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祟之夜》 第1章. 地下室(1) 死亡想必是一件相当庄重严肃的事情吧。 要不然人们的哭声也不至於那么悲慟,双眼中也不至於闪烁著那么悲伤的光芒。 大概是他们也能明白吧。 人一旦死去,那么与那个人相连接的一切,无论是友人还是亲人,亦或是庞大的財富,一切都会如同烟气般消散。 仿佛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此,人类制定一系列规则、伦理道德阻止人类同族互相残杀,这也就是法律。 是的,法律就是人类理性、规则、美德、良知最集中、最完美的表现。 那种纯粹的理性之美曾让魏海感到无比甜美,无比炫目。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將塑胶的水管放下。 水汽蒸氳起来,让魏海身处的高墙小院都泛著如梦似幻的光泽。 居住在不远处的田甜父母来了。 他们家唯一的独生女儿田甜昨天和几个同学玩过捉迷藏就失踪了。 那是个活泼的女孩儿,穿著红色的儿童鞋,书包上还掛著皮卡丘的掛饰,天真可爱,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如同星星。 可怜啊,真是可怜。 旁人摇头呢喃地说著。 近几个月以来,离岛发生了好几起女性诱拐失踪的案件,那不知名的诱拐犯现在还逍遥法外。 看著面前泛出泪花的田甜父母,魏海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特別喜爱田甜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以至於听著田甜父母诉说的时候,自己胸口的胸腔都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怀著悲痛的心情送走田甜的父母后,魏海孤身一人来到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线照射过去,面前是一尊表面平滑的玻璃橱柜。 “魏海哥哥。” 有声音在这混凝土与钢筋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那是失踪的,小女孩儿的哭喊声。 “哥哥,这里好黑,我想回家,你放我出来。” “你已经回不去了...”魏海捂住脸,满是泪水。 就在昨天,这个小女孩儿和別人玩捉迷藏的时候,他將女孩儿叫到了房间里,让她躲在这里。 而现在,他即將对孩子做出身为人而不能做出的事情。 可是他却抑制不住他的欲望——他想將活人浸入福马林,看著他们如同时间静止般的美丽的模样。 魏海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 七岁时,他曾因自己饲养的爱犬被车撞死而发自內心的悲伤。 那被巨大车轮碾压后所呈现出凹陷下去的,曾经被人称作『狗』的肉块堆积在一起,肠子与內臟因为霎时的压强黏腻的挤压出来,伴隨盛夏路面氤氳起的水汽,在他的眼中显出残酷的景象。 当时他只是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每个夜晚都会突然惊醒,然后放声大哭。 周围的大人都认为爱犬被车撞死让这个羸弱的孩子万分悲痛。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认识的大人都如此慈爱地说著。 可只有魏海自己知道,爱犬那縈绕在指尖的,黏糊糊的,宛若烂泥般腐臭的触感,让他感到悲伤的同时,却也像是满足了他的欲望那样,让他的大脑像是浸入了蜜糖。 他无法忘记那天树荫簌簌之下,他怀著忐忑不安与兴奋的心情,將骨头故意扔向疾驰车轮底下。 爱犬想必从未料到与它朝夕相处的主人会对他施加如此酷刑吧? 它兴高采烈地跑去,却没想到將自己的生命送入了疾驰的车轮下。 魏海发自內心的悲伤並不是虚偽的,他喜爱自己的爱犬,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种想要欣赏活物死亡的衝动侵蚀了他的大脑,可同样,道德与良知的谴责让他感到不安,担心被父母发现异常的恐惧让他整天提心弔胆。 这股衝动是多么难以遏制,以至於脑內每次浮现出这种想法让他感到对自己感到厌恶。 魏海的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了,他开始感到恐惧,却又感到一阵快感,因为面前的孩子还不清楚他对她究竟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两种矛盾的情绪,让他的声音无比颤抖。 实际上,他確实是个相当热爱生活的青年,他善良友善,帮助了许多学生,解答了他们不少课业上的问题,回到离岛这段时间里与邻里的关係也处理得完美无缺。 可即使是这样,在看著附近的学生最近流行起捉迷藏游戏后。 他的身体还是先他一步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將活人泡进福马林当中的机会……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率先在家中翻找到了绳索、毛巾以及那大的夸张的玻璃橱柜。 这玻璃橱柜是他几年前心中强烈杀人慾望无法抑制时在外订製的东西。 欲望驱使著他去使用,可內心的挣扎他却希望自己这一辈子都用不上它。 “你怎么了?魏海哥哥?是不舒服吗?”女孩儿的哭喊声停止了,疑惑且带有关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直到这时,魏海才发现,自己的眼中已经噙满泪水。 “我没事。” 他从脚下的袋子,將浸润著药物的毛巾取了出来。 任何心中存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对一个关心自己的女孩做出接下来的事情吧。 可魏海却看著自己將手中的毛巾覆上了女孩的嘴巴。 看著她那双璀璨的双眼慢慢暗淡下去。 对於魏海来讲,这画面简直就像是象徵著毁天灭日般可怕,谴责著他的良知。 等到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自己嘴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绽放出了笑容。 褐色的福马林从玻璃橱柜的顶部注入其中。 这时魏海已经听不见女孩儿关切的声音了。 药液刺鼻的气味充斥著这阴暗的,地底下的小房间。 ...... 距离附近小学女生田甜失去联络已经四天了。 这期间,魏海接受了警察的口头询问调查,可警察却被他以巧妙的藉口糊弄过去了。 在离岛这片狭小的土地上,谁又会去怀疑一个工作诚恳,老实巴交,热爱生活的化学实习老师会有杀人动机呢? 魏海还参与了田甜的搜寻工作,每天都忙活到很晚才回家。 田甜的父母专程上门向他道谢过,那是两名看上去就老实巴交的农民,焦黄的脸上布满了悲伤的神色,在看见他的时候连声感谢。 “让您费心了,魏老师。” 他们这么说著。 他们站在距离小学校不远的草坡上面,旁边是往下而去的道路坡道,旁边是竖起来的,设有『学校路段,车辆减速』的醒目路牌。 被夕阳茜顏色染红的草坡,远远的往下延展,直到黑红色的离川汹涌的河水將其隔断。 田甜的母亲在感谢之余看著上下学嬉闹的孩子,无力且遗憾,以快要哭出来似的声音呢喃著:“到底去哪儿咯...” 看著两位老人,魏海才发觉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不敢再去看田甜父母的眼睛,敷衍式的安慰著他们。 也正是如此,他瞥见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躺在草坡,看著不过高中模样的少年。 他的脑后垫著被夕阳染成藏红色的校服。 魏海对这校服有所印象,那是隔壁离岛高中的校服。 “不好意思,应该是耽误到您的时间了吧?魏老师。” “不...没有,...那个...还请两位保重身体。” 將田甜的父母送走,身上如释重负一般,魏海重重地喘息一声。 大概是心中紧绷的弦鬆开,他缺氧似得往后踉蹌了一步。 有什么人接住了他。 正当魏海准备回头感谢时,温润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你没事吧?” 是刚才躺在草坡上的,穿著离岛高中校服的男生。 少年的黑髮洒落下来,由於逆著光,所以魏海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双眸却炯炯有神,其中好似蕴含著某种冷光,直勾勾地钉在魏海身上。 这眼神让魏海下意识感到不安,他向后退了一步:“没事,谢谢你,同学。” “没关係。” 穿著藏蓝校服的少年向前迈进一步。 “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是关於最近小女孩儿被诱拐失踪的案件吗?” “啊...是。” 魏海心臟一跳,可转念一想,孩童诱拐失踪的案件对於离岛当地人来讲早已不是新闻,於是点头承认。 “啊,果然是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其实想向您问点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 “对,不会耽搁您太久时间,其实就是关於刚失踪的那个小女孩儿的事。” 少年的话语让魏海感到一阵晕眩,可儘管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对最近女性失踪的事件相当感兴趣,为此我收集了不少关於其中一名失踪者的资料。刚才无意间听见您似乎与失踪孩童的关係不错,所以就想问问,您对这个东西有印象吗?” 少年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掌伸出来。 在看清少年手中物品的那一刻,魏海只感到汗毛竖起。 那是一枚金属制的皮卡丘的吊坠,掛扣那里好像损坏了,所以脱落了下来。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黯淡,黑色的阴云遮挡住了魏海头顶的夕阳,如同少年那茂盛的黑髮。 “没、完全没有印象。” “这是我在小学坡道最底下街区附近捡到的,您知道吗?就是靠近离川那附近的居民区...瞧,那里不是有一户人家吗?小院、高墙。” 少年伸出手指指向坡道最底下,依旧自顾自地说著。 而魏海只觉得浑身上下浸入了冰水,心跳好像都漏跳了一拍。 小院,高墙...那不正是自己家吗? 难道说这个给人奇异感觉的少年已经知道自己就是诱拐女孩的犯人? 且就算对方並不知道,但只要將捡到掛坠的地点告知警察,自己自然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但...这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可內心深处,一种不详且恐怖的预感笼罩著魏海的內心。 “您说,这会不会是那个失踪孩子的遗落品?” 少年脑袋歪著,黑色的双眸注视著这边。 “我不清楚。” “是吗?可我总觉得您好像在隱瞒些什么。” 魏海看著少年的脸孔距离自己又近了一些,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双眸中带有怀疑色彩的冷光。 明明与对方的年龄差至少在十岁以上,明明这还是盛夏,可他却对这来自於高中生充满寒气的打量感到无比恐惧,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想?” “刚才无意间听说您与被拐女童的关係不错,我想,就算並非这类款式,按道理来讲,您对这种皮卡丘掛坠也应该有些印象才对,可您刚才却说完全没有印象。”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吧,可爱的掛饰在学生里面也不算什么稀奇装饰。” “的確如此。”少年的怀疑像是消散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阴云逐渐散开,夕阳缓慢沉落。 直到这时,魏海才看清楚少年的模样。 那是一张清秀英俊的脸孔,有些过长的刘海轻盈的洒落在他的额前,过长的黑髮刘海与那双狭长聪慧的双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些阴鬱慵懒。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南云,不好意思纠缠您这么久,请问您贵姓?” 他的手掌白净,伸出来就好像能看见其中的血管一样。 “免贵姓魏。” “抱歉了,纠缠您这么久,魏先生。” 叫做南云的少年站起身来,看样子打算离开了。 看著少年在泛著微微黛青色天空底下的身影,魏海感觉到自己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珠,可他还是叫住了对方。 南云似乎有些惊讶,回头看了过来。 “其实我在家里也收集了一些关於孩童被拐案件的资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魏海乾涩地开口。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又是居住在哪里呢?这些魏海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脑子里最阴暗,就算是最明媚的阳光也无法射入的地方正在告诉他,不能让少年就此离去。 假如对方將捡到的皮卡丘掛饰交给警方,並且警方重视起来的话,那么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將被世人所得知。 自己会怎么样呢?自己將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犯罪者。 自己的父母又会怎么样呢? 看著从小到大无比乖巧的孩子变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杀人狂,他们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所以他绝不能让少年离去。 “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概是来了兴趣,被叫做南云的奇异少年止住脚步。 “往这边走,我家在这边。” 魏海指著路。 他当然没有指向自己的家。 而是顺著这条长长的、漆黑的坡道走下去,再向右走一段距离,绕开居民区。 那里,有一片靠著离川的,野草丛生的荒田。 齐人高的芦苇与野草,足以遮挡其中发生的一切事情。 第2章 地下室(2) 野草这种植物的生命力是那么顽强,若是不加以管束,便会不断向上生长,可土地的资源终归是有限的。 茁壮生长的野草慢慢地便挤压其他野草的生存环境。 简直就和人类一样,魏海想。 而越是这么想,他就越为自己即將去做的事情感到恐惧。 看著前方的少年,他的手掌颤抖,头脑也有些眩晕。 就在四天前,他曾经將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残忍杀害,而现在,他同样要对一个毫无罪责的少年下手。 可若是少年准备向警察举报,他就只有一个选择,將对方杀掉。 头顶是无尽的黑夜。 这黑夜仿佛看不见尽头,在挤压著他。 可即使內心的良知在撕扯著他的胸膛,他也只能这么做。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前走著。 期间被叫做南云的少年还向他问了不少关於女童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被他顺利的敷衍过去,因为他与田甜关係很好,基本上都能回答上来。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荒田前面。 手机电筒的白光映照出冷硬黑褐的地面与在夜晚之中显得黑漆漆的,足有埋没人大腿的野草。 “不好意思,南同学,麻烦在这里等一下,收集的资料就放在我家里,我这就回家去取。” 必须快点了。 虽说在如此漆黑的夜晚被人看见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说是绝对。 魏海隨便找了个藉口,起身便准备走向另一个方向。 若要说能在野外找到的凶器,那么在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就有岛民垒砌地基所遗留的石块堆便是最好的选择,那是用拖车从离川附近拉过来的石料。 “请等一下。”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背后的少年叫住了他。 魏海的双手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裤子两侧,他的衣服被闷热的汗水浸润。 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身后少年投射过来的,如同审视般的目光。 难道这个奇异的少年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对方为何要叫住自己? 有那么个瞬间,他的身体勉强往前倾斜,以此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囚徒在面对最后死刑判决时或许就是这种心境吧。他想。 少年的目光依旧在他背后打量著,过了半晌,他那独特的,带有些许慵懒意味的嗓音才响起:“魏先生,从刚才看过去,您的状態好像就不太好,您没事吗?” 从他的角度看去,面前的男人面色苍白,身体还在不时颤抖,確实状態不好。 “啊...没事的,这几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我这就去给你拿资料。” 从百米深度的海面再上浮水面的感受莫过於此,魏海逃也似地离开少年。 魏海一边向前走著,一边將一块坚硬的石头塞入怀中。 他向身后望去。 少年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原地,白炽的手电筒灯光映亮著他面前的一片荒地。 从远处看去,那瘦削的身影就像是黑夜海岸边的灯塔显眼。 该动手了。 魏海收著步子,然后猛地从少年的背后冲向他。 心臟好像在拼尽全力跳动,血液逆流,冲向大脑。 刚才的恐惧,不安,担忧,在这一刻,就像骗人的幻觉,全部消失了。 嘭!!! 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是一股黏腻的,让魏海极其噁心、厌恶的触感透过冰冷的石头传来。 少年的身体就像破布袋倒下。 自始至终,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魏海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了。 他只是隱约记得自己在挥击石块的时候,嘴巴里似乎依稀地在呢喃著什么。 那大概是对不起,或者是丑陋噁心虚偽的谢罪。 闷响声终於止住了。 不管再强壮的人体,都不可能在经过如此暴虐的摧残后还留存有生命体徵。 他是这么想的。 可躺在地上的人体却不可思议地发出了低沉的反问。 “您在干什么呢?魏先生?” 这超自然的现象牵扯出恐惧,而恐惧又让魏海瞪大了双眼。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远离了地上的人体。 然后,他感受到了温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脑袋,惊讶恐惧到不可附加,本应悽惨躺在荒田当中的少年此刻居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夜风吹拂著阴云散开。 荒田的野草泛著月亮清冷的光芒。 魏海喉咙挤压出惊讶的呼声。 透过那清晰的月光他终於看清了。 那倒在地上的,分明是套著破烂衣服的稻草人。 在离岛,这种稻草人可以说是隨处可见。 因为靠近离川的缘故,麻雀与各种河鸟实在太多,为了防止这些鸟类糟蹋粮食,岛民们便想到了这种办法。 因此,几乎在田地里每走几步就能看见这样的稻草人。 翻涌的肾上腺素与虐杀的罪恶感让他忽略了眼前的一切,才让他没有发现如此拙劣的偽装。 “正如您所看见的那样,那並不是我,魏先生。” 身旁的少年將手机捡起。 自己是在做噩梦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根本就不存在少年这样的角色? 魏海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 脸上火辣辣的温度,罪行被揭发的羞耻感让他根本不敢抬头。 他本以为少年会冲他怒骂,亦或是用满带轻蔑的眼神注视自己这个变態杀人犯。 可是少年却並没有那么做,相反,他还顺著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田埂之上。 “我知道是你將那个女孩诱拐走的,但是还无法確认,因此在你家附近找到掛饰后,我找到了你。之后我將掛饰展示了出来...” 魏海已经不知道说些好了。 他意识到,从一开始这个叫做南云的少年就確定了自己作为目標,通过自己对掛饰的反应,对方更加確信了这一点,並且一直在等待著他露出破绽。 可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个人的行为不会毫无目的,更不会因为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產生行动。 他能感受到,少年似乎並非想要充当审判自己的角色。 因为透过头顶清冷寡淡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年的双眸。 对方的目光不带任何责怪,一直都是平静且温和的,语气也依然让人莫名安心的,慵懒语调。 “正如您所想像的那样,我没有审判您的意思,也没有审判您的权力,关於您的处置,那是警察与法律的事情,我之所以花费功夫找上您,其实是想问您一件事。” 被叫做南云的少年侧过脸。 幽幽的纯白月光打在他本就白皙的侧脸,在月光下,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孔,有一种要將人视线吸入的魔性之美。 “我想问您,像您这样的人,是否对最近其他几件女性诱拐失踪案件有印象,或者...和那几起事件的犯人有过直接联繫?” 魏海想到了从上个月就开始的女性诱拐失踪案件,而南云正是为此而来。 那是远比魏海性质更为恶劣的案件,围绕著离市与离岛的恶性案件,直到今日,失踪的受害者以女性为主,已经达到3人,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 “不...没、没见过。” “嗯...”对此,南云只是抓了抓茂密的黑髮,没有感情地浅浅应了一声,原以为同为变態的人可能会互相联络,吸引,现在看来是他考虑的太过敷衍了。 他像是思索著,迈开脚步,从魏海身边走开了。 “我、我该怎么办?” 看著离开的少年的背影,鬼使神差般的,魏海居然主动开口了。 在犯下罪行之后,看著女童漂浮在福马林中的尸体,他惶恐不安,每日都在反覆质问与折磨中提心弔胆,可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这个洞察人心的少年或许有解决他心中不安恐惧的方法。 “应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可不管你怎么办,明天我都会向警察举报你,魏海先生。”少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的声音明明那么平静,却像是带有无比蛊惑的魔力一般,让魏海都感到一阵著魔。 心里应该有答案...? 魏海向前走著。 是的,他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作为人,他犯下了人绝对不能做出的事情。 被少年举报后,想必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谩骂与指责吧? 他永远都不可能真正获得寧静与安详。 即使被执行死刑后也是如此。 是的,他的人生在亲眼目睹女童由活物变成死物的那一刻,也跟著女童的人生一同终止了。 就如同那被自己泡在浑浊的福马林药水当中的肉块一样... 摇摇晃晃的,按照少年话语蛊惑的魔力,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地下室。 片刻后,伴隨著咔嚓一声,他迈入地下室里摆放著的另一具玻璃橱柜之中。 伴隨著淅淅沥沥的水声。 一切归於平静。 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原本只留存一具玻璃橱柜的地方,多出了另一具与魏海身高一致的玻璃橱柜。 ...... “听说被诱拐的女童找到了,一同被找到的还有隔壁初中的化学老师。” “有人推测是犯人將那个老师和女童一起封存在装满福马林的玻璃橱柜里...玻璃橱柜后面好像还有某种奇特的符號...” 留著乌黑长髮的少女將手机放下,面无表情,但她声音当中难得浮现出些许兴趣。 “而且我还听说是有人隱藏身份,向警方秘密举报了这件事...说起来,南云,你觉得那个神秘的举报人会是谁?长什么样子?” “谁知道呢?”南云打了个哈欠,显出不感兴趣的模样,同时,將手中的物品还给少女。 “怎么样?这东西派上用场了吗?”將电击枪收进包里,少女问道。 “没有。”南云诚实地回答,盯著少女如雪白皙的侧脸,他想,如果昨天魏海想要继续动手,或许就能看见只有在犯罪悬疑片才能看见的,电击枪的威力了。 无视了少女『你这人真是死气沉沉』的冷淡嘟囔声,他趴下睡著了。 事实上,不管魏海怎么选择,南云都会將他的罪行揭露。 而將自己与女童一起封存进福马林药液之中,这或许就是魏海最后的选择,也是他自认为的赎罪吧。 儘管南云认为这种行为不过是对方丑陋又虚偽的自我安慰。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方法相当有效。 警方並没有对外公开这起残忍案件其中的犯人作案细节。 因此,除了当事人外,在旁人看来,他可能就只是一个被牵扯进案件当中的不幸受害者,谁又能想到,看似老实巴交,在同事中风评相当不错,与女童关係不错的他,其实是一个將女童诱骗至地下室的变態加害者呢? 这样一来,外界对死去的他便没有了指责。 有的只是对他不幸生命逝去的惋惜。 而他也获得死后的安寧。 在那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縈绕在他耳边罪恶感的责怪与骂声,现在想必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吧。 ...... 第3章.生来应该做的事情 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情的。 它从小就烙印在基因里,大脑之中。 直到某个瞬间,某个时刻,有什么东西触动到这个人,脑子里、基因当中烙印的东西开始运作,感到触动,感到难以自拔的感动,人便会为之行动。 有些人將这种东西称作『梦想』。 可生活总那么鬱郁不得志,现实闪烁著苍白的冷光,轻而易举就能將人体分割成好几块,而坚强的人们將自己被分割的身体一块一块拼装起来,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也渐渐地忘记自己一定要做的事情。 南云觉得,自己大概一定也有要做的事情,所以才会来到这个世上。 或许是把某个人,亦或是某个团体杀掉。 有本悬疑小说里说过——有些人本就如此,生来就是要杀人的。 在平常的日子里,他们偽装成正常人,混跡在人潮中,只有到內心炫目,无法压抑的欲望浮现而出时,才会猎杀身边的人类。 那大概是在南云17岁,高二这年的时候。 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被人绑架、失踪了,一直到他25岁那年都没有被人找到,並且不只是妹妹,另外数名与妹妹年龄相仿的妙龄少女也相继失踪,这就是震惊国內的离市少女失踪案件。 为什么只提到25岁呢? 南云抬起脑袋,白皙的手指反覆摩擦著手边的匕首,旁边的木质椅上搭著他17岁的校服,哐啷哐啷的,旋转的老旧电风扇无一不在昭示著一件事——他回来了。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大概是人力无法想像的事情,他重新回到17岁这年。 17岁的身体里装著25岁的灵魂,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到惶恐不安的事情啊。 可他仅仅只是花费一天便理清了事情的现状。 南云翻转著手里的匕首,他觉得,这应该是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机会。 给了他一次报復的机会。 之所以说是报復而非復仇,是因为南云其实对妹妹实际上並没有什么特別亲密的感情。 在妹妹失联后的一年,父母给她举办了葬礼。 葬礼上的南云並没有多少感触,失踪一年妹妹的脸孔,早已在他记忆中变得灰白且黯淡了。 可他只是想到,將自己妹妹绑架,可能已经將其残忍杀害的那个人或者那个团体,或许还顺利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还畅快地呼吸著,感受著这个世界...一想到这一点,当时18岁的他內心就被一股极其强烈的,猛烈的噁心与厌恶给席捲了。 他有种衝动,觉得自己一定要找到那群人,然后...杀了他们。 这一定是他生命中要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情。 那7年后,他一直潜心调查著,顺带还考上了以无比优异的成绩进入了相当有名的医科大学。 然而水珠混入大海当中是难以找寻的。 犯下惊天案件后,离岛少女诱拐失联案件的犯人便像完全消失了,再无任何声讯。 单一的个体混杂在人潮之中是难以发现的。 可即使如此,南云依旧没有放弃...... 手掌缓缓地翻转过来。 锋锐的刀面映照出他黑色的眼珠,在依稀晨光中闪烁著光亮的刀面,好似在呼唤什么,又好似在渴求什么,或者说是,他从这由刀面构造的虚幻中,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 南云能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正因为这耀目的光,微微颤动著。 “阿云哥,阿云哥。” 有活泼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匕首被他放下,他站起身,將窗户完全推开。 夏日清晨略带清爽的空气一拥而入,將房间內25岁男人的腐朽气味吹得拂散开来,澄澈的天空远处掛著薄薄的云彩,庭院內浮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往下张望。 妹妹正站在庭院中央,旁边牵著阿黄,看见他的脸,那张乳白,泛著红晕的小脸立刻兴高采烈起来,挥著白净的小手:“哈嘍...” 她背后的马尾连带著一晃一晃的。 “我不是说了不要给我带早饭吗?”南云说。 妹妹没有回答南云的话,偷偷观察著南云的反应。 看著窗边的南云轻轻地嘆了口气,从楼上来到她身边,她才喜笑顏开。 妹妹很小的时候就黏自己。 听父母说,妹妹小时候特別爱哭,只有待在他身边的时候,那张肥肥的婴儿脸总是会先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的握住哥哥的一根手指,笑起来。 父母都因为这个现象感到惊讶。 南云觉得,这大概是妹妹有著异於常人的感知能力。 她能从人群里发现那些有著特异素质的人。 “最近课业怎么样?” 南云嘴里塞著包子的声音有些含糊,有点难以下咽。 旁边的妹妹看著他的模样,甜甜地笑了起来,接著还把豆浆递过来:“还好。阿云哥呢?” “马马虎虎吧。”南云歪著脑袋,他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突然笑了起来。 让一个25岁的灵魂重新接触高中的知识確实有些困难,但他的底子不错,学力提升的很快。 可很快,他皱了皱眉:“我之前不是让你不要带阿黄出去散步吗?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阿黄是一条中华田园犬,明明一身白毛,可妹妹还是喜欢叫它阿黄,此时它正欢快地绕著南云打著转。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让南云皱眉的是,明明已经和妹妹说过外面不太平,对方却还置若罔闻的態度。 他的语气有些重,可他却觉得有必要。 他看见妹妹的身体颤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了。 “因为…人家,阿云哥最近每天都很晚睡觉,想让阿云哥多休息一会儿。” 她的声音有些委屈。 南云沉默了一瞬。 最近因为忙著回忆七年前的细节,以及做好调查,他放课回家后晚上经常出门。 想必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妹妹才想著帮他减轻一些负担吧。 她不知道最近自己在忙什么,她也很乖巧地没有问他,只是她心里隱约知道,哥哥要做的事情,或许自己根本就帮不上忙。 对於这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来讲。大概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就是她能绞尽脑汁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帮助他的办法。 南云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妹妹才听见了少年那声轻微的,宛若晨风般的慵懒嘆息。 “下不为例,约好了。” “嗯!” ...... 陆盐满身疲惫地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清晨的冷风让坐在前排几个还在趴著补觉的男生不满地抬起头。 可当他们看见陆盐的脸孔后,都下意识,不约而同地低下脑袋。 陆盐有著一张端正的脸孔,如雪白皙的脸孔,乌黑的长髮,在离岛高中相当有名。 陆盐是去年从离市搬入离岛的,听別人说,她把一个同寢室的女生一根手指掰断了。 为了平息事端,她作为富商的父母,才將她从离市的高中转入离岛高中。 因此,她只是刚转入离岛高中,就掀起了学生们一阵討论。 可不管別人是如何討论自己,陆盐都没有在意过他人的目光。 即使有人主动上来搭话,她也只是板著张脸,翻看著手里的书本,爱答不理。 许是这种眼高於顶的態度让班级內的人有些不太舒服,有次她在角落看书的时候,有人走上来,將她的书抽走,时不时嘲笑两声『书呆子』的时候,陆盐抬起了脸。 “你是在找茬吗?”她如雪般的侧脸抬起,好奇问道。 “是啊。怎么了?你生气了?” 带头的女同学这么回答了,还带著得意的笑。 “没有喔。我没生气。”陆盐也笑了。 然后陆盐就揍了她。 揍得她满头都是血。 有人瞬间就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流血了!快把老师叫过来!” 再后来的事情,南云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次之后,整个高中就將少女孤立...不,与其说高中的学生孤立了她,倒不如说是她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整个高中的学生。 南云一般来说是不会和这种问题少女主动扯上关係的。 可那又是不可能的。 南云默默地看著少女在他前面坐下的,笔挺纤细的背影,盘算著日期。 因为大概是从今天开始往后一两个星期,或者是两三个星期吧。 七年前的事情,南云记得不是特別清楚了。 陆盐失踪了。 事件发生后,不只是警方,就连她的富商父亲请了不少专业人员过来调查,可结局一样。 陆盐確確实实失踪了。 在这个她曾留有存在痕跡的地方。 与自己的妹妹一样,在这个闷热而焦躁的夏日小岛中消失了。 可现在她还活著。 虽然这么形容有些不太人道,但他可能是等待猪,或者狗被掛上屠鉤的刽子手吧。 南云是这么认为的。 她是一条活著的『线索』。 ...... 第4章.我死了 “有种人天生就是要杀人的,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为了杀掉某些人的。” 