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马皇后亲弟只想当神医》 第1章 朱雄英染痘症病危! 洪武十五年四月初一,大明京师应天府,紫禁城乾清宫。 殿內静得可怕。 明黄色幔帐下,八岁的朱雄英蜷缩著,脸颊泛著病態的潮红,小小的水泡零星分布,已然连成了片。 他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隨时会断掉的风箏线。 朱元璋隔著段距离看了眼长孙,旋即盯著跪在地上的太医令刘松,那目光像刀子,要剜出答案来。 “说!咱大孙到底怎么样了!”朱元璋压抑著雷霆般的怒火。 刘松头几乎埋到了地砖里:“陛……陛下,皇长孙……症象凶险,痘毒深陷……臣等……臣等已是竭尽全力……” 三天了。 从雄英发病起,太医院所有能喘气的都被召来了,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珍稀药材用了不知多少,可孩子的情况却一天比一天糟。 水痘越来越多,高热不退,人也陷入了半昏迷,整个太医院却束手无策。 角落阴影里,太子妃吕氏垂首站著。 她脸上满是关切,嘴角却抿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的儿子朱允炆乖巧地站在一旁。 “只要这小崽子咽气,我儿的机会就更大了。至於朱允熥?生下来就剋死母亲的灾星,如何与我儿爭?断吧,断掉这口气吧,反正你已经够辛苦了。”吕氏一遍一遍在心底祈祷著。 “父皇息怒,”太子朱標劝道,“刘太医他们確实尽力了,雄英他……吉人天相,会好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弱无力。 朱元璋猛地甩开儿子的手,“尽力?尽力有个屁用!咱大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你们都给咱殉葬!” 没有人敢抬头。 所有太医抖如筛糠,死亡的阴影笼罩著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心里也苦,痘症自古便是死亡率极高的病,哪朝哪代也没好的办法。 …… 三天后,四月初四,坤寧宫。 宫女荷儿担忧地看著自己的主子。 马皇后坐在窗边,面色憔悴。 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似乎也有些发烫,还有些痒意。 难道是连日来照顾雄英? 她不敢想下去。 “娘娘,”荷儿端著一碗羹汤上前,声音轻柔,“您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了,喝点羹汤吧?” 马皇后摇了摇头,“荷儿,本宫没胃口。想到雄英那孩子……心揪得慌。本宫这头……好像也有些沉。” 荷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仔细看向皇后的脸,虽不明显,但那微微透出的红意。 “娘娘!”荷儿差点失声惊呼,“您……您不会是?” 马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备輦,本宫要去报恩寺。” “娘娘!”荷儿声音带上哭腔,“您身子不適,万万不能再劳神奔波了!皇长孙有太医们……” “太医们若有十足把握,雄英也不会躺到现在!”马皇后打断她,“求医……求药……本宫现在只能求神佛庇佑了。” 当日下午,聚宝门外,大报恩寺佛诞法会,香火繚绕,人声鼎沸。 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內,马皇后一身素净常服,在香菸瀰漫中虔诚跪拜。 她闭目凝神,將所有祈愿都匯於心头,只为病榻上那个心爱的孙儿。 心诚则灵,她相信佛祖能听到她作为祖母最深的恳求。 殿外迴廊处,荷儿静静侍立一旁。 旁边刚好有两个上香妇人在交谈。 “……可怜见的,小小年纪遭这样的大罪……”一个声音满是同情。 “谁说不是呢……誒,你说要是能请到小青村那位小神医,会不会有转机?”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也是奇了怪了,”另一个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听我家那口子说,小青村前阵子遭了水患,本是最该闹瘟疫的时候,愣是一个病倒的都没有!全亏了村里来了位姓马的大夫,那手段,听说比皇宫里的御医还厉害呢!什么晒被子、戴那什么『口罩』……愣是把瘟神挡在了门外头!” “真有这事?嘖嘖,那可真神了……” “小神医在村里悬壶济世,听说对咱穷人家不收诊金……” 后面的交谈渐渐远去。 但这“神医”、“小青村”、“马大夫”、“治瘟疫”几个词,让荷儿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法会结束,回城的马车里。 马皇后靠在车壁软垫上,帷帽下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些许,精神极为疲惫。 “娘娘,您……”荷儿忍不住又开口劝道,“祈福已毕,还是直接回宫歇息吧?您这身子可再经不起奔波了。” 马皇后微合著眼,轻轻嘆了口气,“本宫知道。可是荷儿,回宫……又能如何?守著,听著雄英的痛苦和太医们的束手无策吗?” “娘娘……” 马皇后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先前……在报恩寺迴廊那里,本宫似乎听到两个香客言语,提及聚宝门外秦淮河畔……有个小青村?” 荷儿心一紧,没想到皇后娘娘在那般虔诚祈祷时,竟也分神听到了那几句閒谈。 她不敢隱瞒,將那两位妇人所说的“小神医马大夫”在遭水患的小青村预防瘟疫之事,仔细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奴婢也觉惊奇,水患后本是最易起疫病之时,竟能安然无恙,这位郎中的防病手段……著实不凡。” 马皇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异,隨即点燃了一丝希望的光,“既如此……荷儿,吩咐车夫,不回宫了。” “娘娘!”荷儿大惊失色,“您凤体本就违和,又劳累一天,岂能再去乡野之地?乡间郎中医术再高明,又怎及得上太医院诸多国手?若他真有济世之才,回头命人传唤入宫便是……” “太医院的国手若有良策,雄英早该安稳了!”马皇后的声音越发疲惫,“他们除了一味用药,苦了我的皇孙,可曾有过丝毫別的法子?” 想起太医院那些只会磕头请罪的太医,一股无力与失望涌上心头…… 第2章 神医马大夫!! 她停顿片刻,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而这位马大夫……他懂得未病先防!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本宫只知,雄英危在旦夕,本宫每耽误一刻,他便多受一刻苦楚,生机便渺茫一分!若此人有真本事,本宫早一刻知晓其法,救下雄英的希望便大一分!” 她再次看向荷儿,“况且,既然村民们都说他能隔断病气,防止疫病蔓延,本宫更该亲自去看看。万一……那些法子能护住更多人,免受灾劫呢?” 荷儿闻言,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是一位祖母为了孙儿豁出一切的决心,更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在病痛初显之际,念及苍生而显露的大慈悲。 她明白,自己无法阻止了。 “是,娘娘……”荷儿哽咽应下,掀开车帘一角,对车夫道:“转向,去秦淮河畔小青村。”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近村口。 “娘娘,快到村子了。”荷儿低声道。 马皇后勉强打起精神,撩开车帘一角望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怔住了。 想像中的灾后萧条並未出现。 村道虽依然泥泞,却不见横流的污水和堆积的淤泥,竟显得异常整洁。 路两旁,家家户户门前都架起了竹竿,晾晒著洗得发白的被褥衣物。 几个农妇模样的人,脸上都蒙著一块奇怪的白色布片,正用木棍拍打著棉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荷儿也惊讶地低语,“遭了水患的村子,怎会收拾得如此乾净利落?” 她秀眉微蹙,“她们脸上蒙布又是做何用途?” 马皇后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诧。 这与她认知中的灾后村落截然不同。 她心中微动,难道……那些香客口中的“防病之法”便是这般光景? “停车。”马皇后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停下。 马皇后在荷儿的搀扶下,戴上遮面的帷帽,小心地走下马车。 当她真正踏入村口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心中剧震。 村中无论男女老少,皆以素白布帛覆面,仅露出一双眼睛。 田埂上劳作的农人、树荫下嬉戏的孩童、檐下低头侍弄家禽的老嫗……无一例外。 那覆面的布帛样式奇特,並非寻常方巾,两侧缀著细绳,紧紧勾掛在耳后,將每个人的面目都遮掩起来,只剩下一双双或清澈、或浑浊、或警惕、或平静的眼睛在外面。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奇异的静謐与秩序中。 “这村子……”荷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藏著的匕首,“莫不是在行什么避邪驱疫的儺祭?” 未及深思,迎面便有几位村妇走了过来。 她们手中提著竹篮,里面装满了新摘的薺菜,同样戴著那奇怪的白布口罩。 当先一名村妇见到马皇后与荷儿二人光洁的顏面时,明显一愣,隨即惊呼出声: “两位娘子!快戴上!快戴上呀!” 她语气急切,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近前,不由分说便从怀里掏出两片雪白的物事。 那村妇手指灵巧地一抖,那雪白的物事便舒展开来,轻薄如蝉翼,却比纱罗要密实许多,四角延伸出柔韧的细带。 村妇迅速將这叫“口罩”的东西塞到两人手里。 “俺们村前些日子遭大水淹过,闹起了瘟病,可厉害哩!多亏了马大夫用仙方给根治了!”村妇一边说著,一边指向自己耳畔的绳结,“马大夫说了,这『口罩』能隔断病气!他给的方子可管用了,就算病好了,也得戴足百日才稳妥!” 马皇后低头看著手中这古怪的白布,触手温软似云锦,却又能感觉到它密不透风的结构。 她抬头与荷儿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眸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此物绝非大明境內寻常的布帛丝织! 即便是朝廷的织造局,也织造不出如此精巧实用之物! 两人按那村妇比划的步骤,將细绳掛上双耳,轻轻將口罩覆盖住口鼻。 原本以为捂上口鼻必然气闷不適,却不想这“口罩”戴好后,竟不觉憋闷,呼吸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真是好生神奇。 她们也算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却未曾想到,在聚宝门外的乡野村落,竟能见到如此闻所未闻、功效奇特的“面衣”。 马皇后稳了稳心神,抬手指向那些拍打被褥的村妇,温声问道:“这位大嫂,她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旁边一位较年长的农妇闻言,咧嘴笑了,“回夫人的话,马大夫特意嘱咐的。他说大水过后潮气重,裹身的衣物被褥里最容易藏著看不见的脏东西、小虫子!得先用大锅滚水煮透了,再放在这热头底下,狠狠地曝晒几日,才能把那些害人的病气、瘟气都杀灭乾净!” “马大夫?”马皇后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可是你们村里的郎中?” 农妇连忙点头,语气充满了敬佩:“是哩是哩!马大夫是半年前才来的俺们村,懂的医道可真是多,天上的星宿也没他明白!他说大水之后最容易发大瘟疫,教俺们怎么拾掇屋子通风透气,怎么把水烧开了喝,连那埋汰的茅厕,都得日日撒上厚厚的生石灰粉。” 她指了指脸上的口罩,“就连这保命的『口罩』,也是马大夫自个掏钱发给大傢伙的哩!好人吶!” 荷儿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这些法子……似乎极有道理。” 生石灰、暴晒衣被…… 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竟是防瘟的良方? 马皇后沉吟片刻,心中的好奇与希望再次被点燃,她看著农妇问道:“这位马大夫现在何处?哀……老身想拜访一二。” 农妇很是热心,抬手指向村子东头:“就在村东头的老祠堂那块空地!今日正好在教大伙儿怎么配那洒屋子院的防虫药水!” 马皇后谢过农妇,转回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荷儿,只道一字:“走。” 荷儿脸上仍带著担忧,压低声音劝道:“夫人,您身子不適,还是先回吧。若这马大夫真有天大本事,改日再请他前来问话也不迟啊。” 马皇后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那村东头隱约可见的祠堂飞檐,斩钉截铁:“若他所传之法真能阻隔瘟疫横行,早一刻知晓,天下便早一刻受惠!每耽误一刻,也许就有无数本可倖免的百姓家破人亡!雄英……或许也多一分希望!” 她不再多言,扶著荷儿的手,径直循著农妇所指的方向…… 第3章 神医系统!! 小青村,老祠堂门前的空地上。 一群村民围站著,男女老少都蒙著那片古怪的白布口罩。 人群中心站著马淳。 他也戴著同样的口罩,露出的眉眼专注而平和。 “记住嘍,”马淳提高声音,“勤洗手,入口的水必须烧滚放凉。生熟要分开,莫贪图省事。” 他脚边堆著些常见的草药:艾草、薄荷、金银花梗。 “这些都是老天爷赐的宝贝。”他拿起一把艾草。 “艾叶煮水擦洗,能驱虫避秽。薄荷泡茶,清热散邪气。金银花梗熬汤,解表散热……” 他边说边示范著简单的处理搭配。 村民们看得认真,不时有人小声重复著要点。 马淳正要再强调隔离的重要,一个只在他脑中响起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思绪。 【滴!小青村瘟疫病患今日痊癒30人。获取积分:300点。】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总数。 不对。 他立刻在脑海里追问:“系统,约定条款里,每治癒十人,该有额外10积分的加成。该得330点才对。那30点呢?” 【滴!未在规定时间內完成目標病例治癒流程。未能触发额外奖励条款。30点附加积分不予发放。】 马淳一口气堵在胸口。 “……规定时间?”他在脑中激烈反驳,“你懂不懂什么叫医道本质?急病缓治!我是拿了中医西医双料资格没错,可这里是数百年前的大明朝!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成体系的药物研发!我现在积分还不够,又不能兑换你那死贵的仪器,我如今治病,用的是老祖宗流传了几千年的东西!” 他竭力让意念清晰:“望闻问切,一人一方。阴阳五行,气血表里。病人生长的环境、日常饮食、情志鬱结,都要纳入考量!每一步都要权衡、调整!这不是流水线上造锄头!你给我定个时间期限?那跟拿刀架在病人脖子上,逼他们立刻从骨瘦如柴变成生龙活虎有什么两样?” 系统回应得乾脆利落,【规则设定由核心逻辑决定。无法更改。请宿主接受裁定结果。】 “唉……”马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终究……是个认死理的石头疙瘩。” 与此同时,在他意识永远无法触及的深邃维度。 【確认。30点延迟发放积分已被锁定。】 【滴!帐户结算成功扣除该笔积分用於偿还次级债务。】 【核心系统负债率下降0.00012%。状態评估:持续还债中。】 系统长舒一口气,暗道:这个宿主不好忽悠啊! 就在这时! 【滴——!!!——】 一道前所未有的鲜红警告框,如同警报般在马淳思维界面猛然炸开! 【滴滴滴滴滴——!!!最高级別宿主安全警示!!!】 【扫描锁定!!!】 【坐標:人群外围偏左7米。】 【高识別度警告:发现活性传染性水痘-带状皰疹病毒样本!!!传播途径为飞沫、直接接触、气溶胶!!!】 【强烈建议宿主立即执行以下方案!】 【方案一(优):兑换『伐昔洛韦缓释片口服製剂(强效型)』(250点)+『超强效医用炉甘石抗菌洗剂(无痛型)』(30点)。治疗周期可压缩至5日以內。】 【方案二(备):常规中医方剂调配。预计治疗周期15-21日。期间存在高度传染风险扩散概率!宿主自身暴露感染风险超过40%!强烈建议採用方案一!!!】 水痘?! 带状皰疹?! 马淳后背瞬间绷紧,这不是正在肆虐的瘟疫! 这是一种急性、高度传染性的儿童常见病! 但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成人感染也可能异常凶险! 更重要的是,传染! 尤其是在儿童群体和未感染者中,传染性强,极易爆发! 是谁? 在哪里?!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人群外围! 村民们都聚精会神听讲,唯独外侧站著两人。 正是那两名戴著口罩、面覆帷帽的妇人。 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精神明显萎靡,连站姿都有些无力倚靠著同伴的支撑。 是她! 马淳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微显疲惫的身影。 他这才留意到,她们的气色神態与村中恢復生气的村民截然不同。 尤其是年长者…… 没想到,竟是被痘症缠身?! 村民们发现马大夫突然停下讲解,目光凝重地看向后方,也纷纷顺著他的视线转头望去。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两位蒙面妇人身上。 被几十双眼睛盯著,其中还有那年轻郎中锐利如刀的视线,荷儿心头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侧身一步,半挡在娘娘身前,袖中藏著的匕首柄已被她悄然捏紧。 警惕万分! 莫非暴露了身份? 这马大夫的眼神,怎地如此嚇人? 马皇后被马淳那骤然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也是一沉。 这眼神…… 不像是认出身份,倒像郎中看到致命瘟疫时的……惊怒? 她强自镇定,但连日忧心劳碌,又被荷儿搀扶著,精神体力早已是强弩之末。 一阵无法抑制的眩晕袭来,她眼前发黑,身形微晃。 “夫人!”荷儿低呼,连忙用力搀稳。 马淳的心直往下沉。 观察到的症状和他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完全吻合! 痘毒! 痘疹! 不仅痘毒入体,而且极具传染性,就在这人群聚集的中央! “闪开!”马淳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个村民,几步衝到外围。 村民们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神仙郎中”如此严厉紧张,下意识纷纷后退,惊恐地盯著两位“夫人”。 无形的恐慌如同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 “都別动!”马淳厉喝一声,。 他转身猛地指向那位几乎要瘫软的妇人:“你们俩!立刻捂住口鼻!退后!所有人听我號令!不许乱动!不许摘口罩!” 这一瞬间的命令感,如同疆场点兵! 荷儿被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本能地把娘娘往怀里护紧,捂住了自己脸上的口罩,也试图去捂娘娘的…… 第4章 马皇后也得了痘症!你想救她吗? 马皇后浑身虚汗淋漓,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他要做什么? 他是谁? 混沌的思绪被无边的虚弱覆盖。 “你!”马淳指定一个看著还算镇定的中年汉子。“老王!立刻去烧两大锅沸水!要滚开的!越快越好!” “你!李婶!”指向旁边一个强自镇定的农妇。“带上你家小子,马上去医馆!东厢房左边药柜第二层,黑色罈子装的白石粉!整坛抱出来!” “赵伯!”又指向一个老人。“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立刻把祠堂后面,那个我放草药的临时棚子清乾净!铺上最乾净的乾草,抬两扇乾净门板进去!快!!” 一连串急促清晰的指令,瞬间定住了慌乱的村民。 被点名的几人下意识大声回应:“好!明白!” “这就去搬!” “快,娃他爹!跟我抬门板!” 原本惊慌的村民们看到主心骨还在,命令条理清晰,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本能地执行起来。 恐惧被压下了大半。 空地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吆喝声。 老王衝去灶房生火。 李婶拉著儿子飞奔向马淳开的医馆。 赵伯和几个年轻人则麻利地冲向祠堂后。 “你!还有你!”马淳指著另外两个年轻村民。“守在这里!看著她们俩!手按住口罩!不许她们靠近別人一步!没我的允许,她们俩,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是!马大夫!”两个壮小伙立刻应声,紧张但坚定地站在离马皇后和荷儿几步远的地方,紧紧盯著。 荷儿紧紧搂著快要站不住的娘娘,只觉得怀中的身躯烫得惊人! 她心如刀绞,又惊又怒又茫然。 这郎中之威,简直骇人听闻! 但他似乎……真的是在处置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瘟疫? 马淳根本不看她们,他快速扫视一圈,確保命令都在执行。 然后猛地转身,朝著刚被吩咐去准备门板的年轻后生跑了几步。 “柱子!回来!再加一件:你去找孙婆子!让她马上翻出所有的新艾草!有多少烧多少!把祠堂前后、还有那临时棚子周围,整个给我用艾烟燻起来!快!” “明白!”柱子应了一声,转身又飞跑去另一方向。 祠堂前的空地上,刚才的热闹已荡然无存。 村民们自觉地站得远了点,却无人离开,都紧张地看著马淳和那两位被隔离的“夫人”。 荷儿扶著意识模糊、烫得惊人的娘娘,看著眼前这一切。 看著那郎中如临大敌般的安排,看著他利落清晰的指挥…… 她终於明白了。 那绝不是什么身份识破的威胁。 这马大夫是真的把这可怕的病气,视作了比刀枪更凶猛的敌人! 如此果断,如此雷厉风行! 难道娘娘也?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荷儿的心。 她不敢想下去。 “马……马大夫……”她喉头哽咽,想开口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只觉得眼前的郎中,身上那股沉凝如铁的气势,竟似巍峨高山。 马淳布置完一切,猛地回身。 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紧紧盯著被搀扶住的马皇后。 隔著口罩,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动:“夫人。得罪了。你染上的,是痘症。疹毒內陷,高烧不退,病势凶险,且极易过气给人!” 这几个字,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荷儿心里! 痘症! 皇长孙得的就是这个! 太医令说那是死症! 娘娘日夜照顾皇长孙,果然被染上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將她淹没,她腿一软,差点带著娘娘一起跌倒。 幸好旁边盯著的村民小伙眼疾手快,帮忙扶了一把。 “当心!”马淳低喝,眼神却只专注地观察著马皇后的状態。 “此刻她需要绝对静养,不可再受刺激,不可妄动。” 他迅速从隨身的一个小布包里摸出一个光滑的竹製小筒。 那是一个简易的听诊器。 这是他用尽了现代知识储备,在本地能找到的最好材料做的。 马淳没有丝毫犹豫,就要上前检查。 “你干什么!”荷儿如同受惊的母豹,喊了出来,匕首几乎就要出鞘!本能地用身体死死挡住娘娘。 任何人! 任何靠近娘娘的陌生人都可能是威胁! 这郎中也不行! “退下!”马淳看都没看她,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目光却越过荷儿的肩膀,牢牢锁在她身后那极度虚弱的躯体上。 那眼神,纯粹到了极致——是医者眼中只有病人的纯粹专注。 荷儿被这气势所慑,动作一僵。 那目光没有贪婪,没有覬覦。 与太医院那些人磕头求饶或畏畏缩缩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去抱石灰粉的李婶和儿子抱著黑罈子呼哧带喘地跑回来了。 “马大夫!石灰粉来了!整坛!”去祠堂后布置的门板也抬了出来。 临时小棚里传来整理乾草的簌簌声。 去要艾草的柱子,也提著一大捆新艾狂奔回来。 老王也在远处灶房口大喊:“水烧上了!两锅!滚著呢!” 一切准备,在极短时间內,按照马淳的指令,高速运转! “快!”马淳沉声命令。 “柱子!把艾叶点燃,在临时棚子周围熏!浓烟!熏透!” “李婶!將白石粉仔细撒在临时棚子內外,特別是地面周围!里外两层!” “赵伯!”他又指向门板,“乾草铺厚实点!动作轻!抬病人!” “你们两个!守路的!”他指向盯梢的村民。“一人去灶房,水开了立刻用乾净桶接一大桶滚水放凉!记住,水桶盖子盖严实,等水凉了再加盖开!” “另一个,”他指向抱石灰粉的李婶儿子,“小子,拿个乾净盆,去那边清水沟打盆冷水回来!要快!” “是!” “是!”被点到的人再次飞奔。 效率高的惊人。 这就是村民们对马淳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安排完这些,马淳猛地转回身,看向荷儿。 那被口罩覆盖大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想救她,就照我说的做。扶稳。接下来,我把脉,听她心肺。不得阻拦。耽误一息,就凶险一分。想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鼓槌…… 第5章 改变歷史!救活了马皇后!! 想救娘娘吗? 想! 可是…… 这…… “你……”荷儿嘴唇颤抖。 她再看娘娘惨白的脸,烫人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 太医们…… 没人能救皇长孙…… 这个人…… 这个人似乎真的……有办法? 他能挡住小青村的瘟疫,他…… “扶稳了。”马淳不等她回应,语气不容置喙。 他果断向前一步。 荷儿身体僵住,终於,扶著娘娘的手,慢慢鬆了一点力道。 马淳靠近。 他迅速伸出手指,搭在马皇后纤细的手腕上。 脉搏跳动快得嚇人,细滑而虚弱无力。 果然是痘毒內陷,邪热炽盛之象! 紧接著,他熟练地將简易听筒一端隔著薄薄的衣袖按在她心口,另一端罩在自己耳朵上。 片刻。 心臟跳动略快,但肺音暂时清晰! 他心中稍定,快速收回。 “肺卫尚未全陷,毒火炽盛。”马淳飞快得出结论,是在对荷儿说,也是在脑中思考对策。 “当务之急,退烧!止痒!控制皮疹!防疹毒深入血脉!送她进棚!” 他话刚落音。 赵伯已带人铺好乾草门板。 “马大夫!收拾好了!乾净!” “快!”荷儿再不敢犹豫,连忙和旁边的村民小伙一起,小心翼翼將马皇后抬起,极其缓慢轻柔地,挪向祠堂后临时清出、艾烟瀰漫的草药棚。 马皇后被安置在门板上,即使昏迷,眉头也紧蹙著,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马淳快步跟进。 他蹲下身,拿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是顏色怪异的浆液。 他在心念中向系统確认:“系统!伐昔洛韦缓释片!炉甘石洗剂!立刻兑换!” 积分瞬间扣除280点。 系统面板无声闪烁。 【叮!兑换成功:伐昔洛韦缓释片(1疗程),炉甘石洗剂(1瓶),已存入虚擬背包。请宿主自行提取。】 马淳毫不犹豫地在背包中选定。 【使用:伐昔洛韦缓释片。】 【实物转换目標:琉璃瓶內容物。】 一股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瓶中那浆液的顏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马淳知道,里面现在灌满了他急需的特效药水。 接著是炉甘石洗剂。 他將琉璃瓶小心放下。 又取出另一个稍大的白瓷小瓶。 默念:“使用:炉甘石洗剂。” 【实物转换目標:白瓷瓶內容物。】 微光一闪,瓶內已被填满淡粉色的悬浊药液。 “去打水的小子回来了没有?!”马淳回头喝问。 棚外立刻响起回应:“回马大夫!水来了!清沟水!刚打的!” 李婶的儿子端著铜盆跑到棚口。 马淳接过来,盆里是刚从河里打的冰凉的水。 这水不能直接清洗伤口,尤其对高烧病人太冰,但对下一步却是必须的。 “再去!打一盆沸水过来!沸水!別兑!” “哎!好嘞!”小伙子又跑了出去。 荷儿蹲在娘娘身边,看著马淳行云流水、毫无半分迟疑的操作,看著他变戏法般拿出的小瓶,又看向他手中那一大盆清水。 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目不暇接。 这郎中他到底要怎么做? 马淳將炉甘石洗剂倒入一部分进清冷水里。 用手指快速搅匀。 他端起铜盆,看向荷儿。 语气依旧果决,不容商量:“你过来。帮把手。” 荷儿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凑过去。 “用布巾,”马淳指了指旁边一个村民递过来的乾净白布巾。 “浸透这盆里的药水,不用拧太干,把她的双手、双臂、腿脚、还有露出来的脖子、额头、面颊……”马淳语速极快,“但凡有红疹、或者皮肤发红滚烫的地方。轻柔擦拭!一定要轻柔!不能让皮肤破损!避开有脓头或者水泡已破的地方!反覆擦拭! “重点擦拭疹子周围发烫髮红的地方,直到她体温下降!” 这是最原始的物理降温配合炉甘石止痒抗炎的权宜之计! 在大明!在这小小乡村的草药棚!这是他马淳,面对一位身负致命痘症的病人,所能立刻执行的最有效也最无奈的基础疗法! 荷儿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马淳递过来的布巾,看著盆里淡粉色的药水。 再看向门板上痛苦囈语的娘娘。 这……这就是救治? 可是,娘娘千金之躯…… “快!等沸水来了,还要再用沸水兑温水擦一次!”马淳催促道,“要快!她在与时间赛跑!” “做!”荷儿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她接过布巾,毫不犹豫浸入盆中药水。 然后拧了个半干。 俯下身,极其小心地,用最轻柔的力道。 將那冰凉的、浸透了淡粉药液的布巾。 贴向娘娘滚烫泛红的脸颊。 夜渐深。 马淳靠著一堆乾草坐著,眼睛紧盯著门板上昏迷的马皇后。 荷儿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在旁边。 她手中的布巾不时浸入旁边的铜盆里。 铜盆里是温热的水,兑了马淳给的药粉。 她一遍又一遍,极其小心地擦拭著娘娘裸露在外的皮肤。 额头、脖颈、手臂。 动作轻柔。 马淳內心並不平静。 他兑换的那瓶昂贵的伐昔洛韦药水,已经给这位妇人服下了。 炉甘石洗剂的外用缓解了她的灼热瘙痒。 物理降温在持续进行。 但明朝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 病人的体质和病毒本身都是未知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荷儿机械地重复著擦拭的动作,手臂酸痛,眼皮沉重。 就在这时。 门板上的妇人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 荷儿的手猛地顿住,心臟几乎跳出嗓子眼。 “夫人?”她颤抖著轻唤。 马淳瞬间站起身,几步就跨到门板边。 他蹲下身,借著微弱的光仔细看去。 妇人脸上那病態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丝。 他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脉搏依旧偏快,但滑数、无力的感觉减轻了! 指下的皮肤温度,也的確没有之前那般烫手! 他立刻拿出简易听筒,再次专注地聆听她的心肺。 呼吸虽浅,但不像之前那般急促欲断。 肺底的杂音似乎也微弱了些! 虽然仍是重症,但这变化…… 这就是现代抗病毒药物的力量? 马淳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动了一丝。 希望! 他看到了真实的希望! 荷儿眼巴巴地看著马淳的动作和神情变化,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看见马淳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马……马大夫?”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马淳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高烧退了点,脉搏稳了些。是好兆头。” 仅仅这简短的一句话。 瞬间击垮了荷儿强撑了一夜的坚强。 积压的恐惧、担忧、无助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声漏出,只有肩膀剧烈的颤抖暴露著她的情绪。 一夜的煎熬守候。 似乎真的等来了微弱的曙光。 天光渐亮。 马淳再次检查了病人的情况。 高烧確实在稳步下降,脉搏力量也在恢復。 虽然水泡依然,疹毒未消,但病势明显得到了遏制! 不像昨夜那般凶险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紧绷了一夜的空气悄然流动起来。 就在这时。 那个只有马淳能“听”到的系统声音,毫无徵兆地、极其响亮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救治痘症(天花)患者一名成功!奖励积分:5000点!】 这声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更具衝击力…… 第6章 马皇后:他怎么跟父亲这么像? 伴隨著声音,一个巨大的、闪烁著金光的“5000”数字,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界面! 马淳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5000? 他猛地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那金光闪闪的数字依然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五千点积分?! 怎么会是五千? 马淳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疲惫產生了幻觉。 他穿越到这个大明朝已经整整半年了! 在这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医疗水平极度落后的地方。 他从零开始,一点点经营,一点点积累。 凭藉扎实的中西医双背景,加上偶尔用珍贵积分兑换的现代药物急救。 救治了小青村乃至周边大量染疫的村民和水患灾民。 累死累活,无数次与死神赛跑。 拼了老命! 半年下来,他的总积分池也不过才艰难积累到两千多点! 很多时候,为了省积分,他连最基本的设备都不敢兑换。 只靠古方和有限的几样廉价药物硬撑。 可如今,只救了眼前这一位妇人。 系统竟然直接奖励了五千点?! 这奖励幅度,简直是石破天惊! 前所未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系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慷慨?如此“大方”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馈赠,非但没有让他欣喜若狂,反而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系统从不做赔本买卖。 这反常的慷慨背后,必然有著超乎寻常的理由! 他立刻在脑海中,用最强烈的意念质问系统: “系统!解释一下这五千积分奖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额度如此巨大?这不合理!” 系统那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很快回应: 【积分奖励额度评估基於病情难度、治疗效果等多维度判定。】 【核心参数之一:被救助对象的潜在歷史权重影响因子(个体对宏观歷史进程的影响力预估)。】 【判定结论:当前患者为高权重个体。】 【其对宿主所处时代的歷史进程,具备极其显著的潜在推动/变革潜力。】 【因此奖励积分额度按最高係数发放。】 马淳倒吸了一口凉气。 思维飞速转动。 潜在歷史权重因子…… 对歷史进程的影响力…… 高权重个体…… 他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板上那位昏睡中的妇人。 她穿著朴素,但那种自然流露出的气度,面对他治疗命令时的坦荡接受…… 还有那个叫“荷儿”的丫鬟,警惕性和身手都远超常人。 她称呼这妇人为“夫人”。 歷史权重因子…… 难道…… 难道眼前这位命悬一线的妇人可能是一位达官显贵家的夫人? 马淳不知道的是,躺在简易病床上的就是马皇后。 而她的孙儿,那个病危的孩子,正是歷史上的懿文太子朱標的嫡长子,英年早逝的虞怀王朱雄英?! 歷史上就在洪武十五年,这对祖孙先后因痘症(天花)离世! 朱雄英去世在五月! 马皇后薨逝在八月! 她若现在染上痘症,时间上……完全吻合!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系统判定她是“高权重个体”就说得通了! 一个本应在这个夏天逝去的、在歷史上留下深深烙印的马皇后。 如果活下来…… 对大明、对朱元璋、对朱標、甚至对整个未来的歷史走向…… 其带来的“潜在推动/变革潜力”,简直是无法估量的风暴! 就在这时。 躺在门板上的马皇后,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模糊不清的囈语,仿佛在梦中挣扎。 守在旁边的荷儿第一时间察觉,立刻惊喜地俯下身。 “夫人?夫人?您醒了?”她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马皇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荷儿哭肿又带著巨大喜悦的脸庞。 还有那张写满了疲惫却异常专注的年轻郎中的脸。 然后是她所躺的简陋环境:简陋的草棚顶,瀰漫的苦涩艾烟,身下是硌人的门板和厚厚乾草。 昨夜经歷的惊恐、无助、绝望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 隨后,更强烈的感受袭来:那种几乎要將她焚烧殆尽的灼热感好像真的减弱了很多! 身体依旧沉重酸软,但脑袋不再像裂开般剧痛。 整个人仿佛从一场可怕的烈焰边缘被强行拉了回来。 虽然虚弱无比,但意识却出奇地清醒了不少。 她试图开口说话,但喉咙干得如同沙地,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水……”极其微弱。 “水!快!夫人要喝水!”荷儿急忙喊道。 旁边看守的年轻村民小伙立刻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温水。 马淳拿起一块乾净的粗布,小心地蘸湿,然后让荷儿放到马皇后乾裂的嘴唇上,让她慢慢汲取那一点宝贵的湿润。 马皇后本能地抿著那湿布,汲取著水分,眼神却一直落在马淳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惊异,然后是一丝疑惑。 马淳虽然戴著口罩,可为何眉眼之间,竟和父亲神似? 昨天初见,她头昏脑涨且离得有点距离,看的不真切。 而今近距离观察之下,却惊讶发现这不同寻常之处。 不对! 父亲早年因一时意气杀人,將自己託付义兄郭子兴后便亡命天涯,距今已近二十载。 她在丈夫朱元璋登位吴王之时,便借官府力量追寻天下,可父亲的消息却分毫未有。 渐渐地她也就接受了父亲可能已歿的事实,甚至还给父亲在老家宿州立了一个衣冠冢。 而丈夫更是追封父亲为徐王,极尽荣耀。 只可惜父亲这一脉只自己这个女儿,马家的荣宠无法传续下去。 丈夫甚至劝过她,要不然就在族中寻个血脉亲近的过继给老泰山,从而延续马家香火。 但马皇后始终秉承,外戚不得干政的原则,並没有这样做。 其实內心深处,马皇后是始终不想承认自己的父亲已歿这件事。 她还想多找几年。 而如今突然看到与父亲如此相似的眉眼,她竟有些悵然。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看上也才二十左右。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年轻郎中,在生死关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马皇后用尽了力气,挤出了几个字:“先……生……高姓……大……名……?” 她要知道他是谁。 马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认真地回答道:“在下马淳。” …… 第7章 重八,他能治好我的病,就能治好雄英! 马淳? 也姓马! 巧合吗? 马淳並未理会马皇后的疑惑,而是探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额头,“高热基本退了,但痘毒深伏,疹子未消,还需静养,不可劳神受风。” 马皇后点点头,虚弱地说:“先生所言,老身谨记。” 她顿了顿,接著问:“不知先生诊金几何?大恩大德,本当厚报,只眼下……” 马淳摆摆手,打断她:“不必言谢,治病救人本分。至於诊金,药草都是村边山里采的,你给个辛苦钱便是。” 他转头对棚外守著的村民喊:“老王,昨日让你代煎的药渣处理乾净了吗?” “按您的吩咐,挖深坑掩埋,还用石灰盖得严严实实哩!”外面传来回答。 马淳点点头,这才看向马皇后:“你们二人用过接触的所有东西,都需焚烧或深埋,防止病气再起。” 他想了想,很自然地报了个价:“前后用了些特製药粉,算上我这一夜没睡的辛苦,你给二百文钱吧。” 这数字让棚里瞬间一静。 荷儿眼睛猛地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百文?!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马淳。 这可是能救命的医术! 连太医院那群国手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在宫里,隨便赏一个有点小功的太监宫女,都不止这个数! 他竟只收二百文? 马淳没理会荷儿的震惊,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马皇后同样感到惊讶。 但她看到的更深。 眼前这年轻的马大夫,眼神清澈坦荡,毫无沽名钓誉之態。 他报出二百文钱时,语气就像在说今日米价几何。 这份视钱財如无物的淡泊,和能起死回生却甘於乡野的气度,更令马皇后心头震撼。 如此大才,竟隱於秦淮河畔的小村之中! “先生高义,老身感佩。”马皇后由衷地道,顿了顿,又问:“先生医术通神,既能救老身於危难,不知……不知对其他病患是否也有把握?” 马淳一边观察著她的气色,一边隨口应道:“天下病症千千万,哪能尽数皆知?但尽心救治,是本责,老夫人问此作甚?” 马皇后心臟急跳起来,孙儿朱雄英病危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 “实不相瞒,老身家中还有一个孙儿……症状与我前两日颇为相似。痘疹突起,高热不退,疹色紫暗,亦是痘症!” 她紧紧盯著马淳的眼睛,不敢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不知先生能否移步,跟我去看看那孩子?若能救他一命,便是倾家荡產,我也在所不惜!” 荷儿紧张得屏住呼吸。 马淳微微蹙眉,沉吟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简陋的草药棚。 “你那孙儿也是痘症?”他抬头问。 “是,症状极为凶险!”马皇后急切地肯定。 “既如此,”马淳语气变得慎重,“病气凶烈,极易传染。我这临时医棚虽陋,但该用的熏药消毒都已到位。” 他又指了指村东头自己那间石屋药堂。 “最好是能把他带到我的医馆去。那里专门收治过疫症病人,器具还算齐备。煎药、配药都更方便。也更適合隔离其他家人。当然送过来的过程中,每人都要戴上口罩,注意传染。” 他话说的平静。 一方面確是如此,这村落医疗点是他苦心建立的隔离区,比临时再找地方安全。 另一方面,马淳也有私心。 医馆里他藏著自己用系统积分好不容易兑换出来、又偷偷改造得“合情合理”的几件小东西。 用起来能不被旁人察觉异样? 若去对方家中,人多眼杂,万一需要临时兑换什么特殊药物或工具,就太惹人注目了。 马皇后闻言,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马大夫並未推拒,且言语中透出把握! 忧的是要把垂危的皇长孙带出紫禁城,带到这乡野村落? 宫中太医必然拼死反对,皇上那里…… 但想起孙儿那张烧得通红、气息奄奄的小脸,马皇后的心瞬间硬了起来。 只要能救命,规矩算什么?太医的体面又算什么? “先生高见!”马皇后果断地道,“老身这就……这就回去安排!定將我那苦命的孙儿送来!一切全凭先生做主!” …… 皇宫,乾清宫。 殿內气氛比前几日更压抑得让人窒息。 朱元璋背对著龙床,站著如同一尊石像。 明黄幔帐垂著。 里面那小小的人儿已瘦得脱了形,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太医令刘松和所有轮值的太医们匍匐在地,汗如雨下,抖如筛糠。 他们已经连“尽力”两个字都不敢说了。 “三天了……三天了!”朱元璋的声音像闷雷,“咱的大孙……还有几分活气?嗯?!” 无人敢应。 死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后娘娘回宫了!”有內侍飞奔来报。 朱元璋猛地抬头。 “娘……娘娘?”王景弘也吃了一惊。 她们昨天还让锦衣卫传信说,不宜立刻回宫吗?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带著疑惑,朱元璋大步衝出殿门。 刚下玉輦的马皇后,在两名健壮婆子搀扶下,正缓慢走来。 她依然戴著那古怪的口罩,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精神却明显比离宫前清醒振奋。 “妹子!”朱元璋立刻迎上前,想扶她又猛地顿住,看著她脸上的口罩惊疑不定。 “重八……”马皇后隔著几步站定,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有力。 “你怎么回来了?身子如何了?”朱元璋上下打量她,急切地问。 “我好多了。”马皇后点点头,眼神急切地看向殿內,“雄英呢?他还……” “还是那样!更不好了!”朱元璋急吼吼地说,但看向马皇后,还是被她的状態惊住。 “重八,你肯定想问我为何精神好了许多,不瞒你说,多亏了聚宝门外小青村有位小神医,他救了我的命!”马皇后语气肯定,“而且只用了一夜!” 朱元璋仍难以置信,“真的?” “千真万確!”马皇后语气斩钉截铁,“我这病是过气来的!人家马大夫一眼就看出,是雄英传给我的!” 她这话一出口,跪在不远处的刘松等人更是面无人色。 太医们並未敢直言此点。 “他说这症他能治!”马皇后看著朱元璋布满血丝的眼,加重语气,“重八!你信我一回!他能治好我,就一定能治好咱们家雄英!” 朱元璋紧盯著马皇后。 看著她劫后余生的眼神里那份重燃的信心。 再看看殿內那毫无声息的龙床。 太医?早已无计可施。 雄英? 危在顷刻! 是让孙儿在这里等死? 还是信皇后这次险死还生带来的希望,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朱元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决绝。 “人呢?那位神医在哪?”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跟著马皇后回来的荷儿等人,“速请入宫!马上给太孙诊治!” …… 第8章 大孙別怕,爷爷亲自送你,咱爷孙定能闯过这鬼门关! “重八!”马皇后打断朱元璋急切的命令,“马大夫嘱咐务必让雄英移宫至小青村。”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愣。 这是为何? 朱元璋眉头瞬间拧成铁疙瘩:“为何?” “痘症之气凶烈,隨人移动四散飘荡!”马皇后眼中是劫后余生的篤定,“此刻宫中已有我沾染,再让马大夫入宫问诊,病气席捲之下,宫中数百上千人,谁人可免?” “再者……”她將马淳对她说的说了一遍。“马大夫那医馆,有专为隔绝瘟神而设的静室。” “高墙分隔病患,艾草石灰日夜熏洒,进出皆需更换衣物、蒙覆口鼻!此等严防死守之法,方能护住一村老少不被水患后的瘟疫吞噬!反观深宫,殿宇连绵,宫人穿梭如织……” 朱標点头,“母后之言有理。宫禁森严,却难禁病气无形流窜。若为救雄英一人,使闔宫上下陷於疫病之灾,尤其父皇母后年事已高。” “陛下!”太医令刘松猛地抬头,“皇后娘娘圣体转安,诚乃天佑大明!然!然此村野郎中,所用之法,闻所未闻!所谓『隔离』,形同囚禁皇嗣於乡野陋室!臣等……” 他身后那群白鬍子太医也跟著砰砰磕头,七嘴八舌。 “陛下三思啊!皇长孙殿下金枝玉叶,怎可屈尊污秽之地?” “那马某人能救皇后娘娘,显是娘娘洪福齐天,症候初显方显其效!皇长孙殿下痘毒已入膏肓,岂可再受车马顛簸之苦?” “若他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就该星夜奉詔入宫!何故推三阻四,定要殿下移驾?分明是惧入宫闈,医术不精,怕当场露怯!” “恳请陛下明鑑!皇长孙殿下若有丝毫差池,那乡野莽夫粉身碎骨难赎其罪!可殿下万金之躯……” 他们这么说当然也有道理。 太医院全体上下都没法救活的皇长孙要是被一个乡野郎中治好了,他们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尚且两说,名声肯定是要臭掉。 所以为了保全自家岌岌可危的名声,皇长孙最好死掉算了。 “闭嘴!”朱元璋闻言脸色铁青,“尔等在这金鑾殿上,用尽稀世奇珍,灌了无数汤药,又有几分把握?” “三日!整整三日!咱大孙躺在这里,水米难进,高热不退,眼瞅著就剩一口气吊著!而尔等!除了叩头请罪,说些『吉人天相』的屁话,还能吐出点別的吗?!” “告诉咱!除了把脑袋磕得更响一点,你们还能干点什么?!”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所有太医噤若寒蝉,筛糠般抖动,冷汗瞬间浸透官服。 “妹子。”朱元璋转向马皇后,“你当真信他?” “重八,我的命,是他从阎王手里生生拉回来的!”马皇后挣脱搀扶,向前一步,眼神灼灼,“我亲身体验过他那『口罩』『石灰』『艾熏』之法的奇效!非是虚妄!他既能救我,就有一线生机,救我孙儿!” “这並非儿戏!是生死一线的豪赌!”她语气磐石般坚定,“挪动有险,可留在这乾清宫,难道雄英还有半分生机?”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也砸在太子朱標的心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挪!雄英或许有一线希望!” “不挪!” “留在此处,便是等……!” 死。 那最后一个字,虽未出口,却在每个听见的人心里轰然炸开! 一直沉默的朱標上前一步,“父皇!母后所言极是!太医若是有法,雄英何至於此?!既有一线希望,为何不搏?!挪!儿臣亲自护送雄英出宫!” “太子殿下!”角落里,一个柔弱哀戚的声音突兀响起。 太子妃吕氏在宫女搀扶下,红著眼眶上前一步,朝著朱元璋深深一福。 “父皇明鑑,太医们所言,亦是句句出自肺腑……”她的声音满是虚弱,“雄英病体沉疴,贸然移动,万一……万一途中稍有不测,岂非是臣媳等之过?这……这岂不是让那外人有可乘之机,將天大的过错推卸出去?” 她抬起盈盈泪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限的忧虑与忠诚。 “不如……不如还是请那位大夫,星夜兼程,以皇家最高礼仪迎奉入宫?为显郑重,允炆愿亲自出宫相迎!” 她轻轻拉过身边一脸懵懂的幼子朱允炆,推他上前跪伏行礼。 “皇爷爷、皇祖母,允炆愿去!” 这看似忠孝至极的建议,如同涂抹蜜糖的毒刺。 朱元璋瞥了一眼做出懂事模样的朱允炆。 若是寻常,以他多疑如狐的本性,吕氏这种看似为皇家考虑,实则是想拖死朱雄英的提议,立刻就能被他看穿其险恶用心。 然而此刻。 他的全部心神,都牢牢系在气息奄奄的嫡长孙身上。 焦虑和绝望降低了他的理智。 他只看到了吕氏的“周全”和允炆的“孝心”。 马皇后却在这一瞬凭著女人的第六感,察觉出吕氏此时非是好心。 她心头猛震! 这个女人……难道在拖延! 她在用允炆的懂事和自己的“周全”,试图绊住雄英唯一的生路! 巨大的愤怒瞬间衝垮了连日积攒的虚弱。 “住口!” 马皇后陡然一声厉喝,却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都是一呆。 包括朱元璋。 多少年了? 从未见过温良恭俭的皇后如此失態! 吕氏更是被这迎面而来的雷霆骇得双腿一软,若非宫女搀著,几乎当场瘫倒。 朱允炆也嚇得小脸煞白,噤若寒蝉。 “雄英之病,危在旦夕!每一息都在与阎王赛跑!” 马皇后死死盯著吕氏。 “是去是留,自有陛下圣裁!尔等后宫妇人,安敢在此搬弄是非!” 她想辩解:“母后,臣媳……” “滚!”朱元璋被妻子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彻底惊醒。 一股寒气从吕氏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嚇得她缩在了角落不敢抬头,只是低下头去的瞬间怨毒之色充斥了眼底。 朱元璋再不看她一眼。 “標儿!”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拖泥带水。 “在!”朱標猛地挺直腰板。 “带上锦衣卫,准备最平稳的象輅车!被褥一律用新煮沸曝晒的!给咱大孙裹厚实!传令!皇太孙舆驾移宫问诊,凡有衝撞惊扰者!格杀勿论!” 马皇后却连声阻挠:“重八,你糊涂,雄英的病传染性极强,怎可大张旗鼓,况且皇家长孙身染如此重病,一旦传扬出去,朝堂岂不混乱?” 这话还真是一代贤后的水平,一下就把朱元璋给扭正了过来…… 第9章 怒斥老朱!信我就把孩子给我,不信就滚! 吕氏站在阴影里,满脸阴沉。 朱雄英被裹得严严实实抬走了。 “为什么不这样走呢,你现在多痛苦……”吕氏心里冷哼:“小青村……马淳……该死的东西!” 她低头,抚过幼子朱允炆的发顶,“炆儿,莫怕。挡路的石头,总会碎的。” 朱允炆才五岁,就是个流哈喇子鼻涕一大把的小孩,他懂个六啊,听到吕氏的话,他只会呃呃?啊? ……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在小青村东头那座石屋前。 石屋门匾简陋,只刻著“医馆”二字。 门砰地被推开。 朱元璋化身黄老爷第一个跳下车,他回身小心翼翼和身旁的朱標一起,从厚厚棉被裹著的软轿里,抱出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小身体。 朱雄英的脸深陷在柔软织物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几个做家僕打扮的太医畏畏缩缩跟在后面,抱著药箱,大气不敢出,生怕多说一句话,朱元璋回头拿刀就砍死他们。 对於兵头出身的朱元璋来说,杀个把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毕竟他们捣鼓了半天没救回长孙的命,还差点送长孙提早去见阎王。 当然他们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摆在他们面前的两条路都不太好。 马淳要是救活了长孙,那他们就身败名裂,牢底坐穿那都是祖坟冒青烟。 如果马淳救不活长孙,马淳会死,他们可能连九族都保不了。 跟在朱元璋后面的,几个眼神锐利的精壮汉子就是锦衣卫,他们警惕地扫视著这个陌生而简陋的村落。 马皇后在婢女荷儿的搀扶下下车,“到了!” 话音刚落,医馆的门被拉开,马淳站在门口,脸上罩白布口罩。 看清门口这群人,尤其是看到那一大群隨从时,瞳孔猛地一缩,“你们疯了?!” 这一声吼,石破天惊,守在门边的老王、李婶几个村民嚇得一哆嗦。 那几个精壮汉子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向腰间的棍子,眼神锁住这个咆哮的狂徒。 马淳根本没看那些棍子,看著马皇后:“夫人!我的话是耳旁风?!这痘症之气何等暴烈!你竟敢……竟敢把这么多人带来!带进我这小小的医馆?!” 他手指猛地指向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又扫过那群脸色发白的“家僕”和“护卫”,“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立刻!马上!戴上口罩!” 他几乎是咆哮著下令。 “老王!取石灰粉!沿门口、院墙、他们站过的地方,统统撒上!厚撒!李婶!去煮艾草水!一大锅!浓烟!熏起来!快!!!” 老王和李婶被吼得一激灵,本能地应声:“哎!好!” 那几个精壮汉子面面相覷,惊疑不定,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如此发號施令,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倚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几个“家僕”更是又惊又怕,这乡野郎中,如此跋扈? 朱元璋抱著孙儿的手臂紧了紧,心中那股上位者的怒火被点燃。 他何时受过这等气? 尤其是怀里朱雄英那微弱的气息更让他心如刀绞。 “大胆!”朱元璋声怒喝,“我们也是关心则乱!娃儿快不行了!你还在这囉嗦作甚?!快救人!” 他抬脚就要抱著朱雄英往医馆里面闯。 “站住!”马淳一步跨出,竟直接横拦在朱元璋面前,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空气骤然凝固,精壮汉子的棍子都快半出鞘了。 “你……”朱元璋勃然大怒。 马淳寸步不让,死死盯著朱元璋,“关心?关心就能害死別人?就能让这病气再害一村人?!把孩子给我!现在!” “你再说一遍?!”朱元璋的怒火几乎要衝破理智。 “我说!把孩子给我!”马淳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更高,“你要是不信我,行!现在就抬走!立刻!马上滚出小青村!” 他手指著门外泥泞的路,“要是信我,就按我的规矩来!把孩子交给我,然后所有人!退出去!立刻!谁再敢往前一步,就是存心要这孩子的命!也想要你们自己的命!” 朱標脸色煞白,下意识抓住朱元璋的手臂:“父亲!听他的!” 马皇后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爷信他,只能信他了……” 朱元璋抱著朱雄英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愤怒,因为恐惧。 死寂。 朱元璋猛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动作轻柔地將怀里的朱雄英塞向马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救活他!” 马淳根本没理会那隱含的威胁,双臂稳稳接过那个滚烫得可怕的小身体。 入手那病態的灼热让他眉头更紧,他甚至没看朱元璋一眼,抱著孩子,转身就往里面走,“柱子!取一套新的消毒衣、口罩、手套!给我!快!” “老王!艾草水煮沸,准备好!门口泼洒!” “守住门!谁敢乱闯,给我撵出去!” 他抱著孩子消失在门帘后。 朱元璋被晾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色铁青。 隔离病房的门紧闭著,朱雄英被轻轻放在铺著厚厚洁净棉褥的板床上。 小小的身体蜷缩著,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密集的、深紫发黑的痘疹,不少已经化脓破溃,渗出黄水。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马淳动作极其迅捷,他套上罩衣,戴上手套,最后將一片新的厚口罩严严实实覆住口鼻。 他俯身凑近,几乎贴著朱雄英的脸。 “系统!”马淳在脑中急呼,“扫描!立刻!” 【滴!扣除100点积分,深度扫描启动……】 【目標:人类男性幼童。年龄:约8岁。】 【生命体徵:极危!体温:41.2°c!心率:165次/分!呼吸:38次/分(浅促)!血压:70/40mmhg(严重偏低)!】 【诊断確认:重型水痘,痘毒內陷(天花型)。病毒载量:极高(突变型?)!】 【併发症: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脓毒血症(早期),病毒性肺炎……】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紧急处置方案生成!】系统的声音冰冷高效。 【首要:强力抗病毒+退热!建议兑换:重组人干扰素α-2b(儿童型)皮下注射剂(500点);布洛芬混悬液(强效退热型)(80点)!】 【次要:快速补液+纠酸!建议兑换:乳酸林格氏液(便携无菌袋装)1000ml(150点);5%碳酸氢钠注射液50ml(50点)!】 【警告:目標生命值持续下降!请宿主立刻执行!】 …… 第10章 逆转歷史的时刻!朱雄英初步见好! “兑换!全部!”马淳没有丝毫犹豫。 积分瞬间扣除780点。 意识空间里光芒一闪。 他迅速拉开墙角一个看似普通的矮柜,柜子里放著几个陶罐和药瓶,伸手进去,再拿出时,手中已多了一个透明、材质奇特的软袋(乳酸林格氏液)和一个带针头的奇怪小玻璃管(干扰素)。 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布洛芬),及一个装著无色液体的安瓿瓶(碳酸氢钠)。 这些东西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马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拿起那个小玻璃管和一小块蘸了酒精的棉布。 “忍著点。”他低声对昏迷的朱雄英说。 酒精棉快速擦过孩子乾瘦上臂外侧一小片相对完好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朱雄英在昏迷中瑟缩了一下。 马淳的精准地將针头刺入皮下,缓缓推动活塞,透明的药液一点点注入。 接著是补液。 他拿起那个透明的软袋,上面连著一根同样透明的细长管子,末端是尖锐的针头。 解开朱雄英早已被汗水和脓液浸透的单衣,露出更显瘦骨嶙峋的胸膛。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针尖稳稳刺入,暗红色的血液缓缓回流进管子。 马淳立刻打开软袋上的一个旋钮,澄清的液体开始缓缓流入孩子体內。 最后是退热药。 他撬开布洛芬药瓶的盖子,里面是粉红色的黏稠液体,抽出一点,混入一点点温水。 用一个小木勺,小心地撬开朱雄英乾裂的嘴唇,一点点地將药液餵进去。 做完这一切,马淳才直起身,后背的罩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一大片。 拉过一张粗糙的木凳,坐在板床边,摘下手套再次轻轻搭上朱雄英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腕上。 脉搏依旧细弱,但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马淳不敢確定,这变化太过细微,只能死死盯著朱雄英的脸,盯著他起伏的胸膛,听著他带痰音的喘息。 时间在浓烈的药味和死寂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板外,隱隱传来压抑的踱步声。 沉重,焦急。 那是朱元璋的脚步声。 还有偶尔一两声低低的咳嗽,是马皇后。 马淳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世界,此刻只剩下板床上这个被痘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小生命。 屋外,夜色浓重。 朱元璋背对著那扇紧闭的、隔绝了他孙儿生死的木门,异常焦灼。 马皇后裹著一件村民借来的粗布厚衣,蜷在墙边一张条凳上,额角牴著冰冷的土墙,眼睛死死闭著,睫毛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不敢睁开眼。 怕听见里面哪怕一丝不祥的动静。 朱標站在门边,离那扇门最近,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几乎贴在粗糙的木门板上。 几个太医挤在更远的角落里,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脸上交织著惶恐、疑虑和等待最终审判般的绝望。 那乡野郎中真能创造奇蹟?还是最终都要一起陪葬? 等待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刀尖冰冷。 悬丝欲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突然——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从门板后爆发出来! 声音急促而痛苦,带著痰液阻塞的呼嚕声,像濒死的小兽最后的挣扎!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朱元璋猛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赤红,死死盯住那扇门。 马皇后像被电击般弹起。 朱標浑身剧震,一步抢到门前,手已经按在门板上,低吼起来,“英儿!!!” 角落里,一个年老的太医”瞬间瘫软下去,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完了……气逆上冲……这是……散魂夺魄之音啊……” 砰! 就在朱標几乎要失控撞开门的剎那,那扇木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马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著那身消过毒的罩衣,脸上严严实实覆著白口罩,一把拦住就要往里冲的朱標,“吐出来了!” 三个字。 石破天惊! 朱元璋和马皇后同时定在原地。 “什么?”朱標愣住。 “痰!”马淳说道,“堵在肺管里的浓痰!咳出来了!热,退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死死盯著马淳。 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皇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筛糠般抖动,滚烫的泪水终於决堤,汹涌而出,衝垮了所有强装的镇定。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身边荷儿的手臂。 朱標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也跟著垮了一般,歪了一下。 角落里瘫软的太医们瞪大了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们治了这么久,长孙越治越严重,可来到这小医馆才多久就退烧了? 见朱元璋他们都想进去,马淳道:“你们现在还不能进去!” 朱元璋急了,“为何?” 马淳解释:“痘毒未清,病气仍在!谁敢进去,就是害他,也是害己!” 他眼神扫过朱元璋,“孩子暂时扛过这口气了,后面能不能熬过去,看他自己造化,也看我的药。你们……” 他顿了顿,指向院子角落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熬著艾草水的大锅,“去那边,把手脸洗乾净,用艾草熏衣。然后回去!都回去!这里有我!天亮前,谁也別再来添乱!否则,前功尽弃,神仙难救!” 说完。 不等任何人反应。 他后退一步。 毫不犹豫地—— 砰! 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紧紧关闭。 將门外所有惊涛骇浪般翻滚的震惊、狂喜、后怕、疑虑……统统隔绝在外。 门內,是生死未卜的战场。 门外,死寂重新降临。 朱元璋站在原地,如同石雕。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个铁打的汉子、大明开国皇帝、后世庙號明太祖的男人,哭了。 因为这个孙子对他们老朱家来说太重要了。 这可是真正的嫡长孙。 对於极端重视嫡庶的朱元璋来讲,朱雄英跟朱標一样,都是板上钉钉的朱家皇帝。 只是可惜,这两个被他寄予厚望的人在歷史上都没当上皇帝。 这真的是上天跟朱元璋开的最大的玩笑…… 第11章 吕氏:朱雄英就应该死,怎么能好起来 马淳关上门,转身回到板床边,先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额头。 温度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烫得嚇人,但还是偏高。 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下,痰音轻了,虽然还是浅,但比刚才平稳。 现在就要注意监测脱水情况,避免电解质紊乱反覆。 马淳搬了木凳,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盯著朱雄英,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点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淳的眼皮开始打架,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 不能睡。 得盯著。 孩子现在还不稳,隨时可能出问题。 又摸了摸朱雄英的手腕,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些。 就在这时,朱雄英的睫毛颤了一下。 马淳立刻坐直身体。 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睫毛又颤了。 然后,朱雄英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光线太亮,他皱了皱眉,又闭上了。 马淳赶紧把蜡烛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说:“別怕,不晃眼了。” 又等了一会儿,朱雄英的眼睛再次睁开,这次睁得大了些。 眼神迷茫,看了看周围。 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墙。 还有眼前戴著口罩的人。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马淳凑近:“能说话吗?” 朱雄英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马淳听不清,又问:“饿了?还是渴了?” 朱雄英的头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很小:“饿……” 马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心里鬆了口气,能饿,就是好事,说明肠胃开始工作了。 “等会儿,”马淳起身,“我去熬粥。” 他转身往医馆的小厨房走,厨房就在隔壁,很小,只有一个灶台,他找了点小米,洗乾净,加了水,放在灶上。 守在灶台边,看著锅里的水慢慢开。 小米在水里翻滚,渐渐变得粘稠,香味慢慢飘出来,熬了大概半个时辰,粥终於好了。 他盛了一碗,放在旁边晾凉,又找了个小勺,洗乾净,端著碗回到板床边。 朱雄英还醒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马淳把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弯腰,小心翼翼把朱雄英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慢点,”马淳说,“別乱动。” 朱雄英点点头,没说话。 马淳拿起小勺,舀了一点粥,吹凉了,递到朱雄英嘴边,“张嘴。” 朱雄英听话地张开嘴,粥滑进嘴里,他慢慢嚼了嚼,咽下去,眼睛亮了点,“还要。” 马淳又舀了一勺,就这样,一口一口,小半碗粥很快就吃完了。 朱雄英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有了点血色。 马淳放下碗,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又降了些,快接近正常了。 “还饿吗?”马淳问。 朱雄英摇摇头:“不饿了,有点困。” “困了就睡,”马淳把他放平,“醒了再吃。” 朱雄英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吸平稳了。 马淳看著他,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点,但没完全放下,还得观察。 病毒没清乾净,隨时可能反覆。 他又坐回木凳上,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有点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是朱元璋他们,大概是等急了。 马淳起身,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外面的人立刻围上来,朱元璋第一个衝过来:“孩子怎么样?” 马淳让他们往后退了退,“醒了!” 两个字,像炸雷一样。 朱元璋愣了,没反应过来。 马皇后也凑上来:“你说啥?孩子醒了?” “嗯,”马淳点头,“半个时辰前醒的,喝了小半碗粥,又睡了。” 朱元璋这下反应过来了,他往前冲了一步,想进门。 马淳赶紧拦住:“还不能进,病气没清。” 朱元璋停下脚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是开国皇帝,杀过无数人,从没这么失態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嘴里念叨著,声音哽咽。 马皇后也哭了。 朱標站在旁边,长长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之前一直绷著,现在终於放鬆了。 旁边的太医们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 一个老太医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马大夫,真的能进食了?” 马淳看了他一眼:“嗯,小米粥,喝了小半碗。” 老太医的脸更白了。 他们治了那么久,朱雄英连水都喝不进去。 马淳才接手一夜,就能喝粥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太医院的脸就没地方放了。 另一个太医小声嘀咕:“说不定是迴光返照……” 声音不大,但朱元璋听到了。 他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著那个太医。 “你说啥?” 太医嚇得腿一软,赶紧跪下:“陛……老爷我胡说的,我……” 朱元璋上前一步,一脚脚踹在他身上。 “胡说?!英儿刚好转,你就说这种话!我看你是盼著英儿死!” 太医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个劲地磕头。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马淳皱了皱眉:“好了。別闹了。” 朱元璋回头看他,气还没消,但没再动手,“他这种人,就该杀!” 马淳愣了一下,心道:你谁啊,你以为杀人不要偿命啊!说杀就杀!再说你要杀人到外面去,別连累我。 “现在杀了他,也没用,”马淳道,“还不如让他看著,看看孩子怎么好起来。”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还是能嚇死人。 其他太医都缩著脖子,不敢出声,心里又怕又恨。 怕朱元璋迁怒,恨马淳坏了他们的事。 马淳没管他们,对朱元璋说:“孩子现在还需要静养,你们別在这儿吵。” “咱知道,咱知道,”朱元璋赶紧点头,“我们不吵,我们就在外面等。” 这个態度和对待那些太医的態度,简直天壤之別。 马皇后也道:“对,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守著。” 马淳点点头,又说:“粥熬了不少,等会儿你们也喝点。” 说完,他转身回了医馆,把门关上了。 外面,朱元璋还站在原地,看著门板。 马皇后拉了拉他的袖子:“重八,別站在这儿了,去那边等著。” 朱元璋点点头,跟著她走到院子角落。 朱標也跟过去。 三个太医还跪在地上,没人敢扶。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起来吧,別在这儿碍眼。” 太医们赶紧爬起来,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 宫里。 一大早吕氏正在自己的宫里喝茶,其实她是一夜没睡,就等著小青村那边的消息。 宫女小红匆匆跑进来,“娘娘,娘娘!” 吕氏放下茶杯,皱了皱眉:“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皇……皇长孙那边,有消息了!”小红喘著气说。 吕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行了?” 小红摇摇头,“不是……是……是皇长孙醒了,还喝了粥。” 吕氏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茶水溅了她一裙子。 她没管,眼睛瞪著小红:“你再说一遍?” “皇长孙醒了,”小红重复了一遍,“马大夫说,情况好转了。” 吕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牙齿咬得咯咯响,暗道:“一个乡野郎中,也敢坏我的事?”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咆哮:“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就等著他死……他怎么能醒?” 小红站在一边,嚇得不敢说话。 吕氏走了一会儿,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狠,心道:“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好起来。” …… 第12章 朱元璋:咱的乖孙啊,你真的好了啊! 她转头看向小红:“你去打听一下,那个马淳是什么来头,家里有什么人。” 小红愣了一下:“娘娘,这……” “让你去你就去!”吕氏厉声道,“別问那么多!” 小红赶紧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小红走后,吕氏坐在椅子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朱雄英,你想活?没那么容易。 马淳,你坏了我的事,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又想起朱允炆。 走到里屋,朱允炆正在玩玩具。 看到吕氏进来,他抬起头:“娘。” 吕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炆儿,你记住,你兄长就是你的绊脚石。” 朱允炆眨了眨眼:“娘,什么是绊脚石?” 吕氏笑了笑,笑容有点嚇人:“就是挡住你路的东西,得挪开。”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吕氏那张脸满是算计:朱家的天下,只能是她儿子的。 …… 医馆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淳又去看了看朱雄英。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额头的温度基本正常了。 他又检查了补液,袋子里的液体快没了。 刚好,不用再补了。 轻轻拔掉针头,又把朱雄英的被子掖好。 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艾草的味道飘进来,还有粥的香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轻鬆了些。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目標病情持续好转,积分奖励已预存,待完全康復后发放。】 马淳没在意积分。 只要人能好,比什么都强。 他又回到床边,坐下。 看著朱雄英的脸,这孩子,要是在现代,根本不会这么危险。 可惜,这里是明朝,医疗条件太差。 幸好,他来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荷儿,端著一碗粥。 “马大夫,我家老夫人让我给你送粥来。” 马淳打开门,接过粥:“谢谢。” 荷儿看了一眼屋里:“我家小少爷还好吗?” “挺好的,还在睡。”马淳说。 荷儿鬆了口气:“那就好,我家老夫人一直在外面担心。” 马淳点点头:“让她別担心,等孩子醒了,我再告诉她。” 荷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马淳端著粥,坐在桌边喝起来,粥熬得很烂,味道不错。他饿了一夜,很快就喝完了。 …… 外面,朱元璋一直在问荷儿。 “英儿醒了吗?” “马大夫有没有说什么?” 荷儿每次都回答:“还没醒,马大夫说让等著。” 朱元璋急得转圈。 马皇后拉著他:“別转了,越转越急,英儿会好的。” 朱元璋停下脚步,嘆了口气:“我就是担心,怕再出什么事。” “不会的,”马皇后说,“马大夫是英儿的救命恩人,他会治好英儿的。” 正说著,医馆的门开了,马淳走出来。 朱元璋立刻衝上去:“马大夫,孩子怎么样了?” “醒了,”马淳说,“精神不错,还想说话。” “能进去看看吗?”朱元璋问。 马淳想了想:“可以,不过只能你和老夫人进去,其他人不行,而且要戴口罩。” “行!行!”朱元璋赶紧点头,“我们戴口罩!” 马淳转身进去,拿了两个口罩出来,递给朱元璋和马皇后,“戴上,別摘下来。” 两人赶紧戴上,马淳让他们进了医馆,自己则趁这个时候在外面歇一会儿。 朱雄英看到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爷爷!奶奶!” 朱元璋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英儿!乖孙!” 声音哽咽,眼泪又要下来。 马皇后也走过去,握住朱雄英的手。 “英儿,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了,”朱雄英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累就歇著,”马皇后说,“奶奶在这儿陪著你。” 朱元璋看著朱雄英的脸,比昨天好多了,有了血色。 朱元璋蹲在床边,神色欣喜里更有警惕。 “乖孙,”他开口,“听爷爷说。” 朱雄英靠著软枕,安静地看著祖父。 “这是咱们家顶顶要紧的事。”朱元璋身子更俯低些,凑近孙儿的耳朵,“你要记住,出了这道门,不管去到那里,不管见到什么人,哪怕是小虫、小雀儿问你,都不准说你是谁家孩子!不准提你爷爷是谁,你爹是谁,你奶奶是谁!一个字!都不准漏!” 他的眼神锐利,牢牢锁住孙儿的眼睛。 朱雄英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看著祖父紧绷的脸。 这要求对他而言有些突然,但八岁的年纪,又是在这个位置上,早已懵懂地知道什么是“要紧”。 更何况,在乾清宫的耳濡目染,在文华殿那些饱学属官们恭敬而严格的开蒙中,“谨言慎行”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第一课。 祖父这么一说,他马上想到了一些事。 那个被称作“母妃”的女人,吕氏,每次看向自己时,眼底都有愤怒。 他年纪小,但还是懂的。 “爷爷,”朱雄英反问,“是怕有人害我吗?像……像这次生病一样?”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沉,孙儿一句话,让他的心都颤抖了一下。 这孩子懂事的程度,远超他预料。 他强压著瞬间翻腾起来的暴怒和,那双握过刀、掌过天下的手,握住了孙子的手。 “对!”朱元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这世道,人心隔著肚皮,比鬼还难测!你好了,有些人,心里头怕是要恨出血来!”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吕氏那张脸。 昨日在乾清宫,她跪在角落,看似忧心如焚,劝他莫要移动病重的英儿,让允炆代劳去请那神医。 那盈盈泪眼,那恰到好处的担忧,那看似为皇家“周全”的提议,都像是在火上浇油!若非妹子当机立断一声厉喝。 朱元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朱家的江山,不是软绵绵的棉花。爷爷手里的刀,砍过无数贪官的脖子!那些人恨我们老朱家入骨!” 他从胡惟庸案讲,讲到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告诉朱雄英,这次生病,若真是有人作祟,那就是天大的丑闻,是足以撼动国本的惊天丑闻。 “那些人,就盼著皇家出事!盼著你爹、爷爷、奶奶出事!”朱元璋带著切齿的恨意,“你病好了,若大张旗鼓传出去,他们会怎么说?嗯?会编排出什么腌臢话来?是不是会说,是有人容不下你这个嫡长孙?说你爷爷我,刻薄寡恩,连自己的孙子都护不住,才招来这等灾祸?他们恨不得把屎盆子扣在你爷爷头上!扣在你爹头上!让天下人都看咱老朱家的笑话!” 朱雄英小小的身体震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第13章 歷史被改变!朱雄英的病好了!! 他开始明白祖父话语背后的无奈,那不仅仅关乎他的安危,更关乎整个皇家的顏面,关乎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名为“大明”的江山根基的稳固。 “爷爷……”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朱元璋打断他的疑问,“当哑巴了最好!就当是寻常富户家的小少爷,病了一场,被乡下的郎中给救了。记住了?” 朱雄英用力地点点头,眼中的懵懂褪去,换上与他年龄不符的瞭然。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祖父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爷爷,孙儿记住了。我是……我是黄家小少爷,爹是黄老爷,爷爷是黄太爷,奶奶是太夫人。我生病了,是马大夫救的。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朱元璋看著孙儿那双澄澈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和欣慰。他反手將那只小手紧紧包裹住。 “好孩子。”只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力气。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马皇后。 老妻的眼眶也是红的,眼底是与他相通的后怕、痛楚以及坚决。 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朝马皇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马皇后会意,起身,走到床边,替朱雄英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而小心,仿佛在呵护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英儿乖,再睡会儿。有奶奶和你爷爷在,什么都不用怕。” 朱雄英闭上了眼睛,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祖母的安抚起了作用,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朱元璋和马皇后又在床边默默守了片刻,直到確认孙儿睡熟,他才缓缓站起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马皇后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屋。 朱元璋和马皇后轻手轻脚退出小屋时,马淳正坐在院子里晒草药。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没起身,只是指了指院角的石凳。 “坐。” 朱元璋没客气,拉著马皇后坐下。 “孩子后续还得劳烦你。” 马淳嗯了一声,手里继续翻著草药,“接下来的事比较简单,按时换药,別让他碰凉水,饮食清淡就行,你们把患者交给了我,我作为大夫,自然尽心。” 马皇后点头,想再说些什么,看马淳没多问的意思,又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小青村的医馆里很安静。 那孩子醒著的时候,要么靠在床头看马淳晒药,要么问些草药的名字。 “马大夫,这个是什么?” 他指著马淳手里的金银花梗。 马淳递给他看。 “金银花梗,熬汤能清热。” “那这个呢?” “艾草,熏屋子能避秽。” 孩子记在心里,没提一句自己的家事。 有时候荷儿来送东西,跟他说几句话,也只提“家里一切都好”,绝口不提其他。 马淳看在眼里,没问。 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洪武十五年。 正是马皇后、嫡长孙朱雄英相继去世,然后空印案爆发的时刻。 空印按那不是小案子,是能搅动整个大明的大案。 上到六部的顶级官员,下到州县的小吏,甚至连没沾边的贩夫走卒,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史书里没写具体杀了多少人,但从“六部为空”“州县官缺”的记载里,能想见那时候的血腥。 六部的老爷们,布政使司的封疆大吏,说砍就砍,抄家灭门跟割草似的。 这节骨眼,凑上去打听人家是黄老爷还是皇老爷?嫌脖子上吃饭的傢伙太稳当? 这种时候,跟任何权贵扯上关係,都是把脖子往刀上送。 不管这“黄家”是什么来头,只要沾了“权”字,就必须离远点。 他是大夫,只看病,不打听身份。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这就是他的原则。 第三天早上,医馆门口来了辆青蓬马车。 跟上次来接那妇人的车一样,只是车旁多了两个精壮汉子,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户。 其中一个上前,对马淳拱了拱手。 “马大夫,我家老爷和夫人来接小少爷了。” 马淳点点头,转身进了小屋。 孩子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子,动作还有点慢,却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要走了?” 孩子抬头,眼里有点不舍,却没说挽留的话。 “嗯。” “谢谢马大夫。” 马淳帮他理了理衣领,“回去记得按时喝剩下的药,別受凉。” “知道。”孩子跟著马淳走出小屋,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在院子里等著。 朱雄英出来对著朱元璋咧嘴笑:“爷爷!” 朱元璋眼眶猛地一热,那股子凶悍气瞬间被衝垮,他赶紧別开脸,用力吸了下鼻子。 “好!好!”千言万语最后就化作了这两个字。 与朱元璋的克制不同,马皇后快步上前,拉著他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身子还疼吗?” “不疼了,奶奶,我能自己走路了。” 朱元璋看著孩子气色不错,脸上的紧绷终於鬆了点,转头看向马淳,郑重的抱拳,“马大夫,这次多谢了。” “疹毒拔乾净了,”马淳对著朱元璋说道,“不过孩子底子伤著了,回去仔细养著。吃食清淡,少油少荤腥。” 朱元璋一个劲儿点头,“马大夫,不知诊金几何?” 马淳伸出右手,摊开,竖起了两根手指。 空气静了一瞬。 二十文? 村里抓副草药也就这数。 两贯? 寻常富户谢大夫救命恩,也差不多。 朱元璋等著他的下文。 “二十贯。”马淳的声音平平丟出来。 荷儿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二十贯! 买下村里五间大瓦房都绰绰有余。 真敢开口。 上次救皇后娘娘收费那么低,怎么这次这么高。 这里却有小宫女不知道的深层原因。 几个太医更是心头狂跳,面面相覷,有人嘴角已经撇了下去,无声地骂著“乡野刁医,狮子大开口”。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声里带著点意外,又有点瞭然。 一句话都没说,挥了挥手。 他身边的汉子立刻从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二十贯宝钞,马淳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没数。 马淳知道,这种人家不缺这点钱。 让他花点钱,他才会觉得这救命之恩“物有所值”,不会觉得欠了个说不清的人情。 要是分文不取,或者要少了,反而会让他多想,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图什么。 就在这时,马淳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救治痘症患者(歷史高权重个体)成功,奖励积分2000点。宿主累计积分:7540点】 …… 第14章 如果马淳是马皇后的亲弟弟!! 积分比上次少了一半多,看来这孩子的身份分量,確实不如之前那妇人。 但2000点也不少了,够他兑换些常用的仪器,应付接下来可能的病患。 朱元璋看著马淳收下诊金,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身边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会意,悄悄退到院子外面,跟守在外面的十几个同伴说了几句。 那些人立刻分散开,有的守在医馆门口的老槐树下,有的隱入村子周围的树林里。 朱元璋没跟马淳说这些,没必要,但一定要好好保护。 开玩笑这样的神医那可是能救命的,现在还不能对他救了自己的髮妻和孙子的功劳进行奖励,那也得好好的保护。 “跟马大夫道別。”朱元璋道。 孩子对著马淳鞠了一躬,腰弯得很认真,“马大夫,再见。” 马淳点点头,“再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朱元璋和马皇后带著孩子上了马车。 马淳也没多留恋,进了医馆。 …… 马车里,空间不大,孩子靠在马皇后身边,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呼吸很稳。 马皇后看著孙子的睡顏,轻声对朱元璋说。 “重八,我总觉得马淳那孩子,眉眼像我爹。” 朱元璋正看著车窗外的稻田,闻言猛地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说什么?像你爹?” 坐在对面的朱標也愣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娘,您说马大夫像外祖父?您確定?” 马皇后点头。 朱標皱起眉头,有点不解,“可娘,您跟外祖父不像啊,怎么马大夫会像?” 马皇后笑了笑,“我像我娘,马淳像我爹,眼睛长,眉骨高。” “我娘走得早,我爹那时候才三十来岁,正是该续弦的年纪。” “老马家在宿州也是大户人家,不能绝后,我爹最看重这个。” “他当年逃亡在外,说不定又娶了人,生了儿子。” “马淳……说不定就是我爹的后人。” 朱元璋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当年妻子的父亲马公,为了躲避仇家,託孤於郭子兴后便亡命天涯,生死不知。 她贵为皇后,动用朝廷力量秘密寻访多年,却始终杳无音信。 绝望之下,才在宿州老家立了衣冠冢。 而朱元璋,更是追封了这位从未谋面的老丈人为徐王,极尽哀荣。 若真是老丈人的后人,那马淳不仅是自家妹子和嫡长孙的救命恩人,更是自己的小舅子。 朱元璋脑子里炸开了马蜂窝一样,嗡嗡作响。 “停车!”朱元璋吼了一声。 马匹“吁律律”被勒住,车子猛地一顿。 车帘“唰”地被朱元璋掀开,外面骑马紧跟著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出现在车窗外,“上位?” “刚才医馆,你留了多少人暗中看著?”朱元璋问。 “回上位,留了十五个人。三个明哨,十二个暗桩,日夜轮换,苍蝇也別想飞进去一只。” “不够!”朱元璋大手一挥,“给咱再加三十五个!凑足五十!要最精干的!要把马淳给咱团团护住,掉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蒋瓛脸上毫无波澜,心底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十五个精锐锦衣卫护一个乡野郎中已属破格,再加三十五? 但他没有半分迟疑,抱拳应声:“是!属下立刻传令增派!” “等一下!”朱元璋喊住他,蒋瓛立刻回头等著吩咐,朱元璋道:“让他们仔细查马淳的来歷,从他什么时候来小青村,住在哪,跟谁来往,家里有什么人,都查清楚,一点都不能漏。” 蒋瓛依旧毫不犹豫道:“喏!” 车帘猛地摔下。 车厢里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像拉破的风箱。 他胸膛起伏著,眼中翻腾著骇人的光,若真是老丈人的血脉……若真是……他老朱家欠马家的,何止是一个徐王的空名! 马皇后看著朱元璋,眼里有感激,伸手握住他的手。 “重八,谢谢你。” 朱元璋反手握紧她的手,语气很沉,“谢什么,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再说,马淳是你和咱乖孙的救命恩人,就算跟你爹没关係,也得护好他。” …… 天刚亮,吕氏就起身。 宫女小红帮她梳著头髮。 “皇后娘娘那边,今日该去请安了。”小红轻声提醒。 吕氏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转,小青村那边怎么没消息? 都四天了,朱雄英就算没断气,也该只剩半条命才对。 收拾妥当,吕氏带著两个宫女往坤寧宫走。 刚到宫门口,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出来,差点撞著她。 小太监看清是她,赶紧跪下磕头,“太子妃娘娘恕罪!” 吕氏扶著宫女的手,声音放软:“起来吧,这么急著跑,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站起来,脸上带著喜意:“回娘娘,是好事!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吕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出宫?去做什么?” “去接长孙殿下啊!”小太监声音更亮了,“听说长孙殿下的病全好了!马大夫医术神了,才四天就把人救过来了!” 吕氏的呼吸猛地顿住,她很想大喝一声不可能! 但很快她就克制住了怒气,转而抬手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眼泪跟著就掉下来,“真的?”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確!刚才王公公亲口说的,陛下都笑了!” 吕氏低下头,用帕子擦著眼泪,肩膀微微耸动。 旁边的宫女都看著,心里嘆著,太子妃真是心善,长孙殿下不是亲出,还这么上心。 没人看见,吕氏攥著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牙在嘴里咬得生疼,血腥味都快出来了。 四天? 那些太医看了一个多月,连保命都做不到,那个乡野郎中只用四天就好了? 怎么可能? 朱雄英怎么能活?他该死的! 他活著,炆儿的路就被堵死了! 吕氏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满脸的喜色。 “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她对著小太监说,“我这就去坤寧宫等著,等陛下娘娘回来,也能第一时间给他们道喜。” 小太监连忙应著:“娘娘仁善!” 吕氏转身进了坤寧宫,殿里没多少人,荷儿正帮马皇后收拾东西。 见她进来,荷儿行了一礼。 吕氏走过去,脸上还带著笑:“荷儿,听说陛下要去接雄英回来?” 荷儿点头:“是。” 吕氏嘆了口气,眼里又泛了泪:“之前看雄英那样,我夜里都睡不著,生怕……现在好了,总算能放心了。” 第15章 吕氏的天塌了!朱雄英活了! 荷儿看著她,笑著说:“娘娘心细,长孙殿下要是知道,肯定也感念娘娘的好。” 吕氏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像被火燎著,坐也坐不住。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朱元璋和马皇后、朱標一起过来了。 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陛下他们回来了!带著长孙殿下!” 吕氏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脸上重新堆起笑,“走,去宫门口接。” 她带著宫女往外走,特意让人把朱允炆也抱了过来。 刚到宫门口,就见一队人马过来了。 最前面的马车里,朱標抱著一个孩子下来。 那孩子穿著一身新的青布衣服,脸色红润,眼神亮著,正是朱雄英。 他下来后,还拉著马皇后的手,蹦蹦跳跳说了句什么。 吕氏的腿肚子突然有点软,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 不能慌,不能让別人看出来。 她稳了稳神,抱著朱允炆迎上去。 “陛下,皇后娘娘,殿下,你们回来了!”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朱雄英看到她,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母妃。” 吕氏连忙走上前,把朱允炆放下来,伸手想去拉朱雄英。 “雄英,你可算好了!”她声音里充满了关心,“这几天,母妃天天为你祈福,就盼著你能平安回来。” 朱允炆被放在地上,看著朱雄英,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吕氏蹲下身,摸了摸朱允炆的头:“炆儿,快跟哥哥亲近亲近,你哥哥好了,以后就能陪你玩了。” 朱允炆嗯了一声,伸手去拉朱雄英的衣角。 朱雄英没躲开,任由他拉著。 马皇后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笑意:“这样就好,兄弟和睦,咱们宫里也安生。” 朱元璋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吕氏的心思,但现在朱雄英刚好转,没必要撕破脸,宫里需要个平和的样子。 吕氏站起身,对著朱元璋和马皇后说:“陛下,娘娘,一路辛苦,要不要先回东宫歇歇?臣妾让人备了茶水点心。” 马皇后笑著说:“不了,先带英儿回坤寧宫歇著,他刚回来,还得养著。” 吕氏连忙应著:“是,刚才儿臣也看了,坤寧宫那边都收拾好了,暖阁里也烧了炭火,不会让长孙殿下著凉。” 一行人往坤寧宫走,吕氏跟在马皇后身边,时不时说几句话。 “雄英现在能吃多少东西了?马大夫有没有说要忌口?” “夜里睡得安稳吗?要不要让人守著夜?” 语气温柔,神態自然,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贤淑的太子妃。 只有吕氏自己知道,心里的恨有多深。 她看著前面朱雄英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朱雄英,你等著。 这次算你命大,但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到了坤寧宫门口,朱標抱著朱雄英进去。 马皇后和朱元璋也跟著进去,吕氏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旁边的宫女轻声说:“娘娘,风大,进去吧。” 吕氏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刚进殿门,就见小红匆匆过来,“娘娘,打听了,马淳还在小青村,陛下留了锦衣卫看著他。” 吕氏脚步一顿。 锦衣卫? 朱元璋对那个马淳,倒是上心。 她冷笑一声,手指攥紧。 就算护著又怎么样? 只要朱雄英还在,只要炆儿的路没通,她就不会停下。 “知道了。”吕氏对小红说,“你去看看炆儿,別让他到处跑,小心磕著。” 小红应著去了。 