但渐渐地,呼吸平稳了下来。 那些几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对於切削力、震动、声音的过度敏感,被强行压制到了意识深处。 五分钟到。 老师傅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焦虑,多了一丝空洞的平静。 他伸出手。 没有去摸手轮,没有去调整冷却液管,也没有试图用身体去感知震动。 只是简单、机械、冷酷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看客。 “滋——” 电机高频啸叫,刀架切入。 这一次,老师傅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三分钟后,主轴停止。 一个销轴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没有报警,没有急停。 完美。 “臥槽……” 崔玉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真神了?” “这就是……电子心法?”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武师傅颤抖著拿起那个零件,摸著上面微温的切削纹。 眼圈突然红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台冰冷的机器。 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声音有些哽咽。 “好东西是好东西……” “可这以后,还要咱们这双手有啥用?” “练了一辈子童子功,让个铁疙瘩几分钟就给废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欢呼声。 一种名为“过时”的悲凉,在车间里蔓延。 林希心头一颤。 他走过去,紧紧握住老师傅那双手。 “大爷。”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机器能干活,但机器没灵魂。” “这m1套件能干99%的活。” “但剩下那1%最难的、最要命的活,还得靠您这双手去抠出来。” “以后,累活机器干,绝活您来干。” “您不是被废了,您是升级了,成『祖师爷』了。” 老人抬起头,眼里亮起一抹光。 “祖师爷……嘿,这名头听著带劲。” 老人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 “行!那我就给这铁疙瘩当个监工!” …… 一周后,泉城一机的人员培训全部完成。 参数包、操作手册等也製作完成。 有意思的是,操作手册把“归零心法”也写进去。 当作操作前的必要动作。 林希想了想,这对於老师傅们確实有用。 即使是新人,平心静气再操作。 肯定能减少错误,提高效率。 行,就这么著吧! m1套件已经验证成功。 那么,下一步的布局就得跟上。 安排好赵强他们回西北准备下一步的研究后。 林希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羊城,春季广交会。 第104章 二嘎的推销技巧 1981年4月,羊城。 这一届春季广交会。 红星科技虽然还是掛在七机部名下,但已经拥有了独立展位。 產品已经成熟,渠道已经铺开。 他这个“掌柜的”自然乐得清閒。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林希才晃晃悠悠地来到展馆。 直播间里,“监工们”开始日常吐槽: 【主播飘了!彻底飘了!】 【人家厂长天天睡在展台底下,你倒好,睡到自然醒!】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 林希在意识中懟了回去: “你们懂什么?” “这叫运筹帷幄。” “再说了,累死累活一年多,多睡半天怎么了?!” 晃到红星科技的展台。 二噶手里握著一张纸,正神情自若地跟客户在推销產品。 林希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经过一年多的磨礪,二噶这也是带出来了啊! 再走近点,一些词语就窜入耳中。 “会发功......电扇.......林大师......气.......” “???” 林希脑门一堆问號。 仔细一看,二噶手里拿著的正是《春城晚报》。 2月份他们去春城卖“森林氧吧”的那份。 旁边的翻译小姐姐—— 正是去年那个被林希折磨得够呛的姑娘。 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翻译著: “dantian......qi........” 林希满头黑线。 二噶,为了外匯,你就这么没底线吗? 带了你一年多,你就学会了这个推销技巧? 直播间网友已经笑喷了。 【二噶,干得漂亮!】 【有一说一,二噶这悟性那真是没得说。】 【我觉得可以称二噶为林大师的亲传大弟子!】 【你们看翻译小姐姐的表情,她已经认命了!看来回去没少准备怎么翻译东方玄学啊!】 林希嘆了口气,抬头望向大棚顶。 为了国家的工业化,这神棍的帽子…… 戴就戴吧! ...... 林希正琢磨著再去哪里逛逛。 一个身影突然横在面前。 紧接著,一双大手给了他一个熊抱。 “噢!我的上帝!看看这是谁?” 夸张的咏嘆调,带著那不勒斯口音的英语。 林希费劲地挣脱出来。 看著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笑道: “路易吉,看来这一年你过得很滋润,肚子都大了两圈。” “今年你的哥哥没跟你一起来吗?” 来人正是去年那个造自行车的披萨国商人,路易吉。 比起去年的谨小慎微,现在的路易吉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暴发户的自信。 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也来了,在其他馆逛呢!” “托你的福,我的兄弟!” 路易吉亲热地搂著林希的肩膀: “去年那批风扇和剃鬚刀,让我在家族里彻底挺直了腰杆!” ”尤其是电动剃鬚刀。“ “你是不知道,那帮傲慢的日耳曼人和风车国佬。” “被我们的价格战打得哇哇乱叫!” “他卖80美元,我就卖60美元!” “现在,整个披萨国南部的渠道。” “只要是电动剃鬚刀產品,都是我们家族说了算!” 路易吉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甚至连米兰那边的几个大百货公司,都开始主动联繫我供货了。” “以前他们可是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一眼的。” 林希笑著听他吹嘘。 路易吉的家族生意能做大,意料之中。 有了红星·柔风和红星·旋风这种大杀器,想不发財都难! 林希忽地心念一动,问道: “你们家族的老本行,自行车生意怎么样?” 路易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银质烟盒。 想递给林希,被林希摆手拒绝。 “別提了,有些麻烦。” 路易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樱花国人的西玛诺太凶了。” “他们的配件便宜,精度还高。” “我们的车架虽然漂亮,但你也知道,那不勒斯的工人……” “除了罢工和喝红酒,干活就像在梦游。” “成本压不下来,良品率还低。” “再这么下去,我们家族的自行车厂就要改成披萨店了。” 林希眼前闪过一行行弹幕。 【我就知道!80年代正是铝合金替代钢架的关键期!】 【披萨国人还在玩情怀,樱花国人已经开始上自动化工具机搞大规模生產了。】 【西玛诺正在用锻造和精密机削技术血洗欧洲市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专攻曲柄、花鼓、变速器外壳!主播,上才艺!】 林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路易吉,如果我能让你用樱花国人的成本,造出披萨国大师级精度的零件呢?” 路易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林,別开玩笑了。” “你是做风扇的,精密机械是另一回事。” “我想买樱花国的数控工具机。” “但那帮矮子开口就要八万美金一台,还要排队。” “跟我来。” 林希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机械展区。 泉城一机的展位並不显眼,甚至有些寒酸。 几台绿色的c616-m1挤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隔壁就是奉天一机的展位。 红地毯,大横幅。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刚送走客户。 手里捏著一张意向单,脸上掛著矜持的笑。 一抬头,看见林希领著个老外过来。 马副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哟,小林啊。” 马副厂长凡尔赛式地抱怨道: “刚才坦国的朋友,刚订了五台c620。” “那是好事。”林希隨口应道,“多少美金?” 马副厂长的笑容一僵,隨即轻咳一声: “友谊第一,生意第二。” “我们要的是橡胶和铜矿石,这是国家战略物资置换。” 以物易物。 有些小国家没有外匯。 就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引进华国资源。 林希笑了笑,没说话。 径直带著路易吉走到了泉城一机的展位前。 崔玉山厂长这次亲自带队参展。 一见林希带人来了,赶紧靠了上来。 “林……林经理,这位是?” “客户。” 林希指了指那台掛著黑盒子的c616-m1: “路易吉,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第105章 路易吉的首订 路易吉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那台其貌不扬的机器。 “林,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路易吉夸张地摊开手, “这看起来比我祖父农场里的拖拉机还要老!” “你让我用这个去对抗樱花国人的精密工具机?” 隔壁奉天展位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马副厂长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技术员说道: “看见没,这就是瞎胡闹。” “拿著乡镇企业的水准去忽悠老外,丟的可是咱们华国工人的脸。” 林希充耳不闻。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根铝合金棒料。 那是做自行车花鼓的毛坯。 冲边上操作的师傅吩咐一句: “麻烦载入『花鼓03號』程序。” 林希转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这在1981年的展会上,可是稀罕货。 他把咖啡递到路易吉手里。 “路易吉,在东方,我们讲究『优雅』。” 林希指著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 “你不需要像你的工人那样满身油污,也不需要长期训练操作技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只需要端著这杯咖啡,用你优雅的手指,按一下这个按钮。” 路易吉狐疑地看著林希,又看了看手里冒著热气的咖啡。 “好吧,林,我相信你,但我对这台机器保持怀疑。” 路易吉耸耸肩。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滋——!!!” 三分钟后。 一个自行车空心花鼓外壳,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崔玉山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出。 静置5分钟后。 林希拿起气枪吹了吹。 將那个还带著温热的零件递到路易吉面前。 “摸摸看。” 路易吉放下咖啡,將信將疑地接过零件。 入手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光。 太光了。 “这……这么光滑” 路易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这样就不需要拋光了?” “整料切削,连续纤维结构。” “比你们现在的铸造件强度高30%,重量轻20%。” 林希淡淡地拋出几个专业术语: “对比你们现在『铸造+机加工』的方法。” “无需开昂贵的『冷锻模具』,更灵活,良品率更高。” 路易吉是懂行的。 他们家族想引进数控工具机,也是看中了这些优势。 路易吉沉吟片刻,问道。 “林!这东西……多少钱?” 这一问,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隔壁的马副厂长虽然还端著茶杯。 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这边倾斜。 他心里冷哼:撑死三千美元! 林希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美元。” 马副厂长瞪大眼珠子看著林希。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这比他们正儿八经的c620还要贵十几倍!这是明抢啊! 路易吉也愣住了。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日耳曼国的类似数控工具机10-12万美刀。 樱花国的便宜一些,大约8万美元。 这台机器如果能稳定工作,2万的价钱,肯定是非常划算的了。 而商人的本能让他继续討价还价。 “林,这个价格……” 他皱起眉头,“有点贵了。” “不,一点都不贵。”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它不需要高级技工。” “隨便拉个人,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人不行就换人,这能帮你省下多少罢工的麻烦?” 路易吉的眉毛跳了一下。 確实,那帮工会大爷太难伺候了。 “第二。” 林希指了指旁边厚厚的一摞资料: “我们提供全套『傻瓜式』参数包。” “你要造花鼓?代码03。” “要造中轴?代码05。” “你要造什么,我给你预设什么参数。” “第三。” 林希看著路易吉的眼睛,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24小时售后热线。” “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半夜两点。” “我的工程师也会在电话那头教你怎么做。” “路易吉,你买的不是工具机。” “你买的是一套不用付工资、不会罢工、永远听话的『超级工人』体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路易吉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著。 人工成本、良品率提升、管理成本下降……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ok!” “林,我的兄弟。” 路易吉耸了耸肩。 “你成功说服了我!” “我先定一台。” “如果它真像你说的这么稳定的话。” “之后我肯定会订购更多的。” 然后路易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票本。 唰唰唰! 他飞快地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轻轻递给林希。 崔玉山看著那张花花绿绿的支票。 上面的“$20,000”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只觉得脑供血不足,必须扶著工具机才能站稳。 两万……美金?! 就这么到手了? 还是现匯! 不是换回来的橡胶,不是香蕉。 是能去国际市场上买顶级设备、买精密仪器的绿幣! 林希微笑著將支票递给崔厂长,动作隨意。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隔壁脸色铁青的马副厂长对上。 林希举起手里的白开水,遥遥敬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淡漠。 仿佛在说:时代变了,大人。 马副厂长看著手里那张换回五吨橡胶的意向单。 又看了看林希的那张支票。 瞬间觉得手里的意向单不香了。 第106章 火爆的C616-M1和即將到来的风暴 有了路易吉这个“开门红”。 林希也发动了他的“人脉”。 比如哈里森,比如去年签了授权的32家厂商。 嗯,三家除外。 请他们帮忙介绍生意。 这些都是跟著红星赚过钱的人。 听林希开口帮忙介绍生意,那还不赶紧往这里带人? 接下来的两天,泉城一机的展位,彻底炸了。 人,全是人。 原本只有五六平米的展位,硬是被各国客商挤得像是春运的火车站。 產品硬,痛点准——这就是王道。 工业基础薄弱?没关係,傻瓜式操作。 缺乏熟练工人?无所谓,我们要的就是不听话的工人滚蛋。 大量来自东南亚、中东、拉美、非洲的工厂主,挥舞著钞票。 虽然很多人只是试探性地定个一两台。 但架不住基数大啊! 截止到广交会第六天。 泉城一机签下的意向订单,直接干到了一百多台,涉及金额—— 两百多万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去年泉城一机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年,出口创匯连二十万美元都不到。 四天,就翻了十倍! 崔玉山看著那个数字,整个人是飘的。 …… 然而,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就在红星科技展位的一墙之隔。 奉天第一工具机厂的展区,却是门可罗雀。 几台擦得鋥亮的c620摆在那儿,无人问津。 马副厂长背著手,站在展台边上,脸色铁青。 这几天,他也卖出去几台。 但更多的时候,那些老外只是扫一眼他们的產品。 然后就被隔壁的c616-m1吸引走了。 “马桑,脸色不太好啊。” 一口生硬的汉语从侧面传来。 马副厂长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山本先生。” 山本一郎,樱花国山崎铁工所驻华代表。 也是奉天一机引进数控技术的日方负责人。 今天刚到广交会现场。 “还不是隔壁闹的。” 马副厂长指了指边上泉城一机的展台,酸溜溜地说道: “他们搞了个什么改装车床。” “我这边客户都被吸引走了,產品卖不动了。” 山本一郎有点疑惑。 奉天一机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在华国算是龙头老大。 否则也不会选择跟他们合作。 是什么產品这么厉害,能把马厂长搞得这么鬱闷? 山本一郎慢慢踱到边上展台。 第一眼看到那台造型怪异的c616-m1,山本一郎差点笑出声。 “电机外掛?这也太土了!” “这种像是农村铁匠铺敲出来的东西,居然有人买?” 正好,一台样机演示结束,正在进行空转回位。 山本一郎没有像普通外行那样看热闹。 他直接弯下腰,不顾西装的褶皱,把耳朵贴近了床身底座。 听诊。 这是老机械人的绝活。 机器行不行,声音骗不了人。 起初,山本一郎脸上还掛著轻蔑的笑。 但仅仅过了三秒。 他的笑容僵住了。 五秒后。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没有杂音。 没有齿轮咬合的微小间隙声。 没有主轴震动的低频噪音。 只有一个声音。 一种极高频、极细腻的啸叫声。 “滋——滋——” 那是伺服电机在高频调整! 怎么可能?! 山本一郎猛地直起腰。 甚至顾不上礼貌,伸手一把按在工具机底座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纳尼……” 山本一郎喃喃自语,脸色变得煞白, “c616这种轻型床身,这种进给速度,震动应该很大才对。” “为什么这么稳?” “除非……” 作为一个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三十年的专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是软控制! 这是利用算法,预判机械误差,在毫秒级別內进行反向补偿! 这是他们公司去年才刚刚在高端工具机上实验成功的核心技术—— 前馈控制算法! 这群华国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这种顶级的、被列为商业机密的算法。 怎么会出现在一台用来修拖拉机的破烂工具机上? “山本先生?您怎么了?” 马副厂长跟过来,看到山本一郎的表情,有些纳闷。 山本一郎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著那个掛在工具机后面的黑色控制盒,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不是在卖工具机。 这是在倾销技术! 华国人把高端算法“降维”到了民用级,然后用白菜价倾销! 如果让这东西铺开。 樱花国在中低端数控工具机的市场份额,会受到巨大衝击! “八嘎……” 山本一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 他猛地转身,甚至撞到了路过的刘干事都没道歉。 脚步踉蹌地冲向了展馆外的国际电话亭。 他必须立刻联繫总部。 警报拉响!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战爭! …… 展位角落里。 一直拿报纸盖著脸的林希,不知何时已经把报纸拿了下来。 他看著山本一郎仓皇离去的背影,露出冷笑。 “林经理,那个樱花国人怎么了?”刘干事凑过来,一脸疑惑, “我想跟他打招呼,他怎么就慌慌忙忙地跑了?” “因为他听懂了。” 林希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 “听懂啥了?” “听到了丧钟的声音。”林希淡淡道。 直播间里,观眾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行家啊,一听就知道咱们m1套件的含金量!】 【警报!对方可能会有动作,这帮人玩阴的最在行。】 【警报!前方高能!绝户计要来了!】 林希的眼神冷了下来。 m1套件的横空出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对方肯定会有动作。 不过,来得正好。 …… 半小时后,展馆外的咖啡厅。 环境幽雅,钢琴曲流淌。 马副厂长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没动,坐立难安。 他对面,山本一郎刚刚掛断越洋电话回来,脸色阴沉。 “山本先生,总部怎么说?”马副厂长有些忐忑。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气。 恢復了那副傲慢的精英姿態。 只是眼神深处,藏著一丝狠厉。 “马桑,关於我们合作引进全功能数控工具机技术的事情……” 山本一郎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马副厂长的表情。 “总部原则上同意了。” 马副厂长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 “真……真的?” “那之前的技术转让费……” “费用可以谈,甚至可以降。” 山本一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建立一条世界一流的工具机生產线。” “我们会提供前所未有的低价,以及全面的產品线。” 说到这里,山本一郎图穷匕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您说!只要能引进技术,什么条件都行!” 马副厂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努力了这么久,终於快要成功了! 山本一郎看著马副厂长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条件很简单。” “为了保证產品的標准化和质量统一。” “贵国必须放弃现有那种简陋、不成熟的自研数控系统。” “从今往后,贵国生產的所有数控工具机......” “必须全部採用我们的数控系统和標准!” 第107章 十八罗汉聚帝都,道统之爭! 几天后,两份报告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出现在一机部的办公桌上。 刘副部长看完后,点了一支烟,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果断对秘书说: “请十八罗汉副厂长上级別领导......” “还有红星科技的林希。” “来帝都开会。” “商討......华国工具机行业的未来!” ...... 几天后,帝都,一机部大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清一色的中山装。。 他们神情肃穆,正面色凝重地看著手里的报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份是泉城一机的《关於m1数控套件推广及出口创匯的报告》。 另一份是奉天一机的《引进樱花国全套数控技术及生產线可行性分析》。 这些人,正是华国工具机行业的“十八罗汉”。 奉天一机、二机、三机,魔都工具机,汉江工具机,泉城一机、二机…… 从建国初期开始,这十八家工厂,就一直撑起著这个国家工业的脊梁骨。 跺一跺脚,华国工业界都要抖三抖。 而在会议桌的最末端的角落里,坐著唯一的年轻人—— 七机部,红星科技副总经理,林希。 比起大佬们的凝重,林希的视网膜上却热闹得像过年。 【排面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集结?】 【左边那个禿顶大爷,好像是后来魔都电气的创始人!】 【右边那个抽旱菸的,是当年搞出第一台龙门刨的大佬吧?】 【林总稳住,这种高端局,咱们猥琐发育,別浪!】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猥琐发育? 今天的局,怕是想猥琐都难。 “咳。” 主位上,刘副部长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开会。” 刘副部长没有废话,手指在两份文件上敲了两下: “文件大家都看了,两条路,两个方向。”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定个调子。” “老崔,你先说。” 崔玉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老哥们。” 崔玉山声音洪亮,带著山东大汉特有的直爽, “这次广交会,我们泉城一机没给咱工具机行业丟脸!” 他伸出一个巴掌,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一下。 “c161-m1,现场签约220套!” “其中美元现匯结算150套,创匯300万美元!” “剩下70套,置换了价值175万美元的急需化工原料和其他资源。” “总计產值,475万美元!” 