我听到刚走进屋內的他这么说。 我几乎每天都要听他说这些自言自语,这些疯狂的,不似常人的话语。 他有时会在刚进屋时说,有时会在吃饭时说,有时甚至连睡觉时都在呢喃著这些话。 我有些生气。 我认为,他是在给自己异常偏激的行为寻找藉口。 於是我想要將我的身体偏转过去。 可这个带有阴鬱、慵懒气质的少年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將我的脸用力地摆正,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是一双平静的,仿佛在看死物的双眼。 被他这么看著,我有点不自在,有些害羞,想把脑袋偏到一边。 可我的脑袋被他固定住了。 我做不到。 “你为什么不愿意正眼看著我呢?”他问我。 我没有回覆他。 许是我的態度惹恼了他,他变得愤怒,歇斯底里:“我明明为你做了这么多!” 桌面被砸响了。 可即使是他如此愤怒,我却依旧没有回覆他,只是静静的,悲伤地用双眼看著他。 这个人是个阴鬱慵懒的少年,看上去,大概只有高中生左右的年纪。 和他相遇的时候,是他主动向我搭话的。 天气大概是阴雨天,我只依稀记得没有太阳,他站在黑压压的天空下,茂盛的黑髮像野草那样,隨著风摇晃著。 他的眼眶边缘叠加著黑眼圈,像是熬夜很多天了。 胆小、阴暗的我立刻被他那慵懒、阴鬱的气质给吸引了。 我那时候想,他大概和我是同类吧。 然后,在经过陆陆续续几次交谈后,他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独自一人来到他家。 “抱抱我,看著我。”他发泄似得將我深深地拥入怀中,想要发泄一直以来的压力。 我很害羞,想伸手推开他。 可我却根本做不到。 我死了。 被这个阴鬱的少年。 做成了没有四肢的蜡像。 ......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南云面前竖著的课本被白皙手掌压了下来。 南云能看见对方白皙的拇指与食指,特別漂亮。 课间清晨的阳光倾斜下来,乌黑的长髮闪烁著一层漂亮的晨光,陆盐如此说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南云问。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对小女生之间琐碎的事情实在不感兴趣。 “你之前问我借了电击枪。我现在要你帮我。”陆盐樱粉的唇瓣蠕动著,好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她说话时的脸色苍白,这位富家小姐似乎有些贫血,或者说是作息不健康。 “有道理。” 南云点头,之前魏海的事情,他確实问她借了电击枪,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女也没问藉口或是理由,立刻就將电击枪借给了他:“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有个姐姐,你知道吧?” “知道。” 陆盐有个姐姐,陆糖,这在离岛高中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与我行我素,不在意他人目光,一点都不遭人喜爱的陆盐小姐不同,陆糖就像是从小说、动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一样。 待人热情大方,对人知书达理,笑著的时候,还有两颗小小的犬齿活泼地露出来。 她只是第一次来到离岛高中看望陆盐的时候,就俘虏了不少少年的心。 就算她不是本校的学生,也有不少人仰慕著她。 比起冷淡、总是面无表情度过每一天的陆盐小姐来说,这样的女孩儿才真正受人欢迎,更关键的是,虽然陆盐小姐与陆糖长相一致,但大概是生理激素不同,亦或者是心胸开阔程度不同。 总之,陆糖小姐的胸口比起贫瘠的陆盐小姐来说要丰满很多很多,嗯,很多很多。 若是让南云挑选,二十五岁的灵魂肯定毫不犹豫选择陆糖小姐。 “你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陆盐看了过来。 南云的不锈钢保温壶反射出她俏丽的脸孔,她眼神中满是狐疑的光芒。 “我確实想了,你想知道吗?” 南云觉得,在小雷与大雷方面的问题,自己的確应该诚实相待,於是很认真地反问。 “.......”陆盐沉默了一瞬。 半晌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嫌弃的神色:“不用了。总之,这件事和我姐姐有关。” 她开始说起自己姐姐的故事。 陆糖就读於离市高中,成绩优异,再加上性格不错,因此拥有不少朋友,经常会带著她朋友,吵吵闹闹的,一起来离岛高中看陆盐。 可大概是四五天前的时间。 她的朋友失踪了。 “黎静...你有印象吗?”白皙的手指划过桌面,虽然不对面前少年是否记得两三个星期前的陌生女生这件事抱有希望,但她还是询问道。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南云只是略微思索,便抬起那双狭长的眸子回答了。 “嗯...是个有些畏缩、阴暗的女生吧?” 南云记得那个女生,那是个畏缩、阴暗的女生,给他印象很深的是,她有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让南云心中浮现出了想要將那双眼珠永久保存,做成蜡像,珍藏起来的爱怜感。 “......不错。” 陆盐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实在没想到南云的记忆力如此之好。 他详细描述出来的特徵详细得...嗯...就好像昨天才与黎静见面一样。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点点头:“我要说的就是她的事情。” 大概在一星期前,黎静便失踪了,不知去向。 这期间黎静的父母虽然有过报警的措施,但即使翻遍黎静常去的场所,向目击者提问,也依旧看不见她的身影。 与冷淡、我行我素的陆盐不同,陆糖相当担心黎静。 那个软弱、畏缩、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子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她忧心忡忡,只能找自己的妹妹商量。 所以,陆盐希望南云能陪著她姐姐,帮忙搜寻一下黎静的踪跡——哪怕只是给陆糖一点心理安慰也好,毕竟,就连警方都毫无头绪的案件,几个高中生聚在一起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还以为你们姐妹关係挺差呢。”听到这里,南云颇感意外:“小说或者动画里不都这样么?优秀的姐姐,自卑、敏感、毫无长处,痛恨姐姐与原生家庭的妹妹。” 陆盐没回答这句话,她只是瞅了一眼南云,接著抬起雪白的小腿,用力地跺了他一脚,她大概是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实在太蠢了,用这种行为表示自己的不满。 二十五岁的灵魂並没有感到尷尬,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脚踝,继续提出疑问:“为什么要找上我?” “那可是几个女生,没个男生陪著会让人放心?”她问。 “你不觉得我也是个男生,也很危险?”南云反问,他有点生气,感到自己被侮辱了。 南云確实是个危险的人,儘管他外在表现的与一般高中生差不多,但心中的野兽,家中橱柜里存放著的锋锐匕首与线锯,都无不昭示著这一点。 “喔,是吗?”陆盐敷衍著他的提问,毫不客气地將话题继续推进:“你家住在什么地方?明天是周六,刚好我姐姐也有空。” 南云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地址给了陆盐。 对方毕竟是自己调查妹妹失踪的活线索。 如果可以,还是不要与她交恶比较稳妥。 而且他本身就要调查少女失踪案件的,说不定他能从黎静失踪的事件里摸索到少女失踪案件整体的蛛丝马跡。 从窗户外射出的阳光愈发柔和起来,少女神情疲惫地接过地址,看样子只是与人產生这点对话都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 最后的时候,她还是对南云说了声谢谢——看样子最基本的礼节她还是懂的... ...... 第5章.相遇 “我认识个男同学,是个怪人,他应该能帮你的忙。” 淡绿的简讯下,是显而易见的手机导航地址。 看著这条简讯,陆糖觉得自己被幸福的光球击中了。 从昨天到现在,嘴角边的弧度根本压不下来,总是看著手机『嘿嘿』的傻笑著。 陆糖觉得,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並没有白费。 她回想起陆盐刚转校那几天,身在离市的她,每天都会给自己可爱又活泼的阿盐发送消息,而阿盐也会不耐其烦地给自己详细回復的日子。 “吃了吗?”陆糖。 “?”陆盐。 “玩过了吗?姐姐我今天在和朋友一起玩喔,阿盐交到朋友了吗?和朋友相处得怎么样?”陆糖很关心地问。 “喔,是吗。”陆盐。 “阿盐最近怎么样?一个人住在离岛还习惯吗?”陆糖。 “和你有关係吗?”陆盐。 “姐姐买了阿盐最喜欢吃的虾饼喔,下周六要回家吗?我给你弄一点,你带回班上和朋友一起吃吧。”陆糖。 “烦不烦?”陆盐。 陆糖不厌其烦,几乎每天都会这样询问一句。 在大约三个星期的信息轰炸后。 一直在社交软体上保持缄默的妹妹终於第一次在聊天软体上发来了语音。 那是一句平静,不带任何语气波动的简短语音—— “你是不是有病?” 说实话,陆糖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真的感到由衷高兴。 她觉得,陆盐明明是个阴鬱,沉默寡言,特立独行的人,却还是愿意回復自己的消息。 这么想来,果然对方还是喜欢她这个姐姐的,虽然言辞有些不坦率,但自己的妹妹整体来讲果然还是相当可爱的。 啊…妹妹这种生物怎么可以这么美好!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甚至因为陆盐的一条简讯,心情欢快地在操场跑了好几圈——那是800米一圈的塑胶跑道,可她跑起来却根本不费劲。 她想,肯定是自己的努力起了作用,阿盐才会故意装作一副酷酷的模样,对姐姐这么说话。 其实她肯定內心深处想和姐姐撒娇。 陆糖坐在座椅上,幻想著陆盐假装討厌,实际上很喜欢,可最后还是板著脸,对身为姐姐的她发出这行看似尖酸刻薄的话语,高兴地不能自已。 果然,阿盐的性格真是又好又可爱,她班上的同学肯定也很喜欢这样的阿盐吧? 她这么想著,可想到简讯中的內容,心里又被莫名的担忧给笼罩了。 从小到大外,除了她之外,陆盐基本是一人独处,很少与其他人有过来往。 可简讯中居然说出『男同学』这个词语。 这让陆糖既开心又苦恼。 果然...是男朋友吧? 至於早恋是否影响学习这种事情...? 这在陆家的方针里根本不是事。 陆家不是一般的富商,相当有钱,就算陆盐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陆家留下的庞大財產也足够她当一辈子的米虫。 更何况与她这种天然乐天派不同。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其实相当聪明,以前念书的时候还跳过级,只是不想太显眼就又在家里休息了一年,接著重新去上学。 “和一群流鼻涕的小学生一起上下课让人感觉有点噁心。”这是七岁时陆盐说过的话。 父母也因为陆盐过於『独立』而感到担忧,甚至说出了。 “阿盐不管和谁谈恋爱我们都是支持的。” 这句话不只是被陆家父母认可,甚至深得祖父祖母两人的认可。 他们大概是觉得除了家人外,受得了陆盐的生物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吧。 陆糖倒是不太明白父母的想法。 她觉得,像陆盐那样可爱的生物,应该很受男生欢迎才对。 所以,虽然有些对不起一起陪著来的朋友,可这一次其实不只是调查她们的失踪朋友的线索。 陆糖內心深处还带有一丝作为姐姐的私心。 她想要看看陆盐口中的男同学究竟是什么样子。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吧?阿糖?”身边的女生嘟囔著抬起脑袋。 她叫钟菱,是陆糖的好友之一,留著一头黑短髮,一副青春活泼的模样,可因为朋友失踪了,她的神情有些灰暗,让人觉得萎靡不振。 “应该...吧?” 陆糖正盯著手机导航看,她有点不確定。 如果是在市內还好说,但离岛近几年推行了城镇化的策略,不少小路、岔路都有改建,扩建的情况,导航系统没有更新,就导致有些地图的分叉路就容易让人觉得很困惑。 但她们已经走错了好几次,按排除法来讲也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大概是清晨的缘故,空中泛著白色的雾气,薄纱般笼罩著整座离岛,让整座岛屿透著一种难辨虚实与真假的氛围。 从她们的视角看去,除开那些水泥独栋別墅建筑之外,还有些青瓦绿苔的木屋小院错落点缀在道路两侧。 就在她们犹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几声急促的犬吠声当中,前方庭院的木门中有人走了出来。 只是看到对方第一眼,陆糖就觉得,这个人大概就是妹妹说的南云了。 那是一个黑髮的少年。 少年有著一头茂盛的黑髮,身材瘦削,看上去有些阴鬱,身上似乎流露出与自己妹妹相似,但是不相同的,说不出的气质。 “南同学?” 陆糖试探性叫了一声。 大概是声音小了,坡道上方的少年並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转身。 於是陆糖大声呼喊:“南同学!” 脚步终於停下了。 少年回头,他的脸上带著困惑的神色,话语却温和平静:“你是?” 夏日的阳光终於穿透清晨的云层落了下来。 白茫茫的光让少年的脸孔看著有些不真切。 “你好,南云同学,我是陆糖,是阿盐...啊,就是陆盐的姐姐,这个女生是我朋友,钟菱。”她解释著,並且把来意与黎静的名字说了一遍。 对於她的话语,被叫做南云的少年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儿,隨后点了点头,表示已经了解她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想调查失踪朋友的情况啊...不过警方应该已经调查了吧?” “嗯...怎么说呢...大概是想找些自我安慰吧。”陆糖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如雪的脸颊浮现笑靨,看著很可爱。 听著她的话,少年喃喃自语一句『是吗』后便点点头。 “明白了,我来帮你们。”南云面不改容地淡淡说道。 ...... 从离岛赶去市区只有通过离川早上6:30到晚上9:30的渡船这一条水路,可好在渡船的数量够多,南云他们並没有等待多久就到达了离市外围。 “那么,你们手上有什么线索吗?” 刚进入咖啡厅坐下,南云便主动开口了。 陆糖与钟菱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钟菱开口了:“案件的进行情况,刚才阿糖已经说过了...虽然不知道算不算线索...可我们有这个...” 她说著,將一本书取出,里面是一支封存的很好的石蒜花书籤。 据她所说,这枚石蒜花书籤是黎静的所有物,在她失踪前的那段日子,经常会將它从书本里取出来,像是这支书籤对她来讲有什么特殊意义一样。 说著说著,这个女孩儿就哭了起来。 陆糖与黎静的关係很好,可她与黎静在学校里却一直都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每天晚上,只是一闭上双眼,她的眼前总是闪过自己好友被残忍杀害的幻梦。 因此,即使不太可能,她脑中的某处,依旧在想著或许友人並没有死去,只是被人囚禁在某处,等人解救。 “除了这一支石蒜花標本外,其实还有一支石蒜花的標本,我给了我妹妹。”一边安慰著钟菱,陆糖一边说著。 妹妹比较聪明,说不定她能知道些什么。 南云不再说话,只是用看某种可怜东西一样的目光看著钟菱,石蒜花的標本也被他拿了起来。 “这是一种常见的製作蜡像时使用的植物蜡...” 南云的感知相当敏锐,他只是闻了闻,用手捻了捻便开口了。 “植物蜡...?” 冰冷的空调风呼呼地渗透进少女们的衣襟,少年的面孔被咖啡厅的冷光所包裹,那双黑色的眼睛盯著她们。 她们脑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猜想,可让她们不寒而慄的,却是他接下来的,残忍的话语。 只听他顿了顿,继续淡淡说道。 “这种材料不只能用来製作標本。” “也可以用来製作尸蜡。” 第6章.白衬衫的他 冰凉的咖啡静止著,倒映出少女乌黑的长髮,如雪般白皙的脸孔。 插入咖啡杯的软管被陆糖轻咬著,耳边是人来人往,谈笑的声音。 咖啡厅里没有监控,温暖的柔光將一切包裹。 “如果想要继续调查下去,可能会遇见危险,不准备点东西是不行的,等会儿我会联络你们的,能麻烦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吗?” 留下这句话后,南云便起身从咖啡厅离开了。 大概是从南云的话里联想到黎静可能已经遇害,钟菱的情绪有点失控,问服务员要了纸巾,转身去了厕所。 就这样,陆糖有一阵没一阵地听著咖啡厅播放著的,关於离市近期新闻情况的播报。 据说最近有一位以栩栩如生造型的天才少年蜡像师来到了离市,並且將於两天內举办古今中外名人塑造的蜡像展。 大概是南云临走时那句尸蜡的缘故吧。 所以这条新闻陆糖听得格外认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声响。 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是搭訕的人吗? 如果是平时,陆糖觉得自己应该会挤出笑容拒绝吧。 可刚听闻好友可能遭遇噩耗的事情,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插入了气管,往里使劲儿吹气,她的脑子好像在膨胀,一切事物在她面前都有种不真实感。 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完全没那个心情。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坐了。”她眼睛都没抬起来,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实际上,和朋友走在街上的时候,她时常会遇见这种人。 因为她的身材对比起普通高中生来讲,確实要超前发育许多。 大部分人初见面的时候,都会觉得她可能是哪所大学的大学生而非一个未成年人。 或许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搭訕是比较常见的事情? 陆糖不太喜欢这种成年人的世界。 “你和黎静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啊。”坐下的人发出了声音。 那是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温和声音。 陆糖僵住了,这句话仿佛带著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將她的行动给限制住了。 陆糖想,这大概是恐惧。 因为她从来没有向除了妹妹与少数友人以外说过关於想要调查黎静情况的事情。 她雪白的脸孔抬起,看向面前的人。 那是个穿著白衬衫的黑髮少年,袖口和领口被他隨意挽起,显出一种慵懒,不在乎他人目光的感觉。 他毫不在意地將装著鼓鼓囊囊物品的蓝色旅行袋放下,接著微笑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 “钱算在她头上。”他指著陆糖,对著服务员如此开口。 陆糖的大脑这时已经嗡地乱成一团,汗珠顺著额角霎那间就滑落了,瘫软在沙发上。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透过只能从她这个角度才能看见的,蓝色旅行袋的拉开的隱蔽一角。 她看见了让她此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那是曾经被称之为少女的,被蜡壳封存好的,缺少四肢的胴体,苍白的肌肤攀附著腐朽的铁青色。 鲜艷的肢体横截面在夏日炎炎的天气显得格外鲜艷。 无神的双眼,此时正隔著蓝色旅行袋,略显悲伤地看著她。 看著那双眼睛,陆糖想到黎静以前的事情。 黎静是个敏感並且自卑的女孩子,听她初中的同学说,她在家里经常被母亲家暴,甚至有些时候连早饭都吃不饱。 据说,吃不饱早饭的日子,她就会爬上庭院里的树摘下柚子吃,好几次都摔得鼻青脸肿的。 可即使是这样,黎静还是会用特別温柔的、傻傻的笑容,把手中的柚子分给馋嘴的同学吃。 “今天的天气真热啊。”面前的少年又说话了,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像是嘮家常一样开口了。 他边说还边擦拭著额角的汗水。 这个人,杀害了黎静,还用这么灿烂的表情与她对话。 意识到这点,陆糖感到一阵眩晕,甚至有些窒息,想要呕吐。 汗水映衬著少年白皙的皮肤。 面前的少年长相俊美,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堂而皇之地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並且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陆糖无法理解,她想要报警。 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 那些刑侦、推理小说当中的女主人公是多么具有勇气。 不要说报警了,在面对面前这异常之物时,她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恐惧与窒息化作燥热的能量嵌入她的脑子,阻止她接下来一切的行动。 “你没事吧?天气太热了。要不然就先回去?”大概是发现陆糖的情况,少年停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电影当中罪犯的冰冷无情,目光满是关切地望过来。 这是多么恐怖讽刺的一件事啊。 一个杀死了自己朋友的,喜好收藏少女尸蜡的变態杀人犯,此时正坐在对面,满怀关切地看著自己。 不...亦或者这也是面前少年计划当中的一环? 他其实已经把自己当做下一个目標了?因为担心他下一作品的质量下降,所以才如此开口? 陆糖已经搞不明白了,她只是低著脑袋,甚至不敢与少年的目光对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活体的蚂蚁,在被对方用充斥著冷光的视线观察著。 “嗯...”见她这副模样,少年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可很快他就摇了摇脑袋,站起身:“对了,车费你之后可得报销一下啊。” “哎?” 突然从少年嘴里冒出的话语,让陆糖愣了一下,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看著少年即將站起的身体,陆糖还是第一次张嘴了。 有些呜咽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你是谁?” 听了这话,少年似乎愣了一下,他喃喃自语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糖只能听见只言片语,那是『真意外啊』以及『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呢』之类的话。 难道他是什么有名人吗? 陆糖呆了呆。 可她很快就从少女的尸蜡与之前听见的离市新闻播报当中猜测出了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尸蜡...天才少年蜡像师...难道说... “总之,我们近期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说吧。” 少年细心地擦拭著咖啡杯,似乎有脏东西糊上去了。 陆糖想,那大概是对方將他遗留的指纹擦拭乾净的行为。 可她却无法阻止他。 她觉得脑袋好痛,浑身上下都因为对方那超乎寻常的气息感到噁心而不舒服,已经快要呕吐出来了。 可顶著头痛,她还是开口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我想...我接下来,大概会去杀个人。”他说著,还友善地冲她摆摆手:“啊,你不用担心我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可真是一句恐怖、並且意义不明的话。 可也就是用轻鬆態度嘟囔著这句恐怖的话语。 白衬衫的少年,拎著装著少女尸蜡,而显得鼓鼓囊囊的蓝色旅行袋离开了。 也就是在他离开后大概两分钟。 陆糖感觉自己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了出来。 她觉得,那应该是內疚,恐惧与察觉到自己安全了,终於鬆了一口气后的泪水。 火辣辣的羞耻感充盈著她的四肢。 她第一次直观的察觉到了自己作为人这一个体的弱小,明明想要帮助自己的友人,可被杀害的友人就在距离她不过一只手的距离,被人带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只觉得有些噁心。 什么都没去做,什么也都做不到。 大概又过去半小时,南云那边打来了电话。 这个阴鬱平静的少年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帮助你们调查的事情,因为一点预料之外的事,所以要暂时搁置了,不过我已经找到一点线索了,今天就暂时解散吧。” 不知道为何,在听见这句话后,与身边沮丧的钟菱不同,回想著那少年温和的声音,陆糖反而有种放松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细碎的脚步从身后响起。 “这样你满意了吧?”南云掛掉电话,默默地转身看向背后的白衬衫少年。 这是一处离市市內一处废弃的水泥厂,位於离市旧城区附近,始建於1985年,只不过早就遭到废弃,遍是霉痕的墙壁,斑驳的黄砖,圆形的建筑,向上延伸的,没有扶手的楼梯。 阳光无法射入这栋废弃的圆柱体建筑,即使在夏日白天的室內,这里依旧透著渗人的寒气。 白衬衫的少年没有回话,他大概是不想让血沾在身上吧,慢条斯理地穿上透明雨衣,接著从地面中心,自顾自挪到了楼梯平台的边缘。 “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南云一边把衣服脱下,一边將他把玩过无数次的暗藏匕首从怀中取出。 匕首暗藏的、锋锐的光芒闪著苍白的光芒映出他的脸孔,像是在呼唤著他一样。 “你说错了。” 白衬衫少年说话了,他的態度相当温和,看著南云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即將与他展开死斗的人,而是一位亲密的友人:“我不会『打过』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后半段话。 “我会杀了你。” 南云皱起眉毛。 可他还没有搞清楚少年话语当中的意思,便看见白衬衫的少年將手中蓝色旅行袋拎到半空中,似乎要从楼梯的平台往下方丟去。 “你要干什——” 南云突然激动起来。 从这里到地面的高度大约10米。 而少女可悲的尸蜡就藏在这蓝色的旅行袋里。 难道要让她在死后,也还要遭受到这种侮辱吗? 脑子仿佛要沸腾起来的他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动作相当狼狈,身体的重心都完全失衡,终於在白衬衫青年脱手的那个瞬间,將蓝色旅行袋夺进怀中。 可还没等他放下心来。 完全失去重心的他,被白衬衫的少年用锋锐的匕首从后背捅入前胸口。 繽纷的、被环境衬得暗红的血花从他的胸口绽放了。 南云的瞳孔在向外扩散了。 重要的血管被破坏,猩红的血跡也浸染了他前胸。 他死了。 第7章.替身 陆糖觉得,自己应该报警。 经过一下午的调养,她终於重新放鬆下来了。 儘管当时她確实丧失了勇气。 可人类这种生物像极易被压扁的弹簧,恐慌过后,便是羞耻,再然后便会催生更极端的情绪。 是的。 或许是恼怒吧,也有可能是她想要报復那个白衬衫少年。 他將自己的朋友杀死,还將被杀死,被製成蜡像的朋友带到自己面前,用耀武扬威似的口吻告诉她,还要去杀一个人。 一想到这里,想要竭力阻止的衝动便从胸口涌现出来。 若接下来真的还有人被杀死,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她想,她可以是个胆小的人,但绝对不能做一个卑鄙的人。 但在报警之前,她还是想和妹妹聊一聊。 妹妹比她聪明得多,应该能比她捋出更好、更完美的事件过程。 陆盐已经打算睡觉了。 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会熬夜的,更別说周六了。 今天之所以这么早休息,极有可能是她苍白的脸色被某个爱多管閒事的后排多嘴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生活习惯有点不太好?』 虽然不在意少年的胡言乱语,可仔细想想后,少女决定早点休息。 可她躺下没两秒钟,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黑髮如同瀑布的从雪白的肩头倾泻下来,她挺直了身体,皱著眉毛,扫了眼拨打者的姓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在听陆糖诉说过程中,陆盐隱约从中察觉到不对劲。 她说,你遇见的第一个男生,真的是南云吗? “哎?”陆糖愣了一下,可妹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觉得,有股寒气,突地涌了上来。 首先是一开始她遇见南云的时候。 那个时候,南云刚从庭院里面走出来。 清晨,从自家庭院里走出。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可若是家养的田园犬为何会衝著『南云』这个主人吠叫呢? “这明显不合理,对吧?” “…確实。”陆糖没有陆盐那么敏锐的观察力,可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恐惧。 但陆盐似乎完全没有理会姐姐不安的意思,她只是继续平静地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冷淡。 “那么,这里需要考虑的可能性就有两个地方了。” 一是南云清晨有事去了邻居家一趟,邻人圈养的狗並不认识南云,所以发出激烈的吠叫声,这也是有可能的。 第二就是,从庭院里走出的人或许並非南云本人,而是某个...其他的人。 寒气从背脊之后渗出。 陆糖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因为当时的她確实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地方,可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首先,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不大。” 手机这头的陆盐起身了。 她起身坐在镜子面前。 由於只打开了背后的檯灯,镜子只倒映出了她虚幻的影子与她身后惨白的檯灯光团。 陆糖说过,在看见她的时候,被称作『南云』的少年曾向她问过一句『你是?』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陆糖的声音怯怯,她把身子都缩进毯子里了,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 “…你仔细想想看,真正的南云会说出这句话吗?” 陆盐嘆了口气,她为自己的亲姐姐的智商感到遗憾。 要知道,陆糖在离岛高中也相当有名,南云也是认识陆糖的,那么他怎么可能问出『你是谁?』这种疑问呢?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南云真的不认识陆糖…… 陆盐看著镜中自己的影子。 镜子当中映出她与姐姐一模一样的容顏。 黑色的长髮,雪白的皮肤,端正的五官。 他应该也认得陆糖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才对。 那么,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面前的人是陆糖了吧? 所以陆盐觉得,姐姐遇见的人或许根本不是南云。 这样也能解释得清为什么陆糖明明已经站在斜坡下连续叫了两声南云的名字,对方却都没有回应。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清楚陆糖是在叫他。 那么问题来了。 陆糖遇见的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接近陆糖? 陆盐皱紧眉毛。 虽然生性冷淡,但她並不討厌自己的姐姐。 可这一切確实太诡异了。 如果今天,自家姐姐遇见的第一个少年不是南云,那对方又会是谁呢? 谁又会在清晨的离岛,偷偷地闯入並非属於他家的宅院呢? 並且这个人在看见姐姐,並且还在听她说完黎静失踪的事情后,主动顶替南云的身份呢? 正常人难道那种时候,不该直接澄清身份吗? 南云又去哪里了?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明明没见到陆糖,却一天都不主动联络? 风从窗外吹过,將树木映在苍白墙壁上的黑影吹拂的煽动,诡异感缓慢地爬满全身。 窒息感从脑中浮涌上来,电话那边的陆糖感到寒意慢慢地爬满全身,就连窗外绰绰的阴影,在这一刻似乎变得立体、可怖起来。 各种恐怖的想法在脑海里涌了出来。 她想到了黎静被割掉四肢,用那双忧伤的眼睛望著自己了。 可就在这时,从刚才便陷入沉默的,陆盐淡淡的声音突然在手机里响了起来。 “果然是我想多了。” “啊?” 陆糖愣住。 “我刚给南云打了电话,他说,今天和你见过面了,聊得很开心。” “是、是吗?” 原本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陆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既然当事人南云都这么说了,那今天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了,没错吧? “嗯。”说完,陆盐单方面掛断了电话。 陆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她说明今天遇见的那个白衬衫少年的事情。 可能在冷淡的陆盐小姐眼中,这些事情都没有她安稳的睡眠更重要吧。 然而当陆糖也准备放下手机时,陆盐的电话突然再度响起。 “明天抽点时间,我带南云再见你一面。” 依旧是自说自话的话语。 可陆糖却从妹妹那冰珠般清澈的嗓音中,难得感受到了温度。 妹妹大概是听出了她声音之中的惴惴不安吧。 所以在掛断电话后,才会犹豫著,再打来一个电话。 真是个不坦诚的妹妹... 陆糖念叨著。 可奇蹟般的,被白衬衫少年所带来的,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在陆盐这句话下,居然全部消散了。 她握紧了手机。 眼神变得坚毅! 现在的自己,就算再见到那个白衬衫的少年,应该也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因为她有要守护的妹妹。 然后,第二天—— “你好啊。” 陆糖往后退了好几步,瑟瑟发抖,將有点困惑的妹妹护在身前,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著用温和態度向她打著招呼的少年,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不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是南云? 是的。 站在她的面前的,正是昨天拎著鼓鼓囊囊蓝色旅行袋的白衬衫少年。 