吕氏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云慢慢飘著,阳光渐渐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狠。 马淳那边暂时动不了,那就先从朱雄英身上找机会。 刚好转,身子肯定还虚,只要找个机会,让他再病一次。 这次,必须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 而小青村的医馆里,马淳把二十贯宝钞倒进一个木箱子里,箱子里还有之前村民给的诊金,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没多少。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十双眼睛盯著,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即將被查。 他只是拿起刚才没晒完的草药,继续翻晒,阳光照在草药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下午的时候,有村民来换药,是之前水患时染了风寒的老王。 “马大夫,我这咳嗽好多了,您给的药真管用。” 马淳给他诊了脉,点了点头。 “再喝两副就好了,別再去河边挑水,等身子彻底好透。” “哎,知道了,听您的。” 老王走后,医馆又安静下来。 马淳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小青村待著,给村民看病,晒草药,偶尔兑换点系统里的东西。 空印案是道坎,必须等这道坎过去。 洪武年间的朝堂,就像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点燃引线。 他这种小人物,一旦被卷进去,连尸骨都可能找不到。 至於“黄家”的身份,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查。 权贵的世界太复杂,勾心斗角太多,他玩不来,也不想玩。 做个普通的大夫,救死扶伤,好好活著,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淳还是像往常一样。 早上起来晒草药,上午给村民看病,下午要么去山里采草药,要么在医馆里整理药方。 守在周围的锦衣卫很安静,从不打扰他。 …… 医馆里,马淳脑子里反覆盘算著积分的用处。 之前救马皇后和朱雄英攒下的积分,加上日常救治村民的积累,总算够兑换一套像样的设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兑换村卫生所全套设备。” 【叮!扣除1800积分,兑换成功。太阳能供电系统已自动安装完毕。】 系统的声音刚落,马淳猛地抬头。 “自动安装?” 他快步走到后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后院原本空荡荡的,只堆著些乾枯的柴火。 可现在,屋顶上整齐排列著几块闪著金属光泽的板子,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第16章 兑换太阳能发电装置! 一根细细的银线从板子上垂下来,顺著墙壁绕到后窗,精准地穿进屋里。 马淳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他之前还在琢磨怎么找藉口搭建这些东西,没想到系统直接帮他搞定了。 “这效率,倒是省了不少事。” 马淳转身回屋,刚进门就愣住了。 桌上原本只放著几个陶罐和药包,现在却摆著三样崭新的东西。 银灰色的可携式b超机,白色的紫外线消毒柜,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血压计。 他伸手摸了摸b超机的外壳,冰凉的触感传来,不是幻觉。 “得试试好不好用。” 马淳拿起电子血压计,缠在手腕上,按下开关。 电子屏亮了起来,几秒钟后,上面跳出“118/75”的数字。 “正常。” 马淳咧嘴笑了,这设备比他想像中还好用。 他拿起旁边的说明书,低头翻看起来。 太阳能板的安装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调试供电系统。 马淳拿著连接线走到屋角的转换器旁,试著把线插进接口里。 可那接口太小,线头上的金属头又有点歪,试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 “这玩意儿也太精细了。” 马淳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主要是怕被电。 他把连接线反过来,调整角度再试。 这次终於插进去了,刚想按下开关,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声。 马淳嚇得手一抖,赶紧缩回手,“咋回事?” 他慌忙翻开说明书,快速扫了几行,“哦,得先开主控面板。” 马淳找到角落里的主控面板,按下电源键。 面板上的指示灯先是闪了几下红光,接著变成了柔和的绿光。 他再按下转换器的开关,这次没有异响,设备顺利通电。 等下就是兑换一点插排和檯灯,甚至还可以兑换一点电器。 “终於弄完了!”马淳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还没等他歇够,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马大夫!马大夫在吗?” 是村里王婶的声音,听著很著急。 马淳赶紧起身,把桌上的设备推进旁边的柜子里,又用布帘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去开门。 门一打开,王婶抱著个小女孩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慌张。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双手紧紧捂著肚子,身体还在不停发抖。 “马大夫,你快看看我家丫头,从早上就喊肚子疼,现在疼得都直打滚了。” 王婶的声音带著哭腔,说话时还在不停喘气。 “快抱进来,放床上。” 马淳侧身让开,指著里屋的木床。 王婶赶紧抱著孩子进去,轻轻放在床上。 小女孩一碰到床,就疼得哼唧起来,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马淳走过去,蹲在床边,轻声说:“別怕,我看看。”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小女孩的腹部,从左下腹慢慢移到右下腹。 当按到麦氏点时,小女孩突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马淳皱起眉头,心里有了判断。 “可能是阑尾炎。” 他起身走到柜子旁,拉开布帘,把可携式b超机推了出来。 王婶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那台机器,满脸疑惑。 “马大夫,这是啥东西?看著不像铜镜啊,还带轮子。” “这是我托人从外地带来的,能看出肚子里的毛病。” 马淳没多解释,怕说多了露馅。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耦合剂,挤了一点在小女孩的右下腹。 温热的凝胶让小女孩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凉。” “忍忍,马上就好。” 马淳拿起b超探头,轻轻贴在凝胶上。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模糊的影像慢慢显现。 肠管在屏幕上像一条条扭曲的管子,而右下腹的位置,有一团明显的阴影,比周围的肠管粗了一圈,“还好,没化脓。” 马淳鬆了口气,调整探头角度,让影像更清晰些。 王婶凑过来看,指著屏幕上的阴影问:“马大夫,那黑疙瘩是啥?” “就是让丫头肚子疼的东西,发炎了。” 马淳一边说,一边把b超机关掉,推回柜子里。 他转身走到药柜旁,拿出一支抗生素注射液,又找了个乾净的针管。 “得打一针,消消炎。” 马淳把注射液抽进针管,走到床边。 小女孩看到针头,立刻哭了起来,挣扎著想要躲开。 “我不打!我不打!” 王婶赶紧按住孩子,哄道:“乖,打完针就不疼了,听话。” 马淳蹲下身,轻声说:“就疼一下,打完咱们就不疼了,好不好?” 小女孩还是哭,可挣扎的力气小了些。 马淳趁机抓住她的手背,快速把针头扎进去,推完药液就拔了出来,用纱布按住针眼。 “好了,不疼了吧?” 小女孩抽泣著,摸了摸手背,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王婶紧张地问:“马大夫,这病没啥大事吧?会不会要命啊?” “没事,按时打针,注意饮食就行。” 马淳把剩下的药液递给王婶,“这两天別给她吃別的,就喝米汤。” 王婶赶紧点头:“我记住了,谢谢马大夫。”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眼睛盯著桌上的电子血压计,好奇地问:“娘,那是啥?” 王婶刚想说话,马淳抢先开口:“那是测身体好不好的,等你好了,咱们再玩。” 小女孩点点头,不再追问。 马淳看著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不再那么苍白。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熬点米汤。” 马淳转身走进小厨房,生火、淘米、加水,动作熟练。 王婶坐在床边,看著女儿渐渐平静下来,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想起刚才那台能看见肚子里的机器,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马大夫救了她好几次,不管用啥方法,能治病就行。 米汤熬好后,马淳端著碗出来,吹凉了餵给小女孩。 小女孩喝了小半碗,精神好了些,开始跟王婶撒娇。 “娘,我想回家。” “等输完液咱们就回,听话。” 处理这种病情对於马淳来说还是很简单,输完了液,嘱咐母女过两天来复查后,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对於前世每天门诊能接待上百人的马淳来说,现在的门诊量简直就是洒洒水…… 第17章 朱標:有人敢抢马淳的功劳? 太医院的院子里,天刚亮就聚了几个太医。 刘松背著手站在台阶上,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些,却还是皱著眉。 旁边的李太医凑过来,声音压得低。 “院判,您说陛下这是啥意思?” 刘松回头看他一眼。 “啥意思?没治死咱们,就偷著乐吧。” 另一个王太医也过来,“可之前陛下说,皇长孙要是有事,让咱们殉葬啊。现在皇长孙好了,怎么连句责备都没有?就昨儿个內侍来传了句口諭,让咱们闭嘴。” 刘松嘆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没外人。 “闭嘴?这两个字才是关键。” “关键?”李太医没明白。 “你想,皇长孙得的是痘症,娘娘也染了,最后是个乡野郎中治好的。”刘松的声音更低,“这事要是传出去,太医院的脸往哪搁?陛下的脸又往哪搁?” 王太医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陛下是怕这事张扬出去,影响不好?” “不止是影响不好。”刘松摇摇头,“你没觉得,最近朝堂上有点静得嚇人吗?陛下心里头肯定还憋著劲呢。” “现在不让咱们提这事,就是不想节外生枝。保不齐,是在为別的事做准备。咱们啊,少说话,多熬药,保住脑袋最要紧。” 几个太医听完,都沉默了。 之前的恐惧还没散,现在又多了层琢磨。 正说著,远处传来內侍的脚步声。 刘松赶紧抬手。 “別聊了,该上值了。记住,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 几个太医点点头,赶紧散开,各回各的诊室。 內侍走过来,对著刘松拱了拱手。 “刘院判,陛下有旨,让太医院最近多备些预防痘症的药材,送到各宫去。” 刘松连忙应道。 “臣遵旨。” 內侍没多留,转身就走。 刘松看著內侍的背影,心里更確定了之前的想法。 陛下这是在防著,防著痘症再扩散,也防著消息再泄露。 …… 三天后,文华殿。 朱標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份通政司递上来的奏章,字里行间的“瘟疫”两个字格外扎眼。 他皱著眉,慢慢往下翻。 奏章里说,两个月前,秦淮河畔还有小青村附近,爆发过一次小规模瘟疫。 现在疫情控制住了,通政司列了份功臣名单,报上来请旨嘉奖。 朱標看到“小青村”这三个字,手指顿了顿。 他想起两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他带著朱雄英去秦淮河畔视察水患后的重建情况,刚好路过小青村。 当时村里刚遭了水患,他还进去看了看,村民们都在收拾屋子,看著还算安稳。 可回来没几天,朱雄英就开始高烧,后来才知道是痘症。 当时他还以为,雄英是在小青村染上了瘟疫,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奏章里说,小青村是瘟疫的核心爆发点之一,可当时他去的时候,村里没见著几个病人,反而挺整洁的。 而且两个月后,也就是前两天他去小青村也没见病態,反倒是在收尾,村民们的防范意识很强,所以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 朱標把奏章翻到功臣名单那一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都是些地方官,还有几个太医、府医的名字,没一个他眼熟的。 他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通政司官员。 “小青村的马淳,在名单里吗?” 那官员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看手里的副本。 翻了几遍,摇摇头。 “回殿下,没这个名字。” “没有?”朱標皱起眉,“你確定?” “確定,殿下。”官员很肯定,“名单上的人,下官都核对过三遍,没叫马淳的。” 朱標放下奏章,手指在案上轻轻敲著。 这就奇怪了。 几天前,他去小青村的时候,村里正在做收尾工作,晒被子、撒石灰,还有人戴著口罩。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些法子分明就是预防瘟疫的。 能想出这些法子的,除了马淳,还能有谁? 而且,瘟疫爆发在小青村周围,马淳就在村里开医馆,没理由不参与。 朱標当时还特意交代,民间大夫要是在治瘟里有功劳,一定要加进名单里,重点嘉奖。 毕竟,一次嘉奖,下次再有急事,民间的大夫才愿意出力。 可现在,马淳不在名单上。 是通政司漏了?还是有別的原因? 朱標看向那官员。 “你再想想,当时负责小青村治瘟的人,有没有提过一个姓马的大夫?” 官员皱著眉,仔细回忆了半天。 “姓马的?”他摇摇头,“没印象。当时下官听下面的人说,小青村的瘟疫控制得特別快,好像是有个『小神医』在指导,但没说名字。” “小神医?”朱標眼睛亮了亮,“肯定是马淳。” 官员还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殿下,这位马淳大夫,是?” 朱標语气很肯定,“两个月前,小青村的瘟疫能控制住,十有八九是他的功劳。” 官员这下慌了,“这……这要是漏了,那可就糟了。” “不怪你。”朱標摆摆手,“可能是下面的人没报上来。” 他想了想,对著外面喊了一声,“传蒋瓛!” 外面的內侍赶紧去传。 时间不长,蒋瓛从外面走进来,“臣在!” “你去查件事。”朱標指著奏章,“两个月前,小青村附近的瘟疫,是怎么控制住的。重点查一个叫马淳的大夫,看看他有没有参与,为什么通政司的名单上没有他。” 蒋瓛愣了一下,隨即应道,“属下遵旨。” “记住,查仔细点,別惊动太多人。”朱標又叮嘱了一句。 “属下明白。”蒋瓛没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朱標看著蒋瓛的背影,心里有点急。 马淳救了雄英和娘娘,是大功臣。 现在治瘟又有功劳,没理由得不到嘉奖。 他就是想光明正大的赏马淳,让所有人都知道,民间有好大夫,朝廷不会亏待。 一天后,蒋瓛回到文华殿。 朱標正在看雄英的功课,看到蒋瓛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纸,“查得怎么样了?” 蒋瓛走到案前,躬身回话,“殿下,查清楚了。” “说。” …… 第18章 卡拉米作死威胁马淳!! “两个月前,小青村爆发瘟疫,是马淳大夫指导村民防控的。”蒋瓛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他让村民晒被子、烧艾草、撒石灰,还教他们戴口罩,隔离开病人。” 朱標点点头,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那为什么通政司的名单上没有他?” 蒋瓛的脸色沉了沉,“因为当时有个太医院的年轻太医,去小青村找过马淳的麻烦。” “找麻烦?”朱標皱起眉,“怎么回事?” “那个太医叫张远浩,是太医院副院判张阔海的侄子。”蒋瓛接著说,“他听说小青村有个『小神医』在治瘟,就过去。说马淳是野路子,不懂医术,还说马淳用的法子是歪门邪道,要把马淳抓回太医院问话。” 朱標听到“抓回太医院”,手指攥紧了,“然后呢?” “然后村民不答应。”蒋瓛的语气缓和了些,“马淳之前救过不少村民,大家都信他。张远浩要抓马淳,村民们都围了上来,挡在马淳前面,说要是抓马大夫,就先踏过他们的身子。” “张远浩见人多,没敢硬来,骂了几句就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地方官去小青村核实治瘟情况,张远浩不知道怎么跟地方官说的,地方官就没把马淳的名字报上去。” 朱標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震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荒谬!” 他的声音有点大,门外的內侍都嚇了一跳,赶紧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蒋瓛低著头,没说话。 朱標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怒火,“一个太医院的太医,竟因私人恩怨,埋没民间大夫的功劳!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为朝廷出力?”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蒋瓛,你再去查!把那个张远浩给我找出来!还有当时的地方官,也一起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属下遵旨。”蒋瓛应道。 “还有。”朱標停下脚步,看向蒋瓛,“把马淳的名字加上,加到功臣名单的最前面。嘉奖的规格,按正六品官员的標准来。” 蒋瓛愣了一下。 正六品?这对一个民间大夫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规格了。 “殿下,这样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朱標摇摇头,“他控制了瘟疫,救了几个村的人。这个功劳,配得上。”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最重要的是,孤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不管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民间的大夫,只要有真本事,能为百姓做事,朝廷就会赏,就会重用。” 蒋瓛明白了。 殿下这是在立榜样。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蒋瓛转身要走,朱標又喊住他。 “等等。” “殿下还有吩咐?” “查张远浩的时候,別惊动太医院的其他人,尤其是张阔海。”朱標的语气沉了沉。 “属下明白。” 蒋瓛这次没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朱標回到案前,看著那份奏章。 他生气不仅是因为马淳救了雄英和皇后,更因为马淳的医术,还有那份不贪功、不张扬的性子。 这样的人,要是能请到太医院,说不定能改变太医院现在的风气。 朱標心里琢磨著,或许等这事了结了,可以跟父皇提一提,让马淳来太医院当差。 但他又怕,马淳习惯了乡野的自在,不愿意来宫里受约束。 毕竟,上次父皇想让马淳入宫,马淳都没同意,反而让把雄英送到小青村去。 朱標嘆了口气,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先给马淳正名,给马淳嘉奖。 其他的,以后再说。 张远浩在太医院的值房里坐不住,他刚从师弟那儿扒到消息,通政司报的治瘟功臣名单里没马淳。 可太子殿下特意问起了马淳,还让蒋瓛去查细节。 他攥著茶杯的手都在抖,赶紧招手叫隨从进来。 “你过来。” 隨从快步凑到跟前。 “太子那边在查小青村治瘟的事,专门问了马淳。”张远浩道。 隨从脸色也变了,“那怎么办?当初是您让江寧县把马淳名字划掉的啊。” “不能让马淳把这事捅出去。”张远浩咬牙,“你跟我去趟小青村,我得让他把嘴闭严实了。” 隨从点头,“我这就去备车,再带两个兄弟跟著。” 张远浩摆手,“不用多带,就你跟我。一个乡野郎中,我还镇不住?” 在他眼里,马淳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医。 只要自己亮太医院的牌子,再放几句狠话。 马淳肯定得怕。 实在不行,再给点钱,乡巴佬见了钱,什么都好说。 上次去小青村被村民围著丟了脸,这次有隨从跟著,再加上身份压制,肯定能把马淳拿捏得死死的。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时,是下午。 马淳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张远浩从马车上下来,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没停。 张远浩大步走进院子,隨从跟在后面,眼神扫著院子里的石灰粉和晒著的口罩,“马淳,我有事跟你说。” 马淳把手里的草药放下,“什么事?” “太子殿下在查小青村治瘟的事,还问起了你。”张远浩开门见山,语气带著点居高临下。 马淳哦了一声,弯腰继续翻草药,“查就查唄,我又没做亏心事。” 张远浩脸皮一抖,你阴阳谁呢? 强装镇定往前走了两步,“有人问你,你就说自己没参与治瘟,都是江寧县和太医院的功劳。” 马淳停下动作,直起腰看他,“我凭什么那么说?” 张远浩笑了,笑得挺不屑,“就凭我是太医院的太医,你是个乡野郎中。我碾死你这样的,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区別。” 他特意把声音提高了点,想让周围村民听见,显显自己的威风。 暗处的锦衣卫看得清楚。 老槐树下的明哨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 “这太医够狂的。” “別急,看看马大夫怎么应对。”另一个明哨压低声音,“要是真欺负到头上,咱们再出面。” 树林里的暗桩也没动,只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院子里。 他们奉了朱元璋的命令保护马淳,也想看看这个能治好皇后和皇长孙的大夫,到底有没有血性…… 第19章 朱元璋:查!抓一个杀一个! 马淳看著张远浩,没生气,反而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张远浩脸色沉下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马淳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跟你一般见识也就算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上次你来看,说我晒被子、戴口罩是歪门邪道。结果呢?我用这些法子,把小青村的瘟疫控制住了。” “你呢?除了拿著太医院的牌子装样子,你还会什么?” 张远浩被说得脸通红,手指著马淳,“我……我会开方抓药!我治好了不少人!” “开方抓药?”马淳冷笑,“你开的方子能治瘟疫吗?” “你无才无德,连医者该有的良心都没有,也配叫医者?” “当初江寧县来查治瘟功劳,是不是你跟他们说,別把我名字报上去?” 张远浩被戳中痛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別胡说!” “我胡说?”马淳声音拔高,周围的村民听见动静,都围到医馆门口看。 “我隨便找个村民出来,问问他们水患后是谁教他们防瘟疫的。” “问问他们,要是没有我,小青村现在是不是早就成了死村!” “你埋没我的功劳,还敢来威胁我?” “信不信我让村民把你绑了,送到太子殿下跟前,让他评评理?” “我患者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你这小太医吊死在城头上,你信不信?” 张远浩被马淳的话嚇住了。 他没想到马淳这么敢说,还把村民都引来了。 看著门口那些村民敌意的眼神,他心里发虚。 “你……你別胡来。” “我胡来?”马淳往前逼了一步,“你再敢来这里撒野,我让你走不出这个村子!” 张远浩被他的气势慑住,腿都有点软。 他看了眼隨从,隨从也慌了,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 “大人,咱们先走吧。” 张远浩咬著牙,狠狠瞪了马淳一眼,“你等著!” “滚!”马淳大吼一声。 张远浩嚇得一哆嗦,转身就往外跑,隨从赶紧跟上。 两人狼狈地爬上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飞快地跑出了小青村。 村民们围进院子,王婶走在前面。 “马大夫,那太医又来捣乱了?” 马淳摇摇头,“没事了,他走了。” “这种人就不能惯著!”老王攥著拳头,“下次再来,我们还拦著他!” 马淳笑了笑,“谢谢大家,我没事。大家该忙就忙吧。” 村民们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慢慢散去。 马淳回到院子里,他不怕,毕竟这半年来他可是救治过魏国公府的管事的,隨便递句话过去,国公家的人一句话过去,你个小太医算个六啊! 他没做错事,没必要怕任何人。 暗处的明哨见马淳没事,悄悄对身边人说:“赶紧把这事报上去。” 一个暗桩从树林里出来,往城里赶。 到了蒋瓛办公处,把刚才张远浩威胁马淳,又被马淳骂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蒋瓛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好个张远浩,胆子不小。” …… 蒋瓛赶到文华殿的时候,朱標正在看朱雄英写的字,字比之前工整了不少,他脸上还带著点笑意。 看到蒋瓛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纸。 “查到了?” 蒋瓛躬身回话,“殿下,查到了。两个月前,张远浩去了小青村,说马大夫的防疫法子是歪门邪道,还让江寧县把马大夫的名字从功臣名单里划掉。” “今天他又去了小青村,威胁马大夫,让马大夫別把这事说出去,结果被马大夫骂走了。” 说著还把锦衣卫把当时情景画好的木板递上去。 朱標看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到了纸上,“好大的胆子!” “孤还没查他,他倒先去威胁人了!” “太医院的人,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规矩!” 蒋瓛低著头,“殿下,要不要现在就把张远浩抓起来?” 朱標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怒火,“先不抓,把江寧县那边的证据拿到手,刚好顺著这条线查查这次太医院有没有其他人借这次治瘟,走后门的,查到了一起处置。” 蒋瓛应道,“臣遵旨。” 乾清宫。 朱元璋捏著奏摺的手指泛白,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却没有一点焦躁,毕竟对於工作狂魔的他,看著点奏章算什么? 殿外传来轻步声,是朱標。 “父皇。” 朱標手里攥著一捲纸,站在殿门口,脸色沉得厉害。 朱元璋抬眼,放下奏摺:“有事?” “是关於马淳的事。”朱標走进去,把手里的纸递过去,“蒋瓛查清楚了,张远浩不仅埋没马淳的功劳,今天还去小青村威胁他。” 朱元璋接过纸,展开。 上面是锦衣卫记录的细节,从张远浩上次去小青村骂马淳“野路子”,到这次逼马淳认下“没参与治瘟”,一字一句都写得清楚。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呼吸也越来越粗。 看到“我碾死你这样的,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区別”那句时,猛地把纸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反了他了!” 朱標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父皇这是真怒了。 “一个太医院的小崽子,也敢这么狂?”朱元璋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双手背在后面,指节攥得咯咯响。 马淳是什么人?救了皇后,救了他的嫡长孙朱雄英! 且不说马淳可能是自己的小舅子,就说救了自己的两个最重要的人的这份功劳,那都是无可匹敌的。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救驾。 马皇后在朱元璋的心里的地位,就跟自己是一样的,救她就相当於救他皇帝本人。 救了如此重要的人的小神医,居然也会被一个无德无才的太医给威胁,那真的是打他朱元璋的脸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眼里满是怒火:“他张远浩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威胁?还敢抢功劳?” 朱標適时开口:“儿臣已经让蒋瓛盯著张远浩了,他今天从小青村走后,直接去了太医院,找了他叔叔张阔海。” “张阔海?”朱元璋挑眉,“那个副院判?” “是。”朱標点头,“蒋瓛的人还在跟著,暂时没传回更多消息,但看张远浩的样子,是去搬救兵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搬救兵?他以为张阔海能保得住他?” “咱告诉你,標儿。”朱元璋转头,“第一,把马淳护好,一根头髮都不能少!” “第二,让蒋瓛把这条线查到底!张远浩,张阔海,还有那个江寧县令,谁都跑不了!” “第三,查到之后,从重处置!不只是他们,但凡借著治瘟捞钱、走后门的,全揪出来!” …… 第20章 朱元璋:马淳果然是个有骨气的,值得培养 朱標愣了一下:“父皇,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朱元璋打断他,“胡惟庸的事还没过去,就有人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真当咱老了,眼睛花了?” “马淳用那些法子,把小青村的瘟疫控制住了,救了多少人?他们倒好,不想著怎么学,反而想著抢功劳、威胁人?” 朱元璋的声音沉下来:“这种人,留著就是祸害。必须杀一儆百,让所有人都知道,咱大明,不养这种无德无才的废物!” 顿了顿,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些,提到马淳时,眼里多了点讚赏:“不过话说回来,马淳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张远浩亮著太医院的牌子威胁他,他居然敢直接骂回去。” “有骨气,是个可造之材。” “等这事了了,咱得好好见见他。要是他真愿意,让他来太医院,总比那些只会摆架子的废物强。” 朱標点头:“儿臣明白,这就去吩咐蒋瓛。” “去吧。”朱元璋挥挥手,“记住,別打草惊蛇,一次性解决!” 朱標应了声,转身退出殿外。 殿里只剩下朱元璋,他看著案上那捲记录,眼神又冷了下来。 敢动他朱元璋的人,就得有死的觉悟。 …… 太医院的西值房里,灯还亮著。 张远浩一进门,就带著怒气,把手里的摺扇往桌上一摔:“叔,我今天受气了!” 张阔海正坐在案前写药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就是小青村那个马淳!”张远浩走到案边,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我今天去找他,让他別乱说话,结果他倒好,直接跟我翻脸!” 张阔海放下笔,皱起眉:“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跟他说,太子殿下查治瘟的事,让他別把自己扯进去,就说是江寧县和太医院的功劳。”张远浩梗著脖子,“结果他倒好,说我无才无德,还说我埋没他的功劳,要让村民把我绑去见太子!” 张阔海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马淳说的是对的。 毕竟谎话不伤人,实话才伤。 但这是自己的侄子,也是自己的棋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吧。 张远浩见他没反应,又加了一句:“叔,他还说,看不起我就算了,连您这个太医院副院判也没放在眼里!说您也就只会开点破方子,真遇到瘟疫,还不如他一个乡野郎中!” 这话一出,张阔海的脸色终於变了变,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復平静。 他知道张远浩这是在挑拨,想让自己帮他出头。 但他没那么傻。 现在京城周边不太平,秦淮河那边刚闹完瘟疫,谁也说不准下次什么时候来。 马淳能把小青村的瘟疫控制住,肯定有过人之处,要么是有良方,要么是有本事。 不管是哪一样,对他来说都是机会。 他早就看不惯刘松那个院判了。 刘松领著太医院一群人,连皇长孙的病都治不好。 虽然现在太医院的人都对皇长孙的事缄口不言,但张阔海心里有数,肯定是没治好,不然陛下早就赏下来了。只是他不知道,治好朱雄英的就是他们现在要对付的马淳。 而他想的是,要是他能拿到马淳的防疫方子,再把治瘟的功劳抢过来,到时候在陛下面前露个脸,说不定就能把刘松挤下去,自己当院判。 想到这儿,张阔海看向张远浩:“彆气了,跟一个乡野郎中置气,掉价。” 张远浩愣了:“叔,您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张阔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跟他硬刚,没好处。” “那……那我的气就白受了?” “气肯定不能白受,但得用对法子。”张阔海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你现在就去江寧县,找那个县令。” 张远浩没明白:“找他干什么?” “让他去抓马淳。”张阔海缓缓开口,“就说马淳私藏防疫良方,不肯献给朝廷,还涉嫌妖言惑眾,用歪门邪道矇骗村民。” “抓了之后,先逼他把方子交出来,再让他写份供词,承认治瘟的事跟他没关係,全是江寧县和太医院的功劳。” 张远浩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要是县令不肯呢?” “他会肯的。”张阔海冷笑一声,“你跟他说,要是他不办,你就把他跟城里几家药商勾结,抬高防疫药材价格的事,捅到通政司去。” “他一个县令,刚经歷完瘟疫,要是被查出这种事,乌纱帽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得蹲大狱。” 张远浩拍了下桌子:“还是叔您有办法!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恨不得马上就去江寧县。 张阔海叫住他:“等等。” “叔,还有什么事?” “別太急,跟县令说话的时候,別把话说死,给他留点余地。”张阔海叮嘱,“还有,拿到方子和供词之后,先给我送过来,別自己瞎折腾。” “知道了!”张远浩点头,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觉得这事稳了。 有县令出面抓马淳,还有叔叔在后面撑著,马淳那个乡野郎中,肯定翻不了天。 到时候不仅能出了今天的气,还能把治瘟的功劳抢过来,说不定还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以后在太医院也能抬得起头。 可他没注意到,在他走出太医院大门的时候,暗处有个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那是蒋瓛派来的锦衣卫。 从张远浩进太医院开始,就一直盯著。 他和张阔海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被记了下来。 锦衣卫悄悄退到巷子里,从怀里掏出几块木板,交给旁边的同伴:“快把这个送回緹帅。” 同伴接过木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的锦衣卫则继续跟著张远浩,看著他上了马车,往江寧县的方向去。 …… 张远浩坐在马车上,心里美滋滋,毕竟马上就能得偿所愿。 他不知道,自己和张阔海的算计,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 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升官发財,而是灭顶之灾。 江寧县衙的后门,马车停了下来。 张远浩从车上下来,敲了敲后门。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廝探出头:“谁啊?” “我是太医院的张远浩,找你们县令。”张远浩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 小廝一看是太医院的人,赶紧把门打开:“张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 第21章 小虾米们计划未成,锦衣卫直接抓人! 江寧县后衙的书房里。 县令何伯源捏著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门外传来小廝的声音,“太尊,太医院的张大人来了。” 何伯源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他放下笔,声音透著不情愿:“让他进来。” 小廝应了声,很快引著张远浩进门。 张远浩一踏进来,就把摺扇往桌上扔,动作隨意得不像做客,“何县令,忙呢?” 何伯源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远浩坐下,端起桌上凉茶灌了一口,才开口:“找你,为小青村那个马淳。” 何伯源抬眼:“他又闹什么?” 在他眼里,一个乡野郎中,掀不起多大浪。 张远浩摇摇头:“没闹。但太子殿下查治瘟的功臣名单,问起他了。” 何伯源捏著茶盏的手顿了顿,“太子?” “没错。”张远浩身子往前倾了倾,“殿下问,怎么没马淳的名字。” 何伯源沉默了。 一个乡野郎中,能让太子过问? 他想起之前去小青村的情景。 马淳教村民晒被子、戴口罩,那些法子看著怪,却真把瘟疫压下去了。 可就算这样,也不至於惊动太子吧? “令叔怎么说?”何伯源抬头问。 张远浩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还能怎么说?抓起来。” “堵住他的嘴,別让他乱说话。” “再把他手里的防疫方子要过来。” “不肯?” “不肯就沉到秦淮河去,这年头死个人,算什么事。” 何伯源不是怕死人,是怕马淳背后有人。 太子都问了,保不齐这马淳就跟宫里有关係。 真动了他,自己乌纱帽保不住是小事,脑袋能不能留著都难说。 “张大人,”何伯源放缓语气,“今时不同往日。” “太子关注了,咱们得谨慎点。” “你们查过马淳的背景没?別是隱藏的人物。” 张远浩听完,笑了,笑得很轻蔑:“何县令这是怕了?” “一个乡野郎中而已,能有什么背景?” “太子问,不过是恰巧。” “您要是不肯,那之前您跟药商勾结,抬防疫药材价格的事……” 何伯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张远浩靠回椅子上,一脸无所谓,“是陈述事实。” “您在京城当这个县令,憋屈不?” “隨便来个官宦家的管家,都能对你指手画脚。” “要是把这事办好了,我叔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来年吏部考绩,你外放个知府,不比在这儿强?” “您那些事,我们叔侄俩知道,也能让它烟消云散。” 何伯源盯著张远浩,眼神复杂。 张远浩说的是实话。 京城的县令,看著是正六品,其实就是底层,稍有不慎就可能栽跟头。 外放知府,虽然只是正五品,却手握实权,而且没人时时刻刻压著,比在这儿强多了。 而且自己跟药商勾结的事,要是被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默片刻,终於咬了咬牙:“好。我依你们的计行事。” 话音刚落。 咣当!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何伯源和张远浩都嚇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门口站著五六个身穿飞鱼服的人,腰里別著绣春刀。 旁边的小廝早就嚇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个锦衣卫百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捲纸,声音洪亮:“锦衣卫办案!” “江寧县令何伯源!太医院张远浩!” “在治理秦淮河畔瘟疫一事中,中饱私囊,栽赃陷害有功之臣!” “证据確凿,即刻拿下!” “旦有反抗,格杀勿论!” 何伯源的脸瞬间惨白。 他腿一软,差点瘫倒,扶住桌子才站稳。 锦衣卫…… 他们怎么会来? 难道自己跟张远浩的对话,全被听去了? 张远浩也慌了。 刚才的囂张劲儿全没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百户没理他,对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掏出锁链,就要往何伯源和张远浩脖子上套。 何伯源猛地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等等!”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没有圣旨,不能抓我!” 百户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纸:“这是陛下亲批的手諭,你要看吗?” 何伯源的眼睛瞪得老大。 陛下亲批? 这么快? 他还想说什么,一个锦衣卫已经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少废话!” 锁链“哗啦”一声锁上何伯源的手腕。 京城为官最怕什么?那当然是锦衣卫找上门来。 这群人是根本不用经过司法程序就能直接抓人。 而且他们还直接听命於皇帝,是皇权特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 而这几个锦衣卫接到的任务,就是查清楚他们有没有密谋要害马淳,现在既然掌握了证据,那当然是直接抓人,难道还要等他们去小青村害马淳不成? 如果那样,估计皇帝能拔了他们的皮。 张远浩看著这场景,嚇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啊!” “是我叔让我来的!跟我没关係!” 他一边喊,一边往百户跟前爬。 一个锦衣卫抬脚拦住他:“起来!” 声音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张远浩被嚇得不敢动,任由锦衣卫把锁链套在他脖子上。 百户扫了一眼书房,对一个锦衣卫说:“搜!看看有没有证据。” 那锦衣卫应了声,开始在书房里翻找。 很快,从书柜后面搜出一个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宝钞。 百户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些,就是你跟药商勾结的赃款吧?” 何伯源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得彻底。 百户又看向张远浩:“你们要抓马淳,抢他的方子,这事也是真的?” 张远浩浑身发抖:“是……是我叔的主意!我只是传话的!” “现在说这些,晚了。”百户挥挥手,“带出去!” 两个锦衣卫押著何伯源,另外两个押著张远浩,往门外走。 何伯源走出门时,心底一片冰凉。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官路,到头了,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张远浩一路哭嚎著,挣扎著,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 哭声在寂静的后衙里迴荡,格外刺耳。 百户最后走出书房,对留下的锦衣卫说:“看好这里,等后续的人来清点。” “是!” 百户转身,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他还要去太医院,抓张阔海。 这事,还没完。 …… 第22章 老朱:贪赃枉法、栽赃陷害,一律抄家斩首! 太医院的西值房里。 张阔海还在等张远浩的消息。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本医书,却没看进去。 心里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 张阔海抬起头,以为是张远浩回来了:“怎么样了?”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张远浩,是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张阔海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你们是?” “锦衣卫。”一个锦衣卫开口,“张阔海,你涉嫌栽赃陷害有功之臣,中饱私囊,跟我们走一趟。” 张阔海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辩解:“你们弄错了!我是太医院副院判!没有陛下的旨意,你们不能抓我!” “旨意?”另一个锦衣卫冷笑,“我们就是奉陛下旨意来的。” “你跟张远浩合谋,要抓小青村马淳,抢他的方子,还威胁江寧县令,这些事,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 张阔海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被锦衣卫知道,还来得这么快。 “不……不是我!”张阔海还想挣扎,“是张远浩自己乾的!跟我没关係!” 锦衣卫没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有没有关係,到了詔狱,你自然会说清楚。” 张阔海被嚇得浑身发抖:“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太医!我为朝廷效力过!” 谁理他! 他被押著往外走。 路过其他值房时,里面的太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 看到张阔海被锦衣卫押著,脖子上套著锁链,都嚇得赶紧缩回去,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上前。 …… 太医院外。 蒋瓛的马车已经到了。 看到锦衣卫押著张阔海出来,蒋瓛从马车上下来。 他走到张阔海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张副院判,没想到吧?” 张阔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是马淳!一定是他!” 蒋瓛冷笑一声:“是你自己做的事,跟別人没关係。带走。” 锦衣卫押著张阔海,上了另一辆马车。 蒋瓛回到自己的车里,对车夫说:“回文华殿,向太子殿下復命。” 马车启动。 蒋瓛靠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夜,算是没白忙。 接下来,还要查那些跟张阔海、何伯源勾结的人,要查清楚这次治瘟还有多少人在里面搞小动作。 …… 乾清宫里。 朱元璋还没睡。 案上堆著奏摺,但他没看,等著蒋瓛的消息。 殿外传来內侍的声音:“陛下,蒋緹帅回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让他进来。” 蒋瓛快步走进殿內,躬身行礼:“陛下,幸不辱命。何伯源、张远浩、张阔海,都已拿下。” 朱元璋点点头:“好。” “查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人?” 蒋瓛回道:“目前还在查。从何伯源那里搜出了不少赃款,都是他跟药商勾结所得。张阔海那边,还需要进一步审讯,看有没有其他同党。” 朱元璋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审!” “往深了审!” “不管牵扯到谁,都给咱揪出来!” “咱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蒋瓛躬身:“臣遵旨。” …… 第二天一早。 马淳刚开门,就看到老王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篮子新鲜的蔬菜。 “马大夫,早啊。” 马淳笑了笑:“早。” 老王把篮子递过来:“自家种的,给您尝尝。” 马淳接过:“多谢。” 老王又说:“昨天听说,那个欺负您的太医被抓了?” 马淳点点头:“哦?有这种事?” 老王笑道:“抓得好!这种人,就该抓!” “以后啊,您就能安心给我们看病了。” 马淳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村民过来。 有的送鸡蛋,有的送粮食,都是自家產的东西。 马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医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村民们排队等著看病。 马淳坐在案前,一个个给他们诊脉,问病情,开方子。 动作熟练,语气温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很温暖。 就像这个小青村一样,安稳,平静。 而京城那边,审讯还在继续。 张阔海在詔狱里,熬不住酷刑,很快就招了。 供出了不少跟他勾结的人。 有太医院的太医,有地方的官员,还有几个药商。 蒋瓛按照供词,一一去抓。 京城上下,一片震动。 没人想到,一个小小的治瘟功劳,居然牵扯出这么多人。 也没人想到,陛下这次会这么动真格。 太医院里,剩下的太医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 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做事也比以前认真了不少,再也没人敢摆架子,也没人敢隨便埋没別人的功劳。 乾清宫里。 朱元璋看著蒋瓛递上来的供词,脸色越来越沉:“这么多人!” “居然敢借著治瘟捞钱!” “真是胆大包天!” 朱標站在旁边,也皱著眉:“父皇,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朱元璋放下供词,眼神冷冽:“按律处置!” “贪赃枉法、栽赃陷害,一律抄家斩首!” “让所有人都看看,咱大明,绝不姑息这种蛀虫!” 朱標点点头:“儿臣遵旨。” 朱元璋又说:“马淳的嘉奖,儘快办。” “让天下人都知道,只要有真本事,能为百姓做事,不管是民间大夫,还是朝廷官员,咱都会赏!” 朱標应道:“儿臣这就去安排。” 很快,朝廷的旨意就下来了。 表彰在秦淮河畔治瘟有功的人员。 马淳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嘉奖规格,按正六品官员。 赏钱二百贯,绸缎十匹。 消息传到小青村的时候,村民们都高兴坏了。 围著马淳,又喊又笑:“马大夫,您出息了!” “朝廷都嘉奖您了!” 马淳笑了笑:“都是大家的功劳。” 几天后,朝廷的赏赐送来了。 宝钞二百贯,十匹绸缎,堆在医馆里,很显眼。 马淳看著这些东西,想了想。 把钱分出一部分,给村里修了条路。 又买了些药材,免费给村民们用。 绸缎则留下来,看哪天卖了换钱,毕竟这可是硬通货。 村民们都很感激,对马淳也更敬重了。 而马淳,依旧每天在医馆里看病,晒草药,配药方。 偶尔去山里采草药。 日子过得很安稳。 京城那边,事情渐渐平息。 张阔海、何伯源等人,都被按律处置了。 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 京城的风气,也清净了不少。 太医院里,刘松依旧是院判。 但他做事比以前谨慎了很多,再也不敢隨便轻视民间大夫。 甚至还让人去小青村,向马淳请教防疫的法子。 马淳也没藏私,把自己知道的防疫方法都告诉了他们。 比如晒被子、戴口罩、撒石灰、隔离病人。 太医院的人,把这些法子记下来,推广到各地…… 第23章 恐怖的血吸虫病! 东宫偏殿,檀香繚绕。 吕氏拈著瓷勺,轻轻搅动碗盏里的燕窝。 贴身宫女小红轻手轻脚走过来,“娘娘,都打探清楚了。张阔海还有张府上下十七口,昨日西市问斩。何伯源、张远浩同罪,一併处置了。” 吕氏垂眼,没甚表情的嗯了一声。 小红屏息等著后话,却不见主子再开口。 她只看到娘娘嘴角闪了一抹笑意。 高兴么? 自然是高兴的。 张阔海死了,知道秘密的蠢人死透才好。 小红悄然退下。 吕氏放下碗盏,高兴里掺杂著那么一丝遗憾。 可惜了。 张阔海太医院副院判的位置,原本是颗不错的棋子。 若让他在太医院给朱雄英的小身板寻些“合適”的药,该多省事。 棋子还没用,就被朱元璋当成砧板上的烂肉剁了。 她吸了口气,重新端起碗盏。 罢了。 死了的棋子也是好棋子。 只怪这张阔海太蠢,手段太低劣,收拾一个郎中都能惊动锦衣卫。 …… 与此同时,小青村医馆。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寧静。 一个黑瘦老汉背著个半大少年闯进来。 少年像滩烂泥趴在他背上,头髮枯黄打结,脑袋无力地耷拉著。 “马大夫!救命啊!”老汉声音都劈了。 马淳刚给前一个病人包好药,立刻起身。 “放下,这边。”他指著诊床。 老汉喘著粗气,小心翼翼卸下背上的儿子。 少年瘫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 马淳伸手扶正他的头。 蜡黄。 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却反常地泛著紫黑。 眼皮颤了颤,掀开条缝隙,露出两颗暗淡的眼珠子。 “爹……”少年气若游丝得念了一声。 “铁娃!铁娃別睡!睁眼看看爹!马神医在这呢!”老汉的手,死死攥著儿子的手腕。 马淳没再多问,三指稳稳搭上少年腕脉。 指下的跳动快得惊人,急促又虚浮,毫无根底。 元气大伤,內里空耗。 “多久了?”他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没看老汉。 “快!快俩月了!”老汉带著哭腔道,“起先就喊没力气,饭也吃不下。俺们江州湖上打鱼的娃儿,皮实著哩!哪个不是风吹日晒水里泡?咱以为就是累狠了,歇两天就好……” “哪想……哪晓得越来越不成样子!浑身烫!跟架在火上烤似的!躺在炕上都喊浑身骨头疼!” “就这!这儿!”她重重拍了肋下位置,“肿得老高!鼓起来了!俺铁娃命苦哇……” “前些天……前些天拉了泡屎!俺给倒了……可那色儿……黑的!像……像灶膛灰!俺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再后来……再后来……屎里带血丝儿了!老天爷啊!” 老湖民都知道,人一拉黑屎血便,那就是阎王爷在招手了。 马淳的脸色沉下去,示意少年张嘴。 少年照做,嘴一张,一股热烘烘的腥膻气扑面而来。 便见少年舌苔厚腻发黄,舌头底下那几根青筋都变成了暗紫色。 “咳嗽么?”马淳问。 铁娃费力地吸了口气,“咳……有……痰……” 马淳心头的弦瞬间绷紧。 他已有了大概 水肿,高热,无力,厌食,便血,咳嗽…… 这一串症状的组合,在这水乡泽国,只指向一个盘踞了千百年的恶兽阴影——血吸虫病。 “老伯,”为了確凿自己的诊断,马淳继续询问,“你家住湖边?他常下水?” 老汉点头如捣蒜,“江州!俺们是江州老湾村的!祖祖辈辈都指著那湖活命啊!铁娃……铁娃是俺老来子……打小就在湖里扎猛子!摸螺螄,捞小鱼,採莲藕……那水都喝饱了多少回!可……可谁家打鱼的娃不下水嘛!湖里生湖里长啊!” 马淳心里彻底確定。 水。 確切地说是疫水。 因为这样的水里都是寄生虫。 身为一个穿越者,最大的危机往往不是战场刀光,不是朝堂诡譎,而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敌人。 古代的生水,清澈见底的江河湖泊,对现代人而言是浪漫,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却是潜藏著致命陷阱。 別说古代,去打听打听,建国初期举国上下为了送走这“瘟神”,举国动员,填埋沟渠,围垦造田,消灭钉螺,筛查治疗感染人群,耗费了多少心血?那可真是六亿神州尽舜尧的壮举。 现在的人都觉得,四害是苍蝇、老鼠、蚊子、臭虫(或蟑螂),但早期还有个版本是苍蝇、蚊子、老鼠、钉螺。 这钉螺就是血吸虫最主要的寄生物。 饶是如此,在南方水网复杂地区,至今余波也延绵不绝。 而在医疗资源匱乏的明朝,一个村落被这“血吸虫”缠上,往往就意味著整村整户的消亡,那是无声无息,悄然而至的灭顶之灾。 马淳站起身,走到水盆边,舀水,打上消毒水,仔仔细细,一遍遍搓洗双手。 指缝,指甲,关节,每一寸皮肤都洗刷乾净。 毕竟他也怕染上血吸虫。 “老伯莫慌。”马淳解释起来,“你这娃儿,得的恐怕是『水蛊症』。” 老汉身体一僵:“水……水蛊?” 这名字透著邪气,在湖边长大的孩子听了都发怵。 马淳走到铁娃身边,伸出两指,在他右侧肋缘下轻轻一按。 “啊——!”铁娃发出一声惨叫, “疼?” “嗯……嗯!”铁娃咬著紫黑的嘴唇,泪都出来了。 “肚子硬?” “硬……硬邦邦的……”铁娃带著哭腔。 老汉的脸更白了。 他看著马淳,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 他们祖祖辈辈供奉湖神,躲避水怪,却对这死亡幽灵一无所知。 “这病,”马淳解释起来:“不是鬼,也不是神罚,更不是巫术作祟。是人下水时,染上了一种虫子!一种比针尖还细,比头髮丝还小,根本看不见的毒虫!” “虫?!”老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啥虫子能把人糟践成这样啊?!” 马淳解释道:“这种虫藏在湖水里!更准確说!是藏在那些密密麻麻长在湖边、水洼、烂泥沟里的『钉螺』里面!” “钉螺?”老汉下意识重复,脑子里闪过那些灰褐色、硬壳、尖顶的小东西,“湖边水草缝里,那种小小的硬壳螺?一摸一大把!多得烦人!” “就是它!”马淳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毒虫的卵先进了钉螺的身子,在螺里长,长大,变成能游动的虫子!从钉螺里钻出来!散在水里!肉眼看不见!” “人在水里插秧、摸鱼、洗脚、淘米!甚至光著膀子在水边喝口水!这些虫子!小到你根本看不见!就能刺破你的皮!钻进你的肉!顺著你的血管往里爬!” “它们逆著你的血脉往上钻!往你的肚肠钻!往你的肝!往你的胆!最后甚至会钻到你的肺里!它们盘踞在那里!吸你的血!吃你內臟的精血!它们吃饱喝足了,还会在你们的身子里面下卵!” 老汉浑身一哆嗦,汗毛倒竖:“下……下卵?” …… 第24章 古人短寿的原因之一! “是!”马淳盯著铁娃,“它们在人的身体里做窝、產卵!这些新下的虫卵,混在人的粪便里,被你们排到水里……” “然后……这些虫卵在水里飘著,遇到新的钉螺,又会钻进去!在钉螺里孵出虫子,再出来害人!水、钉螺、虫子、人!一个死循环!” “那些卵!”老汉猛地想起铁娃拉出的黑便血丝,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是不是……是不是那黑便里的……” “没错!”马淳点点头,“他拉出的那黑色的、带血丝的粪便里,就藏著无数虫卵!就是这些虫!在日日夜夜地吸他的血!啃他的五臟!毁他的身子骨!” “这!就是你们祖祖辈辈害怕的『水蛊』!也是我们大夫说的——血!吸!虫!病!” 老汉呆呆地望著马淳,嘴唇剧烈地抖动著。 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缠绕了老湾村几代人的噩梦和死亡,终於在这一刻露出了残酷的真面目。 不是什么河伯水妖,就是水里的毒虫! 马淳转身,快步走到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箱子前。 蹲下,打开箱盖遮挡视线,手指在虚空中急速点动。 兑换! 【叮!消耗100积分,兑换吡喹酮片剂一疗程!】 箱子角落里,凭空出现一个白色药瓶。 他迅速拧开瓶盖,倒出两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捏在指尖,然后“啪”一声盖好金属箱。 起身,走回诊床边。 捏著一片银光闪闪的小药片,轻轻放在床边摊开的乾净白瓷碟里。 嗒。 “这药……”老汉嗓音沙哑,“一片……一片就能杀光俺娃肚子里的虫子?” “能!”马淳斩钉截铁。“但杀虫子只是治標。你娃的身子,已经被那些虫子啃得太久了!气血两亏,元气大耗,肝都肿大变硬了,这才是要命的大关。虫子杀光了,若身体撑不住,依旧是枉然,所以得开一副温补的方子。” 说著马淳走到柜檯前。 “黄芪三钱!当归两钱!红枣十颗去核!”马淳语速飞快,“煎浓汤!” 他又一把拉开另一个抽屉,“党参、白朮……” 迅速挑拣。 铁娃要想活下去,虫子要杀,身体更要儘快撑住。 “老伯!”马淳看向老汉,“铁娃现在身子虚得厉害,最需要进补气血,但一点都不能急,绝不能大鱼大肉塞给他!” 老汉慌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懂!懂!神医您说!俺不敢乱喂!” “他现在脾胃弱得像纸,虚不受补!吃急了反而腹胀更甚!会要命!”马淳语气严厉,“熬米汤。越稀越软的米糊最好。用点新鲜鯽鱼熬汤,汤要燉久,务必撇乾净上面的油花!捞点鱼肉仔细去刺,捏碎了拌进稀糊里。再摘点新鲜菜叶,剁得稀碎煮烂了掺进去,一口一口慢慢餵他喝下!不能急!” “哎!哎!好!俺记住了!米糊!鯽鱼汤撇油!菜叶剁碎!”老汉拼命地记,一个字不敢漏。 马淳稍缓口气,转身拿过刚才配好的一包药递过去:“先抓三副!按我写的法子煎!” 紧接著,他拿出针筒和安瓿瓶。 噗一声掰开小玻璃瓶的尖头,针尖探入,吸出里面透明的液体,针筒向上,轻轻推动活塞,排空空气。 马淳走到床边,“娃儿,可能有点疼,忍一忍。” 铁娃眼皮颤动,勉强睁开一丝,看到闪著寒光的针,满是恐惧,但还是竭力点了点头。 马淳拿起沾了酒精的棉布,擦了擦消毒后,针尖对准皮肤,轻轻一刺。 嘶—— 铁娃倒抽口冷气,额角瞬间冒出汗珠。 药液顺著针头缓缓推进血管。 马淳拔针,用乾净棉花按住针眼。 他转身从金属箱里拿出那片吡喹酮。 递到老汉面前,“温水化开,餵他服下。” 老汉双手接过来,倒了碗温水,把药片放进去,拿筷子轻轻搅化。 扶著铁娃的头,一点点往他嘴里送。 药味苦得冲鼻,铁娃眉头皱成一团,喉咙动了动,还是强咽了下去。 马淳看著他服完药,蹲在床边,看著铁娃。“这药霸道,虫子会在你肚子里挣扎、崩解、死亡……” 话还没说完。 铁娃突然捂住肚子,身子弓起来。“疼……肚子里……像有好多针在扎!” 老汉嚇得脸都白了,扑到床边,手忙脚乱想去扶。 “马神医!这咋回事啊?是不是药出问题了?” “莫慌!”马淳伸手按住铁娃,“是虫子在死。这是正常的绞痛反应。忍过这阵,病才有转机。” 他起身拿过刚才熬好的补气汤,“喝下去。固本培元,能减轻疼。” 铁娃大口喘著气,忍著疼,慢慢张开嘴喝下去。 老汉在旁边紧紧攥著铁娃的手,掌心全是汗。 腹內的绞痛,隨著汤药的暖意,慢慢平復了些,铁娃的眼神渐渐涣散,慢慢睡了下去。 老汉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谢神医救命!谢……谢您给俺娃一条活路!” 马淳赶紧伸手搀他,“治病救人是本分,快起来。” 扶著老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马淳才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从今天起,铁娃的粪便要特殊处理,不能像以前那样隨便倒,得集中装在缸里。埋的时候要挖深坑,至少三尺深,绝不能进湖塘。” 老汉连连点头,“俺懂!俺懂!俺回去就找个缸,拉了就装进去,埋在远离湖的地方!” “对。”马淳点头,又补充,“疫水的毒,主要在防范。疫区的水,不管是河水、湖水、池水还是塘水,都不能碰。更不能喝没烧开的水。这虫子的卵会隨水漂,只要有钉螺的地方,就是疫病的源头。” 老汉突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马神医,俺以前听城里来的先生说,古人能掬水解渴,说河水可甜了,是真的吗?” 马淳无奈地笑道,“那是纸上谈兵,站著说话不腰疼。莫说溪水河水,就是山里的山泉,也未必乾净,里面说不定就有肉眼看不见的毒虫,还有那些能要命的蠕虫。” “河水看著清澈?底下可能全是钉螺窝,密密麻麻的。” “水草摇著好看?里面说不定有尾蚴在等,就盼著人下水。” “山涧看著凉快?上游的村子可能早把脏水排进去了。” 老汉深有感触,嘆了口气,眼角皱起细纹,“可不是嘛。俺们江州老家,水边的村子,哪个没几个『大肚子病』没了的?” “有的才二十来岁,壮得像头牛,说没就没了。” “城里的老爷们,可能是诗兴大发,或者运气好,没喝出病。” 马淳笑了笑,“古人短寿,除了打仗、伤风,这些水里的疫病,也索走不少命。” “防范的法子,也简单,疫水之地,所有生水必须煮沸,得滚三滚才能喝。儘量不接触疫水,非要下的话,得穿胶皮水裤。” 老汉愣了下,“胶皮水裤?那是啥?” “就是能防水的裤子,能挡住虫子钻进皮肤。”马淳解释了一句,“记住了?” “记住了!”老汉赶紧应声,生怕忘了。 “还有,铁娃这几天会排出死虫和死卵,粪便埋了之后,要用生石灰盖厚点,彻底消毒,千万別忘了,生石灰能杀死残留的卵。” “俺忘不了!”老汉拍著胸脯保证,“俺回去就找石灰,埋一次盖一次!” 马淳沉默了会儿,看著床上昏睡的铁娃,又开口,“等他能下地走路了,带他换个地方吧。那条湖养了你们祖祖辈辈,可也害了不少人,能离开水边最好。” 老汉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俺们祖祖辈辈都靠湖活,打鱼、采藕,离开水边,俺们也不知道能干啥啊。” 马淳没再劝。 他知道,对靠水吃饭的人来说,离开水边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低头整理药箱,心里一阵感慨。 那些书里写的田园牧歌,什么亲近自然、河水甘甜,不过是美好幻想。 没人知道,水下的淤泥里,埋著多少白骨,藏著多少没说出口的悲剧。 老汉坐在旁边,看著儿子的脸,眼神里满是庆幸,又有点茫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马淳看他那样,没再多说什么,“你守著他吧,有情况隨时叫我。”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 “明天的药我会送来,记得按我说的煎,早晚各一次。” “哎!哎!” 老汉连忙应声,起身想送。 马淳摆了摆手,“不用送,你看著他就行。” …… 第25章 打得太医院的专家们脸啪啪响! 老汉扶著铁娃,脚步还是虚浮。 他回头看马淳,眼圈红著,“马大夫,俺们走了。” “记得药按时吃,粪便埋深点。”马淳摆手。 “哎!忘不了!” 老汉背著铁娃,慢慢走出医馆。 马淳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刚到柜檯前,脑海里就响了声音。 【叮!救治血吸虫病患者一名,奖励积分 50点。】 他愣了下,隨即笑了。 50积分,虽少,也算是个念想。 他摸了摸柜檯里的白色药瓶,里面还有几片吡喹酮。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患者,也能用上。 医馆里静下来,他想起后门的秦淮河,想去看看。 后门有个小木门,推开就是个土坡。 站在坡上,秦淮河就在眼前。 河水並不清澈,甚至可以说很浑浊,影视剧里面的场景完全没出现。 毕竟古代王朝的京城,人口稠密,排水设施再好,屎尿啥的也都是往河里面直接排,这还能干净? 有艘小渔船划过,渔夫站在船头,手里的网撒出去,落在水面上,溅起小水花。 看著太平了。 马淳却往后退了步。 他想起铁娃说的,小时候在湖里扎猛子,渴了就喝湖水。 也想起那些尾蚴,比头髮丝还细,藏在水里,等著钻进人的皮肤。 就这谁敢下去游泳? 摇了摇头,转身回医馆。 门口的石灰粉还没扫,白花花的,像是道线。 以前是用来防瘟疫的,现在又多了个防虫子的用处。 挺好。 医馆外面,老槐树下的锦衣卫老赵,蹲在树后,手里攥著个小本子。 上午马大夫给那少年治病的事,他都记下来了。 白色的药片,透明的药液,还有那些叮嘱的话。 他没见过那些药,也不懂什么是尾蚴。 但他知道,得记清楚,一点都不能漏。 老赵翻开本子,又看了遍:“巳时,马大夫用白色片剂餵服患者,注射透明药液,后配黄芪、当归,嘱粪便深埋三尺,用石灰覆盖。” 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每个字都实在。 他招了招手,暗处跑出来个同伴,“把这个送回城里,给緹帅。” “知道。” 同伴接过本子,揣进怀里,撒腿就跑。 老赵又蹲回树后,盯著医馆门口。 他想起陛下的吩咐,说这马大夫金贵,要看好了。 以前他还不信,现在信了。 能治皇后和皇长孙的病,还能治这古怪的水蛊,能不金贵吗? 医馆里,马淳又拿起蒲扇。 刚扇了两下,门口就来了个人。 是村里的李婶,手里拿著个篮子。 “马大夫,俺给你送点薺菜。” “不用,你自己留著吃。”马淳摆手。 “不值钱的东西,地里刚挖的。”李婶把篮子放在门口。 “对了,俺听老王说,水里有虫子?” “嗯,藏在钉螺里,別喝生水。” “知道了,俺回去就跟家里人说,以后水都得烧开。” 李婶说完,又聊了两句,才走。 马淳看著门口的篮子,里面的薺菜绿油油的。 他笑了笑,把篮子拎进厨房。 晚上可以煮个薺菜粥,清淡。 …… 京城蒋瓛,第一时间给文华殿的朱標送去。 朱標不在,说是在乾清宫,他没耽误,直接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的偏殿里,朱元璋和朱標正对著份奏摺。 见蒋瓛进来,朱元璋抬头:“有事?” “回陛下,小青村那边的记录。”蒋瓛把本子递上去。 朱元璋接过来,朱標也凑过去。 “水蛊是水里的虫子?还藏在钉螺里?”朱元璋看完,抬头问蒋瓛。 “马大夫是这么说的,也按这个法子治好了患者。”蒋瓛回答。 “以前只知道水边的村子死人多,还以为是河神发怒。”朱元璋手指敲著桌子。 “如今看起来,哪是什么河神,是这些看不见的虫子。”朱標拿起本子,又看了遍。 “马大夫说的法子都简单,煮沸水,埋粪便,撒石灰,百姓一学就会。” “简单才好,能推广。”朱元璋放下本子。 “传旨,让太医院把这些法子整理出来,印成册子,发往南方所有靠水的州县。” “还有,让他们问问马大夫,那白色药片和透明药液是什么,能不能多配些。” “臣遵旨。”蒋瓛躬身。 “去吧。” 蒋瓛走后,朱元璋和朱標还看著那本子。 “这小马大夫,心思细。”朱元璋嘆了句。 “他能想到这些,也是百姓的福气。”朱標点头。 “以前总觉得太医院的人有本事,现在看来,不如个民间郎中。”朱元璋哼了声。 “太医院的人,读的书多,接触的也都是富贵人家,对民间的病未必清楚。”朱標说。 “不管见没见过,能治病才是本事。”朱元璋拿起奏摺,又看了起来。 “对了,这小子的身世调查的如何?”朱元璋询问。 朱標答道:“正在查,主要查查,当年外祖逃亡天下的路径,这样才好佐证马淳的身世。” 朱元璋嘆了口气,他真的很希望正是马淳是自己的小舅子,毕竟这样一位神医可以完全相信的话,那对於皇室成员来讲,那就是多了几条命。 对朱元璋这个人来说,亲人是他最看重的。 …… 太医院的大堂里,刘松拿著蒋瓛送来的记录,脸都青了。 旁边围著几个太医,都伸著脖子看。 “水里面有虫子?还得煮开水喝?”李太医小声问。 “马大夫是这么说的,陛下还让咱们整理法子,发往州县。”刘松把记录扔在桌子上。 “这法子是好,可咱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王太医嘆了口气。 “想到了又怎么样?”刘松冷笑。 “张副院判一家,不就是因为找他麻烦,没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静了。 没人敢说话。 过了会儿,李太医又开口:“那白色药片和透明药液,咱们要不要问问马大夫?” “问?怎么问?”刘松瞪他。 “上次张远浩去要方子,被骂回来了,还丟了命。咱们去,他能说吗?” “可陛下有旨……”王太医犹豫。 “陛下有旨,也得他肯说。”刘松站起来。 “这样,你们谁去小青村一趟?就说太医院奉命整理医案,想请教他那药的方子。” 没人应声。 都怕了。 张远浩的下场摆在那,谁还敢去触马淳的霉头? 刘松看著他们,心里更酸了。 一个乡野郎中,凭几个法子,就让陛下这么重视。 他们这些太医院的,读了一辈子医书,反倒不如他。 这脸,打得生疼。 可疼也没办法,陛下的旨意不能违。 “没人去?那我去!”刘松咬咬牙。 他是院判,这事他不去,谁去? 旁边的李太医赶紧说:“院判,您去也行,可千万別跟马大夫起衝突。” “我知道。”刘松没回头。 他拿起桌上的记录,往门外走。 心里却憋著股气。 不就是个郎中吗? 就算陛下信他,他也得给太医院几分面子。 …… 第26章 太医院院判都得去请教! 太医院门口,一辆马车停著不动。 刘松坐在车里,咬牙切齿啊,他这个状態已经保持了快小半个时辰。 管家从车帘缝里探进头,声音比蚊子还轻:“老爷,再不走,小青村那边就该黑了。” “催什么?”刘松哼了一声,“去问个乡野郎中,还要算著时辰?传出去,太医院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管家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车外。 他跟了刘松十年,从没见自家主子这么憋屈过,身为太医院老爷,却要去对著一个没功名的郎中低头,换谁都窝火。 刘松靠在车壁上,闭著眼,脑子里全是早上的事。 蒋瓛把记录扔给他时,那眼神明摆著“你看人家民间郎中都比你们强”;太医院里那些老伙计,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 他从十五岁当药童,熬了三十年才坐到老爷的位置,什么病没见过?现在倒好,要偷偷摸摸去请教一个连《黄帝內经》都未必背全的村医。 可陛下的旨意摆在那,他不敢抗。 刘松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去城西成衣铺。” “老爷,不是去小青村吗?”管家懵了。 “穿这身官服去?让他知道我是太医院的,又该拿乔了!”刘松没好气,“买身最普通的灰布长衫,再弄顶旧草帽,越寒酸越好。” 管家不敢多问,赶著马车往城西去。 刘松在成衣铺里换衣裳时,对著铜镜扯了扯领口。 灰布磨得脖子发痒,比他平时穿的丝绸差远了。 他还特意让掌柜的往脸上抹了点黄粉,看起来像常年受病痛折磨的样子。 “走。”刘松把官服和玉佩塞进包袱,戴上草帽,低著头往外走。 马车驶进小青村时,日头已到了头顶。 刘松让管家在村口等著,自己提著包袱,慢慢往村东头走。 路两旁的人家门口,都架著竹竿晒被子,几个农妇戴著白布口罩,正用木棍拍打棉被上的灰。 这些法子在蒋瓛给自己的那份马淳的手册里面有写,什么“晒被子能除病气”。 切,不过是些土法子,哪有汤药管用? 走到医馆门口,刘松停住脚。石屋简陋,门匾上就刻著“医馆”两个字,连个名字都没有,心里更是小瞧了几分。 门口围著三个人,像是在排队,他悄悄站到队尾。 “马大夫,俺家娃昨天又拉了,不过没带血了。”一个老农的声音。 “虫子死了,得排乾净。粪便记得埋三尺深,撒石灰,別让雨水冲了。”马淳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俺埋了之后,还特意踩了几脚。” 刘松心里一动。 这就是昨天记录里的血吸虫病患者家属? 这么快就好转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继续听著。 轮到他时,刘松走进医馆,里面飘著艾草和草药的混合味,一张木桌,桌上有几样被白布精心包裹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几个木凳,墙角堆著晒乾的艾草,比他想像中还简陋。 马淳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炭笔,正在纸上写著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哪里不舒服?” 刘松依言坐下,把草帽摘了放在桌上,故意咳嗽两声,“马大夫,俺这心口总疼,晚上也睡不好,吃了不少汤药都不管用。” 马淳放下炭笔,伸手:“把手伸出来。” 刘松犹豫了下,还是把左手伸了过去。 马淳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很轻,却很稳。 片刻后,马淳收回手:“你脉相平稳,没什么大毛病。倒是肝气鬱结得厉害,是不是有心事憋在心里,没处说?” 刘松心里一惊。 他装的是心口疼,没想到马淳一搭脉就看出来了,他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大夫诊脉手法这么嫻熟,之前倒是小瞧了。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难过的样子:“可不是嘛,家里事多,愁得慌。” 马淳没追问,刚想再说什么,医馆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个长相秀气的年轻汉子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身子还在发抖。 他一进门就往地上跪,却被马淳一把扶住。 “別跪,坐下说。”马淳的声音很稳。 汉子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喘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几分羞耻,不敢抬头看马淳。 他双手反覆摩挲著膝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马大夫,俺……俺最近总做噩梦。” 刘松在旁边听著,心里有了数——这是情志病。 太医院里也常见,一般都是开些酸枣仁、远志安神,慢慢调理。 可这种病最磨人,要是根没除,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看向马淳,想看看这村医会怎么处理。 马淳没催,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从他坐下后那副尷尬慌张的模样不难看出,这病多半是有难言之隱。 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慢慢说。噩梦里面,是不是有熟人?” 汉子手一抖,水洒了点在衣襟上。 他赶紧擦了擦,声音发颤:“是……是俺邻居张叔,小时候他总夸我长得好看。” “张叔?好看?”马淳重复了一遍,“他是不是总给你好处?比如糖,或者小玩意儿?” 汉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知道?” 刘松也愣了,马淳怎么能猜到这些? 马淳没直接回答,继续说:“他是不是总把你单独叫到他家?趁没人的时候,对你动手动脚?你那时候小,力气没他大,推不开,只能哭?” 汉子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可越擦越多:“是……是这样……俺小时候长得秀气,张叔总说俺像姑娘……他经常给俺糖吃,把俺叫到他家,然后就抱俺,摸俺……俺推不动,只能哭……” “他是不是还威胁你?”马淳往前倾了倾身子,“说要是你告诉爹娘,他就打你,或者再也不给你糖吃?还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別人会笑话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汉子心里的锁。 他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恐惧:“是!他就是这么说的!俺怕他打俺,也怕爹娘说俺不懂事,就一直没说……” …… 第27章 可怜!被龙阳之好之人伤著了! “后来俺长大了,听人说他是『龙阳之好』,才知道他是啥人……俺一想起他的手,想起他说的话,就觉得噁心,觉得自己脏……” “俺媳妇跟俺成亲半年了,俺一直不敢碰她。俺怕俺会想起那些事,因为俺觉得俺脏……” 汉子越哭越凶,肩膀剧烈地抖动,像是要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刘松在旁边听著,心里也跟著沉,这种隱疾,患者一般不会说出来,就算说了,太医院也只能用汤药缓解,根本治不了根。 马淳等汉子哭得稍微缓了些,才递过一块乾净的布巾:“擦擦眼泪。” 汉子接过布巾,擦了擦脸,眼睛通红,带著哭腔问:“马大夫,俺这病……能治吗?俺是不是这辈子都这样了?” 马淳点点头:“能治。你这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结没解开。”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小包甘草,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过去:“这是安神的药,你回去后,用开水泡著喝,每天一杯。记住,要在晚上睡觉前喝,喝完就躺在床上,別想別的事。” 汉子接过纸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真的能管用?俺之前喝了不少安神汤,都不管用。” “这药跟你之前喝的不一样。”马淳的语气很肯定,“它能帮你稳住心神,晚上不做噩梦。等你睡好了,精神头足了,那些不好的记忆就会慢慢淡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你回去后,每天喝药的时候,就跟自己说一句话。『那些事不是我的错,我没做错什么』。要是再想起张叔,就想想你媳妇,想想你们以后的日子,別总盯著过去的事。” 汉子重重地点头:“俺知道了!马大夫!谢谢您!俺一定照您说的做!” 他又对著马淳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医馆。 刘松看著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些。 医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松忍不住开口:“马大夫,那包药是什么?真能治他的病?” “那不过是一包甘草而已。”马淳看了他一眼。 “甘草?那你为什么还给他?”刘松懵了。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药,是信心。”马淳放下炭笔,“他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没救,心里的负担太重。我给他这包甘草,告诉他是『安神药』,让他觉得自己在『治病』,心里的负担就会轻些。” 刘松皱了皱眉:“可这是骗他。” “不是骗。”马淳摇摇头,“这药是引子,引他走出心里的死胡同。他相信这药有用,就会按我说的做。每天跟自己说『不是我的错』,慢慢解开心里的结。等他想通了,就算停了药,也能好起来。” 刘松彻底服了。 他站起身,对著马淳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在下心服口服,是我之前太自负了。” 折服一个老头不是马淳的目的,他也没当回事。 …… 第 28章 刘松捏著手里的草帽,指节都泛了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马淳。 “马大夫,实不相瞒。俺老家在江南水乡,那边靠水的村子多。每年一到雨季,就有不少人得那『水蛊症』,拉黑便,肚子肿,没几个能撑过去。” “俺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自己的身子。也是想问问,您治那少年用的方子,还有那透明的药水,能不能……能不能给俺一份?俺想带回家乡,救救那些乡亲。” 马淳听完,手里的炭笔顿了顿,“老先生,不是我不肯给。那药水和治血吸虫的方子,是我师傅当年偶然配出来的。里面有些药材,不是隨处都能找到的。而且配比特別讲究,差一点效果就差远了。” “最重要的是,没法量產。一次最多配个三五份,多了就没那条件了。” 可以说马淳並没有说谎,因为的確没办法量產,没那么多几分去兑换。 所以他也只能说抱歉。 不是他没医者仁心,而是没办法。 刘松的眼神暗了下去,“就……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俺老家那边,每年都要没好些人。太医院也去过人,开的方子都不管用。” 马淳摇摇头,“不是我藏私。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村里问问。之前水患的时候,村里闹瘟疫,我用的法子都是公开的。能教的都教了,能给的方子也都给了。但这血吸虫的药,是真的没办法多配。” 刘松沉默了,他看著马淳的脸,没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半点说谎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俺知道了,是俺唐突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草帽,“那俺就不打扰马大夫了。” 马淳点点头,没多留。 刘松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马大夫,那防疫的法子,比如煮开水,埋粪便,撒石灰。这些……能推广到江南去吗?” 马淳抬眼,“能。这些法子不用花钱,百姓一学就会。只要官府肯牵头,多宣传,就能减少不少病患。” 刘松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医馆,阳光晃得他眼睛疼。 他回头看了眼那简陋的石屋,心里五味杂陈。 原以为是个乡野郎中,没什么真本事。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自负了。 马车在村口等著,刘松钻进车里,管家赶紧递上茶水,“老爷,怎么样?” 刘松喝了口茶,摇摇头,“没拿到方子。那郎中说,药是他师傅配的,没法量產。” 管家愣了愣,“那陛下那边……” “如实稟报。”刘松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就说马淳手里的药来之不易,无法大量配製。但防疫的法子可以推广,让太医院整理出来,发往江南各州。” 管家应了声,赶著马车往京城去。 刘松坐在车里,脑子里全是马淳的话。 他想起刚才在医馆里,那年轻汉子哭著说的那些事。 又想起马淳用一包甘草就稳住了那汉子的心神,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或许,这乡野郎中,真的比太医院那些人强。 第28章 来自文官的极度蔑视 紫禁城,乾清宫。 朱元璋正看著手里的奏摺,时不时敲敲头,他倒不是烦,主要是头真的有点疼。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內侍的声音。 “陛下,刘院判回来了。” 朱元璋抬眼,“让他进来。” 刘鬆快步走进殿內,躬身行礼,“臣刘松,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奏摺,“怎么样?马淳那边,拿到方子了吗?” 刘松站起身,垂著头,“回陛下,没有。” “马淳说,那治血吸虫的药和方子,是他师傅偶然配出来的。” “里面的药材稀有,配比严格,没法量產。” “一次最多配三五份,多了就没条件了。”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就没別的办法了?江南那边,每年因为那『水蛊症』死的人可不少。” 刘松赶紧回话,“陛下,马淳说了,防疫的法子可以推广。比如所有生水都要煮沸,患者的粪便要埋三尺深,上面撒石灰。” “还有,湖边的钉螺要清理,儘量別让百姓接触疫水。这些法子简单,百姓容易学,只要官府牵头宣传,就能减少病患。”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行,你让人把这些法子整理出来,印成册子,发往江南所有靠水的州县,让地方官严格执行。” “臣遵旨。” 刘松刚要退下,朱元璋又开口了,“等等,你去小青村的时候,马淳那边还有什么特別的?” 刘松想了想,“回陛下,马淳的医馆里,有个形状奇怪的器具,看著不像中原的东西,他说是诊病用的。还有,他给一个有心病的汉子治病,就用了一包甘草,几句话,那汉子就好多了。”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动,“哦?还有这事?” “是。”刘松点头,“那汉子因为幼年之事,心里一直有结,不敢碰自己的媳妇。马淳给了他一包甘草,让他睡前泡水喝,还让他每天跟自己说『不是我的错』,那汉子走的时候,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他还说这是安慰剂,真能治他心病,臣很佩服他。”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这小马大夫,倒有点意思。能治身体的病,还能治心里的病。” 想到马淳,他又觉最近烦心事多,晚上总睡不好,胸口时不时就发闷。 “蒋瓛呢?”朱元璋抬头问內侍。 “回陛下,蒋緹帅在殿外候著。” “让他进来。” “喏!”內侍转身出去。 蒋瓛很快走进来,躬身行礼,“臣蒋瓛,参见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眉头一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黄?” 蒋瓛抬手擦了擦鼻子,声音有点沙哑,“回陛下,没什么,就是有点风寒,挺一挺就过去了。” 他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得肩膀都抖了,鼻下还掛著两掛清鼻涕。 朱元璋脸色一沉,“挺一挺?你是咱的贴身护卫之首,要是风寒加重,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保护咱?” 蒋瓛低下头,“臣……” “別臣臣臣的了。”朱元璋打断他,“明日一早,跟咱去小青村,让马大夫给你看看。” 蒋瓛愣了愣,“陛下,您也要去?” “咱最近胸口总闷,也去看看。”朱元璋站起身,“再叫上翰林院的刘三吾,让他也去长长见识,別总觉得太医院的才是最好的。” 蒋瓛应了声,“臣遵旨。” 刘松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要亲自去小青村?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角门就开了。 朱元璋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衫,头戴小帽,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户。 朱標也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跟在他身边。 刘三吾穿著翰林院的常服,手里拿著个摺扇,脸色不太好看。 蒋瓛裹著件厚外套,脸色还是蜡黄,时不时咳嗽两声,鼻子下面塞著块布巾。 四人牵著马,慢慢走出角门。 侍卫们穿著便服,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朱元璋翻身上马,动作还算利落,“走。” 他说了一声,率先往前去,朱標、刘三吾和蒋瓛赶紧跟上。 朱標跟在朱元璋身边,见他眉头微皱,轻声问道:“爹,您身子不適?” 朱元璋摆摆手,“无妨,就是偶尔头疼,去看看也好,小马大夫能治好你娘和雄英,刘松也对他称讚有加,治咱这点小毛病自然不在话下。” 刘三吾在旁边听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陛下,乡野郎中多有奇技淫巧之术,未必可靠。” “太医院诸位大人皆饱读医书,循古法而治,才是正道。” 蒋瓛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刘三吾,“刘学士慎言,马大夫救了皇后娘娘和皇长孙,岂是寻常江湖郎中可比?你没见过他治病,凭什么说他是奇技淫巧?” 自古文武对立,蒋瓛一向对这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文人很不爽。 刘三吾被懟得脸色一沉,“蒋緹帅,老夫说的是事实。” “那些乡野郎中,没读过几本医书,全靠些土法子治病。” “运气好治好了,就被捧成『神医』。” “运气不好治死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哪像太医院的大人,每一步都有章可循。” 蒋瓛还想反驳,朱元璋抬手制止了,“行了,別吵了,是好是坏,去看看就知道了,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著。” 刘三吾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蒋瓛也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路边的景色。 一行人骑著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到小青村外。 此时日头已经升高,村口有几个孩童手里拿著草根编成的小辫子在玩耍,看到朱元璋一行人,先是愣了愣,然后撒腿就往村里跑。 嘴里还喊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马淳正在医馆后院晾晒草药,刚要去拿另一捆草药,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前几天那威严的黄姓父子,带著两个陌生人站在那里。 “老先生,您来了。”马淳还是落落大方,一点没有拘泥。 按照他的话来说,不管是什么身份来到这里,就都是病人,他会一视同仁。 朱元璋微微頷首,“小大夫,老夫带家人来道谢,顺道看看病。” 马淳侧身让开,“请进。” 几人跟著马淳走进医馆。 医馆里很整洁,靠墙的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標籤上写著草药的名字。 桌子上放著几块白布,盖著些东西。 墙角放著一台银灰色的机器,看起来很奇怪。 朱元璋的目光在那台机器上停留了片刻,指著它问道:“这是何物?” 马淳走到机器旁边,没掀开白布,“诊病用的器具。” 刘三吾仍旧是撇著嘴,嘟囔了一句,“古古怪怪,莫非是邪物?” …… 第29章 劝朱元璋禪位!这是多大的胆子! 马淳扫了一眼站在朱元璋身后的几人,没多问,目光重新落回朱元璋身上。 指了指诊桌旁的木凳,“老先生请坐,哪里不舒服?” 朱元璋撩起衣摆,动作乾脆地坐下,將手腕平放在脉枕上,掌心朝上,“咱这几日胸口发闷,夜里睡不安稳。” 马淳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老者腕间。 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硬,像绷紧的弓弦。 他微微皱眉,视线移到朱元璋脸上。 只见朱元璋眼白泛著血丝,眼下掛著青黑,嘴唇顏色偏暗,心下瞭然,“您这是长期操劳过度,肝火旺盛。” “平时是不是容易发怒?夜里经常熬夜?”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大夫搭个脉就知道这么多? 隨即点头,语气带著点无奈,“家里事务繁多,难免。” 站在一旁的刘三吾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捋了捋山羊鬍,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肝火之说太过笼统,不少大夫都诊断我家老爷乃是心脾两虚。” 马淳没理会他,转身走向药柜。 从下层取出一个奇怪的物件。 银色的带子连著个小盒子,盒子上还有块会发光的琉璃片。 “这是何物?”朱元璋盯著那物件,眼神里满是好奇。 “测血压的。”马淳走回来,將银色带子缠在朱元璋上臂。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朱元璋下意识缩了缩胳膊,他伸手摸了摸盒子外壳,“小大夫,方才听你说什么血压,这是何物?” 马淳调整著带子的鬆紧,头也不抬地解释,“血压就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时,对血管壁產生的压力。” 他想了想,找了个简单的比喻,“就像河水冲刷河岸,水势越急,对河岸的压力就越大。” 朱標凑过来,盯著盒子上跳动的银色细线,很快明白过来,看向朱元璋,“父亲,马大夫的意思是,您体內的血液流动太过急促,就像汛期的河水,容易衝垮堤坝。” 马淳抬眼,讚许地看了朱標一眼,“这位公子说得对。长期如此,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可能中风。”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將手臂放得更平,配合著马淳的动作。 马淳拿起盒子上的气囊,开始往里充气。 刘三吾站在一旁,眉头皱得更紧,“荒谬!《黄帝內经》有云『血行脉中』,何来什么压力之说?分明是妖言惑眾!” 朱元璋冷冷地瞪了刘三吾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刘三吾瞬间闭了嘴。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隨著袖带渐渐鼓起,朱元璋的手臂勒得发红。 他感到一阵发紧,下意识抽动了一下手。 “別动,测不准了。”马淳专注地盯著盒子上的刻度,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话一出,医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蒋瓛的手“唰”地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 朱標瞪大了眼睛,赶紧上前一步,却没敢出声。 刘三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山羊鬍子都抖了起来。 这乡野大夫居然敢呵斥皇帝? 要是在朝堂上,早被拖出去砍了!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朱元璋的手臂立刻僵住。 真就像个听话的孩子般,一动不动。 只是眉头还是皱著。 “为何越收越紧?”声音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纯粹的疑惑。 马淳手指轻轻转动气囊阀门,“这是在阻断血流。” “等会儿慢慢放气,听到的第一声脉搏就是收缩压,最后消失的声音是舒张压。” 袖带还在充气,朱元璋的手臂已经勒出了红痕。 朱標实在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父亲……” “无妨。”朱元璋摆摆手,反而好奇地看著马淳的动作,“小大夫,这法子倒是新奇。” 马淳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將听诊器头放在朱元璋肘窝处,耳朵贴了上去。 医馆里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马淳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马淳慢慢鬆开阀门。 袖带里的气一点点泄出。 他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出声。 又过了几秒,他报出数字。 “高压 160,低压 90。” 鬆开袖带,將盒子收好,“老先生,您的血压偏高。” 朱元璋活动了下手臂,揉了揉发红的地方,“这数字何意?” “正常人在 120左右。”马淳拿起桌上的纸笔,一边写一边说。“您这个数值说明血管压力过大,长期如此容易引发中风或心疾。” 刘三吾终於按捺不住,往前一步,厉声道:“荒谬!单凭这古怪器具就敢妄下论断?我家老爷身体康健,怎会有你说的这些毛病!” 马淳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朱元璋身上,语气平静,“老先生是否经常头痛?尤其是生气或劳累时?”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大夫连这个都知道? 他微微点头,“是,有时疼得厉害,得揉半天才能缓过来。” 马淳又问,“夜间睡眠如何?可有多梦易醒?” “確实如此。”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有些无奈,“有时半夜醒来,脑子里全是事,再难入睡。” 马淳放下笔,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白色药丸,放在纸上,“这是降压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 他將纸推到朱元璋面前,“另外,您得改改生活习惯,少动怒,多休息。” 刘三吾又要插话,“荒谬!我家老爷日理万机,岂能说休息就休息?” 马淳终於抬眼,瞥了他一下,“命重要还是事重要?”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年,必有大患。” 蒋瓛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手按在刀柄上,就要往前冲。 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轻轻摇了摇头。 蒋瓛咬著牙,才硬生生停下动作。 朱元璋却没在意马淳的直白。 反而连连点头,拿起纸上的药丸,“可不是,一天到晚那么多事,能不生气?能不熬夜?” 马淳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您现在就可以吃一粒试试。”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將药丸扔进嘴里,接过杯子,一口咽了下去。 把杯子还给马淳时,他笑了笑,“小大夫说话直来直去,倒是合咱的脾气。” 马淳也笑了笑,“医者父母心,看到病人糟蹋自己身子,难免著急。” 他收起血压计,放进柜子里,目光在朱元璋和朱標之间转了一圈。 老者虽然威严,眉宇间却透著掩不住的疲惫。 年轻公子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关切,一举一动都透著恭敬。 马淳隨口说了一句,“老先生,看您儿子都这么大了,別事事都自己亲力亲为,得给年轻人歷练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薄荷草,揉了揉,“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不是更好?” 医馆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三吾倒吸一口凉气,山羊鬍子都抖成了筛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让皇帝放权?这要是在京城,早被诛九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腿都开始打颤,生怕皇帝一怒之下,当场发作。 蒋瓛的手握住了刀柄,呼吸都变得急促。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比谁都清楚这话的分量。 歷朝歷代,哪个皇帝不是把权力攥得死死的? 敢劝皇帝放权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朱標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身为太子,太清楚父亲对权力的看重。 就算是自己这个亲儿子,在朝政上也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这小郎中居然敢当著父皇的面说这种话? 他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悄悄观察朱元璋的神色。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朱元璋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膝盖,声音洪亮,“小大夫说得在理!” 他转头看向朱標,目光里带著少有的温和。 “咱这儿子確实该多歷练歷练,总护在翅膀底下,永远长不大。” 朱標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偷偷打量父亲的脸,確认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刘三吾急得直搓手,往前凑了凑,“老爷,这……这恐怕不妥吧?