轰! 虽然之前有些风声。 但当这个数字被砸出来的时候。 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前大家出口创匯都是几万几万的抠。 老崔这次直接百万百万的搞? 崔玉山继续说道: “还没完!” “根据测算,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內,改造升级十万台c616存量!” “让他们具备现代数控加工能力。” “如果实现,那么......” 老崔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就可以把咱们国家的金属加工能力,硬生生地往上拔高几个台阶!”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腾。 【燃起来了!这就是工业革命3.0的星星之火!】 【给老崔点讚!这话听著真特么提气!】 【实用主义就是硬道理!什么高大上,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不少內陆厂的厂长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拍著桌子表態。 “我觉得行!” “这m1套件我们也研究了,结构简单,好上手!” “是啊,咱们底子薄,这种『土法子』最適合咱们!” “能赚外匯就是硬道理,我看这条路走得通!” “这个套件策略是盘活现有工具机,既不浪费资源,推广速度也快,我支持!” 气氛瞬间热烈。 刘副部长双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转头,道: “老马,你也说说。”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红光满面的崔玉山。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崔厂长的成绩,確实喜人。” 马副厂长语气平淡, “倒卖点低端改装件,赚点辛苦钱,给国家解解渴,也是功劳。” 这一句话,就把m1套件定性为了“地摊货”。 崔玉山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马副厂长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各位,我们是造工具机的,是工业母机!” “我们的目光难道就只盯著眼前这三瓜两枣吗?” 马副厂长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地拍在桌上。 “樱花国山崎铁工所,已经正式发函確认。” “他们愿意向我们转让全套的中高端数控工具机生產技术!” “只要巴统不限制的,都给我们!” “甚至……” “个別巴统限制的核心部件,他们也能帮忙『想办法』!”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刚才激动的几个厂长也愣住了。 全套技术转让? 樱花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只要签了字。” 马副厂长目光灼灼, “我们就能建立起世界一流的工具机生產线。” “我们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將从20年的差距,缩短到5年!” “同志们!这是十五年的国运啊!” “这十五年,咱们得少走多少弯路?” “得省下多少人命和资金?” 这番话太具有煽动性了。 对於这些被技术封锁折磨了一辈子的人来说, “缩短十五年差距”是致命的诱惑。 就连刘副部长的眼神也动摇了一下。 马副厂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当然,山崎铁工所也是有条件的。” “他们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为了保证技术標准的统一,方便与国际接轨……” “他们要求,未来华国生產的所有数控工具机。” “一律统一採用樱花国的代码標准和接口协议。” “任何不规范、不安全的自研系统,都不能接入。” 他说著,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希。 “毕竟,我们要搞正规军。” “就不能让游击队的土装备坏了规矩。” “这就是为了国家工业的长远大计,是一种必要的『阵痛』。” 图穷匕见! 林希眼前的弹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无数个感嘆號组成的警告。 【毒丸!这特么是剧毒!】 【我靠!太多项目就是被这样搞掉的,泪目!】 【这哪是技术转让?这是在抢夺標准制定权!】 【一旦签了这个字,以后的华国工具机就是樱花国人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是要把红星科技刚萌芽的根给拔了!绝对不能签!】 第108章 所谓「三不原则」 会议室里也炸开了锅。 “这条件有点苛刻了吧?不准自研?” 魔都工具机的厂长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皱起了皱眉。 “苛刻什么?那是拥抱国际標准!” 奉天二机的厂长立刻反驳, “咱们自己瞎折腾的那套东西。” “也就是在国內糊弄人,出了国谁认?” “放屁!” 崔玉山猛地拍案而起,指著鼻子骂道, “你这是软骨头!” “这是把国家的脖子主动伸到人家刀底下!” “咱们当年是怎么起家的?” “不就是靠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儿吗?” “崔鬍子!你少在这扣帽子!” 马副厂长也不甘示弱, “我是为了大局!” “现成的先进技术不用,非要抱著个土疙瘩当宝贝。” “你这是闭关锁国!是阻碍工业现代化的罪人!” “你才是买办!” “你是土包子!” 双方吵成一团,有人支持引进,认为能弯道超车; 有人支持自主,认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唾沫星子横飞,若不是都有身份,怕是早就抡起椅子干仗了。 刘副部长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理智告诉他,引进技术是最快的捷径,能迅速解决產能的燃眉之急。 但情感上,他又对樱花国人的“好心”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这確实是个两难的抉择。 就在局势即將失控,引进派的声音逐渐压过自主派的时候。 刘副部长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 从始至终,这个年轻人都在喝茶,看戏。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当、当。” 刘副部长拿起搪瓷缸子,在桌面上用力磕了两下。 清脆的撞击声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副部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角落。 “林希。” 被点名的林希放下茶缸,缓缓抬起头。 “红星科技是m1的发明人,也是这次爭议的源头。” 刘副部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 “说一下你的想法。” 唰! 几十道目光。 带著审视、轻蔑、期待、怀疑。 如同几十盏探照灯,同时打在了林希身上。 马副厂长冷笑一声,抱著胳膊,眼神里满是嘲弄。 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希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视网膜上,那行弹幕格外刺眼: 【主播,给这帮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別怂!告诉他们,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技术只在自己手里才叫技术!】 林希笑了。 他没有急著辩解。 而是看向马副厂长,语气平静: “马厂长,” “奉天一机跟樱花国的山崎铁工所,合作有一年了吧?” 马副厂长眉头一皱。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一年零三个月。” “我们已经引进了三台样机,建立了恆温实验室。” “很好。” 林希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那我想请问,这一年零三个月里。” “除了学会怎么按那个启动键。” “你们到底学到了什么核心技术?” 马副厂长脸色一僵,隨即反驳: “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学会了精密工具机的组装工艺。” “学会了国际標准的操作流程。” “这难道不是进步?” “组装?” 林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指把人家运来的散件,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 “还是指对著那本厚厚的日文手册,连哪怕一颗螺丝的扭矩都不敢偏离半分?” “林希!你这是强词夺理!科学是严谨的!” 马副厂长一拍桌子,恼羞成怒。 “严谨?” 林希猛地向前一步,气场瞬间爆发, “那我问你几个严谨的问题。”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年里,樱花国人给过你们哪怕一张图纸吗?” 马副厂长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那一米多厚的控制代码,你们的技术员能看懂哪怕一行吗?” “还是说,那就是个不允许访问的黑盒子?” 冷汗,顺著马副厂长的鬢角流了下来。 林希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指向马副厂长的鼻子: “还有,那三台所谓的样机,真的完全属於你们吗?” “当……当然属於我们!” “国家花了外匯买的!”马副厂长色厉內荏。 “是吗?” 林希嗤笑一声,语速突然加快, “那『三不原则』是怎么回事?” “不准擅自拆解工具机,哪怕拆了一个螺丝,系统自动锁死。” “不准挪动安装位置,工具机检测到倾斜超过5度或位移超过20厘米,系统自动锁死。” “不准非授权人员靠近加工核心区一米范围內,红外感应报警,系统自动锁死。” 隨著林希的话音落下。 马副厂长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马副厂长失声惊叫。 这些是樱花国人对奉天一机的要求。 是奉天一机內部绝对的禁忌。 连普通技术员都不知道。 这个远在大西北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狂刷屏。 【臥槽!名场面!“三不条款”!】 【这特么就是当年的一段血泪史啊!花钱买了个祖宗回来供著!】 【主播这波背刺太狠了!你看老马的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就是后世公知的洋人套路,专门坑咱们这种老实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规军』?” 林希转过身,面向长桌两侧那十几位掌握著华国工具机命脉的大佬。 声音沉痛而冰冷。 “这一年来,你们没有学会怎么造工具机。” “只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听话的傀儡。”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老马,这是真的?” 魔都工具机厂的厂长脸色铁青,转头问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哪里是引进技术? 这分明是花大价钱,给樱花国人当免费的加工车间和售后保姆! 马副厂长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混杂著屈辱与决绝的光。 “林希,你以为我老马是个软骨头?” 马副厂长惨笑一声,声音嘶哑: “你以为我愿意对著那帮小鬼子鞠躬哈腰?” “愿意看著他们在我们的车间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扯开领口,指著那並不直挺的脊樑。 “我忍,是因为我们必须要那套技术!” 第109章 忍辱偷师 “50年代,咱们国家一穷二白。” 马副厂长眼眶通红,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岁月, “为了造第一台c620。” “我们也是这样对著苏国专家陪笑脸。” “人家不给图纸,怎么整?” “我们就趁专家下班。” “那是奉天的冬天啊,零下三十度!” 马副厂长举起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著, “我们钻进冰窖一样的库房。” “打著手电筒,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测!” “咱们就是靠著这股子『偷师』的劲。” “靠著这种不要脸的『硬仿』,才把c620给造了出来!” “才撑起了国家这二十多年一部分的工业底子!” 全场默然。 原本对马副厂长怒目而视的崔玉山。 此刻长嘆一声,別过头去,神色复杂。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谁没这种经歷? “这次也一样!” 马副厂长站起身,走到林希面前,语气近乎哀求。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林,我承认你那个m1是个好东西,你是个天才。” “但那是个『偏方』啊!” “那是给拖拉机掛档,成不了正规军!” “樱花国那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系统,是世界顶尖的!” 马副厂长死死盯著林希, “我已经组织了全厂记忆力最好的八个技术员。” “只要生產线一引进,只要东西到了咱们手里……” “我就能像当年一样,把他们的技术『吃』透!” “把他们的系统仿造出来!” “为了这个,我马某人愿意当这个买办,愿意背这个骂名!” 马副厂长双手撑在林希面前的桌子上,身体前倾,声音哽咽: “小林,算老哥求你。” “为了国家能少走十五年弯路,你能不能……让一步?” “让我们的引进计划通过,只要技术到手。” “我奉天一机全厂上下,以后给你红星科技打下手都行!” 这番话,如杜鹃啼血。 这是一个旧时代工业人的悲壮与无奈。 他想用哪怕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態,为国家换回一个工业未来。 直播间中,几条弹幕却疯狂刷屏。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糊涂啊!简直是糊涂!时代变了!】 【嵌入式老狗:这是机械时代的逻辑,放在电子时代根本行不通!那是晶片,不是齿轮!】 【工具机老师傅:快拦住他!这一旦签了,就是被锁死的二十年!这是真正的绝户计!】 会议室里,刘副部长的手在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情感上,马副厂长描绘的那条“捷径”,太诱人了。 “林希……”刘副部长刚要开口。 “哗啦。” 一道清亮的水声响起。 林希提起面前的暖水瓶。 神色平静地给马副厂长的茶缸里续满了水。 “马厂长,喝口水。” 林希放下暖水瓶。 看著眼前这个满头白髮的老人,目光清澈: “您的腰杆即使弯下去,心也是直的。” “这份忍辱负重,我敬佩您。” 马副厂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 林希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切断了所有的温情。 “您的路,是一条死路。” 马副厂长一愣:“什么?” “时代变了。” 林希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那是z80。 “啪。” 他把晶片轻轻拍在桌上。 “马厂长,您刚才说,当年仿製c620,是靠拆零件、测数据,对吧?” “因为那是机械结构。” “齿轮多少齿,轴承多大直径。” “一眼就能看明白,游標卡尺一量就是真理。” 林希指著桌上的晶片。 “但现在是电子时代。” “这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里,集成了几千上万个电晶体。” “樱花国人只要做一件事——” “把晶片表面的型號磨掉,再倒上一层黑色的环氧树脂。” “这就是『硬体加密』。” 林希环视全场,给在座的大佬们科普了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概念。 “您想拆?可以。” “这种树脂一旦固化,硬度堪比石头。” “您要是强行撬开,里面的晶圆连带著金线会瞬间崩断。” “也就是我们说的——自毁。” “就算您运气好,用化学药剂溶开了封装。” 林希冷笑, “您能看到什么?” “一堆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电路迷宫!” “没有原始码,没有指令集。” “您对著这一堆硅片,能仿製出什么?” “您想靠记忆力?” “那是几万行、几十万行的二进位代码!” “那是0和1组成的海洋!” “別说八个技术员,就是把全国的速记冠军都找来。” “对著那黑屏的机器,能记下什么?!” 轰!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马副厂长心头那团悲壮的火焰。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块小小的晶片。 在他几十年的经验里。 只要看得见摸得著,就没有华国工人造不出来的东西。 可现在,林希告诉他,那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不……不可能……” 马副厂长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合同里写了!” “他们承诺转让技术。” “会给我们图纸!给我们代码!” “合同?” 林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怜悯。 “马副厂长,一百多年了,咱们华国人吃的亏还少吗?” 林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声音鏗鏘有力: “在国家利益面前。” “合同不过是一张隨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第110章 为什么要偷火?我们自己就是太阳! 刘副部长手一抖,长长的菸灰掉落在桌面上。 在座的这些厂长,哪一个不是从封锁年代过来的? 哪一个没受过苏国专家撤走、图纸被烧毁的窝囊气? “马副厂长,您醒醒吧。” “樱花国人之所以敢这么『大方』。” “之所以敢鬆口给技术。” “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这玩意儿给了你们,你们也学不走!” “他们要做的,是要断了华国的后路。” “抽掉我们的工业脊樑,让我们之后只能依附於他!” 直播间弹幕瀑布般刷屏: 【说得好!樱花国人给我们的就是辟邪剑法!欲练神功,必先xx!】 【太真实了!这就是典型的养猪战术!】 【靠山山倒!一定得靠自己!】 【樱花国人给的那哪是技术?那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马副厂长的身体剧烈颤抖著。 最后颓然倒回椅子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臥薪尝胆,在忍辱负重。 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个等著钻进笼子的傻子。 刘副部长掐灭菸头,道: “说说你的计划。” 林希转身,眼神清亮: “我的计划就是,用手摇工具机+m1套装。” “攻占国外中低端市场。” “我们暂时拼不过他们的高端工具机。” “我们就把中低端工具机市场吃透!” “把赚回来的钱,投入研发。” “造更好的工具机,赚更多的钱,形成正循环!” “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崔玉山一拍大腿,激动道。 “你们一直好奇,为什么m1套件用的伺服电机。” “体积只有同类產品的三分之一,扭矩却能达到同类產品的三倍?” “因为我们在电机里,用了......” “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釹铁硼。” “这是红星科技独家研发。” “目前全世界磁能积最高的永磁体。”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嚇人: “在这个领域,我们不是落后樱花国二十年。” “而是领先他们一代!” 嘶—— 会议室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座的都是行家,当然知道材料学的突破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m1套件虽然结构简单. 但其核心心臟,却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科技! 林希不给眾人消化的时间. 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世界地图。 “至於工具机市场。”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三道凌厉的箭头。 林希手中的粉笔点在了非洲和拉美板块: “第一步,是用极致性价比的低端数控工具机。” “收割亚非拉第三世界的基础工业红利。” “他们现在急需工具机建立基础工业,比如汽车维修、农机製造、简单机械加工等。” 接著,箭头指向了欧洲和北美。 “第二步,渗透欧美中小企业的维修和粗加工市场。” “就像那个义大利人路易吉。” “这帮资本家为了利润。” “哪怕是魔鬼的工具机他们也敢用。” “何况是我们这种便宜又好用的『神器』?” 最后,箭头指向了北方。 “第三步,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反向输出苏东阵营。” “他们的工具机技术源自苏国。” “和 c620 同源,工人容易上手,但急需数控化升级,m1正好戳中他们的需求。” 这一套逻辑自洽,清晰、宏大、且极具可行性。 这不仅是商业计划,更是一份工业反攻的作战图。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面对著刘副部长,缓缓竖起一只手掌。 “按照这个战略,我林希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一年!” “给我一年时间。” “在座各厂的工具机出口,可以为国家创匯——” “五千万美金!”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是绝对的震撼。 1981年,国家的外匯储备才多少? 也就几十亿美元。 五千万美金,对於一个机械行业的分支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裂。 【全体起立!这就是大佬的排面!】 【五千万美金!这特么是直接给国家输血啊!】 【这也太敢说了!林总牛逼!这饼我吃了!】 【林总牛逼!这话说的,太特么提气了!】 此时,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打在林希脸上。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站在光里,却比光更耀眼。 他看著那些两鬢斑白的厂长,深吸一口气。 “各位前辈。” “50年代,我们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要去偷火种,去借光。”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这些工业脊樑的心头。 “但现在是1981年!” “我们有最好的算法,有最拼命的工程师,有尚未被锁死的赛道!” 林希拿起那块z80晶片,眼神灼灼。 “既然別人的火种带了毒,既然別人的光照不到我们。” “那我们就自己造!” 林希的声音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为什么要偷火?” “我们自己,就是太阳!” ...... 会议进行到这里,结论基本都有了。 无论战略、技术还是市场。 林希的计划都更合理,更有前途。 刘副部长敲敲桌子,一锤定音: “看来大家已经有了结论。” “既然这样......大家分头行动。” “第一,林希全力协助咱们的十八家工具机厂,进行m1数控系统改造!” “第二,所有工厂全力配合,对现有存量手摇工具机进行数控升级!” “会后各厂报指標上来!” “第三,马副厂长......” 刘副部长看了一眼马副厂长。 “樱花国那边,你继续拖著!” “能拖多久是多久,为大家爭取发展时间。” “我这边会专业的同志配合你,制定拖延计划!” “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意见的话......” 刘副部长环视一周,霸气挥手: “散会!” ...... 会议一散,林希身上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收敛。 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少年。 毕恭毕敬地留下各位厂长的联繫方式。 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刘副部长看著林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喜爱。 “小林,中午没事吧?” “走!带你尝尝咱们食堂的小炒!” “张师傅的小炒肉那可是一绝啊!” 这可是副部长的私人饭局啊! 然而,林希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突然窜过来一道黑影。 赫然是七机部的工作人员。 那人二话不说,拉著林希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用刘副部长刚好能听见的“悄悄话”喊道: “张总说了,开完会赶紧撤。” “千万不能让你跟刘大......刘副部长多接触。” “万一被留在这儿,我回去得挨处分!” “快跑!” 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在原地的刘副部长满头黑线,嘴角抽搐。 至於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 第111章 凡尔赛时刻:这只是九百八十万的小钱 西北戈壁,红星科技会议室。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刚从帝都归来的林希。 