因为实在太震惊,所以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盐没有察觉到陆糖的震惊。 她单手往后靠著护栏,以一种颯爽的姿势滑动著手机。 接著,她发出了惊呼。 “啊。黎静的案件好像有进展了。” 有进展了?! 陆糖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有进展...? 她想说怎么可能? 因为...杀害黎静的少年不是... 就在这里吗? 她错愕地看过去。 根据新闻报导,黎静是被近期来到离市的天才少年蜡像师杀害的,从蜡像师家中发现的作案器具以及法医的各种检测確定了这一点。 可让人难以理解的就是,警方並非是在他的家中,而是在市內一处废弃的水泥厂发现的那位天才少年蜡像师尸体,在被发现的时候,蜡像师已经死去多时,而在他怀中,抱著填充满砖块的蓝色旅行袋。 而在蓝色旅行袋的另一边,是被人用毛巾裹住,贴心地,遮挡住身体关键部位的,平稳放在地上的,少女缺少四肢的身体。 也就是说,蜡像师杀害了黎静,又有另一个人將蜡像师杀害了。 而另一个人在蜡像师死后,细心地,用毛巾,將少女缺少四肢的身体给包裹住了。 结合现场情况,警方分析,应该是两人相遇后,另一人假意使用『尸蜡』当作诱饵。 而想要救下自己『作品』的蜡像师慌忙扑了过去,最后虽然他救下了『尸蜡』,但却因为身体短暂失衡,被在场的另一个人顺势杀死了。 隨后,陆糖看见了报纸上蜡像师的头像。 虽然打上了马赛克。 可陆糖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方正是她昨天清晨遇见的,那个阴鬱的少年。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看向南云。 这个有著茂盛黑髮的少年,此刻正大大地伸著懒腰,用与昨天一模一样的,温和平静的声音向她打著招呼:“嗨...” 她想到了昨天与这个少年的对话。 “你和黎静一样,都有双漂亮的眼睛啊。” “钱算在她头上。” “对了,车费你之后可得报销一下啊。” 『真意外啊』以及『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呢』... 这时,一个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想,轰然在脑海里成型。 首先,正如同陆盐昨天晚上分析的那样,自己昨日遇见根本就不是南云,而是那个变態杀人的少年蜡像师。 石蒜花的標本一共有两支,一支她交给少年蜡像师,另一支则被她交给了陆盐保管。 估计是冷漠的妹妹觉得麻烦,把它转交给了面前的南云吧。 南云从石蒜花上面的蜡痕確认了,这是用来製作蜡像的特殊植物蜡。 確认了这一点后,他又在近期新闻上面发现了已经来到离市即將举办蜡像展的少年蜡像师。 虽然不太確认少年蜡像师是否是杀害黎静的杀人凶手,可他还是著手去调查了,在这个过程中,他通过了某种手段,大概弄清了少年蜡像师在离市的居住地址。 而就在第二天,她与钟菱上门拜访,却阴差阳错將少年蜡像师错认成他。 因为提前就与陆盐有过约定,而陆糖她们迟迟没有过来,南云从家中出发了。而大概是发现了她们,並且看见了她们正与蜡像师在一起——想要找到她们並不困难,因为离开离岛就只有渡轮这一条水路。 发现这一异常情形后,南云很快联想到,应该是少年蜡像师冒充了他的身份。 可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发出动静,只是静默地,一路尾行蜡像师与她们,而在確认他们暂时不会从咖啡厅离开后,南云潜入少年蜡像师的家中,偷走了尸蜡。 少年蜡像师在发现自己精心製作的『作品』被偷走的那个瞬间想必会惊慌失措吧,肯定会发了疯去寻找自己『作品』的下落。 而在那时,蜡像师发现南云留下的水泥厂地址。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少年蜡像师之所以突然离开咖啡馆,大概是想要准备杀害她们两人的工具。 在那之后,或许是担心她们两人的安危,南云中途又返程回到了咖啡馆。 確认两人没事后,他起身离去,独自与少年蜡像师见面... 想到这里,陆糖张了张嘴。 原来少年那句“啊,你不用担心我的,很快就会结束的。”居然是这个意思... 而且…如果真是她所想的这样的话… 她忍不住將目光看向南云。 心中闪过不知道什么心情。 她想,那应该是震惊,以及对某种从未了解过的东西的错愕… 一个17岁的少年,在面对那么多临场突发事件,却能够在一瞬之间將所有情况捋清,这需要多么恐怖的临场反应和思考速度? 甚至他反过来利用少年蜡像师顶替身份这一点。 而在那之后,还一人孤身面对恐怖的杀人犯,成功脱身… 这不仅仅是胆量的问题了,是身为像陆糖这样的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他行为上的异常。 说到底,遇见这样的危险分子。 普通人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报警吗? 异类。 不知为何,陆糖的脑中闪过了这个词语。 她看著面前这个被黑髮遮挡住前额阴鬱少年,从他的身上,似乎渗著她说不出的,危险的魔力。 陆盐並不清楚陆糖在想些什么,她依旧自顾自地滑动著手机,接著,她疑惑说道:“说起来,另一个人为什么不直接用尸体当作诱饵呢?用袋子里填充的砖石当作诱饵...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抬了抬脸,光洁的下巴衬出美丽的脸线,她脑子转的很快,很迅速便发现新闻当中不自然的地方。 是啊。 砖石填充的形状以及抬起时与厚实旅游袋碰撞,相互摩擦的声音,与人体是有相当大区別的。 只要仔细看去,必然能够发现不同。 若是蜡像师没有上当,那么毫无疑问,空出一只手且被手中砖块重量影响的另一人肯定会落入绝对的下风。 陆糖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的,偷偷地看著倚靠著护栏边的少年。 她也想知道,南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因为按照她的理解,像南云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麻烦的事,他每一步行为,应该都有他更深邃的考虑。 河风吹拂起他茂盛的黑髮,河面上白色的雾气,让他温和且平静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縹緲了。 “我想,另一个人大概觉得那个死去的女生有点可怜吧。” 盯著河面,他再次说出了陆糖无法理解的话。 第8章. 日期 陆糖確实没有想过南云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瞪大了眼睛。 可南云说的是错的吗? 不... 对无辜死者產生怜悯之心,这本身就属於相当正常的行为,相当正常的思维发散。 可让她吃惊的却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居然是南云。 明明他能够爽朗地笑著,拎著尸蜡四处行走,事到如今又为什么又能够说出『觉得死去的少女可怜』这种话来呢? 陆糖思考著,最后,她明白了。 她想,或许南云是有著异於常人的地方,但在对待生死之间的某种事物的时候,他还是存在著人性这种东西的。 他大概也是一个,善良的,正直的正常人。 考虑到这一点后,她放心了。 她看著面前的少年,突然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可在她旁边的陆盐却抬起了脑袋。 “居然会觉得尸体可怜,看来另一个人的脑子也不太正常。”陆盐小姐眯著眼睛,她面无表情地说著。 “是啊。”南云很认可这句话,他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正常。 他原本计划將尸蜡偷走,以此当作诱饵,將罪犯勾引出来。 可看见黎静小小的身体上,青紫,布满家暴的伤痕,以及那双哀伤、无神的双眼后,他的內心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他大概是联想到了上一世同样失踪的,自己的妹妹。 虽然与妹妹的关係没多好,对妹妹没有什么特別强烈的亲情。 可南云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为这个即使死后还在悲伤的女孩儿做点什么。 陆糖抿住了嘴唇。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让陆盐暂时离开一会儿。 陆盐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想问为什么。 可看见陆糖的表情后,她虽然感到不满,可还是嘀咕两句后,便走到另一边的电线桿旁边站住了。 “是...你保护了我们吗?”陆糖低声道。 若是昨天南云没有出现,如果昨天她们跟著蜡像师离开...陆糖不敢想像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抬起脸。 少女的脸孔浸润在离川翻涌的白雾里,与往常活泼的模样不同,她那双大眼睛用充满柔弱的光芒看著他。 若是一般少年,在这一刻或许真会有心动,想要与她拉近距离的感觉吧? 可二十五岁的灵魂只是扫视她一眼,便將脸重新侧了回去,他的上半身趴在河岸的护栏边,被黑髮遮挡的,慵懒阴鬱的侧脸让陆糖有些移不开眼。 “严格来讲,並不算是。”他说。 从开始他就只是想调查蜡像师是否与前世妹妹失踪有关,救下她们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他不想在『英雄救美』『男欢女爱』之类的话题上停顿,於是主动转移话题:“黎静生前是不是挺爱笑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泛著白雾的、滚滚离川河水,此刻正从他身下向前方翻涌而去。 听见南云这句话,陆糖呆了一下。 她这两天好像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事情,忘记了黎静的事情。 黎静这个女生確实是爱笑的。 即使是在家里遭遇了虐待,在她们这些朋友面前,却依旧温柔地笑著,温柔地对待著她们。 可为什么黎静总是要笑呢? 对於她来讲,生活不是足够痛苦了吗? 被母亲虐待,有些时候连早餐都无法吃饱,只能摘下柚子果腹,时常还被摔得遍体鳞伤。 可她为什么还要笑呢? 陆糖还记得,之前有过上生物趣味课的时候,生物老师要她们培育小鼠, 小鼠的培育是枯燥的,同组的学生几乎没有认真去做,连餵食似乎都很麻烦。 谁都不愿意为这些弱小,並且註定被解剖的生命下功夫。 黎静却完全没有这样,她认认真真地养育小鼠,像养育著孩子的母亲,而旁人却连给小鼠餵食都显得麻烦。 『她是个怪人。』 与她同组的同学都这么说。 等到了日子的时候,各组就要將小鼠解剖,观察小鼠的生理结构。 那是一向温柔靦腆的黎静第一次没听老师的话,她护住了自己养大的小鼠,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有点侷促且温柔笑容看著同组对她表示不满的同学。 最后是受欢迎的陆糖帮了她。 陆糖想,她大概是从这些可怜的,挤成一团的生物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吧。 就好像有种人群,在取快递、排队,被后面的人指责动作快一点的时候,他们总会下意识地露出尷尬的笑容。 她觉得,那份靦腆,又有些侷促的温柔笑容,大概是黎静这类人群的保护色。 那么,当她的手脚被折断的时候,她死的时候...那该多么绝望痛苦啊?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黎静在她面前一直会露出笑容。 可现在,她心里好像隱约明白了。 那是人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寄人篱下的温柔笑容。 而这样善良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或许是大脑一直在保护,或者在麻痹陆糖感知的某个地方意识到了什么。 她感到了痛苦的情绪,即使被砍断手脚的人不是她,她的双眼也流出了水一般的液体,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要碎掉了。 等到她把黎静的事情讲述完了,她也完全哭了出来:“她是个善良的人。” “好了,別哭了。” 有声音在她面前响了起来。 陆糖听得出来,那是被妹妹叫做南云的少年。 可她再也止不住眼泪了。 她紧紧抱住走过来的少年,仿佛有了依靠,肆意哭出声来。 抱著胸的,不耐烦的陆盐小姐惊诧地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姐姐。 尚未搞清楚发生什么的她並不明白上一秒还在正常对话的姐姐,下一秒怎么哭成了泪人。 南云也有点惊讶。 但二十五岁的灵魂惊讶的是高中生为何能够拥有如此柔软的身体? 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站著,穿著黑裙,倚靠著电线桿的陆盐。 小雷和大雷的差距真有这么大? 陆盐没躲避他的目光,只是看著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在想什么? 感觉这个时候如果老实回答多半会被打,於是二十五岁的灵魂隱晦回答:没什么,只是感觉到你和你姐姐的差距了。 下一刻。 她薄薄的嘴唇露出讥讽般的笑容看著南云。 变態。 南云从她的唇形读出了这个词。 南云不想理她。 这个心胸狭窄的女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大概是发泄得差不多了。 陆糖冒著鼻涕泡,有点难为情地把脸转到一边,看著南云身前一塌糊涂的景象,又开始难为情起来:“对不起。” 南云刚想说没关係,旁边的陆盐就已经面无表情替他回答了:“没事的,姐姐,南同学说不定这会儿正高兴著呢。” 高兴? 陆糖那张与陆盐一模一样的雪白漂亮的脸孔第一次露出迷惑,无法理解的神情。 胸前泪痕和鼻涕都糊成一团了,还有人因为这种事情高兴? 南云懒得理旁边站著的小雷女人,平静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糖说,她准备去参加黎静的葬礼。 一边说著,陆糖一边用脚尖轻轻地踢著旁边白色的护栏。 要是她的人渣母亲不愿意花钱给黎静操办葬礼,购置墓地,那就由陆家来出这份钱。 反正她家不差这点钱。 车辆从旁边驶过,乱风將她的髮丝吹拂而起,她的脸眺望著远方。 陆糖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她不好意思地用白皙的手指捧著手机,加上了南云的微信好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窘迫,明明只是和同龄的男生加个微信好友而已——她有不少同龄男生的好友,毕竟她很受欢迎,可问南云这个给她不可思议感觉的少年要微信號的时候,她还是有点脸红。 接著,她將昨天的车费与洗衣费用转给了南云——与陆盐小姐如同黑夜般看不见任何星星的阴暗头像不同,少女的头像是只粉粉如同粘液般的可爱怪兽张牙舞爪的头像。 这期间,陆盐一直面无表情地往这边看过来。 虽然依旧是平常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南云总觉得她的目光好像比平时要更加刺人。 “你们谈完了?”她语气不快地问,任谁被当成空气晾在旁边长达十几分钟语气都不会太好:“到底怎么了?” 她问了姐姐,可姐姐含糊其辞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南云。 “没什么。”南云敷衍一句,隨后又问道:“你是几几年出生的,陆盐。” “嗯?”陆盐的嘴里面发出惊讶的声音,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点事想验证。” 陆盐露出困惑的神色,默默地盯了南云好一会儿,但从少年的脸上,她看不出来任何东西,她的黑髮隨著风摇晃著。 “...08年。”她回答了。 “喔。”南云淡淡地应了一声,实际上他有些惊讶。 因为他本来以为陆盐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这个女人心胸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狭窄。 这么想著,他的脚踝传来痛感。 他低头看去。 一截套著黑袜,白皙的,嫩生生的小腿正踩在他的脚面上。 陆盐说,虽然不知道南云在想什么,但她必须得踩一脚。 难不成是超能力者吗?这个女生? 南云揉著自己的脚面,这么想著,问转过身去的她要去哪儿。 “补觉。”陆盐小姐头都没回。 盯著对方转身离开的身影,她在河风中的双肩显得狭窄又弱小,总让人觉得她像脆弱的萤火。 南云想了想,又否定了对方是超能力者这个想法。 因为她若是超能力者的话。 那么前世的她就不会在接下来的三周內失踪,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南云闭上眼。 他昨天得到了一些线索。 记忆回到昨天。 他与少年蜡像师对峙的时间。 亮光照射不进来的水泥厂內,南云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附近。 是的,调查黎静的事情对他来讲一直都只是顺带的,他更想知道的是,对方为何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家附近,对方是否与前世妹妹的失踪有关係。 蜡像师大概是担心面前这个给他奇异感觉的少年会对尸蜡做些什么吧。 因为正常人哪会將尸蜡偷走,又哪会主动找上他这个穷凶极恶的变態杀人犯,说想和他『谈一谈』? 眼前的这个少年必然是异常的人... 而且还是远超过他的异常,他的脑子里,肯定藏著什么就连蜡像师都看不清的东西。 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蜡像师还是开口了:“他们让我帮他们寻找2011年內出生的少女。” 南云的妹妹正好是2011年出生的。 第9章.橱柜暗藏之物 “他们让我帮他们找2011年內出生的女孩子。” 这句话让一直漫无目標的南云突然就有了方向。 他觉得,或许破解一连串的女孩失踪案件的关键点在於出生日期。 南云一边思考著陆盐的2008年与自己妹妹的2011年之间的联繫,一边尝试將脑海里关於前几起女孩的失踪案件与出生日期联繫起来。 从他穿越过来之前,失踪人数就已经达到3人。 第一个失踪的人出生於2009年。 这恰好在08年之后,2011年之前。 那么很自然的,南云脑袋中就有一个猜想。 犯人是不是按照出生日期来寻找下一受害者的呢? 根据已知条件推算,每个当作目標的少女应该都被他们按照出生日期进行排序了。 2008年,2009年,然后以此类推就是2010、2011...这是不是很合理呢? 可很快,这个想法便被南云推翻了。 原因很简单。 从第二个失踪少女的出生日期开始,出生日期就完全乱序了。 第二个失踪少女姓杨,並非如南云所设想是2010年出生。 她出生於2018年,失踪后,有人在离市附近的河滩发现了一只断手,经过法医鑑定,那只手確实属於杨姓少女。 第三个失踪少女则是在2016年出生的,她有一只鞋子沾满血污被塑料包裹著,被人遗弃在市內废弃的工厂。 她们的出生日期单独拎出来排序,大概能够得到以下结果。 2008、2009、2011、2016、2018。 从这些乱序的数字中,似乎並不存在『受害者的年龄往后推迟一年』的情况。 那按照推理,就应该只有两种可能性了吧? 一是犯人故意打乱了年龄顺序,实际正如南云推理的那样,他们確实在按照『出生日期后推一年』的方向去寻找受害者。 二是南云推测的方向是错误的,按照出生日期寻找线索或许没有错误,但也许並非『往后推迟一年』那么单纯... 那么...是1?亦或是2? 南云低下身子,枯黄的树枝在地上写下1与2的数字。 皱著眉毛思索了一会儿,他將1画了个x。 首先,第一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若是按照『出生日期后推一年』这个理论来计算的话。 从最早的陆盐2008年开始到2018年,期间十年,这也就意味著,要完成自己的犯罪活动,犯人接下来至少还要杀害10名少女。 这点,与南云上一世的记忆不符。 在他的印象里。 上一世在妹妹失踪后,离市之后陆陆续续失踪了一到两个少女,这一起震惊全国上下的谜案便到此结束了。 犯人像是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並没有如推理这样,持续寻找10个或以上的少女。 那么就只有第二点了...排序的方式,或许並没有那么单纯。 可不管怎么样,少女不同且乱序的出生日期都应该是肉眼可见的线索才对。 被近日热烈的天气夺去生机的枯黄树枝落在地面,溅起些许尘埃。 南云拍著手掌站起来,有些筋疲力尽地趴在护栏边缘,眼睛微微凝视著下方,似乎在静静地思考著什么。 离川飘荡著的晨雾似乎变得更浓了。 透过这迷雾,南云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道白色人影...这人影就站在南云面前,他没有脸,是一道似是而非的人影。 这或许是某种幻象,但又显得那么真实。 南云心中莫名浮现出一种情绪,当他回神,抚摸自己的嘴角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在往上扬。 为什么自己会笑? 南云搞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明明他已经根据少年蜡像师话语確定了,確实存在著某人或某个团体,甚至现在可能就蒙著口罩,拎著匕首,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可能时刻覬覦著妹妹的性命...可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南云很快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在前世花费了足足7年的时间,却翻找不到这个人或团体的任何蛛丝马跡。 就连是否真的存在这个犯人或者团体的信念,都在7年这漫长的岁月中被缓慢的磨平了。 他所追寻的一切都好像是他脑中可怕的执念,虚无的幻觉所构成的。 可时间奇蹟般跨越了七年,回到今天。 他得到了一条线索,肯定了確实存在这样的人。 这確实是值得庆祝的事。 他跑去斜坡下的小超市里买了罐可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舒服地打了个气嗝。 旁边走过的,附近高中的小女生,看著他那张藏在黑髮底下俊秀的脸孔,偷偷地拍了张照片。 南云並不在意。 咔嚓。 他將可乐罐子捏成团状。 看著它在盛夏的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投入垃圾桶里。 是时候把垃圾丟进垃圾桶里了。 他想。 ...... “南云,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存在完美犯罪?” 翻著手里《犯罪心理学》书籍的小姨突然直起身子, 南云没说话,只是装作认真的样子看著手里面的书。 南云的小姨名叫沈青,是离市的刑警,近期被天才少年蜡像师被杀案件搞得心情很不好。 本来她就因为之前少女失踪案件忙得焦头烂额,最近又冒出这一摊子烂事来,確实让人火大。 南云虽然不怕惹她生气,但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决定当作没听见。 但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永远是骨感的。 坐在书桌边的南云很快就感到女人的味道从背后袭来。 “南云,你学习这么好,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存在完美犯罪?” 这女人难道看不明白別人根本就不想理她吗? 南云很想这么开口。 但为了不继续遭受对方的骚扰,南云想了想,还是说了:“我觉得没有。” 实际上他说谎了。 只要人心里有恶念存在,想要完美犯罪,实在不要太过简单。 “是吧是吧?” 果不其然,听见南云这句话,沈青眼里一下子冒出光来。 “...姑且不说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市里?工作不是很忙吗?小姨?” 看样子自己应该是看不了书了。 南云將手中的书本放下来。 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洒下,天花板向下垂落著几盏白炽灯,其中一盏好像坏了,厚实宽大的灯罩笼罩著影子,其余白炽灯的灯光投射下来,南云的下眼皮清晰地映出睫毛的影子。 沈青住在市区,这次过来离岛也是来看望南云与妹妹的。 “啊...不著急,好不容易休息这半天,至少在你家吃完饭才回去。” 她豪爽地笑著,完全听不出南云这个小主人话音里的驱赶之意。 其实南云是知道的。 由於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家中只有南云与妹妹居住。 小姨其实是每周都放心不下他与妹妹,才特意每周过来看望他们俩。 只是今天实在不方便。 南云將目光看向房间。 他的房间陈设很简单,除了衣橱与书桌外,就只摆放了一张床,床是实心的。 除了衣橱之外,房间里就没有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 而在这个房间里,就放著昨天杀死蜡像师的匕首与透明雨衣。 虽说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洗处理,但上面大概还会粘有一些血跡。 若是妹妹,他还能隨口说一句是顏料敷衍过去。 但小姨大概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吧。 “你真该走了,万一赶不上回市里的渡船呢?”南云催促著。 大概是刑警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沈青总觉得这个平时就很聪明的侄子似乎在瞒著自己什么事。 她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对方,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神情,慢慢地转过脑袋,故意踱著步:“哎,什么嘛...这么急著赶走小姨啊?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怕被小姨抓住?” 她把《犯罪心理学》放下,慢慢地靠近衣橱:“还是说,这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南云的表情变得紧张了。 因为,只要她將衣橱打开,就会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要不然还是先出去吧。”南云开口。 他必须要阻止衣橱被打开。 可他的话还是说晚了。 过分活泼的小姨已经坏笑著將衣橱给完整打开。 “啊...” 南云能清晰地听见,她发出的惊讶声。 南云浅浅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 他已经完了。 然后... 沈青的动作僵住了。 像是突然停止运作的机器人。 “南云...” 衣橱里面的东西,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连带著声音中,都带著某种情绪。 “这是你的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南云顺著她手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她白皙的五指,此时正捏著什么东西。 那是一叠,小巧的本子。 衣著特別暴露的,动画类型的女性小本子。 第10章.密室杀人 经过颤抖后,是震怒的声音传入南云的耳膜。 “南云!!!你、你怎么把这种东西藏在衣橱?!这是你的东西吗?” 实在没想到人类的声音可以有这么大。 一瞬间,南云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隨后,他睁开眼,看向沈青手中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她手里捏著的,是一叠衣著暴露的,女性动画角色的小本子。 “是啊。”南云露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们男生这个年纪都会备这种色色书的。” 他的语气淡淡,有种为什么要大惊小怪的疑问。 他说著还认真,理所当然地对小姨解释:“要解决生理问题的。” 小姨看著表情淡淡的南云,瞪大了双眼,隨后像是明显理解了什么,露出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你、你说的那是日本动画片里才有的情节吧!呸呸呸!这对小鸟影响也不好!而且不准和我说这个!” 雪白的,颯爽漂亮的脸蛋上很快浮现出鲜艷的红晕,作为90后,沈青显然也看过日本动画片,但她还是在用白皙的手指用力地敲著桌子。 只是因为上的警校,她从来没交过男朋友,对男女之事也只是道听途说,说是铁处女也不为过。 “是吗?”南云被前刘海遮挡住的双眼里露出,露出疑惑的亮彩。 “是啊!总之你以后不准再带这种东西回家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 看著嘴上说著小屁孩,可实际上几乎是狼狈溜出自己房间的沈青,南云实际上是鬆了口气的。 隨后,他抬起头,將目光看向某个地方。 家中確实只有衣橱这一个地方能藏东西。 但南云不可能將透明雨衣与匕首藏在如此醒目的地方。 不说沈青会不会发现,就算是平时妹妹进房间帮他整理的时候,也会被发现吧? 他眯著眼睛,看向头顶白炽灯的灯罩,灯罩下笼罩著某种物品的阴影... 他头顶的那盏白炽灯实际上並没有坏。 只是南云事先把透明雨衣揉成一团,包裹著匕首,接著用胶带固定,將它们藏在了灯罩里。 头顶对大部分人来讲又几乎是视觉死角。 姑且不论有没有人会注意到头上的灯罩,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不会想到灯罩底下还藏著东西。 因为从外表看去,根本看不见厚实的灯罩底下塞了东西。 而当使用灯泡的时候,其余几盏完好的白炽灯產生的集中光线则更会让人看不清灯罩下藏著什么——谁会仰头去盯著闪著光的灯泡去看? 效果很好。 小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头顶的灯罩。 不过,就算小姨最终注意到灯罩里藏著的东西,南云觉得,自己估计也只会找个藉口將她糊弄过去吧。 正如之前所说,他是个感情淡薄的人。 对於杀人、碎尸等等普通人避之不及,甚至连听了都会皱起眉头的阴暗,骯脏的话题,他一向没有多少感触。 可儘管淡薄,南云觉得,自己並非毫无感情。 他想到了前世妹妹失踪的时候,沈青当时正忙著应付相亲,没有时间来看他们,毕竟她也到了要成家的年龄。 而在妹妹失踪后,沈青几乎是每日每夜来回奔波,整个人都由健康变得憔悴了。 在之后妹妹的葬礼上,作为刑警的她,第一次抱著南云哭了好久,说是她没有照顾好南云兄妹。 一个人的死亡,是一群人的雨季。 那之后,小姨就一直没有处过男朋友,也没有再提过相亲的事情。 或许她觉得,南云妹妹的失踪与她这个代理监护人有不可缺失的责任。 儘管南云觉得,妹妹的失踪与她並无半点责任。 可她还是像惩罚自己一样,向上级递交了辞职报告,从刑警的职务上离职。好像有规定,一般来讲似乎不允许这样的——但一向爽朗的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 她经常用忧鬱的目光看著南云。 她告诉南云,她其实每天晚上都梦到他妹妹——那是曾经是妹妹的东西。 妹妹被人解体成一堆肉山,只留下脑袋,只能用一种忧伤目光看著她。 后面,又过了一段日子。 南云再想与她见面的时候,却再也做不到了。 她自杀了。 听法医说,沈青是上吊自杀的。 自杀的时候留下了遗书。 上面只留下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大概是在自责与悔恨的日子中死去的。 儘管內心淡薄的部分觉得无所谓,可直感却告诉南云。 他不想再看见前世沈青躺在太平间里睁著无神双眼的脸孔了。 ...... 饭桌上,大概是之前的事情,沈青似乎总有点难以直视南云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又觉得只吃乾饭不太好。 於是她故意咳嗽一声:“今天的饭菜真好吃啊,是谁做的?” “是我做的。”妹妹举起手。 “是吗...?小鸟真棒啊。”沈青露出夸讚的神情,白皙的手掌抚摸著妹妹的脑袋:“你哥哥没帮忙吗?” “没,家务一向都是人家做的。”妹妹露著可爱的笑。 “呃...”沈青夸讚的神情凝滯住了,隨后看向正在往嘴里塞饭的南云。 南云察觉到她目光当中蕴含著的不可思议的光芒:“怎么了?” “你...不是...你一个高中生,让你妹妹...一个初中生...照顾你?” 你怎么坐得住的? “有问题吗?”南云用懒散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妹妹。 “没问题啊。”妹妹歪著脑袋,甜甜地笑著:“人家最喜欢照顾哥哥了。” “......”这景象,让沈青很想问她,如果南云以后成了没用的男人该怎么办。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会很认真地说出『那我养哥哥不就行了』这种混帐话来,沈青就泄了气,用力拍了一下露出困惑神色的南云的脑袋——算了,和她计较干嘛,一个初中生,屁事不懂的。 於是她把饭碗里的东西全部吞里肚子里,重新找了个话题。 “哎,再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说起来,最近又有新案子了...真要被累死了。” “新案子...?” 坐在旁边的南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嗯...啊...”沈青应了一声,隨后又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南云一样沉默了一会儿,接著开口了。 “明天估计会上市內新闻,现在告诉你们应该没多大问题。” 说著,她竖起手指。 “是密室杀人。” 第11章.推理游戏 “是密室杀人。” 沈青说完后,把手放在桌面上,期待著南云与妹妹的反应。 可妹妹对这种打打杀杀的话题並不感兴趣。 南云也只是『喔』了一声后,便淡淡地低头继续吃饭了。 “喂!你们怎么回事?!” 沈青轻轻地拍了拍桌面:“这可是密室杀人哎,你们小时候难道没看过《名侦探柯南》吗?” “没看过。”南云说。 “人家小时候看的是《熊出没》。”妹妹回答。 沈青没再说话了。 她只是『嘖』了一声,这会儿她心里大概在想,00后可真是没有浪漫的一代。 南云用筷子刨著碗中的米粒,看著米粒被番茄猩红的酱汁搅拌,变得粘稠。 他知道,沈青估计是觉得这个话题可能太血腥了不適合在他们面前提,所以想用『浪漫』这个词语来冲淡一下其中蕴含著的血腥味儿。 但南云觉得,人都已经死了,不应该被娱乐化。 將碗里的米粒刨完,南云站起身去洗碗。 同样吃完饭,將碗筷递给南云的沈青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且神经大条的她又有了个想法。 她笑眯眯地看著有点犯困的南云妹妹,食指伸出,白皙粉嫩的肤色在白炽灯光下散发著柔和的亮彩。 “这样吧,小鸟,我们用这次的密室案件为蓝本,来玩个推理游戏好不好?要是能够推理出来,我就给你奖励。” “奖励?不管什么都可以吗?” 虽然对打打杀杀的话题有些害怕,可妹妹一听见奖励就来了精神。 “不错,只要是在我的经济能力允许范围內。” 沈青笑嘻嘻地点头。 隨后,她开始诉说整个案件的经过。 案发地点在离岛一处小区6楼,两名死者是在家中起居室被发现的。 凶器是一柄遗落尸体背部的菜刀,可能是害怕行凶时刀柄脱落,在刀柄处发现了粘合刀柄的塑料粘合剂。 被发现的时候,尸体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4天。 