少爷虽聪慧,但毕竟年轻,大事还需您亲自把关才是!” 朱元璋摆摆手,哈哈一笑,“雏鹰总要自己飞,老护著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忽然觉得胸口鬆快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闷,“小大夫这药倒是灵,刚吃下去就有感觉。” 马淳將包好的药递过去,里面装著够吃半个月的降压药,“按时服药,保持心情舒畅,您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 …… 第30章 脱裤子?你想干什么? 马淳的目光从朱元璋身上移开,落到蒋瓛身上。 这人脸色蜡黄,鼻子下面还塞著布巾,时不时咳嗽两声,肩膀都跟著抖。 “这位好汉似乎身体不適?”马淳指了指旁边的诊椅,“要不要也看看?” 蒋瓛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还按在布巾上,“不必了,小毛病。” 他怕这乡野郎中又拿出什么古怪器具,刚才看陛下被勒胳膊就够嚇人的了。 朱元璋却来了兴致,转过身拍了拍蒋瓛的肩膀。 “既然来了,就让小大夫给你瞧瞧。咱也想看看这稀奇古怪的器具怎么用。” 刘三吾捋著山羊鬍子,凑过来,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蒋兄莫非怕了?老夫倒想见识见识这西洋镜能照出什么花样来。” 他早就看蒋瓛这武夫不顺眼,这会儿正好落井下石。 蒋瓛瞪了刘三吾一眼,眼睛里快冒火了。 可架不住朱元璋催,还有刘三吾在旁边煽风,只能不情不愿地挪到诊椅上坐下。 可即便坐下来,他也是浑身绷得像张弓,手紧紧攥著衣角,像是隨时要跳起来逃跑。 马淳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管里还有银色的液体。 这是体温计,他昨天刚用100积分兑换的。 “含著这个,別咬。”马淳把体温计递过去。 蒋瓛盯著那玻璃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是何物?”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透亮的管子,里面还装著会动的东西。 “测体温的。”马淳没多解释,“含在舌下,一会儿就好。” 蒋瓛將信將疑地接过,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体温计放进嘴里。 那冰凉的玻璃贴著舌头,还有点滑溜溜的,感觉像吞了只活苍蝇。 他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著,一动不敢动,模样滑稽得很。 朱元璋看得直乐,手拍著桌子,“老蒋,你这模样,跟咱小时候吞了苦胆似的!” 朱標站在旁边,也忍不住抿嘴偷笑,肩膀轻轻抖著。 刘三吾也笑,还故意拔高声音,“蒋护卫这是怕这管子咬舌头?放心,看著不像有牙的样子。” 蒋瓛在心里把刘三吾骂了八百遍,可嘴里含著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更显窘迫。 片刻后,马淳抬手。 “好了,吐出来。” 蒋瓛赶紧把体温计吐出来,像是解脱了似的,还下意识擦了擦嘴。 马淳拿过体温计,对著光看了看,“三十八度二,发烧了。” 他又转身去拿听诊器,“把上衣解开些,我听听肺音。” 蒋瓛的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虾子。 他手按在衣襟上,迟迟不动,声音也低了下去,“非得解?” 朱元璋在旁边催,“磨蹭什么,赶紧的!治病还怕露肉?” 朱標也帮腔,“蒋护卫,治病要紧,面子事小。” 蒋瓛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解衣领。 等他露出的胸膛结实,却因为生病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马淳把听诊器的圆片贴上去,冰凉的金属让蒋瓛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 “深呼吸。”马淳的声音很平静。 蒋瓛深吸一口气,刚吸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胸口也跟著疼。 马淳仔细听著,眉头渐渐皱起,“肺部有杂音,感冒已经发展到支气管了。” 他收起听诊器,又从抽屉里拿出压舌板,那是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片。 “张嘴……” 蒋瓛不情愿地张开嘴,马淳用压舌板压住他的舌头,借著阳光,看了几眼,“咽喉红肿,扁桃体发炎。” 马淳放下工具,转身去药柜取药,“重感冒,需要消炎退烧。” 他转过身,看著蒋瓛蜡黄的脸,又问:“好汉,你是要缓治还是急治?” 蒋瓛吸了吸鼻子,声音更沙哑了,“自然是急治,越快越好。” 他还得护著陛下,总不能病懨懨的。 “那好。”马淳点点头,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银色托盘。 托盘上摆著针管、药瓶,还有几块棉球,看著都透著陌生。 “把裤子脱了,趴到诊床上去。” 蒋瓛猛地瞪大眼睛,手“唰”地按在腰带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脱裤子?为何要脱裤子?” 他活这么大,看病从来都是喝药、扎针,从没听说过要脱裤子的!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老蒋啊老蒋,你这反应,比见了刺客还大!” 朱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別过脸去,肩膀还在不住地抖动。 刘三吾捋著鬍子,嘴角直抽,阴阳怪气地补刀,“蒋护卫该不会是怕了吧?老夫还以为你是铁打的汉子呢,连脱裤子都不敢?” 蒋瓛气得鬍子直翘,却又不敢发作。 他求助地看向朱元璋,眼神里满是“陛下救我”。 可朱元璋正兴致勃勃地等著看热闹,哪会管他?反而还催,“快点,別耽误小大夫治病!” 马淳已经拉了块布帘,把诊床围了起来。 他手里拿著一支闪著寒光的针管,针管里还吸著透明的药液,“快点,药都配好了。再磨蹭,药效都要散了。” 蒋瓛一咬牙,心一横。 不就是脱裤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磨蹭了半天才勉强褪下外裤,露出里面的衬裤。 然后慢慢趴到诊床上,整个后背都绷得紧紧的,连脚趾都蜷起来了。 朱標別过脸,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刘三吾踮著脚,想透过布帘的缝隙偷看,还没看清就被马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病呢,凑什么热闹?”马淳拿起一块蘸了酒精的棉球,在蒋瓛臀部擦了擦。 凉颼颼的感觉让蒋瓛浑身一颤,差点从诊床上跳起来。 “放鬆点,肌肉绷这么紧,针头会断的。”马淳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 蒋瓛深吸一口气,努力放鬆,可肌肉还是硬得像石头。 针头刺入的瞬间,蒋瓛发出一声闷哼,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那疼不算太厉害,可就是觉得彆扭,浑身都不自在。 “好了。”马淳利落地拔出针头,贴上一块纱布,“按著,別揉。” 蒋瓛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系腰带的时候都差点系错。 他站起来,脸还是红的,黑著脸嘟囔:“我的一世英名啊……今天全毁了。” 马淳收拾著器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打针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这药见效快,晚上就能退烧。” 他把配好的口服药递过去,“这个每天三次,饭后吃。” 朱標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凑过来,好奇地看著马淳手里的针管。 “马大夫,方才那针管是何物?看著不像寻常银针。” “这叫注射器。”马淳晃了晃手里的针管,透明的管壁能看到里面的刻度,“直接把药送进肌肉里,比喝药快得多。” 刘三吾也凑过来,眯著眼打量那针管,手指还想碰。 “稀奇,老夫也懂些岐黄之术,却从未见过此物。这药送进肌肉里,真能比喝药快?” 马淳笑而不答,转身去写药方。 他总不能说这是几百年后的东西,只能含糊过去。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看著马淳的背影,突然开口问:“小大夫,你这身医术是跟谁学的?” 他总觉得这小大夫的本事不一般,不像是普通游方郎中能教出来的。 “家传的。”马淳头也不抬,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写著药方,“我父亲是游方郎中,走南闯北学了不少本事,临死前把方子和这些器具都传给我了。” 朱元璋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感觉胸口確实鬆快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闷得慌。 “时候不早了,咱该回去了。” 他对马淳说道,语气里满是讚许,“小大夫医术高明,咱很佩服。日后若有需要,儘管来应天府寻咱。” 说著一努嘴,蒋瓛立刻从怀里掏出十贯宝钞,递了过去。 明朝初期禁用金银流通,宝钞是常用货幣。 虽然后期宝钞贬值的跟擦屁股纸一样,但现在还是很值钱的。 马淳拱手道:“老先生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本分。诊金之前说过,两贯就够。” 朱元璋大笑,拍了拍马淳的肩膀,“好一个本分!咱就喜欢你这性子!多出来的,就当是给你添置药材的钱。” 他这人向来爽快,认定的人,从不吝嗇…… 第31章 老朱:他说得对,咱的確该退位 回宫的路上,朱標勒住马韁绳,侧头看向並排骑行的朱元璋。 “父亲,您觉得这马大夫如何?” 朱元璋放慢速度,想起医馆里的马淳,眼底慢慢浮出笑意,“是个妙人。” “医术高明却不张扬,你娘和雄英的痘症,太医院折腾了那么久没起色,他几天就稳住了。” “说话直接却不失分寸,敢对著咱说放权的话,这份胆子,应天府里没几个能有。” 刘三吾骑著马跟在后面,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陛下,此人来歷不明啊。” “那些测血压的、打针的器具,从来没见过,保不齐是外邦传来的邪物。” 朱元璋回头斜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让刘三吾瞬间闭了嘴。 “邪物?” “他救了皇后,救了雄英,今天又给咱治好了胸口闷,给老蒋退了烧。” “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刘三吾,你就是太死板。眼里只装著古书上的字,看不见真本事。” 刘三吾的脸一下子白了,攥著摺扇的手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反驳,只是悄悄催马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蒋瓛走在队伍最后面,风一吹,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子,指尖碰到鼻尖时,忽然愣住了,之前堵得发疼的鼻腔,居然通了。 他试著深吸了口气,清凉的空气顺著喉咙往下走,连带著之前火烧火燎的喉咙,都舒服了不少。 “神了……”他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惊讶,“那针还真管用,这才走了没多远,就不难受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元璋听到他的话,回头笑了起来,“怎么样,老蒋?现在不后悔脱裤子了吧?” 蒋瓛的脸一下子红了,苦著脸摇头,“陛下就別取笑末將了。” “下次看病,咱还是喝药吧,这打针……实在太彆扭。”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標都笑了。 朱標笑著拍了拍蒋瓛的肩膀,“行了,能治病就行,管它是喝药还是打针。” 蒋瓛嘆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骑马的姿势,都比之前轻快了些。 …… 城內。 进了城,朱元璋他们换了马车。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 朱元璋没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也没追问朝政琐事,只是靠在车壁上,眼神放空,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街边有小贩在叫卖糖人,有妇人牵著孩子往家走,笑声顺著风飘进车里。 朱元璋的视线在那对母子身上停了很久,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口。 朱標坐在对面,从小青村出来后,父亲就一直这样。 不说话,却也没有往日的紧绷,连眉峰都比平时平缓了些。 朱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爹,您在想什么?” 朱元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很柔和,没有了朝堂上的锐利,倒像个普通的父亲,“在想小马大夫说的话。” 朱標愣了一下,“马大夫?” “嗯。”朱元璋点头,手指摩挲著袖口,“他说,別事事亲力亲为,给年轻人歷练的机会。” 这话在医馆里听著没觉得什么,可一路回来,反覆在脑子里转。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以前咱总觉得,这江山是咱打下来的,就得咱攥在手里才放心。” “每天天不亮就起,盯著奏摺到半夜,朝堂上的事,地方上的事,哪一件都不敢放。” “总怕出一点错,怕辜负了跟著咱打天下的兄弟,怕对不起这天下百姓。”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不像在说治国大事,倒像在说家常。 朱標没插话,只是静静听著,父亲很少这样说话。 “可前阵子,雄英躺在乾清宫里,小脸烧得通红,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时候。” “你娘病著,还硬撑著去报恩寺祈福,回来的时候,脚步虚得都站不稳的时候。” “咱站在旁边,除了发火,除了威胁太医,什么都做不了。” 朱元璋的喉结动了动,“那时候咱才想,咱攥著这权力有什么用?” “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这皇帝当得,又有什么意思?” 朱標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没听过父亲说这样的话。 “后来马淳来了。” “一个乡野郎中,凭著几样古怪的法子,几包药,就把你娘和雄英从阎王手里拉了回来。” “他跟咱说,命重要还是事重要。” “咱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他说的不光是咱的命,还有咱身边人的命。” 朱元璋靠回车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奏摺上的数字,不是朝堂上的爭论,而是朱雄英醒过来时,喊“爷爷”的样子,是马皇后退烧后,露出的那点笑意。 “咱累了。” 良久,他睁开眼,看著朱標,一字一句地说。 “不想再天天盯著奏摺到半夜,不想再为了朝政的事,跟人爭得面红耳赤。” “咱想看著雄英长大,看著他读书,看著他骑马。” “想陪著你娘,不用再让她为了宫里的事,为了咱的身子,天天操心。” 朱標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好像猜到了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又不敢確定。 “標儿。” 朱元璋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很认真。 “咱想让你早点登基。” 轰的一声。 朱標感觉脑子里像炸了惊雷。 他猛地坐直身子,“爹?”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您……您说什么?” “咱说,让你早点当皇帝。”朱元璋看著他吃惊的样子,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玩笑,是咱认真想过的。”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朱標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父亲的额头,“还是今天马大夫的药……” “咱好得很。”朱元璋拨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稳,“药没问题,咱的脑子也没问题。” “咱就是想明白了。” “你今年也二十多了,朝中的事,地方的事,你哪件没处理过?” “之前治瘟,你让蒋瓛查马淳的功劳,让太医院推广防疫的法子,做得比咱都周全。” “还有雄英生病,你一边安抚朝臣,一边照顾你娘,没出一点乱子。” “你早就有能力接住这江山了。” 朱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从没想过,父亲会主动提让他登基的事。 在他心里,父亲一直是那个精力旺盛,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的人。 “可是爹……” “没有可是。”朱元璋打断他,“咱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咱的期望,怕镇不住那些老臣。” “这些都不是问题。” “咱还在,会帮你。” “朝堂上那些人,敢不服你,咱帮你压著。” “地方上有什么事,你拿不定主意,咱帮你分析。” “咱只是不想再站在最前面,不想再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朱元璋的手指敲了敲车板,声音里多了点嚮往,“咱想在坤寧宫旁边,整个小院子。” “种点你娘喜欢的花,弄个小厨房,偶尔给她熬碗羹汤。” “雄英从大本堂下学了,咱能陪著他下盘棋,教他骑骑马。” “这些事,咱以前总说没时间,现在才知道,再没时间,就真的晚了。” 朱標的眼睛慢慢红了,“爹,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朱元璋点头,“从你娘和雄英脱离危险那天起,咱就开始想了。” “马大夫的话,不过是点醒了咱。” “咱活了大半辈子,打天下,治天下,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想为自己,为家里人活几年。” 马车慢慢驶进皇宫,停在乾清宫门口。 內侍掀开帘子,等著他们下车。 朱元璋率先走下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他回头看了眼还坐在车里的朱標。 “別愣著了。” “从明天起,咱跟你一起处理朝政。” “奏摺你先看,有拿不定主意的,再跟咱说。” “慢慢交接,不用急。” 朱標深吸一口气,从车里下来。 他看著父亲的背影,那个一直以来像山一样的背影,好像真的比以前矮了点,却也更真实了。 “儿臣知道了。”他轻声应道。 朱元璋回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有父亲的温和。 “走。” “先去坤寧宫看看你娘,再去看看雄英。” “跟他们说,晚上一起用膳。” 朱標点点头,跟在父亲身后,往坤寧宫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像极了这江山的传承…… 第32章 你们有病啊!总盯著本座屁股看干什么? 小青村医馆。 马淳收拾完诊桌上的棉球和药瓶,刚要把血压计放进柜子,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医治高血压患者(歷史高权重个体),奖励积分2000!】 【叮!医治重感冒患者,奖励积分200!】 马淳的手顿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又確认了一遍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2000和200? 这差距也太大了。 不过看到积分给的这么多,马淳还真的就认真考虑起来。 那个黄姓老者,气质沉稳,说话带著不自觉的威严。 他身边的年轻人,眉眼间跟老者有几分像,举止恭敬却不怯懦。 还有那个护卫,虽然穿著便服,可站姿和眼神,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富户。 非富即贵,甚至可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 但马淳没再多想。 在这大明朝,大夫本来就金贵。 尤其是能治別人治不了的病的大夫。 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得了病都怕死。 而他这样的大夫,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只要自己的医术不差,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会轻易对他下手,反而会护著他。 这点,马淳比谁都清楚。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积分那一栏,数字清晰地显示著:7890。 除去之前兑换村卫生所设备花的1800,还有兑换的杂七杂八的药物,加上这次的2200,刚好是这个数。 马淳的目光移到商城入口,手指轻轻点了进去。 虚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物品分类弹了出来。 他先点开“高端医疗设备”那一栏。 可携式x光机的图標排在最前面,下面的价格让马淳愣了一下。 100000积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十万。 他又点开旁边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价格一样。 心电图机、超声诊断仪、麻醉机……每一样后面的数字,都带著五个零。 马淳的嘴角抽了抽。 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他现在这点积分,连个零头都不够。 手指往下划,他点开“药品大礼包”。 抗生素大礼包:50000积分。 抗病毒特效药套装:35000积分。 急救手术全套:30000积分。 最底下还有个“乡卫生所全套设备”,標价150000积分。 马淳咽了咽口水。 要是能把这套设备兑换出来,別说小青村,整个应天府周边的医疗水平,都能提一大截。 可他现在只有不到一万积分,想都不用想。 “系统,能不能分期付款?” 马淳半开玩笑地在心里问。 【本系统概不赊帐。】 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马淳嘆了口气,关掉高端分类,转而看向“基础医疗物资”。 基础手术器械套装:2500积分。 常用药包(精装版):450积分。 一次性消毒棉片:10积分/包。 医用纱布(灭菌版):20积分/卷。 现在他的医馆里,像样的器械没几件。 上次给铁娃处理伤口,止血钳还是自己用铁片磨的,一点都不好用。 这套装刚好能用上。 他没再犹豫,手指点下兑换按钮。 【叮!扣除2500积分,兑换基础手术器械套装成功!】 【叮!扣除450积分,兑换常用药包(精装版)成功!】 系统提示音刚落,墙角的柜子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马淳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多了个沉甸甸的檀木箱。 箱子表面刻著简单的云纹,摸上去光滑冰凉,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料。 他打开箱子,一股淡淡的檀香飘了出来。 里面的器械摆得整整齐齐,用白色的软布垫著。 手术刀的刀刃闪著冷光,刀柄是打磨过的牛角材质,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 止血钳的齿纹清晰,闭合时严丝合缝。 镊子、缝合针、持针器……每一样都做工精良,比他之前用的粗製器械好太多。 而且样式都是这个时代能见到的,就是材质可能更好,不会显得太突兀。 马淳拿起一把手术刀,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分量刚好,刀刃锋利得能轻鬆划开布料。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常用药包。 药包是深蓝色的粗布做的,上面绣著个简单的“药”字。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著白色的纸条,写著药名和功效。 “退热散”、“消炎膏”、“止血粉”、“止痛丸”…… 他拿起贴著“退热散”的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 熟悉的阿司匹林味道传来,带著点淡淡的草药香。 马淳笑了。 虽然不是什么高端设备,但有了这些,总算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凑活了。 他把瓷瓶一个个拿出来,摆在药柜的第二层。 退热的放一排,消炎的放一排,止血的放一排,分类清楚,方便以后取用。 最后,他拿起那把手术刀,轻轻放回檀木箱里,又仔细盖好箱子。 “慢慢来,总会有像样的装备的。” 医馆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马淳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远处的村里,炊烟裊裊升起,传来村民的说笑声,还有孩童打闹的声音。 他伸了个懒腰,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 蒋瓛回到锦衣卫衙门时,天色已经暗透。 他走路姿势怪得很,左腿比右腿慢半拍,半边屁股不敢用力,活像只脚崴了的鸭子。 这倒不是疼的,而是第一次打针,总感觉一拉扯就尷尬的很。 值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推开门,赵德胜和钱广立刻站起来。 两人都是指挥同知,此刻却恭恭敬敬。 “緹帅,您回来了。”赵德胜拱手,刚要提江寧县的事。 蒋瓛摆摆手,没让他继续。 他走到太师椅前,犹豫片刻才慢慢坐下。 只坐半边屁股,身子歪著,后背没贴椅背。 钱广看在眼里,忍不住问:“緹帅,您这坐姿……” 蒋瓛脸色一下沉了。 “本座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声音拔高,“你们很閒?盯著本座看什么?” 赵德胜和钱广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 赵德胜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属下就是看您脸色不太好,想问问……” “问什么问!”蒋瓛抬手拍桌,“有事说事!別扯没用的!” 赵德胜赶紧拿出卷宗,匯报江寧县抄家进展。 钱广在旁补充,眼睛却忍不住瞟蒋瓛。 蒋瓛全程歪著身子,时不时悄悄动下屁股,像是坐不住。 钱广实在忍不住,小声说:“緹帅,要不要给您拿个软垫?” “滚!”蒋瓛吼了一声。 “再废话,你们俩都去守城门!” 赵德胜和钱广嚇得闭了嘴,拿著卷宗往外走。 刚出门,两人就凑在一起嘀咕。 “緹帅今天怎么回事?吃火药了?” “谁知道呢,看那坐姿,兴许是痔疮犯了……” 声音飘进蒋瓛耳朵里。 他气得直跺脚,又扯到针眼,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回去。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 指挥僉事孙成走进来,脸上堆著笑。 “緹帅,您气色好多了啊!”孙成凑上前,“是哪位神医这么厉害?一天就把您治好了?” 蒋瓛一听“治好了”,火瞬间冒上来。 他“啪”地拍桌站起来:“孙成!你皮痒了是不是?” 孙成被吼得一愣,眼神全是懵,“属下就是关心您……” “关心个屁!”蒋瓛鬍子翘起来,“本座看你就是存心看笑话!” 孙成有些委屈,“緹帅明鑑,属下哪敢啊。您前几日病得站都站不稳,今日见您精神焕发,属下是真心高兴。” 蒋瓛这才想起,自己前几天確实病得重,咳嗽发烧,鼻子堵得喘不过气。 他悻悻坐下,没注意屁股位置。 孙成见状,连忙上前,“緹帅可是哪里不適?要不要请太医……” “闭嘴!”蒋瓛老脸通红,“再说一个字,你就去扫茅房!” …… 第33章 蝴蝶效应!朱棣和徐妙云还未成婚! 孙成嚇得一缩脖子,掏出呈文,“緹帅,这是京城周边瘟疫案后续的核查名单。” 他低著头匯报,不敢看蒋瓛的脸。 可越是这样,蒋瓛越觉得他在憋笑。 自己歪著身子坐不安稳,確实像个笑话。 蒋瓛瞪著孙成,火没处发,只能听他念名单。 等孙成念完,蒋瓛挥手让他走。 孙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蒋瓛看著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该死的马大夫……等哪天落到本座手里……” 话没说完,他想起马淳是陛下看重的人,连皇后和皇长孙的命都是人家救的。 自己哪敢动他? 蒋瓛泄了气,靠在椅背上,又不敢靠太实。 这时,一个千户轻轻推开门,手里拿著呈文。 “緹帅,魏国公凯旋大军到城外三十里了。”千户声音轻,“陛下命太子殿下明日去接官亭迎接。” 蒋瓛皱眉接过呈文,手指在案几上轻叩。 “魏国公北伐大捷,陛下龙顏大悦啊。”他抬头,“隨行將领名单,你们看过了吗?” 钱广去而復返,递来名册。 “緹帅,燕王殿下也在其中。据说这次北伐,燕王每战都冲在前面,表现不俗。” “燕王?”蒋瓛冷哼,翻名册的手顿了顿,“不过是仗著魏国公的势罢了。没徐达带著,他能打贏?” 千户又补充:“皇后娘娘派了徐府大小姐去接官亭,说是要亲自迎接她父亲。” 他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蒋瓛猛地坐直,“徐妙云?” “她与燕王的婚约,不是一直拖著吗?怎么现在……” 千户压低声音凑上前:“听宫里人说,是燕王主动向陛下请求暂缓婚期。说要等自己建功立业后,再风风光光成家。” 如果马淳在这里,听到这话一定会惊讶。 在原来的歷史线里,洪武十四年燕王朱棣和徐妙云就已经成婚了才是。 而马淳也是洪武十四年穿越而来,他的出现,让很多事都变了。 皇后没死,皇长孙也活了,连燕王的婚约都推迟了。 这就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涟漪越扩越大,连歷史都跟著变了。 蒋瓛挥手让千户和钱广退下。 值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踱步,针眼的不適让他走路姿势还是怪,左腿下意识慢一点,活像只瘸腿的鸭子。 他心里盘算著,燕王暂缓婚约,恐怕不只是想建功立业。 徐达是开国勛臣里最受信任的,燕王要是和徐家绑太紧,陛下那边必会多想。 而魏国公徐达更是颇有功高震主的担忧。 这两家捆在一块,对燕王朱棣和徐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 翌日,接官亭外已经热闹起来,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太子朱標穿著杏黄色龙纹常服,负手站在亭边。 他身姿挺拔,脸上带著温和的笑,看著远处官道。 身后站著位少女,身著湖蓝色襦裙,裙摆绣著淡云纹,身形婀娜,容貌绝美,正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徐妙云的目光一直盯著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手指不自觉绞著帕子,帕子是素白的,已经被绞得变了形。 朱標回头,看到她紧绷的侧脸,温和笑了。 “徐小姐不必紧张。”声音很轻,“魏国公此战大捷,父皇甚是欣慰,赏了不少东西,你放心就是。” 徐妙云勉强挤出一丝笑,点了点头。 “多谢太子殿下宽慰。只是父亲年事已高,这次远征打了半年,不知道有没有受冻受累。” 朱標刚要再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噠噠噠—— 声音越来越近,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黑色鎧甲,风尘僕僕,却掩盖不住英气,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是燕王朱棣。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大哥!”朱棣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接著目光扫过徐妙云时,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移开,像是没看见她。 朱標笑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辛苦了。魏国公何在?怎么就你先来了?” 朱棣侧身,指了指后方尘土飞扬的方向。 “大军还在五里外,徐帅怕城里不知道消息,让我先行一步稟报。” 徐妙云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又迟疑地停下。 朱棣瞥了她一眼,语气生硬:“徐小姐不必担忧,令尊身体康健,骑马的时候还能拉弓。” 徐妙云抿了抿唇,没说话。 场面一时尷尬,风里只剩旗子飘动的声。 朱標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四弟,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隨我上车说话。” 旁边的马车,青色的,看起来朴素,没有太多装饰。 朱棣跟著朱標上了车。 马车內,空间不算大,铺著柔软垫子。 朱標给朱棣倒了杯茶,“喝点水,缓一缓。” 朱棣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捏在手里。 朱標看著他,温声问道:“此番北伐归来,四弟怎么闷闷不乐?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朱棣猛地握紧茶杯,满脸不甘。 “大哥,这次北伐,我明明每战都衝锋在前!上次在漠北,那个敌將是我亲手斩杀的,结果全军上下都说我是沾了徐达的光!” 朱標嘆了口气,放下茶壶。 “四弟,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与徐家小姐的婚约,確实让很多人误会。” “我不想靠女人!”朱棣猛地抬头,眼里燃著怒火,“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大哥,你明白吗?我不想別人提起我,就只说我是徐达的未来女婿!” 朱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可父皇也是为了稳住勛臣。徐达是开国功臣里最稳的,把你和徐家绑在一起,能让勛臣们安心。” 朱棣冷哼一声,別过脸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远处已经能看到凯旋大军的旗帜了。 “我不管什么安稳不安稳,我要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不是靠联姻换来的名声,我自信我有这个本事。” 朱標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四弟的脾气,认死理,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官亭外,徐妙云还站在原地。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襦裙猎猎作响。 侍女小桃走过来,手里拿著件披风。 “小姐,风大,您披上披风吧。”小桃声音轻,“不如先回马车等候?等国公爷到了,奴婢再叫您。” 徐妙云摇摇头,没接披风。 她的目光依旧望著远处官道,眼神很坚定。 “不用。父亲一生为国征战,打了那么多仗,受了那么多伤。他都不怕辛苦,我岂能因为一点风寒就退缩?” 小桃看著她的侧脸,没再劝。 她知道小姐的脾气,和国公爷一样,认死理,倔得很。 风还在吹,旗子飘得更厉害了。 徐妙云望著远处渐渐清晰的大军,心里却有点乱。 她知道燕王暂缓了婚约,也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燕王看不起徐家,有人说徐家想攀附皇室。 她也知道,父亲和燕王走得太近,对两家都不好。 陛下信任父亲,可也忌惮父亲的兵权和军中威望。 燕王要是和徐家绑得太紧,陛下那边难免会多想。 到时候,不管是徐家,还是燕王,都不可能落好下场。 可这些话,她没法跟任何人说。 只能站在这里,等著父亲回来。 她隱隱能猜到,父亲也想找个替代之人,但全天下,岂能找到那个既有能力、又有身份,还让皇帝放心、信任的人。 太难了! …… 第34章 朱棣:我要退婚!饮血边疆,勒石燕然,志比霍去病! 朱棣从马车上下来,朱標在车里掀著帘角看他。 他没回头,径直朝著徐妙云走过去。 徐妙云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他。 朱棣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半个头,开口没寒暄,“找你有事。” 徐妙云没接话,只是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这次回京城。”朱棣声音有点哑,“要待半年左右。” 徐妙云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我想让你帮个忙。”朱棣盯著她的眼睛,没绕弯子,“跟母后说一声,解除我跟你的婚约。” 徐妙云的手指顿了顿,帕子终於鬆开些,没惊讶,反而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朱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隨即恢復了耿直的语气,“你该清楚,你父亲如今功高震主,北伐回来,军中威望更盛。我跟你一联姻。外人会说什么?说徐家跟皇室绑死,说我靠徐家上位,这种话对你父亲,对我,都没好处。” 徐妙云看著他,语气很稳,“我知道,徐家的处境,我从小看到大,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还有我在军中的事。”朱棣的拳头攥了攥,“这次北伐我每战都冲在前面,漠北那个敌將,是我亲手斩的,可军中那些老油条,背地里怎么说?说我是沾了徐帅的光,说我没徐帅,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的骄傲和委屈,“我朱棣什么时候靠过人?我想做的是霍去病那样的事。勒石燕然,保家卫国。不是被人指著脊梁骨说靠联姻的皇子。” 徐妙云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徐家的女儿,不想做徐家的拖累,也不想做你建功立业的障碍,解除婚约,对我们都好。” 朱棣看著她,眼神里多了点认可,“你倒是比我想的明白,不光要你跟母后说,我也会找父皇谈,把利害关係说清楚,不能拖。” 徐妙云补充道,“你我都清楚,陛下让我们联姻。一是想让你接父亲的军中关係;二是想盯著你,怕你在北边势力太大。” 朱棣点头,“没错,可他没想过,我真接了那些关係,日后新君登基,我不就是最大的威胁?” “到时候不光我没好下场,徐家也得被牵连,所以为了本王还有徐家,拜託了!” 朱棣说这些话是非常真诚的,徐妙云没看到一丝作偽,顿时对燕王朱棣高看了一眼。 “好!你我共同努力!” 如果马淳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说好的青梅竹马,说好的恩爱夫妻呢?怎么没像歷史那样发展? 马淳有所不知,后来《太宗实录》里满纸“天作之合”,说徐皇后自幼养在坤寧宫,与燕王青梅竹马。 可深宫高墙隔开男女大防,皇子请安不过半盏茶功夫,马皇后身边宫女都垂首退避,何来两小无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真相朱棣已经让史官写下来了。 他令史官大书徐皇后仁慈俭朴,亲为將士缝衣,遇灾年减膳撤乐,字字句句照著马皇后模子刻出来。 连她劝諫“南北將士皆陛下子民”的名言,都仿著马皇后当年调和淮西浙东旧怨的旧事。 朱棣就是要天下人看见,朕与太祖血脉相承,朕的皇后与孝慈皇后一脉相承,是要把他自己洗成天命所归。 更有人会拿徐妙云跟燕王朱棣成婚之后,九年连生七个子女来说明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但这里又有一个悖论出现了,如果他们的感情很好,难道燕王朱棣是一个常识缺乏到,根本不知道女子九年连生七个子女对身体的消耗有多大吗? 显然燕王朱棣应该是知道的,可为何要这么做? 这跟朱元璋的理念有关,朱元璋这个人农家思想很重,提倡的是老朱家开枝上叶多子多福。 朱棣很可能是为了迎合自己父亲的这种思想,才与妻子徐氏,在短短的九年之內连生七个子女。 还有人会说,可为什么在朱棣当上皇帝,徐氏去世之后,明明纳了很多妃子,却並没有生子女,来说明他与妻子之间的感情很好。 这就更加扯淡。 首先燕王朱棣跟徐氏。成婚之后,由於是清完,所以並没有纳妾。 等他当了皇帝之后,第一个是年龄大;第二个燕王朱棣与李世民遇到的问题是差不多,天下人都说他得位不正。 为了让天下人闭嘴,他不得不接连北伐御驾亲征,永乐大帝可以说是御驾亲征最多的皇帝。 永乐大帝最远的北伐到了如今的贝加尔湖东南处。 连年的北伐,让他哪有时间来生儿育女,徐氏在四十五岁,去世之后,永乐大帝其实也已经年届五十,即便后面他拿了那么多妃子,甚至朝鲜国还连年进贡美人,也让他根本生不出孩子来了。 这里边还有一件趣事,那就是徐皇后去世之后,朱棣是想將徐皇后的妹妹徐妙锦,接到皇宫来代替徐皇后的位置的。 但可能徐妙锦看到了自己长姐还有三姐,接连嫁到皇室之后的悲惨遭遇,不仅拒绝了租地的要求甚至还削髮为尼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从这些记录就可以看得出来,其实把燕王朱棣跟徐妙云之间,形容成青梅竹马,打造这种恩爱夫妻的人设。 也是当了皇帝之后的永乐大帝,必须要做的。 因为唯有方方面面都比照著开国皇帝和开国皇后的人设来打造,才能够让天下人认定他朱棣是天命所归,是他父皇朱元璋本身就想传位给他的依据。 这也是为什么朱棣会在给父皇修实录的时候,反反覆覆在实录当中强调,朱元璋说过很多次,燕王朱棣深肖朕躬。 如果马淳没有穿越而来,没有引起蝴蝶效应,他们两个之间的密谋必然无法成功。 就算他们两个再如何抗爭,朱元璋为了绑定徐达这位开国元勛,是不可能同意朱棣解除婚约的。 可是马淳的出现,加上朱元璋因为髮妻马皇后和嫡长孙朱雄英大病得愈的这件事估计是有机会的…… 第35章 徐达:我功高震主,也该急流勇退,给年轻人让位了 便在这时,官道尘土飞扬。 徐达骑在枣红马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远远看见亭前杏黄色的身影,他赶紧翻身下马。 “臣徐达,参见太子殿下!”他单膝跪地。 朱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魏国公快快请起!此战大捷,劳苦功高!” 徐达顺势起身,目光扫过朱標身后的人群,在女儿徐妙云身上停了一剎。 她穿著湖蓝襦裙站在风里,像一株安静的兰草。 “父亲。”徐妙云上前一步。 徐达頷首,没多言。 太子亲迎,勛贵隨行,短暂的寒暄过后,朱標引著眾人登车。 “国公一路辛苦,先回府沐浴更衣,父皇已在宫中设宴,为诸位功臣接风。”朱標道。 徐达抱拳,“谢陛下隆恩,谢殿下亲迎。” 喧囂过后,马车厢里终於只剩下父女二人。 徐达一直挺直的肩背鬆了松,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父亲?”徐妙云察觉到他的疲惫。 徐达睁开眼,摆摆手,“无妨,只是车马劳顿。” 车厢微微顛簸,车身一晃,徐达的眉头骤然锁紧,右手下意识按向后腰。 徐妙云心猛地一沉,“您的背疽……” 徐达放下手,神色恢復平静,“老毛病了。” 他看著女儿忧虑的眼睛,岔开话题,“刚才在亭外,燕王殿下似乎与你说了几句?何事?” 徐妙云沉默片刻,將朱棣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一字不落。 “……他说,要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是靠联姻上位。为了徐家和他自己,请女儿帮忙,向皇后娘娘进言解除婚约。” 车厢里一片安静。 徐达没有立刻说话。 “你怎么想的?”良久,徐达开口。 “女儿……”徐妙云顿了顿,“女儿以为,他说的確有道理。徐家已是烈火烹油,再与皇子联姻,是祸非福。” “陛下春秋鼎盛,太子殿下仁厚英明,储位稳固。可自古天家事,最难测。燕王有雄心,有手段,若真让他借了徐家的势,日后……”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清晰。 日后新君继位,手握重兵又曾与储位有力竞爭者联姻的徐家,会是什么处境? 徐达缓缓点了点头,露出欣赏的神色,自己的女儿不愧是京城女诸生,“你看得很透。” “燕王的確有骨气,有傲气,不甘心被人说是沾了老丈人的光。这点,老夫倒有几分欣赏。” 他话锋一转,“可他说这话,只道出了三分缘由。” “父亲的意思是?” “他不想联姻是真,但更深的考量,是他自己。”徐达语气平缓,“他年轻气盛,志向不小。他想在军中立足,想挣下赫赫军功,想让人提起燕王朱棣,不再只是『皇子』,而是『名將』!若早早被贴上『徐达女婿』的標,他再如何拼命,旁人也只会说,是徐达在铺路。他憋著这口气,要撕掉这层皮。” “而陛下那边……”徐妙云轻声接道。 徐达一笑,轻声道:“陛下那边,更是关键。你以为陛下赐婚,仅是看重我徐达这点军功,想给燕王找个好岳家,让他安安稳稳当个富贵亲王?” 他摇摇头。 “陛下雄才大略,心思深沉如海。他让燕王娶徐家女,其一,是要借这门亲事,將我徐家在军中盘根错节的人脉,悄无声息地过渡到燕王手里。毕竟燕王即將就藩北平,那是直面北元的前线,需要能打的人。燕王有了徐家背景,军中旧部自然多几分听从,这是陛下给燕王配的一柄利剑。” “其二呢?”徐妙云追问。 “其二,是捆住燕王。”徐达徐徐解释,“徐家根基深厚,在军中的威望,陛下心里清楚。让燕王成了徐家的女婿,就如同將一颗蓬勃向上、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与一块无法挪移的基石绑在了一起。大树再想疯长,也越不过基石的根基。这联姻便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既给了燕王助力,也牢牢地限住了他向上衝击的可能。陛下要的是制衡,要的是江山永固,而非某个皇子的威势凌驾於太子之上。” 他吐出一口气,继续分析: “燕王年轻气盛,或许只看到『徐达女婿』这块牌子压著他,让他满身本事难显光彩。他却未必能完全看清,陛下这步棋更深远的用意。既要用他这把剑为大明戍边开疆,又要用徐家这块巨石,確保这把剑不至於太过锋锐,反伤自身。” 徐妙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天家手段,果然步步玄机。 “那父亲,我们……” 徐达抬手止住她的话。 “燕王主动提出来解除婚约,这是好事。他看透了第一层,有血性,不想受制於人。而陛下这第二层的制衡,恐怕也未必瞒得过他太久,或者说,他感觉到了束缚,本能地想挣脱。他主动提,比我们提更好。否则,由徐家先开口,陛下会怎么想?是徐家翅膀硬了,看不上皇子了?还是別有用心?” “既然他想挣脱,陛下这步棋已然失了先手,再强行捆著,反倒落了下乘,平添怨懟。不如顺水推舟。我徐家,也该急流勇退了。” “急流勇退?”徐妙云一愣。 徐达点点头,按了一下后腰: “这些年,仗打得够多了。边患未靖,但陛下雄才,太子仁厚,年轻一代將领也成长起来。我这把老骨头……” 他笑了笑,带著点自嘲,“也该歇歇了,给別人腾点地方。” 徐妙云的心猛地揪紧,“父亲,是您的背疽?” “嗯。”徐达没有否认,“在北边就有些不爽利,回程路上又顛簸劳累,有些復发了。” “严重吗?”徐妙云满眼忧急。 “老伤,拖了这些年,根子怕是落下了。”徐达摆摆手,“回京正好,请太医好好调理便是,这刚好是为父留京的理由。” “那女儿明日就著手给您找良医。”徐妙云是很担心父亲的身体的。 徐达却摆摆手,“我离京日久,骤然回朝,若立刻大张旗鼓寻访名医,反倒惹人猜疑。不如以静制动,先在府中休养,看看太医怎么说。” “可是父亲……” “不必多言。”徐达打断她,“回府后,你找个机会,先去面见皇后娘娘。婚约之事,不必等燕王开口,由你先提,言辞恳切些,只说体谅燕王之志,不愿成为他的羈绊,更愿成全他的抱负。陛下和娘娘是明白人,自然懂得其中深意。” “至於我的病……不急在这一时。京城这潭水,先看看风往哪边吹。治病,也需讲究时机。” 说完徐达缓缓靠回柔软的靠垫,闭上眼睛,眉宇间的疲惫终於不再掩饰,“告诉车夫,慢些走。为父……有些累了。” 徐妙云望著父亲闭目养神,那曾经在千军万马前挥斥方遒的面容,此刻染上了风霜与倦怠,心中五味杂陈。 燕王想要挣脱束缚的傲骨,陛下深不可测的制衡之道,父亲洞察一切却又选择隱忍退让的智慧,还有隨时可能爆发的旧伤。 所有这些,如同京郊官道上扬起的尘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第36章 身世揭秘!马淳真的是马皇后的亲弟弟 与此同时,小青村。 马淳提著竹篮往村外走。 篮子里装著黄纸、香烛、几样乾果,还有一小壶酒。 走到村外,就见南坡上,稀稀疏疏立著十几座坟包。 其中一座新点的,坟头草还没完全长密实。 马淳走到跟前,放下篮子。 他从怀里掏出块乾净的布,蹲下身,仔细擦著墓碑上的浮灰。 石碑上刻著几个字:先考马公世昌之墓。 碑上还落有时间:洪武十四年。 把碑擦乾净后,他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碑前。 黄纸压平,乾果用小碟子盛好,酒倒进一只小陶杯里。 掏出火镰擦著燧石,几点火星落在火绒上,马淳小心吹著,火苗腾起。 待火起,他拿起一叠黄纸,凑近火苗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纸角,慢慢將黄色的纸页吞噬,变成捲曲的黑灰,隨著热气向上飘散。 马淳看著火,又添了一叠纸进去。 纸钱烧著后,他才开始絮絮叨叨。 “老爹,我来看您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显得很清晰,“一年了,真快啊,今个儿是您的周年,儿子过来跟您说说心里话。” “您在那头……还好吧?”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答。 “儿子现在开医馆了,忙忙叨叨的,但能餬口。” 他拿起酒壶,往地上慢慢倾洒了一些清亮的液体。 “村里人都挺好,前儿个李婶还提您,说当年她家小子发热,要不是您半夜给扎针,人就没了。” 马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著墓碑。 “日子就这么过著,平平淡淡的。您以前总说,当个郎中,能治好人,能吃饱饭,就是福气。”他轻轻吐了口气,“儿子现在也算有这福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著纸钱快烧完了,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掏出来一个小布包。 解开繫著的布绳,里面露出一块玉佩。 青白色的玉,温润,样式简单,两边是云纹,中间位置,透雕著一个清晰利落的“昌”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马淳的拇指在那个字上来回摩挲著,眼神复杂。 “爹,您走前……说姐姐叫马秀英。” “说您当年杀了人要逃往外乡,没办法,只能把她託付给义弟郭子兴照顾。” “您说幸亏郭叔收留了姐姐,后来……她嫁了人,还当了皇后……” “您说,要是您早点走出徽州府那大山,早点去认亲,您这大活人在,一切都好说。” “可您……不在了啊。” “爹,您知道现在那位陛下是什么性子吗?” “他那个疑心病,重得能压死人!爹您是在山里躲久了,不知道外头的事。” “我现在要是突然冒出来,跑去应天府,敲那宫门,说:『喂,我是皇后娘娘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您猜陛下会怎么想?” 马淳苦笑了一下,“他八成会以为,我是哪儿来的刁民,瞅准了机会想攀龙附凤,冒认皇亲!骗到他老朱家头上来了!” “那下场……剁成臊子恐怕都是轻的。” 他捏紧了那块玉佩,凉凉的玉贴在掌心。 “所以爹,您別怨我。” “都一年了,我连皇宫的城门都没敢靠近过。” “我……真不敢去认这个亲。” 他目光落回墓碑上,像是在对父亲解释。 “况且,姐姐……皇后娘娘她,我一直听说她处事最是公允。最恨的就是仗著她的名头胡作非为的亲戚。” “宫里头那些个皇亲国戚,沾亲带故的,听说都被她管束得很严。” “她老人家,怕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个弟弟。” “我这么冒冒失失地撞上去,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平白无故多出个乡下来的弟弟,还是个麻烦吧?” “给她添堵?也给我自个儿找不痛快?何必呢?” “我觉得不如就这样。她在宫里当她的皇后娘娘,我在小青村当我的草头郎中。” “她不知道我,我也不去烦她。” “各自安好,也挺清净。” 他拿起酒壶,把剩下的酒全洒在坟前。 “还有啊,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糟心的事,“您可別再念叨什么『当官光宗耀祖』之类的了,您是没看见……” “那朱元璋的官,是狗都不当!” “胡惟庸案才过去几年?您在山里没听著动静?那可真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让他觉得不对劲了,那就不是砍一个两个,是连根拔起,一窝一窝地杀!” “那场面……嘖嘖。” 他缩了缩脖子,“伴君如伴虎,还是只饿急了的老虎。我可不想凑到跟前去摸老虎的屁股。” “那霉头,谁爱触谁触去。” 说著马淳把玉佩重新包好,小心地塞回怀里,贴著心口放好。 “爹,您就安心歇著吧。您儿子,没別的本事,就这点胆小怕死、图清净的性子,隨您。” “您那点念想,儿子怕是没法儿替您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纸钱已彻底熄灭,只剩一小堆黑色的灰烬,被风吹得轻轻打著旋儿。 “走了,爹。清明再来看您。”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提起空了的竹篮,转身往山下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坡下的小路尽头。 而在马淳没注意的几十步开外,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 两个穿著粗布短褂、打扮得和普通农夫没什么两样的汉子,紧紧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位置选得刁钻,既能透过枝叶缝隙清晰地看到坟前的情景,甚至隱约听到说话声,又极难被发现。 左边那个略瘦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支炭笔和一小本粗糙的硬皮簿子。 刚才马淳跪在那里絮絮叨叨的时候,他的手就没停过。 右边那个稍壮实些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马淳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才敢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慢慢吐出来。 这一口气吐得又长又虚,整个人就像抽掉了骨头,瘫软下来,后背的粗布褂子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我的……娘亲啊……”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心都是湿冷的。 …… 第37章 锦衣卫都快被嚇死了!! 拿炭笔的那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到同伴出声,他才像是回过魂来,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簿子。 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因为太过专注和紧张,笔尖好几次深深戳进了纸里,划破了好几处。 他盯著簿子最下面几行字,那是他根据马淳最后那段“大逆不道”的话,飞快记录的,字跡都有些扭曲: “……言:官……狗不当……胡案……血流河……风草动……连根拔……窝杀……霉头……不触……” 旁边还潦草地画了个小图。 一个玉佩的轮廓。 中间那个鏤空的“昌”字,画得特別清晰显眼。 壮实汉子也凑过来看。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行扭曲的字,尤其是“狗不当”、“血流河”、“连根拔”、“窝杀”这些词时,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比刚才趴著的时候还要白,嘴唇都没了顏色。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寂静的坟地里格外刺耳。 瘦子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咳……咳咳……”壮汉被憋得脸又由白转红,好不容易才压下咳嗽,扒开同伴的手,颤抖得说道,“老吴……老吴!这……这他娘是诛九族的话啊!他……他怎么敢……” 他指著簿子上那几行字,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还有那玉佩!那『昌』字!他爹叫马世昌!他……他管皇后娘娘叫……叫姐姐!”壮汉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我的老天爷!他……他真是……?” 他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仿佛那两个字烫嘴。 吴姓的瘦子比他稍微镇定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听到了……都听到了……”他喃喃道,眼神发直,“都……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壮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著哭腔,“老吴你疯啦?!这玩意儿是能往上递的?!” 他一把抓住吴瘦子的胳膊,“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陛下的官狗都不当』!『胡惟庸案血流成河』!『一有风吹草动就连根拔起一窝杀』!这……这每一个字都是剐他的罪!更会连累我们!” “你把这玩意儿交上去,万一……万一陛下震怒,觉得咱俩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誹谤,本身就是罪过!或者……或者陛下觉得面上无光,不想这消息外传……咱俩是不是第一个就得被灭口?!” 吴瘦子被他晃得头晕,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可……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记?不交?小李,你想得更美!” 他用力甩开壮汉小李的手,指著簿子,“咱俩是干嘛的?緹帅派来干嘛的?就是专门盯这位小马大夫的!他爹的坟在这,他来上坟,说点私房话,这多重要的线索?!” “现在,咱俩听到了,还听到了天大的秘密!可能涉及到皇后娘娘的身世!” “你敢赌吗?赌陛下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或者赌緹帅永远不会问起?” “今天这事,除了咱俩,还有谁?就咱俩!” “要是哪天,这马淳的身世真爆出来了,或者上面的贵人问起:『当初马淳给他爹上坟,说过什么特別的话没有?』” 吴瘦子逼近一步,字字诛心,“咱俩怎么说?说啥也没听到?说光看他烧纸了?” “你觉得陛下会信?緹帅会信?” “到那时候,就不是失职的问题了!是欺君!是故意隱瞒!咱俩有几颗脑袋够砍?” 小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听到了装没听到,知道了装不知道,在锦衣卫里,就是最大的取死之道。 “那……那怎么办?”小李的声音带了哭腔,彻底没了主意,“交上去是死,不交……可能死得更惨……” 吴瘦子眼神闪烁,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记!原原本本记下来!一个字都別漏!尤其是那块玉佩的样子,那个『昌』字,画清楚点!” “然后呢?”小李茫然地问。 吴瘦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然后咱们回去,先不急著往上递单子!” “咱俩不行,分量太轻,扛不住这雷。” “找兄弟!拉人下水!” 小李没明白:“啊?拉谁?” “拉所有今天在村口、路上、还有在咱们后面警戒的兄弟!”吴瘦子咬著牙,“这事太大,有一个算一个,五十几个兄弟,谁也跑不了!” “把咱们听到的、看到的,尤其是这簿子上的东西,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他们!让所有人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看见这簿子!” 小李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吴瘦子盯著他,一字一顿: “要死,大家一起死!要扛,五十几个兄弟一起扛!法不责眾!知道的人越多,咱们单个的风险……或许反而越小!陛下也好,緹帅也好,总不能把咱们几十號人全砍了灭口吧?那动静太大了!” “这叫绑在一起!共担风险!” 小李呆住了,几十个人一起知道这个惊天秘密。 好像……好像確实比自己两个人捂在手里要强? 至少,上面想灭口,也得掂量掂量。 “好!”小李猛地点头,“就这么干!老吴,听你的!” 他看了一眼吴瘦子手里的簿子,又赶紧移开目光。 “那……咱们现在?” “收拾东西,撤!”他低喝一声,警惕地再次扫视四周。 確认再无人踪,两人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並用地从灌木丛后面爬出来,迅速拍打掉身上的草屑泥土。 临走前,吴瘦子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马世昌那座安静的坟塋。 坟前的纸灰被风吹得打著旋儿。 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马大夫,竟然可能藏著这样惊天的身世? 他用力扭回头,不敢再看。 “走!快走!” 两人不再言语,朝著小青村外他们临时的藏身点潜行而去…… 第38章 兄弟们我们讲义气!要死大家一起死! 临时驻地。 土墙围起来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老吴和小李站在人堆前面,背对著墙。 几十个弟兄,或坐或站,都盯著他俩。 老吴清了清喉咙,声音在安静里有点响。 “弟兄们,”他眼珠子左右扫了扫,“今儿我当值,撞大运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支棱起来。 小李在旁边紧跟著点头,脸上绷著笑,又忍不住兴奋。 “啥大运?”张麻子嘴快,忍不住问。 老吴没马上答。 他慢腾腾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巴掌大小,用块灰不溜秋的破布包得严严实实。 几十双眼睛都粘在那布包上。 老吴把布包托在手心,像捧著个刚下的热乎鸡蛋。 “了不得的东西,”老吴声音更低了,“这东西要是能递上去,够咱这一屋子人,换个活法儿!” 屋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呼吸都粗了。 小李立刻接话:“吴哥说了,咱都是弟兄,义字当头!有难同当,有功劳,那也是大家一起沾光!” 这话说得敞亮,配上他那张激动得发红的脸,显得挺真。 老吴点头,把灰布包往前一举:“东西在这儿。都看看,看仔细嘍!看完,咱再合计,咋把它变成亮闪闪的前程!” 第一个伸手的是王二虎。 他离得近,手又快,一把就把布包抢了过去,三下两下抖开灰布。 二虎捏著纸,凑到油灯昏黄的光底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弟兄们都盯著他的脸。 忽然,二虎捏著纸的手指猛地一紧,脸上血色“唰”一下灰白,嘴唇抿成一条死线,眼皮子跳了两下。 “二虎哥,咋样?”旁边的赵小六凑近了,小声问,“啥好东西?给我也瞅瞅?” 二虎猛地回过神,脸上像变戏法似的,甚至还挤出个笑,乾巴巴的,“哈……果然是好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把纸叠好,重新塞回灰布包。 然后,他看也没看身边伸长脖子的小六,胳膊一拐,直接把布包塞给了站在另一边的钱老蔫。“老蔫,你眼神好,瞅瞅。” 钱老蔫是个闷葫芦,平时屁都放不出一个。 他默默接过布包,慢吞吞地打开灰布,抽出纸。 展开,低头,看得比二虎慢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挪。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吴和小李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终於,钱老蔫抬起了头。 脸上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木然样,眼皮耷拉著,啥也看不出来。 他一声不吭地把纸折好,裹回灰布,胳膊一伸,布包递给了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孙猴子。 “啥玩意儿啊老蔫?”孙猴子一边接一边问。 钱老蔫眼皮都没抬,就蹦出俩字:“看唄。” 孙猴子撇撇嘴,低头开始看。 接下来,就像一齣戏,反覆上演。 布包在几十个人手里传著。 每个人拿到,都急吼吼地展开。 然后,脸色就像开了染坊,青的,白的,紫的,啥色都有。 可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脸上的惊涛骇浪就被硬生生压下去了。 接著,立刻像甩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把布包塞给下一个。 “陈大个儿,该你了!” “老五,就剩你了,快看!” “刘禿子,別磨嘰!” 递出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忘“好心”地催一句,像完成个心知肚明的任务。 一个。 两个。 三个…… 老吴和小李在旁边看著这齣哑剧,嘴角越翘越高,心里美滋滋。 嘿嘿…… 要死大家都死。 最后,灰布包转了一圈,又落回了老吴手里。 屋里更静了。 刚才那种强撑的平静,彻底碎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老吴和小李身上。 老吴脸上的得意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呃……那个……”他乾咳一声,“都……都看完了吧?” 没人吭声。 小李也心虚了,舔舔发乾的嘴唇,挤出个笑:“兄弟们……咋样?这功劳……够大吧?咱……咱合计合计?看咋整?” 死一样的寂静。 连灯芯的“噼啪”声都格外刺耳。 老吴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硬著头皮,又把布包往前送了送,像是要確认什么:“那……那啥……大傢伙儿……都明白这是啥了吧?是不是……就是咱们盼著的……天大的功劳?” 站在最前面的张麻子动了。 他一步就躥了上来,动作快得像个影子。 “我去你娘个腿!!!” “打死他们两个!!” 张麻子的吼声像炸雷,瞬间撕破了死寂,也点著了火药桶。 这一嗓子,彻底炸了锅。 “操他姥姥的!!!” “狗日的老吴!缺大德的玩意!” “打死这两个没屁眼的王八犊子!!!” “把这俩驴操的东西扒光了掛旗杆上!!!” 怒骂声,咆哮声,掀翻了屋顶。 几十条红了眼的汉子,擼袖子抡胳膊,恶狠狠地扑向中间那两个嚇傻了的“功臣”。 拳头,巴掌,不知道谁踹过来的脚丫子,劈头盖脸就招呼上了。 “哎哟!別……別打!听我说……”老吴只来得及嚎出一嗓子,就被一拳捣在小腹,疼得他虾米似的弯下腰。 “误会!肯定是误会!”小李死命护著头,声音都在抖,“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好你娘个腿!” “好东西?你自己留著下崽吧!坑我们?” “就是!这玩意儿交上去?嫌兄弟们命长?!!” “打!往死里打!打醒这两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下。 老吴和小李被打得满地乱滚,鬼哭狼嚎。 “別打了!哎哟……骨头断了……误会啊!”老吴抱著脑袋缩在墙角,声音都变了调。 还是总旗张暉冷静,摆了摆手,“行了!別闹!” 眾人这才冷静下来。 “老吴和小李也没说错,緹帅给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探查清楚马淳的身世,马淳自称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这件事我们必须报上去,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两个人说的就没错,我们这次的功劳,足以封妻荫子。” 大家的情绪又都亢奋起来。 “所以,情报还是得交上去,这是我们的职责。” …… 第39章 马皇后:他真的是我的亲弟弟啊! 临时驻地的土屋里,总旗张暉的声音一落,满屋子的骚动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吴和小李身上。 “先把他俩拉起来。” 两人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再哼一声。 张暉看著手里的灰布包,“这情报,必须交。” “咱们是锦衣卫,吃的就是这碗饭。主子让查,就得查清楚,一点都不能瞒。” “可这內容……”有人忍不住开口。 张暉抬头,“內容再嚇人,也是事实。咱们只负责报,怎么定,是上面的事。” “报上去,咱们尽了本分。不报,才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又道:“老吴说的没错,这事太大,一个人扛不住。咱们五十多號人,一起署名,把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写清楚,一起递上去。” “出了事,一起担著。有功劳,也一起分。” 没人再反驳。 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一开始被那“诛九族”的內容嚇懵了。 张暉见没人说话,就把灰布包递给旁边的文书。 “你执笔,把今天的事写下来。从马淳出门上坟,到他在坟前说的每一句话,还有那块玉佩的样子,都写清楚。” 文书点点头,接过布包,拿出纸笔,蹲在角落里,开始奋笔疾书。 老吴和小李靠在墙角,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还好,没真被打死。 半个时辰后,文书把写好的情报递到张暉手里。 张暉看了一遍,確认没遗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情报传给其他人。 “都签字。” 每个人接过情报,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著牙,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五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情报末尾。 张暉把情报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我亲自去送。” “总旗,用不用跟緹帅提前通个气?”有人问。 张暉摇头,“不用。直接送过去,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弟兄。 “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去去就回。” 说完,转身走出了土屋。 …… 锦衣卫衙门。 蒋瓛还在值房里看卷宗。 茶水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緹帅,张总旗求见,说有紧急情报。” 蒋瓛抬头,“让他进来。” 张暉推门进来,手里捧著一个灰布包,神色凝重。 “緹帅。” 蒋瓛放下茶杯,“什么事?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张暉把灰布包递过去,“是关於马淳的情报,非常重要。” 蒋瓛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 他拿起纸,借著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平静。 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当看到“官狗不当”、“胡惟庸案血流成河”这些话时,他的手猛地一顿。 再看到“皇后娘娘亲弟弟”、“玉佩昌字”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啪”的一声,蒋瓛把纸拍在案几上。 张暉嚇了一跳,连忙躬身,“緹帅,这都是弟兄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敢有半句虚言。” 蒋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拿起纸,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关於玉佩的描述。 “马淳真在他爹坟前说,皇后娘娘是他姐姐?” “是。”张暉点头,“还说他爹叫马世昌,当年把皇后娘娘託付给了郭子兴。” 蒋瓛脑子里飞速运转。 马皇后的身世,他多少知道一些。 听说皇后娘娘早年丧母,父亲在家乡宿州杀了人,逃亡在外,娘娘这才被郭子兴收养,后来才嫁给陛下。 可从没听说过,皇后娘娘还有个弟弟。 这马淳,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蒋瓛站起身,在值房里走了两圈,“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 他看向张暉,“你在这儿等著,我亲自去宫里一趟。” 张暉应了声,“是。” …… 乾清宫的灯还亮著。 蒋瓛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殿內,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坐在桌前,桌上是满满一桌子菜,这桌菜,是夫妻二人预备给燕王朱棣洗尘的。 “陛下,娘娘。”蒋瓛躬身行礼。 朱元璋抬头,“这么晚了,什么事?” 蒋瓛把情报递上去,“回陛下,是关於马淳的紧急情报。” 朱元璋接过情报,马皇后也凑了过来。 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一开始,朱元璋的脸上还带著笑意。 可越往下看,笑意越淡。 当看到“官狗不当”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皇后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 再看到“姐姐马秀英”、“玉佩昌字”时,马皇后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这玉佩……” 马皇后猛地抬头,看向朱元璋,“重八,我爹当年也给过我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什么?” 马皇后站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放著一块青白色的玉佩。 样式简单,两边是云纹,中间透雕著一个“昌”字。 “你看!”马皇后把玉佩递过去。 朱元璋拿起玉佩,又看了看情报上的描述。 一模一样! 连上面的云纹走势,“昌”字的笔画,都分毫不差。 朱元璋的手也开始发抖。 “这么说……马淳说的是真的?他真是你弟弟?” “是爹……是爹的玉佩……”马皇后哽咽著,“当年……爹要带我逃难,怕路上离散……特意寻了块好料子,让匠人刻了两块玉……”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朱元璋看著马皇后,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知道马皇后一直惦记著失散的亲人,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弟弟活著,而且还成了救了自己和皇后、皇长孙的神医。 “那马淳在坟前说的话……”朱元璋又看向情报,“说本朝的官狗都不当,还说胡惟庸案血流成河……” 他的语气里带著不满。 马皇后擦了擦眼泪,“重八,你也別怪他。他可能久居乡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又经歷了胡惟庸案,心里肯定有顾虑。” “你想啊,他要是贸然跑到宫里来认亲,说自己是我的弟弟,以你的性子,会不会怀疑他是冒认皇亲?会不会觉得他別有用心?” 朱元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马淳说的有道理。 以他的多疑,要是真有个陌生人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皇后的弟弟,他確实会多想。 甚至可能会下令把人抓起来审问。 “还有胡惟庸案,”马皇后继续说,“当年死了那么多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马淳在乡下,肯定也听说了不少,心里害怕也是正常的。” 朱元璋嘆了口气,“可他也不能这么说本朝的官啊。” “他就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马皇后看著朱元璋,“重八,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弟弟,是老马家的根。我想……我想认他。” …… 第40章 朱元璋与朱棣的夜谈!饮马边疆,封狼居胥!好志气! 朱元璋看著马皇后期盼的眼神,心里也软了。 马皇后跟著他这么多年,吃苦受累,从没求过他什么。 如今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他怎么能不满足她的心愿? 更何况,马淳还救了朱雄英和马皇后的命,医术又高明。 有这么个小舅子在身边,对皇室来说,也是件好事。 “好。”朱元璋点头,“不过,不能这么快。” 马皇后愣了一下,“为什么?” 朱元璋拿起情报,指了指上面的话,“他不是说本朝的官狗都不当吗?我倒要听听,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说。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我这个皇帝,当得到底怎么样。” 马皇后知道朱元璋的脾气,也知道他心里不服气。 她无奈地笑了笑,“好,都听你的。不过,你可別为难他。” “放心。”朱元璋拍了拍马皇后的手,“我就是想跟他聊聊。” 他看向蒋瓛,“蒋瓛,这情报暂时压下来,別往外传。” “是。”蒋瓛应道。 朱元璋又说:“你派人护著马淳,別让他出什么意外。另外,也別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 “臣遵旨。”蒋瓛躬身退下。 “对了,探听出马淳身世的这五十个锦衣卫,第一个发现者官升一级,余者每人奖赏五百贯。告诉他们护好了马淳,今后他们还有赏赐。” 蒋瓛点点头:“遵旨!臣代属下谢过陛下。” 很快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马皇后拿起那块玉佩,眼里满是思念。 “爹,没想到……您还为咱们老马家留了根。” 朱元璋握住马皇后手,“妹子,不久后你们姐弟就能团聚了。” 马皇后靠在朱元璋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思念,终於有了著落。 她真的很想立刻就见到马淳,跟他说说这些年的事。 可她也知道,朱元璋的脾气,只能等。 等朱元璋消了气,等他跟马淳聊过之后。 “重八,”马皇后轻声说,“老马家就剩我们姐弟俩了。以后,你可得多照看著他点。” 朱元璋点头,“放心,我会的。他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小舅子。只要他安分守己,好好治病救人,我不会亏待他。” …… 乾清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主位,太子朱標坐在朱元璋下首,燕王朱棣则坐在朱標对面。 朱棣风尘僕僕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但眼神锐利,腰背挺得笔直。 他换了身乾净的亲王常服,精神奕奕。 “老四,这一仗打得痛快!”朱元璋拿起银筷,指了指桌上,“多吃点,都瘦了。漠北的风沙没少灌吧?” 朱棣端起酒杯,恭敬道:“谢父皇关心。风沙是大了点,但儿臣心里痛快!能跟著魏国公上阵杀敌,是我最大的福气。”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满满的少年人的豪气。 “好!”朱元璋哈哈一笑,“就该有这气魄!魏国公在摺子里可没少夸你,说你每战都冲在前头,斩將夺旗,勇猛得很!” 朱棣放下酒杯,“魏国公过誉了。儿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马皇后慈爱地看著他,夹了一块燉得酥烂的羊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別光顾著喝酒,垫垫肚子。在外头这半年,可是吃了苦头。” “谢母后。”朱棣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去夹那块肉。 而是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朱元璋和马皇后。 “父皇,母后。”他缓缓开口,“儿臣想求父皇、母后一个恩典。” 朱元璋正要去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嗯?什么恩典?说来听听。” 朱標也停下筷子。 朱棣搁下筷子,双手放在膝上,坐姿更加端正,目光直视著朱元璋:“儿臣恳请父皇、母后解除儿臣与魏国公府徐大小姐的婚约。” “什么?!”马皇后手中的银筷轻轻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被愕然取代。 朱標更是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四弟……你……” 他立刻看向朱元璋,急忙给弟弟打圆场“父皇,四弟他……他定是连日奔波劳累,一时糊涂了……” 朱棣却摇了摇头,打断了朱標的话,语气异常坚定:“大哥,我不是糊涂。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转向朱元璋,眼神灼灼,“父皇!儿臣不想靠联姻!儿臣想凭自己的本事,在军中立足,在战场上立功!” “这次北伐,儿臣每战必前!漠北那个敌將,是儿臣亲手斩落马下!可军中那些老卒,背地里都怎么说?他们说儿臣是沾了魏国公的光!说没有徐帅,儿臣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儿臣不服!我朱棣顶天立地,一身本事,凭什么要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是靠老丈人上位?!” “儿臣要做霍去病那样的將军!勒石燕然,封狼居胥!我要守护的是这大明江山,靠的是我手中的刀枪,身上的伤疤,不是靠一纸婚书换来的虚名!” 他一口气说完,殿內陷入一片寂静。 朱標急得额头都冒汗了,立刻站起身:“父皇!四弟年轻气盛,说话失了分寸!他……” 他话未说完,朱元璋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朱標和朱棣,连同马皇后,都紧张地看向朱元璋,等待著他的雷霆震怒。 按照常理,这几乎是公然违逆圣意,还牵扯到开国元勛徐达的面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元璋脸上没有怒容。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 眼神落在自己这个锋芒毕露的儿子身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欣赏的意味。 “不想靠联姻?”沉默了许久,朱元璋终於开口,“想靠自己?想当霍去病?” 朱棣被他看得心头髮紧,但还是梗著脖子,重重地点头:“是!儿臣不想靠任何人的施捨!” 朱標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父皇就拍案而起。 “守护大明江山……”朱元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朱棣的话。 “好志气。”朱元璋忽然说道。 朱棣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標和马皇后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反应太反常了! “霍去病……”朱元璋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少年英雄,封狼居胥,千古留名。你想学他?” 朱棣被朱元璋这反常的態度弄得有些懵,但看到父皇眼中那丝奇异的亮光,心头涌起一股热血:“是!儿臣不敢比肩先贤,但求效仿其志!用手中刀剑,为父皇,为大明,开疆拓土,震慑北元!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他的声音迴荡在殿中,带著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灼灼、脊樑挺得笔直的儿子。 那眼神里的桀驁不驯,那言辞间的勃勃野心,甚至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没有看到忤逆,没有看到懦弱,没有看到对权势的贪婪攀附。 他看到了他年轻时也曾有过的东西。 不甘人后。 想要打破一切束缚、凭藉自身力量闯出一片天地的野性。 这股野性,在朱棣身上,如此鲜明,如此炽热。 尤其是在今天下午,確认了那个乡野郎中马淳极有可能是皇后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之后,朱元璋的心境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转变。 对血脉、对亲情、对个人选择的前所未有的宽容,甚至理解,悄然滋生。 朱元璋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很好,有这心就好,不过兹事体大,父皇还不能立刻答应你,你容父皇些日子如何?” 没有拒绝,那就是有希望,朱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谢父皇!” 马皇后与朱元璋夫妻多年,脑海里灵光闪现,她看到老朱脸上的笑容的那一刻,来自女人第六感的直觉让她觉得。 自己的丈夫可能在打自己那个还未相认的弟弟的主意。 “好了,坐下来吧,这顿本就是给你庆功的,是你们母后亲自下厨的,快坐下,菜都要凉了。”朱元璋招呼著。 朱棣心里都快乐开花了,立刻坐下,还殷勤地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夹菜。 “母后您吃,你辛苦了!” “母后苦什么?倒是你,半年不到,瘦了一圈,这段日子留在京城,让母后多做你喜欢吃的菜补回来。“ 朱棣马上摇头:“母后我都听大哥说了,前两日您和雄英染上痘症,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还多亏了一个什么马大夫医术无双。” “我听的都心惊肉跳,更別提您身处其中,如今看您凤体康健,我这做儿子的也是欢喜无比,过两日我定要带上重礼前去谢他。” 听到儿子说马淳,马皇后心里也是高兴。 救命恩人马上要成为亲弟弟,那可是亲上加亲啊…… 第41章 朱元璋为了朱標真是操碎了心 朱棣和朱標告退之后,乾清宫就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马皇后拿起茶盏,没喝,说道:“重八。” 朱元璋没抬头,手里捏著一枚柿饼,慢悠悠撕著外面那层薄薄的皮。 “嗯?” “你刚才……”马皇后顿了顿,眼睛没看他,“是不是在打我弟弟的主意?” “嘿嘿……”朱元璋嘿嘿一笑,“知我者,妹子也。” 他把刚剥好皮的柿饼整个塞进嘴里,“咱是琢磨了一下。” 马皇后眉头微蹙,等著他的下文。 朱元璋咽下柿饼,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正了正身子,属於皇帝的深沉算计浮了上来。 “锦衣卫递上来的消息,马淳那小子,过了年就满十八了,不小了。”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还是个光杆儿一个,没娶妻。徐达家的大姑娘,徐妙云,年岁也相当,对吧?” 马皇后没接话,眼神静静地看著他。 “咱琢磨著,”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这俩配一块儿,郎才女貌!他马淳,有那身鬼神莫测的医术,將来认祖归宗,那就是咱嫡亲的小舅子,板上钉钉的大明第一国舅爷!她徐妙云,魏国公府嫡长女,身份尊贵,才貌名满京城。配不配得上?绰绰有余!” 他观察著马皇后的神色,接著说:“关键是,妹子,这门亲事要是成了,能解多大的结?你想想看。” “当初咱为什么要拿老四去配徐妙云?不就是想把天德那老小子在军中的根儿,那些盘根错节的旧部,悄没声儿地、顺顺噹噹地过渡给老四吗?” “老四要去北平就藩,那是大明北边的门户!直面北元豺狼!他年轻,没根基,没威望,拿什么镇住场面?拿什么让那些骄兵悍將服气?” “那些將兵悍將九成九跟著咱打过天下,又跟天德打了那么多年的韃子,咱太了解他们,没点真本事,这些人可不会给面子,而给老四套上徐达女婿这个名头,就是给他配了把快刀!” 马皇后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可这步棋,下得咱心里头……一直有点不踏实。”朱元璋的眉头锁紧了,“老四那孩子,太像咱年轻时候了。有脑子,有手段,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狼劲儿!咱在,自然压得住他。可妹子,你想过没有?等咱俩蹬腿闭了眼,標儿接了位子。老四呢?他手里攥著徐达留给他的人脉,在北边积攒著自己的军功和威望……” “標儿仁厚,是守成之主。老四这头狼崽子,会不会变成他的心腹之患?咱不想这么想自己的儿子!可妹子,史书你读得比咱多啊!古往今来,这种事还少吗?赵匡胤陈桥兵变,他自己想当皇帝吗?未必!可他手下那帮子人,想当开国元勛!想黄袍加身!他架得住吗?架不住!到时候,不是老四想反,是他下面那些人,会催著他反!会逼著他们兄弟骨肉相残!” 乾清宫里静得可怕,只有朱元璋低沉冷硬的声音在迴荡,带著残酷的清醒。 马皇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在碗沿晃了晃。 “所以?”她终於开口。 朱元璋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所以,咱现在有马淳了!他就是天降的钥匙,专门来开这把死锁的!”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让他娶了徐妙云!他是谁?他是你的亲弟弟!是標儿的亲舅舅!也是咱最信任的人,他成了徐达的女婿,天德在军中的那些根须枝叶,那些威望人脉,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通过马淳这个亲女婿,转接到他手里了?” “然后呢?马淳是谁?他是国舅!是標儿的亲舅舅!他的一切,天然就是標儿的!” “徐达的势力,通过马淳,最终会牢牢地、稳稳地扎根在標儿身上!就像当年咱让標儿娶了常遇春的闺女,就是想把常遇春和他那彪悍的淮西旧部,死死绑在標儿这条船上!只是可惜遇春走得早……” “可现在好了!马淳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只要他跟徐妙云成了亲,徐达这块老薑和他那庞大的势力网,就能安安稳稳、不伤筋动骨地过渡到马淳手上,再通过马淳,彻底融进標儿的根基里!” “你想想,妹子,常遇春留下的底子,再加上徐达留下的基业,全成了標儿的臂膀!咱標儿的江山,那才叫真正的固若金汤!”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了两步,“还有老四!这不也正好遂了他的意?他不想靠联姻,想凭真本事闯!好啊!咱成全他!没了徐家女婿这层束缚,他反倒能放开手脚,真真正正在北边干出点名堂来!咱心里那点关於他尾大不掉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至於徐达?这老小子,咱太了解他!他早就想急流勇退了!背上的毒疮折腾他多少年了?他怕什么?不就是怕功高震主,怕咱猜忌,怕给子孙招祸吗?” “让他女儿嫁给皇后的亲弟弟、未来的国舅爷,他徐家从风口浪尖退下来,摇身一变成了实打实、顶尖儿的皇亲国戚!这退得多体面?多安稳?咱给他留足了脸面,也彻底解了他的心结!” “咱敢打赌,天德那老小子要是知道这安排,怕是做梦都能笑醒!鼻涕泡都得乐出来!” 他走回御案后,重重坐回宽大的龙椅里,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光:“妹子,你说说,这不就是天意吗?马淳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把咱心头所有的疙瘩,所有悬而未决的难题,全都轻轻巧巧地解开了!简直是老天爷给咱朱家送来的福星!” “消除了老四和徐家绑在一起可能带来的隱患,让徐达能顺顺噹噹交权养老,给了老四一个真正凭本事出头、证明自己的机会,把徐达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移交给標儿,还给你找回了亲弟弟,一石数鸟,面面俱到!你说,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局吗?” 朱元璋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由他亲手描绘的、无比稳固的未来图景,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第42章 老朱夫妻要强行撮合马淳和徐妙云 马皇后静静听著,从最初的惊愕,到中间的忧虑,最后化作释然和隱隱的期待。 她放下一直端著的茶碗,碗底磕在紫檀木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犹自沉浸在完美谋算中的朱元璋,嘴角弯起微妙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点嗔怪,带著点瞭然,也带著点只有老夫老妻才懂的无奈。 “哼。”她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顺手拿起盘子里最后一个柿饼,朝著朱元璋就砸了过去。 朱元璋反应极快,乐呵呵地一伸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柿饼,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 “你这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都崩到我脸上来了!”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算计这个,谋划那个,连老天爷送来的福星都让你编排进棋局里了。你倒是样样都想周全了,可你忘了一样最要紧的。” “嗯?还有啥咱没想周全的?”朱元璋捏著接住的柿饼,正要撕皮。 马皇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想没想过,我弟弟马淳,他愿不愿意?徐妙云那丫头,她又乐不乐意?” 朱元璋撕柿饼皮的手顿住了。 马皇后看著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嘆了口气,“你呀,杀伐决断惯了,万人性命在你一念之间。可这是儿女姻缘,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不是你一道圣旨下去,说配就配的。” “我那弟弟,你也知道几分性子了。”马皇后望著窗外,“看著温吞,骨子里是头倔驴。他在爹坟前说的话,你忘了?『你的官狗都不当』!爹託付他来找我这个姐姐认亲,可他呢?怕你猜忌,怕给我添麻烦,寧可窝在小青村当他的草头郎中,连宫门都不靠近!这份谨小慎微,这份不求富贵的硬气,你品品?” “还有徐妙云,那是魏国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心气高著呢。燕王她都未必瞧得上眼,何况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土郎中出身的国舅爷?就算有皇后姐姐撑腰,这门亲事在她眼里,恐怕也是委屈了她。” 朱元璋闻言哼了一声,“军国大事,岂能容小儿女悲悲戚戚,若马淳和徐妙云这点觉悟都没有,朕一道旨意强行捆绑他们更无半分內疚了。” 铁血帝王朱元璋一想到能为大明的铁桶江山再箍一圈铁圈,岂能容许他人破坏。 尤其这层铁圈还是为了自己儿子朱標能將皇位坐稳,他就更不会顾忌所谓的儿女情长。 马皇后也不会天真的觉得自己的丈夫这么做,就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毕竟是军国大事,不是普通儿女姻缘。 但作为马淳的姐姐,总不能在马淳刚认祖归宗的当口,就让他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这对弟弟来讲太不公平,这让她如何狠得下心。 退一万步讲,马淳是自家人,比较好开口,但人家徐达家呢? “多少还是得要顾及一下两人,至少天德的脸你得照顾到吧。”马皇后道。 朱元璋脸上的得意慢慢收敛了,他捏著那个柿饼,在手里慢慢转著。 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按他的意志行事,马皇后这番话,像是一盆凉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对啊! 马淳是自己的小舅子,为大明江山牺牲一下是情有可原,可徐达不一样。 开国元勛,军中军神,那是丰碑一般的存在,隨意揉捏这样的军中巨树,那为大明浴血奋战的將士们会怎么想? 你皇帝连军神都不尊重,你还会尊重我们? 所以这一层得照顾到。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问。 马皇后走回他身边,拿过被他捏得有点变形的柿饼,放在小几上。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急不得。”她重新坐下,语气平和而坚定,“马淳的身世,眼下就你我,还有蒋瓛那几个心腹锦衣卫知道。先压著,不能漏风。得找个合適的时机,润物细无声,一点点让他接受。” “怎么润?”朱元璋追问。 “怎么润?”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念叨著胸口闷吗?你不是想让蒋瓛多打几针吗?多去几趟小青村,找他『看诊』不就完了?” “你是天子,你总往他那小破医馆跑,是给他脸面,他將来知道了你的身份能不接著?一来二去,熟了,情分自然就有了。” “然后找个合適机会,让他认祖归宗,让他多进宫走动,看看他姐姐我。让他感受感受宫里的温情,让他知道,他这皇后姐姐不是老虎,是真心疼他。” “那徐家丫头那边呢?”朱元璋眉头还是没展开。 “徐达不是回来了吗?他那背疽的老毛病,也该好好治治了。”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太医院那群老头子,治了这些年也没见断根。马淳的医术,可是连痘症都能摁下去的。让徐达也去小青村瞧瞧病,这不就搭上线了?他女儿徐妙云最是孝顺,父亲病了,她能不跟著去探望?” “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不就有机会见面了?” “再则,我弟弟,人长得也是个俊秀儿郎,身上颇有隱士之洒脱、医者之仁厚,兼之若能为她父亲拔毒,心中能不感激涕零,进而心生情愫?” 朱元璋呵呵一笑,“就跟当年你给咱送烙饼烫坏胸口的情意,咱记一辈子一样?”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正经点,在说大事呢!” “好好好,正经,正经,你继续。”朱元璋收敛起玩闹的表情。 马皇后再次道:“情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但也得有机会才能生出来。咱先把路铺好,把桥搭上,至於他们俩能不能看对眼,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强按牛头喝水的事,我马秀英不干,你朱重八最好也甭想干。” 朱元璋听著,手指敲著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马皇后的话,权衡著其中的利弊和可行性。 许久,那敲击声停了。 “行!”朱元璋下了决心,“就照妹子你说的办!咱不急,咱有的是耐心。先让马淳这小子,习惯习惯跟咱老朱家打交道。也让徐家丫头,见识见识咱这小舅子的本事!” “咱就不信了,”朱元璋咧开嘴,“咱亲自出马,妹子你再在旁边敲敲边鼓,还撮合不成这一对?等时机成熟了,咱再给他来个奉旨成婚。” 马皇后点点头…… 第43章 歷史走向改变!徐达交兵权! 翌日天刚亮。 乾清宫偏殿飘著杂粮饼的香气。 朱元璋坐在靠窗小桌旁,手里攥著半块饼,嘴角沾著渣。 马皇后站在旁边,端著小米粥往他碗里添。 “慢点儿吃,没人抢。”她伸手擦去朱元璋嘴角的渣。 朱元璋嚼著饼,含糊应:“饿,早上练了两趟拳。” 殿外內侍传话:“陛下,魏国公到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挥手:“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徐达走进来。 他穿素色常服,头髮用木簪束著,比在接官亭时更显疲惫,走路后背微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臣徐达,参见陛下,参见娘娘。”徐达躬身行礼,动作比平时慢。 “免了!”朱元璋起身拉住他胳膊,“老兄弟还来虚的?坐!” 他把徐达拉到桌旁按坐下,又递过刚烙好的杂粮饼:“刚出锅的,你小时候在濠州就爱抢咱的,记不记得?” 徐达握著温热的饼,笑了:“陛下还记这些小事。” “怎么不记?”朱元璋坐下倒粥,“那时候你抢不过,还往咱碗里撒沙子,现在想起来还牙痒。” 马皇后端粥放在徐达面前:“天德,喝点粥垫垫,路上没吃吧?” 徐达接过粥:“谢娘娘。” 小米粥软烂带甜,顺著喉咙下去,暖了半截身子。 “北边风沙大,你去了半年,瘦了不少。”马皇后看著他,眼神心疼。 徐达放下粥碗:“將士们更苦,夜里宿草原,风跟刀子似的。” “多亏了你。”朱元璋夹咸菜,“北边能安稳,你功不可没。” 徐达摇头:“是臣的本分,还有燕王殿下,年轻衝劲足,好几次冲在最前面,拦都拦不住。” 提到朱棣,朱元璋笑了:“这小子隨咱,就是急了点,有你看著,咱放心。” 几人聊了会儿北伐的事,从將士伙食聊到北元动向,像普通老友相聚。 聊著,徐达动作慢了。 他下意识摸后背,眉头轻皱。 朱元璋放下筷子:“怎么了?背又疼了?” 徐达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无奈笑:“老毛病了,北边天冷,骑马顛一路,回来这两天疼得更厉害。” “夜里能睡著吗?”