长条形的木桌两侧坐满了人,正是红星科技的骨干们。 “开始吧。” 二嘎应声站起。 西装笔挺、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儼然一副销售精英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你绝对不会想到。 一年前,他还是个混日子的街溜子。 此刻,他脸上掛著一种忐忑的表情,仿佛犯了什么错误。 “各位领导,这次春季广交会……” 二嘎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报表轻轻放在桌上, “咱们没发挥好。” 江俊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原来的单位也管过项目。 知道广交会那种场合,竞爭惨烈。 红星科技的剃鬚刀和风扇虽然好,但毕竟价格贵。 如果销量惨澹。 红星科技承诺的研发经费,怕是要打水漂。 “主要是离岸价定得太激进。” 二嘎一脸懊恼, “『柔风』虽然出了五十万台。” “但『森林氧吧』因为单价太高。” “哪怕哈里森包圆了二十万台。” “最终也最后也只签了三十万台。” 赵强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三十万台,也不少了啊! “再加上剃鬚刀的產能跟不上,单子接不了。” 二嘎痛心疾首地总结道, “截止到五月底,预计这届春季广交会,创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乎羞於启齿。 “只有九百八十万美元。” 空气凝固了。 房间落针可闻。 江俊端著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多少? 九百八十万……美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1981年。 在这个国家为了几百万外匯,都要勒紧裤腰带的年代。 这个数字就像一把大锤子。 砸在了这帮红星实验室新人头上。 江俊在脑子里疯狂换算: 按照官方匯率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幣。 要是按黑市……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晓东嚼奶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呆呆地看著二嘎。 这就是传说中的……没发挥好? 然而,更让新人们感到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的欢呼雀跃並没有出现。 坐在对面的老师傅李建国。 只是淡定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滋溜喝了一口。 仿佛听到的不是九百八十万美刀,而是九块八毛。 王大炮更是无聊地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连负责记帐的財务刘大姐。 也只是机械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嘴里嘟囔了一句: “哎,离一千万就差那一哆嗦。” “强迫症都要犯了。” 离谱! 简直离谱到家了! 江俊感觉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王……王哥。” 刘晓东扯了扯身边王宇的袖子,低声问道, “那可是快一千万美元啊!” “你们……不激动吗?” 王宇瞥了一眼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天才,耸了耸肩。 “还行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年咱们光靠几个破车间,就干了一千八百万。” “今年这也才刚开始,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噗!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把画面淹没。 【哈哈哈!看江俊那个表情!世界观碎了一地啊!】 【老凡尔赛了!这就是红星科技的企业文化:视金钱如粪土!】 【二嘎这波演技我给满分,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太到位了!建议原地出道!】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排面!以前你们是ssr,现在你们是红星的一块砖!】 “行了。” 林希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钱的事翻篇。” “咱们谈谈业务。” 他並不在意那九百八十万。 这只是为了给这群技术大拿吃一颗定心丸—— 在这里,钱永远不是问题。 “说说进度。”林希看向左侧。 赵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站了起来。 此刻,他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毕竟,背靠这么有钱的东家,底气不一样了。 “林经理,m1套件推广的工作量......有点超標。” “十八家工具机厂,设备型號五花八门。” “虽然核心算法是通用的。” “但每一台工具机的机械结构、传动比都不一样。” “这需要重新测绘、设计连接件、甚至微调底层代码。” 赵强苦笑, “我的精密结构组,加上晓东的数控组,人员有限。” “现在我们加班加点在推进。” “但十八个工具机厂全部做完,估计得三个月。” “包括之后的技术支持和维护。” “简单地说......得加人了。” 江俊也补充道: “还有光柵尺的预研。” “光学这块涉及材料、镀膜、刻线工艺,那是精细活。” “光靠我和五个组员,不够用。” 一句话:缺人。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沉闷。 何振华皱著眉头。 他在本子上划拉著,似乎在盘算从哪里还能借调人手。 “这確实是个问题。” 林希点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焦急。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信纸。 纸张有些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希把信纸推到何振华面前, “老何,按这个名单去请人吧!” 请人? 何振华一愣,拿起名单。 江俊和赵强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一看,几人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名单上的人,有些確实是专业技术人员。 但有些人就很奇怪了。 【张冕,42岁,打铁花手艺传人。】 【宋长印,29岁,食堂帮厨。】 【秦铁柱,38岁,修锅炉工。】 …… 足足两百多人! “这……” 何振华抬起头,似乎懂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懂。 他迟疑道: “林经理,这些人......靠谱嘛?” 林希当然不能说这是未来的网友们,齐心协力挖出来的sr们。 他神秘一笑:“放心,靠谱!” 第112章 「箱中箱」结构!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腾。 【哈哈哈!第一批sr卡池已开放!】 【全网帮主播捞人,这排面也是没谁了!】 【把这些被时代错配的天才放回正確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生產力解放!】 何振华看著手里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想到了最早那批名单:陈晓东、江俊、赵强...... 哪一个不是现在独当一面的大拿? 林经理挑人的眼光,那是没得说! 他以前只觉得林希懂技术、懂管理,现在看来。 这个人简直像是开了天眼。 对工业领域的人才都了如指掌。 林总为了找人,肯定花了很多功夫在档案筛选上了吧! “保证完成任务!” 何振华合上名单,眼中闪过坚定, “只要他们还是个人,我就能把他们绑到红星来!” 人手问题解决,资金充足,技术路线清晰。 “对了。” 林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口说道。 “还有个事儿,刘大姐你记一下。” 刘大姐道:“林经理您说。”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就像是说“刚才买菜找了两毛钱零钱”一样平淡。 “这次跟泉城一机合作。” “把他们的c616加装m1套件。” “在广交会卖了220台。” “归属於红星科技的利润大概120万美元。” “嗯,就这么多,入个帐。” 眾人又被震惊到了。 120万……美元? 就这么隨意的啊? 什么时候创匯变得这么简单了? 是我们对创匯这个词有误解。 还是世界变了? 原来刚才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980万,还不是全部! 【这波装的,我给101分,多一分怕主播骄傲!】 【红星科技:我对钱没有兴趣,我只是单纯喜欢造工具机。】 “行了,钱的事说完了。” 林希敲了敲黑板。 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单位。 “接下来,我们要聊聊这个——” “0.001mm。” 微米级。 “不是m1这种外掛补丁。” “而是真正的、从头到脚都属於我们自己的——” “高精度数控工具机。” “也就是所谓的......” “工业母机!” 会议室瞬间安静。 接著,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那是兴奋,更是恐惧。 搞机械的都知道。 从0.01到0.001,数据差了10倍,难度差了100倍不止! 0.01毫米,那是头髮丝的七分之一,靠m1这种外掛还能勉强摸到边。 但0.001毫米? 那是呼吸稍微重一点、体温稍微高一点. 甚至旁边有人跺个脚,都会导致废品的绝对禁区! “怎么?怕了?” 林希目光扫过眾人,似笑非笑, “不想造咱们自己的高端母机了?” “想是想……” 何振华用最严谨的德式口吻列出一串数据: “林经理,微米级加工,对环境要求是变態级的。” “地基震动超过0.01g,废品;” “室温波动超过1度,废品;” “甚至空气里的灰尘多了,也是废品。”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砖地, “就咱们这个漏风的第五车间?” “別说造微米级工具机,你连测量都测不准。” “要干这个,必须建恆温、恆湿、防震的超净实验室。” “標准至少要达到10万级洁净度,还要挖地下室避震。” “这需要海量的钱,和……漫长的工期。” 何振华的话像是一堵墙,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就是1981年的现实,工业基础薄弱得让人绝望。 “那就建。” 林希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点轻描淡写, “钱我们有。” “工期……我们可以抢。” “跟基地打报告,看有没有现成的、废弃的人防工事可以用。” “如果有的话,那工期就会变得快得多!” 何振华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希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提出了更优方案,可行性还这么高。 “环境能解决,那结构呢?” 林希目光扫向精密结构组。 传统的c型结构或者龙门结构。 在微米级精度面前,都有先天的刚性缺陷。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赵强动了动。 这位曾经被叫作“赵两丝”的钳工天才,此刻显得局促不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我瞎琢磨了个样子。” 赵强声音不大, “我觉得……原来的工具机都不太对劲。” “既然怕震动,怕热变形,那为什么不把它包起来?”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下一秒,惊呼声四起。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大家熟悉的工具机样子。 没有立柱,没有悬臂。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箱子里,套著一个小箱子。 直播间里,那些潜水的工业大佬们瞬间炸了锅。 【臥槽!这不是德玛吉后来的看家本领“箱中箱”结构吗?!】 【赵强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机械直觉?凭空悟道?!】 【这就是天赋啊!这种结构刚性比传统立柱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特么是1981年啊!赵强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何振华盯著图纸,独臂颤抖著。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结构的毒辣之处。 虽然样子怪。 但在力学上,这是完美的闭环。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何振华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赵强。 眼神狂热。 赵强嚇得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觉得……这样结实。” 林希嘴角上扬,捡到宝了。 这就是ssr卡的含金量! “结构有了。” 林希指了指草图的底部, “底座呢?” “这么重的箱体结构,底座用什么材料?” 赵强脸上的兴奋劲瞬间垮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没辙。” “咱们只有铸铁。” “但这玩意儿热胀冷缩太厉害,而且铸造出来有內应力。” “要想做微米级工具机的底座。” “这铸铁件得在露天放个两三年,让它自然时效释放应力。” 赵强两手一摊:“咱们等不起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希。 这是一个死结。 没有高標號的铸件技术。 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养”铸铁。 这也是为什么国外工具机卖得贵。 人家那是几十年材料学的积累,你拿头去追? 会议室陷入死寂。 难道真的要等三年? 林希看著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建议,笑了。 他抬起脚,跺了跺地面。 “既然金属不行,那为什么一定要用金属?” 眾人一愣。 不用金属用什么? 木头?塑料? “用石头。” 林希吐出三个字。 “確切地说,是花岗岩。” 全场譁然。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泉城青。 第113章 花岗岩底座 “花岗岩的热膨胀係数,只有铸铁的四分之一。” “它的內阻尼,也就是吸震能力,是铸铁的15倍。”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迴荡, “最重要的是……” “它在地下沉睡了亿万年。” “它的內应力,就已经释放乾净了!” “这,就是大自然送给我们最好的的精密底座!”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刷屏。 【绝了!我想起来了,以前那种顶级的三坐標测量机,底座全特么是花岗岩!】 【泉城青!辉长岩!那是世界公认的精密基准石材!】 【这也太秀了!咱们没有几十年的冶金积累,但咱们有几亿年的石头!】 何振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作为机械专家,他迅速在脑海里模擬了可行性。 花岗岩做基体…… 可行! 绝对可行! “绝了……” 赵强两眼放光, “用石头做底座,配上『箱中箱』结构,这刚性简直无敌!” “最后,是脑子。” 林希看向刘晓东, “z80晶片撑不住这种结构。” “要想驾驭『箱中箱』和微米级精度,我们需要更强的大脑。” “16位工业晶片,摩托罗拉68000,或者英特尔8086。” 刘晓东苦笑: “林哥,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头號通缉犯。” “正规渠道连个渣都买不到。” “正规渠道买不到,那就走『灰色通道』。” 林希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狡黠。 “我会联繫香江那边。” “巴统限制的是大批量购买。” “我们要的数量很少,总有办法的。” 他拍了拍刘晓东的肩膀: “硬体我来想办法,软体你负责。” “除了前面说的,再搞一套闭环热补偿算法。” “软硬兼施,我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 三天后,西北戈壁。 一处废弃的人防工事。 几台大型挖掘机轰鸣著开了进来。 对外宣称是改造“人防工事”。 实则是红星科技最高机密的“地下恆温母机工厂”。 何振华戴著安全帽,指挥著现场。 林希带著安全帽,在边上看著。 当第一斗土被挖掘机狠狠铲起,扬起漫天尘土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慄。 那不是在挖土。 那是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未来,挖掘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基。 直播间里,无数观眾看著这一幕,热泪盈眶。 【泪目!这就是大国重器的起点!】 【从几间破瓦房到地下恆温车间,主播这一路走来,太燃了!】 【这就是基建狂魔的觉醒时刻!】 …… 同一时间,樱花国,山崎铁工所总部。 这里是全球精密加工的高地之一。 “社长阁下。” 山本一郎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腰弯成了九十度: “华国那边传来消息。” “奉天一机同意了技术引进,但……” “那位陈厂长说流程比较长。” “每天他都拿出一堆文件跟我哭诉。” “说需要盖章、审批、论证。” 山本一脸无奈, “简直就是个老官僚,效率低得惊人。” “哈哈哈!” 坐在皮椅上的社长山崎並没有生气。 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手中的酒杯晃出一圈圈涟漪。 “山本君,你不懂华国人。” 山崎摇晃著酒杯,眼神轻蔑, “他们越是流程繁琐,说明他们越重视。” “如果他们一口答应,我反而要怀疑这是个骗局。” “这是好事。” 山崎抿了一口酒, “只要他们签了字。” “哪怕流程走上一年两年,他们的技术路线就被彻底锁死了。” “他们只能乖乖等著我们的施捨。” “永远別想搞自主研发!” 山本连连点头: “社长英明!” “对了,还有那个红星科技的m1套件……” 提到这个,办公室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技术部负责人手里捧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 那是被强行拆解的红星m1伺服电机。 “八嘎!” 技术负责人骂了一句, “这群华国人太阴损了!” “他们在电机外壳里灌注了高强度环氧树脂,还设置了应力触发点。” “我们一旦试图切开外壳,哪怕是用线切割……” “里面的磁钢和线圈就『嘣』的一声,全碎了!” “自毁装置?” 山崎皱起眉头, “至於吗?一个破电机?” “虽然碎了,但我们在碎片里检测到了成分……” 技术负责人吞了口唾沫, “是釹铁硼。” “华国去年发明的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 “磁能积是我们现有產品的十倍朝上!” 山崎猛地坐直了身体:“能仿製吗?” 这时候,法务部负责人递上一份文件。 “社长……很难。” “那个叫林希的傢伙,简直是个疯子。” “他在国际上註册了整整三百多项专利。” 法务负责人擦著冷汗, “从釹铁硼的配方、烧结工艺。” “到磁路排列、甚至电机线圈的缠绕方式……” “他搞了个『专利堡垒』。” “我们只要敢动,就要面临巨额诉讼。” 山崎看著那份厚厚的专利清单,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 用技术锁死了华国的工具机未来。 却没想到,在电机这个核心部件上。 竟然被一家华国乡镇企业反向卡了脖子! “该死!” 山崎狠狠地把杯子砸在地上。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罢了。” “专利多又怎么样?也就是个卖配件的。” 山崎重新坐回椅子,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奉天一机这头大象被我们锁住。” “红星科技这种小蚂蚁,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传令下去,继续陪奉天一机走流程!” “无论多久我们都等!” “至於红星科技……” 山崎眯起眼睛, “等我们控制了华国的標准制定权。” “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他们的產品——不合规!” 第114章 来自亿万年前的馈赠! 泉城。 林希和赵强挤在吉普车后座,正往鲁省建材一厂赶。 车窗外尘土飞扬,副驾上的崔玉山唾沫星子横飞,一脸得意。 “林经理你是不知道。” “上次帝都开完会后,老哥们对你可都是讚不绝口。” “夸我有眼光,先行一步。” “还派了人来我这里学习、取经。” “跟他们比了一辈子,这次我可是扬眉吐气了!” “那个爽,別提了!” 林希稳住身体,问道: “崔厂长,存量工具机的改装和新机生產,进度怎么样了?” “放心!” 崔玉山大手一挥, “十八家兄弟单位,三年五十万台改装指標,军令状都立下了!” “我这边,也已经跟最大的几个客户沟通改装的事情了。” “先试行,看效果。” “磨合完成后全面升级。”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收敛了些: “不过生產线上確实有点压力。” “固定计划在那摆著。” “突然加塞几百台,有些事情要协调。” “不过问题不大,能克服。” 似乎是不想在林希面前露怯,崔玉山迅速转移话题: “泉城青的事情你放心。” “鲁省建材一厂的老李。” “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老娘生病急需用车。” “是我派厂里的吉普车连夜送去。” “別说几块石头。” “就是要他厂门口那对石狮子,他也得给我扛上车!” 林希微微点头,眼神却依然冷静。 他知道,在这个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过渡期。 人情好用,但未必管用。 旁边,赵强仍在死啃那本《花岗石力学性能手册》。 嘴里念念有词。 “萧氏硬度110……” “弹性模量……” “吸水率小於0.13%……” 他抬头,望向林希。 “林经理!” “必须是正宗的泉城青!” “不能有缝隙,品质要高!” “只要搞到一块完美的料。” “咱们那台工具机的『下盘』就稳了。” “別说0.001毫米,就是再精细点都扛得住!”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赵强这状態,像极了我在显卡发售前夜的样子。】 【强子这状態,不像去买石头,倒像是要去缅北赌石啊!】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种顶级花岗岩,在精密机械领域,比翡翠都金贵!】 【这都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珍贵財富啊!】 …… 鲁省建材一厂。 巨大的铁门上方,悬掛著红底白字的“抓革命、促生產”横幅。 厂区內,切割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荒料,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石粉味。 “老崔!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办公楼前,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手背上全是长期接触石材留下的细小伤疤。 建材一厂的厂长,李保国。 “老李,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崔玉山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红星科技的林经理,还有赵强赵工。” “这次来,是想求几块好料子,做工具机床身。” 李保国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瞬,隨即打了个哈哈。 “工具机床身?那得用大料啊。” 他引著眾人往会客室走,语气里带著几分推脱, “林同志,不是我不给老崔面子。” “最近省机械厅下了命令,订了十块大料去做测量平台。” “库里剩下的好料子……真不多了。” “至於你们要的那种无裂隙顶级泉城青。” “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崔玉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刚才在车上可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这会儿要是拉胯,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老李,別跟我玩虚的。” 崔玉山沉下脸, “机械厅是娘家人,我就不是你兄弟了?”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就是……”李保国支支吾吾, “品质可能稍微次点……” “去看看。”林希言简意賅。 李保国被噎了一下。 看在崔玉山的面子上,勉强挥挥手: “行,带你们去西料场看看。” ...... 西料场,堆满了灰扑扑的石材。 李保国指著其中几块表面看起来还算光滑的石料: “就这几块了,你们挑挑?” 林希没接话,径直走过去,打开隨身的帆布包。 一台银灰色的仪器露了出来—— 国產cts-15型超声波探伤仪。 巴掌大的示波器屏幕泛著淡绿微光。 探头连著粗导线,像根短粗的钢笔。 林希在心中默念:“大家准备好了吗?”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格外安静,只有寥寥几句回覆: 【数据组就位!】 【图形处理组就位!】 【石材专家组就位!】 隨后,林希来到一块泉城青前。 打开机油瓶,用棉签在石面涂了层薄油—— 这是耦合剂,能让超声波更好穿透。 他將探头稳稳按在石材中央。 示波器上瞬间弹出一条绿线。 