盛夏的天气,尸臭味本应更快瀰漫的,但被害者的家中一直开著空调,这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尸体腐烂。 显然,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死者为一男一女,死去的女性姓杨,今年39岁,男性今年16岁,两人为母子关係。 男性的尸体被发现在沙发上,身上多处捅伤,看样子应该尝试与犯人发生过爭斗。 女性的尸体则以趴倒的姿势倒在厨房,身体只有一处刀伤,也是唯一的致命伤——背部插著的作为凶器的尖头菜刀。 想进入厨房,就必须要经过起居室,由此看来,女人应该是在儿子被杀后才被杀害的。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诡异起来了。 由於处於离市旧小区。 小区內部其实並没有安装监控,且根据居住在小区的居民反应,当天並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进入小区內。 再加之门窗锁住,房间门锁也从內部反锁,没有被暴力破坏或者被撬锁的跡象,整体呈现出密室状態。 整个案件的发生与经过无比诡异。 看上去就好像存在一个隱形能够穿墙的犯人先是潜入了被害者的公寓,与男子扭打一番后將其残忍杀害,再將其母亲杀害。 那么问题来了,犯人究竟是如何行凶的?他又是如何在密室中將人杀害,再从密不透风的密室当中抽身离去的? 沈青说到这里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刚好黯淡了下来。 妹妹皱著眉毛,细长的眉毛一挑一挑的,思考著。 若是按照沈青的分析,存在著某个犯人。 他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屋內,先將起居室內的16岁少年杀死,再將处於厨房当中的母亲杀掉离开,再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將这个杀人空间,以密室的形式保存下来... 这个考虑方向是比较合理的,唯一搞不明白的是犯罪者的密室手法——对方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杀完人,从门外將门內反锁,製造密室再离去的呢?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皱著眉毛,绞尽脑汁,反覆思考。 到最后,她双手往前一伸,趴在桌面上,雪白的脸孔满是疑惑:“好难啊,完全没思路。” 是啊。 既然密室整体呈现出反锁状態,那么犯人又是怎么从密室中出去的呢? 难不成是从窗户顺著排水管爬出去的? 这也有可能,那种老式小区都有外放的排水管。 但那可是六楼。 而且若是六楼往外爬,附近的居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那么大的一个人都看不见呢? 那么时间难道是夜晚吗? 如果是夜晚,附近的居民確实有可能看不见。 可沈青刚才也说了,门窗也是紧锁的...人类怎么可能从窗户出去还能把门窗反锁死呢? 这简直就是近乎完美的密室环境。 她在那里咬著食指苦思冥想。 正巧这时,南云洗完碗筷回来了,看见妹妹咬著食指,眉头紧锁的模样,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呼呼,南云,正好你也回来了,刚好!” 显然,沈青对她无坚不摧的密室理论相当有自信。 她將刚才的密室事件再度重述了一遍。 同时满脸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南云。 印象里,这个目光温和且平静的少年,似乎没在她手上怎么吃过瘪。 这一次,好不容易有次机会,她怎么能够放过?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露出认真表情,仔细听她说完的南云,只是想了想,便用他那独特的,带了点淡淡慵懒意味的声音开口了。 他说,或许,杀人的並不是某个不存在的犯人,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密室杀人。 杀人的人,是杨姓母亲。 两名被害者从头到尾都是在『互相杀害』。 在说到『互相杀害』这个词语的时候,南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让原本准备看好戏的沈青的心臟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首先是少年在起居室里与犯人搏斗,他的身上被捅入数刀,最终被刺入关键部位身亡,到这里其实並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就在於母亲的反应。 自己的孩子在起居室里与犯人搏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身处於厨房的母亲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反应呢? 正常人如果身处於那种环境,应该也会与歹徒搏斗吧? 但事实却是,身处於厨房的母亲身上只有背部一处刀伤,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伤口。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那么就是犯人进入房间后,第一时间潜入厨房將母亲杀死,可这並不能解释凶器最后为何留在了母亲的背部。 且犯人既然能够悄无声息的潜入厨房,那他不应该更直接一点,悄悄地將待在起居室的儿子杀死吗? 要知道,要进入厨房,就必须要路过起居室。 沈青的猜测或许开始就不对。 这从开始就是就是一场谋杀,而且还是一场母亲针对儿子彻头彻尾的谋杀。 他將自己的想法完全说了出来。 房间中的温度,隨著他话语落下后骤然下降。 听著南云的话语,原本只是想著隨便找了个话题的沈青,她笑不出来了,她的表情变得震惊,感到有某种东西像是爬上了自己的背脊,有凉气升了起来,脑中像是闪过了亮光。 沈青意识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清。 难不成...自己的猜测真是错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母亲为什么又会被杀呢?”她忍不住问南云。 是啊,既然已经將儿子杀死,那为什么作为凶手的母亲又为何会以背部被捅入菜刀的姿势,死在厨房呢? 如果要说自杀的话... 可一个人的手,不管以任何姿势,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倒转过来,並且將菜刀以正握的手势,捅入自己的背部,人体的皮肤根本没有那么脆弱。 “或许,秘诀就在刀柄的粘合剂上。” 南云起身,一边收拾著桌面,一边顺手將置物架上的尖头菜刀拔出,看著刀锋倒映出的冷光,说道。 在將儿子杀死后,母亲將菜刀通过塑料粘合剂勉强固定在洗手池边缘,接著整个人对著刀尖,向后倒去。 伴隨著血液爭先恐后痛过创口逃离身体,失去力气的人体缓慢地向前倒去。 接著,由於粘著剂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凝固,被尸体带动了,就这样留在了尸体的背部。 如此一来—— 哐!!! 锋锐的刀尖被南云插入置物架。 便能够解释菜刀为何留在尸体背部。 “可真会这样吗?”南云的话,让沈青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感到有点缺氧,某种特异的东西在和自己对话:“如果真的想要自杀,不应该手持菜刀...像这样吗?” 她做出了双手握住菜刀,像腹部捅去的动作。 是的,想要自杀的人不应该选择这种更简单,更没有痛苦的方式吗? 为何杨姓母亲要费劲的將菜刀粘合在蓄水池的边缘,再背撞刀尖以此自杀呢? 这是多么诡异的行为啊... 而且她杀人以及自杀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根据对邻居的调查,杨姓女子早年丧夫,好不容易才將儿子拉扯长大,他们母子之间关係相当亲密,完全没有杀掉自己孩子的动机。 南云的推理或许在案情上说得通,可於道理却解释不通。 整个案件依旧透著古怪诡异的气氛,简直...简直透出与最近发生的少女连环失踪的案件一模一样的氛围... 都是莫名其妙发生,莫名其妙,没有一丁点徵兆的行凶,没有一丁点徵兆与动机自杀。 而当她这么提问的时候。 刚刚还发表著自己看法的南云只是温和地笑著擦了擦手掌上水珠:“我不清楚啊,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是啊... 这只不过是17岁高中生的猜测而已。 现实当中,为了避免冤假错案,警方办案不可能仅仅倚靠著如同高中生侦探推理小说那样,只靠著推理、猜测就能够將案情推进,必须要有切实物理证据才能结案。 可即使是这样,沈青还是从面前的少年身上感到了一种类似於毛骨悚然的震惊。 因为从听见她对案情的分析,讲解,再到少年的思考,讲述,这期间仅仅不过三四分钟罢了。 而也就是这仅仅三四分钟的过程,可能平常人都还搞不清楚的巨量信息,南云却能说出一套无比完整、简洁的推理。 这本身,就极为异於常人。 沈青沉默了。 因为她其实早在南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隱约察觉到了的。 自己的侄子,与普通孩子不同。 他身上有种,超出常人理解的特质。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蝉鸣聒噪。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撒下一个个圆形的光斑。 院內的孩子们都在树下玩耍。 他们將滚烫的热水灌进树下的蚂蚁洞,嬉笑看著这些脆弱的生命在透明灼热的水汤中挣扎。 而南云只是站在旁边,用温和的笑容看著这一切。 坐在院边的沈青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能够感觉到。 明明南云正看著孩子们笑。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些孩子们看虫子的眼神,就和南云看他们的眼神一样。 没有任何不同... 可从某个时间段开始,那种眼神就消失了。 沈青觉得,像是动物学会了偽装,在一日一日长大的过程中,察觉到自己与身边其他人不一样的南云,也学会了某种偽装的策略。 她想,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是有天才与异才存在的。 而自己的侄子...或许就是其中一种。 ...... 第12章.庆生会 南云靠著木质椅背。 回想著刚才与沈青的对话,他突然感到有些疲倦。 『密室杀人』。 这个话题在所有侦探、推理小说当中,都属於绕不开的话题。 可南云却感受不到其中的任何浪漫。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从脑海中前世的记忆里面,他並没有『密室杀人』这个事件的记忆。 一个老生常谈的词语此刻跳入他的脑中——『蝴蝶效应』。 这个词语看著似乎很唬人。 可南云却清楚,一切事件发生都必然会有原因。 那么,是自己穿越后过来的一系列行为导致这对母子的惨死吗? 南云梳理起自己穿越来改变的事情。 首先是福马林女童事件,其次是便是少年蜡像师事件。 前世因为缺少新闻报导,再加上南云当时並未过多在意,所以对於这两件案件最后是否侦破,南云並不太清楚。 而依照蝴蝶效应的理论,肯定是这两件事件的提前侦破,煽动了『翅膀』,间接导致『密室杀人』事件在离市发生了。 那么反过来思考,很轻鬆地得到一个结论。 小姨现在调查的『密室杀人』事件的背后,大概率有某个幕后黑手,而这个幕后黑手与一连串少女失踪绝对有所联繫。 可犯人前世不是只寻找少女杀害吗? 那些人究竟是谁? 他们又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居然能让一个深爱自己儿子的母亲对其痛下杀手? 接著在背靠刀尖,在痛苦之中自杀呢? 南云还记得,沈青最后走之前还补充了一些案件细节。 “有些奇怪的是,在被害者母亲房间里,摆放著一枚古怪铜製摆件。” “摆件?” 沈青还把照片拿出来给南云看了眼。 正如她所说,那確实是一枚相当古怪的铜製摆件。 它整体呈现出山峦形状,可却诡异的高低极度不一致,而在这高低不一致的山峦形状背后,则是扁圆的椭圆形。 少女的出生日期、奇怪的山形摆件...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呢? 又有什么人隱藏在离市近期发生的一连串血腥残忍的事件之后呢? 南云突然觉得有点燥热,他將窗户打开,夜风带著凉气打在他身上。 他看向窗外。 大概是有云遮挡住了皎洁的月亮吧,明天可能要下雨了,离岛今晚的窗外很黑,一片寂静。 而他接下来,大概正要走进这片黑夜中。 ...... 陆盐最近的心情有点不太好。 虽然她平时在班里就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这几天明显比起之前要严重许多。 原因就是,如果之前的她在班级里能够像『领域展开』一样,在自己周身布下无形的屏障,让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绕道离开。 那么现在她那看不见的屏障上面绝对带了刺,让人连靠近都有种被刺伤的感觉。 南云坐在后排看著她纤弱的后背与乌黑的头髮,觉得大概是她这几天大姨妈来了,於是將自己的保温壶递过去。 “多喝点热水吧,脾气暴躁,性格阴沉,內分泌失调的女孩子都会有这几天的。”他关心地说。 “......” 陆盐把脑袋转了过来,听著南云的话,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然后。 然后南云就被踩了。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二十五岁的少年揉著自己的脚踝,心想,不喝就算了,踩他干嘛? 他还在揉著脚呢,就听见平静,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南云,如果遇见討厌的人或者事,你通常会怎么办?” 透明的玻璃映出陆盐模糊的影子。 “不知道。”南云决定不回答她这个问题,以报復她这一脚之仇:“为什么你不问问你姐姐,她每天都有事没事和我说起你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你每天晚上,都在和我姐姐聊天?” 透过窗户的玻璃,南云能清晰看见她冰冷的脸上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把我姐姐刪了。” “为什么?”虽然刪除陆糖只是隨手的事,南云挺难理解她的脑迴路的。 “你不觉得她很烦吗?每天都会找你说话。”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倒觉得还好...”南云强调了一下,陆糖长得很漂亮,胸也很大,只要是个男生应该都不会討厌和她聊天。 “......”陆盐突然停顿住了,她黝黑的大眼睛正看著南云。 南云觉得,她的眼睛看著自己,可能是在读心,因为面无表情的她下句话就有点刺痛到二十五岁的灵魂了。 “变態。” “是你姐姐主动找我聊天的。” 南云认为,自己比变態还是要高级一点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变態,南云当著她的面,把陆糖的微信號刪除了。 见到这一幕,陆盐重新恢復成往常百无聊赖,有点厌世的表情。 “你说的討厌的事,是不是成人礼的事?”南云说。 “嗯...”她淡淡地应著。 陆糖之前专门在微信上和南云说过这事儿。 不过举办成人礼的不是陆家,陆家从来就没有举行成人礼的传统。 庆祝成人礼的是另一家人,在离市也是相当有名的平姓富商家族,对方是从事建筑方面的產业的,南云他们居住的离岛这边某些城市化工程推进而也是由这个家族承包的。 好像是要庆祝他们家的大女儿平雪18岁成人,所以他们决定在本家——一座相当宏伟的市外宅邸,邀请许多人过去庆生。 同为富商的陆家也在邀请之列。 实际上,这种成人礼庆生会更多是大人们相互交谈生意的场所,大家都心照不宣,打著『庆生』的由头,更多是为了交谈生意,扩展人脉圈子而来。 说著这些话的黑髮少女脸上明显露出了疲惫的神色,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滑动著。 那种人山人海的交际场合,想必对於喜欢离群的陆盐小姐来讲是相当折磨的。 而且陆盐似乎很討厌平雪。 听陆盐说,平雪似乎是个脾气糟糕,有著很大胸部的女孩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南云推测,胸部很小的陆盐小姐是不是对每个有大胸的女人都这么充满敌意?而且她总是提胸部这事儿,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所以才总是在提? 要她为平雪那种人庆生,她寧愿一天什么都不干,面对南云。 陆盐是这么说的。 “喔,是吗。”这个小胸女人的態度,南云一向是不在意的,他隨口回答一句,便拿起了旁边的课本。 他心想,如果是郊外的宅邸,那確实有点难办了。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將陆盐当作一条能够摸清少女失踪案件的线索看待的。 可这条线索突然要脱离他的掌控,前往远在离市的郊外...这確实有点难办。 他得在陆盐参加庆生会,也就是离岛高中放月假之前,想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製造一个让陆盐无法参加庆生会的意外状况。 可是还没等南云想到办法。 大概是第三天的中午。 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是陆糖的声音。 “阿云啊,你要不要来庆生会一起玩啊?” 第13章.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南云不知道陆糖是怎么得到他的手机號码的。 但细想过来也不难猜,大概是问了陆盐吧。 之前南云问陆盐要过手机號码,主要是想更好把握她的行踪,作为交换,南云也將自己的手机號码给了她。 不过南云也不在意。 倒不如说,现在的结果正合他的心意。 他本就发愁应该怎么掌握陆盐这条线索。 结果昨天陆糖就给自己发来邀请。 为此,南云特意將同样放假的妹妹送到了沈青家,毕竟小姨是刑警,和她住在一起,南云很放心。 只不过... 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眼头顶越来越糟糕的天气,南云决定给陆盐打个电话。 离市是一座沿海城市,夏季气候温润,虽然有时候也挺热的,但总体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地方。 可眾所周知,居住在沿海城市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颱风。 大概正如陆盐所说的那样,那位叫做平雪的大小姐人品属实不太行吧。 离岛高中月假开始后的第二天,整个离市的天气状况就直转急下。 根据气象台报导,近期会有大型颱风过境,国家气象台还专门发了简讯,让离市市民注意抵御颱风,记得门窗紧锁。 南云拨通了从陆盐手里拿到的电话。 可接电话的却不是陆盐。 是一个南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温柔的女声。 当南云將来意说明后。 这女声当即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她告诉南云,她不是陆盐,她是陆盐的母亲。 咔—— 南云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机。 那个小胸女人。 南云想。 正常人会把她妈的手机號码当作自己的手机號码给別人吗? 他觉得,以后是不是晚上要多和她妈妈联络联络感情,以此让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女人知道什么叫做不要轻易把號码给陌生人。 可与南云的想法不一样。 那边的陆母对他似乎来了兴趣。 她听完了南云的来意,表示陆糖很早就和陆盐坐著车出门了,应该很快就要到南云所在的车站了。 “顺便问一下,你是阿盐的男朋友吗?”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不,我不是。” “哎呀,你不用这么著急否定。”她还给出了一大段让南云都不由得拍手的精妙绝伦推理,从小到大,陆盐不要说男性朋友了,甚至连能聊天的人都没有,除了老师之外,学校方面根本就没人给他们家打过电话。 这次她居然还邀请南云这个同学参加庆生会,这已经完全超越普通朋友间的待遇了。 “而且阿盐最近也没那么抗拒上学了,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你的功劳。” “不,伯母,我...”南云心想,陆家人难道不觉得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更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並非早恋吗? 可对於陆母来讲,对比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种话题,她似乎对南云更有兴趣。 听著陆母越说越离谱,南云觉得,在自己上门女婿身份彻底坐实之前,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可他还没开口,那边的陆母就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叫她,抱歉一句,將电话掛掉了。 南云只能望著发出盲音的手机,好久好久没说出话来。 不只是因为他没有澄清与陆盐的关係,同样更是在为自己的话费感到心痛。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等会儿再打个电话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的上车点传来。 “阿云,快过来,快过来,这里不准停太久车!” 陆糖的脑袋从车后座探出,对他挥著手。 在本就黯淡的天色下,她的手臂分外白皙。 天空中,已经开始有细长的雨线落下来了。 南云没犹豫,隨手將自己的行李丟入后备箱,接著钻进车內。 车內的空间很大,即使是后座也能坐三个人。 陆糖坐在中间,穿著很华丽的深红的礼服,胸口鼓鼓囊囊的,將礼服的前襟都撑了起来。 在座位另一边坐著陆盐,这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如雪般白皙的肩头从细长的黑色礼服半露而出,让人觉得那像是从土地里面钻出的,嫩白的笋尖。 “你为什么把我微信刪了?” 南云几乎是一上车,陆糖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从南云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清她眼圈都红了。 突然被人刪除好友,还一个解释都没有,也难怪她会露出这种表情。 “呃...”南云转过脑袋看向坐在车另一边的陆盐。 这个心胸狭窄,只有脸好看的黑髮少女这会儿正捂著脸,装模作样地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窗户。 南云觉得,这个本质恶劣的女人可能是在偷笑。 “是陆盐让我刪除你的。”南云决定实话实说。 “阿盐性格那么好,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吧?”陆糖觉得被南云欺骗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了。 “......”南云。 他又看了眼陆盐,確定了对方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 “因为你们是富家千金,在与你们的相处过程中,贫穷的我將会渐渐感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为了不让你们看见我这个穷人狼狈丑陋的特殊cg,所以我选择与你们主动断绝关係。”南云板著脸说道。 旁边终於传来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南云听出来了,那是陆盐的声音。 “什么啊,那是。”原本要哭出来的陆糖被南云跳脱的话逗笑了。 南云很想告诉她,日本那边的动画片都这么演,偏偏还有很多人吃一套,虽然他知道这种穷小子和大小姐谈恋爱类型的动画都很蠢。 陆糖不由分说伸出白皙的小手將手机从南云怀中取出,用他的人脸解锁后,重新把自己加上了。 加上的同时,这个大胸女人还不客气在她暱称后面,加上了『糖糖』这个显眼备註。 “不准再刪我了,下次我就会生气的。”把手机还给南云,她很认真地说。 看著她气呼呼鼓起来白皙的脸孔,南云想到了双颊塞满东西的仓鼠,想了想,他又有点好奇:“你生气了又准备怎么办?” “你...我、我生气我就不理你了!” 听著南云这句话,陆糖恶狠狠地凑近他的耳朵开口了,白皙可爱的脸孔满是威胁之色。 可南云听完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处都说完了那坏处呢? 见两人似乎已经交流好了,坐在旁边的陆盐抱著胸,淡淡地让前面的司机开车。 细长的雨滴很快便砸在地面,车辆在乌黑的天色下向前迅驰,像是航行在晦暗不明海域的游船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 看著车窗外即將匯聚而来的颱风天气。 再想到接下来的庆生会... 一群富家儿子、女儿的聚会。 颱风天气。 处於郊区,交通不便,与世隔绝的宅邸... 南云心想,怎么听著这么像侦探推理小说里会发生凶杀案的现场? 但是...怎么可能呢?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南云摇著脑袋。 因为沈青的强迫,他看了两集《名侦探柯南》。 里面一集就至少死一个人的不合常理的情形让他嗤之以鼻。 同理,他又不是死神小学生。 怎么可能自己走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呢? 第14章.气味 平家的宅邸据说是在民国时期修建起来的。 据说是那个时候的平家老爷子为了让平家人有能够躲避战火的庇护所,因此就在郊区外修建了这样两座宅邸。 一座宅邸主要提供给平家人休息住宿,另一座宅邸则被更隱蔽地建在另一边,作为別馆,由一座吊桥连接,用以收藏平家的財產。 只不过伴隨时间迁移,建国那段日子,平家人在老爷子的指示下,將大部分珍贵的藏品財產上交充公用以国家的发展建设。 不得不说,平家的老爷子確实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因为主动上交大部分藏品资產,平家在建国后因此获得不少政府在政策上面的扶持与帮助。 这让他们很快便又重新在离市扎根,並且再度发展至今。 只不过平家宅邸距离市区很远,下了高速之后还要再走国道,过了国道之后,还要往上再爬一条漫长的登山道——这也是当然的,当初平家宅邸就主要是为了躲避战火而修建起来的產物。 而如此漫长,足有六七个小时的路程自然会让人感到睏倦无聊。 因此陆糖给出了个提议。 要不然就在手机app里面下载个狼人杀类的游戏,他们几个人拉著和路人组一桌消遣。 陆盐虽然不想奉陪,但架不住姐姐的软磨硬泡,只能不耐烦地將手机拿起。 儘管对於狼人杀这类游戏不怎么感兴趣,但漫长的车程確实也无事可干,南云也跟著拿起了手机。 可说实话,和陆糖与陆盐玩这种游戏实在是没意思。 因为陆糖刚开局发言就是这么说的——“我是一匹村民。” 如果说狼人明牌的行为已经让人难以理解, 那么作为她妹妹的陆盐就更为夸张了。 这个女人撑著脸,抬手,面无表情就给了同为自己人的村民一票。 因为听他的声音很不爽,听见有女孩子的声音就一直开黄腔,所以就投他了。 听著被投出去的队友因为破防而口吐芬芳的声音,少女抱著胸面无表情地淡淡说著。 而作为村民的南云在经过同伴互掐,面无表情被作为女巫的陆糖药死的环节后,想到了个很好的提议:“要不然这样,我们还是休息吧。” 这个提议遭到了陆糖的反对。 可陆盐与南云以两票对一票的绝对优势,面无表情地驳回了她的反对。 南云就算了,就连亲妹妹都帮著外人对付自己,这让陆糖有点生气,声称不会再理他们后,这场闹剧才算彻底谢幕。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著。 这时南云才问起怎么会晚点这么久的问题。 “林叔叔先去接送我爸妈了呀,他们俩要去庆生会谈生意。”陆糖大概是忘了自己说的『不理你们了』这句话。 “喔?”南云有点惊讶。 他还以为像陆家这种富商家庭,家里的车都是一车库一车库计算的,肌肉保鏢、司机扎堆,平日里陆糖陆盐出门都有专业司机专程接送。 “哪有那么夸张。”陆糖吃吃地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嘴角会勾出一个小酒窝,白皙的手指伸出,『嘿』地一声戳了戳他的侧腹,眨巴著大眼睛,说他真笨。 她告诉南云,富人其实也就是普通人,顶多是比普通人要有钱而已。 她们俩就只是高中生,而家里的司机主要是为她们爸妈服务的,除非她们真有什么急事要去做,才能让家里的司机接送。 因此,她们想要出门要么是出租,要么就是滴滴,哪有什么肌肉保鏢护送。 说白了,现实又不是拍电视剧剧情。 “原来如此。”南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感嘆人果然无法想像出自己没有过的生活。 而陆盐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看见南云吃瘪。 见他这副表情,刚才还平平的薄薄唇瓣难得向上勾起来。 南云觉得,自己应该报復一下她,於是低声说:“我刚才给你妈打电话了,你妈觉得我是你男朋友。” “......”本来还在偷笑的黑髮少女听见这话后,先是愣住。 隨后,她白皙的脸上露出了没搞清楚状况的迷惑表情。 但很快,她的脸浮现出了红晕。 不是那种,少女娇羞时的,霞飞双颊的红晕,而是整张如雪般洁白的脸,一下子就红起来的,鲜红的顏色。 下一刻,南云就感受到了脚面上传来的疼痛感。 由於少女今天穿得的是黑色低跟礼鞋,所以今天特別疼。 可南云却舒服了。 他觉得自己就该这样对待小胸又小气量的女人。 雨越下越大了,风也越来越大了。 由於颱风过境,苍白的日光现在已经落下。 窗外的景物,像是浓得被墨水涂黑了,只能隱约看见树林往后划去的轮廓线。 可大概过去了半小时后。 南云透过车窗分明看见了。 在前方由无数山峦重叠的黑色轮廓下耸立而起的宅邸。 从窗户向外射出白色的光,犹如海岸边耸立的塔。 陆家司机的技术相当过硬,登山道这一路下来,南云居然没有感受到顛簸感。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车辆已经停在了宅邸前。 他抬头望去。 大概是民国运动那几年建造的宅邸吧。 所以宅邸的整体风格更偏向於民国风味的风格。 深邃的藏蓝与红色的砖墙相间,支撑著建筑的整体,整座主馆以左右拉伸的宏伟形式,盘踞在南云面前。 颱风捲来的雨水掺杂著冷风砸在南云的脸上。 能来见见世面也不错。 南云在心里感嘆一句有钱真好后,隨便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往宅邸里走去。 实际上他並不觉得有钱人有多了不起。 因为正如同陆盐与陆糖所说的那样,所谓的有钱人其实也是普通人,他们在被刀子威胁的时候也会没出息的求饶,在被刺穿心臟,割下脑袋的同时也会死亡,他们只不过是有钱而已。 可在看见这雄伟的建筑后,他也会忍不住发自內心感嘆,这属於人之常情。 只不过...在继续感嘆之前... 南云看向已经在宴会厅的方向。 那里,早已人来人往。 装扮光鲜的男女正露出带有涵养的笑容相互交谈著。 难道是错觉么? 南云露出疑惑的神情,低声呢喃一句。 不知为何,混杂这在来往光鲜装扮的宾客之中...他闻到了一股让他觉得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於变態杀人犯的味道。 第15章. 理由 “说起来,你们这种有钱人的孩子是不是都有自己的圈子。” 用旁边侍者递过来的毛巾隨意抹了一把脸,南云询问身边的陆糖。 “哪有那么夸张啊。”陆糖还在补妆,听著南云这话,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侧腹,她似乎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 “倒也不算小圈子,只是我们家还有其他几家人的孩子因为生意往来与平家的关係確实不错。也就这样而已。” 大概是觉得南云初次来到这种地方可能会觉得紧张,陆糖的食指伸出。 “你其实不用太在意的,和我同龄的大家都是很和善的人呢,说白了,我们这群小辈其实就是过来玩的,谈生意那些事情都是大人做的,到时候我们应该会被带到平家別馆那边去,这边的主馆就留给大人们交流。” “都是些很和善的人么...?”南云心说,这倒是和他想像中的富二代有很大差別。 大概是察觉到南云心中的想法,一直没说话的陆盐在他旁边突然低声开口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把我姐姐的话全部当真。” “嗯?”南云看向面无表情的陆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应该心里也有数吧,我姐姐看人的目光很差。” “你怎么这么说你姐...等等,嗯...你说得...对?” 南云本来还想给陆糖开脱两句。 不过细细想来还真有可能像陆盐说的那样。 毕竟陆盐这种糟糕性格的人都能被她说成性格好,这看人的目光確实没谁了。 想到这里,南云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我认为你说得对。”他对身边的陆盐说。 “......”可能是察觉到了南云的想法,陆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惊异的色彩,她抬起了脚。 淡红绸带的黑色低跟鞋的边缘,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如同漆黑刀刃般锋锐光泽。 南云连忙把自己的脚收了回去。 啪嗒。 “嗯?”让南云没想到的是,黑色低跟鞋最终没有落在他的脚面,而是向前走去。 陆盐居然难得没踩他。 可还没走两步,脚步声又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任著姐姐的性子胡来。过来参加这次庆生会,但是...” 化妆间暖色的灯光下,黑髮少女侧过脸,好像是想对南云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又显出一种踟躕的感觉。 “如果实在受不了他们那群人,就隨便找个藉口溜了吧。” 就好像是留下了一句犹如告诫般的话语,黑髮的少女独自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从她纤弱背影中,南云似乎读出『孤独』这个词。 但是...孤独?怎么可能? 南云想到陆盐在学校里的表现。 对方每天独身一人进入班级,又独自一人收拾东西离开,那怕和別人说上一句话都算得上是稀奇的事情,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冷漠的她就像是潜水艇一样,漂浮在黑暗海面,每天重复著独自上浮与下潜的作业。 少女应该是在享受孤独才对,又怎么可能感到孤独呢? “阿盐估计又想到以前的事情了吧?”这时,陆糖终於补好妆了,看著陆盐一人离开,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你不去拦她吗?”南云好奇地问道。 按照陆糖对妹妹的溺爱,她应该不至於让自己妹妹孤身一人才对。 陆糖摇摇脑袋,看了眼陆盐,又看向南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本来我不应该说这件事的,但阿云是阿盐的朋友,告诉你应该没事。” “那你別说了。”南云的手掌抬起来,他不是以进为退,而是这种听著就感觉是很麻烦的事情。 