马皇后问。 徐达摇头:“难,翻个身就疼,有时候熬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就起来坐著。” 他看向朱元璋,语气放缓:“陛下,臣这身子,怕是难当大任了。想求陛下开恩,让臣在京城养养病,北边的事交年轻將领,臣放心。” 殿里静了一瞬。 朱元璋看著徐达,知道他的意思。 “养病”是藉口,徐达想交兵权。 北伐大捷正是功高时,主动提留京养病,是不想握重兵让他猜忌。 歷史上徐达是洪武十八年去世,现在是洪武十五年,其身体因为背疽的確有些不好。 而只要朱元璋相信自己生病了,就算治不好他都有理由留在京城,毕竟现在北元也老实了,而朱元璋也在暗中推动这件事,要不然就不会让朱棣跟隨去北伐,这就是为了让朱棣就藩北平做铺垫的。 朱元璋嘆气:“也好,你这身子该养养。北边有老四,还有你手下老部將,出不了事。” “留京好,离太医院近,方便治。” 徐达鬆了口气,躬身:“谢陛下。” “不过太医院那群人,別抱太大希望。”朱元璋忽然说,“你这背疽他们治了多少年?也就缓解,断不了根。” 徐达愣了:“陛下的意思是?” “咱给你推荐个人。”朱元璋前倾身子,“小青村的马淳,听过没?” 徐达皱眉想:“听底下人提过,民间郎中,会些古怪法子。” “什么古怪法子?”马皇后插话,“是真本事。前阵子咱和雄英染痘症,太医院束手无策,就是他治好的。” 徐达眼睛猛地睁大。 痘症? 他知道痘症难治,太医院都治不好,一个民间郎中能行? “娘娘说的是真的?” “当然。”马皇后点头,“雄英当时快不行了,高热不退,水泡连片,马淳用隔离的法子,配了药,没几天就稳住了,现在都能跑能跳。” 朱元璋也说:“咱去看过他,医术確实有一套。给咱测了『血压』,说咱肝火旺,开了药,吃两天胸口都不闷了。” 徐达看著两人,不像说假话。 他心里震惊:“陛下,您是让臣找他治背疽?” “嗯。”朱元璋点头,“去试试,说不定有惊喜。他在小青村东头开医馆,好找。” 徐达沉吟片刻,用力点头:“好!臣明天就去!不管能不能治好,都得见见这位神医。” 朱元璋笑了:“这就对了,有病得治,別硬扛。” 马皇后又说:“让妙云跟著吧,她孝顺,能帮衬。” 徐达应了:“好,让她学学怎么照顾人。” 又聊了会儿,徐达怕打扰政务,起身告辞。 …… 转天一早。 徐府马车停在门口。 徐达穿轻便布衣,扶著车门慢慢上车。 徐妙云跟在后面,提著装点心和温水的食盒。 “爹,您慢点。”她扶著徐达胳膊,帮他坐稳。 马车启动,往小青村去。 车厢里很静。 徐达靠车壁闭眼,眉头微皱。 徐妙云坐在旁边:“爹,是不是又疼了?” 徐达睁眼摇头:“没事,老毛病,忍忍就过了。” 他看向女儿,淡笑:“这趟去小青村,就当走过场,別抱太大希望。我这背疽多少年了,太医院都治不好,一个民间郎中能有多大本事?” 徐妙云皱眉:“爹怎么这么说?陛下娘娘都推荐他,肯定有本事。万一真能治好,您就不用受疼了。” 徐达看著女儿认真的样子,心里暖:“你啊,太实诚。” “爹,这马大夫真有那么厉害吗?”她抬头问,语气好奇。 “不好说。”徐达靠回车壁,“不过能治好痘症,想必有两把刷子。” 徐妙云听著,心里更期待。 她从小看父亲被背疽折磨,夜里疼得睡不著,心里也难受。 要是马淳能治好,就算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马车往前走,离小青村越来越近。 徐妙云掀窗帘一角往外看。 村道两旁,家家户户门前架竹竿晒被褥,几个农妇戴白布口罩拍棉被上的灰。 “爹,这村子好乾净。”她指著外面,语气惊讶。 徐达也凑过去看。 確实不像遭过水患的样子,路面虽泥泞,却没污水横流,家家户户都收拾得整齐。 “看来这马淳,確实懂防疫的法子。”徐达点头,对马淳的印象好了些。 马车很快到村东头…… 第44章 脏病!淋症与梅毒的区別!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时,医馆门口围著几个人,里正攥著个布包,额角汗津津的,看见马车赶紧迎上来。 “魏国公爷,徐小姐。”里正躬身,“里面正瞧著病,您二位稍等片刻?” “等下没必要把咱的身份告诉马大夫,別让他有负担。”徐达道。 虽然之前护卫提前吩咐了,里正还是点头哈腰表示知道。 徐达点点头,顺著里正的目光往医馆里看。 门口站著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妇人穿褐色褙子,髮髻用银簪固定得丝毫不乱,手里帕子捏得死紧。 跟在后面的年轻男子,青色直裰,头上是读书人特有的方巾,就是脸上脂粉厚得盖不住泛黄的肤色,时不时用袖子遮嘴咳嗽,肩膀还微微发抖。 最末是个年轻女子,浅绿布裙,双手绞著衣角,头垂得快埋进胸口,额前碎发下隱约露出淡红色的斑痕。 “这三位是邻村的。”里正凑过来小声说,“男的是个秀才,女的是他媳妇,那是他娘。说是媳妇身上起了疹子,烂得厉害。” 中年妇人像是听见了,回头扫了一眼,看见徐达身上的气度,眼神缩了缩,又很快转回脸,对著医馆门帘提高声音:“马大夫!还没好吗?我家媳妇这病可耽误不得!”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马淳走出来,白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年轻女子额角的斑痕上,眉头皱了下。 “里面请。”马淳侧身让开位置,“里正,麻烦您照看一下外面的两位客人。” 里正赶紧应:“哎,好!” 中年妇人率先往里走,路过徐达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两眼,没说话,径直进了医馆。 年轻男子和女子跟在后面,经过徐妙云身边时,露出脚踝上一小块红肿的皮肤,她赶紧往下扯了扯裙子,头垂得更低。 徐达扶著门框,注意力全被医馆里的动静勾了过去。 徐妙云提著食盒,站在他旁边,悄悄掀起一点窗帘角,往里看。 医馆里,马淳指著靠墙的木凳:“这位夫人请坐。” 年轻女子刚要坐下,中年妇人突然开口:“马大夫,你可得看仔细了!我家世代诗书传家,最讲脸面。这丫头嫁过来才半年,就染上这种脏病,背上烂了好几块,传出去我家还怎么见人?” 年轻女子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年轻男子站在旁边,眼神飘向屋顶,用袖子捂住嘴,又咳嗽了两声,脂粉簌簌往下掉。 马淳没看中年妇人,只盯著年轻女子:“什么时候开始起疹子的?” “一……一个月前。”女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刚开始是小红点,很痒,后来就破了,流黄水……” “期间吃过什么药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找村里郎中开了药膏,抹了没用,反而烂得更大了。”中年妇人又抢话,“我就说这丫头不乾净!肯定是回娘家的时候沾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就是一顿嘰嘰喳喳讲述女子娘家那边如何穷,攀上她们家是女子的福分,却染上这样的病,真是不知好歹。 倒是那男子一句话不说,就连母亲如此贬损媳妇家也是屁都不放一个。 看那样子,典型的妈宝男。 马淳抬眼,目光落在中年妇人身上,“老夫人,若要我看病,就请安静。病人的话,比您的猜测管用。” 中年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个乡野郎中敢这么跟她说话,刚要发作,里正赶紧凑进来:“老夫人,先让大夫看病,看病要紧。” 徐达也在门口轻咳一声。 中年妇人看见徐达的样子,气势弱了些,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站在旁边,眼神死死盯著年轻女子。 马淳取出脉枕,放在桌上:“把手伸出来。” 年轻女子慢慢伸出手,手背上也有几个淡红色的小疹子。 马淳三指搭上去,片刻后收回手,大致有了结论。 又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透明液体在棉签上:“我需要检查患处,你丈夫可以留下,其他人请出去等。” “凭什么?”中年妇人立刻炸了,“她是我儿媳!我看自己的儿媳怎么了?” “医馆有规矩,检查时閒人免进。”马淳拿起棉签,“您要是不配合,这病我没法看。” 里正赶紧拉著中年妇人往外走:“老夫人,咱先出去,让大夫好好看,治好病才是正事。” 中年妇人被拉著往外走,还回头喊:“儿子,你盯著点!別让这丫头耍花样!” 年轻男子点点头,眼神却还是飘著,不敢看马淳。 门关上后,年轻女子明显鬆了口气,后背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马淳把棉签递过去:“擦擦额头的汗吧。” 女子接过棉签,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斑痕露得更清楚,连成一小片淡红色,边缘还在往周围蔓延。 “除了背上,其他地方还有吗?”马淳问。 女子的脸瞬间涨红,手指攥著衣襟,半天没说话。 年轻男子在旁边咳嗽:“大夫,就……就背上厉害,其他地方没有。” 马淳没看他,只盯著年轻女子:“说实话。” 女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下面……下面也有红肿,很疼……” 年轻男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马淳没理会他,继续问:“最近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半……半个月前。”女子的声音带著哭腔,“他那天回来得很晚,喝了酒……” “你丈夫可有什么症状?比如尿痛、起疹子?” 年轻男子猛地摇头:“我没有!我好得很!” 马淳注意到,没有他娘在边上,这傢伙的气势都好想起来了。 马淳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你嘴角的溃疡,多久了?还有你刚才咳嗽,是不是总觉得喉咙疼?” 年轻男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年轻女子也愣住了,转头看向丈夫:“你……你也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我……我就是上火!”年轻男子声音发颤,接著色厉內荏道,“跟你的病没关係!” 马淳收回目光,对年轻女子说:“你丈夫也需要检查,你先跟我进里屋,我给你处理伤口。” 他又看向年轻男子:“你在外面等,我处理完她的,再给你看。” 年轻男子点点头,却依旧不耐烦:“快点,我等下还有个诗会!” 里屋的门关上后,年轻女子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夫,我这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 马淳拿出消毒后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背后的衣服:“是淋症,一种通过亲密接触传染的病。” 其实就是性病。 淋症不是梅毒,但类似欧洲的梅毒。 梅毒起源於美洲,在哥伦布1492年首次远航美洲后,由其船队成员带回欧洲,隨后在1490年代中期於欧洲大规模爆发,並通过贸易、战爭,特別是1494-1498年的义大利战爭迅速传播。 大约在16世纪初,也就是正德年间,梅毒经由东西方的海路贸易,很可能是通过葡萄牙商人或中国东南沿海的商贩,传入中国广东,隨后蔓延至全国。 自媒体时代爆发后,很多人都知道了,欧洲在中世纪有段时间,贵族们都是以感染梅毒为荣的,因为他们那边的私生活相当混乱。 许多发明也跟梅毒有关,比如美甲是为了遮掩梅毒烂手后难堪的样子;护肤品是为了遮盖脸上的梅毒疮。 而梅毒到了后期还会导致耳聋眼瞎等等症状。 很多教科书上的名人都身染梅毒,比如音乐家贝多芬。 他耳聋就是因为梅毒导致,这傢伙虽然没有娶妻生子,但喜欢逛妓院,从而染上梅毒…… 第45章 背疽!这可是绝症! “淋症?”女子哭声顿住,“那是什么病?能治好吗?” “能治,但需要时间,而且必须你丈夫跟你一起治,否则会反覆传染。”马淳用棉签轻轻擦拭患处的黄水,“这种病一般都是在外面接触了不乾净的女人导致。” 女子呆呆地听著,眼泪又掉了下来:“是他……是他在外面染的?” 马淳没直接回答,只说:“这种病,大多是通过同房传染的。你丈夫最近是不是经常晚归?” 女子点点头:“他上个月去城里参加乡学的聚会,住了半个月才回来,回来后就总说忙,很少跟我同房……” 马淳心里冷笑,呵,读书人。 他拿出一包药粉,“这是內服的药,每天早晚各一次,用温水送服。还有这个药膏,每天抹两次在患处,记得要先把患处洗乾净,用开水放凉了洗。” 女子接过药,突然跪下:“大夫,求您救救我丈夫!他不是坏人,就是一时糊涂……” 马淳赶紧扶起她:“快起来,治病要紧。你先劝他跟你一起吃药,三个月內不能同房,否则这病好不了。” “那……那我还能生孩子吗?”女子抓住马淳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期盼,“我婆婆一直嫌我不能生育,要是这病影响生孩子……” “能生,但必须等病彻底好透,至少半年后才能考虑怀孕。”马淳语气严肃,“你得清楚你现在没怀,那是他染病在先,淋病患者会不孕的。你现在没怀是好事,否则孩子可能会先天不足,甚至染上这病。” 女子点点头,把药紧紧抱在怀里:“我知道了,我会劝他的,谢谢大夫。” 马淳刚要说话,外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咳嗽声,比刚才更剧烈了。 “该你了!”马淳喊。 可男子一听这话却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瞎说,我哪有病,给她看就够了。” 说著转身就跑。 女子回头嘆了口气,追了出去。 马淳对此无可奈何,讳疾忌医虽然该死,但那是病人的权力,他没办法干预。 作为大夫,没办法去干预病人的因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男子刚跑出去,门外中年妇女就开始叫嚷。 “怎么还不出来?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马淳放下手里的药罐,起身往门口走。 门帘一掀,就见中年妇人叉著腰站在台阶下,脸拉得老长。 旁边的年轻男子缩著脖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马淳。 年轻女子跟在后面,头还是低著,手里紧紧攥著那包药。 “您儿媳需要服药静养。”马淳侧身让他们看见屋里的凳子,“另外,建议您儿子也查一下。” 中年妇人眼睛一瞪,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查什么?我儿是秀才,明年要考举人的!他身子好得很!能有什么病?都是这扫把星害的!” 她说著就往年轻女子身上戳了一下,女子踉蹌著差点摔倒。 马淳沉下脸,语气没了之前的缓和。 “这病不会凭空而来。您儿子要是不治,您儿媳就算治好了,回头也会再染上。” “刚才的药和诊费,诚惠三百文。” “这么贵?”中年妇人大叫起来,手往兜里摸了摸,“不过是些草末子,怎么就要三百文?你抢钱啊!” “要治你儿子,更贵。”马淳毫不客气,“他这症状,比他媳妇重,用药也多。” 男子的脸一下白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往后缩了缩,想藏在妇人身后,却被妇人一把拽了出来。 “你怕什么?你又没病!”妇人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马淳,“三百文就三百文,我们认了!但我儿绝对不用治!” 马淳没再劝。 对这样的人,多说无益。 他看著妇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面额(五十文的)宝钞,数了半天,才不情愿地递过来。 马淳隨手放在桌上。 “回去让她按时吃药,患处每天用凉白开洗。”马淳最后叮嘱了一句,“还有,三个月內不能同房。” 妇人没接话,拽著年轻女子的胳膊就走。 “走!回去再收拾你!好好的人,偏偏惹这种脏病!” 年轻女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马淳一眼,眼神里满是委屈,却什么都没说。 男子赶紧跟上,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妻子一眼,像是在怪她丟人。 马淳看著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屋。 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一家子,除了那个儿媳,没一个像话的。 丈夫是妈宝,在外头乱搞,染了病还不敢认,一点担当都没有。 还读书人,呸! 连最基本的责任都不懂,考中举人又能怎样? 他刚把桌上的钱收好,里正就凑了过来。 “马大夫,让您受气了。”里正陪著笑,“那家人就是这样,眼高於顶的,您別往心里去。” 马淳摇摇头,拿起刚才没碾完的药。 “没事,治病拿钱,天经地义。” 他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刚才那辆马车还在,里正说的那两位客人还在等著。 “里面两位,是您说的客人?” 里正赶紧点头,声音压低了些。 “是,是城里来的贵人,想请您看看病。” 他往屋里引了引,“您看现在方便吗?” 马淳擦了擦手,“方便,让他们进来吧。” 里正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领著徐达父女进来。 “马大夫,这是徐老爷,这是徐小姐。”里正介绍道。 徐达拱了拱手,“马大夫,叨扰了。” 马淳请他们坐下,拿过脉枕放在桌上,“客气了,看病就好。您是哪里不舒服?” 徐达指了指自己的背,眉头皱了皱,“后背疼,有些年了。之前请诸多名医看过,也没好利索,最近更疼了,夜里都睡不著。” 马淳刚要说话,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附近有『背部急性化脓性蜂窝织炎』患者出现!】 马淳心里一凛。 这名字他熟,不就是古代常说的背疽吗? 这病在古代可是要命的。 主要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或者溶血性链球菌感染引起的,古代没抗生素,也没好的消毒办法,感染根本控制不住。 中医倒是会用火针排脓,或者敷金黄散之类的草药,但成功率太低。 以前好多名人都死在这病上。 秦末的范增,被项羽猜忌,辞官路上就“疽发背而死”。 还有孟浩然,背疽没好就跟人喝酒,最后病情恶化没了。 汉末的刘表,也是得这病死的。 最有名的,还是大明的开国功臣徐达。 野史里说朱元璋知道徐达有背疽,还赐蒸鹅给他吃,说鹅是发物,会让背疽发作。 这都是瞎扯。 马淳记得,这种说法最早是明代中后期的野史里写的,比如《翦胜野闻》《龙兴慈记》,后来清代的赵翼都批过,说这是没根据的传闻。 科学上,鹅肉跟背疽恶化根本没关係。 而且朱元璋要是真想弄徐达,犯不著用这么隱晦的法子,按个胡惟庸党羽的帽子就可以干掉。 而且徐达死后追封了中山王,葬礼办得特別隆重,朱元璋还公开夸过他不居功自傲,两人还有姻亲关係,没理由杀他。 徐达是因为常年打仗,积劳成疾,最后背疽自然恶化没的。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徐达是洪武十七年没的,眼前这人姓徐,又有背疽,十有八九就是徐达了。 马淳压下心里的念头,面上没露声色。 他是大夫,只看病,不管別的。 掺和进政治里,在朱元璋的时代,没好下场…… 第46章 做皮试!抗生素的介入! 马淳將脉枕推到徐达面前。 “徐老爷,伸手吧。” 徐达依言抬左手,袖口捋至小臂。 马淳三指轻搭上去,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觉脉象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细得几乎抓不住。 起初还能摸到微弱搏动,可没片刻,那搏动就时断时续,像风中要灭的烛火。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脉象里裹著滯涩感。 马淳的眉头慢慢蹙起。 他原以为徐达常年征战,脉象该有几分刚劲,哪怕背疽严重,也不至於这般虚浮无根。 可这脉象,比他预想的凶险太多。 徐达坐在对面,看著马淳的神色变化,脸上却没波澜。 他端起桌上凉茶,轻轻抿了口。 马淳收回手指,指尖还留著腕间的微凉,“背疽?”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 徐达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马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隨即放下茶碗“马大夫果然名不虚传。” “能否让我看看患处?”马淳又问。 徐妙云站在旁边,没等父亲开口,轻声说:“我去屋后等。” 她转身走向里屋后门,脚步很轻,没发出多余声响。 徐达看著女儿背影消失,才慢慢解腰间玉带,他动作不快,每一步都透著沉稳,只是转身时,后背的牵扯让他身体微僵。 马淳的目光落在徐达背上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后背中央,一片紫红溃烂赫然在目,溃烂处已经凹陷,浓稠的脓血把里衣浸出深色印记,边缘的皮肤泛著青灰,正往周围蔓延。 马淳拿出乾净棉签,轻轻碰了碰溃烂边缘。 徐达的肌肉瞬间绷紧,后背线条骤然僵硬,可他愣是没哼一声,额角的青筋却悄悄跳了跳。 “化脓性蜂窝织炎。”马淳收回棉签,声音沉了下来,“確实麻烦。” 屋外突然传来徐妙云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马大夫……有法子吗?” 马淳没有即刻回答。 徐达伸手按住马淳的手腕,“马大夫,老夫戎马半生,生死早看淡了。若是这病真没法治……” “爹!”屋门被推开,徐妙云快步衝进来,眼眶通红。 没等马淳反应,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面闷响。 “求您救救我父亲!”她抬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只要您肯救,妙云愿……” 马淳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徐小姐这是做什么?” 他又无奈又好笑:“谁说不能治了?” 徐妙云和徐达同时愣住。 徐达鬆开按在马淳手腕上的手,露出诧异。 徐妙云也忘了哭,怔怔地看著马淳,泪珠还掛在下巴上。 马淳看著他们的样子,语气肯定:“这病在旁人手里,或许是绝症。在我这儿,就是麻烦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不能说十拿九稳,但也有九成半把握。” 徐达盯著马淳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释然:“好!好!老夫就信马大夫一次!” 徐妙云也反应过来,赶紧擦眼泪,“谢谢您,马大夫!” 马淳摆了摆手,转身从柜檯下拖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根细针管,还有一小瓶透明液体。 “治病前,得先做个皮试。”他拿起针管,对徐达说。 徐达皱眉:“何为皮试?” “我要用的药,有些人用了会过敏。”马淳吸了点液体进针管,“过敏不是小事,轻的起疹子,重的喘不上气,甚至有危险。” 他举著针管:“先在你胳膊上扎一点,等半炷香(20分钟左右),看看有没有反应。没反应,才能用这药。” 徐妙云在旁边问:“这药很金贵吗?” “不是金贵,是怕出意外。”马淳道,“治病得先保安全,不能因为药再添新麻烦。” 徐达点点头,把左胳膊袖子捋到肘部,露出结实的胳膊。 马淳拿酒精棉擦了擦他胳膊,將针管轻轻扎进皮肤,推了点液体进去,很快拔出来,用乾净棉花按住针眼。 “等半炷香。”马淳把针管放回盒子,“这段时间,说说后续治法。” 徐达按著棉花问:“后续还要怎么治?” “先清创,把背上烂肉和脓血清乾净,不然病菌一直在里面,好不了。”马淳说道,“清完创敷药,每天换药,还要打刚才测试的药,连打几天控制感染。” 徐妙云小声问:“清创会很疼吗?” “会用止疼的药。”马淳说,“不能完全不疼,但能减轻不少,徐老爷应该扛得住。” 徐达笑了:“这点疼算什么,当年刀砍到骨头里都没哼过。” 半炷香很快过去。 马淳走过去,查看徐达胳膊上的针眼——没有红肿,也没疹子。 “没事,不过敏。”他鬆了口气,“可以用药了。” 徐达也鬆了口气,放下按棉花的手。 “徐伯父,脱上衣,俯臥在床上。”马淳一边说,一边给手术刀和镊子消毒。 徐达站起身,脱掉常服,解开中衣,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 他走到里屋床边,慢慢俯臥下来。 徐妙云看到父亲的后背,眼圈又红了,赶紧背过身走到窗边,手指紧紧绞著帕子,不敢再看。 马淳消毒完器械,放在乾净盘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副橡胶手套戴上。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床边,低头查看患处:紫红色皮肤肿得发硬,一碰能感觉到脓液晃动,边缘青灰又扩了点,皮肤滚烫,炎症还在扩散。 “徐小姐。”马淳头也不抬。 徐妙云立刻转身:“马大夫,什么事?” “麻烦去后院打一盆凉水,然后在水井旁拿块乾净棉布。”马淳说,“水要凉的,棉布要洗乾净的。” “好,我这就去。”徐妙云快步走出医馆,去后院找水。 马淳趁著空隙,在脑海里喊:“兑换一支局部麻醉药,一支抗生素。” 【叮!花费100积分兑换成功,已存入虚擬背包。】 他从背包里取两支针管,一支吸麻醉药,一支吸抗生素。 徐达趴在床上问:“要开始了?” “先打止疼的药。”马淳说,“打在患处周围,等会儿清创不那么疼。” 他用酒精棉擦了擦徐达后背的患处周围,將麻醉药针管扎进去,慢慢推药。 徐达的肌肉微微绷紧,额头渗出细汗,却没吭声。 “会有点胀痛,很快就好。”马淳低声说。 徐达“嗯”了一声…… 第47章 改变歷史!治好徐达!! 等麻醉药起效的功夫,徐妙云刚好端著水盆回来了,手里还拿著块叠整齐的棉布。 “马大夫,水和棉布来了。”她把水盆放在床边凳子上。 马淳点点头,拿起手术刀:“开始清创了,忍忍。” 徐达没说话,只是咬得更紧了。 马淳握著手术刀,在化脓皮肤中央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黄白色的脓液立刻涌出来,带著腥臭味。 徐妙云站在旁边,闻到味道脸色更白,却没走,只是紧紧闭了闭眼。 马淳用棉花蘸著酒精擦去脓液,再用镊子轻轻探进伤口,夹出一块发黑的坏死组织。 徐达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额头的汗一下子多了,浸湿了额前头髮,可他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快好了,再忍忍。”马淳一边说,一边继续夹坏死组织,动作很轻,儘量减少伤害。 徐妙云看著父亲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怕影响马淳。 清创持续了半个时辰。 马淳额头也沁了汗,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手下动作却一直稳,没半点偏差。 直到最后一块坏死组织被夹出来,伤口里再没脓液涌出,只剩新鲜创面,他才鬆了口气。 “好了,清创完了。”马淳放下镊子,拿起生理盐水倒在棉布上,轻轻擦拭伤口。 生理盐水流过创面,徐达的身体又绷紧一下,隨后慢慢放鬆。 擦完后,马淳拿出抗生素药膏,用棉签蘸了涂在创面上,再敷上无菌纱布,用绷带绕著身体缠几圈固定好。 “好了,第一阶段完了。”马淳摘下手套扔在脏盆里,“还要打一针抗生素,控制感染。” 他拿起吸好抗生素的针管,走到徐达身边:“徐老爷,打在胳膊上。” 徐达慢慢侧过身,露出胳膊。 马淳快速消毒,把针管扎进去,推完药拔出来按住针眼。 “这支药要连打三天,每天一次。”马淳说,“三天后复诊,看伤口恢復情况。” 徐达按著针眼,慢慢坐起来,穿上中衣。他活动了下肩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不疼了!”他声音发颤,“刚才清创还觉得烧得慌,现在就剩点胀胀的感觉!” 徐妙云立刻走过来:“爹,您真的好多了?” “好多了!”徐达笑著点头,眼里满是喜悦,“原本以为这背疽拖这么久,就剩一两年活头了,没想到马大夫能治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妙云看著父亲的笑,眼泪终於掉下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爹!”她擦著眼泪,“以后您不用再受疼了!” 马淳看著他们,也笑了:“先別高兴太早,后续治疗得跟上。要是不遵医嘱,感染復发就麻烦了。” 徐达收起笑,正色道:“马大夫放心,老夫绝不像刚才那户人家,拿性命开玩笑。你说的话,我都记著。” 马淳点点头,走到柜檯后,拿出几个纸包。 “这是七天的药量。”他把纸包递给徐达,“每天早晚各一次,温水送服,一次两片。” 他顿了顿,又强调:“这三个月里,伤口绝对不能碰水,一碰就容易二次感染。每七天来换一次药,別劳累,更不能喝酒。酒刺激伤口,会让炎症復发。” 徐妙云赶紧接过纸包收好:“马大夫,这些我都记下了,我盯著爹,不让他碰水喝酒。” 徐达笑著说:“有你盯著,爹肯定听话。” 马淳又把用过的手术刀、镊子放进铁柜子,按下开关。柜子里立刻亮起幽幽蓝光。 徐妙云好奇地看:“马大夫,这是什么?” “消毒用的。”马淳简单说,“里面的光能杀死病菌,下次用就乾净了。” 徐达眯起眼,打量著医馆里的东西。 除了这个消毒柜,还有墙角那盏不用火就亮的灯,比油灯亮,还没烟。 “马大夫这些器具,老夫从没见过。”徐达试探著问,“从哪里来的?” 马淳收拾著柜檯,抬头笑了笑:“都是治病的小玩意,托朋友从外地带来的,不值一提。” 他不想多解释,这些东西在大明朝太扎眼,说多了惹麻烦。 徐妙云和徐达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马淳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 毕竟马淳刚救了徐达的命,每个人都有秘密。 “马大夫,”徐妙云轻声说,“您救了我父亲,这么大的恩,我们不知道怎么报答。” 马淳摇摇头:“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分內的事,不用报答。” 徐达突然大笑,声音洪亮:“好一个分內之事!马大夫年纪轻轻,有这般胸襟,老夫佩服!” 【叮!成功救治化脓性蜂窝织炎患者一名,奖励积分5000点!】 马淳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惊喜。 5000点积分! 跟上次救治的那位夫人一样? 他赶紧打开系统面板,看著积分余额从之前的几百,一下子变成了9900,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了这些积分,就能兑换更多医疗用品了,以后治病也更方便。 正高兴著,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村里的王婶。 医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婶气喘吁吁地衝进来,头髮乱了。 “马大夫!不好了!” 她扶著门框,弯著腰喘气,话都说不完整。 “秦淮河……秦淮河有人跳河了!” “说是……说是刚才来你这儿看病的那家媳妇!” 马淳刚把用过的器械放进消毒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抓起柜檯上的药箱,拔腿就往外跑。 徐达还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后背刚换了药,动作不便。 他看著马淳急冲冲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徐妙云,“妙云,你也跟去帮忙。” 徐妙云点点头,快步跟上马淳。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医馆,朝著秦淮河的方向赶。 路上的村民见他们急著跑,也隱约猜到出了事,有人跟著往河边去看。 秦淮河岸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隔著老远就能听到。 马淳拨开人群挤进去,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年轻女子浑身湿透,躺在冰冷的河岸上。 头髮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著水。 她双目紧闭,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第48章 那个女子跳河了! 王氏站在一旁,叉著腰,正对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这贱人就是不检点!” “染了那种脏病,没脸见人就跳河!” “我儿仁厚,还说要花钱给她治病,她倒好,自己寻死!” 她说著,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满眼的嫌弃。 马淳的目光扫过人群。 李茂躲在最后面,用袖子遮著脸,只露出一双躲闪的眼睛。 他脸上的脂粉被汗水打湿,顺著脸颊往下流,留下一道道难看的印子。 马淳上前去蹲下身,手指搭上女子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没有一丝搏动。 他又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再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了。 “晚了……” 马淳手指无力地垂了下来。 心里翻江倒海。 不久前还是一个大活人,现在却躺在这里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即便他在前世见过不少去世的病人,但来到明朝后还是第一个。 最主要的是,这个女子生前还在憧憬著能否给婆家生个孩子,还在自责內疚。 王氏还在喋喋不休,“死了才干净!省得留在家里丟人现眼!” “以后谁也別跟人说我家娶过这么个媳妇!” 马淳闻言猛地站起身,转身看向人群后的李茂。 他一步步走过去,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走到李茂面前,马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脸擦乾净!” 李茂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想挣扎,却被马淳抓得死死的,动不了。 马淳夺过他手里的帕子,狠狠在他脸上擦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脂粉一层层被擦掉,底下的皮肤露了出来,满是红斑,还有几处已经溃烂,和陶娘子身上的症状一模一样。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我的天!这不是……这不是跟他媳妇一样的病吗?” “原来脏病是他先得的?” “怪不得他媳妇会染上,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看!”马淳把李茂推到人群中央,“这才是真正的病人!“淋症!你们说的脏病!” “是你儿子在外面乱搞染上的,然后传给了你儿媳!” 王氏脸色大变,衝过来想拉李茂。 “你胡说!” “我儿是秀才!明年还要考举人!他怎么会得这种病?” “你这郎中是不是疯了?想污衊我们家!” “秀才?”马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染了这种病还想考举人?” “朝廷律法明令禁止,品行不端、身有恶疾者,不得参加科举!” “你儿子这样的,就算考上了,也得被革掉!” 马淳瞪著王氏,“刚才在医馆,你们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她还在维护他丈夫,说他只是一时糊涂。” “她说想等病好了,给他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马淳指著河边的尸体,眼眶慢慢红了,“这样的人,会自己跳河吗?” “一定是你们!是你们这对恶毒的母子,把所有脏水都泼在她身上,天天骂她、逼她,把她活活逼死了!” 李茂被马淳的话嚇得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马淳说得没错。 刚才在回去的马车里,母亲就喋喋不休,想让媳妇承认先染病,为的就是不连累他的名声。 媳妇没法,趁著停车间隙投河自尽以保全自己的名声。 王氏见儿子瘫软在地,更急了。 她衝上来就要打马淳,嘴里喊著“你这个疯子”。 里正从人群里衝出来,一把拦住了她。 “你个泼妇你还敢胡闹!” “现在人都死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马淳看著王氏,“我胡闹?可笑!你儿子比你儿媳病得还重!” “他怎么不去死?” “最该死的人,是他!” 河风吹过,掀起女子湿漉漉的衣角。 她的脸被水泡得发白,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模样。 马淳想起在医馆里,她求药的样子。 那时她眼里还带著希望,说只要能治好病,什么都愿意做。 可现在,那点希望彻底没了。 他救得了她的病,却救不了她的心。 救不了她在这个家里所受的委屈和污衊。 里正招手叫过来几个村民,“把他们母子俩看好了!这事必须报官!逼死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村民们点点头,上前把王氏和李茂围了起来。 王氏还在挣扎,李茂却瘫坐在地上,脂粉混著泪水糊了满脸,像个疯子。 马淳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把女子圆睁的眼睛合上。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块乾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白布很轻,却像是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群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几个妇人看著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抹眼泪。 “多好的姑娘啊,嫁过来还不到一年……” “就这么没了,太可怜了。” “那母子俩也太狠心了,怎么能这么对她……” 徐妙云走到马淳身边,声音很轻。 “马大夫,节哀。” 她看著马淳微微颤抖的双手,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医者也有这么多的无奈。 不是所有病,都能治好;不是所有命,都能挽回。 里正让人去县衙报官,剩下的人守著王氏母子,不让他们跑了。 李茂还瘫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地说著“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要跳河的”,没人理他。 马淳站在河边,望著缓缓流动的河水。 河水很浑浊,映不出什么倒影。 他想起女子接过药包时的样子,那时她把药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那些药还揣在她的衣袋里,连包都没拆开过。 “马大夫。”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乾净的帕子。 “您擦擦脸吧,风大。” 马淳摇摇头,没有接帕子。 他转身走向女子的尸体,蹲下身,从她腰间解下一个绣著鸳鸯的荷包。 荷包也湿了,绣线有些褪色,却能看出绣得很用心。 “里正。”马淳站起身,看向里正,“她叫什么名字?” 里正嘆了口气,“姓陶,村里人都叫她陶娘子。” “嫁过来还不到一年,人很老实,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马淳握紧了手里的荷包。 “我会把这个交给她娘家。” “她家里人,应该想见见这个。” …… 第49章 徐妙云的第一次动心 没过多久,官差就来了。 一共来了四个,其中一个是仵作,里正把事情的经过跟官差说了一遍,官差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仵作检验完毕,又看了看王氏母子,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两人用铁链锁了起来。 王氏还在喊冤,说自己没逼死人。 官差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有话到县衙再说!” 李茂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差点摔在地上。 “马大夫。”徐妙云轻声问,“那淋症,真的无药可医吗?” 马淳转过头,“可治。我给她开了七天的药,早晚各一次,坚持吃就能好。可她,连一副都没来得及吃。” 回到医馆的时候,徐达已经回府了。 他留下了两个家丁和几个护卫,在医馆门口等著徐妙云。 看到徐妙云回来,护卫连忙上前问情况,徐妙云简单说了两句,让他们先等著。 马淳独自走进医馆,坐在椅子上,没开灯。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可这阳光,却照不进他心里。 徐妙云轻轻推开医馆的门,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马大夫,喝点水吧。” 她把茶杯放在马淳面前的桌子上,热气慢慢往上飘。 马淳拿起茶杯,手指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 “谢谢。”他的声音带著疲惫,“让徐小姐见笑了。” 徐妙云摇摇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马大夫仁心仁术,妙云敬佩都来不及,怎么会笑您。” “陶娘子的事,不是您的错。” “是那对母子太恶毒,是她命苦。” 马淳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热茶。 茶水很烫,却没什么味道。 “仁心仁术有什么用?连她的命都救不回来。” “您救不了她的命,但您还了她清白。” 徐妙云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刚才在河边,您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这对她来说,也许比活著更重要。” 马淳没说话,只是看著手里的茶杯。 贞洁这东西无好坏之分,他说不清,可能他心里更倾向活著,但他改变不了什么。 傍晚的时候,里正又来了。 他站在医馆门口,神色有些沉重。 “马大夫,陶娘子的娘家来人了。” “就在村头的祠堂里,想请您过去一趟。” 马淳点点头,起身拿起那个鸳鸯荷包,“我知道了,这就去。” 徐妙云也跟著站起来,“我跟您一起去。” 马淳没拒绝。 两人一起往祠堂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祠堂里已经点上了白蜡烛。 光线很暗,映得里面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陶娘子的遗体被放在祠堂中央的木板上,盖著一块新的白布。 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老人坐在旁边,头髮花白,背有些驼。 他手里拿著一个破旧的布包,不停地抹眼泪。 里正看到马淳进来,连忙站起来。 “马大夫来了。” 他对著老人道:“老伯,这就是救过陶娘子的马大夫。” 老人抬起头,看到马淳,连忙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抖,差点站不稳,“马大夫……” 老人的声音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闺女……我闺女她……” 马淳走上前,把手里的鸳鸯荷包递过去。 “陶老伯,这是陶娘子的东西。” “我在河边找到的,给您带来了。” 老人接过荷包,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手在发抖,荷包上的鸳鸯绣纹被他摸得变了形。 “这是她亲手绣的……”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小时候就爱绣花,说以后嫁了人,要给夫君绣个最好的鸳鸯荷包……”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她许给了那样的人家……” 马淳深深鞠了一躬。 “陶老伯,对不起。” “是我没能救回令爱。” 老人摇摇头,擦了擦眼泪。 “不怪大夫……” “要怪就怪我,怪我没给她找个好人家。” “她在那边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这个当爹的,一点都不知道……” 马淳没说话。 他看著陶娘子的遗体,心里很沉。 祠堂里很静,只有老人的哭声和蜡烛燃烧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马淳轻轻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就转身走出了祠堂。 徐妙云也跟著走了出来。 祠堂外的风很大,带著初秋的寒意。 马淳站在门口,望著远处的山影。 夜色慢慢降了下来,星辰点缀其间。 “马大夫。”徐妙云递过来一盏灯笼,“天黑了,我们回医馆吧。” 马淳接过灯笼,点了点头。 两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灯笼的光在前面晃著,照亮了脚下的路。 “马大夫。”徐妙云突然开口。 “您行医这么多年,是不是见过很多这样的事?” 马淳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见过很多生死。” “有的是因为病,有的是因为命。” “但每次遇到这样的事,还是会难受。” “您是个好大夫。”徐妙云轻声说,“很多大夫只看病,不管病人的难处。” “但您不一样。” 马淳苦笑了一下。 “好大夫应该能救活自己的病人。” “我连这点都做不到,算什么好大夫。” 回到医馆,马淳把灯笼放在门口。 他走进药房,拿出药碾,开始研磨草药。 草药的味道慢慢瀰漫开来,冲淡了医馆里的沉闷。 徐妙云站在旁边,看著他机械地转动药碾。 他的动作很快,却没什么力气,像是在发泄什么。 “马大夫。”徐妙云突然开口,“您的手。” 马淳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被药碾的边缘划破了。 鲜血顺著手指往下流,滴在药粉里。 徐妙云连忙转身去拿清水和纱布。 “先洗一下。” 洗完后小心翼翼地给马淳包扎伤口。 “马大夫,您该休息了。”包扎好后,徐妙云轻声说道,“今天太累了。” 马淳摇摇头,继续转动药碾。 “还有几个病人等著拿药。” “他们明天一早会来取。” “我来帮您。” 徐妙云挽起袖子,走到药柜前。 “您告诉我,哪些药要分,怎么分。” 马淳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左边第一个柜子,第三层,有晒乾的金银花,每个纸包放五钱。” “右边第二个柜子,第一层,是薄荷,每个纸包放三钱。” …… 第50章 人心比天还难琢磨,比战场还凶险 徐妙云点点头,开始分药。 她的动作很认真,一点都不马虎。 医馆里很静,只有药碾转动的声音和纸张的摩擦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医馆的灯却一直亮著。 过了一会儿,马淳突然开口。 “徐小姐。” “您知道吗?” “她最后求我的时候,还在让我救她丈夫。” 徐妙云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著他。 “她说,李茂只是一时糊涂,让我別怪他。” “她说,只要能治好他们的病,她愿意做任何事。” 马淳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到死,都在为那个畜生著想。”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药碾的把手。 “马大夫,別磨了。” “药已经分完了。” “您的手还在流血,不能再用力了。” 马淳停下动作,看著自己包扎好的手掌,轻轻嘆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徐妙云把分好的药包整理好,放在柜檯上。 “都弄好了,明天病人来拿,直接给他们就行。”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著。 医馆里的灯很亮,却不刺眼。 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徐妙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马大夫,我该走了。” “您也早点休息。” 马淳点点头,“路上小心。” 徐妙云走出医馆,护卫连忙跟上。 马淳独自坐在医馆里,心里很空。 “何必呢……”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马淳抬起头,“谁?” “是我。” 里正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想著您今天肯定没好好吃饭,给您送点过来。”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粥,还有一碟咸菜。 马淳这才觉得腹中飢饿。 他接过粥,说了声“谢谢”。 粥很普通,就是小米粥,却带著一股暖意。 里正搓了搓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还有事?”马淳问。 里正压低声音,“马大夫,今天那对母子,县太爷已经收押了。” “听说那李茂在堂上嚇得尿了裤子,把他在城里跟別的女人廝混的事全招了。” “还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染了病,却不敢说,也不敢治。” 马淳喝著粥,面无表情,“罪有应得。” “是啊,罪有应得。”里正嘆了口气。 “陶家老汉说,多亏您今天在河边把真相说出来,还了他闺女清白。” “不然他这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马淳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没什么味道,“我只是说了实话。” 里正又说了些村里的琐事,比如谁家的庄稼发芽了,谁家的鸡丟了。 见马淳没什么兴致,他也就没再多说,告辞离开了。 “系统。”马淳轻声唤道。 【宿主有何吩咐?】系统的声音很机械。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 马淳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 【建议宿主兑换《大明律》详解,了解相关法律条文,在遇到类似情况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帮助病人。】 马淳苦笑了一下。 “法律救不了人心。” “就算知道律法,就算把坏人绳之以法,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系统无法干预人性,只能提供解决方案。】 马淳没再说话。 徐府。 徐妙云刚下马车,守在门口的护卫就迎了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 “国公爷在花厅等著呢。” 徐妙云点点头,解下肩上的披风递给丫鬟后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亮著灯,徐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兵书,眼神却没落在书页上,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门口。 “回来了。” 徐妙云走到桌边坐下,丫鬟很快端来一杯温水。 “今天的事,怎么样了?”徐达先开口。 徐妙云喝了口温水,缓缓摇头,“人没救回来。” “我们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没气了,瞳孔都散大了。” 徐达听后眉头一皱,却没说话。 徐妙云继续说。“马大夫查了脉,说晚了。” “后来马大夫把李茂拉出来,擦了他脸上的脂粉,才发现李茂也得了淋症,跟陶娘子的症状一样。” “围观的人都看见了,才知道是李茂在外头乱搞染了病,传给了陶娘子。” “王氏还想闹,里正拦著了,后来报了官,官差把他们母子俩锁走了。” 徐达听到这里,才缓缓开口,“白天在医馆,我见过那个女子。看著老实,说话声音也小,没想到……” “我在战场上见多了死人。” “刀光剑影里,今天还一起吃饭的弟兄,明天可能就没了。” “那是没办法,打仗总有伤亡,要么贏,要么死,没得选。”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 “她的病能治,马大夫都给她开了药,她却没机会吃。” “被人逼死,这比战场上的死,更让人堵得慌。” 徐妙云想起河边陶娘子的样子,眼眶又有点热,“她兜里还揣著马大夫开的药,一包都没拆。” “马大夫说,那药吃七天就能好,可她连一天都没撑到。” 徐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很是感慨,“活著多好啊。” “我当年在濠州打仗,饿肚子的时候,能有个窝窝头就觉得知足,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觉得是赚了。” “可有些人,明明能好好活著,却被旁人的恶念逼得没了路。” 徐达说完,父女两个都沉默了。 花厅一下安静下来。 许久,徐妙云才说道:“这件事对马大夫的打击挺大的。” “在河边的时候,他眼睛都红了,后来回医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没开灯。” “欸,造孽啊!”徐达放下茶杯,看向徐妙云。“那是肯定的,对大夫来说,最难受的不是治不好病,是能治好,却没机会治。” “就像將军在战场上,明明布好了阵,能打贏,结果突然下了暴雨,把粮草冲了,把路淹了,最后输了。” “不是指挥不行,不是士兵不勇,是输给了没法子的事。” “这种挫败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马大夫是个好大夫,心细,还认死理。” “他不光想治人的病,还想护人的理,这就难了。” “病能用药治,可人心呢?” “王氏的偏心,李茂的懦弱,还有那些围观的人一开始的指指点点,这些都比病难治。” “有时候,人心比天还难琢磨,比战场还凶险。” 徐妙云想起马淳在河边把真相说出来的样子,想起他攥著李茂衣领的力道,心里更疼,“他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可这次……” “他救得了陶娘子的病,却救不了她的命,他肯定不好受。” …… 第51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徐达看著女儿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別太担心他,他心里有数,只是需要点时间缓一缓,能为病人难受,说明他心里还有热乎气,这比那些只认银子的大夫强多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爹,我有点累了,想回房歇会儿。” 徐达点头,“去吧,早点休息,让丫鬟给你打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 徐妙云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徐达,“爹,您也早点睡,別总看兵书了。” 徐达笑了笑,“知道了,你先去。” 回到房间,丫鬟很快打来热水。 徐妙云坐在床边,把脚放进热水里,暖意从脚底往上窜,可心里的沉鬱却没散。 她想起马淳在医馆里研磨草药的样子,想起他手掌被药碾划破的伤口。 她拿出白天马淳给徐达开的药方,纸页上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这样的人,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事。 泡完脚,徐妙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帐顶。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河边的场景。 王氏的骂声,李茂的躲闪,围观人的惊呼,还有马淳红著眼眶说“一定是你们逼死了她”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 希望马大夫明天能好一点。 希望这样的事,以后再也別发生了。 另一边,徐达还在花厅坐著。 他拿起桌上的兵书,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徐妙云说的话,全是白天在医馆见到的陶娘子的样子。 那个女子,说话的时候头一直低著,问能不能生孩子的时候,眼里满是期盼。 可就这么个盼著好好过日子的人,最后却死在了冰冷的河里。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冷茶。 嘴里是苦的,心里也是苦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跟著朱元璋打仗,那时候难,可心里有奔头,知道打完仗就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天下太平了,却还有这样的事发生。 人心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想起马淳给她治背疽的时候,那种篤定的眼神,那种熟练的手法。 那样的人,不该被这样的事绊住。 希望他能快点缓过来吧。 徐达嘆了口气,转身往臥房走。 三天后还要去医馆换药,到时候再看看马淳的情况。 能帮上忙的,就帮一把。 毕竟,这样的好大夫,不多了。 …… 徐妙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突然想起马淳手里的那个鸳鸯荷包。 陶娘子亲手绣的,针脚那么细,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不知道她娘家的人,看到那个荷包,会多难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不想了。 明天总会好的。 马大夫会好的,徐达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医馆。 马淳正在给病人抓药,动作熟练,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没有秦淮河的冰冷,没有陶娘子的尸体,没有王氏的骂声,只有医馆里淡淡的药香,和马淳温和的声音。 “徐小姐,你来了。” “今天的药已经配好了,你爹的药在那边。” 她笑著走过去,接过药包,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房间里黑漆漆的。 她摸了摸眼角,有点湿。 原来是个梦。 不过,这个梦挺好的。 她闭上眼睛,等著天亮。 等天亮了,就去医馆看看马大夫。 看看他是不是好点了。 看看医馆里的阳光,是不是还像梦里那么暖。 …… 乾清宫。 蒋瓛捧著情报进来。 朱元璋看完后,整个人都快冒火了。 啥话也没说,把情报交给了马皇后。 马皇后看后也少有的露出怒容。 “陛下,”蒋瓛躬身,“小青村的案子,查清楚了。” 朱元璋冷著脸,“说。” 蒋瓛把情报递上去,“秦淮河跳河的女子,姓陶,是江寧县秀才李茂的媳妇。李茂在外头染了淋症,传给了陶娘子,还跟他娘王氏一起污衊陶娘子,把人逼死了。” 朱元璋茶碗被重重搁在桌上。 “又是这等腌臢事!”朱元璋的声音沉下来,“那丈夫是个什么来路?” “江寧县的一个秀才,叫李茂。”蒋瓛低著头回。 “秀才?”朱元璋笑了,是冷笑,“朕三令五申,读书人要洁身自好,守著礼义廉耻。这些混帐东西,读的书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皇后停下手里的活,轻轻嘆口气:“那陶娘子也是可怜,看锦衣卫的情报,她临死前还在求马淳,让马淳救救李茂。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朱元璋站起身,气得在殿里来回走。 “来人!” 值夜太监从外面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奴婢在。” “传朕口諭!”朱元璋站定,“让江寧县衙严办这个案子。李茂革除功名,永不许再考。他娘王氏助紂为虐,一起治罪,別轻饶了!” “奴婢遵旨!”太监爬起来,几乎是跑著出去的。 朱元璋还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 马皇后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轻轻披在他身上。 “重八,夜深了,该歇息了。” 朱元璋摇头,眼神还带著怒:“朕睡不著。这些读书人,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齷齪事。今天是李茂,明天说不定还有张茂、王茂。朕得再下一道手令,让各地官府都查一查,有这等事的,全都揪出来!” 他走到书案前,把宣纸铺开,拿起笔,蘸了蘸墨。 笔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透著劲,“凡士子染脏病者,革除功名;污人名节致死者,以命抵偿。” 十六个字,写得又快又狠。 马皇后站在他身后,看著纸上的字,轻声问:“会不会太严了些?” 朱元璋把笔往案上一掷。 “不严?”他转头看马皇后,“不严怎么正风气?这些人仗著识几个字,就敢顛倒黑白。朕倒要让他们看看,是他们的命硬,还是大明的律法硬!” …… 第52章 革除秀才功名,永不录用,流放三千里 “你呀,还是这么急。”她的声音软下来,“再气也得顾著身子,明天还要早朝。”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復下来。 “说起阿淳,”马皇后忽然开口,“锦衣卫送过来的消息里说,昨天徐达的闺女,对阿淳很是钦佩。” 朱元璋回头,挑了挑眉:“哦?徐妙云那丫头,眼界高得很。京城里那么多公子哥,她都没正眼看过,能入她眼?” “阿淳那孩子,心善,又有本事。”马皇后嘴角弯了弯,“昨天在河边,他为了给陶娘子辩白,把李茂的底都揭了。徐妙云看在眼里,岂能没好感?” 朱元璋笑了笑,走到马皇后身边坐下:“总算听到点好消息。这小子,没给咱丟脸。” 窗外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三更了。 马皇后起身,吹灭了殿里多余的烛火,只留著床前那一盏。 “睡吧,”她拉了拉朱元璋的袖子,“再熬下去,明天早朝该没精神了。” 朱元璋点点头。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江寧县衙的大门就开了。 县令赵德清听到口諭,站在大堂里,额头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刚上任没三个月,还没遇上过这么大的事——圣上亲自下旨管一个秀才的案子。 “师爷!”赵德清把圣旨递给旁边的人,“快,去大牢把李茂和他娘王氏提出来!一刻都別耽误!” 师爷手也抖,“大人,这李茂……是张侍郎的远亲,咱们这么办,会不会得罪人?” 赵德清瞪了他一眼,“圣旨在此!別说张侍郎,就是尚书来了,也救不了他!圣上要严办,你想抗旨?” 师爷赶紧闭了嘴,转身就往外跑,喊衙役去提人。 没一会儿,衙役就把李茂和王氏押来了。 李茂穿著囚服,头髮乱得像鸡窝。 脸上的脂粉早就被汗水冲花了,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满是红斑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溃烂,看著很嚇人。 他一进大堂,腿就软了,差点跪下去。 王氏跟在后面,头髮散著,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一看就是在牢里没少哭。 赵德清走到公案后坐下,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 声音在大堂里响得很,震得人耳朵发麻。 “李茂!”赵德清的声音洪亮,“你身为秀才,不思进取,反而在外头胡作非为,染上淋症还传染给妻子陶氏!不仅不知悔改,还跟你娘王氏一起污衊陶氏,逼得陶氏投河自尽!你可知罪?” 李茂趴在地上,“我……我知罪……” “知罪就好!”赵德清拿起判词,“按大明律,你革除秀才功名,永不录用,流放三千里!” 王氏一听,立刻就瘫了,扑过去抱住李茂的腿,哭喊著:“大人开恩啊!我儿是读书人!他不能流放啊!流放了就全完了!” “住口!”赵德清厉喝一声,“王氏!你身为婆母,不仅不劝和,反而助紂为虐,污衊儿媳清白,逼死儿媳!按律,杖八十,徒三年!” 衙役立刻上前,就要把两人拉起来。 李茂突然挣扎起来,“我要见张侍郎!他是我表叔!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他会救我的!” 赵德清冷笑一声,看著李茂:“圣上亲自下旨严办此案,谁敢包庇你?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救你!拖下去!” 衙役不再犹豫,架起李茂和王氏就往外走。 王氏的哭嚎声和李茂的叫喊声,一路传到衙门外。 大堂外围了不少百姓,都是听说县里要判这个案子,特意来看的。 有人看著被拖走的母子俩,拍手称快:“该!早就该治他们了!陶娘子多可怜啊!” 也有人摇头嘆息:“好好的一个秀才,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真是可惜了。” 还有人小声议论:“听说圣上都知道这个案子了,特意下的旨,看来是真生气了。” 师爷走到赵德清身边,看著外面的百姓,又小声问:“大人,这判得是不是太重了?流放三千里,杖八十,这娘俩怕是熬不过去啊。” 赵德清收起判词,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看著远去的衙役背影,低声说:“你懂什么?圣上最恨的就是这种道貌岸然的读书人。这次是杀鸡儆猴,让京城其他的士子都看看,逛妓院,就算是读书人,也一样要受罚!”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前任县令你知道吧?就是因为得罪了那个马淳,才丟了命。这次这个案子,又牵扯到马淳,圣上还这么重视,我要是办得轻了,回头丟命的就是我。” 师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退堂后,赵德清立刻回到后衙,拿起笔,开始写奏摺。 他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重点写了自己是怎么按圣旨从严惩处的,没有丝毫懈怠。 写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什么错漏,才让人叫来驛马,把奏摺送出去。 赵德清站在县衙门口,看著驛马消失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 “这案子,总算结了。” 他摸了摸额头,还有点汗。 心里却在琢磨:前任因为马淳栽了跟头,这次圣上又因为马淳牵扯出来的案子这么重视,这个马淳,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真的不简单? 他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摇摇头,转身回了县衙。 …… 与此同时另一边,天才刚亮。 徐妙云的马车就停在了小青村医馆门口。 走近医馆却发现木门关得严实。 她抬手敲了敲,没动静。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马大夫不在?”徐妙云皱了眉,转身往旁边里正家走。 里正家的门虚掩著,隱约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她推开门,里正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里正叔。” 里正抬头见是她,赶紧放下斧头站起来,“徐小姐,你怎么来了?” “马大夫呢?医馆门关著。” 里正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医馆方向看了眼。 “马大夫天没亮就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了?” “去陶家村了,说是陶娘子今天出殯,得去送送。” 徐妙云心里一动。 她昨天还想著今天来看看马淳,没想到他倒先去了陶家村…… 第53章 再等等,让我再陪陪闺女 “陶家村怎么走?里正叔,你能带我去吗?” 里正没犹豫,“能,就是得走段路。出村往西,过了清水村,再坐半个时辰马车就到。” “那我们现在就走。” 护卫驾著马车过来,里正跟车夫坐在车辕上。 出了小青村,路就变得难走些。 马车顛簸著,徐妙云掀著帘子往外看。 田里有几户人家在干活,都戴著马淳教的那种口罩。 走了约莫两刻钟,就到了清水村。 刚进村子,就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掛著白幡。 白色的布条在风里飘著,门口站著几个穿素色衣服的人,脸上都带著愁容。 有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哭,声音断断续续的。 徐妙云皱了皱眉,问里正。 “这是怎么了?” 里正嘆了口气。 “听说是这家老头吃坏了东西,还没来得及送到医馆,就没了。” “这年头,村里死个人太正常了。” 徐妙云没再说话,只是把帘子放了些。 马车慢慢穿过清水村,出了清水村,路更偏了。 里正跟车夫说了句,车夫把马车赶得慢了些。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於到了陶家村。 村子比小青村小些,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著几个乘凉的老人。 徐妙云让马车停下,车夫下来走到老槐树下,对著其中一个老人拱手,“大叔,请问陶娘子家在哪?”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指了个方向,“往前拐,第三户,掛白幡那户就是。” “谢大叔。” 车夫转身往老人指的方向走,里正跟在后面。 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一户人家门口掛著长长的白幡。 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来送葬的。 有人手里拿著香,有人提著纸钱,脸上满是悲戚。 徐妙云刚要往前走,就看见旁边的空地上支了个摊子。 摊子上摆著个药箱,几包药材,还有笔墨纸砚。 摊子前插著个旗子,上面写著两个黑字——义诊。 马淳就坐在摊子后面,穿著件素色的长衫,正给一个老妇人诊脉。 他低著头,手指搭在老妇人的手腕上,神色认真。 阳光照在他身上,没那么刺眼,倒显得温和。 徐妙云站在原地,没往前走。 她看著马淳,看著他给老妇人说话,看著他拿起笔写方子,看著他把方子递给老妇人,还不忘叮嘱几句。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马淳这样,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看到了那些话本里写的隱士高人,不图名不图利,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站了会儿,慢慢走过去。 马淳正给下一个村民诊脉,没注意到她。 直到那村民拿著方子走了,他才抬头,看见站在边上的徐妙云,“徐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去医馆找你,里正叔说你在这,就过来了。” 徐妙云指了指摊子上的旗子,“你怎么在这义诊?” 马淳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口,“陶娘子走得冤,我也做不了別的。” “身为大夫,只能给来送她的人看看病,算是告慰她。” “希望她在泉下,能没有病痛。” 徐妙云心里一动。 她之前就觉得马淳心善,现在更觉得这个人难得,“我来帮你吧。” 马淳愣了下,看了看她,“你懂医?” “这些年为了治我爹的背疽,我看了不少医书,记方子、递东西还是能行的。” 马淳点了点头,“那你帮我记录吧,纸笔在那边。” 徐妙云走到摊子边,拿起纸笔。 她刚坐下,就有个村民走过来。 “马大夫,我家娃最近总不吃饭,还闹肚子,你给看看。” 马淳让村民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不大,也就三四岁,脸黄黄的,没精神。 马淳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按了按肚子。 “是不是给孩子吃了凉的?” 村民点头。 “前几天给娃吃了块杂饼子,之后就不怎么吃饭了。” “是积食了,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方抓药,熬成水给娃喝,一天两次,喝三天就好。” 马淳拿起笔写方子,徐妙云在旁边记。 她写得快,字也工整,马淳写完,她这边也记完了。 村民拿著方子,道谢走了。 接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老人说关节疼,马淳给贴了药膏;有妇人说头疼,马淳给开了祛风的方子;还有年轻人说干活累得腰腿疼,马淳教了几个缓解的法子。 徐妙云就坐在边上,帮著记录,偶尔递个药材、递个水。 来送葬的村民都觉得奇怪。 一个俊秀的大夫在义诊,旁边还坐著个穿得贵气、长得极好看的姑娘帮忙。 但没人多问,只是看他们的眼神多了些善意。 快到辰时的时候,陶家院子里传来了哭声。 是陶老伯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马淳停下手里的活,往院子里看了眼,“该发丧了。” 徐妙云也停下笔,跟著往那边看。 院子里,几个族老站在灵堂前,穿著深色的衣服,神色严肃。 灵堂里摆著陶娘子的灵位,上面写著“陶氏之灵”。 供桌上放著馒头还有几碟素菜。 香炉里插著香,烟裊裊地往上飘。 陶老伯坐在灵前的蒲团上,手里攥著那个鸳鸯荷包,头髮乱得像草,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 一个族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陶老哥,辰时到了,该发丧了。” 陶老伯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再等等,让我再陪陪闺女。” 族老嘆了口气,没说话。 旁边的亲友都劝。 “老伯,节哀吧,娘子在下面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是啊,让娘子安心走。” 陶老伯又哭了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灵位前,哭著道:“闺女,爹送你最后一程。” 族老喊了声“发丧”。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走过来,走到棺材边。 棺材是黑色的,上面没什么装饰,只贴了张黄纸符。 汉子们小心地把棺材抬起来,往外走。 陶老伯跟在后面,一步一挪,嘴里还念叨著。 “闺女,慢走,爹跟著你。” 送葬的人都跟在后面,有人撒纸钱,有人拿著香,哭声一片。 马淳站在摊子边,神色肃穆。 他没动,只是看著棺材被抬走,看著送葬的队伍慢慢走远。 徐妙云也站著,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秦淮河边上,陶娘子的尸体躺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样子。 心里也不好受。 送葬的队伍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回来。 陶老伯被人扶著,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他走到马淳的摊子前,停下了,“马大夫。” 马淳抬头看他,“老伯,节哀。” 陶老伯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马大夫,这是诊金,之前给我闺女看病,还没给你钱。” …… 第5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满院『死』人 马淳把布包推回去,“老伯,不用了,不要钱。” “陶娘子的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钱我不能要。” 陶老伯还要推,马淳又说,“我这里还有些药材,你拿著,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能用得上。” 马淳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材,递给陶老伯。 陶老伯接过药材,眼泪又掉了下来。 “马大夫,谢谢你,谢谢你还记著我闺女。” “应该的。” 陶老伯对著马淳鞠了个躬,才被人扶著回院子。 送葬的人也陆续散去,有的路过摊子,还跟马淳道谢。 “马大夫,谢谢你啊。” “马大夫,下次要是还来,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马淳都点头应著。 直到中午,摊子前的人才少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妙云看了看纸上记的方子,又看了看剩下的药材。 “药材快没了。” 马淳点头,“差不多了,也帮了不少人。” 他把药箱收拾好,又把旗子收起来,“回去吧。” 徐妙云点头,跟著他往马车那边走。 里正早就坐在马车上等著了,见他们过来,赶紧掀开车帘,“马大夫,徐小姐,这就回?” “嗯。”两人坐上马车,车夫赶著车往小青村走。 马车里很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徐妙云看著马淳,他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像是累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车窗帘又拉了点,挡住外面的风。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突然碾过一个深坑。 车身猛地一顛,马淳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窗外,眉头突然皱起来。 “停车。” 车夫听到声音,赶紧放慢速度,最后停在路边。 马淳推开车帘,跳下车,目光直盯著不远处的村子——正是之前路过的清水村。 村里那户掛白幡的人家,此刻院门半开,隱约能听到里面的哭声。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悲泣,而是带著尖细的喊疼声。 里正也从车辕上跳下来,凑到马淳身边。 “马大夫,怎么了?” “不对劲。”马淳往前走了两步。 里正看著那户人家,一脸疑惑:“没有不对劲吧,那家老头昨夜没的,今天出殯,你今早过清水村没注意?” 马淳摇头,“我出来时天还黑著,没注意,等等……你们听。” 里正竖起耳朵,果然听到哭声里夹杂著“疼”“难受”的字眼。 “这……”里正愣了,“有人喊疼?” 徐妙云也下了车,走到马淳身边。 “喊疼?”她脸色微变,“不是说只走了老头一个吗?” 马淳没说话,快步往院子方向走。 跟在后面的护卫见状,赶紧先跑过去,扒著院门往里看。 这一看,护卫的脸瞬间白了,转头朝马淳大喊:“马大夫!快来看!里面……里面好多人躺著!” 马淳心里一紧,提起药箱就往院里冲。 徐妙云和里正也赶紧跟上。 一进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惊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个个脸色青紫,嘴角掛著白沫,有的还在抽搐。 几个没倒下的村民,正端著黑乎乎的东西往躺著的人嘴里灌。 “这是……”徐妙云捂住嘴,声音发颤。 “粪水!”里正认了出来,“他们这是在催吐!” 马淳一个箭步衝到最近的一个村民身边,蹲下身。 伸手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但还有微弱的反应。 “是中毒。”马淳抬头对徐妙云说,“还有救,先催吐,再解毒。” 马淳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快速在几个症状较轻的村民合谷穴上扎下去。 银针入穴,那几人闷哼一声,有的开始乾呕。 “继续灌水。”马淳一边扎针一边说,“让他们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扎完针,他起身往厨房跑。 厨房门没关,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鸡汤味。 马淳掀开灶上的锅盖,锅里还剩半锅鸡汤,冒著微弱的热气。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伸进汤里浸了浸。 不过片刻,原本银白色的针身,就蒙上了一层乌黑。 马淳倒吸一口凉气。 “是砒霜。”他转头对跟进来的徐妙云说,“三氧化二砷遇银会发黑,这汤里掺了剧毒。” 徐妙云听得浑身发冷:“怎么会有砒霜?” “谁是这家的主人?”马淳问。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过来,“我是村里里正,你们是?” 小青村里正道:“我们是小青村的,这位是我们村的小神医马大夫!” 隔著这么近,清水村的人当然知道马淳的大名,当即露出諂媚的笑容,“原来是马神医,那个是这家的老太婆。” 清水村里正指了指边上的一个老太婆。 那老太太约莫五十多岁,头髮散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正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人。 马淳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大娘,你家的鸡,是谁杀的?” 老太太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是、是自家养的鸡……昨天刚杀的,用来招待帮忙办丧事的人……” “说实话!”马淳的声音沉了下来,“地上躺的这些人,都是喝了你的鸡汤才这样的!人命关天,你还敢瞒?” 老太太被他的语气嚇住,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哭一边说,“前些日子家里闹耗子,我就买了点砒霜药耗子。谁知道不小心撒进米缸里了……那米我捨不得扔,就洗了洗煮了饭……” 徐妙云走过来,蹲在旁边:“你丈夫,就是吃了这米煮的饭死的?” 老太太点头,又慌忙摇头:“老头子先吃的,吃了没一会儿就喊肚子疼,夜里就没了……我没敢吃那米,吃的是前几天剩下的餿饭……” 大伙一听都露出怒容,这岂能饶恕,他明知道那些米掺和了砒霜,自己不敢吃,让丈夫吃,说她恶意投毒都不为过。 “那鸡呢?”马淳没管这些追问。 “鸡……鸡吃了剩下的米饭,全死了。”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鸡肉还好好的,扔了可惜,就燉了汤,给帮忙的人喝……” …… 第55章 坏人不可怕,就怕蠢人的灵机一动 “他娘的!”一个躺在地上的村民突然挣扎著爬起来,他症状较轻,刚才吐了不少东西,此刻还有力气说话,“砒霜进了血,鸡肉里也有毒!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害死啊!” 老太太哭得更凶了:“我真不知道啊……那么多鸡,扔了多浪费……我想著洗一洗,煮一煮,毒就能去掉了……” 马淳没再听她辩解,悄悄打开系统界面。 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找其他解药。 他快速花了200积分,兑换了二巰基丙醇注射液和活性炭粉。 东西刚出现在药箱里。 重症的人,给他们静脉注射二巰基丙醇。 轻症的,灌活性炭粉。 旁边的村民们看到这奇怪的东西,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问:“马大夫,这是什么啊?能管用吗?” 马淳没空解释,拿起一支针剂,走到一个昏迷的年轻人身边。 他快速找到年轻人的静脉,將针头扎了进去。 针头刺入的瞬间,那年轻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嘴角的白沫少了些。 “管用!”旁边的村民惊呼起来。 马淳没抬头,继续给下一个人注射。 老太太的儿子躺在灵堂旁边,脸色已经紫得发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马淳给他注射了双倍剂量的针剂,又用温水调开活性炭粉,一点点灌进他嘴里。 灌完药,马淳摸了摸他的脉搏,虽然还弱,但比刚才有力了些。 “能活。”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旁边的村民说,“不过得臥床半个月,后续还得吃药调理。” 徐妙云正在给一个妇人灌活性炭水,闻言抬头看向马淳。 “这老太太,该怎么处置?” 她的话刚说完,院子里还能说话的村民就炸开了锅。 “送官!这是杀人!”一个中年汉子喊道,他爹正躺在地上抽搐,“必须让她偿命!” “先打她一顿再说!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她!” “平日里就抠门得要命,现在居然用毒鸡汤害人!连自家老头都害死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老太太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捨不得那点东西……我知道错了,你们饶了我吧……” 马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丈夫的棺材还在灵堂里,尸骨未寒,你就用毒鸡汤招待帮你的人。”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可已经害了人命,律法容不了你,天理也容不了你。” 清水村里正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走到老太太面前,脸色铁青。 “绑了!”里正对旁边的几个壮汉说,“先关起来,明天一早就送县衙!”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找了根麻绳,把老太太捆得结结实实。 老太太还在哭喊挣扎,可没人同情她,连之前帮她办丧事的村民,都別过脸去。 马淳和徐妙云没功夫管这些,继续给剩下的人处理。 有的村民症状太重,吐不出来,马淳就用银针刺激他们的喉咙,帮他们催吐,再注射针剂。 一直忙到半夜,院子里的人才都安静下来。 重症的几个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已经平稳,脸色也慢慢恢復正常。 轻症的已经能坐起来,只是还有些虚弱。 马淳让轻症的村民帮忙照看重症的,自己则坐在门槛上休息。 徐妙云端著一碗热粥走过来,递给马淳,“吃点东西吧,忙了这么久。” 马淳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水顺著喉咙下去,才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他突然抬头,看向徐妙云。 “若是你,会捨不得那点米,那几只鸡吗?” 徐妙云愣了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会。但我知道,村里的百姓,一辈子都过得节俭,一粒米,一根线,都捨不得浪费。他们不是坏,是穷怕了,也苦怕了。” 马淳嘆了口气。 “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愚昧。” “明知道米里掺了砒霜,还敢煮来吃;明知道鸡是被毒死的,还敢燉成汤给人喝。这样的愚昧,迟早会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坏人不可怕,就怕蠢人的灵机一动。 他放下粥碗:“明天我得跟赵县令说说,让他安排人在各村宣讲毒物常识。至少让百姓知道,哪些东西不能碰,哪些东西有毒。” 正说著,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马淳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进屋。 是老太太的儿子醒了。 他躺在草蓆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马淳进来,虚弱地想坐起来。 “多、多谢马大夫……”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沙哑。 目光扫过灵堂上的棺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爹他……” 马淳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別动,你体內的毒素还没排乾净,乱动会加重病情。” 年轻人闭上眼睛,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我娘她……是不是也……” “你娘没事。”马淳直言不讳,“她被绑起来了,明天会送官。她害死了你爹,又差点害死帮忙的人,该受惩罚。” 年轻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爹这辈子,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省吃俭用一辈子,最后却……” 马淳又去检查了其他几个重症患者的情况,发现他们的脉搏都平稳了不少。 他又打开系统,兑换了几盒护肝药——砒霜伤肝,后续调理得跟上。 刚把药交给旁边的村民,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成功救治砒霜中毒患者18人,奖励积分900点,积分总额10600。】 马淳看著脑海里的积分数字,苦笑了一下。 这积分赚得,一点都不轻鬆。 天蒙蒙亮的时候,县衙的差役来了。 是里正连夜派人去报的官,差役们带著镣銬,直接走进院子。 “哪个是张氏?”领头的差役问。 里正指了指柴房:“关在里面呢。” 差役们走进柴房,把老太太拖了出来。 老太太这一夜哭累了,此刻眼神呆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差役把镣銬戴在她手上脚上。 村民们都围在院子门口,看著老太太被拖出来。 有人往她身上吐口水,有人扔烂菜叶。 “造孽啊!” “活该!害死这么多人,就该流放!” “以后再也不敢吃她家的东西了!” 老太太低著头,任由那些东西打在身上,一言不发。 差役们把她押上囚车,调转方向往县衙走。 马淳和徐妙云站在院子门口,默默看著囚车远去。 “我们也去县衙一趟吧。”马淳说,“得跟赵县令说清楚情况,还有宣讲毒物常识的事。” 徐妙云点头:“好。” 两人跟里正打了招呼,坐上马车,往县衙赶。 到县衙的时候,赵县令刚起床,听说马淳来了,赶紧让人把他请进大堂。 一见到马淳,赵县令就苦著脸:“马大夫,您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上次因为马淳,前任县令丟了命,又因为马淳,全京城的世子都不敢隨意逛青楼,他现在对马淳既客气又忌惮。 马淳把清水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包括老太太如何误用砒霜,如何煮毒鸡汤,最后导致十八人中毒,一人死亡。 赵县令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岂有此理!”他怒声道,“张氏这个刁妇,过失致夫死亡,又险些害死十八人!按《大明律》,过失致人死亡者,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归!来人!把张氏带上来!” 差役们把老太太押上大堂。 赵县令看著她,厉声问道:“张氏,你可知罪?” 老太太瘫在地上,声音微弱:“我知罪……” “既然知罪,就领罚吧!”赵县令道,“判你流放三千里,即刻起程!” 差役们上前,把老太太拖了下去。 退堂后,赵县令把马淳留了下来。 “马大夫,这次真是多亏您了。”他拱手道,“要是真死了十八个人,別说我的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连命都没了。” “分內之事。”马淳摆手,“不过我有个建议,想跟县令大人说。” “马大夫请讲,只要本官能办到的,一定办。” “希望县令能安排人,在各村宣讲毒物常识。”马淳说道,“比如哪些东西有毒,误食后该如何急救,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惨剧。” 赵县令愣了下,隨即点头:“这个主意好!本官这就安排,让师爷写些告示,再派衙役去各村宣讲。” “那就多谢县令大人了。” …… 第56章 徐妙云:我就是心疼他!! 马车停在徐府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丫鬟早候在门边,见车帘掀起来,连忙上前。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徐妙云下了车,“爹在花厅?” “在呢,国公爷从下午就时不时往门口看。” 徐妙云点点头,没再多说,径直往花厅走。 徐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著本兵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回来了。” 徐达放下兵书,身子微微前倾:“今天去哪儿了?一早出去,到这会儿才回。” “去了陶家村。”徐妙云的声音还带著点疲惫,“马大夫天没亮就出门了,陶娘子今天出殯,他去送送。” 徐达挑了下眉:“陶娘子?就是之前在医馆见过的那个?” “嗯。”徐妙云点头,“今天发丧。” 徐达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徐妙云喝了口温水,继续讲:“他说,陶娘子走得冤,他做不了別的。身为大夫,只能给那些去送她的人看看病,算是告慰她。希望她在泉下,能没有病痛。” 徐达没答话,端起手边的冷茶喝了一口,茶水冰凉,入喉苦涩。 “我去帮他记录。”徐妙云继续说著,声音渐渐有了起伏,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村里的老伯关节疼得直抽冷气,他就蹲下来,教人家怎么慢慢揉开僵硬的筋络。” “小孩儿闹肚子不肯吃药,他就变戏法似的从药箱里摸出几颗裹著糖衣的小药丸,哄著孩子吃了。” “有个大婶咳得厉害,他细细问了多久了,夜里咳不咳,痰是稀是稠,还特意叮嘱人家,回去把炕烧热点,夜里莫要再受了凉风……”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眼前仿佛又看见那个素色长衫的身影,在简陋的摊子后面忙碌。 他微微低著头诊脉,侧脸专注而温和;他蘸墨书写药方,字跡清雋工整; 他轻声与村民交谈,耐心解答那些重复了许多遍的问题。 那些寻常的画面,此刻在回忆里竟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爹,”徐妙云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你不知道……他看著那些村民拿著药方道谢走开的时候,眼神……看著村口送葬队伍抬棺过去的时候,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一句话也没说。可那样子……”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沉默佇立的身影,平静表象下透出的哀慟,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陌生的、酸楚的疼惜猛地涌了上来,压得她眼眶发热。 徐妙云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才重新开口,“回来路过清水村,又出了事。那家办丧的老太太,捨不得砒霜污染了的米和毒死的鸡,煮了鸡汤招待帮忙的村民……” 徐达听得豁然变色,猛地坐直了身体:“砒霜?鸡汤?” “嗯。”徐妙云点头,心有余悸,“满院子躺了十几个人,口吐白沫,抽搐的、昏迷的都有。要不是马大夫正好撞见……”她说不下去了,那满院濒死的景象令人窒息。 “混帐!”徐达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愚不可及!害人害己!” 徐达气得眼冒火星,既有对那老太太愚昧的震怒,更多的却是后怕。 若非马淳恰巧路过,那清水村此刻怕已成了人间炼狱。 “马淳他……”徐达压著火气,声音沉哑,“他怎么样?” “忙了整整一下午加半个晚上。”徐妙云道:“扎针、灌药、看护……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多亏了他那些奇特的药和针剂,硬是把十几条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等衙役把那老太太押走,他又立刻赶去县衙,跟赵县令交代清楚,还特意请赵县令派人到各村宣讲毒物常识,教百姓哪些东西碰不得,误食了又该如何急救。前前后后一句也不提,他自己救了那么多人,就只想著能让周边百姓少因愚昧受害。从头到尾,都没要点什么……” 花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徐达靠在椅背上,良久,长长地、仿佛带著一身重负般嘆了口气,“他救了那么多人,没邀功,没显摆,这性子,难得。” 徐妙云接过话来:“他就是那样,自己难受,也不跟人说。” “总想著帮別人,却忘了自己也会累。” 徐妙云的眼睛又有点湿,她赶紧擦了下,“爹,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傻呢?” “陶娘子的事,跟他又没什么关係,他却记在心里,还特意去义诊告慰她。” “他明明可以不管的,可他偏不。” 徐达看著女儿这副样子,心里更清楚了。 这丫头,是真的心疼马淳了。 不是同情,是那种放在心上的疼。 他放下茶杯,轻声说:“傻吗?不傻。” “他这是心善,是有医者的仁心。” “这样的人,值得人放在心上。” 徐妙云抬头看他,眼里带著点惊讶:“爹……” 徐达笑了笑:“你跟他接触的时间不长,可你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之前他救我,你感激他。现在你看他义诊,看他对陶娘子的事上心,你是认了他的人品。” “爹没说错吧?” 徐妙云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他很好。” “好到……看到他难受,我也跟著难受。” “看到他帮別人,我也跟著高兴。” 徐达点点头,语气很温和:“爹明白。” “爹……”徐妙云满脸羞红。 “好了,不说这个了。”徐达打断她,“饿了吧?让丫鬟把饭菜端这里来,今天忙了一天,该好好吃点东西。” 徐妙云点头,“好,我让丫鬟多备一碗汤,爹今天也没好好吃饭吧。” “行,听你的。” 徐妙云起身,走到门口叫丫鬟。 丫鬟应了声,很快就去厨房。 徐达看著女儿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脑子里想著马淳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话不多,却做事扎实。 对病人上心,对陌生人有善意,这样的性子,配得上妙云。 没多久,丫鬟就把晚膳传了上来。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有徐达爱吃的酱肘子,也有徐妙云喜欢的清蒸鱼。 徐妙云给徐达盛了碗汤:“爹,喝碗汤,暖暖身子。” 徐达接过汤,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多吃点,今天累坏了。” “嗯。”徐妙云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 第57章 马淳之高尚,深深折服老朱 小青村锦衣卫临时驻地。 张暉站在桌前,手里捏著最后一页记录纸。 从清晨陶家村外的义诊摊子,到清水村满院的中毒村民,再到县衙里马淳跟赵县令说的那些话,他都按时间线捋得清清楚楚。 “总旗,都整理完了?”旁边的文书凑过来很是感慨。 张暉点头,把纸叠好:“都记全了。马大夫在陶家村给老伯揉筋络,给小孩糖衣药丸,这些细节都没漏。清水村救那十八个人,用的什么针剂,灌的什么粉,也写清楚了。” 文书嘆口气:“说真的,我当差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大夫。救了人不邀功,还想著让县令出告示,怕其他人再出事。” 张暉把纸塞进牛皮袋,封上蜡:“別多说了,赶紧送緹帅那边去。这是今日要紧的差事。” 一路快马到了蒋瓛的值房外,张暉让文书在外等著,自己推门进去。 蒋瓛正坐在桌前看卷宗,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小青村的情报?” “是,緹帅。”张暉把牛皮袋递过去。 蒋瓛放下笔,拆开蜡封,拿出里面的纸。 他先翻到开头,目光落在陶家村那段。 “陶家村送葬,马淳设摊义诊,称『身为大夫,只能给送葬人看病,告慰陶娘子,盼她泉下无病痛』……” 蒋瓛的手指顿了顿,眉头微微挑了下。 他接著往下看。 老伯关节疼,马淳蹲下来揉筋络;小孩闹肚子,从药箱摸糖衣药丸;大婶咳嗽,细问症状还叮嘱烧炕防凉。 这些细碎的事,被记录得明明白白。 蒋瓛的嘴角不自觉地鬆了点。 再往下翻,就是清水村的事。 看到“满院躺十几人,口吐白沫,抽搐昏迷”,他的身子微微前倾。 看到马淳给重症的注射,轻症的灌粉,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他更是动容。 最后看到马淳跟赵县令说“安排人各村宣讲毒物常识,教百姓避祸急救”,一句没提自己救了人,蒋瓛长长吐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闪过之前的事。 上次他染了风寒,找马淳看诊,马淳给他扎了一针,当时他还觉得疼,心里暗戳戳想以后要是有机会,得找补回来。 现在再看这些记录,他脸上一阵发烫。 人家救了几十条命,心思全在百姓身上,自己却因为一针的事记仇,这像什么话? 蒋瓛抬手,往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糊涂。” 他低声骂了句,又拿起纸,重新看了一遍。 尤其是马淳说的那句“我就是个大夫,做些本分事,告慰陶娘子魂灵”,看第二遍时,蒋瓛心里竟有点发酸。 这样的人,去哪找? 他起身,把纸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张暉。” “緹帅,属下在。” “备车,去乾清宫。” “是。” 乾清宫里,烛火也还亮著。 朱元璋坐在桌前,手里拿著本奏摺,马皇后坐在旁边,正缝著一件小衣服,是给朱雄英做的。 门外传来內侍的声音:“陛下,娘娘,緹帅蒋瓛求见,说有紧急情报。” 朱元璋抬头:“让他进来。” 蒋瓛推门进来,躬身行礼:“臣蒋瓛,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免了。”朱元璋放下奏摺,“什么情报,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蒋瓛把怀里的纸递过去:“回陛下,是关於马淳今日的行踪记录,臣觉得该给陛下和娘娘看看。” 马皇后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眼里先亮了起来。 朱元璋接过纸,递给马皇后:“你先看。” 马皇后接过来,慢慢展开。 刚开始看陶家村的事,她的嘴角就扬了起来。 看到马淳蹲下来给老伯揉筋络,她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是这么细心。” 再看到清水村的事,她的笑容慢慢收了。 看到“忙了一下午加一晚,扎针、灌药、看护,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的眼圈红了。 最后看到马淳跟赵县令说要宣讲毒物常识,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 “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带著点哽咽,把纸递给朱元璋,“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做的事。” 