弹幕瞬间刷屏: 【这块不行!绿波放大后,经过数据处理,有明显的杂乱的小波峰。这块石头有裂隙!】 【抬走抬走!波速才4335米/秒,密度低得感人,这就是普通花岗岩,冒充什么泉城青?】 【这块更离谱,底波都衰减没了,里面绝对是大裂谷!】 林希一块块石头检查过去。 隨口將网友的判断说了出来。 “这块不行,內部有贯穿性暗裂,吸水率过高,声音发散。” “这块也不行,这是花岗闪长岩,不是纯正辉长岩。” “硬度不够,且热膨胀係数偏大。” 林希就像个莫得感情的判官。 一路走,一路测。 短短十分钟。 他把料场里摆在面上的十几块“好料”全毙了。 李保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崔玉山也有点掛不住脸,拉了拉林希的袖子: “林经理,是不是太苛刻了?” “差不多?” 林希摇摇头, “我们要造的是微米级数控工具机。” “是能加工出千分之一毫米精度的工业母机。” “任何一丝裂纹,在高速震动下,都会变成灾难。” 话音刚落,林希脚步一顿。 他站在料场的最深处,目光死死盯著一块被帆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那帆布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李厂长。” 林希一指,“那下面是什么?” 李保国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那是几年前开出来的老料。” “因为太大不好运输,就一直放著。” “我要看。”林希语气坚定。 “这……” 李保国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崔玉山在一旁帮腔: “老李,看看又不少块肉!赶紧的!”崔玉山急了。 几个工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扯下了帆布。 “呼——” 当帆布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三块巨大如同棺槨般的黑色巨石。 在夕阳的余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墨色,仿佛能吞噬光线。 那种沉重、冰冷、肃穆的压迫感。 甚至让人感到一种来自地质岁月的凝视! 第115章 石王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 【臥槽!这石头……看著就很有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石王”吗?感觉比那个什么和田玉还要润!】 【泉城青里的极品!这种色泽,绝对是辉长岩里的变异体!】 【主播赶紧测!別墨跡】 这块石头看著约莫有八吨重。 林希走上前,抹油,按探头。 示波器上一条直线平滑如镜。 【底波82!绿波放大后无杂波,內部结构致密均一,没有任何暗裂!】 【测算出来了,密度3.07!比正常的泉城青极值还要高!极品!】 【工具机底座要的就是这密度,吸震绝对够劲,合格!】 【这块石头至少在地下沉睡了五亿年!它的內应力已经释放得比真空还要乾净!】 【石王!主播,拿下他!必须拿下!】 林希转头,道:“李厂长,这块我们要了!” 李保国似乎有点意外,隨后苦笑著嘆了口气。 “行家啊……真是行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 “但这三块料……你们拉不走。” 李保国指了指那三块石头, “这是省机械厅重点实验室预留的。” “说是要搞什么三坐標测量机。” “虽然红头文件还没下来,但招呼已经打过了。” “我要是私自卖给你们,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崔玉山急了:“老李!咱们这交情……” “老崔,交情归交情,原则是原则。” 李保国无奈地摊手,“我也难办啊。”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这就是1981年的现实。 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东西,计划和指標,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前一步。 他没有求情,也没有搬出七机部的牌子压人。 他只是打开了隨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咔噠。” 扣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料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希把公文包调转方向,对准了李保国。 里面没有文件。 是一叠叠綑扎整齐、散发著油墨清香的“大团结”。 “李厂长。”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有难处。” “但国家搞工业,等不起红头文件。” “我们只要一块大料。” “而且我们的数控工具机项目。” “是直接对標西方技术封锁的『杀手鐧』,一天都不能拖。” 啪! 林希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摞钱,轻轻拍在离他最近的那块石头上。 “市场价顶级的泉城青荒料是八千一吨。” “我出一万二。” 李保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里有八吨料,那就是九万六。” 啪! 林希又拿出一摞,重重地拍上去。 “我给你凑个整,十万!” “现金,现结。” “不用走繁琐的转帐流程。” “这笔钱是作为『技术服务费』还是『边角料处理费』入帐。” “李厂长你是行家,你比我懂。” 李保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万块!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多少钱。 这十万块现金,如果是计划外收入,留在厂里…… 能修缮多少漏雨的职工宿舍? 能给多少困难职工发补助? 能更新多少老掉牙的切割设备? 他看著林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又看了看那满包的钞票。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虚无縹緲的省厅口头招呼。 一边是实实在在能改善全厂人生活的巨款。 还有支援国家重点项目的“大义”。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林总这就叫:我不想听藉口,我只想听报价!】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jpg】 【关键这理由找得好啊,支援国家建设+给厂里创收,李厂长除非脑子瓦特了才会拒绝!】 崔厂长也在边上帮腔: “老李,微米级数控工具机是国家大事。” “省机械厅那边我去说。” “就说是我借调的,后续我给他们补別的料。” 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李保国猛地把手里的香菸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 “去他娘的省厅预留!” 他大声道, “国家要用,那就是它的造化!” “卖了!” “出了事儿,老子顶著!” 崔玉山长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林希……太生猛了。 简直就是拿钱砸人啊! 但为什么……看著这么爽呢? “痛快!” 林希微笑著合上公文包递过去, “合作愉快。” 李保国接过沉甸甸的皮箱,手都有点抖。 再看林希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林经理,既然你们这么爽快,我也不能掉链子。” 李保国投桃报李,指著那几块石头说道, “这玩意儿硬度太高,一般的机加工厂根本啃不动。” “既然是做工具机底座,肯定要高精度研磨。” “我有个师弟,在青岛工具机厂当车间主任。” “他们厂里有几个还在世的『石工』老把式。” “那是从旧社会修皇陵传下来的手艺,专门对付这种硬石头。” “花点时间,研磨精度能达到微米级。”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给你牵线!” 林希眼睛一亮。 这可是意外之喜! 花岗岩底座最难的一步就是平面研磨和导轨槽的加工,没想到在这里解决了。 “一事不烦二主。” “加工费我也全包,按照最高標准给老师傅发津贴!” “麻烦李厂长全部加工好以后,再给我们!”林希毫不犹豫。 …… 夕阳西下。 巨大的起重机轰鸣著,將那块重达八吨的黑色“石王”缓缓吊起。 它悬在半空,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著一种冷冽而坚硬的光芒。 那不仅是一块石头。 那是华国第一台自主研发的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的脊椎骨。 赵强站在下面,仰著头。 痴痴地看著,仿佛看著自己的恋人。 林希站在他身边,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根基已经打下。 接下来,就是要在这一方顽石之上,铸造出属於这个国家的工业奇蹟。 第116章 光学之父与带血的单子 吉省,春城。 一辆掛著军用特殊牌照的吉普车。 “吱嘎”一声,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江俊走了下来。 不再是那个满手油泥、眼神浑浊的卡车司机。 一身中山装熨得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像杆標枪。 曾经被生活压弯的腰杆,如今比谁都直。 几个穿著厚棉袄的老同事推著自行车出来。 看见这车,又看见车旁的人。 几人脚下一顿,车把手都不自觉地捏紧了。 “那是……老江?” “真是江俊!” “他不是去跑大车了吗?” 几个昔日工友围了上来,眼神复杂。 有人惊讶,有人惋惜。 保卫科的老张头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他还记得这个为了给女儿治白血病,硬是咬著牙办了离职的倔强汉子。 “老江,你这是……”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试探著问, “念念的病怎么样了?” 江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轻鬆: “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医药费的事情也解决了。”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医药费解决了? 那是白血病啊,是个无底洞! 老江这是发横財了?还是遇上贵人了? 就在眾人猜测纷纷时,吉普车后座的车门开了。 林希走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 江俊侧身,退后半步,微微躬身。 “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红星科技的副总经理,林希林总。”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他们太了解江俊了。 这人骨头硬得很。 当年所长批评他技术路线激进,他都敢拍桌子对吼。 能让他如此发自內心恭敬对待的年轻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 直播间弹幕適时飘过: 【全体起立!这里是华国光学的摇篮!王老就在这儿!】 【这可是长光所啊!华国光学的摇篮,第一台红宝石雷射器就在这诞生的!】 【现在的光机所虽然穷,但技术储备那是真的硬,跟世界先进水平也就差个五六年!】 【这时候asml还是个刚成立几年的小作坊,连个ppt都画不明白,咱们有机会!】 …… 办公楼三楼,所长办公室。 被誉为“华国光学之父”的王老。 正对著一张財务报表愁眉不锁。 1981年,国家进入“国民经济调整期”。 科研经费大幅缩减。 虽然“拨改贷”还没全面铺开。 但“断粮”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了这栋老楼的砖缝里。 近三千人的大所。 人吃马喂,水电供暖,哪样不要钱? “所长!所长!” 秘书兴奋地推门而入,“江俊回来了!” “小江?” 王老浑浊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快!快让他进来!” 那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也是他心里最深的遗憾。 片刻后。 当江俊带著林希走进办公室时,王老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生活搓磨得更显苍老的卡车司机。 却没想到,看到了一把重新归鞘、锋芒更甚的利剑。 “老师,我回来了。”江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哑。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老快步上前,抓著江俊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都在抖: “没瘦,更精神了!像个人样了!” “念念呢?孩子咋样?” 江俊强忍著鼻酸,颤声道:“都解决了。” “病情控制住了,后续治疗也有谱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希,带著几分审视, “这位是?” “这是红星科技的副总经理,林希。” 江俊深吸一口气,郑重介绍, “也是救了念念命的恩人。” 听到“恩人”二字,王老眼中的审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快请坐!快请坐!” “小张,去食堂嘱咐一声。” “加个铁锅燉大鹅,咱们给小江接风!” …… 长光所的小食堂,灯光昏黄。 圆桌上摆著几盘刚出锅的菜。 最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铁锅燉大鹅,香味浓郁地让人无法抗拒。 围坐在桌边的,除了王老、江俊和林希,还有所里的几位骨干。 都是当年跟江俊一起工作的兄弟。 “来,林总,尝尝我们东北的硬菜!” 王老热情地招呼著。 但林希敏锐地发现,他的筷子始终避开了那盆鹅,只夹面前的一盘咸菜丝。 不光是王老。 在座的七八个顶尖光学专家,筷子都在素菜盘子里打转。 他们脸色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的印记。 “我去个洗手间。” 林希起身,顺著走廊拐到了食堂后门。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蹲在墙角抽菸,脚边的垃圾桶满得溢出来。 林希目光一凝。 他在那一堆烂菜叶和煤渣里,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粉红色。 他走过去,不顾脏,伸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张揉成团的单据。 《中心血站营养补助领款单》。 日期是昨天,金额是50元。 不是一张,是十几张。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卖血?!】 【泪目了兄弟们,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科学家吗?】 【为了搞科研,饭都吃不饱,还得去卖血换经费买材料?】 【主播!別看了,我受不了这个!给他们钱!给他们砸钱啊!】 林希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將那些皱巴巴的单据展平。 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不仅是纸,那是这个国家最硬的骨头,流出的血。 ...... 回到餐桌,王老问道: “林总,听说你们红星科技去年创匯一千八百万?” 王老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也有几分试探, “现在还要搞数控工具机?” “是。” 林希放下筷子, “今年广交会,c616加m1套件卖了200多台。” “现在我们正在攻关微米级数控工具机。”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虽然隔行如隔山。 但“创匯大户”的名头在1981年就是金字招牌。 “江俊这孩子跟了你,算是跟对人了。” 王老感嘆了一句, “不像在我这儿……” “连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气氛有些沉重。 “王老,这次回来,除了敘旧,主要还是想谈谈合作。” 江俊接过话头: “林总想搞超高精度的光柵尺,精度要达到微米级。”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工一提到技术,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江工,你是內行。” “你知道微米级光柵尺意味著什么吗?” “那意味著刻划机的丝槓误差要控制在1微米以內!” “咱们现在的刻划机,全是纯机械结构的。” “丝槓的热变形、震动、甚至润滑油的厚度不均匀,都会导致误差。” 李工摇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傲气: “论光学,我们长光所是国內第一。” “但这是机械加工的物理极限,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言下之意:你们红星科技虽然有钱,但不懂技术。 林希笑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物理的极限我们確实突破不了。” “但如果……” “我们用数学来解决物理问题呢?” 第117章 刻划精度突破1微米 …… 十分钟后,长光所地下恆温实验室。 大家正在换防静电服。 负责设备的刘工见缝插针地介绍到: “目前的问题是刻划机精度稳不住。” “地基虽然做了减震。” “但稍微有一点温度变化,或者外面有大车经过。” “丝槓的进给就会產生微米级的误差。” “我们在2微米和5微米之间卡了三年了。” 王老嘆了口气,道: “要是能稳定在1微米。” “咱们的光学仪器就能上一个大台阶,不用看老外的脸色了。” 换好防静电服,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的、结构复杂的jg-1型光柵刻划机 它正静静地趴在防震台上。 它是工业母机中的母机,是製造“尺子”的机器。 但此刻,它旁边连接著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块没有任何外壳的电路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焊著各种飞线。 核心是一颗z80晶片。 这是林希带来的“礼物”。 “这是什么?”李工皱眉。 “这是给机器装的『脑子』。” 林希熟练地打开简易输入器,手指如飞。 “李工,我们测算过这台机器的丝槓。” 林希看著直播间网友提供的代码,一边输入一边解释, “在36度、72度、108度……这几个点位。” “丝槓因为磨损,会有微米级的周期性误差。” “我们在z80晶片里做了一个查找表。” “当丝槓转到这几个角度时。” “晶片会控制在这个外加的压电陶瓷上,施加一个反向的电压。” “让刀架……『缩』回去那么一点点。” 直播间里,网友弹幕开始滚动。 【前方高能!这就是软体补偿硬体!】 【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在z80內部开闢了一个查找表!】 【没错!丝槓每一个角度的机械误差都是固定的,把这些误差全部测算出来,转化成反向补偿指令!】 【为了这些代码,我的头髮又掉了几百根!主播一定要给力啊!】 整整二十分钟。 输入了1024组数据。 林希停下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运行”回车键。 “嗡——” “开始!”林希一声令下。 机器启动。 旁边的示波器上。 代表刻划误差的波形图,在轻微地上下跳动。 峰值一直在2微米左右徘徊。 李工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还是不行吗……” “別急。” 林希按下那个红色的“补偿”开关。 唰! 奇蹟发生了。 那条狂躁的波形线。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按住,瞬间被“强行掰直”! 它变成了一条几乎平直的微波。 波动幅度…… “这……” 李工死死盯著屏幕,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这……这怎么可能?!” “1微米?!”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那块简陋的电路板,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械工艺。 他们为了减少那一点点误差而熬白的头髮。 困扰了他们三年的魔咒。 被这个年轻人用了十分钟,解开了。 这不是技术交流。 这是技术碾压! ...... 回到办公室,王老看著林希的眼神变了。 “林经理……” 王老道, “这套算法,红星科技打算卖多少钱?” 这不仅是技术,这是命门。 “不卖。”林希言简意賅。 王老一呆,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也是,这种独门绝技,谁捨得…… “我把它送给长光所。”林希补全了后半句。 “送……送?”王老甚至怀疑自己听力退化了。 “王老,各位前辈。”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科研是为国铸重器,不是靠拿命去换。” “这种勒紧裤腰带撑下去的科研。” “能磨出微米级的零件,却磨不出华国光学的未来。” “实验室一个月能做出几根光柵尺。” “可工业化一天就能做出一百根。” “能赚钱、能养人、能支撑更多科研项目。” “这才是正途。” “我提议,成立『红星-长光联合中心』。” 林希拋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红星负责投资、设备採购和成果转化;长光所负责核心技术攻关。” “独立核算,利润分成。” “王老您做主任,把控方向;” “江俊做副主任,管钱、管算法转化。” 说到这,林希竖起五根手指,语气平静: “红星科技首期注资,50万。” 屋內稍稍鬆了口气,50万人民幣虽然也是巨款,但咬咬牙…… “美元。”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1981年的50万美元! 那是天文数字! 那是能买来顶尖进口设备的外匯! 王老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笔钱,一分不留,全砸在设备和……人身上。” 林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从今天起,联合中心包揽全所一日三餐,必须有肉。” “每人每月发营养补贴,医疗费、家属安置费,红星全包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確打开方式!膝盖献上!】 【泪目!主播这是在提前卡位啊!】 【这波操作贏麻了!直接把光刻机的摇篮给包养了!】 “这……这太贵重了。” “我们受之有愧啊……” 王老眼眶红了。 他是这的大家长,这帮兄弟跟著他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最清楚。 “受之有愧?” 林希轻笑一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团。 看到那些粉红色的纸团,几位专家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伸手去拦: “林总,那个不能……” 林希没给他们机会。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些《中心血站营养补助领款单》,一点点展开,叠加。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 粉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掉漆的办公桌上,盖住了那些图纸。 “林总!你这是……”李工哽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王老,李工。” 他指了指那堆碎纸,又指了指窗外的大国山河: “从今天起,长光所的血,只能是为了突破极限而沸腾。” “绝不允许,再为填饱肚子而流!” 第118章 莱布尼茨的八卦 灯塔国,兰利。 情报局,会议室。 副局长史密斯黑著脸,把一份厚重的报告摔在桌上。 “砰!” 这一声巨响,震得在座的专家心头一颤。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史密斯指著报告封面上的c616-m1照片, “为什么一群还在烧煤球的华国人,能在一夜之间搞出软体误差补偿?” “根据我们的模型。” “他们的工业基础至少落后我们二十年。” “但这台机器……” 史密斯咬著牙, “它的控制精度虽然只有0.01毫米。” “但它的算法逻辑,尤其是软体补偿方面,已经是世界顶尖水平!”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专家。 没人敢接话。 这太反常识了。 就像看到一个原始人,手里拿著石斧,却在计算相对论方程。 终於,科学家罗伯特站了起来。 “局长,我们对m1套件的晶片进行了逆向工程。” “虽然核心区烧毁了,但我们抢救出了一些零碎的数据段。” 罗伯特打开幻灯机。 墙上出现了一串奇怪的字符。 那是z80汇编语言。 在注释里,却夹杂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我们都知道。” “现代计算机二进位的发明者莱布尼茨。” “他声称灵感来源於东方的《易经》。” “阴爻为0,阳爻为1。” “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哲学巧合。” “但现在看来……”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华国人可能掌握了一种比汇编语言更高维的『自然哲学语言』!” “咔噠。” 幻灯片切换。 画面左边是一张太极八卦图,右边是密密麻麻的內存地址映射。 “看这里!” “他们不是在写代码。” “他们是在用內存地址排布『八卦阵列』!” “这种非线性的逻辑。” “完美绕过了硬体算力的瓶颈。” “直接在这个低端晶片上实现了超频运算!” “这根本不是科学。” 罗伯特抓著头髮, “这是东方玄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荒谬。 