他敬谢不敏,直接拒绝。 而且他什么是陆盐的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己怎么没印象?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嘶...这对姐妹是不是都不听人说话的? 说起来她们家母亲好像也是这样。 看著儘管自己已经拒绝,但还是已经陷入回忆当中的陆糖,南云嘆了口气,他努力保持著正在认真听的表情。 正如之前陆糖所说的那样。 陆家与平家以及其他几家富商因为生意往来,关係特別不错,彼此之间私交也很深。 也因此,从小几家的孩子就会经常玩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司机按照惯例將几家孩子送回家的时候... “阿盐他们遭到了绑架。” 这倒也正常,陆盐他们本身就属於富商家的孩子,被歹徒盯上是很正常的。 当时绑架犯似乎是想找个孩子当作人质,而陆盐本来是躲在孩子堆里面的。 结果不知道是谁,当年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年幼的陆盐就这样被人用枪顶著脑袋,被当作了人质。 事后,孩子们全员虽然全部都被解救出来。 但家长们也大发雷霆,想要找到那个把陆盐推出来的孩子。 可大家对於这件事就像有了共同的默契,居然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 小时候陆盐性格虽然不像现在这么阴鬱,但总体来讲也差不了太多。 穿著儿童裙的她,跟谁都不说话,总是抱著胸口站在沙坑旁边,用瞧不起人的目光看著堆沙坑的同龄人,这种臭屁性格,难怪被大家给排挤。 那个时候孩子们普遍才5、6岁。 年幼的孩子们或许完全无法意识到那种情况把人推出去会造成什么样可怕的后果吧? 也许就是这种年幼的经歷造成了陆盐现在这种阴鬱性格。 陆糖竭尽全力地將童年时陆盐孤身一人的悽惨记忆拼凑出来,並且一口气全部说完。 结果她却发现,南云居然听著听著笑了起来。 端正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陆糖张了张嘴——不是...她刚才的话题不是很沉重吗?里面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这个人怎么没心没肺的? “你这人真是的。”陆糖鼓著脸,鼓起来的双腮让人想用手指戳一戳:“人家明明在很认真地和你倾诉烦恼。” “不。”二十五岁的灵魂心说,如果要是把他小时候的悽惨糗事告诉陆盐,那个女人必然会笑得比他还厉害。 但他也算是明白陆盐不喜欢参加这种庆生会的原因了。 他觉得,即使是小时候的陆盐,在被推出人群的那一刻,她可能都不会感到多么慌乱吧。 如果是那个少女的话,大概在被推出的那个瞬间,她心里估计就有了某种决定吧。 因为被背叛过,所以把自己隔绝起来,不再与除了家人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因为被背叛过,所以她不再寻求其他任何人的帮助。 ...... 第16章.断指 南云並没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下去了。 主要是大概十多年前的事情,再如何深究都没有意义。 就算找出那个將陆盐推出去的孩子又能怎么样?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他跟著陆糖走进宴会厅內——更准確来讲,其实不是『跟著』,而是被陆糖牵著一路往前走。 小小的,白皙的手掌软乎乎,摸起来滑滑的,让人觉得像刚做好的奶油布丁。 南云觉得,陆糖这小女生似乎一点男女之间的距离感都没有。 这要是换作一般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估计牵手这会儿就已经春心萌动,幻想大小姐恋上穷小子的剧情,说不定连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好在二十五岁的灵魂经歷过许多大风大浪,只是被女生牵个手,倒也不至於自乱阵脚。 正当他犹豫著要不要提醒陆糖一下『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 旁边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阿糖?” 南云顺著声音看去。 分开层层的人群,往他们这边走来的是仿佛被数位男女簇拥,跟在身后的,穿著白色礼服的女孩子。 对方与陆盐的冷淡、陆糖的活泼不同,她有一张可爱的,微微婴儿肥的脸蛋,与周围同龄人聊天的时候,偶尔会时不时露出很可爱的微笑。 虽然南云对平雪的脸並无印象,可从对方主动向陆糖走来的派头以及只略逊色於陆糖的胸口来看,想必她应该就是这次庆生会的主人公平雪了——这里需要强调,南云並非喜欢总盯著別人的胸看,而是陆盐只给了他这一个外貌特徵。 南云盯著她那张脸,下意识地在心里与陆盐对比了一下。 嗯...虽然有点遗憾,但果然还是那个小胸部的女人在容貌上更胜一筹。 “啊,是阿雪啊。祝你生日快乐。”陆糖脸上露出了欢快的表情,这个女孩儿对谁都是那么热情,所以不管谁都很喜欢她,就算面前平雪也不意外。 她露出温和的表情点了点头:“能看见你这么精神,我很高兴...你身边这位是?” 平雪下意识地往陆糖身边的少年看去,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好啊,我是南云。”自称南云的少年,主动开口了。 少年穿著在这场成人礼宴会当中相当显眼的轻装便服。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慵懒的语调,他的目光一直都是平静且温和的,搭配著少年那头茂密黑髮,阴鬱的气质,让平雪想到了半露在乌云外的月亮,没有太阳那么明亮,可也没有太阳那样灼人。 像是被少年那异於常人的魔力给吸引了。 平雪愣了一下,才用露著恍惚表情的动作点点脑袋:“你好...”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邀请过面前这个奇异的少年吧? 且更关键的是...陆糖正在她的面前,牵著少年的手。 平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陆糖性格活泼,再加之惊人的美貌,以及如雪般的肤色,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其实也相当受欢迎。 在场其实有不少少年暗藏情愫,想偷偷向她表白。 可少年的情愫总是踟躕、犹豫的。 他们在害怕。 害怕表白后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於是犹犹豫豫,拖拖延延到了今天。 而在她后面的人群之中似乎也有人发现了这点。 男生人群之中,很快传出了一阵慌乱与骚动。 “这傢伙是谁啊?” “不认识...是阿糖的朋友吗?” “呃...说是阿糖的朋友,可阿雪的成人礼,至少应该穿一件礼服过来吧?” 议论声细碎的响起。 这些少年少女们倒不像网文里那样反派龙套看见了主角,总要露出一种鄙夷数落的神色。 他们的表情其实更多流露的是不理解与诧异,那並非出自恶意,而是確实感到奇怪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或许他们在想,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他能够这么亲密的站在陆糖身边? 就在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往偏激方向靠近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是我叫他过来的。” 接著便是黑色短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不缓不慢的声音。 有人走过来了。 犹如女王般,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用不在意任何人的语气,浑身上下仿佛散发著摄人寒气,伸出手。 白皙手掌所撩动,鸦羽般的乌黑长髮在灯光下反射下有些炫目。 少女冷淡的面容这么说著:“有问题么?” 让人感到惊异的场景发生了。 原本还在討论的声音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少年少女像是被陆盐的气场震慑住了,再看向陆糖身边少年的表情也变得不同了。 陆盐的...朋友? 大概是这个词语带著某种莫名魔力。 原本的议论声宛若遭遇到阳光的雾气,瞬间便消散了。 所有人都噤声看著这个犹如黑夜女神走来的少女,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除了一个人—— “阿盐也来了啊,刚才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本来还在苦恼怎么介绍南云的陆糖一见陆盐,就露出了笑容。 “嗯...隨便逛了逛。” 陆盐看著自己的脚尖,露出无聊的表情,敷衍地应声著。 那副模样,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她的脚尖重要。 先前还在被眾星捧月的平雪在看见陆盐后,也像是遭受到了某种重击一样,挤出苍白的笑容:“等会儿父亲还要我上台宣布些事情,我们就先走了,阿糖,我们大家等会儿去別馆的时候再聊,到时候我们这边还有晚会呢。” 南云露出了淡淡的惊讶表情。 平雪小姐这位成人礼的主角风风火火的走过来,可最后却被陆盐小姐以惊人的魄力嚇退,狼狈地溜了回去。 看样子,不只是在学校里。 就算在离市富二代这个圈子里,陆盐小姐也是恶名赫赫。 平雪走后,陆盐抬起了脑袋。 她看著南云,那不带感情的黑色眼睛总让南云觉得面前的少女像在责怪他为什么不听她的,找个藉口溜掉。 “颱风来了,而且我也溜不掉,今晚大概要在这儿过夜了。”南云觉得自己应该回答她的疑问。 外面的颱风天气越来越大,气象台已经发布预警通知,让人儘量待在室內,不要外出。 “喔。”和往常一样,听著南云的话,她依旧像毫不关心一样地揉著太阳穴,疲惫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是在特意袒护我吗?”南云走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因为如果是平时的少女,一定会冷眼旁观的。 少女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贯嘲讽的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南云压了压手说。 黑髮少女会袒护某个人,这个想法本身大概就是个错觉。 平雪说的宣布些事情確实不是假话。 在南云与陆盐之间的对话结束后。 中间的宴会台上已经有人接过话筒走了上去。 大概是又担心发生刚才那种不认识人的情况。 陆糖的解释声也恰好响起。 平家其实推行的是家族企业制,本家一共五口人。 分別是作为父亲的平劲松、继母丁思艺以及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平雪、平奈以及今天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出席的小儿子平川。 听陆糖解释,二女儿平奈並非平劲松的亲生女儿,而是丁思艺的女儿。 “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出席?” 对豪门二婚的八卦不感兴趣,南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么大场面的成人礼宴会,作为平家人的平川居然不来出席。 “平川今年才9岁,我听別人说,好像他今天身体特別不舒服,所以就没有勉强他过来了。”陆糖解释道。 原来如此,南云想,9岁的孩子身体確实比不得一般少年少女,生病了的確是静养为好。 所以,儘管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南云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继续看去。 站在台上的平劲松神色温和,眼神却炯炯有神,总让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在他身边,两个女儿,平雪与平奈此时微笑著给爸爸鼓著掌。 只不过,与两个女儿温和微笑的態度不同。 作为妻子的丁思艺虽然在笑,可在某些地方异於常人的南云却敏锐发现了,戴著白手套,握住话筒的她,眼底似乎遮掩著某种忧愁的情绪。 且那手套底下,是与常人不太一样的,有点不规则的手指形状。 “她为什么是断指?” 敏锐地发现平母手套当中不自然的地方,二十五岁的少年发出了淡淡的提问声。 “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 旁边有个没来得及跟平雪一起离开的贾姓少年这会儿忍不住低声开口了。 儘管南云是陆盐邀请来的,可他这个问题真是不可理喻,確实没有一点礼貌。 他怎么能主动问主人家的身体缺陷呢? 可让贾姓少年没想到的是,在听见他的低声责备后,南云並没有露出半分恼怒的神情。 他只是出神的,盯著平母的手套,在脑中肆意想像著那被手套包裹住的,相较於普通人,已经变得残缺的手掌形状。 对方缺少了一根手指的手掌。 与沈青之前说过的,母亲杀死儿子那件案件之中那怪异山峦摆件的形状... 极为相似... 他眯起眼睛。 或许,这次成人礼,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简单…… 第17章.別馆 平劲松在台上说完了感谢致辞,之后便在一眾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笑著与来往的宾客寒暄。 路过陆糖与陆盐身边的时候,他特意停下了脚步,用温和的目光看向两人。 “阿盐和阿糖也来了啊。別馆那边阿雪已经让人布置好了,你们年轻人现在就可以过去,尽情使用別馆,玩儿的开心一点,你们爸妈还在主馆里面,我还要和他们谈点事,就先借走一会儿啊。” “谢谢伯父。”陆糖露出大大的笑脸。 就连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陆盐都对著平父点头示意了一下。 看得出来,陆家与平家的关係確实不错。 家主都专程停下与他们交谈。 在场的眾多年轻人就这么停下,目送著平劲松离去。 这个时候,场上就很明確的分成了三个圈子。 一是以平家姐妹组成的,复数的富人家孩子的圈子,这个圈子约莫十几人,大家几乎都是同龄人,正值青春期的他们不知道在互相討论著什么。 二则是陆糖这个虽然看不懂別人的眼色,但由於性格、相貌討喜,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吃得开的顶级自由人。 而第三毫无疑问就是南云、陆盐这一对不受欢迎组合。 大概是因为陆盐说的那句『他是我请过来的』,所以南云能清晰感受到。 那些少年少女明显表露出来的,有些嫌弃,又有些畏惧的表情。 嗯... 南云觉得,如果他这个时候『其实我是陆糖带过来的』,会不会让这情况有所改善。 但这种行为或许会戳伤到特意站出来袒护自己的陆盐小姐。 儘管认为她可能不会在意。 二十五岁的少年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与陆盐一样,吊在最后面,一步一步跟著前方的人群——主要他也不喜欢和一群不喜欢他的人待在一起。 前往平家別馆的道路就比较崎嶇了。 更別说外面正是颱风天气。 儘管现在风力似乎还没到最强劲的时候,可雨滴还是大滴大滴地砸落下来。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平家別馆本身用作於平家本馆被发现后的隱藏地,甚至连前往別馆的道路都只有一条吊桥作为连接。 但即使是这样,这劈头盖脸的雨水似乎也没有熄灭平雪与身边少年少女的热情。 他们撑著伞一边往前走,同时低声討论著今晚的娱乐活动。 那副样子,让南云想到了雨夜里冒出来的蘑菇。 別馆距离平家本馆的直线距离並不算太远。 大概趁著光向前走了两百多米,再穿过吊桥,南云便隱约看见与本馆相同建筑风格的平家別馆了。 那白色的建筑,犹如死去的巨兽的苍白骨架,横陈在森林深处。 平雪露出鬆一口气的表情,对身边的朋友说:“还差一点,快到馆內了。” 可也就在她这么说著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瞟到了少年。 是那个陆盐带过来的,叫做南云的黑髮少年。 对方此时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好奇地对著另一边的小路看著,手里手电筒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不要去那边!”平雪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嗯?”黑髮的少年露出与她之前见面时一模一样的,温和表情。 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自己。 见他没有继续前进后,平雪才伸出手,白皙的手掌一边擦拭著额角的汗水,一边轻声解释。 藏在小路尽头的,其实是一口枯井。 那口枯井是以前平家避难时专门开掘出来的,由於对平家人来讲相当有纪念意义,所以儘管位置有些危险,平家人还是將其保留了下来。 大概是今天的雨下得实在太大。 原本乾枯的井中积了些水,手电筒的灯光与平家別馆光线投射过去的时候,有零星的亮光反射出来,所以才被南云发现。 “是吗?谢谢。”这个南云的少年虽然被叫住,但在眾人的注视下,他並没有露出窘迫的表情,反而用温和的声音感谢著。 不过,儘管他道谢了,但被他这么一拖慢步调,眾人又平白又淋了不少雨,这也导致平雪身边的少年少女们颇有怨言。 可南云这个给他们奇异感觉的少年,似乎对於別人的目光完全不在意的,他只是露著一如既往,给人奇特感觉的温和微笑,默默地跟在了人群最后。 进入平家別馆后。 在场的所有少年少女们几乎都被里面华丽的装潢给震惊。 乾净洁白的地面,铺上白布的长条形的方桌上面的精致美食。 各种各样名贵的古式钟錶掛在墙面,以相同的时间转动著。 再加之民国风的陈设、吊顶以及透明的玻璃吊灯,让一切都有种华美之感。 即使在场的少年少女们大部分都家境优渥,可看著面前犹如电视剧才会出现的一幕,还是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他们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就好像是好奇宝宝一样——说白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每个人都有过中二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幻想过民国风韵究竟是什么模样。 朋友们惊讶的情绪,大大的满足了平雪的虚荣心,她俏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只不过... 她忍不住看向坐在角落的少年。 与大部分新奇打量周围事物的同龄人不一样。 这个少年进入別馆后的表情很平静。 他既没有同龄人对周围事物的惊讶新奇,也没有难以融入周围气氛的违和。 他只是很安静地,粗略地扫视两眼周围的环境后,便起身,站在了旁边装满水的鱼缸前。 平雪觉得,自己作为主人,有义务和他交流一下。 “你在看什么呢?南同学?”她温和说道,身体稍微靠近,她实在搞不懂这个鱼缸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少年表情温和地回过脑袋,指著在鱼缸里漂浮的热带鱼解释著。 他有个妹妹,挺喜欢这种热带鱼的,只不过家里没地方摆这种鱼缸,也没时间照顾。这一次好不容易见到,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类型,在他家里能不能养。 “是吗?”平雪盯著他清秀的侧脸,心想这个人未免也太无趣了。 明明房间里摆著各种各样名贵的钟表,豪华的装饰这些更能挑动年轻人情绪的奢侈品,他却只是盯著几条漂浮在水里的鱼看。 而且通过南云的交谈,她也基本確定了。 对方不是属於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要不然就只是一个热带鱼缸,不是想买就买了。 更別说家里没有地方放这种话了。 估计是陆糖的某个朋友吧,她想。 陆糖以前就是这样,性格活泼的她交友圈子特別广泛,和不少普通高中同学也玩得来。 她估计,南云也是陆糖广泛交友圈子当中的一人,只不过他比较幸运,被陆糖邀请来参加她的成人礼了。 想到这里,平雪对南云也就失去了兴趣。 可她还是大方地表示等到成人礼结束的明天,如果南云需要,她可以给南云送几条热带鱼。 这个给人奇异感觉的少年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那独特的,带著些许慵懒的嗓音说:是吗?谢谢。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继续盯著鱼缸,像是在想著什么事情一样。 处理完南云这边的事情后。 平雪重新回到眾人的中心,当著所有人的面,她对身边的妹妹平奈说:“阿奈,你和马叔去把『那个』东西搬到二楼,我等会儿就过来开门。” “我知道了。”平奈露出很慎重的表情。 『那个』,是平雪两个星期前就花大价钱定做的,专程为今天朋友聚会订製的惊嚇游戏箱,很重,至少要两个人才能搬得动。 “阿奈真是个好妹妹啊,乖巧听话。”旁边的少年说:“我听说別馆这么多饭菜都是她和佣人一起帮著准备的?应该会很累吧?” “啊...应该是挺累的吧。”平雪点头应著声,很快跳过这个话题,露出几分神秘的表情说:“你们就儘管期待今晚十点吧,我可专门准备了很有意思的游戏。” 说完这话,她就招呼著在场眾人先吃饭,游戏环节等到晚上十点钟再开始。 对此,在场兴奋的少年少女们自然也没犹豫。 坐车至少六七个小时过来,他们早就有些饿了。 第18章.如疾风般来到 大概是小学时,跳集体舞那会儿吧。 有些班级总会多上一个人没有舞伴。 陆糖觉得,那应该就是孩子们最早区分受欢迎的人与不受欢迎的人的时候。 而现在,即使是看不懂別人眼色的她也能清楚察觉到在场的人似乎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欢迎南云。 儘管大家都在一起吃饭,也没有恶言相对,甚至偶尔说话的时候还带著微笑谈论...可那微笑却总给陆糖一种带著无形薄膜的疏离感,让她根本无法带著南云融入这个集体。 直到这时,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在场少年少女说话时,露出的微笑並不是给南云的,而是给她的。 只是碍於她在现场,所以他们才没有把话完全说出来。 而到平雪已经將游戏完全准备好后,这一点便更是凸显了出来。 在场的人在听见平雪將游戏准备好后,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 陆糖发现,在场的少年少女们,脸上都带著某种不自在的,不自然的光彩,默契地望向某个角落。 那是正盯著窗外急转直下的天气,若有所思的阴鬱少年。 陆盐早就已经独身一人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溜达去了,在场只有这位少年无法融入他们之中。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感到惊讶的表情。 他既不气也不恼,只是抬起那双狭长的黑色瞳孔。 “没事的,你们不用管我的,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他用平静温和的声音这么说著,隨后,便对身边的陆糖打了个招呼,转身打算离开。 看著少年站起身的影子,陆糖胸中涌出了一抹羞耻的情绪。 她有种想跟著南云一起站起来,不想继续与在场这些人奉陪的强烈衝动。 她想到了来之前,自家妹妹专门和她说过,让她不要带南云过来参加庆生会。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明白妹妹话语里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把南云叫过来参加庆生会应该很有意思。 可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自己的任性? 强拖著南云来接触根本就不属於他的圈子... 看著南云站起来的背影,她都不敢想孤身一人的南云现在內心究竟有多么痛苦与绝望。 她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这么孤独绝望的南云身边。 不能放著他一个人离开。 可正当她准备站起来,也跟著南云一起离开的时候。 结果却没想到,已经离开的少年突然去而復返。 他的脚步很急,咚咚咚地踩在地毯上,透著一种气势汹汹的味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傻眼地看著这已经离去却又回来的少年。 而正当他们的表情惊疑不定,不明白气势逼人的对方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 接著,他白皙的手指突地指向桌面。 用很认真的语气问著。 “请问,这里的食物我能打包点回我房间吃吗?我还没吃饱。” “啊...”大概是大脑还没处理过来,平雪张了张嘴,她精致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点了点头:“可以...” “谢谢。”南云笑著点了点头,在所有人注视著的目光下,取来一个空盘子,丝毫不受他人的影响,先是拿了点小香肠之类的食物,隨后又夹起旁边帝王蟹的蟹足,这才脚步轻盈地走上二楼深处的房间。 而在旁边,陆糖已经捂住了自己的脸。 羞耻的緋红色已经挤满了她白皙的脸孔。 啊——!!! 南云! 你这个大笨蛋! 她本来满心忧愁纠结,还在担心南云会不会因为少年少女们的孤立而感到绝望无助。 结果呢? 他看上去完全没受影响,还有心情继续吃东西! 陆糖觉得,这么担心慵懒少年的自己,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傻蛋。 “咳咳,总之...要不然我们先上楼?” 被南云突如其来的行动打乱了阵脚,有人忍不住提议。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眾人的赞同。 现在已经是夜晚十点。 被叫做马叔的佣人也早已由於其他工作的原因,在九点帮忙搬来惊嚇游戏箱后便离开別馆。 换而言之,现在的平家別馆里,只有他们这群荷尔蒙旺盛的青少年。 他们一边彼此兴奋地交谈著接下来可能要玩的游戏,一边向著三楼早就已经被布置成娱乐室的房间走去。 这是一个类似於三楼阁楼的房间。 藏蓝的砖墙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做工精致的紫檀色木门上面掛著一副方形的锁扣。 平时这里是不会对外开放的,两个星期前,父亲才给了她这把钥匙,允许她將这个房间布置娱乐间的模样。 平雪一边说著,一边將钥匙向门锁探去。 方形的锁扣掛在门上,因为要保留建筑中民国时期的氛围,所以平家专门用上了这种復古形式的锁样。 但是別看这一把小小的锁似乎平平无奇,但在安保方面还是相当值得信赖的——那是平家请別人专门设计的复合锁。 “可別大吃一惊啊。”平雪一边回头和身边的朋友说著,一边將锁头拧开:“这可是我专门让人帮忙设计的惊嚇游戏箱。” 嘎嘣。 开锁的声音响了起来。 房间里开著灯。 有红色的光线从屋內渗了出来。 平雪张开双臂,抬起脸,那张婴儿肥的脸上,露出的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没有看屋內的景象,而是回过脑袋。 她想听见少年少女朋友们惊讶的呼声。 並且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声音响起来了。 不过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的发现新奇事物的羡慕与惊讶声。 而是充斥著惊慌与惶恐的尖叫! “你们怎么回事?” 平雪发出不满的声音。 怎么能在她的生日上,发出这么令人扫兴的声音。 可在发出那声尖叫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在场的年轻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呆滯著,目光紧盯著某个地方不动,他们的表情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种惊异的、不知所措的情绪所占据了。 平雪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嘴里面还在嘀咕:“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隨后,她便看见了。 暗红的灯光下,有什么圆圆的东西,摆在房间的地面上特別惹眼。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呢喃,仔细地,凑近了一点看过去。 然后,她明白了。 那是沾了血的,人的头颅。 此时,正面向她这边。 悽惨地。 看著她。 第19章.隱藏在別馆的杀意 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除了窗外呼呼而过的风声之外,现场陷入了一种几乎诡异的寂静当中。 好像声音被人施了魔法,从这个房间当中抹除了一般。 所有的少年少女们都露出了呆若木鸡的表情。 因为面前横陈著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过的场景。 手掌、脚掌、小臂、大臂... 所有的,能够组成称之为人的部位被油纸粗略的包裹著,七零八落的躺在地面上。 暗红的血跡呈现出蛛网状炸开。 半凝固的油脂与流干液体的苍白的切面。 让他们视界里的一切都似乎变得黏黏答答的,一切都充斥著粉嫩的肉感与噁心触感。 半晌后,有人发出了乾呕声。 又过了片刻后,就好像是传染病一样。 有种情绪,突兀的,却又极其自然的开始在人群当中传播。 尖叫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家境富裕,年轻气盛的他们再也没了刚来平家別馆时兴奋与热烈。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苍白的神情,有些人甚至连站都无法站稳,直接一屁股摔坐在了地面。 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少年少女们去管自己究竟是如何丑態百出了。 他们只感觉自己简直就要吐出来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有水一样的液体从几个女生的眼眶流了出来,发生了低声的、痛苦的呻吟声。 她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哭了出来。 明明被残忍分尸、解体的尸体並不是她们,明明刀子並没有落在她们身上,可她们就是哭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叫做恐惧的情绪吧。 是人类鐫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 这基因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魔力,而这魔力又让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们无助的,失去体面的,狼狈万分地去思考一件事—— 有人死了,接下来被杀的人可能会是我。 这种魔鬼般的想法一旦从心中滋生便再也难以熄灭。 而就在这时,一道大声呼喊著报警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尖叫,而是透著分外镇静的声音。 眾人下意识地朝后望去。 一位少女竟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黑髮顺著双肩落下,少女优雅地抱著胸,犹如夜之女神一样往前迈步。 是陆盐。 她一步一步向內走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人似乎都被她那惊人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向两边避让,为她让路。 在看清房间里的景象后,陆盐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的手指捻动著耳边的黑髮,那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透著死人般的惨白。 她转过头对身边的眾人开口,你们能去主馆和大人们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吗?再分出几个人报警。 几个人回过神来,当即举手,表示这就报警。 只不过轮到前往主馆这个提议的时候,在场的少年少女们却犯了难。 虽然暂时镇定了下来。 但屋內悽惨的景象依旧在他们脑中闪过。 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一刻脱离集体走出门外。 “还、还是我、我去吧。”平雪身边,同样脸色苍白的平奈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她也算是平家人一员,对於別馆外的道路情况非常熟悉,知道別馆外有一条小路能更快赶到吊桥那里。 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再继续在意形象,迅速地就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三楼在这一刻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陆糖小心翼翼地从旁边靠近陆盐:“阿盐,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刚才在四处隨便逛了逛,参观了一遍平家別馆...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三楼了,还没来得及参观就听见你们在这里鬼叫...” 陆盐眉毛还皱著,双眼还在往房间里看,淡淡地回答。 接著,她又开口了:“你们有人认识里面躺著的人吗?” 从她这个角度有些看不清楚。 但她也没有贸然进入,以免破坏现场,影响到后续警察侦查。 眾多少年少女们面色苍白,纷纷摇头。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保持著呆滯表情,没有发声的平雪,表情颤抖地,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之中,满是震惊与说不出心臟都被揉碎了的悲痛。 “阿川?!” 听见这句话。 直到这时,一直不敢仔细向內打量的少年少女们这才下意识的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原来在房间里面,惨遭他人分尸的,居然是平雪的弟弟,今天本应该因病缺席的平川。 9岁孩子的稚嫩、惨白的,被称之为手掌的东西正对著门口。 红色的液体正在顺著油纸包裹的部分,向外瀰漫开来... 被这极其残忍的一幕所动摇,所有人都不忍心地撇过脑袋。 他们在想,这一切究竟是谁干的...? 究竟是谁,会如此残忍的杀害一个无辜的,只有九岁的孩童? 还有...为什么理应待在家中修养的平川...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並且被人以如此惨烈的手段杀害? 而且大门不是锁著吗?这不是一个密室的状態吗?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入密室之中,又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去的? 