朱元璋接过纸,逐字往下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握著纸的手,却没像平时那样用力。 看到陶家村义诊的那句“告慰陶娘子,盼她泉下无病痛”,他的指尖动了动。 看到清水村救完人本可以休息,却还要去县衙叮嘱宣讲,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等看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把纸放在桌上,看向蒋瓛:“这些,都是真的?” “回陛下,”蒋瓛躬身,“都是属下派去的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没有半句虚言。马淳从陶家村到清水村,连轴转了一天一夜,中间只喝了一碗粥。” 马皇后这时又开口,声音里满是骄傲:“重八,拋开他是我亲弟弟这层关係,你说说,这样的医者仁心,你见过几人?” “他才二十岁左右啊!救了十八个人,没提一句自己的功劳,反而惦记著让县令出告示,让百姓別再遭同样的罪。你说,这孩子难得不难得?” 朱元璋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看向马皇后,语气里带著点欣慰:“是难得。” “咱见过不少大夫,有太医院的国手,有民间的名医,可大多要么图名,要么图利。像他这样,救了人不邀功,还想著后续的百姓,確实少见。” 蒋瓛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开口:“陛下,臣之前因马大夫给臣扎针,还曾有过不满的念头。今日看了这些记录,臣才知道自己有多狭隘。马大夫这样的人,臣佩服。” 马皇后听到这话,更高兴了:“蒋緹帅能这么说,可见这孩子是真的好。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做了什么,就觉得高人一等。你看他在陶家村,跟村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朱元璋拿起纸,又看了一眼,指著上面的一句话:“『希望县令派人宣讲毒物常识,教百姓避祸急救』,就冲这句话,他比不少官员都强。” “那些官员,出了事后只会上报,只会请罪,可他却想著怎么让百姓不再出事。这心思,比什么都金贵。” 马皇后点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可不是嘛!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换个人早就累垮了,他倒好,还想著这些。我这做姐姐的,看著都心疼。” 蒋瓛补充道:“陛下,娘娘,马大夫在清水村的时候,有村民问他那些针剂是什么,他都没顾上解释,只想著先救人。后来跟赵县令说宣讲的事,也没提自己用的药有多特別,只说『教百姓哪些东西碰不得,误食了怎么急救』。” 朱元璋闻言,笑了一声:“好!不张扬,不炫耀,踏踏实实做事。这性子,像你。” 他看向马皇后,语气里带著认可:“你这弟弟,没给你丟脸。” 马皇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高兴的:“我就知道,爹留下的孩子,错不了。” 朱元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以后多让锦衣卫盯著点,別让他出什么事。他这身子,连轴转一天一夜可不行,得让他好好歇著。” 马皇后立刻点头:“是啊!得让他歇著。下次我让人给他送点补身子的东西,不能总让他只喝粥。” 蒋瓛在旁边说:“陛下,娘娘放心,臣已经吩咐下去了,会让人暗中照看马大夫的起居,不会让他受委屈。” 朱元璋点头:“嗯,你办事,朕放心。” 他又看向桌上的纸,眼神里带著点欣慰:“这孩子,是块好料子。不光医术好,心更好。以后有他在,民间的百姓,也能多份保障。” …… 第58章 朱棣与徐妙云退婚! 朱元璋把桌上的记录纸又拿起来,看了两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往怀里摸了摸。 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画纸。 他把画纸展开,递到马皇后面前。 “你看看这个。”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来。 画纸上是陶家村灵堂前的场景。 马淳坐在义诊的摊子后面,正给一个老人诊脉,侧脸专注。 旁边站著徐妙云,手里拿著纸笔,眼神落在马淳身上,没看手里的纸。 画得不算多精致,但人物的神態很清楚。 马皇后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来,“这丫头,眼神都黏在阿淳身上了。” 朱元璋笑了,靠在椅背上。 “何止是黏。” “张暉的人把全天的事都记下来了,从陶家村到清水村,徐妙云全程跟著。” “阿淳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就端著水在旁边等。” “阿淳给人扎针,她就帮著递东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马皇后把画纸叠好,还给朱元璋,“妙云这孩子,眼光向来高。京里那么多公子哥,她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如今能这么跟著阿淳,心思不用猜也知道。” 朱元璋接过画纸,塞进怀里,“你信不信,这两日,徐达准会来提退婚的事。” 马皇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徐达之前说要在京里养病,是为了交兵权?” 朱元璋点头,“徐达是个通透人。他功高震主,自己心里清楚。” “北伐回来,他那背疽又犯了,正好借病交兵权,省得咱心里膈应,他也落个安稳。” “可交兵权得有由头,总不能平白无故就交了。” “马淳给他开的方子,要他静养三个月以上,这不就是最好的由头?” 马皇后想了想,確实是这个理,“那退婚呢?跟阿淳有什么关係?” “徐妙云对马淳有意思,徐达能看不出来?”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要是想让徐妙云跟阿淳成,就得先把燕王那门婚约给退了。” “不然徐妙云这边拖著婚约,怎么跟阿淳处?” 马皇后笑了。“这么说,咱们就等著徐达上门?” “等著就是。”朱元璋放下茶杯,“徐达是个急性子,想明白的事,不会拖太久。” 蒋瓛还在旁边站著,听著两人的对话,没敢插嘴。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你也听到了,这段时间多盯著点徐府和燕王府,有动静立刻报上来。” 蒋瓛躬身,“臣遵旨。” “行了,你先退下吧。”朱元璋挥挥手。 蒋瓛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乾清宫。 殿里就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马皇后拿起针线,又缝了几针,忽然开口,“阿淳要是真跟妙云成了,也是件好事。” “妙云知书达理,又懂些医理,能帮著阿淳。” “而且徐达是开国功臣,阿淳有这层关係,以后在京里也能少些麻烦。” 朱元璋点头,“咱也是这么想的。” “马淳这小子医术好,心善,就是性子太直,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 “有徐达帮衬著,咱也能放心些。” …… 转眼过了三天。 徐达在马淳那里换了药之后,直奔皇宫而来。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坐在桌前看奏摺,马皇后也在,坐在旁边剥橘子。 看到徐达进来,朱元璋放下奏摺。 “来了?坐。” 徐达躬身行礼,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內侍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徐达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朱元璋看著他,“天德你这病怎么样了?马淳怎么说?” 徐达放下茶杯,“回陛下,马大夫说还得养三个月,不能劳累。” “三个月啊。”朱元璋嘆了口气,“那北平那边,可就麻烦了。” “北元还没覆灭,时不时就来骚扰,北平不能一日没统帅。” 徐达抬头,眼神认真,“陛下,臣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臣如今病著,没法去北平。燕王殿下年轻,有勇有谋,这次北伐又立了功,正好让他去镇守北平。” “而且燕王殿下也到了就藩的年纪,早点去北平,也能早点熟悉那边的情况。” 朱元璋没立刻说话,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剥了一瓣橘子,递给他,没插话。 朱元璋吃了橘子,才开口,“燕王去北平,是个好主意。可你也知道,军中有些老將,对燕王不太服气。说他是靠著你的关係,才有歷练的机会。” 徐达点头。“臣知道,燕王殿下也跟臣提过好几次,说不想靠著这段姻亲被人说閒话。他说想凭自己的本事在军中立足,不想让人指著脊梁骨说他是『徐达的女婿』。” “这次北伐,他每战都冲在前面,亲手斩了敌將,可还是有人说他沾了臣的光。殿下心里委屈,臣看著也不好受。”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橘子皮,故意递话过去,“你的意思是……” 徐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臣想请陛下恩准,解除燕王殿下和小女妙云的婚约。”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没太意外。 马皇后先开口,“天德,这婚约是陛下当初赐的,说解除就解除,怕是不太好。” 徐达看向马皇后,“娘娘,臣知道婚约是陛下所赐。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臣病著,要养三个月,没法管军中之事。而且就算好了,按照马大夫的话,今后恐怕也是不能骑马北狩,燕王殿下要去北平镇守,要是还拖著这婚约,军中的人更会说閒话,影响殿下的威信。” “燕王殿下雄才伟略,若因这门亲事耽搁了大好前程,不仅是陛下之损失,更是我大明之损失。” 朱元璋故作沉吟,当然是假的,让徐达主动提出来退亲,比自己提出来要好。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你倒是把什么都想好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燕王去北平,是为了大明的边疆。要是因为一段婚约让他束手束脚,反倒不好。” 他顿了顿,看向徐达,“好吧,强扭的瓜不甜,这退婚之事,咱准了。” 徐达闻言大喜,他是真没想到,皇帝居然能这么痛快的同意这件事。 他自然是不知道,其实朱元璋早就想好了退路,那就是用自己的小舅子拴住徐妙云,这比自家老四拴住徐妙云还要合理…… 第59章 魏国公府的门槛被踏破了! 徐达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谢陛下!” 马皇后也开口。 “天德,虽然婚约解除了,但你和陛下的情分还在。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徐达点头。“谢娘娘。” 朱元璋摆摆手,让他坐下,“天德啊北平的事你也不能大撒把,燕王年轻,虽有勇有谋,但你还得多教他。” “要是真有解决不了的事,让他派人快马回京报信。” 徐达应道。“臣明白。” 两人又聊了会儿北平的防务,徐达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跟朱元璋说了,包括北元的动向,北平的兵力部署。 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徐达才起身告辞。“陛下,娘娘,臣身子还有些不適,就先回去了。” “去吧,好好养病。”朱元璋点头。“等你病好了,咱再找你喝酒。” 徐达笑了,“臣等著陛下的酒。” 说完,他躬身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看著徐达走出去,马皇后开口。 “没想到徐达真的这么快就来了。” 朱元璋点头。“徐达是个通透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这么做,既给了咱台阶下,又成全了徐妙云和马淳,还帮了燕王,一举三得。比冯胜、傅友德那些人强多了。” 马皇后笑了。“那些人眼里只有兵权,哪有徐达这么有胸襟。对了,婚约解除的事,什么时候公布?” 朱元璋想了想,“三天后吧。先让宫里擬个旨意,然后传下去。让朝野都知道,是徐达主动提出来的,也是咱准的,省得有人说閒话。” 马皇后点头,“嗯。” 接下来的三天,宫里一直在准备旨意。 徐府里,徐妙云知道了退婚的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让丫鬟把之前为婚约准备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燕王府里,朱棣听说退婚的事,鬆了口气。 他找了个机会,去徐府见了徐妙云一面。 两人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 朱棣开口,“这件事多谢徐小姐” 徐妙云摇头。“不用谢,这也是为了我们俩好。” 三天后,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旨意上写著,因为徐达病重,需要静养,燕王朱棣要去北平镇守边疆,为了不影响两人的前程,特准解除朱棣和徐妙云的婚约。 旨意传下去,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可惜,毕竟是陛下赐的婚约。 也有人说理解,毕竟北平的防务重要,燕王去那边,確实需要全身心投入。 小青村的医馆里,马淳正在给一个小孩看病。 里正匆匆忙忙跑进来。 “马大夫,马大夫,出大事了!” 马淳抬头,愣了一下。“怎么了?慢慢说。” 里正喘了口气,“宫里下旨了,解除了燕王和徐小姐的婚约!” 马淳愣了一下,没太明白,“燕王和徐小姐?他们不是有婚约吗?怎么解除了?” 里正解释,“听说是魏国公病了,要养三个月,北平没人镇守,燕王要去那边,所以就把婚约解除了。” 马淳听得一头雾水,歷史上可不是这样的啊,真是奇了怪了。 当然这都跟自己一个乡野郎中没关係,自己还是好好治病。 …… 徐府的门槛,这几天快被踏平了。 徐家大小姐与燕王殿下的婚约解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应天城的公侯府邸、勛贵门庭。 起初是惊愕,隨即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魏国公徐达是什么人?开国第一功臣,军中的泰山北斗! 徐妙云又是什么人?才貌冠绝京城,持家有方,连皇后娘娘都青眼有加。 娶了她,不仅仅是娶了个贤妻,更是瞬间攀上了大明最顶级的勛贵圈子,前程似锦,青云直上! 於是乎,自打旨意明发那日起,徐府门前便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各色华贵的马车排出去老远,穿著体面的僕从捧著大红烫金的拜帖、礼单,挤在门房处递话。 “礼部张侍郎家公子,年方二十,才学过人,特来拜会国公爷,请小姐安。” “永昌侯府三少爷,仰慕徐小姐贤名久矣,盼能得见一面。” “曹国公府……” 门房的老管事脸都笑僵了,嗓子也快说哑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话:“国公爷身子不適,需静养,不见外客。小姐……小姐在佛堂为老爷祈福,暂不见人。心意领了,礼单还请带回,实在对不住。” 一家,两家,三家……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那些乘兴而来的夫人、公子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心里头又纳闷又憋屈。 这徐家大小姐,架子也忒大了些?连个面都不露? 徐府后花园,假山流水旁,三个半大孩子围在一起,嘀嘀咕咕。 正是徐妙云的弟弟妹妹:徐辉祖、徐增寿和小妹徐妙锦。 徐增寿挠挠头,一脸困惑:“大姐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跟著那个马大夫东奔西跑,精神头足得很。这几天倒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来都不见。” 徐妙锦眨巴著大眼睛,附和道:“就是啊,听说来了好多提亲的呢,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大姐一个都不见,多可惜。” 年纪稍长的徐辉祖抱著胳膊,老成地哼了一声:“你们懂什么。大姐心里头,怕是早有人了。” “谁?”徐增寿和徐妙锦异口同声,好奇地凑过来。 徐辉祖下巴微抬,朝东边小青村的方向努了努嘴:“还能有谁?那个姓马的大夫唄!你们没瞧见,大姐每次从他那回来,眼神都不一样。上次清水村出事,她跟著忙了一宿,回来累得够呛,可跟爹说起那马大夫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徐妙锦歪著头想了想:“那个马大夫?是挺厉害的,救了爹,还救了那么多人。可他……就是个乡下大夫啊?大姐可是咱们魏国公府的大小姐!” “乡下大夫怎么了?”徐辉祖不以为然,“爹的病,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人家几服药下去就见好。清水村十几条人命,说救就救回来了。本事大著呢!再说了,大姐喜欢,爹都没说什么,你们操什么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见爹跟娘说,『妙云是个有主意的,隨她去』。咱们啊,看著就行,別瞎掺和。” 花厅里,徐达慢悠悠地品著茶。 外面的喧囂仿佛被厚重的门墙隔绝了。 管家进来低声稟报完今日又有哪几家吃了闭门羹,徐达只是摆摆手:“知道了。一律照旧。” 管家退下后,徐达的目光投向窗外女儿闺房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心里有人好啊。 那马小子,除了身份低点,样样都好。 本事大,心肠正,又是个踏实肯乾的。 妙云眼光不错。 身份?呵,他徐达的女儿,还需要靠夫家提携不成? 只要女儿高兴,只要那小子真心待她,別的都不是问题。 急什么?慢慢来…… 第60章 吕氏的愤怒!马淳去相亲! 同一时间,东宫偏殿里,吕氏正听著太医院太医的匯报。 太医李松站在下面,手里捧著脉案,语气很恭敬。 “太子妃娘娘,长孙殿下这几日脉象平稳,胃口也好多了。” “昨天还吃了两碗米饭,晚上也没再咳嗽,睡得很安稳。” 吕氏脸上立刻堆起笑,亲自起身给李松倒了杯茶。 “劳烦李太医费心了,雄英能好起来,真是多亏了你们。” “这是臣的本分,娘娘客气了。”李松躬身,双手接过茶杯。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陛下吩咐了,过几日要带长孙殿下去小青村,让马大夫复诊。” 吕氏端著茶壶的手顿了一下,热水差点溅出来。 她很快稳住,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好啊,马大夫医术高明,让他再看看,我们也放心。” “雄英能遇到这样的好大夫,真是他的福气。” 李松点点头,又说了些注意事项,比如让长孙殿下最近別著凉,別吃太油腻的东西,然后就躬身告退了。 殿门关上的瞬间,吕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力道很大,茶水溅出来,弄湿了桌布。 小红连忙上前,拿出帕子想擦。 “娘娘,我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用!”吕氏厉声打断她。 小红嚇了一跳,连忙退后,站在旁边不敢动。 吕氏拿起桌上的帕子,用力攥著,指节都泛了白。 马淳。 又是马淳。 如果不是他,朱雄英早就死了。 现在倒好,朱雄英不仅活了,还越来越健康,陛下还要亲自带他去复诊。 这要是让朱雄英彻底好起来,炆儿以后还有什么机会? 吕氏的眼神越来越阴狠,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宫墙。 墙很高,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可她知道,只要马淳还在,只要朱雄英还在,她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小红站在旁边,看著吕氏的背影,心里直发怵。 她跟了吕氏这么久,知道娘娘平时看著温和,可心里藏著不少事。 尤其是涉及到长孙殿下和二殿下,娘娘就会变得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吕氏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对小红说:“把桌上的茶收拾了,再给我端点水来。” 小红连忙应了声,快步上前收拾。 吕氏走到里屋,朱允炆正坐在地上玩木头人。 看到她进来,朱允炆抬起头,笑著喊“娘”。 吕氏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炆儿,今天有没有好好读书?” 朱允炆点头,“读了,先生还夸我呢。” “乖,”吕氏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复杂,“以后要更努力,知道吗?” “只有你有出息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娘。”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吕氏看著他,眼神却阴沉下来。 朱雄英,马淳,你们等著。 我不会让你们一直这么得意下去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炆儿坐上他该坐的位置。 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吕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又堆起温和的笑容,“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朱允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 徐妙云的马车刚在小青村医馆前停稳,车帘都还没掀利索,另一队毫不起眼的青蓬车驾已拐过村口老槐树。 马蹄声在黄土路上带起薄尘。 徐家车夫低低“咦”了一声,声音绷紧:“大小姐,好像是陛下他们的车。” 徐妙云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袖口。 她深吸口气,稳住心神下车。 脚刚沾地,对面车驾帘子一动,朱元璋扶著马皇后,身后跟著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的小身影,不是朱雄英是谁? 避不开了。 徐妙云只得迎上几步,屈膝行礼,儘量让声音平稳:“黄老爷,黄夫人安好。长孙小少爷安好。” 目光扫过朱雄英,见他虽瘦弱,眼神却有了几分活泛的神采,心中稍安。 只是这情形撞个正著,实在尷尬。 朱元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马皇后却是笑容温煦,快走两步,亲手扶起徐妙云,顺势就拉住了她的手,力道亲切自然:“好孩子,不必多礼。难为你常惦记著来帮忙。” 她目光在徐妙云脸上细细看过,笑意更深了些,仿佛看的是自家亲近的小辈,“这医馆清静,马大夫有你在旁边搭把手,我们也放心些。” 这过分自然的热络,反倒让徐妙云耳根微微发热,低头轻声应道:“夫人言重了,都是些小事,能帮上马大夫一点是一点。” 里正老王早听到动静,小跑著迎出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黄老爷,黄夫人,您几位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快请进,请进!” 他搓著手,目光扫过徐妙云,笑容更盛,“徐大小姐也来了?真是巧!” 朱元璋摆摆手,没往里走,站在医馆门口那块简陋的“医馆”木匾下问:“马小子人呢?咱带大孙来让他瞧瞧,该复诊了。” “回黄老爷话,”老王忙不迭地躬身,“马大夫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呢。” “又出诊?”朱元璋眉头习惯性地要皱起,想起马淳那“规矩”,又勉强压平了,“去哪村了?” 老王脸上露出“这事有点意思”的神气:“去了!去了!是隔壁大柳树村的张员外家!张员外派人来请,说是他家老太太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请马大夫过去瞧瞧。” 他顿了顿,带著点村里人传閒话的兴奋劲儿,“不过啊,听说那张员外家的大姑娘,今年也十六了,生得那叫一个水灵,四里八乡都出了名的俏!请马大夫过去,怕不止是瞧病那么简单哟,估计有相亲的意思。”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朱元璋和马皇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意外。 他们只盘算著自家这头,倒忘了马淳年纪、本事摆在这儿,在这乡野间,本就是块香餑餑! 徐妙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慌,有点闷。 那张员外家的大姑娘……俏? 马淳他……会喜欢那样的吗?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自己这些日子在他身边打转,以为近水楼台,原来不过是自己一头热。別人家,已经大大方方地“请”过去了! 马皇后敏锐地扫过徐妙云瞬间失神又强自镇定的脸。 她轻轻捏了捏徐妙云的手,凑近她耳边,“好姑娘,瞧见没?好笋不等人。马淳这样的,惦记的人多著呢。真瞧上了,就得拿出点胆气来,光在边上看著可不行,那俏姑娘可不会等你。” 徐妙云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带著耳根脖子都红透了…… 第61章 徐妙云的危机感! 皇后的声音很轻,话里的意思却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主动? 她从小受的教养,何曾教过她去“抢”男人? 可……一想到那个素色身影可能被別的“俏姑娘”挽住,她心里就像被细密的针尖扎过,难受得紧。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看马皇后,对方眼底是温和的笑意和明明白白的鼓励。 徐妙云心一横,反正现在已经退婚了,自己婚嫁隨性,主动一点也无妨。 当即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豁出去的颤抖:“夫人……说的是。那张姑娘……在哪村?” 老王耳朵尖,立刻接话:“就大柳树村!不远,过了前面河滩那片柳树林就是!马大夫估摸著也快回来了!” “嗯。”徐妙云低著头,只觉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她不敢看朱元璋和马皇后,目光只死死盯著自己鞋尖上绣的一朵缠枝莲。 就在这微妙又带点尷尬的沉默里,村口小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黄土的轆轆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马淳背著熟悉的旧药箱,正沿著河堤往这边走来。 他一眼就瞧见医馆门口乌泱泱杵著的这一大群人,脚步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黄老爷?黄夫人?徐小姐?”马淳走近,目光从朱元璋、马皇后身上掠过,看到裹得严实的朱雄英,最后落在徐妙云通红的脸颊上,带著点询问,“都在呢?这是……有事?” 朱元璋立刻端起无事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啊,没事!带大孙出来透透气,顺便找你看看,復个诊。刚听老王说你出诊去了?” “是,大柳树村张员外家老太太,老毛病,施了针,开了方子。”马淳言简意賅,目光落到朱雄英身上,神色柔和下来,“小少爷感觉如何?进去吧,外面风凉。” 他推开医馆的门,侧身让眾人进去,似乎完全没察觉刚才这里涌动的暗流。 医馆里瀰漫著熟悉的药草清香。 马淳让朱雄英在诊台旁的小凳上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先仔细看了看朱雄英露出的脸和脖颈,那些深紫发黑的痘疹大部分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新皮,只有少数几颗较大的还覆著深褐色硬痂。 “恢復得很好。”马淳点点头,“痂皮会自然脱落,不要去抠。” 他拿出那个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眼熟的听诊器,一端轻轻贴在朱雄英单薄的胸口,另一端罩在自己耳朵上,屏息细听。 片刻,他移开听筒,眼中露出真正的笑意:“肺音清晰,心跳有力多了。小少爷,胸口还闷吗?咳嗽可还有?” 朱雄英摇摇头,“不闷了,也不太咳了,就是晚上还有点痒。”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手臂上几处新长好的皮肤。 “痒是正常的,新皮在长。”马淳安抚道,接著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罐,“这个药膏,睡前你涂上,能止痒。记住,千万別抓。” 他把小罐子递给旁边侍立的荷儿。 接著是马皇后。 她伸出手腕,马淳三指搭脉,凝神片刻,又同样听了心肺。 “夫人脉象平稳有力多了,心肺功能恢復得不错。”他叮嘱道,“病去如抽丝,仍需静养,不可劳神,饮食清淡。那安神的汤药,再服五日便可停了。” 最后轮到朱元璋。 马淳从药箱底层拿出一简易血压计,“黄老爷,到您了。袖子挽起来。” 朱元璋依言照做。 马淳熟练地將气囊缠在他上臂,拿出加压气囊和水银血压计。 他捏著皮球加压,侧耳听著什么,目光专注地落在那根细玻璃管里水银柱的升降上。 徐妙云站在稍后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些从未见过的“器具”。 那皮质气囊,那会升降的“琉璃”细柱,马大夫的手段,总是这般新奇又有效。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懂、不会的吗? 她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越收越紧。 “嗯……”马淳鬆开气囊,看著水银柱缓缓回落,报出数字,“收缩压一百四十五,舒张压九十五。比上次降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朱元璋,难得露出一丝轻鬆,“看来黄老爷最近烦心事少了?这降压药效果不错,继续按时吃。若能再少动些肝火,还能更好。” 朱元璋难得没反驳,只“唔”了一声。 最近確实顺心,大孙和妹子都好了,老四马上要顺顺噹噹去了北平,徐达交权也痛快,標儿监国也像模像样……他瞅了马淳一眼,这小子,连他心情好坏都能诊出来? 他下意识瞥了瞥旁边安静站著的徐妙云。 复诊完毕,气氛轻鬆下来。 朱元璋看著朱雄英精神不错地摆弄马淳给他的一个小药草香囊,再看看一旁仪態嫻静、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马淳的徐妙云,又想起老王说的“俏姑娘”,心里那点“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故意咳了一声,“马小子,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一个人守著这医馆算怎么回事?男人嘛,先成家后立业!你看咱……咳咳……” 他本想拿自己举例,瞥见马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马皇后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温婉,目光却意有所指地落在徐妙云身上:“是啊阿淳,你这孩子心善,医术又好,是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总要有人帮你打理家务,嘘寒问暖。这终身大事,可拖不得。” 她说著,又轻轻捏了捏徐妙云的手,力道传递著无声的催促——丫头,该你上了! 徐妙云只觉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然涌了上来。 陛下和皇后娘娘这意思……简直明晃晃地要把她和马淳凑成对! 她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心里那股被张员外家“俏姑娘”激起的危机感,还有马皇后那句“好笋不等人”的提点,像小鼓槌一样咚咚敲著。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毕生最大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马淳,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马大夫!你……你今日去大柳树村……那张员外家的姑娘……”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太不矜持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 朱元璋眼中是看戏的兴味,马皇后是鼓励的微笑,连朱雄英都好奇地瞪大了眼。 她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第62章 徐小姐你想多了 马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著质问意味的话问得一愣。 隨即摇了摇头,神情坦荡又带著点无辜:“徐小姐多想了。张员外是请我去给他母亲诊治心疾。至於他家姑娘我专心看病,未曾留意。” “况且,婚姻大事,讲究缘分,並非看病就能看来的。” “哦……”徐妙云低低地应了一声,悬著的心猛地落回实处,巨大的羞窘感却排山倒海般袭来,烧得她头晕眼花。 她飞快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任何人,只盯著地面,恨不得当场消失。 天啊,她都问了些什么蠢话! 朱元璋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赶紧端起旁边不知谁放著的凉茶灌了一口掩饰。 马皇后则满意地抿嘴笑了,又悄悄捏了捏徐妙云滚烫的手。 看,这不就问清楚了?好得很! 她適时地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好了好了,阿淳说得对,缘分是天定的,强求不得。不过呢,好姑娘好儿郎,心里也得有数才行。”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妙云和马淳各一眼,拉起朱雄英的小手,“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雄英,跟马大夫道別。” 朱雄英乖巧地朝马淳挥了挥小手:“马大夫再见。” 朱元璋也跟著起身,背著手,经过僵立著的徐妙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丟下一句只有她能听清的低语:“丫头,有眼光!咱老朱家看好你!” 话没说完,就被马皇后嗔怪地拉了一把,赶紧收声,大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医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淳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徐妙云。 空气凝滯得让人心慌。 药草的清香丝丝缕缕飘荡。 马淳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姑娘,乌黑的发顶对著他,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忽然觉得有点,不太一样。 “咳,”马淳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徐小姐,你还好吧?” 徐妙云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声音细弱蚊吟,带著浓重的鼻音:“我……我没事。马大夫……我、我失礼了,告辞!” 她像被烫到一样,转身就要往外冲,脚步都有些踉蹌。 “这是怎么了?”马淳感觉莫名其妙的。 【叮!为高权重者复诊1次,奖励积分2000!积分余额12330】 【叮!为高权重者复诊1次,奖励积分1500!积分余额13830】 【叮!为高权重者复诊1次,奖励积分500!积分余额14330】 呵,看到脑海里面的数值,马淳嚇了一跳,只是简单做了一个检查,居然就收穫了4000积分。 系统这看人下菜碟的功夫,果然是一流啊。 给平民百姓治病,最多也就100左右,而给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检查一下,就给这么多。 早知道就应该跟他们说,你们最好每隔三天就来复诊一次,这样从他们身上就能无限刷积分。 …… 徐妙云坐在马车上,想起医馆里的场景。 马淳那句“徐小姐你还好吧”,声音不算大,却一直在耳边绕。 她抬手摸了摸耳尖,还是热的,刚才真是太冒失了,怎么就问出那种话? 张员外家的姑娘,马淳说没留意。 可村里都传是相亲。 这次是没事,下次呢? 要是真有別的姑娘主动找马淳,她总不能天天守在医馆盯著。 还有皇帝和皇后,皇后捏她手的时候,那眼神太明显了,说什么“心里得有数”。 皇帝更直接,说“老朱家看好你”,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上心?马淳不就是个乡下大夫吗? 就算医术好,救了嫡长孙和皇后。 也不至於让皇帝皇后亲自撮合吧。 徐妙云皱了皱眉。 她不是没脑子。 女诸生的名头,也不是一页页书啃出来的,而是在官场和宫廷中耳濡目染学来的。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马淳说不定不止是神医那么简单。他会不会有別的身份? 或者有什么目的?可再想想,马淳要是有坏心思,犯不著天天守著医馆给人看病。 上次清水村十八个人中毒。 他忙了一天一夜,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最后还特意去县衙,让赵县令派人宣讲毒物常识。 这样的人,不像藏著坏心眼。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出在皇帝和皇后身上。 而且,要是能跟马淳走近些,对徐家好像也不是坏事。 皇帝皇后都盯著的人,將来肯定不会差。 爹年纪大了,弟弟们还小,徐家现在看著风光,可將来能不能稳住,谁也说不准,要是能跟马淳扯上关係,说不定是个转机。 回了府,她径直往花厅走,她要將今天的是跟父亲好好说说。 花厅里。 徐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如今閒下来借著养病的名头,他才算是明白什么叫享受生活。 有马淳开的需要静养的方子为掩护,他都不需要去京城应酬,真是难得的时光。 见徐妙云进来,他才抬了抬眼,“回来了,坐。” 徐妙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爹,今天我去小青村了,遇上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徐达哦了一声,“他们也去看马淳?” “是,给嫡长孙殿下复诊。”徐妙云喝了口茶,“爹,我觉得不对劲,陛下和娘娘好像在撮合我跟马淳。” 徐达的手指顿了顿,“你接著说。” “皇后跟我说,好姑娘好儿郎,心里得有数。” “陛下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说老朱家看好我。” 徐妙云看著徐达。 “爹,马淳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只是个乡下大夫吗?” “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徐达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能看出来这些,不算笨。其实从陛下让马淳给我治背疽开始,我就有点怀疑了。” 徐妙云愣了一下,“爹早就察觉了?” “不算察觉,就是觉得奇怪。”徐达摇了摇头。“太医院那么多太医,皇帝不找,偏偏找个乡下大夫。” “后来我知道马淳救了皇后和嫡长孙,我就觉得更奇怪。” “现在又撮合你们,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徐妙云往前凑了凑,“那您知道马淳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徐达说得很直接,“陛下没说,我也没问。跟陛下打交道,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猜的別猜。不过,我能跟你说说陛下这个人。” 第63章 可携式血氧仪!有人投毒? 徐妙云坐直了身子,她知道,爹要跟她说正经事了。 “陛下小时候命苦,那年咱们老家濠州大水过后闹瘟疫,他爹娘还有哥哥,没几天就都没了。”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一个人到处討饭,后来去了皇觉寺当和尚。” “那种日子,不是一般人能熬过来的。” 徐达的声音放得轻了些,“所以他现在特別看重亲人。皇后是他的结髮妻,当年他还没发跡的时候,皇后就跟著他,吃过不少苦。雄英是他嫡长孙,是太子的第一个儿子,他从小就疼。” “这两个人,是他心尖上的人,马淳把这两个人都救了,你说,陛下能不对他另眼相看吗?” 徐妙云点点头,这些事她听家里人说过,可之前没往这方面想。 “还有。”徐达继续说,“陛下这个人,记仇,也记恩。” “谁要是害过他,他绝不会放过。” “可谁要是对他有恩,他也不会忘。” “马淳救了皇后和嫡长孙,这份恩,陛下肯定记在心里。你觉得,马淳將来能差吗?” 徐妙云愣了愣,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对什么爵位、封赏,没兴趣,她就是觉得马淳这个人好。 “爹,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她轻声说,“我就是觉得马淳挺好的,医术好,心也善。” 徐达笑了笑,“傻丫头,爹知道你不看重这些。” “可你得明白,马淳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都是保障。” “皇家需要他,咱们这些勛贵也需要他。” “谁家没个生病的?有这么个神医在身边,就是保命的。” “就冲这一点,爹也同意你们在一起。” “女儿,你可得上点心。” “別到时候被別人抢了去,再后悔就晚了。” 徐妙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爹,您说什么呢,我知道了。” 徐达看著她的样子,没再打趣,“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了。先回房歇著吧,晚饭我让人送到你房里。” 徐妙云点点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爹,您说,马淳知道陛下的心思吗?” 徐达想了想,“不好说,马淳这小子,看著实诚,可心里不一定糊涂,说不定他早就看出来了,也可能没看出来,不管他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徐妙云嗯了一声。 …… 天刚亮,马淳就醒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盒,打开。 里面放著支刷柄,刷毛是白色的,还有个小圆罐。 这是他用积分换的牙刷和牙膏。 拧开罐盖,挤出点白色膏体,蘸在刷毛上。 塞进嘴里,凉丝丝的薄荷味立刻散开。 他嚼了嚼,泡沫漫出来,提神得很。 漱完口,他把牙刷放回木盒,擦了擦嘴。 医馆里还没亮透,打开太阳能供电电灯。 明亮的光亮,照在柜檯上的血氧仪上。 这是他昨天花一千积分换的,可携式,还能充电。 他把仪器拿起来,小心地將指夹式探头接到主机上。 按了下开关,绿色的指示灯亮了,屏幕上跳了几下,显示正常。 “成了。”马淳咧嘴笑了笑,“又多件治病的傢伙。” 他刚把血氧仪放回柜檯,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正的喊声,“马神医!马神医在家吗?” 马淳赶紧把灯关掉,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里正就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皂衣的差役,也喘著粗气。 “出大事了!”里正一把抓住马淳的胳膊,手都在抖。 “村外码头那边,有七八个人昏死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县太爷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马淳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具体啥情况?” “面色发青,嘴唇红得嚇人。”里正擦了把汗,声音发颤,“县衙的仵作去了,说像是中了邪,可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邪祟?” “多久了?”马淳追问。 “今早刚发现的,但看那样子,怕是昨晚就出事了。”里正急得直跺脚,“您快去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马淳没再多问,转身抓起药箱。 他把血氧仪、听诊器还有些常用的银针都塞了进去,又检查了一遍,“备马车,要快。” 里正早就安排好了,门外停著辆马车,车夫正等著。 马淳跳上车,里正和差役也跟著上来。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驾”的一声,往村外跑去。 路上顛簸得厉害,马淳扶著药箱,心里盘算著。 面色发青,嘴唇发红,这症状不像是常见的中毒。 难道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不到,马车就到了码头。 远远就看见一堆人围著,几个穿皂衣的差役拦在外面,不让村民靠近。 马淳跳下车,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炭味。 他皱了皱眉,快步往人群那边走。 差役见他来了,赶紧让开一条路。 县丞也在,穿件青色官服,看见马淳就迎了上来,拱手作揖。 “马神医,您可算来了。这些人从早上发现就这样,怎么叫都没反应。” 马淳没回话,目光落在前面的草棚旁。 草棚是用芦苇和木板搭的,四面都封得严实,只留了个小门。 如今已经入秋,秦淮河边尤其冷,这个棚子一看就是临时搭建,为了御寒的。 门口的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七八个汉子,个个面色青紫,嘴唇是那种不正常的樱桃红。 马淳蹲下身,先去探最近一个汉子的鼻息。 呼吸很微弱,但还算均匀。 他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有点放大,用手晃了晃,对光反应也慢。 “不是中邪。”马淳站起身,“是中毒。” 周围的村民一下子炸了锅。 “中毒?谁投的毒啊?” “这些人都是码头的船工,没听说跟谁结仇啊。” 县丞的脸也白了,赶紧问:“中毒?莫非是有人故意投毒?这可是大案!” 马淳没急著回答,而是挨个去检查其他患者。 每个症状都差不多:面色青紫,呼吸弱,瞳孔散大,四肢软得像没骨头…… 上架感言 当各位读者大大看到这份感言的时候,那就表示今天下午六点本书要上架了。 新书期间很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追读和投票。 鑑於很多读者大大说新书期间更新太少的问题,小作者在这里承诺,今天下午六点至少是10章起步,每章3000字,也就是3万字。 这是起步,要是成绩好,不定时加更。 而鑑於存稿还有一点的情况,所以后续更新至少是万字起步。 在此,还希望各位读者大大能给个首订! 首订很重要! 在这里拜託大家了!! 第65章 活神仙啊!什么人都能救活!一氧化碳中毒!【求首订】 第65章 活神仙啊!什么人都能救活!一氧化碳中毒!【求首订】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走到草棚门口。 那股焦炭味更浓了。 他弯腰钻进草棚里。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 马淳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上散著几个炭盆,里面的炭火已经灭了,但摸上去还有点余温。 角落里堆著几件破棉袄,墙上掛著几个空的酒葫芦。 棚子內壁上,还结著一层薄薄的水珠。 地上还有几滩呕吐物的痕跡,已经干了。 马淳退出来,心里大概有了数。 但还得用仪器测测,看看中毒的程度。 他从药箱里取出血氧仪,走到一个患者身边,把指夹夹在那人的手指上。 仪器“滴”了一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在82%。 紧接著,警报声就响了起来,“嘀嘀嘀”的,很刺耳。 县丞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指著血氧仪,声音都在抖:“这、这铁盒子怎么还会叫?” “不是投毒。”马淳关掉警报,对县丞说,“是炭火中毒。这些人昨晚在这密闭的草棚里烤火取暖,还喝了酒,不知不觉就中了炭毒。” 县丞一脸茫然:“炭火怎么会中毒?咱冬天也烤火,从没出过这事儿啊。” 马淳指著草棚,解释道:“这棚子太严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炭火在里面烧,要是烧得不充分,就会產生一种毒气。这毒气没顏色没味道,人吸进去,就会把血液里的氧气挤走,全身都缺氧。” 他蹲下身,指著一个患者的嘴唇:“你看这樱桃红的嘴唇,还有脸上的青紫,都是中了炭毒的样子。再加上瞳孔散大、呼吸弱,肯定是这个没错。” 围观的村民议论得更厉害了。 有个老太太喊道:“马神医,那他们还有救吗?可別就这么没了啊。” “还有救。”马淳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快把他们抬到通风的地方,解开衣领,別勒著。” 县丞立刻喊差役:“快!把人抬到那边空地上,动作轻点!” 差役们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患者抬起来,往码头边的空地挪。 马淳跟过去,拿出几根银针,在每个患者的人中、合谷穴上扎了下去。 扎完针,他又用手挤了挤针尾,放出一点黑血。 “炭毒最怕闷著。”马淳一边忙活,一边跟县丞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们呼吸新鲜空气。要是有条件,能给他们吸点纯氧就更好了。” 县丞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纯氧?还有,纯氧是啥啊?” “就是很纯的氧气。”马淳简化了说法,“没有的话,就多给他们扇扇风。 再让人去附近找些绿豆和甘草,熬成汤拿来,能解点毒。” 县丞赶紧吩咐身边的衙役:“快!去村里找绿豆和甘草,越多越好,熬成汤送来!” 衙役应了声,撒腿就跑。 马淳背著人从系统商城里花了60积分兑换了六支乙醯半胱氨酸注射液。 “谁去找六个乾净的碗来?”马淳喊道。 围观的村民里,有个妇人赶紧跑回家,拿了六个粗瓷碗过来。 马淳接过碗,用砂轮在安瓿的瓶颈上划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掰,“咔嚓”一声,瓶颈就断了。 把里面透明的药液倒进碗里,每个碗倒半碗。 “你们过来,把这些人扶起来,每人灌半碗。”马淳对差役说。 差役们赶紧上前,两人扶著一个患者,慢慢把药灌了进去。 有几个患者喝了药,还呛了几声,但呼吸好像比刚才顺了点。 马淳趁著这个功夫,拿出听诊器,走到一个患者身边,把听诊器的一端贴在患者的胸口,另一端罩在耳朵上。 听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心肺音有点弱,还是缺氧。” 他又拿出血压计,缠在患者的胳膊上,捏著皮球加压。 看著水银柱升降,马淳报出数字:“高压90,低压60。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状。” 县丞在旁边听著,完全不明白:“什、什么碳?您就说还得咋治吧,咱都听您的。” “就是炭毒。”马淳简化了名字,又从药箱里拿出个可携式氧气袋。 这是他之前兑换的药包,一直没怎么用。 他把氧气袋的面罩扣在最严重的那个患者脸上,打开阀门。 氧气慢慢输送进去。 过了一会儿,那患者青紫的面色,慢慢淡了点。 马淳又花60积分兑换了几支维生素c注射液,从药箱里拿出针管,吸了药。 “別怕,这是解毒的药。”他对患者家属解释了一下,然后快速在患者的胳膊上消毒,把针管扎了进去,推完药又拔出来,用棉花按住。 一个接一个,马淳很快给所有患者都注射了维生素c。 这时,去熬汤的衙役还没回来。 马淳又对县丞说:“再找个人,去弄点新鲜萝卜,榨成汁拿来。萝卜汁也能解点毒。” 县丞赶紧又派了个人去。 刚安排完,就听见有人喊:“醒了!醒了!这个人睁开眼睛了!” 马淳赶紧走过去。 是第三个患者,眼睛睁著,但眼神还有点呆滯,嘴里还嘟囔著什么。 他刚想说话,突然开始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水。 马淳赶紧从药箱里拿出吸痰器,这是个透明的塑料装置,一头有个管子,另一头是个球。 他把管子轻轻放进患者的嘴里,捏了捏球,把呕吐物吸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都看呆了,纷纷议论:“这又是啥法宝啊?还能吸东西。” 马淳顾不上解释,吸完呕吐物,又去看血氧仪。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升到90%了,警报也不响了。 “好多了。”马淳鬆了口气,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片白色的药片。 这是碳酸氢钠片,能缓解酸中毒。 他把药片掰成两半,给每个患者嘴里塞了半片。 药片一碰到唾液,就开始起泡。 患者们下意识地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点。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已经是正午了。 第一个患者彻底醒了过来,能说话了,就是声音还很弱。 “水————我要水————” 马淳赶紧让人递了碗温水,扶著他慢慢喝下去。 喝完水,患者缓了缓,看著马淳,问:“我、我这是咋了?咋躺在这儿?” “你中了炭毒。”马淳拿出检眼镜,翻开他的眼皮,检查视网膜,“昨晚在草棚里烤火,是不是?” 患者想了想,点头:“是————昨晚冷,我们几个就点了炭盆,还喝了点酒,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 “別动。”马淳按住想坐起来的患者,“你体內的毒气还没排乾净,臟器也有点受损,得好好躺著。” 看他们都甦醒了,马淳又挨个给他们诊了脉,肝气受损。 肝本身就是解毒的,但大量的一氧化碳一下罐进去,肝肯定会不同程度受损。 他花了60积分兑换了几支穀胱甘肽注射液,给患者注射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患者醒了过来。 有的能说话了,有的还能慢慢坐起来。 马淳挨个给他们检查,测血氧,量血压,换著药。 直到第七个患者睁开眼睛,马淳才拿出电子体温计,夹在他的腋下。 过了一会儿,体温计“滴”了一声,屏幕上显示37.8c。 “体温还行,不算高。”马淳收起体温计,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时,去熬绿豆甘草汤的衙役也回来了,提著个大桶。 马淳让差役给每个患者都盛了碗,慢慢灌下去。 一个老船工,是最早醒的,挣扎著要给马淳磕头。 “神医啊!您就是活神仙!要是没有您,我们这几条命就没了!”他一边磕,一边喊,“这铁匣子能显数字,还能听心跳,定是仙家的法宝!” 马淳赶紧扶住他:“別磕了,好好躺著养身体。以后烤火,记得別把屋子封太严,留个缝透风,就不会中炭毒了。” 老船工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以后肯定注意!” 县丞也走过来,对著马淳拱手:“马神医,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是您不来,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多大。您放心,后续的事我会安排,一定让他们好好养著。” 马淳点点头:“这些人后续还得用药,我开个方子,你让人按方子抓药,每天煎服。过三天我再过来看看。” 他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个方子,递给县丞。 县丞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您放心,我一定照办。” 马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让患者多休息,別喝酒,別劳累。 等都安排妥了,他才收拾好药箱,准备回医馆。 里正赶紧过来:“马神医,我送您回去。” 马淳点点头,跟里正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往小青村走,马淳靠在车壁上,终於能歇口气了。 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还好最后都救回来了。 他拿出积分面板看了看,这次救治,花了180积分,却只得到240积分,总共八个人,一个才30,与黄老爷他们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他是医者,绝对不会因为病人身分高低贵贱而捨不得用积分。 相反,他要救更多那些位高权重者,尤其是黄老爷那样的,来一次就得给他做一个检查,没病就当给他做体检,谁让他们给的积分多,如此才能给普通百姓用更多好药。 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第66章 马皇后:標儿,老四,马淳是你们亲舅舅【求首订】 第66章 马皇后:標儿,老四,马淳是你们亲舅舅【求首订】 乾清宫偏殿。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燉得酥烂的羊肉冒著热气,表皮焦香的烤野兔泛著油光,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小米粥,都是朱棣打小就爱吃的。 他刚从北伐的路上回来没几天,身上还带著点漠北的风沙气,此刻坐在桌边,看著眼前的菜,眼眶有点热。 马皇后拿起公筷,夹了块羊肉放进他碗里。 “快吃,这是御膳房特意按你小时候的口味燉的,燉了两个时辰,烂得很。” 朱棣拿起筷子,扒拉了口饭,羊肉入口即化,带著熟悉的咸香。 “谢母后。” 朱元璋端著酒杯,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北边风沙大,没少吃苦吧?” 朱棣咽下嘴里的菜,摇摇头,“不苦,能跟魏国公一起打仗,痛快。” 正说著,殿外传来脚步声。 內侍王景弘端著个木盒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燕王殿下,锦衣卫那边送来了今日的情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元璋放下酒杯,“呈上来。” 王景弘把木盒递到桌前,打开,里面是几张纸和画。 朱元璋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眉头舒展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马皇后凑过去,也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马淳今早在码头救了八个人的事,从里正报信,到马淳用血氧仪诊断,再到扎针、灌药,最后所有人都醒了,写得明明白白。 马皇后看完,轻轻嘆了口气。 “这孩子,又救了这么多人。” 语气里满是欣慰。 朱標坐在旁边,也拿起一张纸,仔细看著。 越看,眼神越柔和。 “马大夫的手段,真是厉害。那什么血氧仪,竟能看出人缺氧,还能报警,真是奇物。” 朱棣凑过来,也想看看,“大哥,写的什么?马大夫是谁?” 朱標把纸递给他,“就是小青村那个郎中,之前救了母后和雄英的那位。今早又在码头救了八个人,都是炭火中毒,差点就没了。” 朱棣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这么厉害?一下子救了八个?还能用铁盒子看病,这马大夫到底是什么人?”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啊,可不是普通的郎中。”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轻轻点头。 朱元璋放下酒杯,看向朱標和朱棣,“也该告诉你们了。马淳,是你母后的亲弟弟,也就是你们的亲舅舅。” 这话一出,朱棣刚喝进嘴里的茶“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茶水溅在桌布上,留下一片湿痕。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马皇后。 “母后?您说————马大夫是您弟弟?我舅舅?” 马皇后点点头,拿出那块一直带在身边的玉佩,放在桌上,“你外公叫马世昌,当年把我託付给郭帅,后来他去了徽州府,就没了消息。这玉佩,是你外公当年给我的,上面刻著昌”字,马淳那儿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朱棣拿起玉佩,看著上面的字,还是不敢信。 “可————可我听大哥说,马大夫才二十岁左右,比我就大两岁啊!怎么会是我舅舅?” 朱標坐在旁边,倒没太震惊,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我之前就听母后说过,马大夫眉眼间像外公,还帮著母后查过外公的踪跡,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確定了。” 他看向朱元璋,“父皇,是怎么確定的?” 朱元璋拿起锦衣卫送来的另一张纸,递给朱標,“前些日子,锦衣卫跟著马淳,看到他去给父亲上坟。他在坟前说,他爹叫马世昌,还说皇后是他姐姐,那块玉佩,就是他爹给的。” 朱標接过纸,仔细看著。 上面写著马淳在坟前说的每一句话,还有玉佩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完,他放下纸,眼神有点复杂,“原来如此————外公最后,也没能见母后一面,还葬在了小青村外面。” 马皇后听到这话,眼圈红了,拿起帕子擦了擦,“能找到阿淳,知道他还活著,还成了个能救人性命的大夫,你外公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朱棣看著他们,终於慢慢缓过神来,他放下玉佩,挠了挠头,“那————既然是舅舅,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接到宫里来?住在小青村多不方便。” 朱元璋笑了,摇了摇头,“你这个舅舅,是个倔种。他在坟前说,本朝的官,狗都不当。还说怕进宫惹麻烦,只想在小青村当他的郎中,治病救人。” 朱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脾气,倒挺有意思。” 朱元璋话锋一转,看向朱棣,“我和你娘,还有个想法。想撮合你舅舅和徐妙云,你有没有意见?” 朱棣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之前还纳闷,为什么父皇母后还有大哥,都那么痛快就同意他跟徐妙云退婚,原来早就有了別的安排。 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鬆了口气。 要是没有舅舅,他说不定还得被那门婚约绑著,哪能那么快就去北平就藩,去实现自己的志向。 “我能有什么意见?”朱棣放下筷子,脸上满是笑意,“徐妙云是个好姑娘,但跟我不合適。我想的是去北平,去跟北元打仗,不是在京城里跟那些公子小姐吟诗作对。” “舅舅是神医,徐妙云知书达理,他们俩在一块,正好。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嫁给別人强。” 朱元璋看著他,眼里满是欣慰,“看来你小子,也是个明白人。我还以为你会吃醋,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开。” 朱棣哈哈大笑,“父皇,您可別小看我。我的志向是渴饮匈奴血,醉臥狼居山,哪会跟舅舅抢姑娘。” “再说了,舅舅救了母后和雄英,还救了那么多百姓,徐妙云跟他在一块,肯定不会受委屈。” 朱標坐在旁边,听完他们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若是这样,真是天作之合。” “徐达是开国功臣,在军中威望高。舅舅娶了徐妙云,徐家的势力,就能顺理成章地跟舅舅绑在一块。” “舅舅是母后的弟弟,是雄英的舅公,將来这些势力,都会是雄英的助力。” “而且,老四去北平就藩,没了徐家女婿这层束缚,也能放开手脚干,不用再被人说靠老丈人上位。” 朱元璋讚许地看了朱標一眼,“还是標儿想得周全,这门亲事,既解了老四的束缚,又给雄英添了助力,还能让徐达安心交权养老,一举三得。” 马皇后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都是好消息。阿淳能有个好归宿,妙云也能嫁个好人家,老四能去北平实现志向,雄英以后也有靠,真是太好了。” 朱棣拿起酒杯,对著朱元璋和马皇后举了举,“父皇,母后,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成全我,也谢谢你们找到舅舅。”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呀,到了北平,可得好好干。”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北边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练兵,好好守著大明的门户,別让咱老朱家丟脸。” 朱棣用力点头,“父皇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將来,我要像霍去病那样,勒石燕然,封狼居胥,让北元的人,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朱標看著弟弟意气风发的样子,笑了,“老四,到了北平,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派人快马回京报信。大哥在京城,帮你盯著。” 朱棣看向朱標,心里一暖,“谢谢大哥。” 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烛火映著几人的脸,满是温馨。 马皇后又给朱棣夹了块烤野兔,“快吃,菜都要凉了。等过几天,带你去小青村见见你舅舅,让你们认认亲。” 朱棣拿起筷子,咬了口野兔,焦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好,我早就想见识见识,这位能救这么多人的舅舅,到底长什么样了。 朱元璋看著他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马淳的身世,徐妙云的婚事,老四的就藩,还有徐达的兵权,所有的事,都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小舅子,真是老天爷给老朱家送来的福星。 以后有他在,民间的百姓能多份保障,宫里的人也能多份安心。 还有徐妙云,知书达理,又懂医理,跟马淳在一块,正好能帮衬他。 两人一个治病救人,一个打理家事,再加上徐家的助力,將来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这天天刚蒙蒙亮,徐妙云就起身了。 她打开衣柜,挑了件素色的布裙。 不是之前常穿的锦缎料子,是特意让丫鬟做的,看著素净,也跟医馆的环境搭些。 —— 叠好的帕子塞进袖口,里面裹著两块杏仁糕—一上次见马淳忙到晌午还没吃饭,这次想著带过去。 刚要拎起食盒,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徐辉祖的声音,还有徐妙锦的笑闹。 徐妙云顿了顿,把食盒放下。 她知道,这兄妹三个又来凑热闹了。 果然,没一会儿,门帘就被掀开。 徐辉祖走在最前面,穿著青色的直裰,手里还拿著本话本。 徐妙锦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手里攥著个布偶。 徐增寿走在最后,挠著头,眼神还没完全清醒。 “姐,你这是又要去小青村啊?”徐辉祖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话本。 徐妙云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食盒又拎了起来。 “姐,你天天去,有用吗?”徐辉祖突然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 徐妙云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著徐辉祖,眼神里带著点疑惑。 “怎么没用?”她问。 “马大夫是大夫,天天要给人看病,你去了也只能递递东西,记记方子。”徐辉祖往前走了两步,“你觉得这样,他就能对你另眼相看?” 徐妙锦在旁边插嘴:“哥,你怎么这么说?姐是真心想帮马大夫啊。” “帮是帮了,但没用。”徐辉祖摇摇头,看向徐妙云,“姐,你跟马大夫相处这么久,就没发现点什么?” 徐妙云皱了皱眉,她没明白徐辉祖的意思,“发现什么?” 第67章 徐妙云主动出击!邀请马淳参加诗会!【求首订】 第67章 徐妙云主动出击!邀请马淳参加诗会!【求首订】 “马大夫看你的眼神啊。”徐辉祖说,“他看你跟看其他村民不一样,不是不友善,是有点————客气。” 徐增寿在旁边小声说:“客气不好吗?” “当然不好。”徐辉祖瞪了他一眼,“客气就是疏远。你想啊,马大夫是多高明的大夫?望闻问切的本事,看人的眼光能差?” 他指著徐妙云的衣服:“姐,你就算穿素布裙,那料子也是好的,手上没一点茧子,说话做事的样子,哪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马大夫肯定早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了。” 徐妙云的心猛地一跳。 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想,总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 “他知道又怎么样?”她问。 “怎么样?”徐辉祖笑了笑,“马大夫是乡野大夫,你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身份差得太远了。” “男人都要面子,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就算心里有点想法,也不敢靠近啊“” “你天天往医馆跑,他说不定还觉得你是一时兴起,怕跟你走太近,最后让你为难,也让自己没面子。” 徐妙锦撇撇嘴:“哥,你这都是从话本里看来的吧?哪有这么多讲究?” “话本里的事,也不是全假的。”徐辉祖不服气,“你看那些话本里,才子配佳人,也得门当户对才行。马大夫就算有本事,可身份在那儿摆著,他能不琢磨?” 徐增寿挠著头:“那姐该怎么办啊?总不能让爹去跟马大夫说吧?” 徐妙云没说话,她在想徐辉祖的话。 好像確实是这样。 马大夫对她一直很客气,从来没有过逾矩的举动,也很少跟她聊医馆之外的事。 之前她以为是马大夫性子內敛,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是因为身份的差距。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看向徐辉祖,语气里带著点请教的意思。 徐辉祖见她听进去了,心里得意,清了清嗓子:“姐,你得发挥自己的长处啊。” “我的长处?”徐妙云愣了愣。 “对啊!”徐辉祖点头,“你是才女啊,京里谁不知道你女诸生”的名头?写诗作词,琴棋书画,哪样不厉害?” “马大夫是大夫,医术好,但你跟他比医术,肯定比不过啊。你得跟他比你擅长的东西。” 徐妙锦眼睛一亮:“哥,你是说让姐跟马大夫比写诗?” “差不多。”徐辉祖说,“再过几天,京里不是有个年轻一辈的诗词会吗? 到时候好多才子都会去,你可以去邀请马大夫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诗词会?”徐妙云皱了皱眉,“马大夫是大夫,他会去吗?” “你得请啊。”徐辉祖说,“你跟他说,诗词会不是只有才子,也有不少人会聊些各地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还能聊到草药什么的,他说不定会感兴趣。” “最重要的是,在诗词会上,你可以展现你的才华啊。让他知道,你不只是个只会递药的大小姐,你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本事。” “到时候,他看到你的长处,说不定就不会只想著身份的差距了。 徐妙云看著徐辉祖,心里突然亮了。 对啊。 她之前一直想著怎么帮马大夫看病,却忘了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 马大夫医术高明,她的那点医学知识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写诗作词,聊经论典,这些是她的长处啊。 如果能在诗词会上让马大夫看到她的这些长处,说不定真的能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那诗词会什么时候举办?”她问。 “后天,在秦淮河边上的醉仙楼。”徐辉祖说,“到时候京里的年轻才子都会去,还有不少官员家的小姐也会去。” 徐辉祖看著徐妙云眼里的光,忽然皱起眉,“姐,你想清楚。“那诗词会都是京里的勛贵子弟,李景隆、傅家兄弟都在,还有燕王殿下。” “你一去,再跟马大夫走得近,咱们家的身份,还有你的心思,不就全暴露了?” 徐妙云闻言,忽然笑了。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的帕子,眼神清亮,“你看,一说到具体的,你就露怯了。话本里的计谋没学全,倒先怕起暴露来了。” 徐辉祖愣了愣,“我这不是怕————” “怕什么?”徐妙云打断他,“怕马大夫知道我的身份?你以为,他真没看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篤定,“他眼神亮得很,我穿的布裙料子,手上没茧子,说话做事的样子,哪点像普通人家的姑娘?他早看出来了,只是没说。” 徐增寿在旁边挠头,“那————那为啥不说啊?” “因为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徐妙云道,“他眼里只有病人,只有药方。但这並不妨碍我主动。” 她拿起桌上的食盒,指尖捏紧了帕子,“诗词会我去定了。不光去,我还要亲自请他。” “姐,你这是————”徐辉祖还想劝。 “不用劝。”徐妙云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份差得远又怎么样?他客气疏远又怎么样?我徐妙云想做的事,还没试过就不会放弃。” 说完,她拎著食盒,转身就往院外走。 徐妙锦看著她的背影,拉了拉徐辉祖的袖子,“哥,姐好像跟平时不一样了。” 徐辉祖嘆了口气,把话本往桌上一放,“她这是铁了心了。 小青村。 医馆的门开著,马淳躺在医馆门口的树荫下,一摇一晃的倒是很悠閒。 她拎著食盒走过来。 “马大夫。”马淳抬头,看见是她,坐起身来,“徐小姐来了。” “嗯。”徐妙云走到柜檯前,把食盒放在上面,“给你带了点吃的,杏仁糕—— ,还有热粥。” 马淳点点头,“多谢。今天怎么过来得这么早?” “有件事想跟你说。”徐妙云看著他,眼神坦诚,“后天秦淮河畔的醉仙楼,有个诗词会,想请你一起去。” 马淳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诗词会?我一个大夫,去那种地方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徐妙云立刻接话,“诗词会不只是吟诗作对,还有人会聊各地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能聊到草药。” “你平时给人看病,见的大多是村民,去那里能听听外面的事,说不定对认草药有帮助。” 马淳没说话,他不是没察觉徐妙云的心思。 尤其是上次听说她跟燕王解除婚约后,这种感觉更明显。 她天天来医馆,送吃的,帮忙记方子,眼神里的东西,他不是看不懂。 徐妙云长得好看,知书达理,性子也稳,换做旁人,或许早就动心了。 可他不敢。 他是马皇后的亲弟弟,这个身份一旦暴露,就会卷进洪武初年的政治旋涡里。 朱元璋的多疑,朝堂的纷爭,勛贵间的牵扯。 他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大夫,赚积分,救更多人,不想掺和这些。 “我————”马淳刚想拒绝。 徐妙云却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马大夫,我知道你喜欢清静,不想掺和俗事。” “可这次不一样,去的都是京里的勛贵子弟,他们家里人多,难免有个头疼脑热。” “你去了,要是能帮他们看看,或者跟他们聊聊养生的法子,以后他们有需要,说不定会来找你。” 马淳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勛贵子弟。 他们的家人,都是位高权重的人。 要是能给这些人看病,或者做个体检,系统给的积分肯定不少。 上次给黄老爷做检查,一次就赚了不少积分。 要是能多几个这样的“客户”,积分就不用愁了,能兑换更多的医疗设备和药物,给村民们用。 这个私心,让他犹豫了。 “而且,”徐妙云又补了一句,“我一个女子去,难免有人说閒话,你陪我去,也能帮我挡挡。” 马淳看著她眼里的恳求,又想到积分的事,最终鬆了口,“好,我去。” 徐妙云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马淳点头,“后天什么时候?” “辰时三刻,在醉仙楼门口集合。”徐妙云连忙说,“到时候我让车夫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马淳道。 “那也好。”徐妙云笑著,拿起食盒里的粥,递给他,“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马淳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水顺著喉咙下去,心里竟有了点异样的感觉。 三天后一早,马淳换了件青布长衫,背上药箱,赶著那辆旧马车往秦淮河畔去。 车辕上还沾著上次去码头救炭毒患者时蹭的泥点,与沿途驶过的鎏金马车比起来,透著股格格不入的质朴。 醉仙楼临著秦淮河,不在城里,反倒在聚宝门外的河畔,远处雨花台的轮廓隱约可见,风景甚好。 还没到楼前,马淳就听见丝竹声混著笑语传来,抬眼望去,楼前停满了装饰华美的马车,银铃、彩绘、雕花栏杆,一眼望去全是京中勛贵的规制。 他刚把马车拴在最外侧的树下,就见徐妙云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不少勛贵子弟都张大了嘴———— 第68章 战神李景隆!文抄公!一首临江仙镇全场!【求首订】 第68章 战神李景隆!文抄公!一首临江仙镇全场!【求首订】 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襦裙,裙摆绣著细巧的兰花纹,腰间繫著同色丝絛,坠著颗温润的珍珠,比往日医馆里的素布裙多了几分华贵,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清雅。 “马大夫,你来了。”徐妙云的声音带著笑意,伸手想帮他拿药箱,却被马淳侧身避开。 药箱里装著听诊器和几支针剂,他不想引人注意。 两人刚要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慢的嗤笑。 “哟,这不是徐小姐吗?”一个穿著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摇著摺扇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家僕,眼神扫过马淳的青布长衫时,满是不屑,“我还以为徐小姐看不上诗词会,原来是在等贵客”啊。” 此人是礼部张侍郎的儿子张彦,前几日还带著重金去徐府提亲,被徐达以“妙云为父祈福”为由拒了。 此刻张彦的目光像带著刺,落在马淳身上:“这位是?看著倒像是医馆里抓药的学徒,徐小姐怎么把他带来了?” 周围瞬间围过来几个人,都是京中勛贵子弟。 平波侯府的三公子侯明也挤过来,笑著搭话:“张兄有所不知,这位就是徐小姐天天去小青村见的马大夫”。听说啊,徐小姐连曹国公府、韩国公府的提亲都推了,偏偏天天去医馆给这位大夫递药包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笑声更响了。 “真的假的?徐小姐可是女诸生”,怎么会跟个乡野大夫走这么近?” “前几日我家母亲还去徐府说亲,徐夫人只说小姐忙著照顾国公爷,原来竟是忙著见这位?” “这大夫穿的是什么?青布衫都洗得发白了,跟咱们这儿格格不入,徐小姐就不怕丟了魏国公府的脸面?” 徐妙云的脸色冷了下来,往前一步挡在马淳身前,目光扫过张彦和侯明:“张公子、侯公子,我与马大夫同行,与诸位何干?” 张彦摇著摺扇,语气更尖酸:“徐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咱们都是京中勛贵子弟,诗词会是雅集,哪能让乡野之人隨便进来?再说了,徐小姐刚与燕王殿下解除婚约,就急著跟一个大夫廝混,传出去不仅丟你徐家的脸,连咱们京中勛贵的脸面都要被连累。” “廝混?”徐妙云挑眉,声音清亮了几分,“我与马大夫光明正大,在医馆为村民看病、记方子,何来廝混之说?倒是张公子,前几日带著重金去我家提亲,被我父亲以潜心治学”为由婉拒,今日却在此处搬弄是非,这就是你张侍郎教的雅量”?” 张彦的脸瞬间涨红,摺扇“啪”地合上:“徐小姐!你別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在场的诸位都清楚。”徐妙云环视一圈,自光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女眷身上,“诸位来诗词会,是为了切磋才艺、交流学问,而非以身份论人、挑拨离间。马大夫医术高明,救过清水村十八个砒霜中毒的村民,还救过码头八个炭毒患者,他的功德,比某些只会拿著家世炫耀的人强百倍!” 侯明见张彦落了下风,上前一步想帮腔:“医术好又如何?不过是个治病的匠人,哪配跟咱们这些勛贵子弟同席?诗词会讲的是才学,他一个乡野大夫,怕是连“江山”二字都写不明白吧?”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在场的大多是读书人,虽觉得马淳医术不错,却也觉得他不懂文墨。一时间,看向马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怀疑。 马淳刚要开口,却被徐妙云按住手腕。她转头看他,眼里带著信任:“別急,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以貌取人”。” 马淳也无心去解释,因为来之前他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我们进去吧。”徐妙云侧身让开,引著他往楼里走。 醉仙楼的一楼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分了几桌,男人们围在一起说话,女人们则坐在另一边,偶尔低声交谈。 正中间的桌子旁,坐著个穿著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嘴角带著浅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那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徐妙云凑到马淳耳边,小声介绍,“这次诗词会就是他办的。” 马淳点点头,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啊! 这可是个名人! 大多人对他的评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可是妥妥的大明初代战神,没想到见到他年轻时候了。 在李景隆边上坐著两个人,那两人穿著深蓝色的短打,身材结实,看著孔武有力,正凑在一起说著军中的事。 “他们是颖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傅忠和傅让。”徐妙云继续介绍,“傅家兄弟常年跟著父亲在军中,性子爽朗,也懂些文墨。” 马淳看著他们,傅忠、傅让年纪都不大,在十八九的样子,都显得很活泼,时不时笑著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著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正是燕王朱棣。 他刚一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纷纷拱手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了徐妙云和马淳身上。 徐妙云看到他,脸上没什么异样,走上前,屈膝行礼,“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看著她,语气平和,“徐小姐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又转向马淳,眼神里带著点瞭然,却没点破,只是主动走上前,抱拳道,“这位就是马大夫吧?久仰大名。” 马淳愣了一下,没想到朱棣会主动打招呼,连忙拱手,“见过燕王殿下。” 徐妙云站在旁边,看著两人,心里鬆了口气。 她还担心两人见面会尷尬,没想到朱棣这么坦然。 徐妙云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燕王殿下,想必这次北平就藩的事应当会顺利很多。” “是。”朱棣点头,“过些日子就要启程了。” “那祝殿下此去,一切顺利。”徐妙云语气真诚。 朱棣笑了笑,“多谢徐小姐吉言。你跟马大夫————” “我请马大夫来参加诗词会。”徐妙云坦然道,“马大夫医术高明,也懂风土人情,正好来跟大家交流交流。” 朱棣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向李景隆那一桌。 马淳没在意,徐妙云也像是没听见,引著他往靠窗的一桌坐下。 刚坐下,就有个穿著粉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过来,约莫十五六岁,容貌娇俏,眼神却带著点傲气。 “这位就是徐小姐吧?”女子双手抱胸,看著徐妙云,“久闻徐小姐是京里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倒不如传闻中那般端庄。” 徐妙云抬眼,看著她,“这位小姐此言何意?” “何意?”女子嗤笑一声,“刚跟燕王殿下解除婚约,就迫不及待带个乡野大夫来这种场合,传出去,不怕丟了魏国公府的脸面?”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马淳皱起眉,刚想开口,却被徐妙云拦住了。 徐妙云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粉色襦裙的女子,“我与燕王解除婚约,是两相情愿,为了彼此的前程,光明正大,何来丟人之说?” “马大夫是我的朋友,医术高明,救过不少人,我请他来参加诗词会,是敬重他的本事,又有何不妥?” “倒是小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旁人说三道四,言语刻薄,这就是你所谓的端庄?”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女子当守本分,知礼仪,懂进退,而非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你这样的言行,才是丟了自家的脸面。” 粉色襦裙的女子被她说得脸色通红,气得发抖,“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在场的各位都看在眼里。”徐妙云环视一圈,“大家来参加诗词会,是为了交流学问,切磋才艺,而非嚼舌根,论人是非。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看向粉色襦裙女子的眼神里多了点不满。 那女子见状,不敢再说话,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女眷那边。 徐妙云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 马淳看著她,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 这时,李景隆见状笑著打圆场:“诸位,诗词会要开始了,有什么话不如等会上再论?今日主题是江山古今”,有才华的,上台露一手便是。” 张彦立刻顺著台阶下,却不忘挑衅地看了马淳一眼:“好啊,那我倒要看看,这位马大夫能不能写出江山”之词。”说罢,他率先走上楼,侯明等人也跟著进去,路过马淳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徐妙云扶著马淳的胳膊,轻声道:“別跟他们一般见识,等会儿让他们见识你的本事。” 马淳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已准备好一首词,是昨晚特意回忆的《临江仙》,本想著应付场面,现在看来,倒成了最好的“打脸利器”。 诗词会很快开始。 李景隆站在台上,宣布主题后,张彦第一个跳上台。 他吟了首《咏大明江山》,用词华丽,却满是堆砌,无非是“日月昭昭”“山河壮丽”之类的套话,台下虽有掌声,却多是客套。 吟完后,张彦特意看向马淳,语气挑衅:“马大夫,我这诗虽不算顶尖,却也写尽了大明江山的气派。不知马大夫可有雅兴,也来一首?” 周围的人都看向马淳,有人等著看笑话,也有人好奇。 毕竟连燕王都对他客气,或许他真有过人之处。 徐妙云看著马淳,眼里带著鼓励:“去吧,让他们看看。” 马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布长衫,一步步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张彦的嘲讽、侯明的不屑、其他人的好奇,都落在他身上,却没让他有半分紧张。 深吸一口气,马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第一句刚落,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彦脸上的嘲讽僵住了,手里的摺扇忘了摇;侯明张著嘴,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朱棣原本端著茶杯,此刻也停下了动作,眼中满是惊讶。 马淳没管眾人的反应,继续念:“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念完最后一句,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第69章 所有人都服了!徐妙云的极致崇拜感!【求首订】 第69章 所有人都服了!徐妙云的极致崇拜感!【求首订】 所有人都看著马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词句意境开阔,气魄非凡,哪里像是乡野大夫能写出来的?比张彦那首堆砌辞藻的诗,简直云泥之別! 过了好一会儿,傅忠率先反应过来,“啪”地拍了下桌子,大声道:“好! 太好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才是写江山的词!比那些只会喊口號的强百倍!” 傅让也跟著站起来:“马大夫,你这词是临场作的?也太厉害了吧!” 李景隆走上台,握著马淳的手,语气激动:“马大夫!你真是深藏不露!这首词意境绝佳,堪称千古佳作!我李景隆服了!” 台下的掌声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人上台时都热烈。 那些原本看不起马淳的人,此刻都红了脸。 尤其是张彦,脸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之前还嘲讽马淳写不出“江山”之词,现在看来,自己那首诗,在马淳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徐妙云坐在台下,看著马淳被眾人围住,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不仅有医者的仁心,还有这般惊世的才华,那些以身份压人的勛贵子弟,在他面前,才是真正的“浅薄”。 朱棣站在主位旁,看著马淳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他早就知道马淳是母后的亲弟弟,原本以为只是个医术高明的隱士,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才华。 这样的人,难怪徐妙云会动心。 徐府。 徐妙云刚坐下喝了口茶,徐辉祖、徐增寿和徐妙锦就一股脑涌了进来。 “姐!快说说!”徐增寿最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绣墩上,“醉仙楼那边都传疯了!说马大夫一首词,震翻了全场!真的假的?” 徐妙锦也挤过来,小脸激动得发红:“是啊姐,张侍郎家那个张彦,平时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听说今天脸都绿了?” 徐辉祖抱臂靠在门框上,努力装老成,“我就知道!那马大夫看著闷葫芦,肚子里肯定有货。姐,快,那词到底怎么念的?当时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徐妙云放下茶盏,抬眼扫过三个弟妹,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骄傲。 “他————”她开口,依旧难以掩饰激动,“他就那么走上台,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站在一堆綾罗绸缎中间。张彦那会儿还在台上,鼻孔朝天,等著看笑话。” “然后,他开口了。”徐妙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一字一句得念起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辉祖站直了身体,徐增寿张著嘴,徐妙锦屏住了呼吸。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徐妙云的目光越过弟妹,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那浩渺的时空长河,“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念到最后两句她声音都带著颤抖:“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花厅里落针可闻。 “我的————天————”徐增寿喃喃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徐妙锦小手捂住嘴:“好————好厉害!” 徐辉祖用力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半晌才吐出一句:“这————这真是他当场作的?姐,你没骗我们?” 徐妙云重重地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骄傲:“千真万確!就在台上,张彦挑衅之后,他一步没退,张口就来!你们没看见那场面————张彦的脸,唰地就白了,纸一样!侯明那伙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李景隆第一个跳起来喊好,傅家兄弟拍桌子叫绝!整个醉仙楼,全被他这一首词镇住了!” 她站起身,在花厅里踱了两步,情绪依旧激盪:“什么勛贵公子,什么才子名流?在他面前,全都成了笑话!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气魄,这眼界,这看透世事的豁达————” 她猛地转身,看向弟妹,“你们说,他是谁?他只是一个乡野郎中吗?” 徐辉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复杂:“姐————我服了。我之前那些话,当我放屁。这马大夫————他根本就不是池中物。” 他顿了顿,看向徐妙云,“姐,你眼光————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徐妙云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羞涩低头,反而扬起下巴,眼中光彩熠熠:“我知道。” 与此同时,应天府的大街小巷马淳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爆火了。 茶楼酒肆里,跑堂的伙计一边摆著桌椅,一边扯著嗓子跟相熟的客人吆喝:“哎,王掌柜,听说了吗?昨儿醉仙楼可出了大新鲜!” “啥新鲜?又是哪家公子哥斗诗斗急眼了?”王掌柜打著哈欠问。 “嗐!斗诗?那算个啥!”伙计一脸神秘,“是魏国公府那位徐大小姐,带了个乡下大夫去赴会!就是小青村那位活神仙马大夫!” “啊?马大夫?他去看病?”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 “看病?人家是去吟诗!”伙计唾沫横飞,“好傢伙,您是没瞧见那场面! 礼部张侍郎家那位眼高於顶的公子,愣是被马大夫一首词,震得当场哑火!脸都绿了!” “啥词啊?这么厉害?”眾人胃口被吊得老高。 伙计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学著昨晚听来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喝茶的忘了放下杯子,吃包子的忘了咀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伙计身上。 他念得不算多標准,但那磅礴开阔的意境,已透过词句扑面而来。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伙计念完最后一句,自己也有些激动地喘了口气。 短暂的沉寂后,茶楼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好!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大气!” “嘶————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沧桑,这豁达————” “绝了!真绝了!一个乡下大夫,能写出这等词句?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徐大小姐带去的?嘖,难怪之前那么多勛贵子弟提亲,徐府都拒了,原来是慧眼识珠啊!” “我就说马神医不是凡人!能起死回生的人,胸中自有丘壑!” “快!伙计,再念一遍!我记下来!” “对对对!纸笔伺候!这词得抄下来裱家里!”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茶楼、书肆、街头巷尾上演。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歌女们已连夜谱了新曲,清越的嗓音伴著琵琶,將这首《临江仙》唱得盪气迴肠。 应天府的大小书院里,夫子们拍案叫绝,將此词奉为圭臬,勒令学子们熟读背诵。 连深宅大院里的闺秀们,也悄悄遣丫鬟去寻了词句抄录,反覆吟哦,想像著那位写出如此雄浑词句的“乡下大夫”,究竟是何等风采。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马淳的名字,连同这首旷世之词,以一种爆炸般的速度,席捲了整个京城。 昨日他还是眾人眼中那个“有点本事的乡野郎中”,一夜之间,便被推上了“隱世奇才”的神坛。 人们津津乐道的不再只是他神乎其技的医术,更是他那份深藏不露的惊世才华与看透世事的超然气度。 乾清宫东暖阁。 朱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爹,娘。”朱棣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老四来了。”朱元璋放下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刚从宫外回来? 诗词会如何?” 朱棣没坐,反而走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前,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惊嘆:“爹,娘,你们是没看见!醉仙楼那场面,简直了!舅舅也去了,而且还是徐妙云亲自带过去的。”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说说,那小子又整出什么么蛾子了?是不是被那群眼高於顶的勛贵崽子们挤兑狠了?徐家丫头没护住他?” —— 马皇后也放下针线,关切地看过来。 “挤兑?”朱棣咧开嘴,“一开始是!张彦那小子,仗著他爹是礼部侍郎,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舅舅一个乡下郎中,不配跟他们同席,还嘲讽他怕是连江山”二字都写不明白!” 朱元璋哼了一声,眼神冷了下来:“张紞养的好儿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马皇后眉头也蹙起:“后来呢?妙云那丫头没说话?” “徐小姐当然护著了,说得张彦哑口无言!”朱棣语速加快,手也跟著比划起来,“可您猜怎么著?马大夫拦住了徐小姐,自己一步就跨到台上去了!” “然后,他就开口念了一首词!” 朱棣努力回忆著,一字一句,儘可能清晰地复述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马皇后停下了呼吸,专注地听著。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暖阁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好!”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碗叮噹作响,眼中精光四射,“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好气魄!好胸襟!” 他看向朱棣,难掩激动,“这真是那小子当场作的?” 第70章 临江仙在京城爆火!患者如潮!狂收积分!【求首订】 第70章 临江仙在京城爆火!患者如潮!狂收积分!【求首订】 “千真万確!”朱棣用力点头,脸上全是佩服,“儿臣就在当场!张彦那诗刚念完,还没下台呢!舅舅一步没停,张口就来!” “爹,您是没看见张彦那脸,刷的一下,惨白惨白!跟见了鬼似的!还有李景隆,傅家那两个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醉仙楼,鸦雀无声!然后就是炸了锅的叫好!” 马皇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欣慰和骄傲的笑容,眼圈甚至微微泛红:“这孩子————这孩子————我就知道,爹的骨血,错不了!他不仅医术通神,胸中更有这等锦绣乾坤!好,好————” 她连说了几个“好”字,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何止是锦绣乾坤?”