太特么荒谬了。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是真相。 史密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跟一群巫师竞赛?” “差不多。”罗伯特严肃地点头。 “玄学专家找得怎么样了?”史密斯问。 一名工作人员站起来,面露难色: “局长,我们找遍了哈佛和耶鲁的汉学家,还有唐人街教书的先生。” “他们研究李白,研究孔子。” “但对『东方玄学』都不怎么懂。” “废物!” 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方向错了!” “去民间找!” “別找那些戴眼镜的教授。” “去找唐人街那些看风水的、算命的、画符的道士!” “只有他们,才掌握著东方玄学的秘密!” 情报官愣了一下,隨即立正: “yes sir!” “还有,针对那个林希的行动……”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进展如何?” 负责行动的官员苦著脸: “局长,太难了。” “华国的反间谍网络太可怕了。” “我们在帝都的眼线。” “只要在街角多站一会儿。” “就会有戴红袖標的老太太衝上来盘问。” “就在上周,我们一名资深特工。” “因为在什剎海附近用微型相机,被一群正在晨练的大爷扭送到了派出所。” “据说那个名为『朝阳群眾』的组织,反间谍能力堪比克格勃。”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面前,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启动b计划。” 史密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封面上印著一只黑色的蜘蛛图案。 “既然进不去,那就等他出来。” “他迟早要迈出国门做生意。” “把『黑寡妇』娜塔莎叫回来。” “让她去香江,或者欧洲等著。” “不管是色诱、绑架还是下药。” 史密斯把档案甩给行动处长, “哪怕是撬开他的天灵盖,我也要搞清楚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 西北戈壁,风沙漫天。 林希裹著军大衣,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刚落地,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工地上热火朝天。 推土机的轰鸣声、工人的號子声、切割金属的尖啸声,交织成一首粗獷的工业交响曲。 何振华快步迎上来,手里拿著安全帽。 “林经理,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林希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 “第一批『名单』上的人,到了51个。” 何振华嘖嘖称奇,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挖出来的。” “一个个看著不起眼,实际上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和第一批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何振华指了指远处的简易板房。 那里人头攒动。 “那个烧锅炉的,结果我看他那一手控温技术,比温控仪还准!” “还有一个厨房帮厨,那手稳得,能在米粒上刻字!” “简直是天生的精密装配工!” 直播间弹幕飘过: 【那是!这可是全网几千万人帮你『人肉』出来的sr卡!】 【第二批sr正在筛选中,主播先把这批消化一下。】 【烧锅炉那个我知道!那是未来的热处理大师!】 林希笑了笑,心中涌起暖流: “安顿好,这些人都是宝贝。” “地下恆温室进度如何?” “施工队三班倒,利用了原来的人防工事底子,进度飞快。” “主体结构完工了,正在做防水和保温层。” “再有一个月就能进场。”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喧囂的工地。 突然,何振华停下脚步,原本兴奋的表情沉了下来,眉头锁成了川字。 “不过……” 何振华话锋一转, “数控系统那边,出了点问题。” …… 第119章 卡在五微米了 数控研发室。 地上满是揉成团的废纸。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图,像是一团乱麻。 天才少年刘晓东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髮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鸡窝。 “怎么回事?”林希皱眉。 “崩了。”刘晓东有点挠头, “林哥,这代码量太大了。” “我要写插补,还要写逻辑控制……” “现在有几万行代码,全是跳转指令。” “只要改一个参数,后面就全崩盘。” “我想让组员帮忙,可他们根本看不懂我的逻辑,完全没法接手!” 这就是80年代软体开发的通病—— 作坊式编程。 没有架构,没有封装,全是单打独斗。 所有代码像一团纠缠不清的麵条。 能跑起来全靠天才的脑子硬撑,一旦规模扩大,必死无疑。 林希看著黑板上那些复杂的流程图,笑了。 他拿起粉笔,擦掉了一大片流程图。 “晓东,別钻牛角尖。” “你是在用造手推车的方式,去造航母。”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方框,写上“工具机”两个字。 又在大方框里画了几个小方框: 【主轴】、【进给】、【刀架】、【冷却】。 “从今天起,忘掉那些该死的跳转指令。” “我们换一种玩法。” “这叫——面向对象编程。” 刘晓东愣住了: “面向……对象?” “搞代码还要找女朋友?” 直播间里瞬间笑喷。 【神特么找女朋友!祖师爷教学现场!】 【c++之父连夜买站票来听课!】 【主播这波太狠了,直接把过程式编程拉到了面向对象!】 “想啥呢?” “不是那个对象。” 林希敲著黑板,语气严肃: “把每一个部件,看作一个独立的『人』。” “比如『主轴』,它有自己的属性:转速、温度、负载。” “它也有自己的行为:启动、停止、加速。” “你作为总控,只需要给它下达『启动』的命令。” “至於它內部怎么通电、怎么克服摩擦力、怎么控制发热……” “那是它自己的事,你不需要管。” “这就是——封装。” 隨著林希的讲解,那些抽象的概念变成了具象的积木。 继承、多態、接口…… 这些后世程式设计师的基操。 对於1981年的刘晓东来说,无异於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原本杂乱无章的“麵条代码”。 在林希的粉笔下,变成了一个个清晰、独立、可拼装的模块。 “原来……代码还可以这样写?” 刘晓东眼里的迷茫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像是看到了绝世武功秘籍。 “只要定义好接口。” “那组员就能只负责写『冷却泵』这个模块,而不用管主轴在干什么?” “没错。” 林希扔掉粉笔头, “这就是模块化开发。” “你是总设计师,他们是造零件的工人。” “最后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系统。” “我悟了!我特么悟了!” 刘晓东猛地跳起: “林哥你別说了!我要推倒重写!我知道怎么搞了!” “这次要是搞不出来,我把那个显像管吃了!” 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甚至有点癲狂的少年。 林希满意地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 一號会议室,气氛有些许凝重。 桌子上摆著两样东西。 一根闪烁著彩虹光泽的光柵尺。 一块打磨得如同黑镜般的花岗岩样本。 “光柵尺成了。” 江俊虽然疲惫,但掩饰不住骄傲, “长光所把压箱底的技术都拿出来了。” “加上你的软体补偿算法。” “我们在恆温环境下,精度都达到了1微米左右。” “这是做到现在精度最高的四把光柵尺。” “作为工具机的『天眼』,绝对够用。” “底座也没问题。” 赵强拍了拍那块石头, “泉城青老料,內应力释放完美。” “我们做了震动测试,这玩意儿稳得像泰山。” “但是……” 赵强话锋一转,从包里掏出一个银亮的轴承,轻轻放在在桌上。 “主轴和导轨有点拖后腿。” 那是一颗p4级的精密角接触球轴承。 国內能生產的最高等级。 “这是洛阳轴承厂特供的货。” 赵强语气苦涩, “但即便如此,主轴装配后的跳动误差,还是有3微米。” “还有导轨。” 他指了指图纸, “虽然用了贴塑工艺。” “但滑动导轨的爬行现象消除不了,定位误差也有3微米。” 综合下来,加工精度卡在5微米左右。 而微米级工具机的定义,就是精度在1微米和5微米之间。 刚好卡著及格线。 “磨不出来吗?”何振华问。 “磨不出来。” 赵强摇头, “这是物理特性的极限。” “滚珠也是铁做的,是铁就不可能绝对圆。” “导轨也是铁做的,有摩擦就有误差。” “这就是咱们国家的工业短板。” “基础材料、热处理工艺,就是差人家那一截。”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台几乎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原型机。 最好的石头底座。 最好的控制算法。 最好的光柵尺。 却被最基础的“摩擦力”和“材料学”,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捏著一张加密电报纸。 “林经理!林经理!” “霍先生急电!” 林希心头一跳。 他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鱼已咬鉤,速来收网。】 林希缓缓合上电报纸,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寒光。 那篇署名“watermen”的钓鱼论文,终於有鱼上鉤了吗? “老何,晓东,赵强,江俊。” 林希把电报揣进兜里,转过身,看著这群心有不甘的天才们。 既然家里造不出来,那就去外面拿。 不管是用买的、骗的,还是抢的。 “手里的活儿加把劲。” “材料和精度的问题,我想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接下来,我要去一趟香江。” “去把我们需要的……” “统统带回来!” 第120章 目標:克劳斯! 八零年代的香江,夜色如水,繁华似火。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维多利亚港畔。 车窗外,霓虹灯牌如同流淌的彩色河流,把夜空烧得通红。 车內,身穿灰色中山装的林希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淡漠。 副驾驶上的是小莫,是组织派来的警卫员。 他浑身紧绷,右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在腰间。 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里藏著敌特。 “林生,这维港的夜景,可是全亚洲最靚的。” 霍先生坐在旁边,手指夹著雪茄,余光却在审视林希。 第一次来香江的大陆人,哪怕是高干子弟。 进了这辆车,看著窗外这景象,多少都会露怯,或者流露出羡慕。 但林希太平静了。 那眼神里別说羡慕,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林希收回目光,淡淡道: “规划得太乱,光污染严重。” “基建老化速度会比想像中快。” “如果不搞產业升级,这些霓虹灯也就是最后的余暉了。” 霍先生一愣。 这番话,若是別人说,那是酸葡萄。 但从林希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高屋建瓴的俯视感。 仿佛他见过的繁华,比这眼前的一切要宏大百倍、千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充满快活的气息: 【主播装得一手好逼!这破灯光秀还没咱们现在三线县城的亮呢。】 【霍先生哪里知道,主播看的是四十年多后的视角,这就叫降维藐视。】 【小莫: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主播终於开新地图了!】 霍先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心说差点被这后生给唬住了。 “后生可畏啊。” 他吸了口烟,切入正题, “今年的伺服电机、m1套件的专利申请,都帮你处理好了。” “回头我让律所的人把文件送你酒店去。” 顿了顿,霍先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你这专利申请得是不是太疯了点?” “去年釹铁硼你就申请了300多个,今年到现在又丟过来300多个。” 霍先生弹了弹菸灰,语气古怪, “你这半年多申请的量,顶得上別人一家科技公司好几年的总和。。” “律所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林希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 “霍先生,这个钱必须得花。” “现在花的这些钱,是为了將来赚更多的钱。” “有了专利护城河。” “未来就是我们卡別人的脖子了。” 霍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吐出一口烟圈。 “行吧,你有数就好。” 车厢內沉默了几秒,霍先生话锋一转: “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有没有考虑直接在香江註册一家公司?方便运作。” “有的,这次来本来也想请您帮忙跑个路子。” “小事一桩,回头我让人跟你对接。” 霍先生隨口问道:“公司的名字想好了嘛?”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名字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林希目光灼灼,缓缓吐出四个字: “德玛西亚!” 霍先生:“???” 啥玩意儿?德国和马来西亚合资?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討论专利的直播间。 弹幕如同火山喷发,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德玛西亚???这是属於穿越者的恶趣味吗?哈哈哈哈我笑喷了!】 【这名字怎么了?这一听就是一家充满正义感的科技公司啊!(狗头)】 【全体起立!人在塔在!】 【草丛三基友发来贺电!】 【德玛西亚万岁!】 ...... 不久,车子缓缓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堂,穿著制服的门童拉开车门。 林希整了整衣领,带著小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那身朴素的中山装在满场西装革履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硬是走出了“此地我做主”的架势。 路上,霍先生已经兜了底。 那篇署名“watermen”的论文在欧洲引起轰动。 有不少人都通过各种渠道想要跟watermen联繫。 霍先生筛选了好久,最终確认克劳斯作为本次行动的目標。 “他叫克劳斯。” “是瑞国一家经营了百年的,高精度齿轮工具机厂的技术负责人。” “樱花国精工那边的石英表把瑞国机械錶打得溃不成军,他们厂快破產了。” “克劳斯一直想造出一台“亚微米级”的主轴以解决危机。” “但一直没成功。” “现在全指望那个『watermen』的技术救命。” 【臥槽!主播思路开阔啊!我一直以为主播那篇文章是为了“钓设备”,没想到是为了“钓专家”啊!】 【讲真,有了专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设备。比单纯的搞设备划算多了!】 【好奇,主播怎么忽悠.....划掉,说服一位外国专家去此时的华国呢?】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角落的咖啡吧。 此时客人不少,几桌金髮碧眼的洋人正低声交谈。 而在靠窗的一张圆桌前,气氛却剑拔弩张。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头,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面年轻助手的脸上。 “两天了!整整两天!” 克劳斯咆哮著, “我在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和文盲的地方浪费了整整48个小时!” “这就是你们对待科学的態度吗?” 霍先生的助手嚇得面色惨白,只能一个劲地用英语道歉。 “闭嘴!” 克劳斯粗暴地打断他,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 “我要见『watermen』!” “如果明天那个天才还不出现,我就回去了!” “並且我会告诉整个欧洲工程界,霍氏集团就是一群只会浪费时间的骗子!” 周围的客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穿著红色风衣、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正优雅地搅动著咖啡。 听到动静,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抬起。 扫了克劳斯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老头就是克劳斯?瑞国精工之魂?看著像个狂躁症患者啊。】 【科普一下:克劳斯·冯·施耐德,被誉为『最后的手工研磨者』。这老头是个偏执狂,为了磨一根主轴能三天不睡觉。可惜,机械时代的荣光被电子时代碾压了,他现在急需解决数控工具机的热漂移问题,否则他的工厂只能去卖废铁。】 【补充!这位是单身主义者哦!无亲无故!除工具机外没有任何爱好。】 【这应该也是霍先生选他,没有选其他人的原因吧!】 林希看著弹幕里的信息,心中大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径直走到克劳斯的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克劳斯先生,这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克劳斯猛地转过头,盯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廉价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配饰。 “你是谁?” 克劳斯眯起眼睛, “服务生?” “还是霍先生新找来的拎包小弟?” “我是watermen先生的代表。” 林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您可以叫我,林。” “代表?” 克劳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上帝啊,这就是那个神秘天才的代表?” 他指著林希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东方小子?” “还是说,watermen觉得他的理论太过高深,隨便派个小朋友来就能打发我?” “我看你们根本就不认识watermen!” 克劳斯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公文包,又狠狠地將几张复印纸摔在地上。 那正是林希之前放出去的“鱼饵”—— 《误差的终结》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在这个学术荒漠,不可能有人懂这种高阶算法!” 克劳斯怒吼道, “我受够了!” “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第121章 一张餐巾纸,买下欧洲专家的膝盖 他的声音太大了,整个咖啡吧都安静下来。 小莫的脸色骤然一冷。 他听不懂这洋鬼子在吼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个指著林希鼻子的动作,更听得出那语气中的侮辱。 这是挑衅。 作为从特殊部队退下来的老兵,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小莫的手立马摸向后腰,眼神如刀,死死锁住克劳斯的咽喉。 只要这个洋鬼子敢动这手,他就能让对方在两秒內躺下。 克劳斯被这股杀气激得浑身一僵,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场面一触即发。 林希却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把小莫按了回去。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沾了灰尘的论文复印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是他几个月前,通过霍先生发往欧洲的“鱼饵”。 “第14页,第3行。” 林希拍了拍纸上的灰尘,並没有看克劳斯,而是自顾自地念出了一串数字。 “关於非线性热漂移的修正係数推导。” 林希抬起头,望向克劳斯, “教授,你是不是卡在0.73这个坎儿上,死活过不去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掐断了克劳斯的声带。 咆哮戛然而止。 愤怒、傲慢、不屑…… 所有表情僵死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0.73! 这个数字就像魔咒,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为了消除这最后的误差,他熬白了头,磨坏了几百根主轴,却始终像苍蝇撞玻璃—— 有光明,没有前途。 “你……你怎么……”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乾涩。 林希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钢笔尖在粗糙的餐巾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希写字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停顿。 仅仅十秒钟。 林希停笔,盖上笔帽,將餐巾纸轻飘飘地推到了克劳斯面前。 “watermen让我告诉你。” 林希的声音带著一种冷漠, “你的思路之所以走进死胡同,是因为你太迷信经典力学了。” “在这个精度下,你忽略了热辐射的三阶微扰。” 克劳斯颤抖著手,抓起了那张薄薄的餐巾纸。 他的目光刚刚触及那个算式,瞳孔猛地一缩! 困扰了他整整三年的难题。 竟然就在这几行潦草的字跡中…… 被解开了?! “这……这是……” 克劳斯捧著餐巾纸,那双原本充满偏执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地震般的惊骇。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三阶微扰……” “原来是三阶微扰……” 克劳斯喃喃自语,疯了一样从兜里掏出计算器,在桌上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小莫和霍先生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像头暴怒狮子的洋老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神经病? 一分钟后。 “对了!全对了!” 克劳斯扑到桌子上,双眼通红,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后面呢?” “这一步推导后面的核心矩阵是什么?” 克劳斯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林希的袖子, “只要解决了这个矩阵,我的五轴工具机就能……就能……” 林希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克劳斯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將钢笔插回口袋,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克劳斯教授。” 林希的声音很轻。 “刚才你不是说,华人不懂数学吗?” “既然如此,这后面的內容……” 林希冷笑, “你就不配听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张餐巾纸更具杀伤力。 克劳斯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羞愧、懊悔、渴望、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张老脸上交织。 作为一个技术疯子,真理就在眼前,却因为自己的傲慢而被拒之门外,这种痛苦比杀了他还难受。 【爽!太特么爽了!这就叫智商碾压!】 【我就喜欢看这老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主播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溜啊,你看那老头快哭了。】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这么懂?】 【小莫懵了:咱们经理还会变魔术?隨便写几个字就把洋鬼子定住了?】 林希看著克劳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数学家。 但他背后站著后世的网友啊! 更有著对后世工业发展路径的上帝视角。 “还有。” 林希再次开口,这一次,他通过直播间弹幕提供的资料,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你那个正在研发的『五轴联动补偿结构』,是不是总在高速运转时出现震颤?” 林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不用查了,因为你的底座刚性模型算错了。” “在那个领域,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而你,克劳斯……”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只是一个还在门外徘徊的学徒!” 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克劳斯的世界观崩塌了。 无人能描绘克劳斯此时的心情。 他是一个守旧的欧洲精英,他最痛苦的不是没钱。 