谜团一个接著一个。 脑中的窒息感,让人根本无法处理起现有的信息。 “是平川啊...”陆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声女性的,尖锐痛苦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了过来。 是刚刚下楼的平奈! 眾人心中一跳。 几乎不用任何言语,也用不著任何暗號。 在场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就往楼梯口跑去。 从楼梯口下到二楼,再从二楼走到一楼,接著走过那条掛满钟錶的长廊,眾人才看见在侧门躺著,发出痛苦呻吟的,半闭著眼睛的平奈。 她大概是被什么人袭击了,此时的她,身边正分布著凌乱的,沾满泥水的脚印,而她则面色苍白,侧躺在地面上,有红色的液体渗流出来。 是血。 有人发出了恐惧的声音。 陆盐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查看著平奈的情况。 对方的肩膀上插著锋锐短刀,因为短刀插入的角度原因,有人甚至能看见少女白皙皮肤之上,被刀刃分开的,苍白的肉。 被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阵脚,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愣在原地。 “愣著在原地干什么?快来人帮把手,她还没死!” 陆盐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场的人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在陆盐的指挥下將倒在地上的平奈搬起来。 平家別馆的占地面积相当惊人。 大家隨便在二楼找了个空房间。 陆盐问人要来了应急处理包,从中取出器具,无比熟练的帮助平奈进行消毒止血包扎。 等到她將这些应急措施做完后,已经是满头大汗。 真不该来参加这次庆生会的,她想。 而这时,由於失去而脸上失去血色的平奈终於悠悠醒转了。 她一见到在场的眾人,脸上便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大家好不容易等她冷静下来,终於听清了她话语中的事情经过。 “有个人。”苍白著脸色的她说。 是的。 有个不知道身份的人,看著很像女人的身影,带著布满血跡的、解体用的骨锯与刀...袭击了她。 而对方,此刻...可能还在宅邸附近... 徘徊著。 第20章.被隔绝的別馆! 恐惧与不安的情绪再度在人群当中蔓延。 所有人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安。 他们不安地看向房间的角落,即使是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在他们眼中也已经扭曲成了可怖的怪物。 不安的哭声再次在人群里响起。 对於这种声音,面无表情的黑髮少女是最为厌恶的。 因为这声音,让她想到了以前不好的回忆。 她看向身边的少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我不是让你们报警吗?现在已经过去快十多分钟了,怎么到现在你们几个还没其他消息?” “我、我们已经报警了啊。” 刚才负责报警的几个少年已经完全失去了主见,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乎了他们能够处理的范畴,他们已经快哭出来了:“可、可电话根本打不通啊。” 听见这话,陆盐顿了一下,她的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因为她想到今天台风过境的事情。 强颱风的天气下,附近的通讯基站与信號光缆可能会被造成物理性的破坏。 或许是可能是某处的线路受损,再加上他们现如今身处深山,所以手机並没有信號。 思及此处,陆盐没有犹豫:“分几个人从吊桥走,去找主馆的大人,让他们过来帮忙。” 少年少女们这一刻再次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平奈这种状况必然是独自一人出门,所以遭到了隱藏在宅邸外的,某个人的袭击。 他们想到了身受重伤的平奈与惨遭分尸的平川。 若是他们在出门时遭遇到袭击...自己会那么幸运活下来吗? 没有人想死,更没有人想要为了別人而死。 他们的表情都变得犹豫踟躕,不敢走出面前这相对安全的环境。 “要不然...陆盐你去吧。”有人忍不住给出提议:“你很冷静,处理这些事情也不会那么慌乱...我们出去说不定只会给你添乱。” 这个提议说出,在场所有人全部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对啊...陆盐这么冷静,完全没有被眼前残忍的景象影响,她应该能够更好处理紧急情况发生才对。 根本用不上他们,只要陆盐愿意去就行了。 对此,陆盐只是抬起了脸。 听著这些话,一种强烈的厌恶,想要呕吐的欲望袭击了她。 她的大脑有些眩晕,她想到了很久以前,六岁的自己...被人从人群里推至绑架犯身前... 她强忍著噁心,雪白的脸孔抬起,认真地盯著在场眾人。 看著他们哪一张张苍白颤抖的脸,心想,或许当初...这些人...也是露著这种表情,將她推出人群的吧? 想到这里,那薄薄的唇瓣露出了不同於对待南云那样,极其辛辣的讥讽弧度 “我去?我去当然可以,但是你们有帮忙处理伤口,看护病人的经验吗?”她擦拭著粘黏在白皙手掌处的血液说。 这... 在场的人面面相覷。 若是普通感冒一类的病症,他们来照顾那倒是没问题。 可像平奈这种插入肩头的刀伤...在场的不要说他们了,哪怕他们的父母估计都没有什么处理经验。 看著平奈依旧有点苍白的脸。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有人举起了手。 那是如同布丁般,白嫩的手掌。 “我去吧。”她说。 是陆糖。 少女露出了很认真的表情。 儘管她也感到无比害怕,手脚都在发抖,大脑都有些快要窒息地感觉。 可她还是举起了手。 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去。 不得不去。 她想,之前她就在黎静的事情上懦弱过一次,这一次,她不想再继续懦弱下去了。 而且,看著陆盐眼底的亮光,她也总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应该做些什么。 “...姐姐...”陆盐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而大概是眼见陆糖这个小女生都站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几个少年终於下定了决心。 “那...那我也去吧。” “我也...” 他们这么说著,站了出来。 跟著陆糖一起离开一共四人,人数上来讲確实够了。 他们在陆糖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走下楼。 將別馆的大门打开后,一头扎进如墨般的夜色中。 颱风过境的天气,密密麻麻的雨滴砸落下来,伴隨著枯枝地面细小的泥石,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那沉闷的声音砸在身上,让人心乱如麻。 借著別馆与手机的手电筒灯光,眾人绕开道路,很快便来到了吊桥前。 可是—— 横陈在他们面前的,是足以让他们感到绝望的一幕。 只见他们来时的吊桥,此刻居然从他们这边开始往那边完全断裂开来。 伴隨著强风疾驰而过,有破裂的吊桥连接板,此时正剧烈摇晃著。 从旁边桥柱的痕跡来看。 吊桥绝对是被人为破坏掉的。 究竟是谁干的...? 在这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的雨夜... 究竟是谁杀害了平川,袭击了平奈,还破坏了吊桥? 轰隆隆!!! 白色的光在空中划过刺目的线,很快便是雷鸣的声音。 在场的少年尝试对著断桥那边呼喊两声。 但呼呼的风声与巨大的雨声吞噬了一切。 “这下该怎么办啊...” 盯著这座断裂的吊桥,有人发出了,如同孩童般,无助的,带著哭腔的声音。 电话无法拨通。 无法向外界求援。 就算得到外界的回应...可警察到这里至少要七八个小时路程,更何况还要重新修缮吊桥,他们又该怎么面对可能隱藏在宅邸某处的,残忍变態的分尸杀人狂?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是陆糖的声音。 “去找南云吧。” 她胡乱地將雨水从脸上抹下,认真地说著。 暴风將她的髮丝吹得凌乱。 不远处,別馆的几缕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认真的侧脸发出了白色的光。 可在场的人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震惊地看著身后少女纤弱的影子。 他们在想,就连他们见了都慌乱无措...可能连警察都无法顺利解决的猎奇分尸案件。 去找南云这个与他们相同年纪的同龄人又有什么用? 他们觉得可能是过大的压力,导致陆糖不堪重负,已经开始说出胡话了。 可陆糖抬著那张雪白的脸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去找南云吧。” 陆糖想到了之前与少年蜡像师对峙时的南云。 是啊... 去找南云吧。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 第21章.狂风骤雨 去而復返的陆糖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围坐在平奈房间內的眾人。 她想要去寻找南云。 可待在房间当中的少年少女们却犹豫著,没几个想要行动。 “去找南云...可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有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这话无疑问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如果找到南云,他就一定有办法能搞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陆糖用很认真的表情说。 可她的话语,却又引来在场所有少年少女的注视。 不是网文当中那种鄙夷,或者嘲讽发笑的轻视表情,而是流露出一抹错愕,惊讶的神色。 因为他们完全不明白陆糖说出这话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要知道楼上发生的可是实打实的凶杀案。 平川被残忍解体的躯体正死寂地躺在房间中央。 这可不是拍电视剧,或者玩什么侦探推理游戏。 就算有警察在这里,也不敢说能够立马弄清楚凶手藏在什么地方吧? 为什么陆糖会觉得找到南云就能够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会真以为这个世界上会存在一个总是说著『真奇怪啊』然后將案件谜底揭晓的戴眼镜小学生侦探吗? 再加上別馆中不知道什么地方可能还隱藏著凶手。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分开人手,脱离集体去寻找南云,將解决事件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身上...? 这...確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更別说南云从之前到现在就一直没有现身。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遇害了。 可陆糖看上去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个平素活泼的少女,第一次用上了特別认真的表情,让人下意识无法忽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去找南云吧。” 声音响了起来。 是陪伴在平奈身边,为她检查伤口情况的陆盐。 她冷淡的脸上满是嫌弃的神色:“反正你们留在这里也是碍事。如果实在害怕就全部一起去吧。” 隨后,她薄薄的唇瓣再次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著几个惊慌失措,脸色发白的少年说:“说实话,南云在这里的话,说不定真比你们有用。” 她的话语辛辣。 在场的少年少女们不像某个二十五岁的灵魂,大都属於年少气盛的年纪,被她这样毫不留情数落直接涨红了脸。 可既然作为主心骨的她都这么说了... 犹豫了一下。 还是有几个少年少女站了出来,表示愿意与陆糖一同去寻找南云。 其中就包括这次成人礼的主人公平雪。 用她的话来讲就是,她比较熟悉別馆宅邸的结构,要找人带上她肯定是最好的。 只不过从实际上来讲,寻找南云的过程並没有那么复杂。 整个平家別馆占地面积虽大,但大部分房间却属於停用状態,就只是整理出了一些客房用作今天招待少年少女宾客们。 而当他们跟著平雪一同找到南云的时候。 这个清秀的少年正坐在窗边,出神地望著窗外伴隨著狂风摇曳著的树木,几缕灯光散射在他的黑髮之上, 让他整个人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夜晚中都透著一种说不出奇异气质。 “阿云。” 陆糖第一个走了上去,轻声地说著。 “有人被杀了,现在大家都在一起。” 她的话语落下,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少年。 他们本以为会从少年的脸上看见与他们相似的,恐惧、无助以及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听见这话,眼前的少年居然只是露出了安静温和的表情。 那过於平静的表情,总让在场的人觉得他好像早就预料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是吗?”他说。 “真的有人死了,是阿雪的弟弟,而且別馆里面可能还藏著凶手,我们可没有开玩笑。” 看著少年这过分平静的表情,有人忍不住了,站出来,语气加重了说道。 他可能在想,为什么面前的少年能够如此镇静? 听见別馆內发生如此惨剧,他不应该与自己等人一样,惊慌失措吗? 可少年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慌乱,温和且平静:“嗯,我知道了啊。” 他的语气依旧带著一种奇异的慵懒味道。 就好像在他的眼中,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 正当在场的少年还想对面前透著不可思议气氛的少年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又有声音响了起来。 “阿云...” 是陆糖。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眼圈红红的,看著南云。 “......”南云。 看著露出这样表情的陆糖,总让他想到自己家里养著的,叫做大黄的中华田园犬,让人放心不下。 他终於从窗边站起身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把人都叫过来,带我去现场看看。”他说。 ...... 三楼的房间里。 平川年幼的尸体依旧保持著原样平倒在地面上。 他的躯干被胡乱地摆放在一边。 乾涸的血液逐渐变得紧实,黏在了他黑色的头髮上。 残肢断腿横陈在地面,凝固的脂肪与血液呈现出一种让人难以想像的惨烈感。 虽然少年少女们已经见过了这副景象。 可当他们再看见的时候。 还是有人忍不住发出近乎晕眩的呻吟声。 可让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们感到惊愕的是,站在所有人前面的南云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因为这惨烈的景象產生半分动容。 他只是露出像在思考著什么的表情,以儘量不影响到犯罪现场的动作,抬头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他真的和自己一样,才16、17岁吗...?” 看著近乎是脸贴脸,站在残肢断臂附近张望却没有露出半点不適表情的南云。 这实在异於常人的场景,让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都忍不住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这间房间的钥匙一直在你手里?没有给过其他人么?” 少年看完了现场的环境,侧头询问。 这里的『你』,指的是站在他身边,满脸苍白的平雪。 “嗯。”看著自己弟弟的尸体躺在面前,平雪强忍著快哭出来的衝动,点著头。 “没有备用钥匙?”他又问。 “没有。”平雪摇头。 她解释说,由於是平家別馆的钥匙,父亲其实平时都不会让她碰的。 也就是因为她度过成人礼,算得上是正经成年人了,父亲才在一星期前將钥匙交给她。 这期间,除了三天前,她与马叔还有平奈三人检查了一下房间情况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钥匙的情况了。 且今早自己的弟弟平川都还活著躺在家中的床上。 可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她说著,捂住脸,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听完了平雪的话语,南云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表情,他只是再度抬头,若有所思地扫视向四周。 整个房间只有这扇门能够进出。 在眾人来到这里之前,房门是锁住的。 钥匙有且只有一把,並且一直都在平雪的掌握中。 平川今早还活著,所以也没有提前几天就將尸体搬运过来的可能性。 换而言之。 除非凶手拥有能够穿透大门的超能力。 否则根本不可能將平川搬运到这个房间內,並且將其分尸。 也就是说,与沈青之前给出的母子相残案不一样,这个房间是一个真正的,密不透风的密室。 很快,南云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可能是一次密室杀人分尸案。” “而想要弄清楚谁才是凶手,或许將这个密室杀人的手法弄清楚,才是真正的关键。” 对著在场所有惊愕望著他的视线,他说。 第22章.杀人密室 密室杀人。 这几乎是存在任何侦探推理动画或者小说之中的情节。 是真正属於推理迷的浪漫。 可当它真正发生在现实当中的时候,才真让人感到头痛。 但南云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个浑身上下透出奇异氛围的少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丝毫没去管平雪这个少女还在捂著脸痛哭,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地继续用那一贯慵懒的声音提出问题。 “说起来,房间天花板上面是什么?” 他这么说著,指了指娱乐室天花板方向。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圆形的空洞。 “...是气窗。” 平雪哽咽著回答。 她解释说,这个房间其实本来是当作阁楼房间设计的,每当夏日星空时,能够透过那圆圆的窗户看见天空当中的星星。 而那个气窗的窗锁用的也是与门锁相同的设计,同样也只有平雪手中的钥匙才能將气窗打开,没有第二种方法。 在少年提出这个问题后。 所有人都下意识在心里粗略比较了一下气窗的大小。 他们发现就算凶手从那里將分尸好的尸块拋入房间內部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气窗实在太过狭窄。 就算能將手臂、小腿之类的尸块从中丟进房间內,也解释不了旁边已经被解体的,孩童躯干的部分是怎么进入到房间里面的。 因为不管怎么看,那种大小的气窗,孩童躯干部分不管怎么样都无法通过。 整个房间依旧属於严丝合缝的密室,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可不知道为什么,名叫南云的少年这时却还是问了一句:“那个气窗你们进来的时候是锁好的吗?” “当然是锁好的啊...” 大概是有些不忍心看著明明已经痛哭流涕的平雪还要接受少年那没来由的盘问,之前的贾姓少年发出了声音。 而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今天的天气从他们进入別馆后就开始直转急下,变得极其糟糕。 如果那个气窗是敞开的,大量的雨水便会顺著气窗灌入房间,怎么可能不在室內留下痕跡呢?那种倒灌的雨水,估计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到现在,除了南云之外,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们再度感到了恐惧。 恐惧让他们忍不住幻想出恐怖的幻象——难不成凶手真的拥有超能力? 凶手在將平川杀害后,然后穿越进入被锁住的房间,接著在其中將平川残忍分尸? 隨后,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再使用超能力,穿过密不透风的墙壁,悄然离去? 他们下意识看向前方站著的少年。 他们发现,少年还是在盯著头顶的气窗看著,他的表情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隨后,他突兀地发出了一声询问。 “陆盐在哪儿?” 在场的眾人面面相覷。 上一秒少年不是说解开这个密室才是弄清楚凶手是谁的关键吗? 为什么突然又问起陆盐的事情了? 可很快就有人举起手了:“陆盐要照顾受伤的平奈没有过来,在场已经是这次参加平雪成人礼的所有人了。” “是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南云低下脑袋,发出呢喃的声音。 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所有人看著面前的少年。 儘管他们已经从南云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异於常人的特质。 可对方毕竟就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还有几个人甚至对自己刚才心中燃起的希望感到些许自嘲。 说白了,南云也就是一个和他们差不多的同龄人。 想要依靠对方解决如此残忍变態的事件,估计也就只有旁边的陆糖当真了。 而就在他们这么想著的时候。 前面的少年有了动作。 他的手掌抬了起来。 额前遮挡住双眼的黑髮被那双白皙的手掌撩起。 藏在那过长刘海之下的,是第一次展露在眾人面前的,透著某种光亮的狭长双眸以及少年清秀俊美的相貌。 “总之,我想先去见凶手一面。” 將头髮往后撩起,他这么开口了。 “啊?”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看向南云。 他们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嘶……不是? 要去见凶手一面? 不…你怎么就『要见凶手一面』啊?你搞清楚凶手是谁了吗?就见? 少年少女们错愕地看著南云。 可南云不由分说迈开脚步的態度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所有人都被他莫名的气势给震慑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迈开脚步。 而等到他已经走进楼梯间下楼的时候,他们才露出如梦方醒一样的表情,下意识地跟上了少年瘦削的背影。 南云从三楼走到二楼,接著,他抬起手,推开了某个房间的门。 接著,脚步停稳站定,他看著里面的某个人。 “找到你了。”他说。 听著南云的话语,南云面前的人先是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接著,她看见了跟在南云身后的,浩浩荡荡的少年少女们,露出了思索之色。 半晌后,她对南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哎呀,被找到了。” 在眾人惊诧到极点的目光下,几乎没有任何辩解,她笑著说。 而南云所找到的那个『凶手』,则是在场没有少年少女从未想到,也从未考虑过的平雪的妹妹——平奈。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阿奈...她...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平雪张了张嘴。 是啊,平奈怎么杀掉平川呢? 她不是...不是被凶手袭击了,肩头插入匕首,倒在地面上了吗? 如果她是凶手,那又是谁袭击了她? 可平奈似乎並没有在意面前平雪的表情一样。 更准確来讲,她简直將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们全部当成了空气。 她只是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盯著面前的南云:“你怎么知道是我杀了平川的?” 眾人听到这话才如梦方醒,惊愕地看向坐在床边的白衬衫少年。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如何推断出平奈杀了人的? 他们无法理解面前的少年究竟想到了什么。 只是觉得有种惊愕的情绪包裹了他们。 他们只能看著南云。 从他的身上,他们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如同特异之物的魔力。 第23章.推理 现场被某种奇怪的氛围所包裹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屏住呼吸,不发一言,只是或惊愕,或诧异地看向坐在平奈床边的南云。 没有一人插嘴,也没有一人敢说话,就连平雪都渐渐收住了哭声。 因为平奈明明杀了人,却完全没有残杀他人应有的內疚与被揭穿的恐惧,她只是用兴致勃勃的表情与南云交谈。 而南云的反应则更是出乎在场的少年少女意料。 明明面前的人是杀害別人的杀人犯,可这个少年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这场景实在过於诡异了。 所有少年少女都因南云那异於常人的气质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他们觉得,面前少年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可能是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青春期少年少女们能想到的事情。 “我有解释的必要吗?”南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带著些许慵懒。 “有。”平奈很认真地看著南云。 “......”南云嘆了口气。 南云觉得,现在有些女人真是难伺候,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对方控制住,接著起身离开,不再奉陪面前的平奈。 因为对方是连孩童都能下手的变態分尸杀人狂,而他则是个很正常很善良的年轻人。 但他却做不到这点。 没有办法,他只能开口讲述。 首先,平川是平奈杀死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第一点要弄明白的就是——本应该待在家中的平川,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凭空出现在平家別馆里? 在场的少年少女们都清楚。 平家別馆距离离市的平家至少六七个小时的车程。 平奈难不成会使用瞬间移动之类的超能力?能够把远在平家的平川瞬移到別馆里? 他们又感到恐惧了。 果然,这个女人確实是怪物吧? 但南云却没有多少表情。 “这一点並不难弄明白。也根本没有什么瞬移魔法。”盯著面前眼中带著兴致勃勃的笑意看著自己的平奈,他说。 “大概是你让平川偷偷混入了某辆车的后备箱,或者乾脆由平奈隱瞒著,带著他坐了网约或者计程车。” 根据平雪的敘述,平奈帮忙负责今天別馆与主馆的餐食,那么庞大的工作量,她单独找辆外包车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但...但是...今天早上阿川还因为生病不舒服躺在床上...怎么可能...”平雪呢喃著。 六七个小时的车程,生病的平川怎么可能顶得住如此顛簸? 这从道理上来讲根本说不通。 “那种东西,隨便找个藉口就能糊弄过去了。”南云淡淡地说。 他估计,直到今天早上,平川的身体应该还是健康的,並没有如平雪所说的那样生病。 9岁的男童,那正是天性活泼好动的年纪。 平奈只要隨便找个藉口。 比方说—— “今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別馆里,给过生日的姐姐来个惊喜的恶作剧...之类的藉口,就足够哄骗他配合了。” 人在干一些对亲友无关紧要的『坏事』的时候,动力总是十足的。 从头至尾,平奈都是和平川串通好了。 只不过平川显然没有想到,看似亲切的二姐,居然想对自己下手。 “怎么会...?” 平雪的情绪有些崩溃。 因为过於相信自己的姐姐,所以惨遭杀害。 她不敢想像,自己的弟弟被信赖的姐姐杀害的时候,究竟会多么绝望? 平奈却没有理会平雪。 她只是看著南云露出了津津有味的表情,仿佛杀人的並不是她一样,她看著面前的少年,目露兴趣:“了不起...你说得都对,那接下来呢?你怎么解释那个密室?” 是的,第一个谜题解开了,那第二个呢?那个密不透风,无法穿越的密室呢? 尸体究竟是如何运进去的,平奈又是如何从反锁的房间里离开的? 对於这个疑问,南云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平静地开口了。 “那根本不是密室。” 是的,所有推理、侦探小说当中所谓的密室其实大部分都是幌子。 平奈只是使用了个很简单的手法。 她首先將被哄骗到宅邸之中的平川杀害,接著將他分尸,把他的尸块包裹,以免血跡留下痕跡,接著,將他的尸块从楼顶的圆形气窗中投入、或者用细绳吊著放进房间之中。 南云如此解释著。 “但那个气窗不是锁著的吗?” 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张了张嘴,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因为他们清楚的记得,房间当中的气窗一直都是锁著的。 否则倒灌的暴雨早就进入房间,留下痕跡了。 而大概9点的时候,平雪让平奈与马叔帮忙去搬惊嚇箱的时候,也亲自去了一趟房间为他们开锁。 那个时间段,房间里根本没有进水的跡象。 气窗確確实实是锁著的,也就是说,房间確实是封闭状態。 “虽然只是推测,但是我觉得,气窗或许根本没有锁住,只要製造一个让你们觉得气窗被锁住的状態就可以了。”南云平静地说。 “看起来被锁住的状態?” 眾人已经越来越不明白了。 什么叫做『看起来被锁住的状態?』 他们一头雾水。 南云也是继续开口了。 人是一种相信自己感觉的生物。 他们会因为房间里没有雨水,就觉得房间整个是已经关闭好了的状態。 因此,平奈只需要营造出一种运尸时,气窗看似锁住的情况就可以了。 前面平雪也说过,平雪与平奈曾在三天前来到別馆的这个房间,专门检查了一下房间的状態。 她趁著平雪检查其他地方的空隙,故意没有將气窗锁上,接著再使用早就准备好的,类似於透明防水布一类的东西將气窗口彻底覆盖,用重物固定住。 这样一来,就算下了雨,房间內部也不会有过於明显的进水痕跡。 看上去,就好像气窗其实关得好好儿的一样。 就好像之前南云就对沈青用过的那个手法。 头顶永远都属於人的视觉死角。 大部分人根本不会主动抬头去看气窗。 就算有人抬头看向气窗,只要不是特別认真去查看,平铺的透明防水布也很难被人发现。 也就是说。 气窗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锁住,又因为位於所有人头顶,因此他们並没有在意气窗的状况。 等到尸块被投放完毕,再將气窗锁上就万事大吉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根本就不敢去想像,平奈究竟是怀抱著什么样的心情,才能想到这种手段,並且面不改色將一个不过九岁的孩子杀害,將尸体分尸,投入房间之中的? 而且…… 他们忍不住看向南云。 比起平奈,他们更加难以想像,对方究竟是如何,在那么短暂的时间,便敏锐地发现了这些。 简直就好像一些少年漫画里叼著菸斗的『侦探角色』一样。 这个叫做南云的少年...身上似乎真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氛围——那种与他们这些少年少女不一样的,一种极其成熟的氛围。 “哎呀,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想到这一步,你说得很对。” 平奈的嘴角浮现出微笑,露出了森白的小虎牙。 “可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办法解释平川的躯干在房间里的原因啊。”她说。 是的。 这也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一部分。 那个气窗狭窄,就算真如南云所说,尸块通过了气窗,那也顶多通过手、脚之类的部位。 人体的躯干大小摆在那里。 根本就不可能从气窗向內塞入。 除非平奈还会缩骨术,將人体摺叠,送入其中。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南云。 他们发现,面前的少年在听见平奈这话后,目光依旧平静,他只是看著面前依旧笑意盈盈的平奈。 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 “你利用了时间差运尸。” 眾人感到疑惑。 时间差运尸,这又是什么意思? “正如平奈所说,那么狭窄的气窗是根本不可能通过塞入人体躯干的。” 南云淡淡道。 但是如果转变一下想法呢? “若是运尸的途径並非一个气窗,同样还存在另外某种手段呢?” 说出这话的南云,让眾人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错觉。 因为他们终於联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是的。 孩童的躯干確实无法从小小的气窗塞入密室之中。 但是有且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將躯干送入密室里。 那就是在9点的时候。 平奈与马叔搬运的惊嚇箱。 那沉重的箱体之中,就藏著平川躯干等难以通过气窗塞入的尸块! 南云的脸孔抬起。 “你只需要等待平雪自己將门锁上,整个密室就完成了。” 他做出了一个关门的动作。 “这样一来,不管是四肢、头颅,亦或是看似无法搬运进入房间的尸体,都能够如同穿墙逃脱魔法那般,被你塞入密室之中,这就是那个密室的,所有解答。” 他平静的说著。 可眾多少女,却从这平静之中感到了令人惊惧的压迫感。 他们惊愕地看著南云。 而南云却看著平奈。 窗外划过白色的闪电。 有几缕白光从窗户边缘渗了过来,让他凝视著平奈的脸,发著白色的光。 平奈突然停止了微笑。 她安静地抬起双眸,凝视著面前的少年。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去注视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那目光,仿佛是在凝视著某种可怖之物。 ...... 第24章.少了个人 “你怎么推测出是我杀死了平川的?如果按照你的推断,我们家的佣人马叔应该相同也有嫌疑才对。” 平奈淡淡地询问。 是的,若是按照南云的推断。 