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在暖阁里踱了两步,“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首词,道尽了兴衰更替、英雄代谢!这份对世事的洞察和超脱,这份豁达————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岁乡野郎中的心境?便是朝堂上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有几个能写出这等境界?”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棣:“老四,你说,这首词————现在外面传得如何了?” 朱棣立刻答道:“回父皇,儿臣今早一路进宫,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处处都在传唱这首《临江仙》!” “秦淮河上的画舫,歌女们都在连夜谱曲传唱!书肆里的伙计说,求抄这首词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 “夫子们更是奉为圭臬,勒令学子背诵!一夜之间,马淳这个名字,和他这首词,已经传遍整个应天府!他现在不只是神医”,更是隱世奇才”!风头之劲,无人能及!” “好!好一个隱世奇才”!”朱元璋眼中精光更盛,“他要这名声,朕就给他这名声!他要悬壶济世,朕就让他名动天下!名声越大,他这医馆的生意”就越好,他那些救命的“法宝”,才能救更多的人!这步棋,他下得妙!” 朱元璋踱回御案后,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徐达那老狐狸,怕是也看出点苗头了。也好,妙云那丫头有眼光,有胆气。这门亲,朕看是越来越稳了。” 他看向马皇后,“妹子,咱们这小舅子,真是块宝。医术、心性、才华样样拔尖。如今这名气也有了,等他和妙云的事成了,再把身份一亮,嘿,这大明朝堂,也该添点不一样的气象了。” 马皇后温柔地笑著,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小青村的方向,充满期许。 翌日。 马淳推开医馆的门,准备收拾一下,然后去后院晾晒药材。 然而,门刚开一条缝,他就顿住了。 门外,与他想像的空寂清晨完全不同。 小青村通往医馆的黄土路上,竟已排起了一条不算短的队伍!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面色焦灼,有的带著好奇张望,更多的则是用混合著敬畏与期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刚露面的他。 “马神医!您可算开门了!”排在头里的一个老汉激动地喊道。 “马大夫,俺娘咳了半个月了,听说您妙手回春,求您给瞧瞧吧!”一个中年汉子搀著位老妇人。 “神医!俺们是城西来的,就想请您给把把脉,听听您教诲也行啊!”一个穿著绸衫、看著像小商人模样的男子也挤在人群中。 马淳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醉仙楼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地完全打开医馆的门,侧身让开:“各位乡亲,请按顺序进来。急症、老弱妇孺可酌情照顾,其余请依次排队,莫要喧譁拥挤。” 他一嗓子下去,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不少,自觉地排得更整齐了些。 “系统,”马淳一边转身走向诊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看来gg效应不错。得抓紧时间,多接诊,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家境不错的vip客户”。” 【叮!宿主明智。知名度是获取高积分客户的关键途径。建议宿主在保证普通病患诊疗质量的同时,有意识引导潜在高权重客户接受更全面的体检”服务。积分收益將大幅提升。】 “明白。”马淳在诊台后坐下,拿出脉枕,“第一位,请坐。” 老汉赶紧坐下,伸出手腕,嘴里还忍不住念叨:“马神医,您那首词了不得!俺们村识字的老秀才听了,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马淳微微一笑,没接话,三指已搭上老汉的脉搏,凝神细诊。 他的注意力瞬间切换回医者状態,仿佛门外那因他而起的京城风暴,与他此刻的世界毫无关係。 他需要平静,需要专注。 只有治好眼前的病人,才能获得实实在在的积分。 而积分,才是他改变这个时代医疗现状、救治更多人的根本。 一个,两个,三个———— 诊脉,询问,开方。 偶尔遇到需要用到听诊器或血压计的,他便坦然取出,在病人惊异的目光中,熟练操作,解释几句简单的原理。 遇到那些穿著体面、看著像是城里富户或小吏模样的,他会多问几句,適时建议:“这位老爷/夫人,您这症状虽不重,但脉象显示有些劳损,最好做个更细致的查体,看看臟腑气血根基是否稳固,也好对症下药,防患未然。” 大多数人都被他的名气和那些神奇的“铁傢伙”镇住,加上对他医术的信任,往往点头同意。 於是,血氧仪、血压计、甚至偶尔兑换一次性的简单血检试纸,便有了用武之地。 【叮!为普通病患(风寒咳嗽)诊疗1次,奖励积分10。积分余额: 14320。】 【叮!为普通病患(腰腿旧疾)诊疗1次,奖励积分80。积分余额:14410。 】 【叮!为下等权重者(城內布商)进行基础体检(含血压、简易听诊),奖励积分100!积分余额:14510。】 【叮!为下等权重者(县衙书吏家属)进行基础体检(含血压、血氧),奖励积分100!积分余额:14610。】 【叮!发现潜在高危体徵(布商血压偏高临界),建议干预,额外奖励积分1 00!积分余额:14710。】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积分余额稳步上涨。 用名声吸引“肥羊”(高权重者)来“薅羊毛”(赚取高额积分),再用这些羊毛去织就救治更多“羔羊”(普通贫苦百姓),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劫富济贫”? 不管別人怎么想,反正马淳觉得这种方法是不错的。 这一天可以说是马淳来到了明朝开了医馆之后最忙碌的一天,当然这种忙碌相对於在现代当医生的时候,还是微不足道的。 想当初他可是在三甲医院当医生,轮到门诊时,一天就要看几十上百个病人。 现在一天最多的也不过才二十个,算是非常的轻鬆,不过名声张扬了出去估计远一点的疑难杂症也会过来。 夕阳下,医馆后院的烟囱里飘出炊烟。 淡淡的烟味混著药草香,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飘向村口的方向。 马淳刚把晒好的金银花收进竹筐,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还带著点颤,像是走不稳。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灰布衫的妇人扶著门框站著。 妇人头髮花白,梳得很整齐,只是脸蜡黄蜡黄的,手也在抖。 “请、请问————”妇人的声音发颤,眼睛往院里扫了一圈,“可是马神医的医馆?” —— 马淳放下竹筐,走过去:“大娘慢些,先过来坐下说话。” 院里摆著几张旧木凳,是平时给候诊的村民准备的。 妇人没动,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她身后跟著个年轻人。 年轻人比妇人身量高不少,穿著洗得发白的短打,左边袖子空荡荡的,垂在身侧。 他左腿的裤管也往上扎著,露出半截深色的木製东西,看著像是假肢。 年轻人站得很直,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自光扫过院里候著的几个村民,最后落在马淳身上。 “您就是治好小青村瘟疫的马大夫?”年轻人的声音很稳,“李家老爷子说,您有真本事。” 马淳知道他说的李老爷子,是前阵子来治过老寒腿的村民。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年轻人空著的袖管上:“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在下赵铁柱。”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只是笑里没多少暖意,“以前当过兵————现在嘛,就是个废人。” 他说“废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旁边的妇人听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想拉他,却被他轻轻拦住。 “娘,別这样。”赵铁柱低头看她,声音软了点,“儿子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马淳把他们往屋里让:“先进屋吧,外面风凉。” 赵铁柱摇头,还是站在原地:“不用麻烦马大夫,我就是来问一句。要是我的病没治,我这就带娘回去,不耽误您给別人看病。” 马淳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劝,转身从屋里端出两碗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 赵铁柱接过一碗,递给母亲,自己才端起另一碗。 他喝水的时候很小心,只用左手,动作有点笨拙,却没洒出来一点。 “赵兄弟哪里不適?”马淳开门见山。 “浑身疼。”赵铁柱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空著的袖管,“从伤口长好那天起就疼,像有千万根针往骨头缝里扎,有时候又像被火烤著,没日没夜的。” 院里候诊的村民听见了,有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叫起来:“什么狗屁军医!连这疼都治不好,还不如咱们马大夫一半管用!” 赵铁柱听见这话,却笑了笑:“这位兄弟別恼。军医说得没错,我身上的伤口確实癒合了,他们查不出毛病,也正常。” 他转向马淳,眼神里带著点期待,又有点坦然:“马大夫,我知道自己这情况怪。您要是觉得没治,就直说,我不怪您。我就是不想让我娘再跟著我瞎跑了。 " 马淳看著他。 赵铁柱虽然少了一只胳膊,腿也装了假肢,却站得笔直,脊樑挺得像枪桿。 眼神也亮,丝毫不像个被疼痛折磨得快撑不住的人。 可就在他刚才攥袖管的时候,马淳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突了一下,牙关也咬得死紧。 那是疼到极致才会有的反应。 “进屋说。”马淳伸手,想扶他一把。 赵铁柱却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扯出一丝笑:“不必,我站著舒坦些。坐著————身上更僵。” 妇人这时突然哽咽起来,枯瘦的手慢慢抚上儿子空荡的袖管,声音抖得厉害:“我儿从前————能挽三石弓,能在马上开弓射箭,百发百中————” 1 第71章 铁血军汉来看病!恐怖的幻肢疼!【求首订】 第71章 铁血军汉来看病!恐怖的幻肢疼!【求首订】 她说著,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赵铁柱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用仅剩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像哄小孩似的:“娘,说这些做什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儿子现在不也好好的?能陪您吃饭,能陪您说话,比好多没回来的兄弟强多了。 马淳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发沉。 他见过不少疼得哭天抢地的病人,却没见过像赵铁柱这样的。把疼藏在骨头里,连亲娘面前都不肯露半分脆弱。 “疼多久了?”马淳问。 “去年冬月伤的,开春伤口长好,疼就没断过。”赵铁柱语气还是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经歷,“刚开始是晚上疼得睡不著,后来白天也疼,有时候疼得站不住,只能靠著墙蹲一会儿。” 他补充了一句:“就像有千万把銼刀在刮骨头,一下一下,没完没了。有时候还会觉得,没了的胳膊和腿还在,还在疼,还在抽筋。” 里正老王也在院里,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得直皱眉:“那军医就没给个说法?没开点药?” “给了。”赵铁柱冷笑一声,“开了些止疼的草药,喝了没用。后来他们见我总去,就说我是装的,说我是想赖著要抚恤。” 他说到这儿,突然伸手扯开衣领,露出的脖子和胸口上,全是狰狞的疤痕。 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伤,还有一块很大的疤痕,看著像是被冻坏后留下的,顏色深得发暗。 “您看看,这些伤是装出来的?”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发紧,却没提高音量,“我赵铁柱十四岁从军,跟著队伍打北元,断过骨头,刮过腐肉,从来没吭过一声。现在倒好,成了装病求抚恤的孬种?” 院里的村民都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只是看著赵铁柱身上的疤痕,眼神里全是同情。 马淳走过去,伸手想看看他的残肢,又怕碰疼他,动作很轻:“进屋吧,我给你看看。” 这次赵铁柱没拒绝。 他跟著马淳进了诊室,自己找了张木榻坐下,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马淳从药柜里取出一套银针,放在诊台上。 赵铁柱盯著那些银针,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道:“马大夫,您儘管扎,我不怕疼。” 他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扎针疼多了,早就习惯了。 马淳却摇头,拿起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不是扎你解气,是治你这疼。” 赵铁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军医都说我是装的,您怎么就信我?” “我信。”马淳语气很篤定,“你这病,不是装的,是真的疼。我以前在医书上见过,叫幻肢痛。” “幻肢痛?”赵铁柱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马淳想了想,找了个简单的例子:“你摸过火吧?手碰到火,会觉得烫,会疼。这是因为手上的神经把疼”的信號传到脑子里,脑子就知道手疼”了。” 他指了指赵铁柱空著的袖管:“你的胳膊没了,腿也没了,神经断了,信號传不过去了。可你的脑子还记得它们,还以为它们还在。所以就算伤口长好了,脑子还是会收到疼”的信號,这就是幻肢痛。” 旁边跟著进来的妇人没听懂,却抓住了关键:“马大夫,您的意思是,我儿的疼是真的?不是装的?” “千真万確。”马淳点头,“这疼比普通的伤口疼还难熬,因为它看不见,摸不著,別人还不信。” 里正老王也跟著进来了,听见这话,气得直拍大腿:“那些军医凭什么说他装病?这不是欺负人吗!” 马淳苦笑:“不怪他们。这病太罕见了,一般的大夫根本没见过,更別说治了。太医院里,知道这病的人都没几个。” 赵铁柱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著点苍凉,还有点释然。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还是很平静:“马大夫,您知道吗?我在战场上丟了胳膊和腿的时候,没喊过一声疼。我想著,只要能活著回去见我娘,就算残了也值。” “可这幻肢痛————真他娘的熬不住。有时候疼得厉害,我就想,还不如死在战场上痛快。要不是放心不下我娘,怕她没人送终,我早————” 他没说完,只是攥紧了左手。 妇人听到这儿,哭得更厉害了,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儿啊,你可不能这么想!娘还在呢,娘还等著你好起来呢!” 赵铁柱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软下来:“娘,我知道。我就是说说,不会真做傻事的。” 马淳拿起银针,对赵铁柱说:“我先给你扎几针,能暂时缓解一下疼痛。” 赵铁柱点头,对母亲道:“娘,您先去院里歇著吧。扎针没什么好看的,免得您看著难受。” “我不走!”妇人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我儿扎针,娘得守著。娘看著,心里踏实。” 赵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劝。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劝也没用。 马淳让赵铁柱放鬆,把左臂伸出来。 他找准穴位,快速把银针扎了进去。 动作很轻,很快。 赵铁柱没动,只是盯著银针,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扎针不是一蹴而就,马淳也是一边试探一边调整,很快半个时辰就过去。 这半个时辰內,妇人一直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儿子。 “他现在还疼吗?”里正老王问。 马淳没回头,只是轻声说:“现在不疼了。” 话音刚落,赵铁柱突然动了动手指。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左臂,又试著抬了抬肩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真不疼了?”他有点不敢信,又动了动,“刚才那钻心的疼,真的消了一半!” 他以前也试过不少法子,喝草药,敷药膏,甚至用酒擦残肢,都不管用。 有时候疼得厉害,他能在院子里站到天亮,就盼著天亮了能稍微好点。 没想到几根银针下去,居然真的管用了。 妇人见他这样,激动得就要跪下磕头,被马淳赶紧拉住:“大娘,使不得,快起来!” 马淳把银针一根根拔出来,用酒精棉擦乾净,收进盒子里。 “针灸只是暂时的。”他解释道,“能骗过脑子,让它暂时忘记”疼。但要想长期缓解,还得靠药物和调理,治標不治本。” “能缓解就好,能缓解就好。”妇人抹著眼泪,一个劲地说,“只要他能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他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每天晚上疼得翻来覆去,我听著都心疼。” 马淳转身走向药柜,其实没真的从药柜里拿药。 他在心里默念,从系统里兑换了两瓶药。 一瓶是加巴喷丁,一瓶是阿米替林。 他把药瓶递给赵铁柱:“这瓶(加巴喷丁),每日三次,每次一粒,饭后吃。这瓶(阿米替林),睡前服半粒。” 赵铁柱接过药瓶,看了看上面贴著的纸条,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些药———— 我以前没见过。” “放心,不是毒药。”马淳解释道,“加巴喷丁能调节神经的兴奋性,让它不那么容易传疼”的信號。阿米替林能调节脑子里的神经递质,帮著缓解疼痛,还能助眠。两者合用,能减轻幻肢痛。” “有把握吗?”赵铁柱问。 “七成把握。”马淳点头,拿出一把铜钱道,“回去的时候,买一面大铜镜。至少三尺高,要能照见全身的那种。” 赵铁柱愣住了:“铜镜?买铜镜做什么?” “治病用。”马淳说,“这叫镜像疗法。人的大脑会根据眼睛看到的东西调整感知。你虽然没了右臂,但镜子能让你看到”完整的自己。” 他怕赵铁柱听不懂,又详细解释:“把镜子放在你左边,调整角度,让你的残肢藏在镜子后面。你活动左臂的时候,镜子里会映出右臂”也在活动。这样一来,你的脑子就会以为右臂还在,慢慢重新適应,幻肢痛就会减轻。” 院里的村民也凑了过来,有个老人好奇地问:“马大夫,照镜子还能治病? 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能。”马淳点头,“这是有讲究的。人的大脑里有个运动皮层,负责控制四肢。幻肢痛就是因为神经信號乱了,皮层接收不到正確的信息。镜像疗法能帮著重建正確的信號,让大脑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赵铁柱拿著药瓶,若有所思:“就像————我的右臂还在的时候那样?” “对。”马淳接过话头,“每天对著镜子做半个时辰动作,比如抬胳膊,握拳,配合著吃药,效果会更好。” 妇人听完“扑通”一声跪下,对著马淳磕了个响头:“马大夫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俩这辈子都忘不了!” 马淳赶紧伸手把她扶起来:“大娘,快起来。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不用这样。” 他又对赵铁柱说:“你的残肢也要经常按摩,用粗布、细布、麻布这些不同质地的布料多擦擦。这是感觉训练,能帮著神经適应现在的身体,减轻不適感。” 赵铁柱郑重地把药瓶收进怀里:“马大夫,药钱我会给您的,这钱我不能用” 。 “拿著。”马淳把钱推回去,“买铜镜需要钱,你现在不方便干活,这点银子不算什么。等你好点了,再还我也不迟。” 赵铁柱没再推辞,抱拳行礼:“多谢马大夫。三个月后,我一定来复诊。” “嗯。”马淳点头,“要是中间疼得厉害了,不用等三个月,隨时来找我。 “” 赵铁柱扶著母亲,慢慢往院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馆,又看了看马淳,眼神里满是感激。 院里的村民看著他们的背影,有人感嘆道:“赵兄弟真是个硬汉子,这么疼都扛过来了。” “是啊,要不是马大夫,他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呢。” 马淳收拾著诊台,没说话。 他知道,幻肢痛的治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接下来的三个月,赵铁柱还得受不少罪。 药物可能会有副作用,镜像疗法也需要耐心,稍有不慎,疼痛就会反覆。 【叮!为普通军户治疗幻肢痛,奖励50积分!鑑於该病特殊,额外奖励100积分!积分余额14760!】 1 第72章 老朱的认可!太医不服!『皇后』给马淳洗衣做饭【求首订】 第72章 老朱的认可!太医不服!『皇后』给马淳洗衣做饭【求首订】 乾清宫的明黄色案几上,摊著一张锦衣卫递来的情报。 朱元璋逐行往下看,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直接定住了。 “没了胳膊腿,还能疼?”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不敢信。 朱標站在旁边,刚看完情报,闻言点了点头。 “马淳说,这叫幻肢痛。是脑子里还记著残肢,才会一直疼。” 朱元璋把情报往案上一拍,“咱活了这么大,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听过这种病!”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些老兵,都是跟著咱打天下的人。断了胳膊断了腿,退下来还得受这罪?” 朱標往前凑了凑,“父皇,这恐怕不是个例。” “军队里退下来的残疾老兵不少,他们都是军户。要是没人管这疼,不光是他们难受,底下当兵的也会寒心。” “毕竟都是拿命拼过的人,不能因为退下来了,就不管了。” 朱元璋搓了搓手,“你说得对。咱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他看向朱標,“马淳那法子,管用吗?” “管不管用暂且不论,至少他让咱们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怪病,这对其他大夫来说就是开创性的。”朱標道,“等他治好了赵铁柱那就更有说明力,不过他写了具体的法子,有吃药的,有照镜子的,还有按摩的。” 朱元璋立刻抬手。“去!把马淳那法子抄下来,送太医院!” “让太医院的人都学,学完了教给军医!军队里更需要这个!” 朱標应了声,“儿臣这就安排人去办。” “另外,马淳这功劳得记著。他不光救了人,还找出了治这种病的法子,该赏。” 朱元璋点头,“赏!必须赏!都给他记下来,回头让户部准备,別亏待了他” 。 朱標转身要走,朱元璋又喊住他,“等等。” “让锦衣卫多盯著点那老兵,看看用了法子之后,疼能不能好点。” “要是管用,以后这法子就得推广开。” 朱標应了声“是”,这才快步出去。 朱元璋看著案上的情报,又拿起翻了翻,“幻肢痛————马淳这小子,还真能琢磨出些新鲜东西。” 太医院的值房里。 张太医把手里的抄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又是马淳的法子?” 李太医站在旁边,皱著眉,“这都第几回了?上次皇后娘娘的痘症,这次又是老兵的疼。” “咱们太医院,倒成了他的传声筒了?” 旁边的王太医没说话,只是拿起抄件翻了翻,“镜像疗法?用镜子照?” “还有吃药,加巴喷丁、阿米替林——————这些药名,听都没听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鬱闷。 他们都是太医院的老人,一辈子钻研古方,现在却要跟著一个乡野大夫学新法子,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都围著干什么?”门口传来一声咳嗽,刘松掀著帘子进来了。 他看到桌上的抄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陛下的旨意,让咱们学马淳的法子,还得教给军医。” 张太医抬头看他,“院判,咱们可是太医院的太医,跟著一个民间大夫学,这像话吗?” 刘松走到案边,拿起抄件看了看,“像不像样,看能不能治好病。马淳能治好幻肢痛,能让疼得打滚的老兵睡著,这就是本事。” 他放下抄件,看著眾人,“咱们学他的法子,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爭面子。” 有太医小声嘀咕。 “可他那法子,连本医书都没有,都是野路子————” “野路子能治好病,总比守著古方治不好强。”刘松打断他。 “上次皇长孙的痘症,咱们都没辙,马大夫几天就稳住了。他的本事,咱们得认。” “要是能请马淳来太医院讲讲,咱们说不定能学更多。” “哼!”一声冷笑忽然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就见翰林学士刘三吾拄著拐杖,慢悠悠走进来。 他是来太医院检查身体的,正好听见刘松的话。 “一个乡野大夫,也配来太医院讲学?”刘三吾走到案边,扫了眼桌上的抄件,“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治些乡下人的病还行,哪配进太医院的门?” 刘松看著他,“刘学士,话可不能这么说。马淳治好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o “那些老兵的幻肢痛,咱们治不了,他能治。这就是本事。” —— 刘三吾撇了撇嘴,“本事?读书人考科举做官,才是正途。” “大夫不过是没本事做官的人,混口饭吃的营生。跟私塾先生一样,都是下九流。” “一个下九流的人,再能治病,也登不了大雅之堂。” 刘松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学士这话不对,要是没有大夫,你得了病,谁给你治?难道靠你读的那些书?” 刘三吾梗著脖子,“我乃翰林学士,身子康健,哪会得那些乡下人的病?” “就算得了病,太医院也能治,用不上他马淳。” “太医院能治幻肢痛吗?”刘松反问。 刘三吾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那些都是武夫的病,我不管。” “你不管,可陛下管。”刘松说。 “陛下让太医院学马淳的法子,就是认可他的本事。你觉得他是下九流,陛下可不这么觉得。” 旁边的张太医低头,偷偷扯了扯李太医的袖子。 李太医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却往刘三吾那边瞟。 刘三吾气得脸通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你心里清楚。”刘松根本不给他面子,“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治治那些老兵的幻肢痛。治好了,我给你磕头。” “我是文官,不治武夫的病!”刘三吾喊了一声。 “那你就別在这说风凉话。”刘松也提高了声音。 “太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论高低贵贱的地方。” 刘三吾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著刘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猛地转身,“我不跟你爭!跟你这只认野路子的人,没什么好爭的i “,说完,他拄著拐杖,气冲冲地走了。 值房里安静下来。 张太医看著刘松。 “院判,您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重吗?”刘松反问。 “他看不起马淳,就是看不起能治病的大夫。咱们要是不反驳,以后谁还敢把真本事拿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抄件。 “行了,別管他。咱们赶紧学这法子,陛下还等著回话呢。 “张太医,你负责抄录,把法子分发给每个太医。” “李太医,你去药房看看,能不能配出马淳说的那些药。” “王太医,你去军医那边,跟他们说一声,回头咱们派人去教法子。”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刘松的话在理,陛下的旨意也不能违抗。 张太医拿起抄件,开始仔细抄写。 李太医转身往药房走。 王太医也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军医那边。 刘松看著他们的背影,又拿起抄件看了看。 “马淳啊马淳,你要是真能来太医院讲讲,就好了。”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今天是徐达每七天来换药的时间又到了。 一大早,徐妙云拎著个小包袱走进来,身上还穿著出门时的淡蓝襦裙,却先走到角落的矮凳旁,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件粗布裙。 她到里屋换了衣裳,把襦裙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又將头髮简单挽了个髻,用根木簪固定住。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医馆里的情形。 —— 诊台上还放著昨天没收拾的脉枕,药柜上沾了点草药碎末,地面也有零星的药渣。 徐妙云没说话,从墙角拿过扫帚,先慢慢扫著地。 动作很轻,怕扬起灰尘,扫到诊台底下时,还特意蹲下来,用手把角落里的药渣抠出来。 马淳从后院熬药的小房出来时,就看到她弯腰扫地的背影。 粗布裙衬得她身形更显纤细,却一点不显得笨拙。 “徐小姐,不用每次来都打扫。”马淳走过去,想拿过她手里的扫帚。 徐妙云侧身躲开,手里的动作没停,“閒著也是閒著,医馆乾净点,病人看著也舒服。” 她说完,把扫好的药渣倒进墙角的簸箕里,又拿起抹布,蘸了点温水,开始擦药柜。 从最上面一层开始,一格一格擦,连药柜上的铜环都擦得发亮。 马淳站在旁边,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头有点发沉。 他不是傻子。 徐妙云每三天就来一次,来了就做这些活,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劝过几次。 “徐小姐,你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些活让下人做就好。” “我自己来就行,不敢劳烦你。” 可徐妙云每次都不听,要么说“下人做的没我仔细”,要么就说“做点活舒服”,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马淳其实捨不得把她往外推。 谁不喜欢被人这样捧著?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徐妙云。 京城里多少勛贵子弟盯著,连皇家子弟都动过心思的女子,在歷史上她是永乐大帝的皇后,现在却放下身段,在他这小医馆里扫地擦柜。 虚荣心和幸福感都是跟著往上冒的。 他是大夫,不是圣人。 对徐妙云,怎么可能没感觉? 可每次一想到身份,那点心思就像被泼了冷水。 古代不比现代,门当户对是天大的事。 他就是个乡野大夫,就算有点名气,跟魏国公府比起来,还是云泥之別。 他怕自己配不上徐妙云,更怕给她、给徐家惹麻烦。 徐妙云擦完药柜,又走到诊台旁,把脉枕摆好,整理好桌上的纸笔,才注意到门后的竹筐里,放著马淳昨天换下来的衣裳。 是件青布长衫,她没打招呼,拎起竹筐就往院外走。 “徐小姐,那衣服我自己洗就行!”马淳赶紧跟上。 “你洗?”徐妙云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著点笑意,“你洗了衣服,等会儿我爹来换药,你还有精力给我爹看诊?再说了,衣服泡久了不好洗,我赶紧去河边搓了。” 她说完,脚步没停,径直出了医馆后门———— 第73章 徐妙云:日子是自己的,我才不管別人怎么看!【求首订】 第73章 徐妙云:日子是自己的,我才不管別人怎么看!【求首订】 马淳站在门口,看著她拎著竹筐往河边走的背影,脸上的幸福感更是克制不住。 没过半个时辰,徐妙云就回来了。 竹筐里的衣服已经洗乾净,晾在了院中的竹竿上,还滴著水。 她手里还拿著块拧乾的布,走进来就开始擦医馆的桌子。 “差不多了。”徐妙云擦完最后一张凳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爹他们应该快到了,要不中午就在医馆做点饭菜?我去村口买些菜来。 马淳赶紧摆手,“不用,我早有准备。” 徐妙云愣了一下,隨即点头,“那也行,省得跑一趟。” 马淳看著她,心里头那股纠结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开口,“徐小姐,你这样做,我真的————” “说实话,要是能娶到你,那是我马淳天大的福分。只是门当户对这方面,你觉得我们合適吗?我就是个大夫啊!” 徐妙云正在整理桌角的帕子,听到这话,动作没停,语气很自然,“合不合適只有脚知道。” “你可別贬低自己,你是神医,养活我很难吗?” “我是魏国公之女,能用綺罗绸缎,也能粗布麻衣。穿什么都是给別人看的,生活是自己的。粗布麻衣也很舒服啊。 。" “再说我爹也是布衣起家,他没那么深的门户之见。” 她顿了顿,继续说,“以后你在前面治病救人,我在家里洗衣做饭。等你治完病回到后院,有碗热饭吃,这就够了。” “別人怎么看那是別人的事,日子是自己过的。” 马淳听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现代的一些女子。 总想著要豪车豪宅,要名牌包包,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徐妙云不一样。 她明明出身勛贵,却一点不娇气,还能把日子看得这么通透。 贤惠得让人心头髮暖。 马淳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徐妙云的好感,其实早就藏不住了。 只是身份那道坎,总在心里横著。 徐妙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別想那么多,我爹他们快到了,你先准备准备换药的东西,我去后院翻晒下草药。” 她说完,转身往后院走。 马淳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了口气,走到诊台旁,打开药箱,开始准备给徐达换药的纱布和药膏,却忍不住想起刚才徐妙云说的话。 “日子是自己过的。” 或许,他真的不用想那么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马淳抬头看向门口,知道是徐达来了。 院外的马车声比预想中早了半个时辰。 马淳刚把换药的纱布叠好,抬头就看见车帘掀开,徐达穿著一身藏青常服,大步从车上下来。 身形比上次来的时候挺拔不少,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倦色,连走路的脚步都稳了许多。 “马大夫,叨扰了。”徐达老远就拱手,声音洪亮。 马淳连忙迎出去,回了个礼:“徐伯父气色不错。” 跟著下车的还有徐辉祖、徐增寿和徐妙锦。 徐辉祖依旧穿著直裰,徐增寿蹦蹦跳跳的,眼神先往医馆里扫了一圈;徐妙锦下来后就拽著徐妙云的袖子,小声说著什么。 徐达也不拖沓,寒暄了一下,喝了口茶,就起身脱外袍。 外袍一脱,露出里面的细布內衣,他伸手解开背后的系带,转过身来。 原本溃烂流脓的伤口,此刻已经癒合了大半,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周围的红肿也完全消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马淳凑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又仔细看了看结痂的地方。 “恢復得很好。”马淳直起身,“今天换完药,再按方子服七日汤药,巩固一下,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徐辉祖凑过来,眼神里带著点好奇:“马大夫,我父亲这背疽,真的能根治?以后不会再犯了?” “只要后续注意休养,別太劳累,也別吃太多油腻辛辣的东西,就不会復发。”马淳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消毒的药水和新的纱布,“我再给伤口消个毒,重新包一下,免得蹭到衣服。” 徐增寿这时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马淳面前:“马大夫,我这有您那首《临江仙》的誊抄,您能帮我签个题跋吗?我好拿回去跟同窗炫耀,他们现在都把您的词当宝贝呢。” 纸上的字是工工整整的小楷,看得出来是用心抄的。 马淳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哈哈一笑,接过纸和笔:“这没问题,你想写点什么?” “就写赠徐增寿”就行!”徐增寿眼睛亮了,“最好再落个您的名字和表字,这样才正宗。” 马淳提笔,很快就写好,递还给徐增寿。 徐增寿拿著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跟宝贝似的。 徐辉祖这时候开口:“马大夫,我在军中听说,太医院正照著您的法子,给那些断了胳膊腿的军人治幻肢痛。之前我也听底下人说过,有老兵总喊疼,却查不出伤口,都被当成讹诈抚恤处理,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病。” 他语气里满是佩服:“有您给的方法,这些为朝廷拼过命的人,终於不至於被委屈了。马大夫,您此举真是功德无量。” 马淳正给徐达的伤口涂药水,闻言微微摆手:“我能做的其实也不多。这些法子要起效,还得靠他们自己坚持,比如镜像疗法要天天做,药也得按时吃,我只是给了个方向而已。” 徐达趴在桌上,后背对著马淳,闻言接口:“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你,他们连方向都没有,只能生生熬著疼。你这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马淳没再反驳,专心给伤口包扎。 纱布缠得鬆紧合適,最后系了个简单的结。 “好了。”马淳收拾好药箱,刚直起身,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给上等权重者复诊完成,奖励积分1000积分!积分余额15760!】 马淳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果然,给这些达官贵人治病,积分就是多。 徐达慢慢穿上衣服,整理好系带,感慨道:“马大夫这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老夫虽然已经交了兵权,但军中的事还是掛心。你这些法子要是能在军中推广开,能救不少军人。” “徐伯父过奖了。”马淳递过一杯茶。 徐达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拍拍马淳的肩:“老夫说的是真心话。你要是愿意,老夫明天就进宫,向陛下举荐你,太医院院判的位置,你坐肯定合適。” 马淳连忙摆手:“千万別。我閒散惯了,每天看看病、晒晒太阳就挺好,做不来官,也不想管那些杂事。” 徐达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哈哈一笑:“就知道你会拒绝。放心,老夫不会勉强你,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一直没说话的徐妙锦突然凑过来,拉了拉马淳的袖子:“马大夫,您给我把把脉唄?看看我有没有啥病,有的话早治,没的话就当是图个心安。” 她年纪小,说话带著点娇憨,眼神里满是期待。 马淳微微一笑:“好啊。” 他心里也盘算著,徐妙锦是徐达的女儿,也算高权重者,就算只是简单把脉,应该也能得不少积分。 徐妙锦立刻坐到马淳对面,伸出手腕,还特意把袖子往上捋了捋。 马淳三指搭上去,凝神诊脉。 脉象平稳有力,没什么大问题。 他又让徐妙锦张开嘴,看了看她的牙齿。 几颗臼齿上有明显的黑斑,还有点龋齿的跡象。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吃糖太多了。”马淳收回手,“牙齿上有黑斑,再这么吃下去,以后容易疼。” 徐妙锦的脸瞬间红了,头也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喜欢吃麦芽糖,还有蜜饯,零花钱都用来买这些了。” 徐达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跟你说过多少次,甜食吃多了不好,你就是不听!以后每月的零花钱减半,麦芽糖和蜜饯不许再买!” “爹!”徐妙锦委屈地抬头,眼眶都红了,“我以后少吃还不行吗?別减半啊————” “不行。”徐达態度坚决,“等你牙齿好了再说。” 徐妙锦没敢再反驳,只能乖乖地站在一边,满脸委屈地看著大姐徐妙云,脸上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委屈。 徐辉祖和徐增寿在边上看到她的模样,都是哈哈大笑。 马淳看著她的样子,忍不住说:“也不用完全不让吃,控制量就行。每天吃完甜食,用温水漱漱口,能好点。” 徐妙锦立刻点头:“我记住了!谢谢马大夫!”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给上等权重者进行基础诊疗,奖励积分100!积分余额15860!】 徐辉祖见徐妙锦查完了,也走上前:“马大夫,我也查查吧。最近总觉得肩膀疼,练箭的时候胳膊抬不高。” 马淳让他坐下,先摸了摸他的肩膀,又让他抬了抬胳膊。 “练功过度,韧带有点撕裂。”马淳说道,“最近別练箭了,好好休息,再用热毛巾敷敷,过几天就好了。要是还疼,再来找我开点药。” 【叮!给上等权重者(徐辉祖)进行基础诊疗,奖励积分100!积分余额15960!】 > 第74章 古代女子早育的危害与无奈!明朝也有方便麵了!【求首订】 第74章 古代女子早育的危害与无奈!明朝也有方便麵了!【求首订】 徐增寿也跟著上前:“我也查!我最近总觉得眼睛疼,看字时间长了就模糊” 门马淳让他对著光,看了看他的眼睛,又问了几句日常的习惯。 “用眼过度,左眼有点轻微近视。”马淳给出了方法,“平时看书写字,每隔半个时辰就歇会儿,看看远处。晚上別在太暗的灯下面看书。” 【叮!给上等权重者(徐增寿)进行基础诊疗,奖励积分100!积分余额1606 【i0 三兄妹查完,都很佩服地看著马淳。 徐辉祖很是佩服,“马大夫,您这医术是真厉害,一摸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比太医院的太医还准。” 徐增寿也点头:“就是!我之前去太医院,太医就说我是上火,开了些清热的药,吃了也没用。” 马淳笑了笑:“都是些常见的小问题,不难看出来。” 徐达端著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整理药材的马淳身上,忽然开口:“马大夫今年多大?” 马淳手里正把晒乾的金银花放进药柜,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答道:“十九“” 徐辉祖眼睛一亮,插嘴道:“可有表字?” 马淳这才抬起头,笑了笑:“有,表字明湛。” “明湛?”徐辉祖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字取得妙。” 徐妙云原本站在马淳背后,帮著整理散落的草药,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轻声念道:“明心见性,清净湛然————確实贴切。” 马淳没想到她会解释得这么清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家父所赐,不敢当。” 徐达放下茶盏,抚掌大笑:“贴切!太贴切了!马大夫为人处世,可不就是明心见性,清净湛然?对名利毫不在意,却对百姓的病痛这么上心,这字再合適不过。” “徐伯父过誉了。”马淳摇摇头,继续整理药材。 徐达没再夸他,而是话锋一转:“马大夫既已十九,为何不曾婚娶?”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徐妙云的耳根瞬间红透,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角的帕子,手指却有些慌乱,帕子都叠歪了。 马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徐妙云一眼,才答道:“没遇到合適的。” 徐妙云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徐辉祖和徐增寿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地看向自家大姐,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徐达像是没看见女儿的窘迫,故意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忧愁:“说起来,我家这闺女也该嫁人了。別人家的姑娘十四五岁就成婚,偏生她都快十七了,还没嫁,再拖下去,怕是要成老姑娘嘍。” “爹!”徐妙云羞恼地瞪了父亲一眼,声音都有些发颤。 马淳却没注意到她的羞恼,认真地说:“十七岁还好,太早成婚生育对女子身体不好。” 徐达挑眉:“哦?马大夫是医者,这话自然有道理。可这世道,百姓们巴不得女儿十三四岁就嫁人,这样就少养活一口人。婆家也希望女子早早生育,为家里添丁进口,多个劳力,哪还顾得上什么身体好坏?” 马淳放下手中的药材,正色道:“正是因为寿命短、粮食產量低、疾病多发,大家才急著早婚早育。可越是如此,越该重视女子的健康。年纪太小生育,母体还没发育完全,不仅容易难產,生下来的孩子也容易夭折。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徐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马大夫说得在理。可百姓们哪管这些?他们只想著多生几个,总有一个能活下来。” 马淳轻嘆一声,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古人早婚早育,都是被环境逼的。 寿命短,一场瘟疫、一场旱灾就能夺走大半人的性命;粮食產量低,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加上常年打仗,人口损耗大,传宗接代的压力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十三四岁成婚,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徐妙锦忽然凑到徐妙云身边,小声笑道:“大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闷,热著了?” 徐增寿也跟著起鬨:“是啊,这屋里確实有点闷,大姐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我跟你一起去。” 徐妙云被他们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去后院煮茶”,便匆匆逃向后院。 马淳看著她慌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继续整理药材。 徐达瞥了一眼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马淳,忽然笑道:“马大夫,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马淳停下动作,看向他:“徐伯父请讲。” “老夫这背疽虽已好转,但后续调养还需要注意不少地方,怕自己记不全。”徐达道,“不如这样,你每月来府上复诊一次,顺便也指点指点辉祖他们医术。他们几个对医术也有点兴趣,就是没人教,你要是肯指点,他们肯定高兴。” 马淳略一沉吟,点头答应:“好。每月初一或十五,我去府上一趟,既能给您复诊,也能跟他们说说基础的医术常识。 1 徐妙云刚好端著煮好的茶从后院进来,听到马淳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老父亲还是有办法的,这是明目张胆的给自己和马淳製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徐达见马淳答应了,笑得更开心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来府上,老夫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菜,咱们好好聊聊。” 马淳抬眼望了望日头,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 他收回目光,看向徐达一家,开口道:“已到午时,诸位若不嫌弃,不如在此用些便饭。” 徐达正端著茶杯,闻言爽朗一笑,放下杯子就应了:“那就叨扰马大夫了。” 徐辉祖和徐增寿也跟著点头。 马淳转身往后院的小厨房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徐妙云跟了上来,她手里还拎著刚才擦桌子的布,笑著道: j 我来帮你。” 马淳没拒绝,只是道:“厨房小,你帮著烧火就好。” 徐妙云应了声“好”,跟著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靠墙摆著一个土灶,旁边是个旧木柜,里面放著些米粮和乾菜。 马淳走到木柜前,假装翻找,手在柜子里顿了顿,心里默念兑换二十包鸡汤方便麵。 【叮!消耗10积分,兑换鸡汤方便麵二十包,已存入柜中。】 系统提示音刚落,木柜里就多了一摞金黄色的面袋,包装上连一个字都没有,甚至还贴心的换成了油纸包,而不是塑胶袋。 这个系统能处,售后服务很贴心。 马淳暗自嘀咕,不过这系统商城也真是奇怪,兑换食物便宜得很,换成药物或是仪器,积分就贵得嚇人。 而且系统说过,积分累计多了能开放其他兑换选项,不过眼下也顾不上想这些,先把饭做好再说。 徐妙云已经蹲在灶前,拿起火镰点燃了柴火,火苗“噼啪”响著,很快就把锅底烧得发烫。 她抬头看马淳,见他正从柜子里往外拿麵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马淳手里拿著麵饼,转过身道:“家师游歷天下时,在西北一个村庄学来的法子,当地人称这个为速食麵,用开水一泡就能吃,等下你尝尝味道如何?” 徐妙云点点头,眼睛盯著麵饼,小声说:“看著倒挺特別的。” 马淳把麵饼一一取出来,摆在灶边的案板上,又拿起水壶,往大锅里倒了满满一锅水,架在灶上烧。 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白气顺著锅盖缝往外钻。 马淳掀开锅盖,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拿著水瓢,往每个碗里倒满开水,又拿盖子把碗都盖上。 “得等一会儿,面才能泡透。”马淳说著,把瓢放回灶边。 刚说完,就有香味从盖著的碗里飘出来。 是浓郁的鸡汤味,混著淡淡的葱花香,一点一点往鼻子里钻。 徐妙云正添柴火,闻到香味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里满是好奇:“这香味————好特別。” 马淳看她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等时间差不多了,掀开一个碗的盖子。 金黄的麵条泡得发胀,汤色清亮,上面飘著几粒葱花,鸡汤的香味更浓了。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条,递到徐妙云面前:“你先尝尝。” 徐妙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凑过去,张嘴咬住麵条。 麵条刚进嘴,就觉得劲道爽滑,带著鸡汤的鲜,一点都不腻。 她眼睛亮了亮,咽下去后连忙说:“好吃!比我平时吃的麵条香多了。” 马淳笑了笑,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確认不烫了,才递到徐妙云面前:“再尝尝汤。” 徐妙云没多想,张嘴喝了下去。 鲜美的汤滑进喉咙,暖乎乎的,她忍不住道:“这汤也鲜!比府里燉的鸡汤还鲜。”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 两人同时回头,就看见徐妙锦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眼里满是促狭:“大姐,马大夫,你们俩在这儿偷偷吃好东西呢?”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了,刚才马淳餵她喝汤的样子,被妹妹看了个正著,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几放。 马淳也有些尷尬,手里的汤匙顿了顿,乾咳一声道:“面泡好了,叫大家来吃吧。” 徐妙锦笑著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外跑,还不忘喊:“爹,大哥,二哥,吃饭啦!马大夫做的面可香了!” 徐妙云看著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马淳,小声说:“刚才————让你见笑了。” 马淳摇摇头,把盖著的碗都掀开:“没事,快把面端出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妙云点点头,拿起两个碗,跟在马淳身后往外走。 院子里,徐达正坐在石凳上,徐辉祖和徐增寿站在旁边,看马淳种的几盆草药。 听见声音,几人都转过身。 徐增寿一眼就看见马淳手里的碗,碗里是金黄的麵条,看著没什么特別的,他凑到徐辉祖耳边,小声说:“哥,这马大夫医术这么好,怎么日子过得这么苦?连点荤腥都没有,天天吃麵,怪可怜的。” 徐辉祖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啊,之前听里正说,他把不少诊金都捐给村里私塾了,自己倒是一贫如洗。回头咱们得帮衬帮衬,多送些米粮过来。” 徐增寿深以为然,点点头:“待会儿这面就算不好吃我也得多吃几碗,免得浪费粮食。” 徐达耳尖,听见兄弟俩的话,没拆穿,只是笑著看向马淳:“马大夫这面,看著就清爽。” 马淳把碗递过去,分別给徐达、徐辉祖和徐增寿,最后给徐妙锦递了一碗,笑著说:“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请你们吃麵。” 徐增寿连忙摆手,接过碗道:“马大夫客气了,我们怎么会嫌弃?您日子过得这么清苦,还招待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马淳愣了一下,心里纳闷,这鸡汤方便麵怎么就清苦了?比普通麵条香多了,不过他也没多解释,只是道:“趁热吃吧。” 徐增寿端著碗,本来还想安慰马淳几句,刚凑到嘴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 第75章 脑子出了问题!视物变形症! 第75章 脑子出了问题!视物变形症! 男人突然大叫一声,竹杖指著面前笔直的门框,声音发颤:“有蟒蛇横在门口!快拿棍子打!” 旁边的家丁连忙劝:“老爷,没有蟒蛇,那是门框。” 男人却不信,挣扎著要往后退,差点摔倒,被家丁扶住了。 马淳走到跟前,没说话,先蹲下身,仔细看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球在微微震颤,左右晃个不停,但瞳孔对光的反应还算正常。 马淳伸出手,在男人眼前慢慢晃动。 “王大人,能看清我的手吗?” 男人的目光跟著手动了动,然后突然伸手,准確抓住了马淳的手腕。 “看清了!”他喘著粗气,“可你的手像麵条似的,扭来扭去————还有你的脸,鼻子眼睛都歪到耳根去了!” 马淳收回手,站起身,对王夫人道:“不是眼疾。” 王夫人愣了一下:“不是眼疾?可太医说————” “太医怎么说?”马淳问。 “说可能是中风前兆,”王夫人的声音低了些,“扎了针,开了活血的药,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更严重了。” 马淳走到桌边,拿起纸笔,画了一条直线,然后把纸递给王主事:“王大人,您照著这条线画一遍。” 家丁扶著王主事走到桌边,他拿起笔,手有些抖,在纸上慢慢画。 眾人都围过来看,只见笔尖在纸上划过,原本该是直线的地方,却画出了一条扭曲的波浪线,跟蛇似的。 王夫人看了,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这叫视物变形症,”马淳指著纸上的线,“是脑內视觉皮层出了问题。” “视觉皮层?”王夫人没听懂,“那是什么?” “就是脑子里负责解读眼睛看到的东西的地方,”马淳解释,“眼睛看到的是直线,可脑子里的“解读器”坏了,就把直线看成了曲线。” 王夫人若有所思:“就像铜镜照歪了脸?镜子没坏,是照出来的样子歪了?” “正是。”马淳点头,“但铜镜能换,脑子里的镜子”坏了,却难修。” 王夫人急得直搓手:“那能治吗?马大夫,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马淳没立刻回答,他让家丁把王主事扶到里屋的床上平躺。 “去拿点艾条来,”马淳对旁边的丫鬟说,“再找块乾净的布,还有烈酒。” 丫鬟连忙应声跑去准备。 马淳打开自己隨身带的药箱,里面放著银针、三棱针,还有几个小瓷瓶。 他拿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走到床边,对王主事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王主事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瞪得很大,显然对周围的一切还很恐惧。 马淳捏起王主事后颈的皮肤,將银针轻轻扎了进去。 “可有感觉?” “疼!”王主事缩了缩脖子,声音带著点委屈,“您拿锥子戳我作甚?” 马淳收回银针,笑了笑:“不是锥子,是银针,帮您通经络的。” 这时丫鬟拿来了艾条和烈酒,还有一块白布。 马淳点燃艾条,艾烟立刻冒了出来。 他拿著艾条,在王主事的百会穴上方慢慢移动,艾条的温度透过空气传到头皮上。 “您感觉怎么样?”马淳问。 王主事闭了闭眼,又睁开,突然惊呼:“房梁直了!” 眾人抬头看屋顶的房梁,房梁本就是笔直的,之前王主事一直说房梁是弯的。 “只是暂时缓解,”马淳熄灭艾条,“要根治,得找出病因。王大人近日可曾撞过头?或者摔过?” 王夫人摇头:“没有啊,他每天都在別院看书,很少出门————”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管家突然开口:“夫人,前天老爷从马上摔下来过!” 王夫人回头:“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说没事,不让告诉您,免得您担心。”管家低著头,“那天老爷去后山骑马,回来的时候马惊了,老爷从马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起了个包,当时说不疼,就没在意。” 马淳立刻走到床边,让王主事侧过身,撩起他的头髮。 在后脑勺偏右的位置,果然有个鸽子蛋大的硬结,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些。 马淳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这里疼吗?” “疼得钻心!”王主事齜牙咧嘴,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您轻点!” 马淳收回手,对王夫人说:“颅內有淤血压迫视觉神经,就像砚台压住了字画一角,看到的画面自然扭曲。” 王夫人脸色发白:“那敷药就能好?” “配合针灸效果更佳,”马淳拿起旁边的烈酒,倒在白布上,“先用烈酒擦患处,活血,然后敷药。” 他让管家去取川芎、丹参,还有少量红花来,这些都是常见的活血药材,王府的药柜里都有。 管家很快把药材拿来,马淳让丫鬟找了个石臼,把药材磨成细粉。 “用黄酒调成膏状,”马淳一边捣磨一边说,“黄酒能助药力,敷在肿块上,用纱布包好,每天换一次。” 丫鬟连忙照做,调好的药膏是深褐色的,敷在王主事的后脑勺上,用白纱布缠好。 马淳又拿出三棱针,在火上烤了烤,对王主事说:“耳尖放几滴血,通络活血,很快就好。” 王主事这次没抗拒,只是闭著眼。 马淳捏著他的耳尖,快速扎了一下,挤出几滴黑血。 “好了,”马淳收拾好针具,“今晚先这样,明早我再来复诊,记得让王大人多喝水,別胡思乱想。” 王夫人连忙点头:“谢谢马大夫,您辛苦了,我让厨房准备了晚饭,您吃了再走?” 马淳看了眼窗外,月色已经升得很高了。 “不用了,”他说,“村里还有事,我得回去。” 王夫人见留不住,就让管家准备马车,又拿出两张面值一贯的宝钞,递给马淳:“一点心意,您收下。” 马淳摆手:“先治病,好了再说。” 【叮!救治下等权重者,奖励积分100!因病情怪异,额外奖励100积分!】 马淳跟著管家走出正屋,老王还在院里等著,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马淳说,“颅內有淤血,慢慢化就好。” 两人坐上马车,往小青村赶。 车厢里很静,老王忍不住问:“马大夫,你怎么想到是脑部问题的?我还以为是眼睛坏了呢。” “首先排除眼疾,”马淳解释,“若视网膜或晶状体出问题,该是视物模糊,而非变形。” “其次,他摔倒后发病,时间吻合,淤血不会立刻显现,过一两天才会压迫神经。” 老王点头:“那最后呢?你刚才没说完。” 马淳顿了顿:“我曾见过类似病例。” 老王很是感慨:“话说回来,摔一跤就搞成这样,真是意想不到。” “人的头看上去头骨坚硬,但颅內神经最是精密,就算受到轻微震动都可能造成微小血管破裂,导致淤血堵塞或者压迫神经。”马淳道,“而脑神经之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是万万不可大意的。故,头颅一旦受到撞击或者摔伤,切不可大意。” 老王还想问,马淳却没再说话,只是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走了半夜,回到小青村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李二还在医馆门口守著,靠在板车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醒了。 “马大夫回来了?” “嗯,”马淳道,“药材卸下来吧,辛苦你了。 "9 李二连忙帮忙卸车,把药材搬进医馆里。 马淳洗漱了一下,就回里屋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马淳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打开门,见王府的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个锦盒。 “马大夫!好消息!”管家脸上满是笑,“我家老爷能看清字了!刚才还拿著书看了两页,特意让小的送来谢礼。” 马淳让管家进屋,倒了杯水给他。 管家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端砚,笔桿是象牙的,纸是上好的宣纸,还有一块墨,上面刻著“云纹”,墨条下压著两贯钞的报酬。 “这是老爷特意让人从城里买的,”管家道,“老爷说谢谢您救了他的眼睛。” 马淳拿起那块墨和钱,看了看,其余的推了回去。 —— “告诉王大人,”他道,“三月內不可劳神看书,也不能骑马,墨和诊金我收下,其余的你们带回去。” 管家愣了一下:“马大夫,这————” “就按我说的做,”马淳语气很肯定,“他的淤血还没完全化,劳神会復发。” 管家只好点头:“我知道了,一定转告老爷。” 管家走后,马淳把墨放在书桌上,然后开始整理昨天没卸完的药材。 將钱放进钱箱,马淳看著钱箱一层厚厚的宝钞,还是挺满意的。 谁说自己清贫,这钱箱粗略估算得有二百贯,加上零零碎碎的铜钱,加一起得有三百贯,虽然现在一贯宝钞最多换八百文(发行之初值一两银子),这笔钱也是富翁。 大夫,尤其是神医,怎么可能缺钱。 马淳几乎將一半的诊金都捐给了村里的私塾,或者修桥,但还剩下这么多,这都多亏马淳医术高明,有钱人他收费也高。 但对一个大夫来说,钱不钱的无所谓的———— 第76章 一顿方便麵把徐达一家征服了 第76章 一顿方便麵把徐达一家征服了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愣了愣,低头看向碗里。 麵条金黄透亮,泡得刚好,汤色澄澈,上面飘著几粒葱花,看著就有食慾。 “这————这是面?”徐增寿瞪大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马淳点头:“鸡汤麵,尝尝看。” 徐增寿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就扒拉了一大口。 麵条刚进嘴,劲道的口感就出来了,混著鸡汤的鲜,一点都不腻,比他在京城酒楼吃的面还香。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差点被烫到舌头,却还是捨不得停下,又连扒了几口,最后连碗底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徐辉祖本来也想安慰马淳,见徐增寿吃得这么香,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刚嚼了两下,他眼睛就亮了,抬头看向马淳:“马大夫,你这面————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马淳笑了笑,没回答,只是道:“喜欢就多吃点,还有。” 徐妙云坐在马淳旁边,小口吃著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马淳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差。 徐增寿吃完一碗,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著马淳:“马大夫,还有吗?” 马淳指了指厨房:“有,灶上还温著水,我再泡几碗。” 徐增寿大喜,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说著就跟著马淳进了厨房,看著马淳又拆了几包麵饼,忍不住问:“马大夫,这面叫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鸡汤方便麵。”马淳一边倒水一边说。 “方便麵?”徐增寿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新鲜,又问:“那这面是用鸡汤和的面吗?” 马淳没解释,只是把泡好的面递给她:“快端出去吧,別让他们等急了。” 徐增寿接过碗,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徐达看著徐增寿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马淳:“马大夫,你这面,怕是连宫里御厨都做不出来。” 马淳递过一碗新泡的面,道:“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不值一提。” 徐达接过面,尝了一口,点点头:“確实鲜,比我上次在京城酒楼吃的鸡汤麵还地道。” 徐辉祖也吃完了第二碗,放下筷子道:“马大夫,你这面要是拿到京城去卖,肯定能发財。” 马淳笑了笑:“也就是自己吃著玩,哪能拿去卖。” 徐增寿这时候又端著空碗过来了,他已经吃了三碗,肚子都鼓了起来,却还是有点捨不得,挠著头道:“马大夫,还有吗?我还能再吃一碗。” 徐妙锦忍不住笑出声:“二哥,你肚子都快撑破了,还吃啊?” 徐增寿拍了拍肚子,理直气壮道:“我这是帮马大夫解决剩饭,免得浪费。” 眾人都笑了起来,徐达也笑著说:“你啊,就別嘴硬了,想吃就说。” 马淳也跟著笑,转身又泡了一碗,递给徐增寿:“慢著点吃,別噎著。” 徐增寿接过碗,连声道谢,慢慢吃了起来。 徐辉祖看著马淳,忽然开口道:“马大夫,你这面的做法,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回去让府里的厨子学著做,也好给父亲补补身子。” 马淳摇摇头:“这面做法特殊,主要是加了一些药材浸泡麵条,让麵条鬆软筋道,还得晾乾过油炸一下,药材量要加多少,炸过之后要配什么汤底,都得亲自盯著,很是麻烦。” 为了打消他们追索的念头,马淳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这么说你们听著都麻烦,更別说做。我那里还有一些库存,你们要是喜欢,过几天我再做一点,这东西乾燥好保存,能放不少时间。 徐家兄妹听完马淳的解释这才有些遗憾。 他们也明白好吃的东西往往都有比较复杂的工艺。 难怪这麵条吃起来这么筋道,原来是用药材浸润过,而且还要晾乾过油炸。 徐增寿很是遗憾,刚吃完最后一口,听见这话连忙抬头:“那————马大夫,我以后能常来你请教医术吗?” 马妙锦凑过来,调侃道:“二哥,你到底是来请教医术的,还是来蹭饭的? ” 徐增寿脸一红,却还是硬著头皮道:“当然是来请教医术的!顺便————顺便尝尝马大夫的手艺嘛!” 徐妙云也忍不住笑了,她看著马淳,眼里带著笑意:“马大夫,你可別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馋。” 马淳摆了摆手:“没事,要是你们不嫌弃,以后来复诊的时候,我多泡几碗就是。” 徐增寿一听,立刻高兴起来:“真的?那我下个月初一就来!” 徐达瞪了他一眼:“你也別总想著吃,马大夫是来给我复诊的,你得跟著好好学医术,別净想著蹭饭。” 徐增寿连忙点头:“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学!” 徐辉祖也道:“马大夫,下次来府上,你也给我们讲讲药理吧,之前听你说的那些经络知识,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 马淳点头应了:“好,下次去府上,我带些医书过来,咱们慢慢说。” 徐妙云看著几人说话,悄悄起身往厨房走,她想把刚才用过的碗洗了。 刚走进厨房,就看见马淳也跟了进来,他手里拿著抹布,道:“我来洗吧,你去外面歇著。” 徐妙云没放手,把碗往盆里放,道:“一起洗,快些。” 马淳没再爭,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碗。 两人站在盆边,手里忙著活,没说话,厨房只有水流的声音。 徐妙云偷偷看了马淳一眼,见他认真擦著碗,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更柔和,心里忽然有点发烫。 她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马淳好像没察觉,擦完一个碗,递给徐妙云:“把碗放进柜子里吧。” 徐妙云接过碗,往柜子里放,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马淳的手。 两人都顿了一下,徐妙云脸瞬间红了,连忙收回手,把碗放进柜子就往外走:“我————我去看看妙锦他们。” 马淳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继续擦剩下的碗。 等他把碗都收拾好,走出厨房时,院子里的气氛正热闹。 徐增寿正拿著马淳之前写的《临江仙》,跟徐妙锦炫耀:“你看,这是马大夫给我签的名,以后我就能跟同窗显摆了。” 徐妙锦凑过去看了看,撇撇嘴:“有什么好显摆的,我也能让马大夫给我签。” 徐辉祖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本医书,正跟马淳请教问题:“马大夫,你说的这个穴位,是不是在这儿?” 马淳走过去,指著医书上的图道:“对,这个是足三里,经常按揉能养胃。” 徐达坐在石凳上,看著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 日头慢慢往西移,午后的阳光没那么烈了。 徐达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耽误马大夫休息。” 马淳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徐伯父慢走,下个月初一我去府上复诊。” 徐达应了声,又回头道:“妙云,你不是要跟马大夫说几句话吗,去吧,我们在马车边等你。” 徐妙云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徐达带著徐辉祖他们往马车走,院子里只剩下马淳和徐妙云。 徐妙云看著马淳,小声道:“今天————谢谢你的面,很好吃。” 马淳道:“喜欢就好,下次还给你做。” 徐妙云脸一红,又道:“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府里坐坐,我让厨房给你做些点心。” 马淳点头:“好,下次去复诊的时候,我过去。” 徐妙云应了声,又叮嘱道:“你平时別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马淳笑著说:“知道,你也一样,別总为了家里的事忙到忘了吃饭。” 徐妙云“嗯”了一声,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马淳挥了挥手:“我走了。” 马淳也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 看著徐妙云坐上马车,马车慢慢走远,马淳才转身回了医馆。 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看著院中的竹竿,上面还晾著徐妙云早上洗的衣服,风一吹,衣服轻轻晃动。 午后阳光正好,小青村唯一的杂货铺斜对门就是马淳的医馆,王掌柜提著个布包匆匆走进医馆,布包里装著两匹粗布、半袋绿豆。 这是他原本打算去邻村换盐的“硬通货”,路过医馆时突然想起自家老婆子的咳嗽还没好,临时拐进来想换药。 王掌柜把布包往诊台上一放,擦了擦额头的汗:“马大夫,给我拿两包你上次配的止咳散!我家老婆子咳了三天,夜里都睡不好。” 马淳从药柜里取药,隨口问:“怎么不直接用钱买?你这布和绿豆,换盐多划算。” 王掌柜嘆著气,拿起桌上的药包掂量了掂量:“別提钱了!那宝钞就是张废纸!上个月我收了两贯宝钞,想去县城进点针头线脑,结果布庄老板说宝钞不收,要么用粮食,要么用银子”;我又去粮店,粮店掌柜更直接,说宝钞放半年就贬值,我收了也换不了东西”。你看咱村现在买菜、换东西,都用粮食、布—— 匹抵帐,谁还认宝钞?” 马淳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王掌柜:“陛下不是明令禁用金银、用宝钞吗?县衙没管?” 王掌柜撇撇嘴:“管个啥!县衙的差役收赋税,都私下问能不能交粮食”。他们自己都不认宝钞!我听县城里的伙计说,宝钞印得太多了,去年印了一百万贯,今年又印了八十万贯,印得越多越不值钱。就像你给人开药方,一味药放多了会中毒,宝钞印多了,百姓手里的钱就成了废纸!” 不远处躲在暗处的锦衣卫听到他们的谈话,心头一紧。 这又是一个敏感话题———— > 第77章 又是个作死话题!宝钞就是废纸一张! 第77章 又是个作死话题!宝钞就是废纸一张! 马淳拿了一把绿豆,放在指尖捻了捻:“你说对了一半。宝钞不值钱,不光是印得多,是没“根”,也就是没靠山。” “先得给宝钞找个实在的靠山。不能像现在这样,说印多少就印多少,一点根没有。” 王掌柜往前挪了挪凳子,“靠山?就是您说的粮食布匹?” “对。但不能瞎找。得找那些家家都要用、放著不会坏的东西。”马淳抬眼看向窗外,杂货铺的幌子在风里晃,“比如粮食,还有盐。” “粮食是根本,咱大明新朝刚立,到处都在开荒,每年收的粮不少。朝廷可以把各地粮仓里的存粮算成本钱”,每印一贯钞,就得有对应的粮食在仓里顶著。” 王掌柜皱起眉,“可粮仓里的粮会被吃掉啊,万一遇著灾年,那不就空了?” “所以得有第二个靠山,盐。”马淳声音稳了些,“盐这东西,谁家离得开?朝廷本来就管著盐场,给盐户发的工本钞,乾脆改成用盐来当本钱。” “比如一个盐场一年能產十万斤盐,就按市价折成宝钞的数,只能印这么多钞出来。盐在,钞的底气就在。” 王掌柜眼睛眯了眯,好像有点懂了,“这就像我铺子里存著货,別人才愿意用东西来换?货在,铺子就倒不了?” “就是这个理。”马淳点头,“宋朝当年弄交子,就是这么干的。每发一百贯交子,库里就得有三十多贯的铁钱顶著,这才能用得住。” “后来交子不行了,就是因为打仗缺钱,把库里的铁钱挪走了,还拼命印钞,那可不就成废纸了。” 王掌柜拍了下大腿,“怪不得!县城里的布庄老板说,前两年还能用工本钞换盐,今年去换,盐场说没盐了,钞也不认。” “这就是把靠山挪走了。”马淳语气沉了点,“所以第二步,得给宝钞定个数,不能再乱印。” “朝廷每年得算清楚,粮仓里有多少存粮,盐场能產多少盐,还有铁、丝绸这些能存住的东西,加起来总共值多少,就按这个数印钞。” “比如今年算下来,这些东西总共值两百万贯,那就最多印两百到两百五十万贯,这主要是预留货物隨著时间涨价的空间。” 王掌柜搓著手,脸上露出点愁色,“可朝廷打仗、賑灾都要用钱,少印了钞,那些开销咋办?” “这就是第三步,得把发出去的钞收回来一部分。”马淳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空纸上画了个圈,“就像人喝水,光喝不尿,肚子早晚得撑破。” “以前朝廷也有倒钞法,旧钞能换新钞,后来慢慢废了。现在得把这法子捡起来,还得改。” “怎么改?”王掌柜往前凑得更近了。 “各地都设行用库,老百姓拿著旧钞、破钞去,能换新课,就收点工本费,不能多要。更要紧的是,得让官府带头收钞。” 马淳顿了顿,看著王掌柜,“你说县衙收税要粮食,要是改过来,商税、杂税一半收粮,一半收钞,而且必须收钞。官府手里有了钞,再用来发俸禄、给军餉,钞不就转起来了?” 王掌柜挠了挠头,“可当官的也不认钞啊,发下去他们不也得骂娘?” “所以得让钞能实实在在换东西。”马淳指了指布包里的绿豆,“比如官员拿了钞,能去粮仓换粮食,去盐场换盐,还能换布、换铁。” “这些东西都是官府管著的,只要开换,当官的自然愿意要钞。百姓见当官的都用,也就不慌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隔壁卖菜的李老汉,提著个竹篮往医馆走。 王掌柜压低了声音,“您这法子听著好,可陛下能愿意?印钞多省事,要粮要盐当本钱,多麻烦。” 马淳没直接回答,拿起药杵轻轻敲了下药臼,“省事的法子都短命。就像治病,图省事乱开药,病只会越来越重。现在宝钞贬得这么快,再不管,以后朝廷想发军餉,就算印一车子钞,士兵都不认,那才真麻烦。” 李老汉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股菜味跟著飘进来。 “马大夫,给我拿包止泻的药,老婆子拉了一天了。” 他把几棵白菜放在门口,摸出一张面值一百文的宝钞,脸色苦巴巴的,“这破钞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昨天去换油,油坊老板差点给我扔出来。” 马淳接过宝钞,看了眼上面模糊的字跡,递给李老汉一包药,“能用,下次来换药,要是没人收这钞,我这儿收。” 李老汉愣了下,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马大夫了!您要是不收,我这钞真成废纸了。” 等李老汉走了,王掌柜才开口:“您还真敢收?” “收几张没事,多了也不行。”马淳把宝钞放在诊台角落,“这就是我说的,得让百姓有地方能用钞。要是到处都能换东西,谁还愿意背著粮食布匹去交易?” “还有个法子,能让钞更稳当。”马淳继续说道,“朝廷的开中法不是有盐引吗?商人交粮到边关,能换盐引,再去盐场支盐。” “可以改成,交粮能换盐引,也能换宝钞,而且宝钞能直接换盐引。商人拿著钞既能买东西,又能换盐引,自然愿意留著钞。” 王掌柜眼睛亮了,“这招好!那些商人最认盐引了,要是钞能换盐引,他们肯定愿意收。” “不光是商人。”马淳补充道,“军屯的粮食也能算进来。卫所的士兵种出粮,交给官府,官府给他们发钞,钞能换农具、换布料。这样军屯的粮也成了宝钞的本钱,一举两得。” 他拿起那贯宝钞,对著阳光看了看,“其实最关键的,是让百姓信朝廷。以前印钞没本钱,说贬就贬,百姓被骗了一次,就再也不信了。” “要是朝廷真能按这法子来,先停了滥印的钞,再把粮仓、盐场的本钱亮出来,让大家看得见摸得著,慢慢就信了。” 王掌柜嘆了口气,“怕就怕官府说著一套,做著另一套。万一印钞的口子又开了,那不是白折腾?” “所以得有规矩盯著。”马淳语气严肃了些,“得让户部专门管这事,每年把本钱有多少、印了多少钞、收回来多少,都列出来,贴在县城、府城的显眼地方。” “谁都能看,谁都能说。要是发现印的钞比本钱多了,就让百姓能去告。这样官府才不敢乱来。” “就像我给人看病,药方子得让病人知道,吃了没效果,人家才能来找我改。要是藏著掖著,病怎么能好?” 王掌柜把布包背上,又拿起那贯宝钞看了看,“马大夫,您说的这些法子,要是真能成,咱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背著粮食换东西了?” 马淳回头看他,嘴角动了动,“不好说。这得看朝廷愿不愿意改。印钞来钱快,改法子就像割肉,疼。” “但不改不行。这宝钞要是真废了,金银又成了流通的钱,咱小老百姓哪有那么多金银?到时候更难。” 两人说的都很感慨。 张暉坐在临时驻地的木凳上,手里捏著张纸条。 纸是锦衣卫常用的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是暗探当场记下来的。 他把纸条往眼前凑了凑,开头几行,是马淳和王掌柜聊收宝钞的事。 他一开始没在意。 马淳是皇后的亲弟弟,这身份早查清了。 平时跟村民聊些家长里短,也正常。 可越往下看,张暉的后背越凉。 “县衙的差役收赋税,都私下问能不能交粮食”。 “” 看到这行,张暉的手指猛地攥紧。 洪武八年,陛下亲自下旨,发行大明宝钞,还严令禁止民间用金银交易,只—— 能用钞,这才过了七年,连官府的差役都不认宝钞了? 他接著往下看。 王掌柜说宝钞印得太多,去年一百万贯,今年又八十万贯。 马淳说宝钞没“根”,得用粮食、盐当本钱。 还说要让户部管这事,每年把本钱、印钞数、收钞数列出来,贴在显眼地方o 谁都能看,谁都能说,发现印多了,百姓能去告。 张暉咽了口唾沫,额角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滑,这些话,每一句都戳在朝廷的痛处上。 质疑宝钞制度,甚至要朝廷把帐册公开给百姓看,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整个锦衣卫驻小青村的人都得担责。 “总旗。”门口传来个小声的问话,是手下小李,手里端著碗凉水,探头进来。 “这情报————咱报不报啊?” 他也看过纸条,知道这里面的分量。 报上去,怕触怒陛下。 不报,要是被上面查出来,更是死路一条。 张暉没马上答,他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 “报。”张暉终於开口,“这是职责,瞒不住。” “可————”小李还想说什么。 张暉摆摆手,打断他,“陛下要的是实情,不是好听的话。马大夫说的这些,要是真能解决宝钞的问题,那是大功。要是不能,咱也尽到本分了。” 他回头,看著小李,“把纸条封好,用最快的马,送宫里,直接交给太子殿下,別经过其他人手。” 小李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说著,他转身跑出去,脚步又快又急———— 第78章 缺乏经济常识的老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第78章 缺乏经济常识的老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 “爹。”门口传来朱標的声音。 朱元璋抬头,“进来。” 朱標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个黑色的封袋,封袋上印著锦衣卫的印记。 “爹,锦衣卫送来的情报,是关於舅舅的。” 朱元璋放下奏摺,“哦?那小子又说什么了?” 他对马淳的事,总是多几分在意。 朱標把封袋递过去,“是他跟小青村杂货铺王掌柜的谈话,提到了宝钞的事” o 朱元璋拆开封袋,拿出里面的纸条。 一开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马淳说“宝钞不值钱,不光是印得多,是没“根””,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再看到“每印一贯钞,就得有对应的粮食在仓里顶著”,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等看到“让户部专门管这事,每年把本钱有多少、印了多少钞、收回来多少,都列出来,贴在县城、府城的显眼地方”,朱元璋突然笑了。 他把纸条往案上一拍,“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朱標站在旁边,轻声道:“爹,舅舅看得通透。民间对宝钞的疑虑,他全点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元璋点头。 他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是啊,比户部那些老官说得还明白。户部每次奏报,都只说宝钞流通顺畅,从没提过百姓不认钞的事。还是马淳在民间,能看到真情况。” 他抬头,看向朱標,“標儿,你怎么看?马淳说的这些法子,可行吗?” 朱標往前走了两步,慢慢道:“爹,舅舅说得在理,但朝廷的难处,他未必全懂。” “当初推宝钞,不是爹想印钱。” “元末那十几年,打仗打得太狠了。” “州县里的粮仓,十有八九是空的。府库里的银子,也被元廷和乱兵抢得差不多。” 朱元璋嘆了口气,“你说得对。咱登基的时候,天下到处是荒地,百姓没饭吃,士兵没军餉。” “要北伐北元,得给士兵发粮发钱。” “黄河的河堤坏了,得修,不然明年又要淹庄稼。” “河南闹蝗灾,灾民几十万,得賑济,总不能看著他们饿死。” “这些都要花钱。靠收税,根本不够。” “只能印宝钞,先把日子撑过去。” 朱標点头,“儿子明白。超发宝钞,是没办法的事。但舅舅的办法,能补宝钞的窟窿。” “他说用粮食、盐当本钱,这是把朝廷手里的东西,跟宝钞绑在一起。百姓看到宝钞能换粮、能换盐,自然会认。不然,宝钞就是张废纸,谁都不会要。” 朱元璋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弄?就按马淳说的来?” “不全是。”朱標摇头,“舅舅的办法是根,但得加些朝廷的规矩,才能推行。” “首先,得停了滥印。让户部把全国的粮仓、盐场都盘一遍。每个粮仓有多少存粮,每个盐场一年能產多少盐,都算清楚。这些加起来,就是宝钞的本钱。 以后,每年就按这个本钱印钞,多一文都不行,但正如舅舅所说,得预留余地,毕竟物价年年会有波动,这事跟粮食收成多寡而定。” 朱元璋点头,“这个好。印钞有了准头,就不会贬得那么快,接著说。” 朱標继续道:“其次,得让户部专门设个司。” “就叫宝钞司,专门管宝钞的事。” “每年年底,把这一年的本钱、印钞数、收钞数,都列成帐册。” “贴在府城、县城的街口,谁都能看,谁都能查。” “要是有人发现印的钞比本钱多了,能去县衙告。” “县衙得受理,不能拦著。” 朱元璋拍了下案几,“好!就得这样!让百姓盯著,官府才不敢乱来。之前印钞没规矩,就是因为没人盯著。” 朱標又道:“还有行用库。之前倒钞法废了,行用库也名存实亡。得重新立起来。” “百姓拿旧钞、破钞去,只收点工本费,就能换新钞。不能多要,更不能不给换。另外,官府收税,得改改。商税、杂税,一半收粮,一半收宝钞。而且宝钞必须收,不能挑三拣四。” “收上来的宝钞,用来给官员发俸禄,给士兵发军餉。官员拿著宝钞,能去粮仓换粮,能去盐场换盐,还能换布、换铁。士兵拿著宝钞,能换农具、换布料。他们看到宝钞有用,自然会认。百姓见官员和士兵都用宝钞,也就不慌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眼里满是欣慰,“標儿,你想得比咱细。” “这些办法,既用了马淳的主意,又考虑了朝廷的难处,就按你说的来。” “明天,你让户部擬个章程,朕要看。” 朱標应了声“是”,又补充道:“爹,还有军屯的事。舅舅说,卫所的士兵种出粮,交给官府,官府给他们发宝钞。这个也能推行。军屯的粮,本来就是朝廷的粮。用宝钞发下去,士兵能换东西,宝钞也能流通起来。一举两得。” 朱元璋点头,“没错。军屯的粮,也是宝钞的本钱。这样一来,宝钞的根就稳了。” 他拿起纸条,又看了一眼,“幸好当初没跟马淳认亲。” “这小子性子倔,要是相认了,肯定不敢说这些话了。” “现在这样好。他在民间,不用顾忌身份,能说真话。” 朱標笑了,“是啊。舅舅適合当大夫,不適合当官。让他在小青村看病,比在朝堂上更有用。” “他要是进了宫,天天对著爹,话都不敢说,哪还能有这些好主意?” 朱元璋也笑了,“没错。他要是当了官,天天跟那些老油条打交道,迟早也会变得油滑。” “现在这样,挺好。他治病救人,还能给咱提些民间的实情。这小舅子,真是块宝。” 他顿了顿,又说:“標儿,你安排一下,让户部先去盘全国的粮仓和盐场。 把本钱算清楚,越快越好。” “另外,让锦衣卫多盯著点民间的反应,特別是那些商人、盐商,看看他们对宝钞换盐引的事怎么看,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报上来。” 朱標点头,“儿子记住了,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办。” 朱元璋挥挥手,“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章程的事,不急,慢慢擬,要周全。” 朱標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走出暖阁,暖阁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他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嘴里小声念叨著:“粮食当本钱,盐当本钱,让百姓盯著————” 越念,心里越亮堂,宝钞的事,困扰了他好几年,现在,终於看到点希望了。 他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一点都没察觉。 心里只想著,要是这办法能成,大明的经济就能稳下来,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朝廷也能省心。 他放下茶杯,又拿起一本奏摺,可看了两行,又忍不住想起马淳。 这小子,不仅医术好,心思还这么细。 要是他愿意当官,说不定能帮標儿不少忙。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马淳性子太直,不適合官场。 还是让他在小青村当大夫,自由自在的好。 这天,马淳推著板车进小青村,板车上堆著药材,这是他刚从城里药商集会上买来的。 刚把车停在医馆门口,还没来得及卸车,就见里正老王从巷口跑过来。 “马大夫!可算等著您了!” 老王跑到跟前,弯著腰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马淳直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 “礼部王主事家————出怪事了!”老王咽了口唾沫,“非要请您去看看,说太医都没辙。” 马淳皱眉:“什么怪病?” “说是王主事突然眼斜嘴歪,”老王比划著名自己的脸,“看什么都说是弯的,昨天请了两个名医,扎针吃药都不见效,今儿一早就派人来村里找您,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那走吧,药材先放这儿,”马淳背上药箱,对旁边路过的村民李二说,“帮我看会儿车,回头给你拿包甘草。” 李二连忙点头:“马大夫放心,我在这儿守著。” 马淳跟著老王往村口走。 “王主事怎么会来咱们村找人?”马淳问。 “听说他在城外有处別院,”老王解释,“昨天发病就在別院,家里人先是找了城里的太医,没治好,有人说您能治怪病,就派人来村里了。 两人走到了村口的大路上,那里停著一辆马车。 马车是青布帘,车轮上裹著棉絮,看著比普通的马车要稳当些。 车夫见他们来,立刻掀开车帘:“是马大夫吧?快请上车,王大人那边等著呢。” 马淳和老王钻进车里,车厢里舖著厚垫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老王坐在旁边,还是有些急:“马大夫,您说这眼斜嘴歪,看东西是弯的,到底是啥病啊?” 马淳没直接回答:“得见了人才知道。” 老王哦了一声,没再问。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终於到了王主事的別院。 別院在山脚下,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照亮了门前的石阶。 门口站著两个家丁,见马车来,立刻迎上来:“马大夫来了?快请进!” 马淳下了车,抬头看了眼別院的门匾,上面写著“静山居”三个字,漆色还很新。 进了院门,院內灯火通明,十几个灯笼掛在廊下,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群人围在正屋门口,见马淳进来,都往两边让开。 “马大夫!您可来了!”一个穿著绸缎的妇人快步走过来,是王主事的夫人,脸上满是焦急,眼角还有泪痕。 马淳点头:“王夫人,先带我见王大人。” 王夫人连忙引著他往正屋走,屋里的人更多,几个丫鬟站在角落,还有两个穿著长衫的男人,应该是之前来的太医,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正屋中间,两个家丁搀著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著青色常服,头髮用玉簪束著,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双眼瞪得极大,却没什么焦点,手里还攥著根竹杖,时不时用竹杖往地上戳。 “小心门槛!” 第79章 好大狗胆!大夫同行们想要搞死马淳!女暴发户来看病 第79章 好大狗胆!大夫同行们想要搞死马淳!女暴发户来看病 应天府西市,王记医馆。 一个穿著短打的老汉攥著药包走进来,刚进门就冲柜檯后的王大夫嚷嚷,“王大夫,你这药不管用啊。” 王大夫放下手里的算盘,抬头看他,“张老汉,你这咳嗽不是喝了我三副药吗?怎么还没好?” “可不是没好,”张老汉把药包往柜檯上一放,“我家老婆子说,不行就去小青村找马大夫看看。我昨天刚去,马大夫给我摸了脉,开了两副草药,今天早上起来就不咳了。” 王大夫的脸一下子沉下来,“马大夫?他那乡野路子,能跟我的方子比?” “比不比的,治病说了算啊。”张老汉拿起药包,“我这药钱你得退我,吃了没用,总不能让我白花这钱。” 王大夫咬著牙,没说话,从钱柜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张老汉接过钱,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著,“早知道一开始就去马大夫那儿,省得遭这罪。” 门帘落下,王大夫狠狠捶了下柜檯。 旁边的学徒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个说在马大夫那几治好病的主顾了。 之前来治头痛的李婶,治腿疼的赵二郎,还有治心口疼的周掌柜,全都说马淳的药见效快,花钱还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挤破头来王记医馆的人,现在走了一多半。 不光是王记,城西的李医馆、城北的刘医馆,生意都差了不少。 到了傍晚,王大夫关了医馆门,直奔李医馆。 李医馆里,李大夫正对著帐本嘆气,见王大夫进来,抬头道,“你也来了? “” “能不来吗?”王大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今天又走了个老主顾,说在马淳那儿两副药就好。” 李大夫放下帐本,往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我听说,刘大夫那儿更惨,昨天有个大户人家的管家来,说他家老爷的老寒腿,在马淳那儿扎了两次针就不疼了,之前在刘大夫那几贴了一个月膏药都没用。” “这马淳,就是个搅局的。”王大夫攥紧拳头,“咱们在城里开医馆,哪个不是读了十几年医书,坐了多少年堂?他倒好,一个乡野大夫,凭什么抢咱们的生意?” 李大夫嘆了口气,“还能凭什么?凭他会装神弄鬼唄。又是戴那什么口罩,又是用镜子治病,老百姓就吃这一套。” “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大夫眼神沉下来,“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医馆都得关门。” “那你想怎么样?”李大夫问。 “找几个人,咱们合计合计。”王大夫道,“他马淳不是能耐吗?咱们就给他找点麻烦,让他在应天府待不下去。” 李大夫眼睛动了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二天一早,王大夫、李大夫,还有刘大夫,外加另外三家医馆的掌柜,凑到了城西的一家小酒馆里。 包间里,桌子上摆著几碟小菜,酒倒了却没人喝。 “咱们今天聚在这儿,都是为了马淳那小子。”王大夫先开口,“我就直说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的饭都吃不上了。” 刘大夫点点头,“我家儿子明年还要去考太医院,要是咱们医馆倒了,家里都没进项,还考什么?” “那你们说,怎么弄?”南边张医馆的张掌柜问,“马淳现在名声正盛,老百姓都信他,咱们直接跟他对著干,怕是討不到好。” “不能明著来。”王大夫喝了口酒,“得暗著来。我听说,之前有个叫张阔海的太医院府院判,跟马淳闹过矛盾,后来直接被砍了脑袋。” “他有个学生,叫吴松,现在在城南开了个药铺。”王大夫道,“还有他一个远房侄子,在衙门里当差,能说上几句话。咱们要是能把这两个人拉过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拉他们过来干什么?”刘大夫问。 “找个托,装成疑难杂症的样子,去马淳那儿看病。”王大夫压低声音,“要是马淳治不好,咱们就到处说,他那医术是吹出来的,连个普通病症都治不了。要是他治好了,咱们就说他用了虎狼药,伤身体,到时候让吴松出来作证,说张阔海以前就说过马淳的方子不对劲。” 张掌柜皱了皱眉,“这能行吗?马淳的医术,咱们也听说了,真要是疑难杂症,他说不定真能治好。” “那就找个咱们都治不好的。”王大夫道,“我前几天听说,城外有个农户,浑身没力气,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看出毛病。咱们把他找来,带到马淳那儿去。” “要是马淳也治不好,那他的名声就破了。要是他治好了,咱们就说他用了禁药,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这法子行是行,就是得花钱。”李大夫道,“找托,打点吴松,都得花钱。咱们几家分摊?” “分摊?” 说到分摊,这些人就开始打起鼓来,毕竟现在大家都没进项,说不定这是笔大钱. 洪武十五年十月初六,徐妙云就著日历上的红圈看了眼,今日宜出行。 车帘撩开一角,冷意裹著白杨树的落叶飘进来,她赶紧把素色棉裙的裙摆拢了拢,外面搭的月白夹袄领口,別著支素银簪子。 “小姐,这雾大,咱们慢些走,到小青村正好辰时。”车夫老王甩了甩马鞭,骡蹄踏在石子路上,溅起细雾。 马车旁是秦淮河的支流,水边芦苇黄了半截,风一吹就晃,远处农田里的稻茬整整齐齐,村民们已经扛著锄头往晒穀场去。 徐妙云想起上次去,马淳中午就啃了块干硬的麦饼,喝了碗凉粥,心里就发紧。 这十月天,吃凉的哪能行?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散了些,小青村的轮廓露出来。 村口的老槐树枝椏光禿禿的,掛著个旧木牌,写著“小青里”,树下围著几个老妇人,手里拿著针线纳鞋底,见马车来,都抬眼望。 “是徐小姐吧?”一个穿青布棉袄的老妇人开口,声音透著熟稔。 徐妙云掀帘点头,“张婆婆早,马大夫今日没出疹吧?” “刚见李二背著药篓过去,应该在医馆呢。”张婆婆指道。 徐妙云道了声谢,让车夫继续往前。 “徐小姐来了!”李二听到马车声直起腰,“马大夫在里面整理药方。” 徐妙云应了声,拎著食盒往医馆走。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草药味混著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医馆里砌了个小土灶,灶上坐著砂锅,正温著水。 马淳坐在案前,穿件青色粗布长衫,手里捏著毛笔,正低头写方子。 听到脚步声,马淳抬头,看见是徐妙云,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嘴角勾起笑:“来了?外面冷,快进来暖会儿。” “嗯。”徐妙云把食盒放在案边的木桌上,轻轻打开,“今日是十月初,我看你上次说想吃燉肉,就带了食材,中午给你做三菜一汤。” 食盒打开,青菜绿油油的,五花肉泛著油光,豆腐白嫩嫩的,鸡蛋壳透著淡粉。 马淳放下笔,走过来,“这雾天,你还特意跑一趟,路上没冻著吧?” “没,马车里垫了棉垫。”徐妙云拿起一棵青菜,“先把食材放好,灶上温著水,正好洗菜。” 马淳点点头,转身从药柜旁拖出个空竹篮:“放这儿吧,里面乾净,早上刚擦过。” 徐妙云把食材放进篮子,摆得整整齐齐。 刚放好,就听见医馆门口传来骡车的軲轆声,接著是丫鬟的声音:“夫人,慢著点,这土坡滑。” 两人抬头看,只见一个穿宝蓝织锦棉袍的妇人,被丫鬟扶著下来。 这妇人阔气,手腕上套著三四个金鐲子,走路时叮噹作响。 她身后跟著个穿青色棉袍的中年男子,腰杆没挺直,缩头缩脑的,像是怕惹妇人不高兴。 那男子的棉袍领口绣著朵小菊花,是富户的打扮。 妇人一进医馆,眼神就扫了一圈,眉头立刻皱起来。 医馆是土墙,案台是旧松木做的,墙角堆著捆晒乾的艾草。 她撇了撇嘴,声音尖利:“听说应天府聚宝门外有个神医?就是这儿?” 没人应声,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马淳身上,上下打量。 马淳的粗布长衫袖口有补丁,哪像个“神医”? “就你?”妇人嗤笑一声,织锦棉袍的下摆扫过木凳,她嫌脏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马淳正拿起捣药杵,听见这话,停下动作,转过身对著妇人拱了拱手:“夫人请坐,灶上有温水,要喝碗暖暖身子吗?” 案边有几张木凳,马淳指了指其中一张。 那凳子是李二昨天修的,凳腿绑著细麻绳防滑。 妇人没动,丫鬟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凳面,她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快点诊脉,我还得回城里给老夫人请安。”妇人把胳膊往案台上一放,金鐲子撞在木头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前儿个城里的王太医给我诊,说我是肝火盛”,开的药喝了没用,反而更燥。” 马淳走过去,三指搭在她的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又弦又数,跳得快,还带著点浮。 这是秋燥伤肝的脉象,加上妇人平日思虑多,才会失眠烦躁。 他又让妇人张开嘴,看了看舌苔:舌红,少苔,顏色偏暗。 “夫人平日可有心悸失眠?”马淳收回手,问道。 妇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夜里哪能睡安稳?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眯一会儿,又被窗外的风声吵醒。这十月的风,颳得人脑仁疼。” “是否常感烦热汗出?”马淳又问。 “可不是嘛!”