而是他认为至高无上的机械时代,正在被『电子垃圾』(樱花国石英表)杀死。 这对他的信仰是一个极大的衝击! 他不谈女友,不结婚,甚至没有什么交际圈。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投入到机械技术的改进上。 投入到他那个倾注所有心血的实验室上了。 试图用更精密、更稳定的工具机技术量產精密零件,从而打败『电子垃圾』! 然而...... 必须要承认人力有穷时。 正如一句话说的: 成功是99%的努力+1%的天才,而后面的1%才是决定性的! 现在,这个成就机械时代至高荣光的机会就在他面前。 他.....必须抓住!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在霍先生和小莫惊恐的目光中。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位来自欧洲的顶级专家,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傲慢白人…… 竟然直挺挺地,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第122章 忽悠美女间谍 克劳斯仰起头,看著林希,眼中再无一丝傲慢。 “林先生……不,导师!” 克劳斯的声音颤抖,死死抓著那张餐巾纸,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错了!” “我是个愚蠢的盲人!” “求您……” “求您让我见见watermen先生!” “或者,请您把剩下的公式写完!” “只要您愿意,我可以用我的工厂,用我的灵魂来交换!” 【萌新发问:这老头至於吗?不就是几个公式吗?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 【理科生现身说法:楼上的,这不是公式,这是神跡!主播刚才写的那几个参数,直接解决了困扰西方工业界十年的“热误差补偿”难题!】 【通俗点解释:这就好比你在新手村练剑,突然有个大佬扔给你一把强化+12的倚天剑,还要教你独孤九剑,你跪不跪?】 【懂了!这对於技术疯子来说,那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就是降维打击!主播: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跪了?】 林希居高临下地看著克劳斯。 咖啡吧里一片死寂。 远处的金髮美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那双蓝眼睛里光芒闪烁,紧紧锁定了林希。 林希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並没有去扶克劳斯。 在这个年代,想要贏得这群傲慢西方人的尊重,光靠礼貌是没有用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得把他们的脸踩在地上摩擦,然后再给他们一颗糖,他们才会把你奉若神明。 “起来吧,克劳斯。” 林希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先想想你有什么筹码可以付出。” “咱们明天再聊!” ...... 咖啡吧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一抹猩红切入画面。 金髮,碧眼,大波浪,典型的西方尤物。 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荷尔蒙上。 金髮美女笑盈盈地挡在林希身前,指尖涂著猩红的指甲油。 “林先生您好,我是《远东新闻周刊》的记者,娜塔莎。” 她伸出手,嗓音带著勾子: “早就听说大陆出了一位懂科学的『气功大师』。” “今晚能有荣幸给您做个专访吗?” 林希本能地想拒绝。 然而,他眼前的虚空中,弹幕瞬间炸了锅,刷屏速度快成残影。 【臥槽!主播的桃花运来了!这女的好好看!】 【楼上別在那发情!看清楚这是谁!娜塔莎·罗曼诺夫!】 【比对成功!灯塔国情报局王牌!2021解密档案里的『黑寡妇』!】 【那个专门搞策反的毒蜘蛛?兄弟们,把『危』字打在公屏上!】 【80年代她在香江可是杀疯了,好几个爱国商人都折在她手里!】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原来是这条毒蛇。 电光火石间,一个把人“卖了还帮著数钱”的剧本,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专访啊……” 林希脸上那种属於科学家的严谨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猪哥”样。 他顺势握住娜塔莎的手,还很不老实地摩挲了两下: “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晚点吧,去我房间,我也想深入了解一下西方文化。” 一旁的小莫听到这话差点闪了腰。 这还是那个林经理吗? 被夺舍了吧! 娜塔莎也没想到目標如此“配合”。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笑得更媚了: “那就……” “听林大师的。” …… 半岛酒店,林希套房。 灯光昏暗,曖昧流淌。 娜塔莎换了一身真丝吊带睡衣,手里晃著两个红酒杯,推门而入。 她有信心,今晚没有男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然而。 “林……” 她刚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声音就卡壳了。 房间里没有玫瑰,没有蜡烛,更没有急不可耐的男人。 只有一块巨大的移动黑板,上面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公式。 林希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手里拿著教鞭,敲得黑板“啪啪”作响。 那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这是学校的讲堂,而不是酒店的套房。 “娜塔莎小姐,请坐。” “既然是专访,那我们必须严谨。” “我们今天好好聊聊气功与科学。” “啊?” 娜塔莎端著酒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懂气功,这很正常。” 林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过她手里的酒杯隨手放在桌上,指著黑板: “看这里,这就是我要讲的『先天一气』与流体力学的辩证关係。” “这是最新的『红星·森林氧吧』的设计思路。” “你看这个风扇叶片的设计,看似是空气动力学。” “实则是诸葛亮八卦阵图的变种,讲究一个『风生水起』……” 林希唾沫横飞,从易经讲到量子力学,又从量子力学扯回老君炉。 逻辑极其自洽,內容极其荒谬。 娜塔莎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王牌特工,精通心理学、格斗、刑讯,甚至辅修过机械工程。 但她真没受过这种“精神污染”! 你说他没道理吧,听上去似是而非,逻辑甚至还能闭环。 你说他有道理吧,这跟灯塔国的那套科学体系简直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这人是个疯子吧? 娜塔莎一边强撑著笑容,记忆林希的胡言乱语。 一边拼命给林希灌酒。 喝!喝死你! 哪怕是疯子,喝醉了也得吐真言! …… 半小时后。 在娜塔莎充满“求知慾”的劝酒攻势下,林希终於眼神迷离,大舌头了。 “其实……嗝……也就是你们洋人不懂。” 林希神秘兮兮地凑近,满嘴酒气,整个人几乎掛在椅子上: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懂吗?” “就像那个克劳斯……” “那老头,倔得像头驴,一开始根本看不起我的气功。” 娜塔莎精神一振,眼神瞬间锐利。 重点来了! 她顺势依偎过去,手指在林希胸口画圈,声音甜腻得像毒药: “克劳斯先生可是顶级专家,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说服?” 林希嗤笑一声,醉眼朦朧地拍了拍胸口, “我是用『气』感化了他!” “当然,也许还有一点小小的……技术交换。” “那老头已经答应我了,这周就把那批最新的……” “什么五轴联动工具机……” “通过渔船,偷偷弄回內地!” 娜塔莎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渔船?! 这就对上了!他们要走私禁运物资! 她死死盯著林希那张醉醺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很好,林大师。 你的“气功”,还是输给了我的“美人计”! 第123章 论如何优雅地「逼上梁山」 五轴联动? 那是巴统严令禁止出口给华国的战略级物资! 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克劳斯那个老疯子,竟然敢顶风作案? 这是叛国! “真的?” 娜塔莎强压著狂跳的心臟,给林希倒酒, “他不怕被查吗?” “怕个球!”林希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们有秘密渠道……就在明晚……” “有了这些……” “我们的『南天门』计划就能......” 话没说完,林希头一歪,“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什么计划?” “南天门是什么?快说啊!” 娜塔莎用力推了他几下,毫无反应,像死猪一样。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给这醉鬼两巴掌。 但隨后,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足够了。 虽然没问出“南天门”的具体內容。 但“克劳斯通敌走私五轴工具机”这一条情报,已经是核弹级的! 这不仅是商业情报,更是严重的政治丑闻! 只要按死克劳斯,不仅是大功一件。 更能直接斩断华国通过灰色渠道获取高端技术的触手! 这个林希,不过是个狂妄的草包罢了。 娜塔莎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没多看林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噠、噠、噠……”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咔噠”一声落锁。 几乎是同一秒。 刚才还鼾声如雷、烂醉如泥的林希,缓缓从桌上抬起头。 哪有一丝醉意? 双眼清明,带著一丝戏謔。 “小莫。” 隔壁房门打开,小莫一脸复杂地走了出来。 他在隔壁听完全程,三观都碎了一地。 林经理不去演电影,简直是那个圈子的损失。 “经理……你这是唱哪出?” “借刀杀人。” 林希走到窗边,推开窗缝。 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內的酒气和香水味。 “克劳斯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他虽然渴望技术,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慢的欧洲白人。” “哪怕再落魄,他也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落后国家』的邀请。” “除非,让他无路可走。” “如果不把他在西方的路彻底堵死。” “让他被自己信仰的体制背刺,他永远不会死心塌地跟我们走。” “可是……” 小莫犹豫道,“那个女间谍会怎么做?” “她会做她该做的事。” 林希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去准备吧。” “最迟明天早上,克劳斯就会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到时候,我们带他回家。” 【主播牛逼!请收下我的膝盖!】 【主播水滸肯定没少看!这套路熟的很啊!】 【坐等明早,收穫国外ssr专家一枚!】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娜塔莎:我以为我是猎人,结果我是猎狗?】 …… 次日清晨,暴雨倾盆。 半岛酒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雾中。 像极了克劳斯此刻的心情。 酒店大堂,克劳斯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听筒几乎被他捏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解僱?!凭什么?!” “调查?” “调查?我什么时候泄露过机密?” “该死的,我连华国的边境线都没去过!” “你们这是污衊!我要见律师!” “实验室被查封了?” 克劳斯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一丝恐惧: “那是我的命根子!你们不能这么做!” “那里面有我三十年的心血!” “里面全是我的研究成果!那是我的孩子!” 电话那头根本没有解释。 只有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官僚通牒: “这是最高级別的安全指令。” “克劳斯先生,请你立刻回国接受调查。” “你的所有资產已被冻结。” “嘟——嘟——嘟——” 这一连串的盲音,像是给他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完了。 全完了。 他颓然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一夜之间。 职位、实验室、养老金、行业声誉……全没了。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那位watermen的代表谈条件! 他看著窗外的暴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世界里,没有了价值。 他就像一颗生锈的螺丝钉,被隨手丟进了垃圾桶。 没有人会在意垃圾的感受。 忽然。 视野中的光线一暗。 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遮住了他头顶的阴霾。 克劳斯抬起头。 那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 “克劳斯先生。” 林希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有力, “看来,所谓的自由世界,容不下一个纯粹的求道者。” “在这里,你是一颗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是资本报表上的累赘。”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张机票,轻轻拍在克劳斯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 但在克劳斯眼中,这张纸却重若千钧。 “但在东方。” “你是工业的上帝,是我们要用举国之力供养的火种。” “watermen的理论只是开始,我们有更疯狂的想法,需要一双手去实现。” 林希微微弯腰,直视著老头浑浊绝望的眼睛。 像魔鬼在诱惑凡人,又像救世主伸出了手: “比如,造一台亚微米级的工业母机,去狠狠抽那些財团的耳光。” “想报仇吗?” “那就跟我走。” 克劳斯死死盯著那张机票。 那是通往那个神秘古国的单程票。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都被刚才那通电话踩得粉碎。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给他通往机械时代荣光的路。 “走!” 克劳斯一把抓过机票,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里带著决绝,带著被背叛后的疯狂。 林希嘴角微扬,看向雨幕深处。 谢谢啊,娜塔莎小姐。 你这一刀,捅得真准,真狠。 不过,这把刀,现在归我了。 第124章 原来你就是! 深夜,维多利亚港。 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葵涌码头,一片雾蒙蒙。 几辆没有牌照的重型卡车停在泊位旁。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撕开雨幕,照亮了一群如同工蚁般忙碌的搬运工。 “起——!” 隨著號子声,六个巨大的木箱被吊臂缓缓提起。 每一个箱子上都印著硕大的“工艺品”字样,沉重的分量压得钢缆吱呀作响。 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內。 娜塔莎手里捏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確认过了吗?” 她吐出一口烟圈。 “確认了。” 副驾驶上的特工放下夜视仪,语气兴奋, “错不了,霍家的船。” “吃水线都压到底了,除了那种工具机,没別的东西能这么沉。” 娜塔莎轻笑一声,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击: “通知下去,別在码头动手。” “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落人口实。” “等出了公海,到了我们的主场,直接连人带船扣下来。” “我要让那个东方小子知道,有些红线,碰了是要断手的。” 雨越下越大。 娜塔莎看著最后一箱货物落入船舱,眼中闪烁著快意。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明天报纸的头条: 华国走私团伙落网,窃取西方工业机密未遂。 这剧本,完美。 ……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上。 这里没有阴谋,只有狂热。 克劳斯,这位刚被统战的瑞国机械专家。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小桌板上,疯狂地翻阅著手里的一叠手稿。 那是林希在餐巾纸之后,补全的后续算法。 “妙!太妙了!” 克劳斯一边看一边怪叫,时不时还抓起笔在纸上演算, “这是天才才有的思路!” “去他妈的热漂移!” “只要引入这个三阶补偿矩阵,所有的物理误差都能被软体吃掉!” “这简直是用数学强姦物理学!” “这是上帝的公式!” 林希坐在他对面,手里晃著一杯气泡水,神情淡定。 从香港飞往內地的几个小时,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一个顶级专家的忠诚,比如一个国家工具机工业的未来。 “林!” 克劳斯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 “我要见watermen!” “立刻!马上!” “watermen不重要。” 林希身体前倾,声音平静, “重要的是,你想知道这些公式是从哪来的吗?”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哪来的?” 林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持续。 克劳斯张大了嘴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想笑,想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吹牛。 二十岁?懂这套能在工业界掀起核爆的理论?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稿。 那字跡,那行云流水的推导逻辑,甚至那个在变量后面画个小圈圈的独特书写习惯…… 和那天在咖啡馆餐巾纸上的,一模一样! “不……这不可能……” 克劳斯喃喃自语,世界观在崩塌与重组中剧烈震盪, “我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里摸了三十年……” “连个方向都没摸到,你……” “克劳斯先生,年龄只是时间的刻度,不是智慧的边界。” 林希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克劳斯,西方世界把你当成过期的螺丝钉。” “但在我眼里,你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没有特定的watermen。” “或者说,每一个为了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建立起工业文明。” “为了让人类不再被重力束缚而奋斗的人,都是watermen。” 林希伸出手,掌心向上。 “欢迎来到未来,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著林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朝圣者的狂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神秘力量吗?” 克劳斯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释然。 他猛地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看来我被一个先知绑架了。” “这感觉……真他妈的带感!” 【这老头能处,有技术他是真卖命啊!】 【主播这波装得我给满分!这话太帅了!】 【林科长:不管是绑来的还是骗来的,进了我的厂,就是我的人!】 【这哪是统战,这分明是双向奔赴的爱情(划掉)事业!】 …… 与此同时。公海。 “咣当!” 一声巨响,最后一个木箱的盖子被撬棍狠狠撬开。 娜塔莎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和雨水打湿她昂贵的风衣。 她的脸色惨白,手中的香菸早已被捏得粉碎。 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没有精密主轴。 没有数控晶片。 没有哪怕一颗属於“机密”的螺丝钉。 只有一块块稜角分明、傻大黑粗的花岗岩,静静地躺在木屑里。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周围荷枪实弹的特工。 “啊!!!” 娜塔莎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多年的修养瞬间餵了狗。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那块花岗岩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星四溅。 除了在石头上留下几个白点,毫无意义。 她堂堂情报局王牌,竟然被人用几块破石头耍得团团转! “林——希——!” 娜塔莎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你用整整一船的花岗岩做诱饵……” “你到底想掩盖什么?!” “是不是『南天门』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克劳斯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南天门』计划看来比我们要想像的更危险!” “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第125章 当你走下去的那一刻 西北,某军用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舱门打开,一股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灌了进来。 克劳斯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西装,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他提著那个视若性命的旧皮箱—— 里面装著他这一生积累的所有核心图纸备份,那是他给“先知”的投名状。 他跟著林希走下舷梯。 这里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只有无尽的戈壁滩和刺骨的寒风。 几辆漆皮斑驳的吉普车停在跑道边,车头的大灯在黑夜中拉出两道黄光。 张正国等人裹著厚厚的军大衣,正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看到林希下来,他立刻搓著手迎了上来,脸上掛著憨厚而急切的笑容。 克劳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远处的红砖房破败不堪,窗户上甚至还糊著报纸。 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这就是所谓的“国家级基地”?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有些发懵。 这就是典型的“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別吧! “导……导师……” 克劳斯牙齿打颤,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这……这就是你说的,全球最顶级的实验室?” 这里別说跟苏黎世的精密工厂比。 就算是跟日耳曼国乡下的修车铺比,都显得寒酸。 这就是未来? 这就是那个能造出“上帝公式”的地方? 我看是流放还差不多! 一件军大衣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林希帮他把扣子一个个系好。 “现在,它確实还不是。” 林希转过身,看著那片在寒风中沉默的建筑群,目光如炬。 似乎穿透了砖墙,看到了里面正在挑灯夜战的刘晓东,看到了满手油污的赵强,看到了为了女儿拼命的江俊。 他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声音不大: “但是,克劳斯。” “当你走下去的那一刻。”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它就是了。” 话音未落,张正国已经大步流星冲了上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也不管克劳斯愿不愿意。 一把抓住克劳斯的手,用力晃了晃: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克劳斯先生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克劳斯被这股热情的怪力晃得头晕眼花。 裹著林希给他的那件不合身的军大衣,鼻涕还在寒风中打转。 整个人处於一种懵圈状態。 “这位就是张总。”林希在一旁充当翻译,嘴角掛著笑。