三天前与她们一同检查气窗以及今天晚上搬运惊嚇箱的平家佣人马叔也有同样的嫌疑。 “这其实並不难以推断。”南云说。 他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平雪他们说过平奈遭到凶手的袭击。 那个时候平奈所说的是,有一个人...像是女人的身影袭击了她。 在那个时候,南云就已经起了疑心。 如果是平家佣人马叔的话...那应该是个男性身影才对。 这与事实相悖。 南云觉得,可能是平奈在自导自演那一出袭击大戏,试图混淆视线,摆脱嫌疑的时候,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到了那个自导自演的『凶手』之上了。 所以,她才会对少年少女们说出破绽那么大的话。 而且... “就算你不露出这个破绽,我想,我也会第一时间怀疑你。”南云平淡地开口。 “为什么...?” 平奈一直以来保持的淡然被打破。 她的眼中露出了惊异的色彩。 “你和你姐姐关係应该一直都不怎么好吧?儘管在外人面前隱藏的很好。”南云说。 或许在场的人没有注意到。 可二十五岁灵魂却察觉到不自然的地方。 在之前...也就是惨案还没有发生,他站在一楼凝视著热带鱼的时候,平雪说了一句话。 她对身边的平奈说。 “阿奈,你和马叔去把『那个』东西搬到二楼,我等会儿就过来开门。” 『那个』东西,现在仔细想想,应该就是平雪为今天晚上的游戏准备的惊嚇箱吧。 既然是需要两个人搬动的东西,想必重量肯定很重。 今天是平雪成人礼,如此关键的日子,她却能毫不在意的指使自己穿著礼服的妹妹去搬运如此沉重的东西——明明只需要再叫一个佣人过来就可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而且还是成人礼如此重要的日子都尚且如此。 可想而知,平日里的平雪究竟会如何对待平奈。 再结合就连別馆的吃喝都是由平奈准备这一点以及平家的二婚状况... 想必平雪平时就对平奈这个由父亲的二婚对象带来的妹妹有所不满。 因此才会对身为妹妹的她如此颐指气使吧? 长期相处中的颐指气使。 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怨气。 平奈有充分的动机去动手杀人。 “了不起。”平奈忍不住鼓起掌来。 她將目光扫视向在场的其他少年少女们:“我本来以为今晚过来的都是些只会一惊一乍的蠢货,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大概是迫於她的气势,对於她这肆无忌惮的话语,在场居然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 可旁边的平雪发出了无法接受的声音。 “可是...既然是对我不满,为什么你不对我动手!要去动我弟弟呢?!” 嘶哑的声音中满是悲伤。 南云说的都是事实。 她在平时確实看面前的平奈不爽。 可既然是对她平日里囂张,颐指气使的態度不满意。 那平奈不更应该杀掉她吗? 为何要对一个不过9岁的孩子下手? 要知道,虽然她与平奈的关係不好。 可同父异母的平川其实很粘平奈,很喜欢她这个『二姐』。 平奈为什么要这么做?残害她的弟弟? 她露出了悲痛的神色,手掌压在发疼的胸口。 她必须要弄明白这一点。 可很快,平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其中满是讥讽的音色。 “我当然是为了报復你啊。”平奈露出快意的表情,她说。 她確实可以把平雪杀掉,可將平雪杀掉却不足以弥补她日復一日被排挤疏远扭曲的內心。 直到有一天,她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主意。 那是让平雪留下一辈子都难以痊癒的遗憾的办法,是比死亡还能够让平雪余生感到后悔,感到痛苦...折磨她的机会。 那就是当著她的面,让她眼睁睁地看著她一直宠爱著的弟弟的尸体却无能为力。 这种折磨,远比杀死平雪还要抚慰她內心的创伤。 “说实话,刚才在看见你惊慌失措表情的时候,我真怕自己的表情会忍不住,会突然笑出声。”半躺在床上的平奈温和地笑著说道。 可平雪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是哭泣著,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她觉得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被人用手掌无情的揉碎了,痛苦得可怕。 或许她也没想到吧。 平日里高高在上,习以为常的,对他人的欺凌,居然会结出如此恶果。 南云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因为面前少女们的纠葛而露出什么感慨之情。 他只是抬手,拿起了旁边篮子里的苹果。 因为说了一大堆话,他现在又有点饿了。 而且,南云觉得等会儿估计还有一些体力活要干,所以乾脆先补充点能量。 就这样,他一边嚼著苹果,感受著果肉化作甜美的汁水咽入口中,一边盯著平奈,一贯慵懒的语气也响了起来。 “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说完了我的所有推测,所以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可以告诉你了...?告诉你什么?” 在场的其他少年少女本来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都被南云这突然莫名其妙的发言,弄得愣了一下,他们下意识地询问。 似乎有了南云这个外置大脑后,他们已然放弃了思考。 “......”南云。 南云是真没招了。 他觉得,这些少年少女们或许家里確实很有钱,但是在智商方面,確实很让他这个二十五岁的少年感到遗憾。 “你们...真觉得这是在拍侦探推理剧吗?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凶手,却不直接控制住她的行动,反而还要和她说一大堆我的推理过程呢?” 南云忍不住看向身后的少年少女,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们一些提示。 “为、为什么?” 可显然,少年少女们並没有弄清楚他的提示,他们还是满脸困惑。 “......”南云。 他现在终於明白什么叫做『放弃思考的人类不如猴子』了。 这话確实是至理名言。 “你们就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实在没办法,南云只好开口。 “少了一个人...?啊!” 惊讶的声音从所有人口中发出。 直到这时,他们脸上才露出恍然的表情,而这表情,也很快变成了震惊。 现场確实少了一个人。 那是...本应该在平奈身边,负责照顾她伤势的黑髮少女。 “阿盐...” 陆糖张了张嘴。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找到平奈的时候,南云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控制住对方,而是说出那句『我有解释的必要吗?』的话语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发现陆盐失踪,並且与面前的平奈有关。 “陆盐在哪儿?”將苹果核丟进垃圾桶里,南云问。 人都是会死的,但陆盐现在还不能出事。 可平奈却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情。 “你真以为我会告诉你啊?不如你自己去找找吧?只不过这一次,可没有什么线索提供给你了。运气好的话,她现在还有可能活著呢?不如就用你最擅长的推理,来找找看她在哪儿吧?” 平奈戏謔地盯著面前的南云,吐出了最后一句充满嘲讽意味的话语:“侦探先生。” 这个人真的已经疯了。 看著面露戏謔表情的平奈,除了陆糖,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畏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惊愕地看著这个手上沾满鲜血,已经有些失心疯的少女杀人犯。 陆盐失踪...甚至一点线索都没有。 而唯一知道陆盐下落的,就只有面前的平奈。 难不成又要出现一个牺牲者了吗?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听见平奈那充满讥讽戏謔话语后。 南云反而站了起来。 他那双平静且温和的双眸,扫视过眼前露出惊疑不定神色的平奈,发出了一贯懒洋洋的声音。 那只是一个很简短的字符。 可也就是这么个简短的字符。 却在场所有的少年少女都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好。” 他说。 第25章.水下 与別人交际从来就没有过好事。 陆盐是这么想的。 至於现在。 她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因为参加了这什么成人礼,自己才遭了这么大的罪。 她勉强抬起脑袋。 可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明显能够感受到一种感觉。 那是疼痛。 从后脑处传来的,让她感到轻微晕眩疼痛感。 大概就是那个地方被平奈突然袭击了吧。 再加上泡了水,所以越发疼痛了。 真是倒霉啊。 她再次嘆息著。 小小的脑袋伴隨著身下的水位上涨,如同浮漂般在水面上轻微飘动著。 陆盐会游泳,但不管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双手双脚都被捆缚住,而且还被绑上重物情况下畅快的游泳求生。 可即使是面临这种困境,陆盐依旧保持了冷静——她儘量控制呼吸,让身体像是气球一样充满气体。 这样一来,儘管双腿被绑上了重物,她的脑袋能够勉强漂浮在水面上方进行呼吸。 但或许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陆盐想。 头顶的暴雨倾盆而来,席捲著细碎的砂石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確有在控制呼吸,身体也確实有所上浮,但伴隨著水位越来越高的现在,她迟早会沉入水底。 就算没有沉入水底,颱风所带来的强暴雨与呼啸而过的烈风也在持续带走她剩余不多体温。 好冷... 好痛... 陆盐浑身上下都开始感到不舒服。 逐渐袭来的失温症与脑后的疼痛让她开始產生剧烈的晕眩感。 果然...她和別人產生交际的时候就从来就没有过好事。 她想到了很早以前的事情。 那是她六岁时,她与其他孩子被绑匪绑架。 她混在人群当中,却被相同年龄的同伴毫不在意的推出做了人质。 那时的陆盐就觉得,自己这种人,或许根本就不適合交朋友。 每次主动进入集体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倒霉事降临在她头上。 这一次也不例外。 明明自己已经刻意远离的人群,却还是落得这么个倒霉模样。 孤身一人难道不好吗? 她的心中涌现出一抹自嘲的情绪。 外界的天气越来越差了。 水位上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陆盐能感受到。 顶多再过两分钟...不,大概再过一分钟,她的脑袋就要全部陷入水位底下了。 到时候不管是仰头还是控制呼吸,对她来说都將没有用处。 这情况让陆盐不得不考虑一件事——人只靠憋气不呼吸能坚持几分钟来著? 因为她很冷静,所以很快就得出了答案,顶多两到三分钟。 两到三分钟过去后,人体就会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呛水失去浮力,接著由於缺氧,开始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损伤,隨后死亡。 要结束了吗? 在脑袋开始慢慢浸入水中的时候,陆盐如此想著。 但她今年才17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不想死。 可就算这么想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从刚才就试图发出声音,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雨声与风声实在太大了。 在这片没有任何人在意的小密林当中,她的声音只是刚刚发出,就被湮灭在那疾驰而去的颶风与黑夜当中。 她也尝试背著手抠住背后的石壁增加支撑。 但泡了水的石壁青苔滑腻,根本就没有任何著力点。 陆盐心中略微嘆息一声。 她明白,自己或许真的要死了。 可不知为何,即將面临死亡的她,脑袋里却冒出了一张人的脸。 不是陆糖,也不是自己的父母。 而是总是坐在她身后,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有著一头茂盛黑髮的少年。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傢伙? 一个疑问从少女心中浮现。 可很快,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释。 陆盐觉得,大概是因为那个名叫南云的少年与自己一样,都透著一种莫名的,与身旁他人格格不入的氛围吧。 是的。 在她转学去离岛高中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了。 混在人群当中的南云,与身边其他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陆盐认为,那可能是与她一样的,同类的气息。 因此,在南云主动向她搭话,问她借用电击枪的时候,她什么理由也没问,想也没想就借给了对方。 可这个时候想到南云又有什么作用呢? 难不成自己的潜意识里还在渴望获救? 怎么可能? 她有些自嘲地摇头。 姑且不论这个地方离別馆有一段距离。 光就平奈主动袭击自己,並且將自己弄到这种地方的果断態度,她就明白,对方是不可能告诉別人自己被藏在这种地方的。 陆盐抬头望著。 视界已经开始变得扭曲。 周围一切的风声、雨声也已经听不见了。 她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呻吟,脑袋开始沉入水中。 大概是濒临死亡的原因。 周围的一切事物的影子,在水中开始变得逐渐虚幻。 陆盐渐渐地感到了缺氧带来的窒息感。 往日的回忆开始如同走马观花在脑海中浮现。 都怪南云。 陆盐心想,如果不是帮他解围,自己就会直接隱身待在主馆,压根不会来別馆。 陆盐又想到自己姐姐每天晚上都会和她说起南云的事情。 听她说,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但是南云帮她解决了黎静的事情。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上心头 她想,南云会不会来救自己? 可很快,她就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呢? 陆盐想。 如果自己要是死了,以南云的性格,估计连伤感的表情都不会有,只会淡淡地『喔』一声吧。 她是知道的,因为南云与她是同类。 如果是南云死了,她估计也只会轻轻地『喔』一声吧。 回忆开始慢慢的黯淡下来。 陆盐开始感到痛苦了。 肺部已经在不自觉地呛水了。 真要结束了啊。 她如此思考著。 正当她觉得自己大概会死得很难看的时候。 她的眼睛第一次瞪大了。 因为她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就在她的头顶。 好像有光亮渗透了下来。 紧接著是什么东西跳入水中的声音。 水面下,大概是呛水的原因,陆盐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都停滯了。 因为眼前大概是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色。 白色光柱从上方射入水层。 有个影子从最上方游了下来。 透明的水泡上浮。 被周围白色的光折射得色彩繽纷。 一切都如同梦境一样斑斕。 而在水底的她终於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白衬衫少年的影子。 就在这一片色彩斑斕的世界当中。 有手伸了过来。 “咳咳咳!!!” 重新回到水面的陆盐大口大口的咳嗽著。 刚才白色的光是头顶眾多过来寻找的,少年少女们打来的手电筒的光。 所有人都焦急地发出呼喊,光线炫目。 可陆盐却没有在意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姐姐陆糖焦急呼喊的声音。 她都已经听不见了。 某种异样的情绪让她忽略了一切。 她只是瞪大了黑色的双眼,怔怔地看著將自己紧紧抱住的少年。 “没事吧?”他茂盛的黑髮湿漉漉的,用她早已听腻了的,独特的,温和慵懒的声音问她。 “你…”她张了张嘴。她想问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啊…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肢体接触了吧。”大概是担心自己会对他动手吧,少年下意识躲了一下。 “……”陆盐抿了抿嘴唇,有些无语。 自己在这傢伙眼中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我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打不了你。”她说。 “是吗?”这下南云放心了。 他转过身,大声呼喊上面的人把绳子放下来。 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陆盐的视线。 黑髮少女好像在盯著他看。 那是一种欲言又止,有些踟躕的视线。 “怎么了?”南云问。 “不…没什么…” 她把脑袋偏过去了。 “谢谢。” 她说。 第26章.少女的心律不齐 將陆盐从枯井里捞出,接著將她伤口应急消毒处理,安置在房间中的时候,已经是夜晚的凌晨一点了。 陆糖趴在陆盐床边睡著了。 而看著半靠在床上,头上扎了一圈白色绷带的陆盐,南云本来是想嘲笑一下这个黑髮小胸女人的。 但考虑到这么干实在有点不太人道,再加上对方脸色苍白,状態看上去实在不太好。 所以,二十五岁的少年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欲望憋了回去,顺手將手边的热水壶递了过去。 “不舒服就喝点热水吧。”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猛地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想到了之前自己递给少女热水壶的时候,对方毫不讲理地踩了自己一脚。 为了避免吃一堑、吃一堑这种事情发生,南云很果断地將脚缩了回去。 可让南云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黑髮少女居然只是平静地扫了他手中的水壶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嘶...”南云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觉得,陆盐的状况真的很不好,因为她这副模样明显不正常。 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活线索』。 想了想,南云觉得自己虽然不是日本动画片里的『温柔系男主角』但这种时候,也应该以自己的方式关心她两句。 於是他很认真地说:“你脑子应该没问题吧?我听说本来性格阴暗,脾气暴躁的女生要是脑子再遭到重创的话,性格方面可能往更加极端的方向发——” 南云的话没说完,他是想说完的。 但话头明明到嘴边,却吐不出来。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了,半靠在床上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己。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投射出比刀子还要锋锐的亮彩。 他乾脆保持沉默,重新盯著天花板看,不再说话。 房间重新陷入沉默。 大概过去了两分钟,又可能是过去了三分钟。 有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陆盐的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刚才在水中被南云抓住的手腕。 洁白的手腕处,被少年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直到现在,她都还有些不可思议。 南云究竟是怎么在没有丝毫线索的情况下发现枯井中的她的? “实际上那並不难猜。”南云看了她一眼。 儘管不是特別想提起平奈那个疯女人,可考虑到照顾病患情绪,他还是解释起来。 时间重新回到十分钟前。 南云与平奈正在对峙。 “你是陆盐男朋友吗?这个时候还在虚张声势吗?你真觉得你能找到她吗?” 平奈盯著站起身的南云,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因为,这和她预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在她看来,对方在得知陆盐下落不明后,难道不应该乞求,无法得到她的原谅后再破口大骂,接著情绪失控放声大哭吗?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镇静? 为什么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丝毫慌乱的感觉? 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可自己居然真的有种他能找到陆盐的...感觉...? 可南云已经没有再奉陪她的想法了。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把这个疯女人控制住,不要让她再有奇怪的举动。” 南云侧过脑袋,指了指人群几个看上去身高体重都很有压迫感的少年。 若是在之前,这几个家境富裕,平日就养尊处优的少年大概根本就不会听从南云的话吧。 但到了现在,几乎没有人会去怀疑面前少年的权威性了。 他们已然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外置大脑,此刻听见他如此开口,他们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点头如捣蒜。 “啊...好,我、我们知道了,南云大哥。” 他们说著就站了起来。 “......”南云。 看著面前站著比自己几乎高了一个头的几个少年,南云反覆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对这几个不太可爱的小弟需求不是那么大。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继续在意这些细节。 他刚想继续说话,旁边就已经有声音响了起来。 “阿云,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陆糖正看著他。 她也很担心陆盐现在的情况。 可她却没有露出半分软弱的表情。 因为她觉得,有面前这个少年在,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妹妹。 “当然能,你带几个人去帮忙找一些类似於绳索的东西吧。” 南云並没有和陆糖客气的意思。 本来就是要去找她妹妹,她出力也是正常的。 而且... 他將双眸抬起,盯著外面愈加恶劣的天气。 南云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一向是不喜欢请求別人帮忙的。 但他也知道,若是他这边的动作再慢一点。 说不定生活习惯很差,內分泌失调,性格还过分阴沉的陆盐小姐情况说不定真会变得危险了。 等到一切物品、人员准备就绪,南云便毫不犹豫地让他们跟著自己向外走去。 那个时候,同样也有人与现在的陆盐发出疑问。 “南...南云大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找陆盐?” 有人忍不住问。 对此,南云则是一边向前带路,一边解释。 平奈在刚才与他交流的时候,说出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她说过『运气好的话,她现在还有可能活著呢?』 如果陆盐已经被她杀死,那她为什么还要用『可能活著』这种推测性语句呢? 直接说『陆盐已经死了』不就行了吗?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陆盐还没死,但如果放著不管,继续拖延下去的话,陆盐可能会死。 那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会导致继续拖延下去陆盐会死呢? 那就只能是延时杀人方面的机关了。 但考虑到平奈今天主要是报復平雪,再加上杀害平川,並且將其分尸...这其中要花费的时间实在太过巨大... 她根本不可能有空閒去专程为陆盐准备一个延时杀人的机关。 再加上她的肩膀因为自导自演的袭击谎言而自残受伤。 即使有三角车一类的搬运工具,但以她那种身体状况来讲根本不可能將陆盐带到更远的地方。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前往別馆时的一个小插曲。 南云记得很清楚。 他发现了平家別馆外的枯井,因为暴雨,枯井里早就已经积水,而且水位很深。 想必是因为平雪今天晚上为南云解释的时候,平奈就想到了这点吧。 只要將陆盐丟入其中,哪怕最后水位没有上涨到预期位置,她也会因为强暴雨带来的失温症而死去。 “就是因为她这一句话...所以你根本就没確认,直接跳进井里...?你就没有考虑过平奈在说谎,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根本不在井里吗?” 黑髮的少女听到这里时,扬起雪白的脸孔,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她看著少年。 可眼前的少年却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 “那又怎么了?我要找到你啊。”他这么对她说。 听著这句话,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陆盐小姐感觉自己的心臟莫名其妙的剧烈跳动起来了。 “是吗?”她看了眼南云,把无意识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嫌弃般把脑袋偏到另一边。 “你怎么了?”南云露出奇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嗯…”陆盐感受了一下,然后露出淡淡的表情。 “应该是脑震盪之后引起了心律不齐,明天我准备去医院检查一下。” “原来如此。”南云恍然大悟,认可地回復:“那確实该去检查。” 心律不齐可是大问题。 可別影响到他后续的计划。 第27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主馆的大人发现別馆异样的速度其实相当快。 大概在凌晨三点多钟,颱风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 有人发现了手机没有信號。 由於联络不上孩子,他们担心过大的颱风会对別馆那边的吊桥造成影响,於是有几个成年人专程走到吊桥附近查看情况。 不看不要紧,一看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原本连接別馆的吊桥居然整条断裂开来。 连接板伴隨著风雨有气无力的摇晃著。 他们尝试呼喊自己的孩子,但从吊桥到別馆还有点距离,再加上颱风还未完全过境,呼啸而过的风声將他们的声音在山谷间碾碎。 这下子在场所有成年人都有些慌神了。 昨夜的颱风要是造成某些事故,那可就不太妙了。 经过商量,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叫上几个人,直接驱车前往市区联络相关部门调度救援。 这一来一回就至少需要十多个小时。 他们只好留下几个人守在吊桥这边,继续站在边缘尝试呼喊,与吊桥对面的別馆取得联络。 好在他们的努力並不是白费的。 大概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 別馆吊桥那边有人终於发出了回应。 主馆这边的成年人当即询问了他们最在意的事情——大家都没事吗?有没有人受伤? 可得到的消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沉。 別馆这边有人被杀了,还有人受了伤,希望他们能叫来救护车。 听说別馆那边少年少女中发生了碎尸杀人的案件,还有人受了伤。 有些情绪敏感的母亲当场哭了起来,甚至有人当场昏倒了,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剩下还能够保持冷静的成年人们也普遍悲观,心急如焚。 而得到平家別馆发生了碎尸杀人惨案的消息后。 离市更是紧急调来负责救援的救护车、消防员以及负责案件的警察。 儘管救护车、消防员、警察已经加急赶来,但也还是花费了五六个小时才抵达平家主馆。 而就在他们满头大汗,商討著如何解救被困別馆的一眾少年少女计划的时候。 別馆那边的少年少女们居然反过来安慰他们不要担心,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 说实话,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待在主馆的人都愣了一下。 就连负责跟进这次案件的警察都呆了一下。 他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负责传达消息的傢伙是不是脑子出问题,或者就是单纯听错了? 什么叫做事情已经解决了? 如果只是受伤之类的事情,他们倒是愿意相信別馆那边的少年少女们能够处理。 但那可是杀人案件!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是仅有16、17岁的孩子有能力解决的事情。 可伴隨著越来越多確认別馆消息真实度的声音传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个过程中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 “南云...” “噗!!!” 正捏著一瓶矿泉水的沈青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她粗鲁地擦了一把自己的嘴巴,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满脸错愕地看向身边的中年警服男子:“不是...舒队?你刚才说什么?” “嗯...?啊,是在说案件的事情,別馆那边的小男生和小女生都在说,一个叫做南云的少年解决了这次案件...但是怎么可能呢?”舒队笑著摇了摇脑袋。 他估计,是对面的精神小青年们惊嚇过度,把这个叫做南云的孩子当作了主心骨,觉得都是靠他才获救的,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他这倒不是怀疑这个叫做南云的少年的能力,相反,他还相当赏识对方。 在他看来,对方肯定是在別馆那边进行了相当有效的组织,阻止了被害继续发生,所以才会得到如此之多的信赖。 至於想让对方破案...? 拜託了,这可是现实生活。 又不是某个死神小学生片场。 破案...那是警察负责的东西。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把藏在人群里的凶残杀人犯揪出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脑袋,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你怎么了?阿青?是太累了吗?” 从刚才开始,面前的沈青表情就有点奇怪,唇角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很不自然。 “呃...那个...没什么。” 沈青勉强挤出笑容,这会儿她已经有点汗流浹背了。 “是吗?”舒队看了她一眼,隨后调笑一句:“说起来,我记得你也有个侄子吧?好像名字也是叫南云来著?该不会就是你侄子吧?” “...这怎么可能呢...?”沈青咳嗽两声,发出勉强的声音。 是啊...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是自家侄子呢? 但是吧...仔细想想,自家侄子確实和她说过,今天要去参加同学朋友生日会的事情...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小鸟。 时间也对得上。 可是...真有这么巧吗? 她抓了抓脑袋。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自家侄子是真正的异才。 有著常人所没有的特质。 但是...破案这种事情...你一个高中生...真有点太扯淡了吧? 她一面嘀咕,一面暗自祈祷,千万別是自家侄子牵扯进去,淌了这趟浑水。 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了。 与少年少女的人群一起,被消防员从別馆处接过来的,那个留著茂盛黑髮,正在四处张望的少年... 正是南云! 而且这小子居然还当著自己所有同事的面,还对自己挥了挥手,亲热地打起了招呼。 “小姨!嗨!” “......”沈青。 嗨你个头啊!!! 察觉到上司以及周围同事射来惊异目光。 沈青低下脑袋,捂住了自己的脸。 ......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將一切过程无比详细地再度阐述一遍后,少年坐下了。 而在他身前。 在场坐著的,负责取证的警察都听得呆住了。 他们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主要確实不可思议。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破案从开始到结束,居然能够如此迅速快捷。 几乎是他们刚过来。 在场的少年少女们就將作为犯人的平奈交到了他们手中。 根据在场的其他少年少女的联合供述,再加上南云清楚的讲述过程,以及后续调查出来的种种物证,他们几乎可以確认平奈就是杀害平川的凶手。 “咳...阿青啊...你...有个好侄子啊...” 刚才还说著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死神小学生』的舒队这会儿有点绷不住了,乾咳一声,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沈青。 他到现在还有点感嘆。 倒不是因为南云的逻辑思维能力。 而是对方的表现实在太淡定了。 看著少年透出温和且平静的目光,舒队觉得確实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刚才取证的那几个少年少女们提起昨晚的事情都还是一脸心有余悸,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这是当然的,甚至是普通人看见尸体时,必然的反应。 可面前的南云看上去却完全不一样。 他实在太过镇定了。 甚至镇定得有些过了头。 他推测,可能是对方有沈青这么个现役警察的小姨,接受猎奇事物的閾值很高,因此南云面对血腥事件时才能保持如此镇静的模样。 “啊...没什么。”同样有些傻眼的沈青被舒队这一拍回过神来,尷尬地笑了两声,隨后她开口试探:“那舒队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舒队有点无语:“让他们走唄。” 