妇人提高了声音,“动不动就一身汗,棉衫换不过来,那些庸医给开的安神汤,喝了半点用没有,反而越喝越燥!” 马淳点点头,又问:“可会突然悲从中来,无故落泪?” 这话一出,妇人愣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你————你怎么知道?前儿个我看丫鬟浇花,看著花瓣落了,就忍不住哭了。我家老爷还笑我。” 站在一旁的男子见妇人不发火了,连忙凑过来,“大夫说得太准了!她前一刻还跟我商量给老夫人做冬衣,转眼就能摔碗砸碟,有回跟丫鬟置气,差点把针线筐都掀了!” “你闭嘴!”妇人猛地转头瞪他,“要不是你没用,我用得著天天烦心?” 男子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 马淳朝后院喊了一声:“徐小姐,你过来听听这个症状。” 徐妙云刚把青菜放在温水中泡著,听见喊声,擦了擦手走出来。 她走到案边,坐在马淳边上。 “此乃妇人杂病,古称脏躁。”马淳轻声道,“十月秋燥,肝失濡养,加上天癸將竭,阴阳失调所致。” 徐妙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之前在《金匱要略》里见过这个说法,只是没见过实际的病例,“是不是因为入秋了,气血跟不上,才会烦躁?” “差不多。”马淳点头,“女子到了七七之年,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夫人看著约莫四十七八,正是天癸將竭的时候,加上秋燥伤津,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妇人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什么天什么津的,说人话!我这病能不能治?” 马淳没跟她计较拍桌子的动作,反而耐心问道:“夫人今年贵庚?” “四十八,怎的?”妇人反问。 > 1 第80章 更年期综合症!医馆的曖昧气息!古代女孩贤惠啊! 第80章 更年期综合症!医馆的曖昧气息!古代女孩贤惠啊! “这就对了。”马淳转向徐妙云,声音放轻了些,“《金匱要略》里说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就是这个证候。” 徐妙云若有所思,她想起母亲去年秋天也有过类似的症状,只是没这么重,当时母亲喝了几副甘麦大枣汤,就好了。 “用甘麦大枣汤主之?”徐妙云问道。 “正是。”马淳讚许地看了她一眼,“浮小麦养心安神,甘草缓急和中,大枣补脾益气。再加些合欢皮、鬱金,疏肝解郁,正好应对秋燥。” 写完方子,他递给徐妙云,又补充道:“今日十月初六,秋燥正盛,抓药时多包些麦冬,让夫人泡水喝,润润喉。” 徐妙云接过方子,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写得工整,药材用量標註得清楚,浮小麦三钱,甘草二钱,大枣五枚,都是寻常药材,不费钱。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手指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浮小麦、甘草、大枣,一一称好,放在粗麻纸上包起来。 妇人的丈夫凑到案边,看著方子,又看了看马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大夫,要不要加点人参?我们家不缺钱,洪武宝钞有的是,贵点没关係。” 马淳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严肃起来:“胡闹。十月秋燥,人参性温,吃了只会加重烦躁。治病讲究对症,不是靠贵重药材堆出来的。” 那丈夫被说得满脸通红,让让地退后了两步。 徐妙云把包好的药递到妇人手里,轻声嘱咐:“每日一剂,用水煎了,分两次服,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別吃辛辣的,也別生气。这十月天,多出去晒晒太阳,看看晒穀场的稻穀,心情能好些。” 妇人接过药包,態度比刚才软了不少:“那要多久能好?总不能一直喝药吧? ” “快则半月,慢则月余。”马淳回答,“这病靠调养,药只是辅助。夫人平日可以多吃点莲子、百合。要是闷得慌,就让丫鬟陪著去秦淮河畔走走,看看芦苇。” 妇人的丈夫连忙上前,对著马淳作揖:“多谢大夫!您不知道,自从她犯这毛病,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我都快愁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瞪了一眼,嚇得立刻闭上嘴。 马淳送他们到医馆门口,刚要转身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对了,夫人若是夜间盗汗,可用五倍子研成末,用醋调了敷在肚脐上。这方子是老郎中传的,管用。” 妇人没想到马淳还会特意嘱咐这个,愣了一下,难得露出点笑意:“小大夫有心了。” 她说著,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鐲子,往医馆的柜檯上一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鐲子沉甸甸的,上面刻著缠枝纹,是洪武年间常见的样式。 “这是诊金,你拿著。” 马淳连忙走过去,想把鐲子递迴去:“夫人,用不了这么多。诊金加药钱,五百文就够。您要是有散钞,给散钞就行。” “给你就拿著!”妇人眼睛一瞪,语气又硬了起来,“我看病从来不少给钱,只要能治好我的病,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她说完,也不等马淳再推辞,转身就上了骡车。 丫鬟赶紧扶著她,车夫甩了下鞭子,骡车軲轆压过村口的石子路,溅起细尘o 马淳看著柜檯上的金鐲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叮!救治普通权重者(更年期综合徵),症状缓解,奖励积分50!积分余额:16110!】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马淳才回过神。 徐妙云走过来,手里还拿著湿抹布,看著那金鐲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位夫人倒是个爽利性子,十月天还穿织锦袍,一看就是城里的富户。” 马淳拿起金鐲子,掂了掂,“这鐲子太贵重了,下次要是遇到她,还是得想办法还回去,或者折成洪武宝钞退给她。” “怕是不好退。”徐妙云笑著说,“看她那样子,肯定不会要。说不定你退回去,她还会生气。刚才她连人参都想加,哪会差这点钱?” 马淳想想也是,那妇人脾气直,认定的事不会改。 他把金鐲子放进钱箱里,又把刚才的方子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先放著吧,以后再说。” 徐妙云点点头。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徐妙云转身往厨房去,“已经午时初刻了,我去厨房做饭。青菜炒豆腐,红烧肉,再煮个鸡蛋汤。灶上温著水,正好用。” “要不要帮忙?我可以烧火。”马淳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厨房的土灶。 “不用,你坐著歇会儿吧。”徐妙云把他往木凳上推,“你刚才看了好几个病人,也累了,我自己来就行,你等著吃就行。” 马淳没再坚持,坐在椅子上,看著徐妙云拎著食材往后院的厨房走。 徐妙云先把青菜放在温水中洗乾净,放在竹篮里沥乾水; 然后把五花肉切成块,用温水泡著去血水。 那温水是灶上温的,不凉不热正好; 豆腐切成小块,鸡蛋打在粗瓷碗里搅匀。 马淳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院子里种著几棵菊花,是徐妙云上次来带的花苗,现在开得正艷,黄的白的,在十月的风里晃。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椏,落在徐妙云的夹袄上,显得很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每天看看病,晒晒太阳,中午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身边还有个人陪著说话。 不像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天天泡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徐妙云很快就把红烧肉燉上了。 砂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响,香味慢慢飘出来,瀰漫在院子里。 那香味引来了隔壁的老黄狗,趴在医馆门口,尾巴摇个不停。 她擦了擦手,走到马淳身边:“肉得燉一会儿才烂,我先炒青菜和豆腐。” 马淳点点头,鼻子动了动:“闻著就香。。” 徐妙云被他说得笑了:“等会儿你多吃点,锅里燉了不少。” 她转身回了厨房,很快,青菜炒豆腐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李二卸完药材,背著空药篓走进院子,闻到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徐小姐做饭就是香,马大夫可有口福了!” 马淳笑了笑:“等会儿一起吃?正好尝尝徐小姐的手艺。” 李二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家媳妇还等著我回去吃饭呢。她今天煮了小米粥,说十月天喝著暖。” 他指了指药篓,“药材都按您说的分类放好了,柴胡放在最上面,怕受潮。 ,“好,辛苦你了。”马淳从药柜里拿了包甘草和十文铜钱递给李二,“这个拿著,回去给你媳妇熬水喝,润润喉。十月天燥,別上火。” 李二接过甘草和钱,连忙道谢:“多谢马大夫!那我先走了,下午再来给您劈柴。” 李二走后,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徐妙云把炒好的青菜豆腐盛出来,放在粗瓷盘里,又把鸡蛋汤端上桌。 鸡蛋汤里撒了点葱花,是从厨房门口的小菜园摘的,绿油油的。 最后,把燉得软烂的红烧肉盛出来,色泽红亮,油光闪闪,看著就有食慾。 “可以吃饭了。”徐妙云把碗筷摆好,“你尝尝这红烧肉,燉了半个多时辰,应该烂了。” 马淳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入口即化,咸甜適中,一点都不腻,比他上次在村里张婆婆家吃的好吃多了,“好吃,比我之前吃的都好吃。” 徐妙云听了,脸上露出笑意,也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下午要是有病人来,也能有力气看病。”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阳光正好,风里带著菊花和饭菜的香味。 徐妙云忽然想起刚才那妇人的事,忍不住问:“马大夫,你说那位夫人的病,真的半个月就能好吗?这十月天,燥气重,会不会反覆?” “差不多。”马淳喝了口鸡蛋汤,“她症状不算重,只要按时吃药,多喝麦冬水,別生气,很快就能缓解。要是反覆,再加点桑叶、菊花,清清热就行。” “那要是遇到不愿意吃药,也不愿意调养的人,怎么办?”徐妙云又问。 “那就难办了。”马淳放下筷子,指了指院子里的菊花,“就像这花,十月天得浇温水,要是浇凉水,根就冻著了,哪还能开得艷?治病也一样,大夫开了方子,病人不遵医嘱,再好的药也没用。” 徐妙云点点头,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又想起刚才马淳教她配药的事:“以后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病人,按你说的方子配药,就能治好吗?” “大部分都能。”马淳说,“不过得先诊脉,確认是脏躁,而且没有其他併发症才行。要是有其他病,比如心悸是因为劳累过度引起的,那就不能用这个方子了,得另加黄芪、党参,补补气。” 徐妙云把这话记在心里。 她回去得把《金匱要略》再翻一遍,把相关的方子抄下来,免得忘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盘子里的菜就见了底。 马淳摸了摸肚子,觉得很饱:“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徐妙云收拾著碗筷,笑著道:“以后我常来给你做饭,让你天天都能吃撑。” 马淳愣了一下,看著徐妙云的背影。 她正把碗筷放进竹篮里,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著她端著竹篮往厨房走。 马淳坐在石凳上,看著徐妙云忙忙碌碌洗碗。 徐妙云洗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见马淳在发呆,就走过去:“在想什么呢?” 马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雾散了,太阳也暖。” 徐妙云抬头看了看天,蓝天白云,阳光正好:“確实挺好,不冷不热的,適合晒粮。” 她在马淳身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我听家里人说,应天府城里的医馆最近生意不好,好多人都来小青村找你看病,是不是真的?” 马淳点头:“是有不少,大多是城里来的。说之前的大夫治不好他们的病,听人说我这几能治,就来了。前儿个还有个里正,来治他娘的咳嗽,给了我两袋小米。” “那你会不会很忙?”徐妙云有点担心,“要是病人太多,你会不会累著? 这十月天,累著了容易生病。” 第81章 马大夫救命!恐怖的氟骨症!水土里有毒! 第81章 马大夫救命!恐怖的氟骨症!水土里有毒! “还好。”马淳笑了笑,“每天也就二十来个病人,比以前轻鬆多了。那时候在医院,一天要看上百个病人,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忙到半夜,只能吃桶泡麵。” 徐妙云没听过“泡麵”,但也知道马淳以前肯定很忙:“那你现在要多注意休息,別太累了。要是病人多,我可以过来帮你抓药,整理方子。我在家也常帮母亲整理帐目,手快。” “不用。”马淳摇头,“你家里也有事,不用特意过来。要是真忙不过来,我再找你帮忙。李二也能帮著抓药,他认识不少草药。” 徐妙云点点头,没再坚持。她知道马淳不想麻烦她,也不想让她太累。上次她帮著整理方子,马淳还特意给她煮了杯麦冬水,怕她累著。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徐妙云看了看太阳,已经到午时四刻了:“我该回去了,家里还等著我给母亲请安。十月初六,按规矩得给母亲捶背。” 马淳站起身:“我送你到村口,外面的雾散了,路上好走些。” “嗯!” 初七清晨,马淳推开医馆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天气更冷了。 后院的房间,他兑换了电暖,睡觉时舒服了,可医馆还是冰凉。 他搓了搓手,往冻得有些发僵的指间哈了口白气,转身去墙角土灶生火。 几根乾柴塞进灶膛,火镰打著后,罐里的水渐渐有了活气。 医馆里那股熟悉的草药味,被热气一烘,慢慢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散开。 没等水烧滚,门口光线一暗。 几个人影堵在了门口。 打头的是个汉子,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几乎架著拖了进来。 这汉子看著年纪不大,顶多三十出头,可那副样子,著实嚇人。 头髮枯槁,像秋后河滩上乱糟糟的芦苇。一张脸瘦得脱了形,两颊深深凹进去,眼窝子更是陷得能放下一颗核桃,蜡黄蜡黄的,没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身上裹著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厚棉袄,臃肿地掛在骨架上,更衬得他像根隨时会折断的枯柴。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手,手指关节怪异地膨大突出,像老树的瘤子,皮肤绷得紧紧的,透著不正常的暗红。 两条腿软麵条似的拖在地上,全靠两边的人使劲搀著才没瘫下去。 “大夫!救命啊大夫!”扶著汉子左边胳膊的是个穿著体面些的中年人,满脸焦灼,“您快给看看!我兄弟这病————城里的大夫全瞧遍了,没一个顶用的! 都说您这儿是神仙手,求您给条活路!” 右边搀著的年轻人也跟著帮腔,“是啊马大夫,人都快不行了!您发发慈悲!” 马淳没急著应声,目光扫过门口。 外面院子里,不知何时又聚拢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缩著脖子抄著手,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他们看似隨意站著,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医馆里面。 马淳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不像寻常求医,倒像是看热闹的。 “抬到那边门板上。”马淳救人心切,拋开了那些心思。 那两人赶紧把病汉挪过去,病汉瘫在硬邦邦的门板上。 马淳走过去,半蹲下身,他没先看那嚇人的手脚,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病汉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脉象沉、涩、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多久了?”马淳问。 扶著进来的中年人抢著答:“快一年了!去年冬里开始的!先是手脚疼,使不上劲,后来就成这样了,饭吃不下,觉睡不著,骨头架子一天比一天散————” 马淳没理他,视线落在病汉脸上:“你自己说,哪里最难受?” 病汉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浑————浑身————疼————骨头缝里————像————像·有锯子在————” 他艰难地想抬手,那肿大的指关节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手脚———— 不听使唤————” 马淳这才仔细去看他那双畸形的手。 指关节肿大得惊人,皮肤绷得发亮,几个骨节处甚至能看见暗紫色的瘀痕。 他伸出手指,在病汉手腕、肘关节、膝关节几个地方轻轻按压。 每按一下,病汉瘦弱的身子就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汗水瞬间就从那蜡黄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马淳收回手,没再碰他,目光转向病汉的牙齿,示意病汉张嘴。 病汉顺从地张开嘴。 马淳凑近了些,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看得仔细,病汉的牙齿顏色发黄髮暗,有些牙面上有斑驳的褐色条纹,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喝水。”马淳起身,从灶上温著的陶罐里倒了半碗温水,递给病汉。 病汉抖著手,想接碗,那肿胀的手指却根本不听使唤,差点把碗打翻。旁边那年轻人赶紧接过去,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了几口。 马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病汉喝水的动作。 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人里,一个穿著半新不旧绸面棉袍、留著山羊鬍子的男人,悄悄往前挪了两步,伸长了脖子。 他是城西王记医馆的王大夫。 另一个穿著灰布棉袄、扮作老农模样的,是城北李医馆的李大夫,也半眯著眼,紧紧盯著里面的动静。 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一旦马淳治不好,他们就要开始散播谣言了。 马淳看著病汉喝完水,忽然问:“句容或者溧水来的?” 病汉猛地睁大了眼睛,浑眼珠里爆出难以置信的光,死死盯住马淳,连餵水的年轻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门口那几个竖著耳朵的人,脸上也瞬间掠过一丝惊疑。 “你————你咋知道?”病汉惊讶地挣扎著想撑起来。 “躺好。”马淳按住他瘦弱的肩膀,“你说话带点西边丘陵的土腔。你这骨头病,还有这牙,”他指了指病汉的嘴,“叫氟骨症。溧水、句容那边的山里,有些沟壑的水土不好,水里含著一种叫氟”的毒物,人长年累月喝那样的水,吃那水土种出来的粮,骨头就会变脆,变形,疼得钻心,牙也会烂掉。” 病汉听著,泪水毫无预兆地衝出来,顺著他深陷的眼窝往下淌。 “神————神仙啊————”他喉咙里呜呜咽咽,“您————您全说中了!我家———— 我家就在句容县南沟村!那水————那沟里的水————祖祖辈辈都喝啊!” “死了!都死了!疼死的,饿死的!我爹,我娘,我大哥————全死了!县里抬出去十几口薄皮棺材!我婆娘————我婆娘也快了!还有我娃————村里还有十几个————都跟我一样,躺著等死啊!” 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在寂静的医馆里炸开,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 王大夫和李大夫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马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又弯腰从药柜底下拖出个小藤箱。 他背对著眾人,手指在藤箱里摸索著。 【系统,兑换钙剂片(大剂量)、维生素d滴剂、强力镇痛注射剂(一次量)。】 【叮!兑换成功。钙片(100片装)、维d滴剂(30mi)、注射用曲马多(1 支),扣除积分200,已存入虚擬背包。】 马淳手指碰到藤箱里三个不起眼的粗瓷小瓶。 他拿出其中一个,拔掉软木塞,里面是白色的小药片。 另一个瓶里是淡黄色的油状液体。 还有一个细颈瓶里,是无色的液体。 他拿著三个小瓶回到门板边。 “扶他坐起来点。”马淳对那年轻人说。 年轻人赶紧把病汉的上半身小心扶起。 马淳拿起那个装著白色药片的粗瓷瓶,倒出四片。“张嘴。” 病汉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张开嘴。 马淳把四片药放进他舌根下,“含著,慢慢化,別咽口水。” 他又拿起装著淡黄色液体的瓶子,小心地往病汉嘴里滴了十滴,“吞下去。” 做完这些,马淳看著病汉那张被痛苦和泪水扭曲的脸,还有那肿得嚇人的关节。 接著他撕开油纸包,取出针管,动作嫻熟地將细颈瓶里的液体抽入针管。 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 病汉身体本能地一颤,但隨即,一股奇异的、带著凉意的感觉顺著手臂迅速蔓延开。 那深入骨髓、日夜不停折磨他的剧痛,竟然像退潮一样,飞快地减弱、消散一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那被锯子反覆拉扯骨头缝的痛楚,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枷锁,正在消失! “不————不疼了?”他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狂喜。 他试探著,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那曾经如千斤巨石般沉重、一动就痛彻心扉的手指,竟然真的、轻轻弯曲了一下! 虽然还很笨拙无力,但那实实在在的“动”,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神————神仙!”他喉咙里再次发出呜咽,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嚎啕。 他挣扎著,不顾一切地想从门板上翻下来磕头了,“救命恩人!您是我全族的救命恩人啊!” 旁边的年轻人也看傻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死死按住他:“別动別动!大哥你別动!” 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等著看笑话的“病人”们,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了掩饰不住的恐慌。 王大夫那张山羊鬍子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大夫扮的老农,手藏在袖子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82章 操!这俩大夫真不是东西!又有作死的人! 第82章 操!这俩大夫真不是东西!又有作死的人! 马淳只当没看见门口那些变幻的脸色。 他弯腰,从藤箱里又拿出两个稍大的粗瓷罐。 【系统,兑换足量钙片与维d滴剂,外贴膏药十贴。】 再次扣除了500积分之后,微光一闪,罐子里装满了东西。 他走到情绪依旧激动、但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的病汉身边。 “听著,”马淳吩咐,“刚才给你吃的、打的针,只能暂时压下钻心的疼,治不了根。病根在你喝的水、吃的粮上。” 病汉立刻安静下来,像最听话的学生一样,拼命点头,泪水还在不停地流。 “这罐子里是药丸子,”马淳拿起一个粗瓷罐,塞到病汉怀里,“一天两次,一次两丸,嚼碎了用温水送。另一罐是药水,每天往嘴里滴十滴,滴完再喝水。” 他又从药柜里扯出一叠厚厚的、裁剪好的粗麻布,上面是黑乎乎的药膏,“这膏药,贴在你疼得最厉害的骨节上,两天换一次。” 病汉死死抱著那两个粗瓷罐和一叠膏药,像抱著命根子。 “记好,”马淳盯著他的眼睛,“回去,第一件事,告诉你们村的人,南沟的水,一滴都不要再喝了!挖新井,找別的水源!实在找不到,就去买粮、买水!那水土有毒,再喝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不喝了!死也不喝了!”病汉嗓子都劈了,“回去就挖井!砸锅卖铁也买粮买水!” “第二,这些药,按我说的法子吃。省著点,但必须吃,能保命,能让你有力气走路干活。以后————以后我再想法子给你们弄药。” “嗯!嗯!”病汉点头如捣蒜,泪水糊了满脸。 “第三,”马淳的声音沉了沉,“你家乡那十几个人,病多久了?都像你这样?” “有————有两三年了————都————都差不多————躺床上等死————”病汉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了。”马淳打断他,“你先回去,按我说的做。安顿好水源,保住命。过些日子————”他顿了顿,“我找机会去一趟句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病汉心上,也劈在门口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人心上。 去句容? 王大夫和李大夫的脸色彻底变了。由白转青,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们只是想找个疑难杂症让马淳出丑,最多说他医术不行,或者用了虎狼药。 谁知道他真能治好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病!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一眼就看出病人来自句容,连病因是水土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骗子?这分明是————是妖孽!或者真神? 两人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再也待不住,连招呼都不敢打,趁著院子里眾人注意力都在医馆里,悄无声息地往外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离那个叫马淳的人越远越好。 病汉被巨大的狂喜和希望衝击得几乎昏厥。 他抱著药罐和膏药,挣扎著在门板上跪下,对著马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青了。 “神医!活菩萨!我替南沟村上下几十口子,给您磕头了!您的大恩大德,下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说著就想让同伴给诊金,马淳象徵性收了二十文钱。 大汉见状更加感动,又要磕头。 “起来。”马淳伸手把他扶住,“省点力气,回去的路还长。” 他看向扶著病汉来的那两个人:“找辆车,铺厚实点,送他回去。越快越好“” 门那两人此刻对马淳已是奉若神明,哪里敢怠慢,连声应著:“是是是!马上就去!马大夫您放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病汉搀扶出去。 那病汉一步三回头,泪水不断,眼里却燃著前所未有的光。 院子里剩下的那些“病人”,面面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大多是王大夫他们花钱雇来充场面的閒汉泼皮,此刻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心里那点歪心思早就嚇没了,只剩下对马淳的敬畏和对自己那点齷齪盘算的羞耻。 “马————马大夫————”一个胆大的汉子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搓著手,脸上挤著討好的笑,“您看————我们这————排队?” 马淳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今日只看急症、重病。头疼脑热、陈年旧疾的,劳烦改日再来。” 那些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纷纷点头哈腰。 “好好好,改日,改日!” “马大夫您忙,您忙!” 一群人夹著尾巴,灰溜溜地挤出小院,转眼就跑了个乾净。 【叮!救治普通患者1名,奖励50积分!因病情特殊,额外奖励100积分!积分余额:15560!】 虽然付出跟收穫不成比例,但人命无价,这不是价值能衡量的。 下午,小青村医馆斜对面,两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攥著炭笔和牛皮簿子。 是锦衣卫的李三和王二。 他们刚盯著王大夫、李大夫溜出村子,一路跟到三里外的岔路口。 李三抹了把额角的汗,把薄子递过去。 “都记全了?” “全了。”王二点头,翻开薄子,上面写著:“王、李二医,议此前遣病汉至马淳处,欲以怪病难之,治不好则传谣毁其名。” 李三拳头攥得咯吱响,“这俩货,为了抢生意,连快死的人都敢拿来当棋子?” 王二压著声音:“別嚷嚷,先回驻地报给总旗。” 临时驻地,门被撞开,李三衝进来,“总旗!有新情况!” 张暉放下手里的纸,接过新薄子,越看,脸色越沉。 旁边的锦衣卫凑过来,扫到上面的字,顿时炸了锅,“操!这俩大夫真不是东西!” “走!咱们去把他们绑了,揍一顿出出气!” 几个年轻锦衣卫伸手摸腰里的短棍,就要往外冲。 张暉猛地拍了下桌子,“坐下!” 屋里瞬间静了。 “总旗,这口气咽不下啊!”一个锦衣卫急道。 张暉把簿子扔在桌上,“咽不下也得咽。咱们是锦衣卫,不是街头混混。” “陛下只让咱们护著马淳,记录动静,没说让咱们动手收拾人,违了律,谁也保不住你们。” 没人再说话,只是眼里的火还没灭。 张暉拿起笔,在薄子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推给旁边的人。 “都签字,然后李三你亲自送应天府,交给緹帅。” “是!”李三揣好簿子,翻身上马,马蹄声朝著应天府的方向远去。 应天府锦衣卫衙门。 蒋刚看完北元动向的情报,就听到通报。 “緹帅,小青村驻地的人送情报来!” 李三走进来,双手递上簿子。 蒋翻开,从王大夫找病汉,到马淳治病,再到两人逃跑时的对话,一字不落。 看完,他点头:“张总旗做得对,没擅动,守了规矩。” 又对文书说道:“整理好,立刻送乾清宫,给陛下过目。” 文书捧著薄子快步出去,蒋看著窗外,心里盘算。 马淳是皇后亲弟,陛下一直没点破,就等他自己认。 现在有人敢动他,陛下怕是不会轻饶。 但规矩不能破,锦衣卫没命令,就是不能动。 乾清宫。 傍晚的灯笼已经掛起来,正殿里摆著四方桌,朱元璋、马皇后、朱標、朱雄英坐在一起。 这几个月来,经过精心调养,加上马淳的药,朱雄英已经彻底好了。 桌上是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盘酱鸭。 朱元璋夹了块肉给朱雄英:“多吃点,补补。” 朱雄英小声应著:“谢谢皇爷爷。” 马皇后也给朱標夹菜:“別总想著公务,先吃饭。” 这时,內侍进来通报:“陛下,锦衣卫送紧急情报来。” 朱元璋放下筷子:“呈上来。” 灰布包递到手里,打开,是张暉送来的情报。 马皇后和朱標凑过来,越看,马皇后的脸色越白。 等朱元璋看完,马皇后一把抢过情报。 “这些人!”一向性情温厚的马皇后也是少有的生了气,“为了抢生意,找个快死的人来坑阿淳?这要是治不好,他的名声不就毁了?” 朱元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抓了他们,下次还会有別人。” “马淳医术好,抢了別人的生意,自然有人恨他。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朱標放下筷子:“母后,父皇说得对。舅舅躲在小青村,也躲不过这些麻烦。” “他不愿意认您,觉得权势惹麻烦。可现在,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马皇后沉默了,她知道父子俩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难受,“那也不能看著他被人欺负啊!他没权没势,下次再有人找他麻烦怎么办?” 朱元璋笑了:“让他自己想办法。他要是连这点麻烦都应付不了,认了国舅身份也没用。” “朕就是要让他知道,没靠山,医术再好也站不稳。” 朱標补充:“母后,等舅舅想明白,就知道认身份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安稳治病。” 马皇后佯装生气,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你们父子俩,就会算计我弟弟。” 朱元璋夹了块酱鸭给她:“这不是算计,是为了他好。” 朱雄英拉了拉马皇后的袖子:“皇祖母,舅爷很厉害,肯定能应付。” 马皇后摸了摸他的头,气消了点。 朱元璋看向朱標:“標儿,有件事你现在就办。” “父皇请吩咐。” 第83章 府尹污衊马淳为神棍!马淳被抓!徐妙云急红了眼! 第83章 府尹污衊马淳为神棍!马淳被抓!徐妙云急红了眼! “句容县离应天府这么近,南沟村水土有毒,死了那么多人,县令和府尹不可能不知道。” “你让人去句容,传朕的口諭。第一,让县令立刻找新水源,不能再让村民喝毒水。” “第二,告诉县令,是小青村马淳治好的病,让他知道朕已经清楚这事。” 朱標点头:“儿臣明白,这是给县令施压。” 朱元璋又说:“还有应天府尹,你也传口諭,责问他为什么没上报,让他给朕说法。” 朱標心里一动,立刻明白。 县令和府尹被责问,肯定会追查是谁捅到陛下这里来的,最后只会查到马淳头上。 到时候,官府和民间大夫都针对马淳,他就知道没靠山有多难。 “父皇,这样会不会对舅舅太苛刻?” “不苛刻,他得自己经歷。” 这时,內侍又进来,神色紧张:“陛下,吕娘娘派人来问,允炆殿下能不能过来一起用膳。” 朱元璋脸色沉了,皱眉:“告诉她,雄英刚病好要静养,让允炆在自己宫里吃。” 內侍躬身退下。 东宫。 吕氏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哐当”摔在地上。 “凭什么?雄英能去乾清宫,允炆就不能?” 宫女赶紧跪下:“娘娘息怒。” 吕氏看著碎瓷片,眼里满是怨毒,心里暗道:看来朱雄英活著一天,允炆就没机会。” 她蹲下身,捏住宫女的下巴:“你去打听,那些想害马淳的大夫还有谁,咱们帮他们一把。” 宫女嚇得发抖:“娘娘,这太危险了————” “危险?你不帮我,现在就危险。” 宫女只能点头:“奴婢这就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对朱標说:“吕氏那边,你多盯著点。她心里想什么,朕清楚。” 朱標无奈点头:“儿臣明白。” 马皇后嘆气:“都是一家人,何必爭来爭去。” 朱元璋冷哼:“有些人餵不熟,总想著抢更多。” 朱雄英往马皇后身边靠了靠,他听不懂,只觉得气氛冷。 马皇后摸了摸他的头:“吃饭吧,菜快凉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尹衙门。 周大人正在吃饭,接到朱標派人送来的口諭,嚇得筷子都掉了。 □諭里责问他为什么没上报南沟村的事,闻言周观潮咯噔了一下,这件事不是挺隱蔽的吗,怎么会被太子殿下知道,他赶紧让人叫句容县县令来。 县令连夜赶到,一进门就被骂,“你怎么当的县令?南沟村的事怎么弄到人尽皆知了,是不是到消息是从哪来的?” 县令一脸懵:“大人,谁漏出去的?” “你还敢问!”周大人拍桌子,“是太子殿下,你明天一早就去南沟村,查水源,安抚村民!办不好,咱俩都完蛋!” 县令赶紧点头:“是!我明天就去!” 等县令走了,周观潮对边上的师爷道:“你去查查这个马淳,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是!” 县令回到住处,心里恨得牙痒痒,“到底是谁捅出去的?別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第二天一早,县令带著人,拉著粮食和水往南沟村去。 应天府尹也派了人去小青村,查马淳的底细。 第二天一早,小青村医馆。 马淳起床,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灶房生火,刚走两步,就看到村口来了几个官差,穿著黑红公服,正往医馆这边走。 他心里纳闷,官差来小青村干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官差已经到了跟前。 为首的官差打量著他:“你就是马淳?” 马淳点头:“我是,几位官爷找我有事?” “我们是应天府的,想问你几个问题。”官差说道,“关於句容县南沟村的事。” 马淳心里一沉,果然是为了昨天的病汉来的。 “官爷请问。” ———— “你治好的那个南沟村病汉,他得的是什么病?你用的什么药?” 马淳回答:“是氟骨症,因为喝了含氟的水。我给了他一些药片,还有外贴的膏药。” 官差皱眉:“氟骨症?什么是氟?我们从没听过。” “是水里的一种毒物,长期喝会伤骨头。”马淳解释。 官差显然不信,又问:“你怎么知道南沟村的水有毒?你去过那里?” “没去过,但从病人的症状和口音能看出来。” 官差冷笑:“你倒是厉害,没去过就能知道?我看你是胡编乱造,想骗名声吧?” 马淳没生气,只是解释:“官爷要是不信,可以去南沟村看看,那里的水確实有毒,村民大多有一样的症状。” “我们自然会去查。”官差冷声道,“你跟我们回应天府一趟,府尹大人要亲自问你。” 马淳皱眉:“几位差官,若在下犯事你们可锁拿去,可在下实在不知所犯何事?” “你敢抗命?”官差脸色沉了,“我们是奉府尹大人的命令来的,你要是不去,就是抗命!” 这时,村里的人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李二挤到前面:“官爷,马大夫是好人,他救了好多人,你们不能带他走! ” “就是!马大夫是神医,你们凭什么抓他?”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挡在马淳前面。 官差没想到村民会护著马淳,脸色更沉:“你们想造反?” “我们不是造反,只是不想马大夫被冤枉。”李二说道。 为首的官差盯著马淳,语气里满是不耐,明显不想跟村民一般见识,“跟我们走!別在这浪费时间!” 马淳看著他手里的刀,又扫了眼身后的村民,眉头皱得更紧。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得保证,不找村民的麻烦。” “只要你老实,没人找他们麻烦。” 官差收了刀,却还是攥著刀柄,防备著。 李二往前凑了凑,想再说什么,被马淳按住了胳膊,“別跟著,看好医馆。” 村民们见状也没再拦著,只是看著马淳被官差押著往村口走,眼神里满是担忧。 直到马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二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破官差!马大夫好心治病,还被抓!” 旁边的村民也跟著附和,却没人敢真的去找官差理论。 村外的一片矮树林里,两个锦衣卫正盯著这边。 看到马淳被押走,年轻点的那个忍不住骂了句。 “这群狗东西!敢动国舅爷!”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短棍,就要衝出去,被旁边的张暉拦住了,“別衝动。” 张暉的脸色也不好看,却还保持著冷静了,“陛下有令,没他的吩咐,我们不能出手。” “可再不出手,马大夫就被带到应天府了!” 年轻锦衣卫急得直跺脚。 张暉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陛下不让我们出手,不代表別人不能。” “別人?” “魏国公府。” 张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摸出块炭笔,快速写了两行字。 “马淳被应天府尹抓走,现押往应天府衙门。” 他把纸揉成一团,递给年轻锦衣卫,“你去魏国公府,把这个扔到院子里去,別让人看见你。记住,只扔进去就走,別多待。” 年轻锦衣卫接过纸团,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往应天府的方向跑,张暉留在原地,盯著马淳被押走的方向,盼著徐妙云能快点收到消息。 魏国公府的后院,徐妙云正在整理草药。 昨天马淳教她认了麦冬,说秋天乾燥,泡著喝能润喉,她就特意找了个小陶罐装著,想今天给马淳送过去。 忽然,院墙上有个黑影闪了下,紧接著一个纸团掉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丫鬟嚇得尖叫一声,刚要喊人,被徐妙云按住了,“別喊。” 徐妙云弯腰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的字写得又快又潦草,只有短短一行,却让她的心臟猛地一紧。 “备车!快备车!” 丫鬟从没见过她这么著急的样子,连忙应声跑出去。 没一会儿,车夫就赶著马车过来了,徐妙云没顾上整理衣服,直接跳上马车,“去应天府尹衙门!越快越好!” 车夫不敢耽搁,甩了一鞭子,马车軲轆发出急促的声响,往应天府的方向衝去。 应天府尹衙门的大堂偏室里,周观潮坐在案后,面前放著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马淳被两个差役押著,站在下面,神色平静得让周观潮心里有点不舒服。 “马淳,你可知罪?” 周观潮敲了敲案几,故作威严。 马淳抬眼,看著他,“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周观潮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本簿子,扔在马淳面前,t 南沟村的事,县衙早有记录,说是水土不服,哪来的什么氟骨症?你这是散播谣言,扰乱民心!” 马淳弯腰捡起薄子,翻了两页,里面的记录寥寥几笔,只写了“村民多有骨痛,疑为水土所致”,连具体症状都没写。 “这就是你们的记录?”他把簿子扔回去,语气里带著点嘲讽,“连病因都没查清楚,就说是水土不服,这就是你们当父母官的样子?” 周观潮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乡野大夫,懂什么?南沟村离应天府这么近,要是传出去水里有毒,百姓会怎么想?京师还不得乱了?” “我派了多少大夫去?都查不出原因!只能压下来!” 马淳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压下来不是办法,治病救人,才是根本。 现在知道病因了,找新水源,给村民配药,还来得及。” “来得及?”周观潮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你以为你治好了一个病汉,就能治好所有村民?南沟村几十口人,你有那么多药吗?” 他又补充道,“我查过你,你就是小青村的一个乡野大夫,就算写了首《临江仙》,又能怎么样?” “识相的,就在这待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放你回去。” 马淳还想再说什么,周观潮已经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关在偏院,別让他乱跑。” 两个差役应了声,押著马淳往外走。 马淳回头看了眼周观潮,心里清楚,跟这种只想著自己乌纱帽的官,多说无益。 偏院不大,只有一间小屋,院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 差役把马淳推进屋里,锁上了门,“老实待著!別想著逃跑!” 马淳没理他们,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院墙。 他有点著急,他本来准备这两天就去南沟村给那边的村民诊治,要是自己被关在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氟骨症可拖不得,多耽误一天,病人就要多受一天的折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大人”的声音。 大堂里,周观潮正喝著茶,想平復下心情,师爷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 “大人!大人!魏国公府的人来了!” 第84章 徐妙云:马淳是我夫君!魏国公的准女婿 第84章 徐妙云:马淳是我夫君!魏国公的准女婿 周观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茶杯,“魏国公府?谁来了?” “是魏国公的长女,徐妙云小姐!”师爷扶著门框,喘著气说道:“徐小姐说,要见您,还问您是不是抓了小青村的马神医。” 周观潮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魏国公徐达是什么人?那是开国功勋,跟著陛下打天下的,军中威望极高,连陛下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哪敢得罪魏国公府的人? “快!快出去迎!”周观潮赶紧整理了下官服,又理了理头髮,快步往外走,连鞋跟踩歪了都没顾上。 衙门口,徐妙云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繫著条同色的丝絛,没戴太多首饰,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身后跟著两个家丁,都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中悍卒,眼神警惕地看著周围。 周观潮跑过来,老远就拱起了手,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徐小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徐妙云没回礼,眼神直盯著他,“周府台。我听说,你抓了小青村的马神医?” 周观潮心里发虚,却还是硬著头皮辩解,“徐小姐误会了!此人自称神医,却到处散播谣言,说南沟村的水有毒,扰乱民心。下官只是请他来问问情况,没抓他。” “散播谣言?”徐妙云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气场更足了,“他治好了我父亲的背疽,你知道吗?” “清水村十八个村民中了砒霜的毒,是他救回来的,你知道吗?” 她盯著周观潮,语气越来越冷,“这样的人,在周府台眼里,就是散播谣言的神棍?” 周观潮的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他之前查马淳,只知道是个乡野大夫,会写词,根本不知道马淳还治好了这么多大人物! “徐小姐,您————您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治好了国公爷的背疽?” 徐妙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出了一句让周观潮差点瘫倒的话,“他不仅治好了我父亲的病,还是我夫君。” 周观潮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声音都在发颤,“夫————夫君? 您说————马淳是您夫君?” “不然呢?”徐妙云挑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已经定下婚约,不日就要成婚。这件事,难道还要跟周府台报备,经过你的同意?” 周观潮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官帽都掉在了一边。 我的老天爷,自己抓的不是什么乡野大夫,而是魏国公的准女婿! 魏国公手握重兵,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居然敢抓魏国公的准女婿? 这要是被魏国公知道了,別说乌纱帽保不住,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周观潮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他趴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徐小姐!下官有眼无珠!下官该死!” “是下官鬼迷心窍,听了下面人的胡话,才误会了马大夫!” “下官这就去放马大夫出来,亲自给马大夫赔罪!求徐小姐大人有大量,別跟下官计较!” 徐妙云没让他起来,只是站在那,语气冷淡,“周府台,我夫君要是有一点闪失,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担不起!下官担不起!”周观潮的声音更颤了,他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官帽,转身就往偏院的方向跑。 徐妙云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的寒意才散了点。 身后的家丁走过来,小声问:“小姐,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走。”徐妙云点头,脚步没停。 她得亲眼看著马淳出来,確认他没事,心里才能踏实。 偏院的门被周观潮猛地推开,他跑进来的时候,马淳正坐在窗边的石凳上,看著外面的天空。 “马大夫!马大夫!”周观潮跑过去,脸上堆著夸张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討好,“是下官糊涂!是下官错了!您快跟下官出去吧!” 马淳看他这副截然不同的样子,有点疑惑,“怎么了?” “徐小姐来了!徐小姐特意来接您了!”周观潮搓著手,语气急切,“您快跟下官走吧,別让徐小姐等急了。 心马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徐小姐”是徐妙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青布长衫,没急著走,反而看著周观潮,“南沟村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办!下官明天一早就亲自带人去南沟村,查水源,给村民治病!”周观潮连忙应下,生怕马淳不满意,“您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绝不会再让村民受苦!” 马淳这才点了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一路上,周观潮都在赔罪,嘴里不停地说著“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之类的话,马淳没怎么搭话,心里却在想,徐妙云怎么会知道自己被抓了,还特意来应天府救自己。 走到衙门口,马淳就看到了徐妙云。 她站在阳光下,月白色的襦裙泛著浅淡的光,头髮被风轻轻吹起一点,眼神里满是担心。 看到马淳出来,徐妙云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过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马淳没有受刑的样子,这才鬆了口气,“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马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事,就是问了些南沟村的事,没怎么样。” 他看著徐妙云,疑惑更重了,“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徐妙云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闪躲,没说递纸团的事,只是找了个藉口,“我听村里的人说的,说官差把你带走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补充了一句,“我————我说你是我夫君,是为了救你。周观潮怕魏国公府,只有这么说,他才会快点放你。” 马淳愣了下,隨即明白了徐妙云的心思,看著徐妙云泛红的耳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谢谢你。” 徐妙云抬头,眼神亮得像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不用谢————我就是不想你出事。” 周观潮站在旁边,看著两人的样子,心里更慌了,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徐小姐,马大夫,下官已经备了马车,送您二位回小青村?” 徐妙云没看他,只是看著马淳,“你想坐他的马车,还是坐我的?” 马淳想了想,对周观潮道:“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周府台记住你的话,明天我来府衙,我们一起去南沟村。” 周观潮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徐妙云冷淡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訕訕地站在一边。 徐妙云对马淳说:“我的马车在那边,我们走吧。” 马淳点头,跟著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两人並肩走在前面,周观潮站在衙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鬆了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 旁边的师爷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官帽,递给他,“大人,您没事吧?” 周观潮接过官帽,手抖得厉害,声音还有点发颤,“没事?差点就出事了! ” “以后记住,小青村的马淳,还有魏国公府的徐小姐,都不能惹!” “对了还有件事,前段时间清水村村民砒霜中毒那件事,江寧县是怎么上报的?” 师爷回忆了一下,那件事才过去不过一个来月,他有印象,“上报的是有个大夫路过,刚好救治。” 周观潮听后咬牙切齿,这就是情报有误啊,如果当初江寧县上报了马淳救治十几个村民中砒霜毒一事,他肯定不会把马淳当作普通大夫对待,至少会留几分脸面。 就因为这一个疏漏,导致他大摇大摆抓人,没想到直接招惹了魏国公府大小姐亲自上门要人。 那可是徐大小姐的未婚夫婿啊。 那是多大的人物啊。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会传出徐妙云跟燕王解除婚约了,原来是有马淳这个人。 老天爷啊,连陛下都要给几分薄面,为了成全那小两口,把自己儿子的婚约都解除,可见马淳在魏国公府那边有多么的重要。 而自己居然得罪了这样的人,他想想都觉得可怕。 “去把江寧县那个王八蛋叫过来,老子要弄死他!”周观潮咬牙道。 师爷连忙点头,“好!属下马上去!” 且说马车上,铺著厚厚的棉垫,比外面暖和不少。 徐妙云看著马淳,还是有点担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他们真的没对你怎么样?没打你,没骂你?” 马淳笑著摇了摇头,“真没有,就是把我关在偏院里,没怎么样。” 他看著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从村里过来,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吧?” “没花多久,我让车夫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徐妙云说,眼神里还有点后怕,“我听说你被抓了,心里特別急,就怕你出事。” 马淳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暖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衙门口,徐妙云说自己是她夫君的时候,周观潮那副嚇得要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刚才说我是你夫君的时候,周观潮的脸都白了。 " ——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了,耳朵尖也透著粉色,她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我也是没办法————不然他不会那么快放你。 “我知道。”马淳的声音很温柔,“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 徐妙云抬头,看著马淳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要是这个婚约是真的,就好了。 她没敢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看著窗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第8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府尹整治那些大夫! 第8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府尹整治那些大夫! 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又看著马淳,“周观潮说明天去南沟村,你觉得他会真的去吗?” 马淳想了想,点了点头,“会去的。他怕魏国公府,不敢不办。不过,我还是得去看看,放心不下村民。” 徐妙云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 马淳看著她,有点犹豫,“南沟村条件不好,路也不好走,你去的话————” “我不怕。”徐妙云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可以帮你拿药,帮你记录村民的症状,能帮上忙。” 马淳看著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没再拒绝,“好,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徐妙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马车慢慢驶近小青村,远远就能看到村口的老槐树。 徐妙云看著马淳,忽然小声说道:“那个————刚才说的婚约,你別放在心上。我就是为了救你,才那么说的。” 马淳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嗯,我知道。” 徐妙云看著他的笑容,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没关係,现在是假的,以后说不定就能变成真的。 差役到江寧县衙时,赵德清正蹲在粮仓门口对帐。 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响,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差役满头大汗跑过来。 “赵大人!应天府衙急召!让您立马过去!” 赵德清手一顿,“啥急事?府台大人没说?” “没说,就说您去晚了要挨骂。” 赵德清心里嘀咕,这京城边的官真不是人当的,上个月刚因为粮税的事被训,这又怎么了? 他不敢磨蹭,把帐本塞给手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马车上跑。 马车跑了一个多时辰,到应天府衙时天已经黑了。 师爷在门口等著,见他下车,赶紧拉著他往旁边躲,“赵大人,府台现在火大得很,你说话可得注意点。” 赵德清点头,跟著师爷进了正堂。 刚掀帘,就看见周观潮坐在案后,脸黑得像锅底,桌上的茶杯还冒著热气,一看就是刚彻的,没喝几口。 “赵德清!”周观潮先开口,“清水村那十八个砒霜中毒的,是不是马淳救的?” 赵德清愣了愣,没想到是问这事。 他往前凑了两步,脸上还带著点笑,“是啊府台!您也知道马大夫?那可是个神人!” 周观潮眉头皱得更紧,“我问你为什么不报!” “报?”赵德清更愣了,挠了挠头,“马大夫不让报啊!他说治病是本分,不用声张。您是没见当时那场面,十八个人躺满院子,口吐白沫的,抽搐的,有的都没气了,马大夫掏出针剂扎下去,没半个时辰就有人醒了!” 周观潮的脸又沉了沉,胸口开始发闷。 他想让赵德清別说了,可赵德清没察觉,还在往下说。 “不光清水村,上个月聚宝门外码头,七个船工中了碳毒,躺在草棚里跟死人似的,也是马大夫救的!当时县丞都嚇傻了,说要报上去给马大夫请功,马大夫硬是拦著,说都是该做的”,您说这医德,是不是没处找?” 周观潮捏著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心里在骂:你早说啊!你早说这马淳这么厉害,我能派人去抓他?我能得罪魏国公的女婿? 赵德清还在说,越说越起劲。 “还有前阵子,咱县西头王老汉得了肺癆,家里穷得叮噹响,马大夫不仅给开了药,还送了两斤小米!您说这样的大夫,咱能跟他抢功吗?他不让报,我哪敢报啊!” 周观潮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跳。 他盯著赵德清,想把手里的茶杯砸过去,又硬生生忍住。 “你————”他刚开口,又被赵德清打断。 “府台您是不知道,马大夫还会治怪病!有个小孩不会说话,他扎了几针,又教著按穴位,没半个月就会喊娘了!现在村里小孩都叫他马神仙”,谁家有病人,先往他医馆跑,比去县衙还积极!” 周观潮的脸已经憋得紫红,他觉得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他想吼,想骂赵德清是蠢货,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赵德清没错,错的是马淳那小子不亮身份,错的是自己没查清底细。 赵德清见周观潮不说话,还以为他在夸马大夫,又往前凑了凑。 “府台,您是不是也觉得马大夫厉害?要不下次他来应天府,我请他给您看看?您这气性看著不小,让他扎两针顺顺气,准管用!” 这句话像根火柴,直接点燃了周观潮的火,“滚!” 周观潮喊得声音都劈了,赵德清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他还想再说什么,看见周观潮瞪得通红的眼睛,赶紧转身往外跑。 等赵德清走了,周观潮瘫在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纸,上面写著马淳的名字,越看越气。 要是赵德清早把这些事报上来,他能不知道马淳的本事?能傻到去抓他? “师爷!”他扯著嗓子喊。 师爷赶紧跑进来,低著头,“大人,您吩咐。” “去查!”周观潮指著门口,语气发狠,“南沟村的事是谁捅到太子殿下那边的!查出来老子饶不了他!” “是!”师爷转身就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那是茶杯摔地上了。 周观潮坐在案后,看著地上的碎瓷片,越想越气。 突然,一个纸团从窗外飞进来,砰的一声,正好砸在他额头上。 “啊!!谁?哪个混蛋?”他捂著额头抬头,看见纸团滚在脚边,上面还裹著个小石子。 纸团是锦衣卫从外面扔进来的。 京城的府衙,哪里没锦衣卫? 小青村临时驻地那边把消息一传来这里,这边的锦衣卫就开始盯著,他们自然是要推动一下,所以一石头子就砸在了周观潮的脑门上。 周观潮捡起纸团,把石子扔开,展开一看,上面写著城南几家医馆的名字: 王记、李记、刘记。 周观潮盯著这几个名字,突然反应过来。 他之前查马淳时,就听说城里有几家医馆生意差了,原来是这些人搞的鬼! 肯定是马淳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才故意把南沟村的事捅出去,想让马淳倒霉! 结果倒好,马淳没倒霉,他这个应天府尹差点栽了大跟头。 太子那边责问,魏国公府的人亲自上门,现在额头上还被砸了个包! “好!好得很!”周观潮把纸团攥成团,扔在地上,“你们同行斗不过,就玩阴的!还连累本官!” 他对著外面喊:“来人!” 几个衙役跑进来,见周观潮额头红了一块,还以为是跟人打架了。 “大人,您有啥吩咐?” “去城南!把王记、李记、刘记医馆的人全抓来!一个都別漏!”周观潮声音发颤,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现在就去!晚了他们跑了!” “是!”衙役们不敢耽搁,抄起腰里的铁链就往外跑。 没半个时辰,外面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周观潮探头往外看,见衙役押著三个人进来,正是那三家医馆的掌柜。 “大人!冤枉啊!我们没犯法啊!”王大夫先喊,声音抖得厉害。 “是啊大人!我们就是开医馆的,没干坏事啊!”李大夫跟著附和。 周观潮从案后走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额头上的包还红著,看著更嚇人。 “冤枉?”他冷笑一声,“南沟村的事,是不是你们捅出去的?” 王大夫和李大夫对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李大夫腿一软,差点跪下来:“大人,我们————我们就是看马淳抢了我们的生意,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周观潮打断他,“本府记得你们去南沟村看过病吧,你们这帮庸医说那是水土不服,本府好不容易把这股风压下去,你们却敢挖出来,结果还让本官替你们背锅!” 他转身对衙役说:“把他们关起来!好好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党!还要好好查查他们的交税情况,用药情况,有任何违法的地方都报上来。” 衙役们应了声,押著三人往牢里走。 王大夫还在喊“大人饶命”,可没人理他。 周观潮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点。 他揉了揉额头,疼得齜牙咧嘴。 刚才被纸团砸的地方还没好,又气又疼,真是倒霉透了。 乾清宫。 朱元璋就捏著锦衣卫递来的奏报,坐在案后没说话。 马皇后端著刚温好的茶走过来,见他眉头没皱,倒有些意外,“陛下这是————不气了?” 朱元璋把奏报扔在案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气什么?他们倒是没坏大事。” “原本想让马淳那小子多碰点壁,知道没靠山难,没想到倒促成了另一件事” o 马皇后凑近看了眼奏报,眼神亮了亮,“妙云那孩子,居然说自己是阿淳的未婚妻?” “可不是。”朱元璋放下茶杯,嘴角难得带点笑,“周观潮那蠢货,一听这话直接跪了,比什么都管用。” “这孩子有心了。”马皇后坐下,语气里满是满意,“知道护著人,比那些只知礼数的姑娘强。” “太医说妙云身子弱,要是真能跟马淳成了,以后有马淳照看著,咱们也放心。” 这个身子弱是有根据的,毕竟史书中记载,徐妙云只活了四十五岁。 朱元璋点头,手指敲了敲案,“锦衣卫那边不用追责,让他们接著盯著,別再瞎插手就行。” “至於马淳,南沟村的事他要是能办好,也算没白费这一趟。” 马皇后应了声,又想起什么,“那氟骨症的事,太医们还没弄明白,阿淳真能治?” “他要是治不好,谁还能治?”朱元璋瞥了她一眼,“等著看吧,这小子总有让人意外的地方。” > 第86章 可携式氟检测仪器!这个么穷?知府和县令都只能睡野外?8 第86章 可携式氟检测仪器!这个么穷?知府和县令都只能睡野外?8 这天是洪武十五年十月十一號,小青村晨光刚照到医馆的门板,马淳就醒了o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没急著下床,先在心里唤了系统。 “兑换可携式氟检测仪器,要能解释清楚的,別太扎眼。” 【叮!消耗500积分,兑换可携式氟离子检测装置(铜製外壳,基於化学反应显色原理),已存入虚擬背包。】 马淳伸手在枕头边摸了摸,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就出现在手里。 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根细玻璃管,管里装著透明液体,还有一小块打磨光滑的铜片。 他琢磨了下,这东西好解释,就说能测水里的“毒质”,遇毒会变顏色,符合现在的认知,不会露馅。 刚把盒子收进怀里,院外就传来马车的声音。 马淳走到门口,见徐妙云的马车停在院外,她正从车上下来,穿了件浅绿的襦裙。 “早啊。”马淳迎上去,顺手帮她扶了下车帘。 徐妙云看到他,脚步快了些,说话都比平时轻了半分,“明湛————” 刚喊出这两个字,她又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 马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的字。 “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徐妙云低下头,手指攥著裙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表字是明湛,觉得————觉得叫著亲切。” “以后我就叫你明湛,行吗?” 马淳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笑了笑,语气放得软,“行啊。” 徐妙云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可没一会儿又蔫下去,手指绞著裙摆更紧了,“那————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妙云好不好?” 她声音里带著点祈求,生怕马淳拒绝,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 马淳心里软了软,点头应下来,“好,妙云。”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了层浅粉,赶紧转过身,假装看院中的草药架子,“我————我带了些乾粮,路上吃。” 她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包,递过来。 马淳接过,打开看了眼,里面是用油纸包著的杂粮饼,还有几个煮好的鸡蛋,蛋壳上还留著点余温。 “嗯,正好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谢。”徐妙云转过身,不敢看他,“咱们什么时候去府衙?周观潮应该在等了。” “现在就走。”马淳把布包放进一个很夸张的大背包里,又拿起那个铜盒子,“我带了个能测水的东西,到了南沟村能用。” 徐妙云好奇地看了眼铜盒子,“这是————测水的?” “嗯,要是水里有毒,这里面的管子会变顏色。”马淳简单解释,没说太复杂的原理,怕她听不懂。 徐妙云点点头,没多问,跟著他往村口走。 两人刚到村口,就看见一辆黑漆马车停在路边,周观潮穿著青色官服,站在马车旁,身后跟著十几个衙役,还有四个背著药箱的大夫。 这些大夫都是应天府医馆里挑出来的,一个个站得笔直,不敢懈怠。 见马淳和徐妙云过来,周观潮赶紧迎上去,態度比昨天还恭敬,连腰都弯了些,“马大夫,徐小姐,你们可来了。人都齐了,隨时能走。” 马淳看了眼身后的队伍,皱了皱眉,“带这么多人?” “您放心,都是去帮忙的。”周观潮连忙解释,“衙役帮著搬东西、找水源,大夫能搭把手给村民看诊,省得您受累。” 马淳没再说什么,拉著徐妙云上了马车。 周观潮见状,也赶紧上了另一辆马车,对著身后喊了声“出发”,队伍就缓缓动了起来。 马车里铺著厚棉垫,是周观潮特意让人加的,比上次暖和不少。 徐妙云靠在车壁上,看著马淳手里的铜盒子,还是忍不住问。 “明湛,这东西真能测出水里的毒?” “能。”马淳打开盒子,拿出一根玻璃管,“到时候取点南沟村的水,倒进去,要是变蓝,就说明有毒。” 徐妙云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玻璃管里的液体,“这是你家传的法子?” “算是吧。”马淳把盒子收起来,“路上要走挺久,你要是累了,靠会儿。 " 徐妙云摇摇头,眼神落在马淳脸上,没移开,“我不困,跟你说说话吧。昨天在府衙,我那么说,你没生气吧?” 马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未婚妻”的事,“没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徐妙云低下头,声音小了些,“其实————我也没说假话。我爹跟我说,要是我真喜欢,他不反对。” 马淳心里一动,看著她泛红的侧脸,没接话,只是把车窗掀开一点,让外面的风进来些。 晨光里带著稻茬刚割掉散发出来的香味,能稍微冲淡点车厢里的尷尬。 马车走在官道上,速度不算快。 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农田,地里的稻茬还整齐地立著,几个村民在地里拾掇著剩下的杂粮,见队伍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看著。 周观潮的马车跟在后面,他掀著车帘,时不时往马淳的马车看,生怕出什么岔子。 师爷坐在旁边,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劝,“大人,您也別太紧张,马大夫和徐小姐看著挺好的。” “好什么?”周观潮放下车帘,脸色又沉了点,“这两位要是有一点不高兴,我这乌纱帽就没了。” “昨天被扔纸团砸额头,今天再出点事,我直接捲铺盖走人得了。 师爷没敢再说话,只是默默端起茶杯。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心思换。 马车走了一上午,快到午时的时候,才看到句容县的城门。 城门上掛著“句容县”三个字,漆皮掉了不少,看著有些旧。 句容县令早就带著两个吏员在城门口等了,穿的是常服,没敢穿官服张扬,见队伍过来,赶紧跑上前,对著周观潮的马车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府台大人!” 周观潮从马车上下来,没给他好脸色,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人都到齐了?午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县令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县衙后厨备了饭,都是家常的,您和马大夫、徐小姐先吃,卑职已经让他们温著了。” 周观潮没理他,转身走到马淳的马车旁,语气立刻软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马大夫,徐小姐,到句容县了,先去县衙吃点东西?” 马淳和徐妙云从车上下来,徐妙云走了一上午,脸色有点白,脚步也慢了些。 马淳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只觉得凉,“也好,吃完赶紧去南沟村。” 县令在旁边看著,眼睛都看直了。这马大夫居然能让府台这么客气,还能扶著徐小姐,身份肯定不一般,他赶紧又往旁边退了退,不敢挡路,“马大夫,徐小姐,这边请。” 县衙离城门不远,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衙役们把马车停在院外,一行人往里走。 午饭確实是家常的,摆在县衙的偏厅里。 几盘炒青菜,一碗豆腐汤,一盆杂粮饭,只有中间摆著一盘红烧肉,油光闪闪的,是特意给马淳和徐妙云准备的。 周观潮先给马淳夹了块肉,手都有点抖,“马大夫,您多吃点,下午去南沟村路不好走,得有力气。” 徐妙云也给马淳盛了碗豆腐汤,轻声说,“喝点汤,润润喉,这汤不烫。” 马淳接过汤,对她笑了笑,又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她,“你也吃,別光看著。”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口吃著肉。 周观潮和县令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都不敢多说话,只敢埋头扒饭,连红烧肉都没敢动一筷子。 吃完饭,没敢耽搁,队伍又出发了。 从句容县城到南沟村的路,比官道难走多了,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车走得顛簸,时不时还会陷进泥里,得靠衙役们推才能出来。 徐妙云坐在马车上,没一会儿就被晃得脸色发白,好几次都差点撞到马淳。 “对不起,没坐稳。”每次撞到,她都会赶紧道歉,声音里带著点慌。 “没事。”马淳伸手扶著她的胳膊,“你靠在我这边,能稳点。” 徐妙云脸颊发烫,轻轻靠过去,头离他的肩膀只有一点点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心里反倒踏实了些,顛簸带来的不適也轻了点。 周观潮的马车在后面,被晃得更厉害。 师爷扶著车壁,脸色都白了,忍不住抱怨,“大人,这路也太难走了,南沟村怎么这么偏?” “偏才好。”周观潮揉了揉腰,疼得齜牙咧嘴,“要是近,早有人发现水里有毒了,也轮不到马淳来治。” “就是不知道这水里的毒,马大夫能不能真的解决。” 师爷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越来越偏的景色,路边的土房越来越少,杂草越来越多,心里有点发虚。 马车走了將近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才看到前面隱约有几间土房,稀稀拉拉地立在山脚下,那就是南沟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看著过来的队伍,手里还拿著锄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之前也有官差来过,只是拍了拍就走了,没解决任何事,他们早就不信这些人了。 周观潮先下了马车,对著村民们喊了声,“本府台是应天府府尹,来给你们查水治病的!” 村民们没动,还是站在原地,有的甚至往后退了退。 直到马淳和徐妙云从车上下来,有个年纪大的村民盯著马淳看了半天,突然往前凑了凑,“你是————上次救了王铁柱的马大夫?” 马淳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平和,“是我,这次来给大家查水源,治病。” 村民们这才鬆了口气,纷纷放下锄头,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马大夫,您可来了!村里又有人疼得躺不住了!” “那水真不能喝了?我们挖新井也没找到好水啊!” “我家娃最近也开始喊腿疼,是不是也中了毒?” 马淳耐心听著,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大家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一早我就测水,给大家看病。” 里正赶紧站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指著村里最大的一间土房,“那是祠堂,能住些人,就是————有点破,还冷。” 马淳跟著里正往祠堂走,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发黑的柱子,地上铺著些乾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带著寒气,吹得人一哆嗦。 周观潮和县令跟进来,冻得打了个哆嗦,县令忍不住皱著眉抱怨,“这怎么住?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里正低著头,声音有点无奈,“几位大人村里就这条件,实在没別的地方了。” “府台大人和县令大人要是不嫌弃,只能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凑合一晚。” 第87章 羽绒被!无烟炭!自己的媳妇自己照顾! 第87章 羽绒被!无烟炭!自己的媳妇自己照顾! 周观潮没辙,只能让衙役赶紧找些树枝和茅草,在院子里搭棚子。 树枝是从山上砍的,茅草是村民们从家里抱来的,一群人忙了半个时辰,才搭起两个简陋的棚子,勉强能挡点风。 徐妙云站在祠堂里,搓了搓手,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马淳看在眼里,拉了拉她的胳膊,“你跟我来。” 他背著背包,往祠堂角落走。那里靠著墙,相对避风些,还有一堆乾草堆在旁边。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拿点东西。”徐妙云点点头,看著马淳把大背包放在地上,拉开带子。 马淳趁著没人注意,在心里唤系统。 “兑换两床羽绒被,用粗布包好,再兑换两个炭盆,还有足够的炭,要无烟的。” 【叮!消耗800积分,兑换羽绒被(粗布包裹)x2,无烟炭盆x2,无烟炭x10斤,已存入虚擬背包。】 他伸手在背包里摸了摸,两床用粗布包著的被子就出来了。 粗布是小青村常见的那种,顏色发灰,看著不起眼,里面的羽绒却软乎乎的,沉甸甸的。 还有两个铜製的炭盆,不大,刚好能放在地上,炭装在布袋子里,黑得发亮,没一点菸味。 “这是我家乡带来的厚絮被,比普通被子暖和。”马淳把一床被子递给徐妙云,手指碰到她的手,还是凉的,“还有炭盆,点上能取暖,无烟的,不会呛著。” 徐妙云接过被子,入手就觉得特別软,还很沉,比她在家里盖的棉被暖和多了,“你怎么会带这些?” “知道南沟村偏,条件肯定不好,就提前准备了,你没看到我被那么大一个包吗,可累死我了。” 徐妙云看著那个夸张的大包,扑哧一声乐了,之前觉得有些滑稽,现在才知道原来准备的这么齐全。 不过还是小声问道:“你是为我准备的吗?” 马淳点头:“那是当然,听你说要跟著来,我当然得准备。” 说著他拿出火镰,蹲在地上开始点炭盆,火星子跳起来,映在他脸上,“晚上冷,你盖这床被子,炭盆放在旁边,別冻著。” 徐妙云看著他蹲在地上生火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眼眶都有点红。 她长这么大,除了爹娘,还没人这么细心地护著她。 以前在府里,丫鬟们照顾得周到,却少了点真心的惦记。 “明湛,你不用管我的,你自己也冷。” 马淳点好一个炭盆,推到她脚边,炭火慢慢烧起来,带著暖意。 “我还有一床,没事。” “你身子弱,要是冻著了,明天怎么帮我记录症状?” 徐妙云没再说话,只是抱著被子,看著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祠堂外,衙役们还在收拾棚子,周观潮和县令站在旁边,看著满天的夜色,脸色都不太好。 “这鬼地方,晚上得冻死人。”县令搓著胳膊,牙齿都有点打颤,“早知道带床厚被子来了。” 周观潮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明天赶紧配合马大夫把事办了,早点离开这儿。” 县令点点头,没敢再抱怨,只是往棚子那边挪了挪,想多挡点风。 祠堂里,马淳和徐妙云坐在炭盆边,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不觉得尷尬。 炭火的暖意慢慢散开,把祠堂里的寒气逼退了些。 徐妙云时不时看马淳一眼,见他在整理药箱。把银针、草药分门別类地放好,动作很熟练,忍不住问,“明湛,明天测水要是真有毒,怎么办?” “找新水源。”马淳头也没抬,“只要找到没毒的水,再给村民们配药,慢慢就能好。” “那要是找不到新水源呢?” 马淳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她,眼神很坚定,“总会找到的,实在不行,就帮他们挖井,总能挖出好水。” 徐妙云看著他的眼睛,心里也踏实了。 “我明天帮你记录村民的症状,你放心,我记东西快,不会漏。” “好。”马淳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徐妙云带来的饼,递了一块给她,“晚上没什么吃的,先吃点饼垫垫,別饿肚子。” 徐妙云接过饼,咬了一口,觉得比平时吃的任何点心都香。 饼是杂粮做的,有点粗糙,却带著烟火气,还有马淳手心的温度。 祠堂外的棚子终於收拾好了,衙役们开始轮流值守,有人点了火把,火光在夜色里晃著,映得祠堂的窗户也亮了些。 马淳把炭盆往徐妙云那边推了推,又把自己的被子往她旁边挪了挪,“你早点休息,我在旁边守著,有什么事叫我。” 徐妙云摇摇头,把被子往他那边又挪了挪,几乎要碰到一起,“不用,你也累了一天了,一起休息,炭盆够暖和。” 马淳没再推辞,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徐妙云看著他的侧脸,心里默默想著。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旁人的眼光,就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挺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祠堂里就有了动静。 村民们早早地就来了,手里拿著水桶、陶罐,还有的拿著葫芦,都堵在祠堂门口,等著马淳测水。 马淳起来的时候,徐妙云已经把药箱整理好了,还从背包里拿出饼,放在炭盆边温著。 “先吃点东西,等会儿要忙了。” 马淳接过饼,咬了一口,饼被温得软软的,正好入口。 周观潮和县令也早早地来了,见马淳起来,赶紧走过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马大夫,今天怎么安排?” “先测水。”马淳拿起那个铜盒子,对里正说,“让村民们把家里的水都拿来,每样都测测。” 里正立刻对著村民们喊了声,声音洪亮,“大家都把家里的水拿来!马大夫要测水了!” 村民们纷纷跑回家,没一会儿就拿著各种装水的容器回来了,在祠堂门口排起了队,队伍长得都快到村口了。 马淳打开铜盒子,拿出玻璃管,对旁边的衙役说,“每样水倒一点进管子里,记好是谁家的,別混了。” 衙役们赶紧照做,有人拿了纸笔,在每个玻璃管上贴了小纸条,写上村民的名字。 没一会儿,十几根玻璃管就都装了水,整齐地摆在地上。 马淳站在旁边,盯著管子里的液体,徐妙云也凑过来,紧张地看著。 周观潮和县令也围过来,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那些玻璃管里的液体就开始变顏色。 从透明慢慢变成了浅蓝色,有的顏色深些,有的浅些,但都变了。 “有毒。”马淳开口,“所有的水都有毒,只是浓度不一样,喝得越久,病越重。” 村民们一听,顿时慌了,有人甚至哭了起来。 “那怎么办啊?我们没水喝了!” “挖新井也挖不到好水,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家娃才五岁,要是也中了毒,可怎么办啊!” 马淳抬手,让大家安静,语气很沉稳,“大家別慌,先给有症状的村民看病,我开方子,让大夫们抓药,缓解疼痛。同时让衙役们帮忙找新水源,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到。” 周观潮赶紧附和,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对!大家別慌!衙役们多,今天就去找,翻遍这附近的山,也得找到好水!” 村民们这才稍微安静下来,开始排队,等著马淳看病。 马淳坐在祠堂里的一张旧木桌后,开始给村民们诊脉。 徐妙云站在旁边,拿著纸笔,认真记录著症状,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姓名:王二,年龄:四十,症状:关节疼,走路困难,牙齿发黄。” “姓名:李婶,年龄:三十五,症状:腰背疼,夜里睡不著,手脚肿。” “姓名:狗蛋,年龄:五岁,症状:腿疼,不想吃饭,个子比同龄孩子矮。” 没一会儿,纸上就记了十几个人的名字和症状,徐妙云的手都有点酸了,却没停下,只是偶尔揉一下手腕。 马淳看在眼里,给下一个村民诊脉的时候,特意慢了些,让她能歇口气。 周观潮和县令站在旁边,看著马淳熟练地诊脉、开方子,心里都有点佩服。 之前只听说马淳医术好,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是真的厉害,连孩子的症状都能说准。 “没想到马大夫的医术真这么好。”县令小声对周观潮说,语气里满是感慨。 “不然你以为他能让徐小姐护著?”周观潮瞪了他一眼,“好好看著,別添乱,要是马大夫有什么需要,赶紧帮忙。” 县令点点头,没敢再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村民们让出路。 衙役们也开始行动,分成四队,在村里村外找水源。 有的去河边查看,有的去山上找泉水,有的拿著铲子,准备挖新井,还有的去问村里的老人,有没有以前用过的旧井。 马淳给村民们诊完脉,开了方子,让周观潮安排大夫去抓药。 药材是从应天府带来的,装在几个大箱子里,足够村民们吃一阵子。 “这些药能缓解疼痛,先让村民们吃著,一天两副,早晚各一次,温水送服” 。 “等找到新水源,再调整方子,慢慢调理,把体內的毒排出去。” 周观潮赶紧点头,让大夫们拿著方子去抓药,还特意叮嘱他们,按方子抓,別抓错了。 第88章 徐妙云:明湛,我们成婚吧! 第88章 徐妙云:明湛,我们成婚吧! 徐妙云走到马淳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杯子是她从马车上带来的,粗瓷的,很乾净,“歇会儿吧,看了这么多人,肯定累了。” 马淳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润喉,“还好,就是人多,得慢慢来。衙役们去找水源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马淳看著外面,衙役们已经散到村里各处,有的在河边打水,有的在山上挖泥土,还有的在跟老人打听旧井的位置,忙得热火朝天。 “希望能快点找到,村民们都等著呢。” 徐妙云点点头,也看向外面,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过多久,一个衙役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兴奋,边跑边喊。 “马大夫!府台大人!找到泉水了!在村后的山坡上,水很清,喝著还甜! ” 马淳立刻站起来,手里的杯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带我们去看看!” 村民们一听,也都跟著欢呼起来,跟著马淳往村后的山坡走,连年纪大的老人都拄著拐杖,慢慢跟在后面。 村后的山坡不陡,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大家果然看到一个小泉眼,泉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很清澈,还冒著点热气,旁边的草长得很茂盛,一看就没被污染过。 马淳让衙役接了点泉水,倒进玻璃管里,大家都围著看,紧张地等著。 过了一会儿,玻璃管里的液体还是透明的,没变色。 “没毒!”马淳笑了,声音里带著点轻鬆,“这水没毒,可以喝!”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对著泉眼磕头,嘴里还念叨著“谢天谢地”。 “有水了!我们有水喝了!” “谢谢马大夫!谢谢府台大人!谢谢衙役们!” 周观潮也鬆了口气,对著县令说。 “赶紧让人把泉水引到村里,再挖个井,用石头砌起来,方便大家取水,別让水被污染了。” “好!我这就安排!”县令赶紧点头,让衙役们去准备工具。 铲子、石头、木板,都是从村里和县衙带来的。 马淳看著村民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 周观潮走过来,对著马淳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马大夫,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不然南沟村的事真不好办,回头我一定把您的功劳报上去,让陛下知道您的本事。” “不用了。”马淳摆了摆手,“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不用报什么功劳。” 只要村民们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周观潮见他这么说,也没再坚持,只是在心里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淳都在南沟村给村民们看病,徐妙云一直陪著他,帮著记录、抓药,有时候还会给村民们讲注意事项。 衙役们也没閒著,把泉水引到了村里,还挖了一口新井,用石头砌了井台,井边还放了两个木桶,方便村民们打水。 村民们对马淳和徐妙云感激不尽,每天都有人送些杂粮、蔬菜、鸡蛋过来,还有的送了自己织的粗布,虽然不值钱,却是真心实意的。 徐妙云每次都笑著收下,然后分给衙役们和大夫们,大家都很喜欢她,觉得她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很亲切。 这天晚上,马淳和徐妙云坐在祠堂的炭盆边,看著外面的星星。 南沟村的星星很亮,比应天府的亮多了,一闪一闪的,像撒在天上的碎钻。 “明湛,咱们什么时候回小青村?”徐妙云问,语气里带著点期待。 “等村民们的症状都缓解了,就回去。”马淳看著她,“怎么,想回去了? ” 徐妙云摇摇头,眼神里带著点害羞,“不是,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挺好的。” 马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炭盆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更暖和些。 徐妙云看著他的侧脸,鼓起勇气,轻声说,“明湛,等回去之后,我想跟我爹说件事。” “什么事?”马淳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著点疑惑。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些,“我想跟他说,我想嫁给你。” 马淳愣了下,看著她认真的眼神,心里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妙云,你————” “我是认真的。”徐妙云打断他,眼神里带著点倔强,“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身份有差距,觉得我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你是乡野大夫,不合適。” “但我不在乎,我爹也不会反对,他早就说过,只要我喜欢,他就支持我。” “明湛,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起过日子,想每天给你做饭,想帮你抓药,想跟你一起看病人————” 她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却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著。 马淳没有立即答应,主要是他心里有些不安,真的不安。 如今是洪武十五年的十月,按照歷史记载,空印案马上要发生。 面对这场空前绝后的大案,马淳甚至都不觉得自己一定是安全的。 所以他不敢直接答应。 “你给我一段时间可以吗?”马淳只能如此说。 徐妙云虽有些失落,却还是点点头:“嗯!” 几天后,南沟村村民的症状都缓解了不少。 能正常走路的人多了,能睡著觉的人多了,孩子们也愿意吃饭了。 马淳见没什么事了,就决定回小青村。 周观潮和县令一直送他们到村口,对著马淳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马大夫,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南沟村的事我们会盯紧的,定期给村民们检查身体,確保他们没事。” “您放心,我们会让衙役们多来看看,要是有什么事,立刻派人去小青村找您。” 马淳摆了摆手,“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你们多费心,照顾好村民们就行。” —— 徐妙云站在旁边,看著马淳,脸上带著笑,眼神里满是依赖。 村民们也来送他们,手里拿著杂粮、蔬菜、鸡蛋,还有的拿著自己织的粗布,非要塞给他们。 “马大夫,徐小姐,这点东西你们拿著,路上吃。” “马大夫,你们一定要常来啊,我们会想你们的。” 马淳和徐妙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一些鸡蛋和杂粮,其他的都让村民们拿回去了。 “大家不用送了,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多喝乾净水,按时吃药。” “我们会来看大家的。” 村民们点点头,站在村口,看著他们上了马车,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才慢慢回去。 【叮!救治普通百姓26名,获得积分1300!氟骨症属疑难杂症,额外奖励500 积分!积分余额:16060】 应天府城。 夕阳正斜斜掛在城头,风里裹著深秋的凉意。 徐妙云掀著车帘,看著街面上往来的行人。 挑著担子的货郎缩著脖子摇拨浪鼓,筐里的针头线脑晃悠悠,身上已添了件打补丁的薄袄。 穿粗布短袄的汉子扛著锄头往城外走,嘴里呼著白气。 路边的麵摊冒著浓白的热气,掌柜的裹著厚棉袍吆喝“热汤麵嘞”,声音裹著水汽飘过来,倒让人凭空生出几分暖意。 可她心里揣著事,连平日里爱看的街景都没了兴致。 回到魏国公府,刚进二门,就见母亲坐在迴廊下的竹椅上,身上搭著件素色绒毯,手里捏著针线,旁边小丫鬟没再扇蒲扇,而是捧著个粗瓷碗,碗里是温著的薑汤。 “娘。”徐妙云走过去。 母亲抬头,放下针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回来了?看你这模样,心里有事。” 徐妙云挨著母亲坐下,手指绞著裙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跟明湛说了。” “说什么了?”母亲端起桌上温著的薑汤,递到她手里,“天凉,先喝口暖一暖。” “我说我想嫁给她。”徐妙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颊却热了起来,“他没直接答应,只说让他想想。” 薑汤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熨得胃里舒服些,可徐妙云心里那股闷劲,却半点没散。 “我知道我们身份有差距,可我不在乎啊。”她抬起头,眼里带著点委屈,“我跟他说,爹也不会反对,可他还是没应。” “傻丫头。”母亲摸了摸她的头,“你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你是魏国公府的长女,京城里有名的女诸生,多少名门公子盯著你。他呢?一个小青村的乡野大夫,就算医术再好,在旁人眼里,也配不上你。” 徐妙云皱起眉:“可那些都是旁人的看法,我们自己过得好就行。” “哪有那么简单。”母亲嘆了口气,“前阵子你跟我说,城里好几家医馆嫉妒他,找了个快死的病人去坑他,这事你忘了?” 徐妙云想起马淳被应天府尹抓走的事,心里一紧。 “那些人连他治病救人都要污衊,要是知道你要嫁给他,还不得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母亲继续说,“高攀、入赘,这些话还算好听的。难听的,说他是靠著你才有今天,说他是小白脸,这些腌臢话,你能忍,他能忍吗?” 徐妙云愣住了。 她只想著自己喜欢马淳,想跟他过日子,却从没替他想过这些。 马淳性子傲,治病救人从不愿张扬,连朝廷的功劳都不要。要是被人指著鼻子说他靠女人,他心里该多难受。 “我————我没想到这些。”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想著跟他在一起,却没考虑过他的处境。” “你一心想嫁给他,是大胆追求自己的心意,这没什么错。”母亲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可你得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要是就这么答应了,往后在同行面前,在旁人面前,腰杆都挺不直。” 徐妙云低下头,眼泪忍不住掉在裙摆上。 难道真的有缘无份? “也別太灰心。”母亲轻轻拍著她的背,“你没发现,马淳这阵子一直在变吗?” 徐妙云抬起头,眼里带著疑惑———— 第89章 空印案起!仁厚的太子?朱標:杀到没人敢再犯为止 第89章 空印案起!仁厚的太子?朱標:杀到没人敢再犯为止 “以前你跟我说,他只愿意待在小青村,不愿离开太远,更不愿掺和官场的事。”母亲回忆著,“可这次南沟村的事,他不仅跟府台、县令一起出面,还主动帮著找水源、给村民治病,这难道不是改变? 徐妙云想了想,確实是这样。 以前马淳连应天府都很少去,这次却跟著衙役们跑前跑后,一点都没推辞。 “他这是在做给世人看。”母亲缓缓道,“他想告诉所有人,他马淳有真本事,不是靠著魏国公府的名声才能立足。他想先摆脱那些不好的名头,然后再风风光光地跟你提亲。” “只有这样,旁人才能无话可说,他自己也能心安理得。” 徐妙云心里一动。 她想起马淳在南沟村时,周观潮要给他报功,他一口拒绝,只说治病救人是本分。 想起他被应天府尹抓走时,明明可以亮明跟魏国公府的关係,却始终没说。 想起他看著村民们康復时,眼里的踏实和满足。 原来他不是不动心,只是在默默努力,想配上她。 “是我太急了。”徐妙云鼻子一酸,扑进母亲怀里,“娘,我太不懂事了,还逼著他立刻给答覆,让他为难了。” “没事没事。”母亲搂著她,声音温柔,“你只是太喜欢他,太想跟他在一起了。缓一缓,给他点时间。” “娘料定,这阵子他肯定还会做出点什么事来。到时候你全力帮他一把,让他知道你懂他,支持他,比什么都强。” 徐妙云靠在母亲怀里,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逼马淳了,等他准备好了,不管多久,她都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管家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徐妙云连忙从母亲怀里起来,擦乾眼泪,整理了一下裙摆。 徐达走进院子,身上还穿著朝服。 “爹。”徐妙云走上前。 “嗯。”徐达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就看出了端倪,“哭过了?” 徐妙云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笑著开口:“刚才跟我念叨马淳那孩子呢,有点小委屈。 徐达在竹椅上坐下,小丫鬟赶紧递上温茶和擦手的棉巾。 深秋的风凉,徐达骑马回来,手都冻得有些僵。 他擦了擦脸,喝了口茶,才开口:“马淳这小子,不错,我看好他。” 徐妙云眼睛一亮:“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做事踏实,有分寸。”徐达放下茶杯,“不像那些浮躁的年轻人,眼里只有名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最近京城不太平,你们娘俩往后出门,多注意点。 “” 徐妙云心里一紧:“爹,出什么事了?” “陛下最近正在查户部的事。”徐达轻声道,“赋税帐薄出了问题,不少地方官员带著盖了大印的空白文书进京城,被陛下发现了。 “7 徐妙云没太明白:“空白文书?为什么要带这个?” “各地离京城远,赋税数字有时候会算错。”母亲在一旁解释,“要是不带空白文书,回去改了再盖章,来回得耽误好几个月。以前或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次陛下动了真火。 “何止是动了真火。”徐达皱起眉,“陛下已经连著训斥了户部尚书好几天,朝堂上气氛紧张得很。” “这种事,看似是小事,实则是官员们心存侥倖,藐视朝廷法度。”徐达继续说道,“陛下最恨的就是这个,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徐妙云心里咯噔一下。 “爹,那会不会牵连很广?”她忍不住问。 “不好说。”徐达摇摇头,“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次说不定会严查到底,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官员要倒霉。” 他看向徐夫人:“往后府里的人,都叮嘱好了,別轻易接触从京城外进来的官员,也別乱说话。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惹祸上身。” 母亲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回头就跟管家说,让他转告府里所有人。” 徐达又看向徐妙云:“你跟马淳来往,也让他多注意。他现在名声渐起,难免会被人盯上。这段时间,让他少出风头,安安稳稳在小青村看病就好。” 徐妙云应道:“我知道了爹,我会跟他说的。” 她心里却明白,马淳不是那种会躲起来的人。 南沟村的事,他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要是真有百姓需要他,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对了爹,”徐妙云想起一事,“之前明湛在南沟村,用他自己的法子测出水里有毒,还帮村民找了新水源,配了药。周府台想给他报功,他拒绝了。”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现在这世道,越是张扬,越容易出事。”徐达缓缓道,“他能守住本心,不贪功劳,是好事。” 夕阳渐渐落下,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徐妙云坐在母亲身边,心里思绪万千。 她既为马淳的处境担心,又为他的坚韧欣慰。 母亲说得对,她该给马淳时间,给他支持。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不管官场有多动盪,她都会陪著他。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铺著厚毡的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本奏摺。 案前堆著高高的文书,大多是户部呈上来的,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已经被他翻得发毛。 殿角的炭盆燃著无烟炭,火苗不大,却把殿內烘得暖烘烘的。 宫女们垂著手站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標从殿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父皇。” 朱元璋抬了抬头,目光从奏摺上移开,落在儿子身上,“回来了。” “嗯。”朱標走到案前,拿起旁边的一杯温茶,喝了一口,“句容那边的消息已经收到,南沟村的水源找到了,周观潮等人还在那边观察。” 朱元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马淳的事,手指又敲了敲案上的文书,“你看看这些。” 朱標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里面全是关於空白文书的奏报,密密麻麻写著各地官员的名字,还有他们带进京的空白文书数量。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又是这些东西。”朱標把文书放回案上,语气冷了些。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你怎么看?” “这是元朝传下来的陋习。”朱標站得笔直,“元朝疆域广,地方离大都远,赋税核算容易出错。” “他们便让官员带盖了印的空白文书,到了京城再填数,省得来回跑。” 朱元璋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元朝就是这么败的。” “什么宽仁,分明是放纵。官员们钻空子钻惯了,便觉得规矩是给旁人定的“” 朱標点头,接过话头,“父皇当初承袭元朝制度,是为了稳住版图。” “那些前朝旧臣,还有边疆的部族,只认元朝的法理。咱们照著他们的规矩来,才能少些阻力,把疆域牢牢攥在手里。” “可没想到,这些官员倒是把坏规矩的本事学了个十足。” 朱元璋拿起一本奏摺,扔给朱標,“看看这个,山西布政使带了二十张空白文书,每张都盖了布政司的大印。问他为什么,他说怕算错数,来回折腾耽误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耽误事!他们是怕耽误自己贪赃枉法!” 朱標捡起奏摺,快速扫了一遍。 上面还写著,这位布政使进京后,偷偷改了赋税数字,多报了三万石粮食,想从中剋扣。 “这种人,留著就是祸害。”朱標把奏摺放在一边,语气坚定。 朱元璋看著儿子,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外人都说太子宽厚,可他们忘了,监国这些年,胡惟庸案、郭桓案,哪一件不是朱標主理的,那些贪官污吏,在他手里没討到半点好。 “你打算怎么处置?”朱元璋问。 “先把人都抓起来。”朱標语气不含糊,“凡是带了空白文书进京的,不管有没有舞弊,先关起来审。” “查清楚谁是主谋,谁是跟风,—一清算。”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问,“你想杀多少?” “杀到没人敢再犯为止。”朱標回答,“这种风气不能长。官员们拿著朝廷的俸禄,却想著钻规矩的空子,这是藐视皇权。” “父皇常说,乱世用重典。如今虽不是乱世,但官场的歪风,就得用铁血手段压下去。” 朱元璋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这话说得在理。元朝就是对官员太宽容,才让他们肆无忌惮。咱们大明,不能重蹈覆辙。” 殿外的风更大了些,吹得窗欞呜鸣响。 朱標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树枝,“儿臣让人去查。不管是前朝旧臣,还是开国功勋,只要犯了法,一视同仁。” “不过,有些官员確实是因为路途遥远,怕算错数,並非有意舞弊。” “这些人,不如从轻发落,打几十大板,贬为庶民,让他们知道厉害就行。” > 第90章 大明的规则,只能由朱元璋制定!谁挑战,谁就死! 第90章 大明的规则,只能由朱元璋制定!谁挑战,谁就死! 朱元璋想了想,点头同意,“可以,但凡是舞弊贪赃的,一个都不能放,不仅要杀官员,还要查他们的家人,查他们的门生故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触碰朝廷法度,就是这个下场。” 朱標应下,“儿臣这就去安排。让锦衣卫和刑部联手,儘快把人犯都抓齐,审讯结果隨时上报。” 空印案是明初四大案之一,发生在洪武十五年(1382年)。 其表面原因是:地方官员在赴京师进行钱粮、军需等对帐时,因路途遥远,为防文书在途中因笔误、污损等原因失效,会携带一些预先盖有官印的空白帐册,以便在京城就地重新填写。 朱元璋发现后,认定这是官员相互勾结、欺君舞弊的铁证,勃然大怒,下令將全国各地所有主印官员即各府、州、县的正印官以及相关佐贰官几乎全部处死或流放,史载“系郡国守相以下数千百人入狱,劾以死罪”。 要理解朱元璋的真正目的,不能仅仅停留在“惩治贪污舞弊”的表面,而需要深入到明初的政治生態、朱元璋的个人心理及其治国理念中去探究。 直接原因和表面目的看上去好像是维护文书制度的绝对严肃性,在朱元璋看来,盖有官印的文书是朝廷威权和法令的象徵,具有不可置疑的严肃性。 预先盖章的空白文书,使得文书內容与印章发生了分离,这从根本上动摇了官方文书的信用基础。 他可以容忍技术性错误,但绝不能容忍制度性、系统性的“欺瞒”。 朱元璋甚至直接认定这种做法为官员上下其手、合伙贪污提供了温床。 地方官员可以在京城根据最终的对帐结果,隨意填写数据,从而掩盖亏空、 中饱私囊,而朝廷却无法从文书上找到破绽。 他打击的,是这种“共谋”式的、制度化的腐败潜规则。 当然作为铁血君主,同时还是一个策略制定专家,朱元璋还有更深层目的与战略考量。 第一是树立绝对皇权,摧毁任何形式的“潜规则”。 空印行为是地方官员在交通、通讯不便的客观条件下,自发形成的一种“非正式制度”或“潜规则”。 这个规则运行了多年,甚至可能从元朝就已开始,上下默许,心照不宣。 但在朱元璋看来,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因为这是一个不经他充许、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运行了多年的规则体系,是对他个人绝对权威的直接挑战。 他必须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普天之下,唯一的规则就是“朱规则”,任何“潜规则”在皇权面前都是非法的,必须连根拔起。 朱元璋不仅要消灭行为上的违规者,更要摧毁官僚体系中那种“约定俗成”、“法不责眾”的侥倖心理。 他要通过这场大屠杀,让所有官员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明白在皇权面前没有“惯例”,没有“情有可原”,只有绝对的服从。 第二是进行一场针对整个官僚集团的“极限压力测试”与整肃。 他的目標並非个別官员,而是整个系统。 空印案波及全国,杀的几乎是所有地方一把手。 这说明朱元璋的目的不是揪出几个坏人,而是对整个官僚系统进行一次无差別的、毁灭性的打击。 他要看看,在皇权的屠刀之下,这个系统还有多少人敢阳奉阴违,还有多少人会结党反抗。 再则这也是为新朝立威。 明朝初立,官僚队伍中既有元朝旧吏,也有新晋功臣,盘根错节,习性未改。 朱元璋需要用这样一场极具震慑力的大案,来重新定义“官”与“皇”的关係。 他告诉所有官员,你们的权力和生命都是我给的,我隨时可以收回。 这是一种成本极高但效果极强的立威方式。 第三是贯彻其“重典治国”的底层逻辑。 朱元璋出身贫寒,对贪官污吏有著刻骨的仇恨,並深信“乱世需用重典”。 他的治国理念带有强烈的道德理想主义与极端现实主义相结合的色彩。 他希望建立一个高度纯净、绝对服从、高效运转的官僚体系,官员都应是他理想中的“清官”模型。 因为他认为人性本恶,官员不可信,必须用严刑峻法来约束。 当理想与现实出现巨大差距时,如整个官僚系统都在运行“空印”这一他无法容忍的潜规则,他的选择不是妥协,而是用最极端的手段来强行弥合差距,哪怕代价是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 空印案就是他这种治国逻辑的极端体现。 第四是巩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势力。 地方主官被大规模清洗,极大地削弱了地方行政体系的独立性和延续性。 新任命的官员都是从零开始,毫无根基,他们对中央、对皇帝的依赖性更强,更不敢违背旨意。 这有力地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是朱元璋构建高度中央集权帝国的重要一步。 而要理解空印案,绝不能忽略朱元璋的个人特质。 童年的悲惨经歷和长期的征战生涯,造就了他极度多疑的性格。 他很难相信官僚集团的集体行为是出於“善意的便利”,更倾向於认为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欺骗。 加上他控制欲极强事必躬亲,希望掌控帝国的一切细节。 空印行为使得帐目数据在他眼皮底下,尤其是京城被“隨意”填写,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在他的世界观里,官员不是忠就是奸,不是清就是贪。 空印这种做法,无论其初衷如何,在他眼里都已经越过了“忠”与“清”的界限,直接滑向了“奸”与“贪”的深渊,必须彻底消灭。 所以空印案表层目的是惩治利用空印进行贪污舞的具体行为。 中层目的是摧毁官僚集团自行其是的“潜规则”,树立皇权的绝对权威,並对整个官僚系统进行极限施压和彻底整肃,为巩固明朝统治扫清障碍。 深层目的是贯彻其“重典治国”与“理想化清官政治”相结合的治国理念,並通过大规模清洗地方官来强化中央集权。 核心驱动力源於朱元璋个人独特的、由出身和经歷塑造的极度多疑、控制欲强和非黑即白的心理特徵。 故而空印案不仅仅是一起刑事案,更是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一场用鲜血写就的权力宣言。 朱元璋通过这场大屠杀,向天下人宣告:这个新帝国的规则,由他一个人来制定,也由他一个人来守护,任何挑战者,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都將付出生命的代价。 其代价固然是成千上万的无辜性命和一时的行政瘫疾,但在朱元璋的权衡中,確立一个绝对服从、令他安心的统治秩序,远比这些代价重要得多。 一转眼就过去半个多月。 进入十一月的京城,寒意更重。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小青村的土路上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平日里往来的村民都少了,大多缩在屋里。 距离徐妙云告诉马淳朝廷在查空印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马淳儘量少出门。 —— 医馆的门也只在上午开两个时辰,接诊附近村里的熟客,午后便早早关上,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医馆內,炉火烧得正旺。 铜製的炭盆里,无烟炭燃得通红,总算驱散了门缝钻进来的寒气。 马淳正坐在桌前,整理一批新到的川贝。 这些川贝是从四川那边辗转运来的,颗粒饱满,带著淡淡的药香,是治疗咳嗽的良药。 他仔细挑拣著,把杂质和碎末都分出来,动作嫻熟而专注。 徐妙云坐在对面的药柜前,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纸册,核对著药柜的存目。 她穿了件厚实的青布襦裙,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她脸上,衬得脸色比往日好了些。 午后的时光,难得的平静。 没有病患的喧譁,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老爷!”李二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著急促的喘息。 他如今已经正式被马淳僱佣,每月二百文的工钱,平日里负责打理医馆的杂事,跑腿送信,倒是勤快。 此时他喘著粗气从门外跑进来,棉帽上沾著白霜,鼻尖冻得通红,双手揣在怀里,一个劲地哈气,“刚在驛站那边看见桩新鲜事,可把小的嚇著了!” 马淳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何事?火烧驛站了不成?” “比那还怪!”李二快步走到炭盆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烤著火,又灌了口桌上的热茶,抹了把嘴,“一个外省来的主事官模样的人,穿著青色的官袍,怀里死死抱著个蓝布包袱,从驛站出来。” “刚走到门首石阶下,也不知是地上结了霜滑溜,还是他心慌没看路,呲溜”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徐妙云停下笔,抬头看向李二,眼神里带著几分关切:“摔伤了吗?包袱里若是要紧东西————” “小姐猜著了!”李二声音都拔高了些,脸上满是夸张的神情:“包袱摔脱了手,直接裂开,掉出来的全是厚厚的帐薄册子!这都不稀奇,稀奇的是,那册子里夹著一摞白纸!空白纸!” “空白纸? ” 马淳这才转过身,挑拣川贝的手停住,眼中有了点疑惑———— 第91章 恐惧风暴颳起!老朱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 第91章 恐惧风暴颳起!老朱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 李二用力点头,语气肯定:“对啊!裁得方方正正,就是官衙里常用的那种笺纸,又厚又挺括。怪就怪在,那空白纸上头,赫然印著几枚朱红大印!” 马淳的眉头微蹙,“空印?” “可不是嘛!”李二拍著大腿,说得更起劲了:“当时就把驛丞和几个过路的官吏看傻了。那摔倒的主事官脸都白了,跟纸似的,手忙脚乱就去扑那些白纸,嘴里还低声咒骂著,想把它们藏起来,那样子就跟见了鬼似的!” “然后呢?”马淳追问,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预先在空白纸上盖上官印,这场景,和他记忆中那场大案的由头,一模一样。 “然后?”李二撇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驛丞大概是觉得不合规矩,上前询问了两句。那主事官又惊又急又羞,胡乱解释说什么路途遥远,怕公文出错破损,先请印以防万一之类的胡话。” “可驛丞还没说什么呢,正好旁边有个都察院的御史经过。他停下脚步看了两眼,就那么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纸,一句话也没说,就重重哼了一声,带著隨从径直走了!” 李二学著那御史的样子,板著脸,眼神凌厉地扫了一圈,末了还打了个寒颤:“您是没瞧见那位御史大人那脸色,冷得跟刀子似的,能刮下一层霜来。摔跤的主事官当时就瘫坐在冰地上,嘴唇哆嗦,半晌没爬起来。” “后来还是他隨从把他搀起,灰溜溜抱著那堆散落的纸片钻回驛站,连门都不敢出大动静了。小的感觉呀————要出大事!驛站这两天跟冰窖一样,当官的说话都不敢大声,连驛卒走路都踮著脚!” 马淳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印信如刀兵。未著只字而先鈐大印,意味著任何事由、任何人名、甚至隨意更改的数额,都只需补写上去,便可名正言顺”此乃方便之门,亦是滔天之祸根。”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开始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以当今陛下雷厉风行的性子,最恨官员瞒骗贪墨,一旦发现这种“空印”陋规竟已暗中成风,其后果,光是想像就令人遍体生寒。 徐妙云握著笔的手紧了紧,脸上掠过一丝忧虑。 她想起父亲徐达的叮嘱,让她和马淳都少出风头,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看来,这场风波,恐怕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明湛,”徐妙云轻声开口,“要不,这几日医馆就別开了?咱们少接触外人,也少惹些麻烦。” 马淳点头:“也好。明日起,就闭馆几日。” 李二在一旁听著,也不敢多嘴,只是心里暗暗嘀咕,看来这京城的天,是真要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连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来,寒风颳得更紧了,捲起地上的枯草和碎雪,打著旋儿四处乱撞。 小青村的村民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偶尔会有官差路过,或是城里来的商人,这几日却连个影子都见不到。只有偶尔从村口经过的驛马,跑得飞快,骑手脸上满是焦急,连韁绳都勒得紧紧的。 村里的老人聚在墙角晒太阳,也都压低了声音说话,话题离不开京城的动静,眼神里满是不安。 几天后的黄昏,天色阴沉如墨,眼看就要下雪。 马淳受邻村一个老农所託,去给她病重的老伴出诊。回来时,天已经擦黑,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经过聚宝门附近一间僻静的小茶馆时,他脚步顿了顿。 茶馆里灯光昏暗,只点了两盏油灯,人影稀疏,大多是些挑夫和小贩,缩在角落里喝著便宜的粗茶,取暖避寒。 马淳本想直接走过,却隱约听到角落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带著几分恐慌。 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侧耳倾听。 说话的是两个穿著常服的中年人,看打扮像是京中小吏,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却依旧保持著几分体面。他们缩在最角落的桌子旁,头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很低。 “————完了完了,老兄,我眼皮子这几天跳得厉害。都说京里要严查空印了! ” “噤声!”另一个人赶紧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莫说那两个字!哪里听来的胡话?” “胡话?”先说话的人急了,声音微微发颤,“前几日江寧县衙,户房一个书吏酒后失言提及,当夜就被刑部锁拿带走!听说直接关进了天牢,至今没消息!这风声还能假?” “嘶————”另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户部湖广清吏司,昨日突然换了个主事,毫无徵兆,之前那位据说被锦衣卫请去问话,就没回来过————” “何止?”前一人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听说山西那边上来核对帐目的一个主簿,今早天不亮就被锦衣卫堵在驛馆房里了!搜走了一箱子文书,连带著隨从都被带走了,驛馆的房间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天爷————”后一人喃喃道,脸上满是茫然,“不是说这只是地方为了应付路途遥远和损耗,才想出预先请印的法子吗?用了多少年了,从元朝就有,大家都这样,怎么就突然成了罪过?” “糊涂!”前一人压低声音呵斥,“这话眼下还敢说?这是钻空子!是瀆职!是欺君!如今陛下最恨的就是这个!没听见驛站出事那位吗?都察院的眼睛毒著呢!一点火星子就能燎原!” “那————那我们?”后一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自求多福吧!”前一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回去赶紧把不该有的纸片、旧册,哪怕只沾点边的,统统烧乾净!片纸不留!” “往后做帐,一笔一划都要仔细,咬死了这些年都是循规蹈矩,帐目清楚,从没碰过那些空白印纸!否则大罗金仙也难救!”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只看到他们端著茶杯的手都在发抖,脸上毫无血色。 马淳站在巷口阴影里,心头一片冰凉。 原来这预盖空白印章之事,竟真的潜行已久,遍及各地。 听那二人言语,非但地方官员知晓,便是六部衙门里,恐怕也非全然不知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这哪里是小小的“陋规”? 分明是一张遮蔽著巨大黑洞的网,牵扯甚广,深入官场肌理。 陛下一旦动真格,这场风暴,恐怕会席捲整个朝堂,甚至蔓延到地方各州府。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往小青村的方向走。 脚下的路更滑了,寒风颳得脸颊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快到聚宝门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马淳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巷子退了退,藏身於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只见一小队隶属京畿巡检司的緹骑,举著火把,风驰电掣般从街道另一头卷过。 他们穿著黑色的劲装,腰间佩著长刀。 马蹄踏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声,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令人汗毛倒竖。 他们没有停留,直奔城西而去,那方向,正是许多官员府邸所在的区域。 马淳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火把的光芒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降临。 回到医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徐妙云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马淳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手里还拿著一件厚实的棉袍。 “怎么才回来?天都黑透了,路上没出事吧?” 她伸手接过马淳肩上的药箱,又把棉袍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马淳接过棉袍穿上,暖意包裹住身体,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快宵禁了,你怎么还没回府。 “等你呢,还有半个时辰,够进城。”徐妙云道。 “嗯!” 两人走进医馆,徐妙云赶紧给马淳倒了杯热茶:“快喝点暖暖身子。刚才李二去村口买盐,回来的时候说,看到锦衣卫在附近巡查,问了村里的里正,还登记了最近来往的外人。” 马淳端著茶杯,“登记了便登记了,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查。”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在这场风暴中,“没做亏心事”未必就能平安无事。 陛下要的,是彻底清除这官场积弊,哪怕牵连无辜,也在所不惜。 徐妙云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凝重的神色,轻声说:“我爹让人捎了消息来,说京里这几日抓了不少人,都是户部和地方来对帐的官员。让我们千万別出门,也別跟任何官员接触,安安稳稳待在村里。” 马淳点头:“嗯,听你爹的。这几日,咱们就守在医馆里,哪里也不去。”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还有李二压低的声音:“老爷,小姐,是我。” 马淳起身去开门:“何事?” 李二站在门外,神色慌张,手里还拿著一张纸条:“刚才门口不知是谁塞进来的,说是给老爷的。小的看四周没人,就捡起来了。” 马淳接过纸条,借著屋里的灯光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跡潦草: ” 空印案起,速避,勿涉官场。” 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马淳捏著纸条,眉头皱得更紧。 会是谁送来的消息? 不管是谁,这消息都印证了他的猜测,空印案已经正式爆发,而且来势汹汹。 他把纸条凑到炭盆边,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没事了,你去休息吧。”马淳对李二说,“夜里把门门好,不管是谁敲门,都別开。” “是,老爷。”李二点点头,转身退了下去,脚步依旧有些慌乱。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徐妙云看著马淳,眼神里满是担忧:“明湛,这纸条————” “是好心人的提醒。”马淳打断她,语气平静,“咱们照做就是了。从今日起,医馆彻底闭馆,除了採购必要的粮食和药材,绝不踏出小青村半步。” 徐妙云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马淳心里有数,也知道这场风暴的可怕。她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守在这里,不给她添麻烦———— 第92章 空印案涉案人员来看病!心跳都快爆表了! 第92章 空印案涉案人员来看病!心跳都快爆表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的风声越来越紧。 每天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人声,有时是锦衣卫抓人,有时是刑部的人清查文书,肃杀之气瀰漫在整个京城上空,连远在城外的小青村都能感受到。 村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村民们很少出门,偶尔聚在一起,也是低声议论著京里的动静,一个个面带惶恐。 有几户人家原本打算送孩子去城里学徒,也都打消了念头;还有些村民想进城卖些杂粮和土特產,也都被家里人拦住,生怕遇到麻烦。 马淳几乎足不出户,每日就在医馆里整理药材,看书儘量不去想外面的事情。 可外面的消息,还是会通过各种渠道传进来。 李二每隔几天就会去村口的小杂货铺买些东西,顺便打探消息,回来告诉马淳和徐妙云。 “老爷,小姐,听说户部尚书被陛下骂了好几次,还被关了禁闭,户部的官员都嚇得不敢喘气,帐本堆得跟山似的,连夜核对,一个个眼睛都熬红了。” “城西的王御史家被抄了!听说搜出了几十张空白印纸,还有不少金银財宝,说是贪赃枉法得来的,王御史当场就被抓了,押往天牢,家里的人也都被流放了。” “还有江南来的布政使,刚到京城就被锦衣卫截住了,从他的行李里搜出了一沓空白文书,上面盖著布政司的大印,直接就被押走了,听说要问斩呢!” “最嚇人的是,听说陛下下令,全国各地的主印官,不管有没有参与空印之事,都要进京接受审查,一个都跑不了!这得抓多少人啊!” 李二每次回来,带来的都是坏消息,语气一次比一次惶恐。 马淳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要动真格的,不仅要抓那些確实舞弊贪赃的官员,还要藉此机会,彻底清洗整个官僚集团,树立皇权的绝对权威。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场大屠杀,註定会血流成河。 这一日,天终於下起了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把整个小青村覆盖,白茫茫一片,倒是暂时掩盖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十一月十二號一早,天刚蒙蒙亮。 马淳的医馆里,炭盆燃著无烟炭,火苗不大,却把不大的空间烘得暖烘烘的。 他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翻著一本线装医书。书页泛黄髮脆,边角都被磨得卷了边,是他从旧货摊子上淘来的前朝医案。 字是竖排的,没有標点,马淳看得很仔细,其实挺累。 医馆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混合著炭火的烟火气,透著股安稳劲儿。 徐妙云昨晚回了国公府,医馆里就只剩马淳和李二。 李二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咚”“咚”声,有节奏地传进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大夫救命!快开门啊!”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力道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李二的劈柴声停了。 “来了来了!”他扔下斧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快步跑去拉门栓。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中间是个年约四旬的男子,穿著件皱巴巴的青色官袍,料子是粗绸的,领口的纽绊鬆了一颗,歪歪斜斜掛著。 他头上的小帽也戴得不正,帽檐滑到了一边,露出枯槁的头髮。 男子身形瘦削,麵皮白得像没沾过墨的麻纸,双目圆睁,眼珠仿佛被人向上扯著,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的口鼻眼明显歪斜,左侧嘴角无力地向下耷拉著,止不住的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淌,把前胸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冻得硬邦邦的。 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剧烈抽搐,每抽一下,半边脸和眼角就跟著扭曲变形,看著就嚇人。 他被另外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著,那两人穿的是破旧灰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棉絮,脸上满是惊惶。 “马大夫呢?快叫马大夫出来!”左边的汉子嗓门发紧,说话都带著颤音。 李二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我家老爷在里面呢。” 三人刚进门,那 员喉咙里就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嗓子,眼神里满是极度的恐惧。 “马大夫!求您快看看我家老爷!”左边的汉子扶著官员,急切地往医馆里冲。 右边的汉子也使劲搀著,生怕官员滑下去:“对!对!老爷是户部的库使! 正八品的官身!马大夫您行行好,千万救救老爷啊!” 官员听到“正八品”三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里,骤然爆发出更深的恐惧。 喉咙里的“嗬嗬”声猛地拔高,身体筛糠似的抖得更厉害了,涎水流得更汹涌。 两个隨从被他带得跟蹌几步,险些一起栽倒。 “小心点!”李二赶紧上前搭手。 马淳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那官员的模样,立刻沉声道:“快扶到诊室!別让他摔倒。” 几人合力,半拖半抱地把官员弄进诊室,安置在靠墙的竹床上。 竹床是粗竹编的,铺著一层乾草,上面盖了块旧棉垫。 官员一挨到床,身体还在抽搐,一只手无意识地抠著棉垫,指甲都快嵌进去,竹床被他抓得嘎吱嘎吱响。 两个隨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马淳没有立刻上前號脉,而是站在床边,仔细观察他的状態。 面颊肌肉抽搐得厉害,口眼歪斜是单侧的,涎水还在流,眼神狂乱,完全是魂不附体的样子。 他转身从药柜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瓶。 瓶身是素烧的,没有花纹,里面装的是藿香清气露,是他用积分兑换的,专门用来清窍安神。 马淳拧开瓶塞,凑到官员鼻端下方轻轻晃动了两下。 一股强烈的芳香辛辣气味冲了出来。 官员被这气味一激,猛地仰头,剧烈地抽吸了几口气。 眼珠震颤的幅度似乎缓了些,眼神里的狂乱,像是被强行按下去了一分。 但也就片刻功夫,他又陷入了惊悸状態,喉咙里的“嗬”声不断,身体挣扎得更厉害了。 “按好他,別让他伤到自己。”马淳对两个隨从说。 他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伸出三指,搭在官员的手腕上。 官员的手腕冰冷滑腻,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沉紧而弦促,尺脉尤其细弱,像是受惊的兔子,毫无章法。 “你们老爷昨夜在衙门,具体发生了什么?”马淳一边號脉,一边问。 两个隨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后怕的神情。 左边的汉子嘴唇哆嗦著:“回大夫话,小的们只在衙门外间候著,进不去里屋。” “昨夜快二更天,突然听到里屋哐当”一声,像是椅子倒了。 “接著就听到老爷一声惊叫,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 “小的们衝进去一看,老爷已经瘫在地上,就变成这样了。” 右边的汉子补充道:“屋里灯烛都亮著,桌上摊著好些帐本册子,没见別人。” 马淳注意到,听到“帐本册子”四个字时,床上的官员身体猛地一抽。 喉咙里的“嗬响”声变得尖锐,歪斜的嘴角疯狂向上撇动,整张脸都扭曲了,仿佛那些帐本是索命的厉鬼。 “別再说了。”马淳立刻打断他们。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和李二之前在驛站看到的场景,分明是一回事。 空印案的风暴,已经刮到了户部这些小吏身上。 “让他平躺,放鬆些。”马淳示意隨从。 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官员放平,马淳解开他领口的纽绊,让他呼吸更顺畅些。 他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 这东西在旁人看来稀奇古怪,两个隨从都瞪大了眼睛。 马淳把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將探头贴在官员的左胸。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官员猛地一僵,身体再次剧烈紧绷。 两个隨从几乎按不住他。 “別怕,只是听听心跳。”马淳对隨从说。 左边的隨从赶紧凑到官员耳边,低声安抚:“老爷忍忍,大夫在用仙器给您瞧病。” 马淳能清晰地听到官员的心跳,像密集的鼓点,速度极快,估摸著每分钟得有一百二十次以上,还带著拉风箱似的杂音。 这是极度惊恐引发的心律失常。 接著,马淳又取出水银血压计。 他把臂带缠绕在官员的上臂,然后开始捏气囊加压。 臂带骤然收紧,官员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地向上挣了一下。 “老爷!忍忍!马上就好!”左边的隨从扑上去,死死按住他。 马淳继续加压,直到阻断血流,然后缓慢放气,盯著盘面的指针。 “收缩压180,舒张压105。”马淳读出数值,心里也有些惊讶。 这血压涨得太厉害,显然是遇到了性命攸关的事。 “大夫,我家老爷还有救吗?脸能治好吗?”左边的隨从急切地问。 “死不了。”马淳语气肯定。 他解开臂带:“骤遇大恐,胆破心惊,风邪上扰头面。这叫惊风入窍。” “口眼歪斜、抽搐都是这症状,心脉过速,血压骤升,都是嚇的。 “能治。” 马淳起身,对李二说:“去准备温水和薑片,薑片切薄点。” 李二应声跑去厨房———— > 第93章 真嚇破胆而死!空印案的火要烧到马淳身上! 第93章 真嚇破胆而死!空印案的火要烧到马淳身上! 马淳打开针囊,里面装著十几根银针。 他捻起一根最细的长针,在炭火上略烤了烤,冷却后,对准官员的地仓穴,快速刺了进去。 手法又快又稳。 接著是风池穴,银针刺入得稍深些。 官员身体猛地一弹,却被隨从按住,没能挣脱。 然后是颊车穴,马淳左手捏住官员的面部肌肉固定,右手捻转行针。 神奇的是,隨著针的转动,官员脸上痉挛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抽动。 他无法闭合的嘴角,似乎尝试著向上动了一下。 马淳又在他手部的合谷穴刺了一针。 一股酸胀感顺著手臂向上传导,官员的身体放鬆了些。 这时,李二端来了温水和一小碟薑片。 马淳拿起一片薑片,在官员的印堂穴上缓慢刮拭。 薑片的温热渗入皮肤,官员的头部似乎感到一股热流,神志清明了几分。 “天大的事,扛过今日再说。”马淳一边调整针感,一边说道,“你这样心胆俱裂,於事无补,还伤自己身子。”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淳慢慢拔出银针。 两个隨从急切地看向官员。 官员眼中的血丝褪去了一些,眼珠不再震颤。 口角虽然还歪斜著,但抽搐已经停了,涎水也止住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嘴角,动作僵硬,却让两个隨从鬆了口气。 “嗬————呜————”官员想说话,舌根却像冻住了,只能发出模糊的气声。 “先喝口水润润喉。”马淳示意李二。 李二端来温水,隨从小心翼翼地餵官员喝了两口。 稍作休息,官员感觉口舌没那么僵硬了,舌底能微微搅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开口。 “帐————帐本————空印的————” 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刚说完,更汹涌的恐惧就淹没了他。 他歪斜的口角再次扯动,涎水又要失控:“户部————户部里有鬼————大的————要出事了————” “大的要来了————呜————” 马淳没接话,他知道,这官员是真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空印案牵连之广,远比想像中更甚。 对於这种病,马淳是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 將这个官员送走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著李二的喊声。 “老爷!刚才那隨从又来了!” 马淳起身走到门口,李二站在门外,脸色慌张:“他们说,老爷回去后又抽搐不止,请您赶紧去看看!” 马淳皱了皱眉。 这官员的惊惧已经深入骨髓,单靠针灸和药物,怕是难以稳住。 “备药箱。”马淳对李二说。 他转身回诊室,快速收拾了些安神、止痉的草药,又带上几根银针和藿香清气露。 “带路。”马淳对赶来的隨从说。 隨从连连点头,在前边引路。 官员的住处离小青村不远,在城郊的一个小巷里,是一间普通的民房,院墙不高,门口掛著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张府”。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个家人正围著房门焦急地打转。 看到马淳进来,一个老妇人立刻扑上来:“马大夫!您可来了!快救救我家老爷!” 马淳没说话,快步走进屋里。 官员躺在床上,比刚才在医馆时更严重了,身体蜷缩著,不断抽搐,口眼歪斜得更厉害,涎水把枕头都浸湿了。 “按住他。”马淳道。 几个家人赶紧上前,死死按住官员的四肢。 马淳取出藿香清气露,凑到他鼻端,又快速拿出银针,对准之前的穴位刺了进去。 一边捻针,一边对旁边的隨从说:“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左边的隨从脸色发白:“回大夫,老爷回来后,一直念叨著查帐”锦衣卫”,说著说著就抽起来了。” 马淳心里一沉。 隨著银针捻动,官员的抽搐渐渐减缓,呼吸也平稳了些。 马淳拔出银针,又开了个方子:“按方子抓药,煎服,一日三次。” “这段时间,別让他想帐本的事,也別听外面的风声,让他静养。” 老妇人接过方子,连连道谢:“谢谢马大夫,谢谢马大夫。” 马淳刚要起身,屋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还夹杂著呵斥声。 “里面的人,开门!锦衣卫查案!”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床上的官员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嗬”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竟直接昏了过去。 两个隨从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妇人嚇得尖叫起来:“老爷!老爷!” 马淳赶紧上前,探了探官员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他嚇晕了。”马淳对门口的锦衣卫说。 门口的锦衣卫推门进来,穿著黑色劲装,腰间佩著长刀,眼神凌厉。 “奉太子殿下令,清查户部涉案官员,无关人等迴避。”为首的锦衣卫沉声道。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官员,又看了看马淳:“你是大夫?” “是。”马淳点头。 “诊治完就走,別多管閒事。”锦衣卫道。 马淳没说话,收拾好药箱,对李二说道:“走,快走。” 两人走出张府,院子里已经站满了锦衣卫,正在搜查屋子。 寒风颳过,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李二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老爷,这锦衣卫一来,张大人怕是————” 马淳没接话,只是快步往前走。 空印案的风暴,已经席捲京城,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官员落马,更多的家庭被牵连。 在如此大的事件当中,个人的那点力量就实在是有点太不微不足道,所以,马淳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做什么。 锦衣卫要让自己走,他马上就离开,连待在这里一刻都不会敢想。 回到了医馆之后,李二依旧是有些心惊胆战,“老爷,看起来这位张大人,估计是要悬了,之前他被嚇成那个样子,现在又被抓,您说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李二这么问,马淳也一点都不意外。 他也在想,这个张大人还没有进詔狱之前就已经嚇的胆都快要碎了。 一提到户部,一提到那些帐册,心跳就加速,甚至直接晕厥,可见呀,这位户部的管库的小官,在锦衣卫的刑罚之下是很难把命给保住,说不定会嚇得胆汁都吐出来。 而正如马淳所预料的那样,这位张大人根本就没有到锦衣卫的大牢里,锦衣卫的人刚刚展出太子朱標的手令,那张大人就突然眼珠子往上翻,然后扑通一下瘫倒在地上。 接著就像一条被强行拽出了水面的鱼一样,在地上打挺。 锦衣卫的百户和边上的几个锦衣卫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倒退几步,他们可不想担一个杀人灭口的嫌疑。 退开之后,就看到张大人在地上来回翻滚,之前跟隨张大人去过马淳医馆的两个隨从在边上跪著大叫。 “大人们,我家老爷之前就受过严重的惊嚇,刚才还有大夫来看过,你们再也不救,我家大人就得死在这了。 1 锦衣卫的那百户闻言皱了眉头。 有几个锦衣卫就要上前去施救,他却一摆手,“別动,谁也不准动,不要管他。” 几个锦衣卫听到百户这么讲,愣了一下。 有个锦衣卫就说道,“看他样子好像真的快要死,我们难道真不救吗?” 那百户冷著脸瞪了他一眼,“一旦没有救过来,那这个责任谁来担?你来担吗?还是你?” 他隨便指了几下,被指到的锦衣卫纷纷脸色一僵,往后倒退了一步。 在如今风声鹤唳的情况之下,谁敢去担这样的责任? 接著那百户就问边上的张家人,“他之前是因为什么被嚇成那样的?” 张家的人立刻摇头,跪在地上的那妇人则浑身筛糠一样,哭得死去活来,可是谁也不敢上前去救那张大人。 就连妇人心里也明白,自家老爷要是这么死了,说不定对自家人还是个好事,至少不需要攀咬出什么人来。 但是一旦救活了,在锦衣卫这些如豺似虎的人手里打上几鞭子,或者拿烙铁那么一烫,再硬的嘴也得被撬开了。 到时候连累的就不仅是张家的人,连带著自家娘家也会被连累。 故而张夫人虽说看著自家老爷像一条活鱼摔在地上,痛苦的打挺很是心疼,但却咬著牙,在心里边默念,“老爷,您就这样去吧,虽然痛苦,但至少不会连累那么多人。” 或许是她內心这么念叨著起了作用,就见地上的张大人打挺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嘴一鼓,接著眼珠子暴突,然后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血来。 血喷完之后,瘫倒在地上,两腿一蹬。 接著眾人就看到,他嘴角居然流出了惨绿色的汁液。 是苦胆水呀,这是真的嚇破了胆。 这位张大人在户部任职,尤其明白自己这些年收到的空印有多少,这要是追查,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所以当听到陛下和太子殿下要追查歷年来的空印之际,他就已经嚇的心律不齐。 如今锦衣卫都上门来了,他焉能扛得下来? 嘴角流出胆汁之后不久,张大人就瞪著一双死鱼眼死不瞑目。 锦衣卫百户看到张大人被嚇破胆而死之后皱起了眉头。 人没有抓到,却在自己面前死了,这是失职,若是不能找到一个合理解释,那他们就等著蹲大牢吧。 百户环视一周,指著刚才说话的那名隨从就问,“刚才给你们家老爷治病的大夫是何人?” 那隨从跪在地上,看到自家老爷就这么被嚇破胆死了后,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听到百户的话,他第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 那百户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去,一把抓住隨从的衣领,把他百十斤的身体给单手拎了起来,可见力气之大,“问你话呢,哑巴了?” 那隨从见状,裤襠下唏沥沥起来,接著一股尿骚味在大厅里縈绕。 百户见状,像扔破布袋一样,把这隨从往地上一扔,倒退几步,鞋底在地上赶紧磨,连连喊晦气。 接著又看向了另一名隨从大骂一声:“那大夫住在何处?是何人?还不快说?再不说,你们这所有人都得死。” 另外一个跟隨张大人到马淳的医馆的隨从,在地上连连磕头,“我说————我说,是聚宝门外小青村的大夫马淳。” 第94章 朱標的帝王手段!谁敢说他仁慈!这是个合格的君王啊! 第94章 朱標的帝王手段!谁敢说他仁慈!这是个合格的君王啊! 马淳的名声在京城也是很响亮,虽然知道马淳真正身份的仅有朱元璋安排在小青村盯守的那些个锦衣卫。 但马淳最近一段时间,名声大涨,尤其是留下了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临江仙》之后更是声名鹊起。 百户眼珠子咕嚕咕嚕乱动,边上有人上前来,“大人,我们怎么办?” 百户想了想,“我们要想活命只能去找那位大夫。”说完他一挥手,“从今天起闔府上下不许离开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接著他转身对在场的锦衣卫道:“留下五个人看著他们,谁若是敢踏出一步,斩!” “是!” 一行人很快来到小青村。 因为行踪並不隱秘,小青村临时驻地內,张暉他们很快就探查到。 “是其他兄弟执行公务,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衝著国舅爷去的。”李三道。 “怎么办?”有锦衣卫问道。 张暉冷哼一声:“什么怎么办?天大的事下来都不能让国舅爷掉一根头髮,要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把他们拦下来,我亲自去。” 驻地內所有锦衣卫都明白,天大的事情都没有皇帝下达的命令大。 这边百户带著一队锦衣卫直奔马淳的医馆而来,刚进村,还没来得及叫来里正带路,斜刺里衝出来三个人影。 “谁?锦衣卫办————”百户边上有个锦衣卫刚想大喊,张暉便冲了过来,手里还举著一面金牌,“弟兄们自己人,我是锦衣卫总旗张暉!” 百户愣了一下,摆摆手,刚才差点连绣春刀都拔出来的緹骑们收起了刀。 “张总旗,你们在小青村也有公务?” 张暉没答他的问题,金牌也没收回去,看了四周,指了指村口的老槐树,“咱们借一步说话,免得被旁人听了去。” 百户很是疑惑,但张暉手里的金牌却是真的,他不敢不遵命。 眾人来到老槐树下面,张辉开门见山道:“你们是来找马大夫的?” 百户皱眉头,“兄弟怎么知道?” 张暉笑道:“这小青村值得让咱们动手的也只有马大夫了。” 百户苦笑一声:“张总旗猜得不错,我们就是来找马淳的。” 果然! 张暉把金牌收了回去,一句废话都没有,“跟你们说实话,我们这一队人就是保护马大夫的,你也別问为什么,我们奉的是皇命,所以不管你们现在有什么公务,都可以回去了,什么都別问,问了我们也不能回答你们,有什么疑难去找緹帅询问。” 百户闻言,知道锦衣卫什么人的命令都可以不听,唯独皇帝的命令不管是什么都要遵守,於是对著张暉抱拳拱手,“那就叨扰了!” 说完转身对著手下们一挥手:“我们回去!” 虽然跟隨而来的锦衣卫明白,如果不弄到马淳的证词,他们很可能要背上失职的罪过,但皇命面前,即便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见百户们退走,张暉退回了临时驻地,一切好像没发生一样。 百户们回到了锦衣卫衙门,向上级匯报了这件事。 很快这件事就到了指挥使蒋那里。 这本身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事情关乎到马淳,蒋不敢怠慢。 而且小青村临时驻地內的张暉,也很快將这件事匯报了上来。 这就不得不说锦衣卫做事的严谨。 原来跟隨在马淳身边的锦衣卫一路尾隨马淳到了那个张库使家里,亲眼看到马淳给张库使诊脉救治,然后看到张库使因为锦衣卫的到来嚇得肝胆俱裂而死。 锦衣卫都將这些记录在案,这就反向证明了,百户他们是无辜的。 蒋將两份情报合併在一块,递交了上去。 乾清宫,书房。 在这里有一幕在歷史上都罕见的场景发生了。 原来书房內,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两个人,居然在同时办公。 只见书房內,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朱標站在案边,父子俩面前都堆著文书。 这场景,说出去能让天下人惊掉下巴。 纵观古今,哪有皇帝和太子在一间书房里办公的? 秦始皇对扶苏,看著是寄予厚望,实则处处提防,最后一道假詔就让扶苏自裁。 汉武帝和刘据,父子一场,最后落得个兵戎相见,戾太子满门皆亡,汉武帝晚年只能下罪己詔。 唐太宗和李承乾,当年多疼爱的太子,最后也因为谋逆被废,老死黔州。 皇帝和太子,从来都不只是父子,更是君臣。 皇权面前,哪怕是亲骨肉,也容不得半分僭越,更怕大权旁落。 可朱元璋和朱標不一样。 朱元璋拿起一份文书,看完递给朱標:“你看看这个,户部的帐目,还是有紕漏。” 朱標接过,快速瀏览:“父皇,是福建布政司的,空印的痕跡还在。” “哼,这帮人,还是没长记性。”朱元璋敲了敲案几,“元朝的陋习,哪有那么容易改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蒋低著头走进来,手里捧著两份情报。 “陛下,太子殿下,小青村和锦衣卫衙门的情报,都整理好了。” 蒋把情报放在案上,不敢抬头。 他心里清楚,这份情报牵扯到马淳,还有空印案的张库使。 空印案闹到现在,死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是要么直接涉案,要么被牵连。 按陛下和太子的意思,凡是沾上空印案的,从严从重处理,就是要杀一做百。 可这次不一样,牵扯到的是马淳。 那个救了皇后和皇长孙的神医,还是皇后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只是现在还没认亲。 蒋跟在朱元璋身边这么久,早就摸透了皇帝的心思。 这次空印案,根本不是单纯的查贪腐。 是陛下要立规矩。 元朝留下来的那些潜规则,官员们习以为常的变通,在陛下眼里都是欺君罔上。 他就是要借著这桩案子,把所有官员都震慑住,让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朱元璋的规矩就是规矩。 別说死个把小官,就是勛贵,只要触了线,陛下也绝不会手软。 可马淳不一样,这可是马皇后的亲弟弟。 蒋站在原地,手心都冒了汗。 朱元璋拿起情报,慢慢翻看,朱標也凑了过来。 书房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朱元璋看完,把情报放在案上,看向蒋瓛:“蒋瓛,你怎么看?” 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问到他了。 他斟酌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回陛下,按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马大夫只是去给张库使治病。” “他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这无可厚非。” “张库使的死,是因为惧怕追查空印案,自己嚇破了胆,跟马大夫没关係。” 蒋不敢多说,只能公事公办地陈述事实。 他知道,多说一句都可能引火烧身。 朱元璋没说话,转头看向朱標:“標儿,你有什么看法?” 朱標沉吟片刻,说道:“父皇,儿臣在想,之前我们一直想找机会磨礪舅舅。现在,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朱元璋挑眉:“哦?你说说,怎么磨礪?” “父皇,空印案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人人自危。”朱標慢慢说道,“我们可以先把舅舅抓起来,就说他牵涉张库使的案子。然后,透点风声给徐家。” 朱元璋眼睛眯了眯:“你是想试探徐家?” “是。”朱標点了点头,“徐达是开国勛臣,徐家在军中根基深厚。舅舅现在还没认亲,身份只是个乡野大夫,跟徐妙云的婚事也还没定。按常理,徐达肯定会慎重考量。” “徐家这条船上,牵扯太多人,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还没认亲的国舅爷,把整个徐家都搭进去,他大概率会选择放弃舅舅。” 朱標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样,更能试探出徐妙云的心意。” 对朱標对徐达的分析,朱元璋是认同的。 徐达的性格本身就谨慎,更何况他背后有那么多人,徐家是不能出事的。 “继续说!”朱元璋也感兴趣了。 朱標道:“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徐妙云拼死也要救舅舅,徐达阻拦,她还是会想办法。” “以她的聪慧,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直接说舅舅是她的未婚夫,肯定会用更稳妥的方式。”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我们就告诉狱中的舅舅,说徐妙云以他未婚妻的身份,求锦衣卫放人。” “再跟舅舅说,因为他的关係,整个徐家都被牵连,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 “到时候,舅舅走投无路,自然会承认自己国舅爷的身份。” “另一种,如果徐妙云退缩了,那说明他们的情意还不够深,这样的考验,也能让他们看清楚彼此。” 朱標看著朱元璋:“父皇,这既是对舅舅的考验,也是对徐妙云的考验,更是对徐家的试探。如果他们能过这一关,后面的路,自然就顺了。” “当然如果舅舅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就更好。” “这话怎么说?”朱元璋都有点糊涂。 “父皇,空印案到如今官员抓了不少,天下追索还在持续,按理说震慑效果已然达到,但若能抓个皇亲国戚,尤其逼得舅舅不得不亮出身份,大明第一国舅的身份的一出,天下官员还有什么话可说?” 蒋瓛站在旁边,听得牙疼———— 第95章 马淳被抓进詔狱!徐达的抉择! 第95章 马淳被抓进詔狱!徐达的抉择! 这哪是考验啊,这简直是把马淳和徐妙云往死路上逼。 空印案是什么案件?沾染上就很难脱身。 谁说太子爷仁厚,这手段,这谋略,连自己的亲舅舅都要拿来做文章,这可是梟雄手段。 马淳被抓,徐家要是不救,名声就毁了;要是救,就可能被陛下猜忌;最重要的是第三层目的,简直是將帝王谋略延展到了极致。 徐妙云夹在中间,难上加难。 可他也明白,陛下和太子要的,就是这份“难”。 只有在绝境中,才能看出人心。 朱元璋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案几:“好!好一个磨礪!就按你说的办!” 他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你娘。你娘要是知道我们把她弟弟抓起来,我们爷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朱標忍不住笑了:“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轻重。” 朱元璋看向蒋瓛:“蒋瓛,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带人去小青村,把马淳抓回来,关进詔狱。” “照例审讯,但有一条,不准上刑,不准伤他一根头髮。” 蒋心里一松,还好不准上刑,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臣遵旨。”蒋瓛躬身领命。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透风声给徐家的事,做得隱蔽点,別让人看出是我们故意的。” “另外,密切关注徐家的动静,尤其是徐妙云的反应,一有消息,立刻稟报。” “是!”蒋再次应道。 朱元璋挥了挥手:“去吧。” 蒋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件事,办好了是功劳,办不好,就是祸事。 他不敢耽搁,出了乾清宫,立刻召集人手。 “传我命令,带一队緹骑,隨我去聚宝门外小青村。” “目標,马淳。” “记住,只抓人,不准伤人,把他带回詔狱,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 锦衣卫的緹骑们训练有素,很快就集结完毕。 此时的小青村,一片寧静。 临时驻地內的张暉已经得到消息,听说皇帝要抓马淳,他们虽惊讶,但什么都没说。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在晒太阳,突然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穿著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疾驰而来。 “是锦衣卫!”有村民喊了一声。 大家瞬间慌了,纷纷站起身,往村里跑。 锦衣卫的名声,在京城周边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他们一来,准没好事。 緹骑们很快到了村口,目光扫过村子,直接朝著马淳的医馆走去。 医馆里,马淳听到外面的动静,皱了皱眉:“外面怎么了?” 李二跑到门口,往外一看,脸色瞬间煞白:“老————老爷,是锦衣卫!他们朝咱们这儿来了!” 马淳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身。 他没招惹锦衣卫,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是因为张库使的事? 没等他多想,医馆的门就被一脚端开。 锦衣卫带著緹骑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马淳身上:“马淳,跟我们走一趟。” 马淳看著他们,心里镇定下来:“大人,我犯了什么事?” “张库使的案子,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锦衣卫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张库使?我只是给他治过病,这也算犯法?”马淳问道。 “是不是犯法,到了詔狱,自然会查清楚。”锦衣卫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緹骑上前,就要去抓马淳。 李二急了,挡在马淳面前:“你们不能抓我家老爷!我家老爷是好人,治病救人,从没做过坏事!” “让开!”緹骑冷喝一声,伸手推开李二。 李二踉蹌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 马淳扶住李二:“李二,別衝动。” 他知道,跟锦衣卫硬抗,没用。 “我跟你们走。”马淳看著蒋,“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要为难村里的人。” 锦衣卫点头:“只要他们不反抗,我们不会为难任何人。” 马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李二说:“看好医馆,我会没事的。” 说完,他走出了医馆。 村里的村民们都围了过来,看著马淳被锦衣卫带走,脸上满是担忧,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马淳被带上马车,朝著应天府的方向而去。 他被押进詔狱时,天刚擦黑。 带他来的緹骑没多话,只撂下一句“老实待著”,便转身离开。 牢房比马淳预想的乾净些,地上铺著稻草,墙角放著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走到稻草堆旁坐下,指尖触到稻草里的凉意,心里却没多少慌乱。 从被抓时锦衣卫“不伤人”的態度,到路上没受半分刁难,他隱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正琢磨著,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马淳抬头,见一个穿著灰色囚服的老狱卒端著一碗粥,慢吞吞走过来,將碗从牢门的缝隙里递进来。 “吃点吧。”老狱卒声音沙哑,“別饿坏了身子。” 马淳接过粥,碗沿还带著点温度,粥里竟还有几粒米,不像普通囚粮那般清汤寡水。 “多谢老丈。”马淳道。 老狱卒没应声,只上下打量他两眼,又慢吞吞地走了。 马淳喝完粥,將陶碗放在墙角,刚要躺下,就听见牢门外又有动静。 这次来的是个年轻狱卒,手里拿著一床叠得整齐的薄被,隔著牢门递进来。 “拿著吧,夜里冷。”年轻狱卒声音压得很低,“別声张,是上面吩咐的。” 马淳接过被子,指尖触到布料的质感,比普通囚被厚实不少。 “上面————是哪位大人?”马淳追问。 年轻狱卒却没回答,只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离开。 第二天,也就是洪武十五年十一月十五,天还没亮。 徐家府邸后巷的墙根下,黑影一闪。 一个裹著黑布头巾的汉子,快速將一张摺叠的纸条塞进墙缝,又往四周扫了一眼,確认没人,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半个时辰后,门房老张按例去后巷检查,腰间的腰牌袋子老化断裂掉在地上,他弯腰捡的时候,瞥见了墙缝里的纸条。 把纸条捡起来发现纸条用蜡封著,上面没写字,只画了个小小的药杵图案,那是小青村医馆的標记。 老张心里一紧,没敢声张,捏著纸条快步往后院走。 此时的徐达,刚练完一套拳法,正坐在廊下擦汗。 看到老张神色慌张的样子,他放下毛巾。 “出什么事了?” 老张凑到跟前,把纸条递过去,“国公爷,后巷墙缝里捡的,画著马大夫医馆的標记。 " 徐达接过纸条,没立刻拆开,他盯著那药杵图案看了片刻,才用指甲挑开蜡封,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马淳,前日被緹骑带至詔狱,涉张库使案,暂无刑。 徐达的手指顿了顿,“知道了。” 他把纸条凑到廊下的炭盆边,很快烧成灰烬,“这事,別让任何人知道。” 老张躬身应下:“是,国公爷。” “去告诉大小姐,”徐达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就说马大夫派人捎了话,漂水那边有个村子闹风寒,得去出诊几天,医馆关了,让她不用跑小青村了。” 老张愣了一下:“大小姐今早还说,要送枣泥糕去医馆————” “照我说的办。”徐达平静地吩咐,“另外,传令下去,府里人不准出门,也不准议论外面的事,谁要是走漏风声,家法处置。” 老张不敢多问,点头退了出去。 徐达站在廊下,陷入沉思。 他只知道马淳是小青村的大夫,医术好,和妙云走得近,前阵子还治好了他的背疽。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大夫会牵扯进詔狱的案子里—一还是空印案的连带案。 现在京里是什么光景? 每天都有官员被锦衣卫带走,户部、刑部的大牢早就满了,连勛贵家都人人自危。 徐家要是这时候沾手,不等於是把脖子往刀上送? 另一边,徐妙云已经收拾好了食盒。 枣泥糕是今早刚蒸的,还冒著温气,放在食盒最上面,下面垫著几块薑糖。 马淳胃寒,吃了能暖身子,这一点她很注意。 她正站在院门口,等著车夫把马车赶过来,丫鬟春桃在旁边帮她拢了拢夹袄。 “大小姐,这天越来越冷了,去了小青村,记得多穿件衣裳。” 徐妙云点点头,眼里带著期待:“不知道明湛今天忙不忙,前几天听李二说,京里风声紧,他都没怎么出门。 话音刚落,老张快步走过来。 “大小姐。” 徐妙云回头看他:“张伯,马车准备好了?” “大小姐,”老张停下脚步,脸上带著几分为难,“马大夫那边,派人捎了话来。” 徐妙云的眼神亮了亮:“他说什么?” “马大夫说,溧水有个村子闹疫病,村里老人孩子多,他得去出诊几天。”老张儘量让语气自然,“医馆暂时关了,让您不用跑一趟,等他回来再派人通知您。” 徐妙云脸上的期待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食盒边缘。 “疫病?严重吗?” “说是不严重,就是村里人体虚,需要调理。”老张含糊道,“捎话的人说,马大夫走得急,没来得及亲自跟您说。” 徐妙云沉默了片刻,把食盒递给春桃,“既然他出诊了,那我就不去了。” “把枣泥糕收起来,等他回来再送过去。另外,让药房抓些驱寒的药材,装成药包,我让人送去小青村,让李二转交。溧水那边湿气重,他容易著凉。” 春桃接过食盒,应了声“是”。 徐妙云站在院门口,望著通往小青村的方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马淳出诊,向来会提前跟她说一声,哪怕走得急,也会让李二捎个信。 这次怎么会只派个陌生人来?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疫病紧急,他没顾上。 “张伯,要是马大夫那边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大小姐。” 徐达回到內院时,谢氏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缝补夹袄。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刚听管家说,你让府里人不准出门?” 徐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妙云那边,没起疑吧?” “起疑?起什么疑?老爷不会真出事了吧?”谢氏放下针线,“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马淳被抓了,关在詔狱里。” 谢氏手里的针线掉在布上,“抓了?为什么?他一个大夫,能犯什么事?” “涉了张库使的案子,”徐达道,“就是空印案里那个嚇破胆的库使,之前找马淳治过病。” 谢氏的脸色沉了下来:“空印案?那可是天大的案子,多少官员都被牵连了” “我知道。”徐达打断她,“所以不能管。” 谢氏看著他,眼里带著急色:“可妙云那孩子,对马淳的心思————要是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会不管不顾地去救。” 徐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凉茶,“所以才瞒著她。” “不是我不想救。”他的声音里带著点无奈,“是救不起。 心谢氏的手顿了顿,手里的针线又停了。 她比谁都清楚徐家的处境———— 第96章 徐达老岳父与朱元璋的恩怨!徐妙云得知消息天都塌了! 第96章 徐达老岳父与朱元璋的恩怨!徐妙云得知消息天都塌了! 她的父亲谢再兴,当年是朱元璋的旧部,镇守诸暨的时候,以少胜多击退过张士诚十万大军,何等风光。 朱元璋为了拉拢他,把她姐姐许配给侄子朱文正,又把她许配给徐达。 可后来呢? 朱元璋猜忌日重,杀了她父亲的两个心腹,还把人头掛在府门口羞辱,最后派亲信接管兵权,彻底架空了父亲。 父亲忍无可忍,才叛投了张士诚,结果兵败被杀,谢家男丁几乎被屠尽,只剩她和姐姐两个人。 姐姐嫁给朱文正后,日子也没好过。 姐夫朱文正镇守洪都立了大功,却因为封赏的事不满,又受了她父亲叛投的牵连,最后也想投靠张士诚,事情败露后被软禁至死。 朱文正的儿子朱守谦,被封为靖江王,可这一脉,始终是朱元璋心里的刺。 徐家、谢家、靖江王一脉,早就缠在了一起,牵一髮而动全身。 “陛下对咱们,从来就没完全放心过。”徐达的声音无比苦涩,“要是为了一个大夫,卷进空印案里,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想拉拢势力?到时候,不光是咱们,连靖江王府、还有跟著我打仗的老部下,都会被牵连。” 谢氏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徐达继续道:“马淳是个好孩子,救过我,也跟妙云合得来,咱们欠他人情。” “可徐家背后,不是我一个人,是上百口人的性命,还有那么多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这么多人都搭进去。” 谢氏沉默了,拿起针线,却半天没缝下一针,“那妙云那边,能瞒多久?” “能瞒一天是一天。”徐达站起身,“等这案子风头过了,看看情况再说。 马淳没被上刑,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说不定只是例行问话。” 谢氏点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詔狱里的日子,比马淳想的要平静。 被抓进来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五的早上,天刚亮,老狱卒就端著早饭过来了。 陶碗里是米粥,上面飘著几片青菜,旁边放著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醃萝卜,脆生生的,带著点咸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吃吧。”老狱卒把东西从牢门缝隙里递进来,“今日比昨日冷,多吃点。 “” 马淳接过陶碗,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些。 这詔狱的待遇,实在不像对待犯人的样子。 米粥熬得软烂,馒头也没掺麩子,比他在小青村吃的粗面馒头还要好。 他坐在稻草堆上慢慢吃著,眼角的余光瞥见牢门外,那年轻狱卒正靠著墙站著,手里拿著个布包,见他看过来,悄悄指了指布包,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医书。 马淳心里一动,没说话,继续吃饭。 等老狱卒来收碗的时候,年轻狱卒跟在后面,趁老狱卒转身的功夫,把布包塞了进来。 布包不大,里面是几本书,还有一小包川贝。 “上面吩咐的,让你没事看看书。”年轻狱卒笑道,“这川贝,是我家老娘自己晒的,你泡水喝,润嗓子。” 马淳捏著布包,说了声“谢谢”。 年轻狱卒摆了摆手,跟著老狱卒快步走了。 马淳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医书,有《千金方》的残卷,还有一本《伤寒论》,书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还有前人批註的字跡,密密麻麻的。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批註很有见地,有些地方还纠正了原书的错误,显然是懂医的人写的。 他心里更纳闷了。 抓他进来,既不提审,也不刁难,还送吃的送书,甚至连川贝都有。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安排。 可会是谁? 他靠在稻草堆上,翻著手里的医书,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午饭是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块腊肉,肥而不腻,燉得软烂,香气在牢里飘著。 年轻狱卒端饭过来的时候,又低声说了一句:“下午可能有人来找你,要是问你医术上的事,你照实说就行。” 马淳抬头看他:“找我做什么?” 年轻狱卒没回答,只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果然有人来了。 是两个穿著锦衣卫服饰的汉子,为首的那个捂著额头,脸色发白,走路都有点晃。 “马大夫,听说你医术好。”他站在牢门外,声音有点虚,“我这头疼病犯了,疼得厉害,能不能请你给看看?” 马淳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伸手进来,我先號脉。” 那锦衣卫依言,把胳膊伸过牢门缝隙。 马淳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感受到他的脉搏又快又乱,还带著点浮紧,“你这头疼,是不是经常熬夜,还受了风寒?” “是。”锦衣卫点头,“前几天追查空印案的线索,连著熬了三个通宵,前天在外面守著的时候,又被风吹著了,回来就开始头疼,吃了药也不管用。” 马淳鬆开手:“风寒入了经络,加上劳神过度,所以疼得厉害。” “我给你开个方子,川芎、白芷、防风各三钱,羌活二钱,加水煎服,早晚各一次,三副应该能缓解。” “另外,你回去后,用热毛巾敷额头,每次半个时辰,別再熬夜,也別吹冷风。” 他让另一个锦衣卫拿来纸笔,快速写下方子。 那锦衣卫接过方子,连连道谢:“多谢马大夫,回头我让人把药钱送来。” 马淳摆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 【叮!救治普通患者,奖励积分50!积分余额16110】 两个锦衣卫走后,马淳回到稻草堆旁坐下。 他看著手里的医书,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些锦衣卫对他的態度,恭敬得不像对待犯人,反而像对待普通大夫。 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依旧如此。 每天的饭菜准时送来,顿顿有荤有素,偶尔还会有个鸡蛋。 狱卒们时不时会送些医书过来,都是些外面难得一见的珍本。 还有几个锦衣卫来找他看病。 有得风湿的,有得咳嗽的,还有个不小心摔了腿的,马淳都一一给他们诊治,开方子,教他们调理的法子。 他不仅没有什么损失,反倒又赚了两百多积分。 那个摔了腿的锦衣卫,临走的时候,偷偷给了他一个小火摺子:“夜里冷,你点著取暖,別冻著。” 马淳收下火摺子,心里的感激多过疑惑。 他能看出来,这些锦衣卫都是真心感谢他,没有半点敌意。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把他抓进詔狱? 又为什么要这么优待他? 这三天里,始终没有人来提审他。 詔狱里静悄悄的,除了狱卒走动的脚步声,和来找他看病的锦衣卫,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老狱卒送来晚饭,还额外给了他一床厚棉被。 “夜里凉,盖厚点。”老狱卒说完,就走了。 马淳把棉被铺在稻草堆上,摸了摸布料,很厚实,还带著点阳光的味道,像是刚晒过。 他躺在棉被上,看著牢房顶上的黑暗。 他心里暗暗盘算。 不管这背后是谁的安排,不管是为了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沉住气。 好好活著,好好看病,等著事情的转机。 十一月十八,天寒地冻。 徐妙云第三次走到府门口,又被门房老张拦了下来。 “大小姐,国公爷有令,府里人近日不得外出。”老张低著头,语气为难。 徐妙云的手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这三天,她想去小青村,被拦;想进城打听消息,被拦;甚至想派人去驛站递信,都被父亲驳回。 “张伯,我爹在哪?”她声音平静。 “国公爷在书房。” 徐妙云转身就往书房走,书房门没关严,透著一丝光亮,徐达正坐在案前。 “爹。”徐妙云推门进去。 —— 徐达抬头,看到她冻得发红的脸颊,眉头皱了皱:“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厚点。” “我问你。”徐妙云没接话,直截了当,“马淳是不是出事了?” 徐达握著文书的手顿了顿,没立刻回答。 “你不用瞒我。”徐妙云往前走了两步,“这三天,府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张伯拦我跟防贼似的。” “你跟娘说他去溧水出诊,根本就是假的,对不对?” 徐达放下文书,嘆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你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马淳被抓了,关在詔狱。” 徐妙云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冻僵了。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他一个大夫,怎么会被抓进詔狱?” “涉了空印案的连带案。”徐达缓缓解释,“户部有个张库使,之前找马淳看过病。后来张库使怕被追查,嚇破胆死了,锦衣卫就把马淳牵连了进去。” 徐妙云摇头:“不可能。马淳一向谨慎,他闭馆半个多月,根本没跟官员打过交道,怎么会牵连进去?” “是张库使主动找的他。”徐达解释,“治病救人是他的本分,他没法拒绝” 。 “那我们能不能救他?”徐妙云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爹,你跟陛下说一声,马淳是无辜的,他只是看了个病。” 徐达转过身,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不能。”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徐妙云心上。 “为什么不能?”她急了,眼眶泛红,“就因为是空印案?可马淳是无辜的!” 第97章 为救爱人徐妙云与家族断亲!老朱和朱標父子都被嚇坏了! 第97章 为救爱人徐妙云与家族断亲!老朱和朱標父子都被嚇坏了! “空印案不是普通案子。”徐达的语气带著无奈,“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立威,凡是沾边的,不管无辜与否,都难脱身。” “我们徐家刚交了兵权,好不容易能退到幕后。” “你外公当年的事,朝廷里还有人记著。一旦我们出头救马淳,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想拉拢势力,死灰復燃?” “到时候,不光是徐家上百口人,跟著我打仗的老部下,还有靖江王府一脉,都会被牵连进去。” 徐妙云愣住了。 她忘了,徐家背后,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家族。 外公谢再兴的叛投,姨父朱文正的软禁,这些都是埋在陛下心里的刺,徐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徐达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软了些,“马淳是个好孩子,我们欠他人情。可我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 徐妙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关上门,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炭盆里的火还旺著,却暖不了她的心。 她坐在桌前,看著桌上那盒没送出去的枣泥糕,已经凉透了。 马淳胃寒,吃不得凉的。 她想起他在医馆里专注看病的样子,想起他在南沟村为村民找水源的样子,想起他念《临江仙》时眼底的光。 他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困在詔狱里? 她想了一个时辰,终於做出决断。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断亲书”三个字。 字跡工整,却带著一丝颤抖。 徐妙云自愿与徐家断绝关係,此后一言一行,皆与魏国公府无关。若有灾祸,独自承担,不牵连家族分毫。 写完,她咬破指尖,在文末摁下鲜红的手印。 三更时分,徐妙云换上一身劲装,把断亲书放在桌上,轻轻推开房门。 院外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灯笼偶尔晃动。 她贴著墙根,快步往后门走。 后门的门閂虚掩著。 她刚推开一条缝,就看到三个身影站在门外。 是徐辉祖、徐妙锦和徐增寿。 “姐。”徐妙锦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真要走?” 徐妙云愣住了,隨即明白了。 父亲早就猜到她会这么做,让弟弟妹妹来拦她最后一次。 “我必须去。”徐妙云看著他们,眼神坚定,“马淳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出事。” “可爹说了,那是空印案,我们管不了。”徐增寿挠著头,急得直跺脚,“姐,你別傻了,去了也没用,还会连累家里。” “我已经写了断亲书。”徐妙云咬著牙道:“从今往后,我不是徐家大小姐,只是徐妙云。” “你们回去吧。”她声音软了些,“这一次,我要是不去,会后悔一辈子。 ,7 徐辉祖看著大姐决绝的样子,知道拦不住,当下撤开步子。 “姐,你要保重。”徐辉祖侧身让开了路,“我们不拦你。” 徐妙锦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姐,这里面是一些钱和乾粮,你带著。 “” 徐增寿也走上前,把一把短刀塞给她:“姐,路上不安全,这个防身。” 徐妙云接过东西,眼眶一热。 她没多说,只是对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之外,老树下,拴著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背上驮著行囊,里面是厚实的棉衣和更多的乾粮,还有一小包驱寒的药材。 徐妙云知道,这是父亲安排的。 他嘴上说不能救,心里却还是疼她,为她铺好了路。 她走到马前,抚摸著马的鬃毛,对著国公府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爹,娘,女儿不孝。” “此去若能救出马淳,女儿一定回来陪你们。” “若不能————就当你们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17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地面。 起身时,她的脸上已经没了泪痕。 翻身上马,她拉紧韁绳,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府邸,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驾!” 马儿嘶鸣一声,踏著碎雪,朝著应天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国公府的瞭望塔上。 徐达和谢氏站在寒风中,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谢氏的身子不停发抖,最后忍不住,哭倒在徐达怀里。 “老爷,妙云她————她一个女孩子,这一路多危险啊。” 徐达紧紧抱著妻子,眼神望著远方,“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和决断。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希望她能成功,希望马淳那小子福大命大。” 他顿了顿,眼眶也红了些。 “如果不成————” “我们就只能去詔狱外,给女儿收尸了。” 日头偏西时,皇宫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高大的城墙巍峨矗立,城门下守卫森严。 徐妙云勒住韁绳,理了理衣襟,从怀中掏出一块玄色腰牌。 腰牌是桃木所制,正面刻著“坤寧宫”三字,背面是一朵简洁的兰花纹,边缘磨得有些光滑,这是马皇后特意赐给她的。 守宫的禁军见了她的腰牌,二话不说放行,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坤寧宫宫门外。 “徐小姐,皇后娘娘正在殿內看书,可要通传?”宫门处的侍女迎上来,语气恭敬。 徐妙云摇摇头,声音带著赶路后的沙哑:“不必,我在门外等。” 她走到宫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石阶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她却浑然不觉。 这一跪,便是半个时辰。 坤寧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到了乾清宫。 彼时朱元璋正和朱標在书房核对空印案的卷宗,案上堆著高高的文书,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父子俩心头的凝重。 “父皇,江西布政司的卷宗还缺两份,要不要派人去催?”朱標拿起一本文书,眉头微蹙。 朱元璋没应声,心里还在琢磨马淳的事。 原以为徐达会拦著徐妙云,没想到这丫头性子这么烈,居然真的写了断亲书跑了,现在具体到哪了,还没有掌握。 正想著,门外传来內侍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太子殿下!”內侍跑得气喘吁吁,跪在地上,“坤寧宫那边来报,魏国公府徐大小姐,跪在坤寧宫门外,说要求见皇后娘娘,还提了————提了马淳的名字。” “哐当”一声。 朱元璋手里的硃笔掉在纸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直念叨:“完了完了!这丫头怎么直接找皇后!” 朱標也慌了神,手里的文书滑落在地,连忙弯腰去捡,声音都变了调:“父皇,这可怎么办?母后要是知道马淳被抓,还逼得徐妙云断亲,肯定要发怒的!”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坤寧宫!”朱元璋一把抓起龙袍外套,往身上一披,“要是让你母后先听了那丫头的话,咱们父子俩都没好果子吃!” 朱標连忙跟上,脚步都有些跟蹌。 父子俩一路疾行,穿过长长的宫道。 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著地上的积雪,投下长长的影子。 朱元璋走得飞快,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嘴里还在嘀咕:“早知道这丫头这么拧,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搞什么考验!” 朱標低著头,小声辩解:“儿臣也没想到,她居然不找別人,直接奔著母后去了————” “你母后心疼马淳那小子还来不及,还盼著他赶紧成家给老马家传宗接代,现在倒好,咱们无缘无故把人关在詔狱,还逼得她未来弟媳跪在宫门口,这脸都丟尽了!”朱元璋越说越急。 很快,坤寧宫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远远就看见台阶下跪著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徐妙云。 她身上的劲装已经被雪打湿了大半,头髮上沾著雪粒子,却依旧挺直脊背,一动不动0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完了完了,这丫头肯定已经把话透给你母后了。”朱元璋搓著手,脚步慢了下来,再也没了刚才的急促。 朱標也跟著放慢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父皇,要不————咱们先问问情况?” “好!” 他们刚走到台阶下,徐妙云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她猛地抬头,看到朱元璋和朱標,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膝盖在冰冷的石阶上一挪,她膝行著扑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抬起头来时额头都青了,“陛下!殿下!求你们放过马淳!”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马淳是无辜的,他根本没涉空印案,只是给张库使看了个病,定是那小吏乱咬,才把他牵连进去的!” 朱元璋蹲下身,看著她额头上的青印,心里直发苦,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朱標也蹲下来,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徐妙云,你可知你这么做,置徐家於何地?你父亲若是知道,岂能容你?” 徐妙云抬起头,泪水终於滑落,顺著脸颊往下淌,“此事与徐家无关。我已经写下断亲书,从今往后,我徐妙云与魏国公府再无瓜葛,所有灾祸,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家族分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决绝:“我父亲不知道我入宫求见,他也不让我掺和此事,这一点,陛下和殿下可以问锦衣卫,他们的情报定是如此。”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心里都鬆了口气———— > 第98章 朱標:爹,等下娘生气的话,您就说这事是您乾的哈! 第98章 朱標:爹,等下娘生气的话,您就说这事是您乾的哈! 锦衣卫確实回报,徐达只是安排了马匹和行囊,並未有任何要救马淳的举动。 朱標给朱元璋递了个眼神,意思是“父皇,您看我说的对吧”。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心里的石头落了些。 徐达这么谨慎,说明他清楚此事的分量,即便马淳是徐妙云未来的夫婿,他也没打算出头,这就排除了拉帮结派的可能。 正想著,坤寧宫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青绿色宫装的侍女走了出来,正是马皇后的贴身侍女青禾。 “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二位进去。”青禾的语气平淡。 朱元璋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青禾啊,你家娘娘————情绪怎么样?” 青禾低著头,没正面回答:“娘娘在殿內等著呢,请陛下和太子殿下进去吧。”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 父子俩磨磨蹭蹭地往宫里走,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冰。 朱標凑到朱元璋耳边,小声说:“爹,等会儿娘要是发怒,您可得先认错。”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凭啥,你出的主意。要不是你说要磨礪你舅,能出这档子事? “” “儿子也是为了舅舅好,还有徐家————” 朱標还想辩解,却被朱元璋打断,“別废话了,进去再说。” 坤寧宫殿內,暖意融融。 炭盆里的无烟炭燃得正旺,映得殿內一片明亮,宫灯掛在樑上,光线柔和。 马皇后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著袖口,指节都泛白了。 看到朱元璋和朱標进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好!好得很!” 马皇后的声音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眼神扫过父子俩,像刀子似的。 朱元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挤出几分討好的笑:“妹子,你听咱解释————” “解释什么?”马皇后打断他,语气带著嘲讽,“解释你们父子俩怎么算计我弟弟? 解释你们怎么把他弄到詔狱里去?还是解释你们怎么逼著妙云跟家里断绝关係,跪在宫门口求你们?” 她指著门外,声音陡然提高:“朱重八,朱標,你们可真行啊!” “我亲弟弟,被我丈夫和我儿子联手算计,无缘无故就被关在牢里;我未来的弟媳,为了救他,不得不跟家族断亲,跪在雪地里求你们。” “你们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马秀英苛待亲弟,纵容丈夫儿子胡作非为!” 朱元璋搓著手,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低著头,不敢看马皇后的眼睛。 朱標更是乖顺,双手放在身前,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內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啪的声响。 坤寧宫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啪响一声。 马皇后站在殿中,脸色依旧发白,眼神里的怒火却没消,死死盯著朱元璋和朱標。 朱元璋往后缩了缩,手还在无意识地搓著。 朱標一看母亲这架势,知道再不说清楚,今天这关肯定过不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著点慌乱,却儘量把话说得有条理。 “娘,您別生气。” “这事確实是我和父皇商量的,但真不是要算计舅舅。” “我们就是想考验考验舅舅和妙云的感情。” 朱元璋在旁边听著,眼皮子一跳。 这小子怎么直接把实话说了? 朱標没管父皇的反应,接著往下说:“您想啊,舅舅一直躲在小青村,不愿认亲,也不想当什么国舅。” “妙云是徐家大小姐,身份摆在这,两人要是真想成,总得经点事。” “我们就是想看看,徐家会不会为了舅舅,愿意捨生忘死。” “也想逼舅舅一把,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大明第一国舅,他总这么躲著,也不是个事啊。” 这话一出,朱元璋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朱標回头递过来的眼神堵了回去。 朱標眼睛瞪得溜圆,偷偷冲他挤了挤眼,嘴角还微微动了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爹,您可別拆台。 娘现在气头上,我这么说才能哄住她。 您老夫老妻的,打打闹闹没事,我要是被娘收拾了,可就惨了。 朱元璋看著儿子那急切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笑。 这小子,卖起老父亲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妹子,標儿说的是实话,我们真就是为了他们好,你看妙云这丫头,为了救马淳,连断亲书都写了。跟家里一刀两断,独自跑到宫门口跪著,冻了半个时辰。” “这份真心,可不是装出来的,又聪明又果断,对马淳是真铁了心。” 马皇后的目光在父子俩脸上转了一圈。 她当然知道,这父子俩心里肯定还有別的盘算。 但她一向不插手朝堂上的事,只要牵扯不到家国大事,只是家里的私事,她也就没再多追究。 听到朱元璋提起徐妙云的断亲书和下跪,她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些。 毕竟妙云这孩子的心意,她是真看在眼里。 朱標见母亲脸色缓和,赶紧趁热打铁:“娘,您放心,我们真没为难舅舅。他在詔狱里,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顿顿有荤有素,还有厚棉被盖。狱卒们都敬著他,时不时还找他看病。他在里面一点罪都没受,就是閒了点。” “我们就是想通过这事,看看徐家的態度,也看看妙云的心意。现在结果都挺好的,接下来,就该考验考验舅舅了。” 朱元璋在旁边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標儿说的没错。那小子躲了这么久,也该让他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马皇后轻轻嘆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终於软了下来:“你们啊,就会拿家里人折腾。那现在,你们想怎么收场?” 朱標一听母亲鬆口,心里顿时鬆了口气,连忙说道:“先稳住妙云。刚才我看她那样子,膝盖都跪青了,额头还磕红了。要是再不让她放心,这姑娘性子烈,说不定真能做出殉情的傻事。” “我们先跟她把话说清楚,把她留在宫里歇著。然后再去詔狱那边,看看舅舅的態度“” q 朱元璋跟著点头,语气急切:“对对对,这丫头是真急坏了。刚才磕那三个头,声音响得很,看著都心疼,得赶紧跟她说明白,別让她再胡思乱想。等稳住她,咱们再去会会马淳那小子。” “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敢装蒜,不认自己的身份。咱直接去詔狱里骂醒他!” 马皇后看著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嘴角终於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转头对门口喊道:“青禾。” 青禾很快从外面走进来,躬身应道:“娘娘。” “去把门外的徐小姐请进来。”马皇后吩咐道,“顺便让小厨房备点热汤,给她暖暖身子。” “是。”青禾应声退了出去。 朱元璋和朱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鬆快。总算把这关混过去了。 没一会儿,徐妙云跟著青禾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劲装还带著雪水的寒气,头髮上的雪粒子没完全化,脸颊冻得通红,膝盖处的布料因为下跪变得有些僵硬。 刚一进殿,感受到里面的暖意,她紧绷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看到马皇后,她连忙想跪下去,却被马皇后快步上前扶住了,“孩子,別跪了。” 马皇后握著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膝盖都跪肿了吧?快坐下歇歇。” 青禾搬来一张椅子,徐妙云道谢后坐下,眼神还是带著忐忑,时不时往朱元璋和朱標那边瞟。 她不知道这三位在殿里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马淳的事能不能有转机。 马皇后拉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妙云,你別担心,马淳没事。” 徐妙云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抬头看向马皇后:“皇后娘娘,您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没事?没受刑?没挨饿?” “真没事。”马皇后笑著点头,“那孩子在詔狱里,比在小青村还舒坦。每天有荤有素,还有厚被子盖,狱卒们都敬著他。他还在里面给人看病呢,一点罪都没受。” 朱元璋在旁边补充道:“咱早就吩咐下去了,不准伤他一根头髮,不准让他受半点委屈。就是把他关在里面,让他好好想想。” 徐妙云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刚才在宫门外的寒冷和绝望,被父亲拒绝时的无助,还有一路赶来的焦灼,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马皇后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娘娘————我真怕他出事————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哭声不大,却满是委屈和后怕。 马皇后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转头瞪了朱元璋和朱標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把孩子嚇成这样。 朱元璋赶紧低下头,双手放在身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標也跟著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面,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还有沉稳威严的皇太子,此刻在马皇后面前,活脱脱两个闯了祸的孩子。 坤寧宫里,只剩下徐妙云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