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咱们诚意是百分之百的!” 张正国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克劳斯往吉普车引。 生怕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飞了。 “咱们先去宿舍,安顿下来最重要。” “其他的工作,明天再说,不急,不急!” 趁著克劳斯上车的空档,张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一把搂住林希的脖子。 压低声音,语气恶狠狠却透著掩不住的兴奋: “你小子行啊!搞偷袭?” “报告上说是去搞设备,结果给我绑了个大活人回来?” “这不是情况紧急,来不及匯报嘛。” “特事特办嘛。” 林希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一笑, “张总,有了这老头,比搞十台设备都强。” “少贫嘴!” 张正国瞪了他一眼,但那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翻译明天给你配到位。” “明天上午你陪他熟悉工作,下午来给我跟老钱匯报。” “记住,照顾好这宝贝疙瘩。” “这老外要是跑了,老子拿你是问!” 直播间弹幕欢快地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张这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心里估计早就乐开了花!】 【笑死,张总这演技,也就领先奥斯卡四十年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他那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 【林科长:我不仅省钱,我还往回带人,你就说香不香吧!】 …… 安置好克劳斯,林希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然而这一夜,对於克劳斯来说註定无眠。 虽然基地已经按照最高標准,给他配备了两室一厅。 但是和他原来的生活条件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沙声,看著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白炽灯。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东方基地”? 根据林希介绍。 热水居然要拿著暖壶去走廊尽头,那个冒著白烟的开水间排队打? 连洗澡都要去公共澡堂排队。 要知道,他在苏黎世的公寓,连马桶圈都是加热的! “上帝啊……” 克劳斯裹紧了被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满脑子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被骗进什么黑煤窑了?” “这是科研基地?这分明是流放地!” ……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当林希带著顶著两个大黑眼圈的克劳斯走向五號车间时,整个基地都轰动了。 在这个封闭的大西北,除了苏联专家撤走时留下的背影。 很多年轻工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活著的、没在电影银幕里的西方人。 从食堂到车间的路上,围满了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 有的端著饭盒,有的拿著扳手。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大熊猫一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探究。 “乖乖,这就是洋鬼子?鼻子咋这么大,跟掛了个蒜头似的!” “你看那头髮,白的?还是黄的?是不是没洗乾净?” “嘘!听说是林科长请回来的大专家,能造工具机的,比苏国人还厉害!” 克劳斯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猴子,被几百双眼睛当街展览。 那种赤裸裸的目光,让他这种讲究“社交距离”的欧洲绅士,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去去去!都干什么呢!” 车间门口,刘大姐挥舞著大扫帚冲了出来,像赶鸡一样驱散人群: “没见过大鼻子啊?有什么好看的!” “都该干活干活去!” “谁再看,这个月奖金扣光!” 眾人才嘻嘻哈哈地散开。 【太真实了!我爷爷说他们那时候第一次见老外,全村人都去围观,跟看外星人一样。】 【当时得报纸上专门倡议过,“不要围观外国人”!】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食材?】 人群散去,林希缓缓推开了五號车间的大门。 “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室。” 第126章 洋专家竟是土包子 门內,没有预想中的昏暗和杂乱。 地板光洁如新。 所有工具按照日耳曼国din標准,整整齐齐地掛在墙上。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克劳斯喉咙里那句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有些发愣。 “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舞台。” 林希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强、江俊、何振华等人围了上来。 翻译小刘也赶紧跟了上来。 在车间中央。 一台巨大的、尚未封皮的工具机骨架静静佇立,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克劳斯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 他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那台原型机前。 目光瞬间被底座吸引。 那不是常见的铸铁,也不是廉价的混凝土。 是一整块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幽冷光的石头。 “这是……” 克劳斯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底座表面。 触手冰凉,致密如玉,敲击时声音沉闷,说明吸震性能极佳。 “花岗岩?” 克劳斯眉头紧锁,隨即摇头, “不,天然花岗岩內应力极大,根本无法作为微米级工具机的底座。” “除非经过几十年的自然时效……” “你们用了人造石?” “不,这就是天然的。” 赵强抱著胳膊,脸上掛著一种名为“凡尔赛”的憨笑: “咱们鲁省的『泉城青』辉长岩。” “至於时效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强拖了个长音,摊了摊手, “也不多,地球母亲替我们处理了大概五亿年。” 翻译小刘把这话翻过去的时候,克劳斯的手抖了一下。 五亿年? 在欧洲,这种级別的天然石料,通常只用来做皇室的墓碑或者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群华国人居然拿来做工具机底座? 简直是暴殄天物! 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看老外的表情!没见过世面吧!】 【这就叫家里有矿,心里不慌!】 【克劳斯:我想报警,这里有人炫富!】 然而,更让克劳斯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绕著工具机转了一圈,突然蹲下身。 死死盯著床身的结构设计,蓝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 克劳斯指著那个独特的双层框架,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热对称设计?” “不对!这是『箱中箱』结构?!” 作为行业顶尖专家,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传统的c型结构工具机,受热后会像虾米一样弯曲。 而这种“箱中箱”结构,能把热变形控制在中心轴线上。 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仅存在於苏黎世理工大学实验室里的概念设计! “你们……” 克劳斯猛地抬头。 看著那一圈穿著蓝色工装、其貌不扬的华国人, “你们怎么可能把这个造出来?” “图纸哪里来的?” “自己画的。” 赵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希: “林经理给的思路,我负责把它变出来。” “咋样,洋专家,这活儿干得还凑合不?” 还凑合? 克劳斯看著那个加工精度明显在微米级的结合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哪里是凑合,这简直是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西方导师”的尊严。 “结构不错,但是……” 克劳斯站起身。 犀利的目光扫向x轴导轨旁的一根玻璃尺,脸色骤变。 “上帝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著那根光柵尺大吼: “林!你疯了吗?这是海德汉的最新型號?” “这是巴统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 “你居然敢走私这个?” “要是被查出来,华国会陷入外交纠纷的!” 他太熟悉那个特有的光刻纹理了。 那是精度的象徵。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一直沉默寡言的江俊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克劳斯先生,您看清楚。” 江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但每个字都透著股傲气: “这不是海德汉。” “这是红星-长光-001,產地华国,长光所。” “不可能!” 克劳斯下意识反驳, “华国不可能造出这种精度的……” “柵距2微米,电子细分后解析度0.8微米。” 江俊直接报出了数据,把放大镜递了过去, “如果您不信,您可以现场测。” 克劳斯接过放大镜,凑近了看。 没有德文標识。 只有一行极小的、苍劲有力的汉字编號:红星-长光-001。 镜头下,那种细腻到极致的光刻线条,在放大镜下如同整齐的麦浪。 克劳斯的手开始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东方国度,正在经歷一场认知的崩塌。 “这也是……林希的主意?” 克劳斯乾涩地问。 “林经理提供了一点小小的……算法支持。” 江俊谦虚地补了一刀。 克劳斯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还没缓过劲来,目光又落在了伺服电机上。 那是一个只有易拉罐大小的黑盒子,连接在粗壮的丝槓上,显得极不协调。 “这个肯定有问题!” 克劳斯终於找到了突破口,他摇著头,语气篤定: “这是中型切削工具机,需要巨大的进给力。” “这么小的电机,体积连西门子同类產品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扭矩绝对不够!这是玩具吗?” 物理学是不会骗人的。 要想扭矩大,线圈就得大,磁铁就得大,这是常识! 赵强和江俊对视一眼。 两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坏笑。 “试试?”赵强挑眉。 “试就试!”克劳斯也来了脾气。 赵强离开原型机。 走到旁边一台测试机前,按下启动键。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蜂鸣声瞬间响彻车间。 没有预想中的过载报警,也没有无力的嘶吼。 那个小小的黑盒子,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爆发力。 连接在测试端的扭矩仪,指针瞬间打到了红区! 整个测试台都跟著震了一下。 “what the f…”克劳斯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种体积,这种爆发力,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第三代稀土永磁电机。” 赵强拍了拍那个发烫的黑盒子: “釹铁硼材料,咱们国家特產。” “体积减半,扭矩三倍。这就叫……” “浓缩的都是精华。” 克劳斯彻底失语。 他看著这台怪兽—— 亿万年的基座、世界级的光柵、违反常识的电机。 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能让西方工程师疯抢的技术。 现在,却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这个西北的破车间里。 第127章 华国速度与「帮厨」大师 “设备是好的,技术也是好的。” 克劳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著周围的环境,试图挽回最后的顏面: “但是,精密加工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 “这里虽然乾净,但恆温恆湿根本达不到標准。” “昼夜温差这么大,微米级的精度就是做梦。” “我们有地下恆温室。”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何振华突然开口,他指了指外面: “利用原来的人防工程改建的,恆温20度,正负温差不超过0.5度。” “主体已经完工了,下个月设备就能进场。”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规模的地下恆温工程,你们建了多久?五年?” 在苏黎世,挖个地下室都要审批半年,这种工程起码要五年。 何振华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克劳斯点头,“那速度也很快了。” “三个月。”何振华淡淡道。 翻译小刘如实翻译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什么?!” 克劳斯猛地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看著何振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上帝啊,你们是用魔法在建造吗?” “三个月?连混凝土干透的时间都不够!” “人休机不休,三班倒。” 何振华的语气里透著股狠劲,那是老军工人的血性: “为了抢进度,我们用了速凝水泥和蒸汽养护。” “克劳斯先生,这不叫魔法,这叫华国速度。” 克劳斯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里的一切都在刷新他的三观。 为了缓解尷尬,他转过身,走向了旁边的m1改装区。 那里,一个工人正坐在操作台前,屏气凝神地装配一根精密丝槓。 那是极其考验手感的工作。 工人的手稳如磐石,手腕轻轻抖动。 螺丝刀旋转的角度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次拧动都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丝滑,精准,毫无滯涩。 克劳斯看得入迷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手感,没有二十年的浸淫,绝对练不出来! “好!好手艺!” 克劳斯由衷地讚嘆。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向这位“隱世高手”致敬: “这位一定是你们这里的首席技师吧?” “这种装配水平,就算在日耳曼国,也是大师级的。” 何振华看了一眼那个工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赵强也转过头,拼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呃……”何振华咳嗽了一声, “他叫宋长印。” “宋大师你好。” 克劳斯非常客气, “请问宋大师之前是在哪家精密工厂高就?” 翻译小刘看了一眼林希。 见林希点头,这才硬著头皮,诚实地翻译了何振华的回答: “他之前……是食堂帮厨的。” 克劳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抱歉?帮……什么厨?” “切土豆丝的。” 何振华一本正经地解释: “因为他切的土豆丝,每一根都能保持在2毫米,粗细均匀,手特別稳。” “林经理觉得是个苗子,就特招进来了。” “这是他进厂的……第六十天。” 死一般的寂静。 克劳斯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切土豆丝? 精密装配? 这两个词汇在他的大脑里疯狂碰撞,把他的逻辑防线撞得粉碎。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全员扫地僧!】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切土豆的都能造工具机?】 【论华国厨师的隱藏技能树:左手炒菜,右手造航母!】 【宋长印:其实我觉得装丝槓比切土豆容易,毕竟丝槓不会滚。】 “克劳斯,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希走上前,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打破了尷尬。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输入了一串指令。 “看好了,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watermen』。” 回车键敲下。 “滋——” 那台经过改装的c620工具机突然动了。 刀架高速移动,切削液飞溅。 但最让克劳斯震惊的,是声音。 那是切削金属时特有的声音,但中间夹杂著极其细微、频率极高的高频震颤音。 那是压电陶瓷在进行微秒级的实时补偿! 那是他在那张餐巾纸上看到的公式,变成了现实! 那是把物理误差,硬生生用数学吃掉的神跡! 克劳斯闭上了眼睛,仔细聆听著这首工业交响曲。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鬆弛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著林希。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尊崇。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个破旧的基地,这群神奇的“大师”,这台拼凑起来的怪兽…… 这里,藏著足以顛覆世界的灵魂。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走到那张临时的钳工桌前。 將那只从不离身的旧皮箱平放在桌面上。 “咔噠。” 铜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箱子里没有美金,没有护照。 只有两把造型古怪的刮刀。 以及一卷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那两把刮刀的柄部,早已被手汗浸润成了深褐色。 刀头却磨得鋥亮,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克劳斯脱下了那身並不合身的军大衣。 从箱底翻出一件满是油污的蓝色背心套在身上。 这一刻,那个落魄的外国老头不见了。 站在眾人面前的,仿佛是一位即將拔剑的大宗师。 他拎著刮刀,走到那块重达八吨的“石王”前。 此时的花岗岩底座已经经过了初步研磨,表面看起来光洁如镜。 几位负责前序工作的八级钳工站在一旁,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也带著几分不服气。 这可是他们工作了一周干出来的活儿。 平面度已经控制在了2丝(0.02毫米)以內。 在国內,这就是顶格的標准。 克劳斯伸出食指,指腹轻轻划过导轨面,感受著那细微的起伏。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不。” 语气生硬且不留情面: “这不是导轨,这是搓衣板。” 第128章 瑞国刮刀与流体静压! 翻译小刘一愣,硬著头皮翻了过去。 “什么?!” 一位老钳工当时就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洋专家,话不能乱说!” “这平面度我们是用水平仪打过的,误差绝对不超过2丝!” “我不看数据,我只看油膜。” 克劳斯没有爭辩。 他转身看向李建国,崩出两个字:“蓝油。” 李建国看了林希一眼,见林希微微点头。 便沉著脸去工具柜里拿了一盒航天级的专用检测蓝油。 这东西金贵得很,平时都是论克用的。 克劳斯用手指蘸了一点蓝油,在铸铁研具上薄薄地涂了一层。 动作极其轻柔。 隨后,他將研具扣在花岗岩导轨上,轻轻推拉了几下。 揭开研具。 黑色的石头上,稀稀拉拉地留下了几个蓝色的斑点。 “这就是证据。” 克劳斯指著那惨不忍睹的接触点,声音冷酷: “这种接触率,只要那台强力电机一开,导轨中间的油膜就会破裂。” “到时候,这不是工具机,这是碎石机。” 老钳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胜於雄辩,显影剂不会撒谎。 “看好了。” 克劳斯拿起那把弯头刮刀,左手压刀,右手握柄,將刀刃抵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瑞国皇室工艺,不传之秘!”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硬质合金刀刃强行切入亿万年辉长岩的声音。 克劳斯的动作幅度极小。 每一次下刀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但频率极快。 他的腰腹隨著手臂的动作有节奏地摆动。 像是在坚硬的石头上,跳一种狂野而精密的华尔兹。 石粉飞扬。 每一刀下去,都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鱼鳞般的微小浅坑。 深浅一致,如出一辙。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极其考验心性的精细活。 力道大一分,石头崩裂; 小一分,掛不住油。 周围的工人们从一开始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屏息凝视。 行家看门道。 这种恐怖的控刀能力,这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没有三十年的苦功,根本下不来台。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屏: 【这种鱼鳞纹叫『接触点』,能刮出12个点以上那是大师,这老外起码刮出了20个点!神仙级操作!】 【冷知识:世界上最高精度的母机,导轨全是他妈人手刮出来的!向工匠致敬!】 【显微镜里雕花,石头上绣花,这手稳得像是按了暂停键!】 十分钟后。 克劳斯长出了一口气,满头大汗地停下了手。 仅仅是十分钟的高强度作业,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蓝油。” 再次涂抹,再次研磨。 当研具再次揭开的那一刻,李建国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嘶——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车间里响起。 原本光洁的黑色导轨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蓝色的细小斑点。 它们分布得如此均匀,如同夏夜的璀璨星空。 李建国不用数都知道。 这接触点的密度,绝对超过了12个每平方英寸! 这意味著,导轨之间的间隙,被物理锁死在了0.5微米以內! “服了。” 那个之前还想爭辩的老钳工,摘下帽子。 衝著克劳斯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真功夫,我不如你。” 在这个年代的车间里,技术就是脸面。 技不如人,就得认。 克劳斯擦了一把汗,脸上的傲慢褪去。 他拍了拍身下的“石王”,眼神亮得嚇人: “上帝啊,这石头的硬度和稳定性简直完美!” “在瑞国,就算我想刮,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刮!” “只要把剩下的导轨全部刮完,我有把握让这台机器的爬行误差——归零!” 掌声。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林希站在人群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刻,克劳斯不再是那个被绑来的“肉票”。 而是第五车间里受人尊敬的“克老师”。 “別急著鼓掌。” 克劳斯抬手压了压。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眾人的眼神。 他转身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捲泛黄的图纸。 “刮研只是基础。” “真正决定这台工具机能不能达到1微米精度的,是这个。” 图纸展开。 复杂的剖面图如同迷宫,密密麻麻的德文標註让人眼晕。 但赵强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流体静压主轴?!” 赵强失声惊呼。 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图纸上,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这就是西方一直在搞的那个『悬浮主轴』?” “没错。” 克劳斯指著主轴核心的那个腔体,解释道: “传统的滚珠轴承,精度再高也有磨损。”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它利用高压油泵,在主轴和轴瓦之间打入一层高压油膜。” “主轴完全悬浮在油里,金属之间零接触,零磨损!” “而且……” 克劳斯眼中闪烁著精光, “油膜具有均化效应,能把主轴的跳动误差自动缩小十倍!” “哪怕主轴加工有瑕疵,只要油膜稳,精度就能锁死在1微米!”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新: 【臥槽?油膜悬浮?这不就是给主轴穿了一层『液体防弹衣』吗?】 【懂了!只要我不接触,你就磨损不了我!这是渣男……哦不,是永动机原理啊!】 【均化效应太无敌了!把误差缩小十倍,这相当於开了十倍精度的美顏滤镜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懂行的人都听傻了。 这就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是西方对华国严防死守的顶级技术! 现在,这图纸就在他们面前,触手可及。 赵强的手都在哆嗦,他猛地一拍大腿: “只要造出这个,咱们的工具机就能达到1微米?干了!” “但是……” 克劳斯突然嘆了口气,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们造不出来。” “为什么?” 李建国急了, “图纸都有了,就算是啃,我们也要把它啃出来!” “不是加工的问题,是配件。” 第129章 1微米精度在望 克劳斯无奈地摊开手: “静压主轴的核心,是一个极高稳定性的微型高压油泵。” “压力必须恆定在2mpa,不能有一丝波动。” “而且因为要塞进主轴箱,体积必须非常小。” “最关键的是——震动。” 克劳斯指了指耳朵: “油泵电机的震动如果传导给主轴,所有的精度都会完蛋。” “在瑞国,这种电机需要向西门子定製,交货期一年。” “现在的华国……” 克劳斯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你们有花岗岩,有刮研技术,但没有这种心臟,这就是一堆废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大家面面相覷。 这就是基础工业的差距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明看到了山顶,却倒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需要多大的压力?” 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的何振华突然开口了。 翻译小刘赶紧跟上:“2mpa,怎么了?” “体积限制呢?” “直径不能超过10厘米。” 克劳斯皱眉, “这种尺寸下要做到大扭矩,还要保持绝对平稳,除非……” 他突然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目光猛地投向何振华,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想用那个?” “那个釹铁硼电机?” “不行!” “那是伺服电机,这是液压泵!两码事!” 克劳斯连连摆手,像是看败家子一样看著何振华: “而且那种电机有多贵重你们不知道吗?” “拿来做油泵?简直是暴殄天物!” “仓库里还有五十多个备用的,够不够你糟践?” 何振华语气平淡,冲大炮努了努嘴: “去,把那个改好的二代泵拿过来。” “就是上次装在恆温油冷机上那个。” 两分钟后。 大炮抱著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泵跑了回来。 林希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接管油路,通电。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蜜蜂振翅般的低吟响起。 压力表指针瞬间弹射到2.5mpa,隨即死死钉住,纹丝不动。 克劳斯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凑过去摸了一把泵体。 冰凉。 震动几近於无。 那种强力磁钢带来的恐怖扭矩。 让这个微型泵在泵油时游刃有余。 根本不需要像普通电机那样声嘶力竭地吼叫。 “疯子……你们真是一群奢侈的疯子。” 克劳斯看著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小玩意儿,苦笑著摇了摇头。 眼底却涌上一股狂热: “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这就是强力心臟。 困扰他多年的动力源体积与震动悖论。 在这一刻,被这群东方人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材料学碾压”给解决了。 “只要有这个泵……” 克劳斯不再废话,一把抓起笔,扑到图纸上疯狂计算起来: “花岗岩吸震,刮研锁死导轨,再配合这个零震动的静压主轴……” 赵强也早就按捺不住,计算器按得火星直冒。 几分钟的沉寂后。 两人同时停笔。 对视一眼。 赵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那张写满了算式的草稿纸,声音嘶哑地吼道: “算出来了!” “全闭环状態下,这台工具机的综合加工精度……” “能干进1微米!” 轰! 第五车间彻底炸锅了。 1微米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根头髮丝直径的六十分之一! 这是西方把控最严、绝对禁运的高精度战略级工具机的標准! 赵强一把抱住身边的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 “怪物!我们造出了一个怪物!”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臥槽!燃起来了!全体起立!】 【西方:我们禁运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林总:好的,那我造一个。】 【1微米,这是要贴脸开大啊!巴统的脸都要被打肿了!】 林希看著图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台机器如果出世,所谓的巴统禁运名录……” 他轻笑一声: “就是一张废纸!” ...... 西北基地,总指挥室。 午后的阳光穿过斑驳的窗欞,空气中瀰漫著茉莉花茶的香气。 “老瞿啊,给你介绍一下。” 钱老指了指刚进门的林希,脸上掛著一种看似无奈,实则凡尔赛的笑容: “这就是咱们基地的『不安分分子』,红星公司的林希。” “別看他年纪小,去年一年,给国家折腾回来一千多万美刀。”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魔都航天八院的瞿副院长。 听到“一千多万美刀”,瞿副院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番林希,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瞿副院长挤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沉了下去,转头对钱老嘆气, “钱老,那个『暴风雪一號』的问题……” “要是九月份之前还解决不了。” “这次发射怕是要……”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钱老收敛了笑容,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老瞿,困难我知道。” “我这边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让这边再调几个专家过去。” 瞿副院长点点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又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匆匆告辞。 他背影有些佝僂,像是压著一座山。 门关上。 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啪!” 钱老从抽屉里甩出一叠文件,瞪著林希: “行啊林大经理,现在本事大了?” “去趟香江,你是非要把天捅个窟窿?” 林希眼观鼻,鼻观心,立正站好: “报告,我是为了给国家引进人才。” “引进人才?” 钱老气乐了, “外交部今早刚转来的照会。” “瑞国大使馆问我们,为什么他们国家的顶尖专家克劳斯先生,去香江喝个咖啡就『失踪』了?” “还要我们协助调查!” “还有统战部,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说你搞这种『绑架式』统战,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很被动!” 林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要不我把他送回去?” 第130章 明月道长的助攻 “你敢!” 钱老和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张正国异口同声地喝道。 张正国喝了口茶,笑眯眯地拆台: “行了老钱,別演了,嚇唬孩子干什么。” “刚才外交部老李打电话的时候,笑声就没停过。” “他们回復瑞国:『我方对此毫不知情,但会尽力协助寻找,不过鑑於香江治安状况复杂,建议贵方多从黑帮仇杀角度考虑』。” “统战部那边,更是直接给克劳斯建了最高级別的保密档案。” 林希鬆了口气,嘿嘿一笑。 这就叫“国家级护短”,嘴上说你乱来,身体却很诚实地帮你把屁股擦得乾乾净净。 “说正事。” 钱老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起来, “人你是弄回来了。” “那个『微米级工具机』,到底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林希收起嬉皮笑脸,站直身体,声音鏗鏘有力: “两个月內!” “好!”钱老一拍桌子,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两个月后,要是真能拿出微米级数控工具机。” “有一个国家级的重大任务,就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林希立正敬礼。 【我猜这个任务肯定跟瞿副院长有关!】 【这明摆著的啊,大家別忘了,1981年9月......】 【对,肯定是那件事情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兰利,情报局总部。 一间绝密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长桌的一头,坐著几位面色凝重的情报局高官。 另一头,却坐著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白须白髮、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这画面,就像是在《星球大战》的片场里突然乱入了一个《殭尸道长》。 “明月大师,” 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一脸严肃,指著投影幕布, “请您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这份情报的可信度。” 屏幕上,正是娜塔莎从香江发回的绝密报告。 关键词:【先天一气】、【南天门计划】。 被称为“明月大师”的老道士,此时內心慌得一批。 他本名叫王二狗,原来在唐人街摆摊算命。 靠著这一身不错的卖相,以及几句“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忽悠老乡,混了个“神算子”的称號。 谁知道一个月前,突然被一群黑西装大汉“邀请”到这里。 告诉他如果不配合“国家安全研究”,就送他去关塔那摩。 “咳咳……” 王二狗强装镇定,捋了捋鬍子,眼神在屏幕上那几个汉字上飘忽。 南天门?这不是天庭嘛? 先天一气?这不是练气功那一套吗?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发挥毕生的忽悠功力—— 反正吹牛又不犯法,保命要紧! “这个……南天门嘛,在华夏的道家体系里,是通往天界的门户。” 王二狗眯著眼,开始瞎编, “既然是『天界』,那必然是在天上。” “天上?” 史密斯眼睛一亮,“你是说,太空?” “对对对,就是太空!” 王二狗一看蒙对了,赶紧顺杆爬, “按照《易经》的方位,南为离火,主杀伐。” “所谓『南天门计划』……” “这恐怕是一个部署在近地轨道的……” 王二狗搜肠刮肚,想起昨晚看的科幻片, “呃……天基打击阵列!”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帝啊……” “逻辑通了!全都通了!” “他们真正的野心,根本不在地球表面!” “我就说!” 一位技术分析员激动地站起来, “那个什么『先天一气』,肯定就是某种高能粒子束武器的代號!” 完美的逻辑闭环。 自己嚇自己,往往能嚇死人。 史密斯局长面沉似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狡猾的华国人。” “他们故意在工业领域示弱,用落后的工具机技术迷惑我们。” “实际上却在悄悄憋大招,想在太空领域搞弯道超车!” “传令下去!”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著一股被“真相”唤醒的决绝。 “暂停对『红星』公司民用產品的骚扰,那些风扇剃鬚刀只是他们敛財的工具,不重要!” “动用我们在远东的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个『南天门计划』挖出来!” “是!” 特工们齐声应诺,眼中燃烧著保卫自由世界的熊熊火焰。 角落里的王二狗擦了把冷汗,心里默念: 祖师爷保佑,这帮洋鬼子可真好骗啊…… 而远在西北戈壁滩的林希,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隨口胡诌的一个神话名词。 即將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情报机构,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 夜,航天城食堂。 几盏昏黄的大灯泡底下,几张刷了清漆的木桌拼在一起。 为了给这位漂洋过海来的“洋专家”接风,刘大姐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大红色的塑料桌布上,全是堆尖儿的硬菜。 克劳斯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两根有些打滑的竹筷子,表情像是在拆解一颗未爆弹。 他看著面前那盘淋著红亮酱汁、尾巴高高翘起的“怪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瑞国,鱼通常是切成整齐的菲力,或者煎得两面金黄。 这种保留著头尾、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人的造型,对他来说过於狂野。 “吃!克劳斯同志,別客气!” 李建国也不管老头听不听得懂。 直接一筷子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蒜瓣肉”,啪嘰一下甩进克劳斯碗里。 “这是黄河鲤鱼,必须吃糖醋的!” 李建国大嗓门震得头顶灯泡直晃, “在我们这儿,这叫『鲤鱼跃龙门』,吉利!” 翻译小刘在一旁拼命组织语言,试图把“跃龙门”翻译成德语。 林希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著。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看老头的表情,像是要让他吃生化武器!】 【哈哈哈,老外哪顶得住糖醋口的暴击!】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林总这是在给老外下『糖衣炮弹』啊!】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舌尖上的统战工作!】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克劳斯小心翼翼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咔嚓。 焦酥的外皮在齿间崩裂。 紧接著,酸甜浓郁的酱汁,混合著鲜嫩得化渣的鱼肉,在舌尖上炸开。 没有一丝土腥味。 只有一种蛮不讲理的、直衝天灵盖的香。 克劳斯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瞬间垮塌。 那种复杂的口感,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希的算法一样—— 不讲道理,但是真特么的好! “我的上帝!” 第131章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 克劳斯瞪大了眼睛,不用翻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味完,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肉片又端了上来。 “尝尝这个!” 刘大姐擦著手上的油,一脸自豪, “听说你们洋人爱吃炸猪排,我特意让大师傅改了改。” “虽然没麵包糠,但这掛糊可是祖传手艺!” 其实就是加大版的东北锅包肉。 克劳斯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如琉璃,內里肉汁四溢,醋香呛鼻却又勾魂。 这一刻,什么米其林三星,什么法式大餐。 都被这股子来自西北荒漠的狂野烟火气给冲飞了! 李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没有商標的玻璃瓶。 基地自酿纯粮白酒,俗称—— “闷倒驴”。 度数起码六十二度往上。 “老克啊!” 李建国一只手搭在克劳斯肩膀上,另一只手把一个粗瓷大碗墩在桌上, “光吃菜不行,得喝这个!” “这可是咱们这爷们喝的!” 翻译小刘刚想把“闷倒驴”翻译得委婉一点,李建国已经把碗懟到了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看著那清澈透明的液体,以为是某种低度数的果酒。 他也是在啤酒节上身经百战的男人,当下豪气顿生。 端起碗,学著李建国的样子,一仰脖。 咕咚。 三秒钟的死寂。 隨后,克劳斯那张白皙的欧洲脸庞,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张大嘴,像是喷火龙一样想要呼气,却发不出声音。 65度的西北老白乾,那是水吗? 那是液態的火焰! 是一条顺著喉咙烧进胃里的火线! 周围的工人们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一下子把老头给送走了。 “咳咳咳!!”克劳斯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剧烈的辛辣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通遍全身。 原本因为戈壁滩寒冷而僵硬的关节,此刻像是泡在了温泉里。 克劳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神迷离地拍著桌子: “爽!” 这就对了。 酒桌上,语言是不存在的障碍。 只要感情深,一口闷。 半个小时后,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李建国说的是带著秦腔味儿的普通话,克劳斯飆的是德式英语。 两人勾肩搭背,竟然奇蹟般地聊到了一块儿。 李建国比划著名刮刀的手势,指著自己的手腕,又指指心口。 克劳斯则拼命点头。 抓著李建国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嘴里不停念叨著“大师”。 这就是工匠。 手上的老茧和对金属的触感,就是他们通用的身份证。 翻译小刘坐在一旁,看著这跨服聊天的两人,一脸生无可恋。 能不能尊重一下翻译这个职业? 喝到动情处,李建国突然不说话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不锈钢的扁酒壶。 那酒壶被摩挲得鋥亮,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全场的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酒壶跟著他十几年了。 从三线建设到戈壁滩。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却是他的命根子。 平时除了林希,谁都不让碰。 李建国把酒壶重重地拍在克劳斯手里,大著舌头,眼圈发红: “老克。” “你那手绝活,我李建国服。” “这壶,归你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槽子里吃饭的兄弟!” 克劳斯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李建国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工匠对另一个工匠最高的敬意。 他紧紧握住那个带著体温的酒壶,眼眶微红。 在这之前,他是被林希“绑架”来的,是被技术诱惑来的。 但此刻,他是被这群人真正“拽”进来的。 “谢谢……”克劳斯哽咽著,把酒壶贴在胸口。 这一夜,五號车间里,没有国籍,只有酒和技术。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啊。】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克劳斯这好感度条直接刷爆了!】 最后,林希也没能倖免。 工人们早就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小林经理”不顺眼了。 今天逮著机会,打著“为了革命友谊”的旗號轮番轰炸。 林希虽然有两世为人的酒量,也架不住这车轮战。 最后他是被孙二嘎和大炮一左一右架回宿舍的。 …… 第二天清晨,第五车间。 宿醉的人也得上班啊! 克劳斯有点口渴,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噗——” 他又吐了出来。 苦,涩,咸。 这是西北特有的苦咸水,碱性大得惊人。 对於喝惯了阿尔卑斯山泉水的克劳斯来说,简直难以下咽。 克劳斯看著简陋的红砖墙,掉皮的木窗框,还有窗外漫天的黄沙。 心里的落差感,又渐渐翻涌上来。 没有独立浴室,没有柔软的席梦思,连一口像样的水都没有。 “哎……”克劳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始怀念苏黎世街角的咖啡馆,怀念那里的espresso和牛角包。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著一股奇怪的……香甜味钻了进来。 刘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手里捧著一个崭新的、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的搪瓷缸。 她看起来有些侷促,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把缸子递到克劳斯面前。 “那个……克劳斯专家。” 刘大姐比划著名喝水的动作, “林经理说外国专家习惯早起喝那个……咖……咖啡。” “这玩意儿不好买,我托人跑了几百里地,去省城的友谊商店才搞到的。” 小刘在边山翻译著,克劳斯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充满年代感的搪瓷缸。 里面是满满一缸子深褐色的液体,上面还漂浮著一圈白色的速溶泡沫。 这是雀巢速溶。 在欧洲,这是鄙视链底端的“速溶咖啡”。 而且,刘大姐显然不懂什么意式美式。 她怕老外觉得苦,特意往里面加了足足三块方糖! 又用滚烫的开水冲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一缸子热糖浆。 但这股味道,却让克劳斯愣在原地。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 甜得甚至有些齁嗓子。 但这股热乎乎的甜味,顺著喉咙流下去。 瞬间衝散了那一嘴的苦咸味。 他看著刘大姐那双布满冻疮、期待又紧张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这是一个贫穷的大家庭,在用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去招待一位远方的客人! 哪怕他们並不懂什么是优雅,但他们给了全部的尊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感衝上鼻腔,比昨晚的“闷倒驴”还劲大。 “好喝!” 克劳斯放下缸子,激动地张开双臂。 像是在苏黎世见到老友那样,大喊著: “刘!我的天使!” 他衝上去就要给刘大姐来个热情的贴面礼。 “哎呀妈呀!” 刘大姐哪见过这阵仗,嚇得花容失色。 捂著脸尖叫: “耍流氓啦!救命啊!” 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个年轻工人一看这架势,以为洋鬼子要欺负人。 嗷嗷叫著就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克劳斯按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失控,直到翻译小张满头大汗地解释,这场乌龙才算是平息。 【哈哈哈,克劳斯“色中饿鬼”的名声这下算是坐实了!】 【那一刻,刘大姐心里肯定以为老克是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 【笑死,这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中西文化衝突现场吧!】 …… 半小时后,五號车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说了吗?那个瑞国专家好这一口,追著刘大姐要抱抱!” “真的假的?” “原来老外喜欢中年妇女啊!” 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传得飞快。 克劳斯坐在工具机前,听著翻译无奈的转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带著体温的酒壶,又看了看手边的搪瓷缸。 这里没有阿尔卑斯山的雪,没有苏黎世的湖。 但这儿的水,是热的。 这就够了。 林希站在一边,著这一幕,嘴角掛著老狐狸般的微笑。 “搞定。” 他抿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车间的祥和。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经理!林经理!” “怎么了?”林希问道。 “电话!国际长途!”通讯员喘著粗气, “是从灯塔国打来的,转接了好几次,说是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