说实话,按照规定且出於案件的严重性与猎奇性质,他们其实应该將在场的少年少女们带回去进行更详细询问与调查的。 但考虑到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对在场的未成年人身心造成不好的影响,还有陆盐这个头上缠著白绷带,伤势似乎有些严重的病號。 警方也是要考虑到这些因素的。 因此,大概率只能事后挨个传唤取证、进行笔录,同时搜集更多物理性的证据,这样才能將平奈定罪。 就是这报告实在有点不太好写啊。 舒队第一次感觉破案居然也能这么痛苦。 总不能让他们在事后报告上面写『出现了神秘死神高中生,以一己之力將残忍分尸案件告破』吧?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第28章.突然的上门女婿! 沈青本来说是要捎带南云一程的,但却被南云拒绝了。 毕竟比起回家,他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迈开脚步,往回走去。 昨夜縈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儿此刻好像撒谎一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成功与父母匯合的所有少年少女们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表情。 南云脚步轻盈地绕开互相拥抱的他们,像是小心翼翼避开阳光与温暖的吸血鬼——毕竟人家家族情深的时候,自己这种局外人要是不小心打扰到就不太好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走上两步,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 “你好,南同学。” 南云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一个穿著米色礼服的小女生。 大概是昨天晚上一起在別馆,混在人群当中的少女吧。 此时,对方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正盯著他的脸看:“那个...你能和我握个手吗。” 白皙的手掌伸了出来。 “...啊?喔,可以啊。” 南云愣了一下,与对方握了握手。 看著对方握完手后,转过身,接著小小握拳,像是『做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的手势,南云满脸问號。 什么玩意儿? 他摇了摇脑袋,懒得细想下去,继续向前迈步。 可让南云没想到的是,他的脚步还没迈开两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同学,你好,我们能一起拍张照吗?” “啊...?可以是可以。” 伴隨著咔嚓一声照相声响起,南云的脚步再度迈开。 然后... “南同学,能稍微聊两句吗?” “南云大哥,请问现在有多余的时间吗?我父母想和你见面,说两句,感谢一下。” “南...” 啊??? 看著面前几乎是主动凑过来的,少年少女们的『人墙』,南云真想问问这是想干什么? 他好不容易將这一群人应付过去,就已经开始感受到精疲力尽,坐了下来——二十五岁的孤独灵魂从来都不需要过度的关注。 “果然是因为昨天阿云你精彩的发挥吧,大家害怕过后,现在可是都在討论你的事情呢,阿云,你在我的圈子里可真是一下子就出名了!” 伸出手指,身体前倾的陆糖挺了挺胸口,大大的眼睛里闪著可爱的亮光。 “...是吗?” 南云看著裹在窄小礼服的少女的胸脯像是果冻一样晃了一下,觉得少女的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已。 大概是不满意南云这毫不在意的表情,陆糖可爱地鼓起双颊,把板凳拉得近了一点,她还要再多夸奖一下关於昨天南云的『丰功伟绩』。 她想,面前的少年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对他自己很不上心。 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让面前的少年,理解他出色的地方。 可还没等她开口,旁边便传来了声音,那是相当温和的声音。 “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南云与陆糖几乎是同时抬头。 不知何时,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对中年男女。 黑髮缠著纱布的陆盐也面无表情地跟在两人身后。 隨后,南云便听见身边陆糖惊喜的声音:“爸!妈!” 中年男女温和地应了陆糖一声,隨后他们才將目光看向南云。 其中,中年男性態度温和:“你就是阿糖一直在说的南云同学吧?” “你好,我是阿糖还有阿盐的父亲,陆阳,非常感谢你昨天救下了阿盐。” 他主动伸出手掌。 “你好,陆阳伯父。” 见到对方的动作,南云下意识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 就在这时,在陆阳身边,陆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南云一瞬间就听出对方是之前在车站里接自己电话的女性。 只见陆母相当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南云,然后说,嗯!果然不愧是我认可的,阿盐的男朋友,真能干啊。 那与陆盐、陆糖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充满了认可的情绪。 不得不说,面前的陆母果然不愧是陆盐与陆糖的母亲。 在不听人说话这方面,对方简直与陆盐以及陆糖两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明他都已经在车站的时候强调过,他与陆盐那个小胸毒舌阴沉女人並没有什么亲密关係,可对方偏偏能脑补出一大堆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 而这一次,没等南云开口反驳,一边的陆盐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说话了。 “妈,首先,他不是。其次,我没男朋友。” 陆盐小姐的声音依旧冰冷,就连南云都不得不为那充满说服力的语气暗自竖起拇指——这女人在家里原来也用这种语气和父母说话的啊? 但很明显,陆盐小姐所有的努力都没有顺利进入陆母的耳中。 “哎呀,阿盐,你就不要装了,我想你肯定是在不好意思吧。” 陆母语重心长。 “不是,我...”陆盐想要开口。 但下一秒便被自家母亲温柔的声音打断。 “我和你父亲呢。其实都很支持你谈恋爱的,就算早恋也没问题。咱们陆家很开明的,更加別说南同学还救了你,放心吧!我们作为父母承认你的爱情!” 说著,她还对陆盐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 大概她是觉得陆盐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吧。 就是... 南云侧头打量了一眼陆盐。 他是真不明白,陆母是怎么看出来她这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挎著一张脸的表情当作不好意思的? 而在陆母旁边的陆糖也露出促狭的神情:“阿盐真是的,居然还不好意思了。” 得了,这货和陆母確实是一脉相传,两个人可以坐一桌去了。 陆盐疲惫地、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了南云。 对此,南云並没有开口解释。 因为他觉得,他有必要因为上次刪除陆糖微信的事情而对陆盐进行报復。 应该是察觉到了南云的態度,面无表情的陆盐小姐这辈子第一次为男人的行为感到头痛。 这个小度量男人!真是幼稚! 南云没去管陆盐的表情,大概是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 因为再不到此为止的话,他总觉得自己有被陆盐用眼神给刺伤的风险。 “其实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伯父伯母。”他说,“我想见丁思怡伯母一面。” 是的。 他想要见丁思怡一面... 更想从对方手中得知她的断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里面。 说不定就潜藏著少女连环失踪案的关键线索。 第29章.成仙传说 南云见到丁思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这个已经快要四十岁的女人,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內实在经歷了太多。 等到南云被陆父陆母带到她面前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憔悴了许多,那原本就因为忧愁而失去亮彩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黯淡了。 许是看见了陆父陆母,坐在房间里似乎在看什么的丁思怡连忙站了起来,將手中的东西重新放到旁边的桌台边。 那大概是个相框。 在室內灯光的反射下,相框里面的人脸被光晕遮断。 但从那一大一小的影子来看,站在后面的南云觉得,那应该是她与平奈小时候的旧照片。 “阿阳、阿雪,你们还有什么事吗?劲松他应该都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吧...?”丁思怡问。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 说话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像是飘在水面上的浮萍,总找不到根。 而她口中的『劲松应该都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吧』大概指的是平劲松对每个来往宾客道歉的事情。 毕竟闹出如此风波的人是他们家的二女儿,作为监护人的他,有义务向所有人道歉。 同时,他还承诺对所有人承诺一定会补偿他们的精神损失,只是希望在场的宾客不要將案件详情外传。 毕竟二女儿亲手將小儿子杀掉还分尸。 这对於平家来讲绝对算得上是不得了的家庭丑闻。 “啊...我们的事情確实已经谈完了。”旁边,有声音响了起来。 是陆盐与陆糖的母亲,韩雪温柔的声音。 “那为什么...” 她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既然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为什么对方还要来自己这里? 不是听说陆盐还因为这次的事情受伤了吗?这个时候,对方不应该去照看自己的孩子吗? “我们的事情確实谈完了,但这个孩子似乎还找你有点事情想要谈一谈。”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表情,站在她面前的韩雪往后面让了让。 隨后,丁思怡便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的影子。 与其他的,她所见过的那些站在她面前因为她身份而显得拘束,放不开的富家孩子不同,面前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她能够感觉到。 眼前的少年目光先是抬起,在她的身上扫过一圈后,接著,又短暂地停留在她的脸上,最后,又如巡视一样,毫不客气地扫过她的全身。 明明这就只是一个看上去十多岁少年的目光,可那不蕴含任何感情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似乎蕴藏著某种力量,让丁思怡莫名有些害怕。 “你好。丁伯母,我是南云。”他说。 “南云...?”丁思怡愣了一下。 她很快便想到了那个协助警察,將自己犯下滔天罪行的女儿给抓住的少年。 突兀的,大概是作为母亲的私心,她突然感到胸膛有些滚烫。 那或许是名叫做『愤怒』的情绪。 她很想质问面前的少年,抓住自己女儿的他为什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很快,这愤怒便又被她黯然柔弱的情绪所掩盖。 生气、愤怒又有什么用呢? 面前的少年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 自己的女儿確实犯下了弥天大错,自己因此去埋怨面前的少年,根本就毫无意义。 她从喉咙里发出乾涸的声音:“你好。南同学,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確实有些事情想问您。”南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本以为丁思怡会对自己抱有敌意。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自己將平奈送入监狱。 对方作为母亲,那怕是罪犯的母亲,对自己抱有一定敌意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这就是母亲这种生物,她们对子女的爱,永远都是无条件的,哪怕孩子是穷凶极恶的恶徒。 可丁思怡最后却忍住了。 南云觉得,大概就是丁思怡的这种柔弱的態度,让她对平雪欺凌平奈的现象视而不见,这才导致这次悲剧的发生。 想想看吧。 突然的二婚,平奈被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自己的大姐討厌自己,欺凌自己。 而自己每次想要寻求母亲的帮助,却得到的是母亲柔弱、爱莫能助的眼神。 长期以往下来,人的心態扭曲也是相当正常的。 当然,对於別人的家事,南云一向都是不太在意的。 他这次过来,主要也只有一个问题—— “我想问问丁伯母,您的断指是怎么回事?” 他说著,目光一直盯著丁思怡右手手掌。 “...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少年的眼神中带著一种对別人观察入微的冷光,丁思怡感到有些不自在,將手掌稍微藏了藏。 “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近距离打量之后,南云越发觉得,对方残缺的手掌,与母子相杀那次案件当中,在被害人家中发现的摆件有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了。 於是他继续开口了:“您的断指,从形状来看,不像是因为某种意外失去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顿,抬起脑袋,清秀的脸孔正正好好对上丁思怡。 “接下来都是我的推测,如果有些不礼貌,还请您见谅。您的手指...该不会是被人用刀给切断了一节的吧?因为形状实在太过规整了。” “...真没想到这你都能看得出来。”丁思怡露出了一抹苦笑。 面前少年的观察力实在异於常人,在他面前隱藏似乎毫无意义。 她没有继续將手掌藏下去的意思。 手掌缓缓抬起。 接著,一直包裹著右手的洁白手套被她摘了下来。 映入南云眼帘的是一只透著残缺之美的手掌。 白皙粉嫩的指头在灯光下正泛著可爱晕彩,整体看过去,那根本就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的手掌。 然而一切到了无名指的时候。 就变得瞬间狰狞了起来。 那原本应该是无名指尖,细长可爱的地方被切断了一截,那残缺的部分痊癒后,留下了明显的,扭曲创口的皮肤形状。 五指併拢的时候,那手掌,看上去就像从母子相杀案件当中所发现的,那不规整的黄铜山峦形状。 “虽然不知道你问我手掌的事情是想知道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荒唐事了。” 丁思怡嘆息一声,接著看向南云,很认真地问他:“你听说过『成仙传说』吗?” “啊?”南云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距离人太远,距离神太近的词语,对於一个比较理性的人来讲,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第30章.土风传说 而发现南云愣了一下后。 丁思怡反而是笑著摇了摇头:“你们这代人没听过倒也正常,我们那会儿爷爷奶奶经常和我们讲这个传说。” 大部分地方都有独属於自己的土风传说。 比方说有座山形似大象,其实那是以前的神象曾在此饮水,因此被取名为象鼻山。 又比方说某座山像是美人梳妆,那是古代时对镜梳妆的美人所化... 诸如此类的传说其实有很多。 而所谓的『成仙传说』,其实就是离岛、离市这一块区域的土风传说。 有人说是古时候,离市这一块儿有能够让凡人脱胎成仙的秘药。 又有人觉得是因为这里在古代时,曾有女性化作仙人,脚踩离川云雾离开。 总之,各种说法眾说纷紜。 大家也都只是把这些说法当个茶余饭后的乐子,从来没有当真过。 “但是,有些人却不一样。在眾说纷紜的土风传说之中,真的有人愿意相信起人类能够超脱凡人,飞升成仙。” 丁思怡柔弱的声线压低了。 她告诉南云,有一群人组成了团体,为了实现所谓的『成仙』幻想,曾经在离市犯下了一系列类似於『祭祀成仙』类型的血案。 “...还有这种人?” 南云听著,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神人。 只是为了自己心中虚无縹緲的『成仙』幻想,就动手杀人? 修仙者吗? 什么邪修中人? 他对此无法理解,但这却不能阻止他去联想。 他在思考。 莫非是当年那群想要实现所谓『成仙』幻想的人重新启动了他们的『成仙』的计划? “丁伯母,您知道他们所谓的『成仙』大概是什么样的计划?他们是怎么確定祭祀对象的?” 南云好奇地开口。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年心理方面的专家对他们的推测是,可能他们觉得活人身上带著某种奇妙的生命力量,只要达到某种程度,就能够让人类超脱『成仙』,他们叫这种手段『成仙术』” 丁思怡露出苦笑的表情,重新將手套戴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当作绑架目標。 只是根据她所说,当初她十六、十七岁左右,那会儿似乎还在上高中。 一个夜晚之中,她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失去意识。 等到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到了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因为戴著头套,所以看不太清四周的环境,她只知道那个时候能听见河水的声音。 而她的手指,就是当初被那些人诱拐时,被他们给截断的。 “那么,为什么他们要切断丁伯母的一节手指呢?” 南云听著听著就觉得有些不自然了。 既然是想要以活人祭祀,保持完整性,更完整的榨取所谓的『生命能量』不是更好吗? “...断指这一行为或许並没有那么深远的意义...” 丁思怡摇头。 她告诉南云,那个可疑组织的领头人是一位女性,自称是『母亲』。 而虽然看不太清,但透过黑色头套的缝隙,她还是能够勉强看清楚『母亲』那不同寻常的身体特徵。 “不同寻常的身体特徵?” “嗯。虽然视线被头套大部分遮住,但当时还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她伸出手:“他们口中的『母亲』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这可能是出自於某种对身体正常的人的嫉妒与愤恨,所以『母亲』才会想让每个被拐走的少女美丽的手掌变得残缺。 这么说著,丁思怡捂住了自己的手指。 大概是她回忆起当时被人强行摁住手脚,切断手指一节的场景了吧。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带著某种情绪。 这情绪大概就是恐惧吧。 那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恐惧的情绪,却依旧扎根於她的心底,如同阴霾,无法散去。 南云安静地听完了丁思怡的讲述,很快便又提出了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那么丁伯母,你还有他们所谓『成仙传说』的线索吗?” “传说的线索...?”从回忆中回神,丁思怡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你是在调查什么吗?” 她看向面前的少年。 说实话,她並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执著於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组织。 普通人对这种组织的態度不应该都是避之不及吗? 而且就算调查出来什么... 那种陈年老黄历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人在意的? “確实是有些在意的东西。”南云说。 通过刚才的对话,他隱约觉得。 或许丁思怡口中的『母亲』与这些天少女失踪案件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与断指后手掌相似的黄铜摆件。 莫名其妙发生的杀人事件。 少女的出生日期... 这些东西,可能正与她口中的『母亲』以及『成仙术』有关係。 “是吗...?线索...可能是有的吧...但是我估计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丁思怡想了想,又摇了摇脑袋。 “为什么这么说?” 南云感觉到些许奇怪。 根据丁思怡的描述,那个母亲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哪怕过去了二十多年,对方应该依旧有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能。 甚至有可能,从这个盛夏就开始的少女连续失踪案件,与对方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她还活著,线索应该还有意义才对。 可丁思怡却说出了南云意想不到的话语。 “因为『母亲』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南云眉毛在这一刻皱紧。 如果『母亲』已经死了? 那么又是谁在这两个月內接连绑架少女? 总不能是二十多年前的幽灵吧? “那件案子也早就已经结案了才对,你如果去网络上面搜索,应该还是能够找到当年案件结果的,当年犯案的犯人应该已经全部死亡。” 没有理会南云的想法,丁思怡摇著脑袋继续开口。 “是被警方抓住制裁了吗?” 南云提出疑问。 “不。”丁思怡將目光转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灰黄记忆的边缘。 隨后,她开口了。 “他们的死亡过程直到现在都是个未解之谜。” 她將脑袋低下,喃喃自语著:“又或许,那也是已经疯狂的他们『成仙』计划的一环吧。” “他们全部都死了。” 手指,敲动著桌面。 丁思怡这么说著。 “整整8个人,包括那位六根手指的『母亲』在內,死状相当诡异。” “诡异?” “是的。” 丁思怡点了点头,发出声音。 “他们全部死於服毒自杀。” 她说。 第31章.六指杀人组织 六根手指的『母亲』已经死了。 死相蹊蹺,服毒身亡。 所谓的『成仙』方法在丁思怡的口中可能都没有实施,就已经结束了。 而因为丁家本身就属於离市冷链运输大户,家境富裕,所以断指,血流不止的丁思怡当时就被当作被害者保护了起来。 一切都如同往日的烟火,消逝於二十多年前,已经泛黄模糊的记忆之中。 这就是丁思怡所说的『当年荒唐事』的结尾。 “已经死了么...?” 坐在返程的车辆上,南云將手伸出。 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拉扯著额前的黑髮。 细微的痛感,让他的思考变得更加清晰。 刚才他已经用手机查阅过了网络方面的情报。 正如丁思怡所说。 整个事件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三名被绑架的女性被警方解救,犯人们全部毒发死亡。 並且被警方发现的时候,他们的尸体全部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如同圆圈般的形状。 在那中间,是用木条固定著的,呈现出端坐状態的六指女人。 整个场景充斥著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的宗教氛围。 作为最关键线索的母亲已经死了,她的从犯也湮灭在歷史的尘埃当中。 故事看上去似乎已经是皆大欢喜了。 但南云却摇了摇头。 本来他对事件进行的调查方向就是围绕著『可疑的组织』,『奇怪、有某种特定规律的猎奇杀人计划』这两条主要路线去调查的。 但是要调查的嫌疑人却早已在二十多年前就服毒自杀了。 这毫无疑问將他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推翻了。 能被称之为『线索』的源头也全部都切断了。 更关键的是,如果没有『成仙术』的实施者? 那为什么少女又会失踪? 『母亲』真就长生不死,可以从坟地爬出来对少女实施绑架是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南云嘴角一抽。 如果真是那样倒是还好,他反而更好调查了,至少有个调查的目標与方向,总比现在一头雾水要好很多。 他將目光看向窗外。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比较大的推测了。 第一种,丁思怡所说的那个可疑团体,在经歷了二十多年沉积,如今已经死灰復燃,並且重新实施他们所谓的『成仙术』的神人想法。 而第二种...也就是所谓的『模仿犯』。 存在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组织,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这起案件,开始进行有规律的杀人计划。 南云低下脑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 白皙的手掌之中,掌纹清晰可见。 首先,南云觉得第二种是不太可能的。 姑且不论因为想要『成仙』而去杀人的行为究竟有多么荒唐。 单就『诱拐少女』再『杀害少女』这一系列的行为成本就可以说得上是大的夸张。 经常杀人的其实都知道,杀人其实並不困难,反而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隨处可见的树枝、一根锋锐一点的钢笔,只要找到人的要害,就能让人体停止生命特徵。 可问题就在於之后的尸体处理环节。 要知道现在已经累计失踪三名少女。 考虑到夏天的闷热,离市沿海城市的潮湿,光是將这三名少女的尸体隱蔽藏起,不被邻人闻到异味就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情了。 而且这过程还十分麻烦。 一个不小心就会有被警方发现並且抓住的风险。 真有人或者某个组织会因为所谓的『成仙术』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吗? 这可能性实在不大。 默默地在心中將第二种可能性打上x。 南云反过来思考第一种可能——六指组织死灰復燃。 毕竟在母子相杀案件之中,警方从被害者母亲房间之中发现了『黄铜断指手掌装饰品』就能够佐证这一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却有著一个相当致命的破绽。 为此,南云还专门打电话询问了沈青。 从对方的话语中,他得知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概在二十多年前,被害人的母亲似乎就曾加入过某个组织,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对方在『成仙术』没有实施之前就退出了这个组织。 这一发现,也让断指手掌黄铜装饰品这个证据变得不再那么有说服力了。 因为在这个推断下,而那断指的装饰品,很有可能是二十多年前的遗留品,而非近期获得的物品,所以並不能当作近期六指杀人组织死灰復燃的证据。 那么,如果不是丁思怡口中的组织在暗处进行那一连串的血腥残忍的杀人行动。 又能是谁诱拐了少女们呢? 又是谁在犯下少女诱拐杀害案件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呢? 一切仿佛都在丁思怡的话语之中,回到了原点。 想到这里,南云將脑袋抬起,侧头看向窗外。 颱风天过去后。 天空仿佛都被洗净了,变得无比乾净。 澄澈的天际,有什么黑点划过。 那大概是掠过的,某种鸟类吧。 一般人到了这种时候,或许会因为自己干了不少无用功而感到迷茫,失落吧。 可南云却没有半分迷茫。 前世七年查找真凶的执念,突然让他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否定之前错误的猜想,才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 否则,如果根本方向错误了,那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只会是南辕北辙。 他要做的事情,想要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 那就是抓住那个还藏在一系列少女失踪案件后面的真凶。 而首先要確定的目標依旧是『有组织杀人』这一点。 因为,儘管作为证据的说服力降低,但警方確实母子相杀案件中发现了与『六指杀人组织』相关的黄铜断指信物——这是最直接的物理性证据,南云不可能忽视。 同样的,他也没忘记之前蜡像师所说的『少女出生日期』的事情。 因为『少女』『日期』、『杀人组织』『成仙术』,这些词语很容易就能串联成一整条完整的线索。 就在这时。 坐在前排的司机突然发出了声音。 他的声音有点口音。 “哎哟,说起来离川那附近不是要搞烟火会吗?颱风搞成这个样子,也不晓得还能不能搞咯,我家里的女儿还挺期待那几天的。” 是的。 南云记得很清楚。 离市每年都有在离川举行烟火会的传统。 在夜晚中,烟火从地面,拖著长长的尾巴射向天空。 离川的河水倒映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仔细看过去,像是那些光所组成的花朵,在黑色的河水中绽放,美丽极了。 可南云同样清楚的记得。 大约就是在烟火会结束后的那段日子里。 总是穿著黑裙子的陆盐小姐。 从夏蝉聒噪的离岛中。 消失了。 第32章. 你知道假面骑士吗? “阿云哥!你知道假面骑士吗?!” 离市举行烟火会的第二天,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妹妹,突然跑过来,兴奋地问自己。 “嗯...不知道啊。”將手中的书本合上,南云歪了歪脑袋说。 近几年网络环境的沟通交流手段比以前要丰富许多,所以南云也听说过一些关於《假面骑士》方面的话题。 但他本人其实没怎么看过假面骑士类型的片子。 硬要说的话,他的童年其实应该属於『奥特曼』。 那会儿离岛有个出租影片的店铺,里面全部都是奥特曼光碟,由於南云家比较自由,南家父母不怎么管制南云兄妹看电视。 所以就有不少小孩子花一两块钱租了碟片带到南云家,用他们家的vcd看租借过来的奥特曼光碟。 南云就抱著妹妹,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著电视里的奥特曼大战小怪兽。 只不过与妹妹以及周围小伙伴看得津津有味的表情不一样。 看著与怪兽搏斗,並且一个飞轮將怪兽来一个华丽斩首的奥特曼,小小的南云当时就在思考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小孩儿,真有大人会相信光存在吗? 那也太幼稚了吧?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种带著变身器,或者变身腰带突然拯救別人的英雄角色呢? 光啊,奥特曼啊,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骗小孩儿的才对。 而现在再思考一下。 南云才发现,当初自己的想法確实幼稚到离谱。 因为...仔细考虑一下,他才惊觉一个事实——那家光碟店老板该不会刻录的都是些盗版光碟的吧? 莫名其妙成了盗版的消费者,让南云急忙在心中暗道一声罪过。 自那之后,南云就没有再看过奥特曼的碟片,这也算是对年少无知的自己一种惩罚吧。 南云摇摇脑袋,將脑中杂乱的想法甩出。 “这种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吗?”他问。 “什么叫做『动画片』啊?”妹妹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戳著南云的脸,纠正著:“这叫做特摄片,哥哥真笨。” 看著她认真解释区別的模样,二十五岁的灵魂只是点点头,同时心想,动画片和特摄片难道有什么区別吗? “这是假面骑士吗?” 他指了指她手机里,里面穿著黑衣服戴著黑头套『嘰嘰喳喳』叫喊著的某个角色。 “才不是!” 妹妹嘟著嘴,发出声音。 是那种甜甜的,但是很无奈,拿自己兄长很没办法的声音。 “这叫做『修卡』,丑丑的,是坏人。” “是吗?”南云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还以为只要是带著假面头套的就是假面骑士。 可妹妹却没有管他的惊讶。 她拉著他的手,告诉他,明天离市会有个cos展,想让南云陪她一起去逛一逛。 这种cos展会好像都要给钱买票才能进去。 不过,妹妹的运气很好,刚好抽中了入场券,所以希望他与她一起去逛逛。 喜欢看假面骑士的她,还为此专门做了一个劣质的头套——虽然只是做著玩儿的,但有了cos的道具,应该就更好能和別人一起合影。 看著眉飞色舞的妹妹,南云沉吟一声。 他粗略地算了算时间。 烟火会这几天已经开始了。 而陆盐小姐则是烟火会结束后的某一天失踪的。 所以从时间层面来讲,陪妹妹去逛逛cos漫展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但为了保险,他还是摸出了手机,给陆盐打了个电话,打算试一试能不能將陆盐小姐约出门。 说实话,本来他是不想在休息的日子与阴沉的陆盐小姐联络的。 但盖不住的自己妹妹一直看著自己。 那是一种很期待,很可爱的眼神。 南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哥哥,能拒绝妹妹露出的这种眼神。 他將电话拨通。 然后—— “喂喂?南同学,这里是活泼可爱的韩雪妈妈,南同学是找阿盐有事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温柔的女性声音。 啊...忘记这茬了。 南云捂住额头,已经开始头痛了。 虽然在別馆之后他问黑髮少女要到了她的手机號码,但却忘记更改陆盐母亲的备註了。 “果然还是想阿盐了吧?” 还没等他回答,那边的韩雪女士就已经滔滔不绝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温和,却一口咬死了南云与陆盐的男女友关係,而她给出的理由也相当简单明了。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都要约陆盐出门,这不是已经坐实关係亲密这一点了吗? “不,那个...韩伯母你...” “哎呀,阿盐今天刚好回我们这边本家呢,我就不说啦,把手机给她了,有什么事情,你们俩就悄~悄~说~” 她故意把『悄悄说』三个字拉长,还带著俏皮的尾音。 可南云却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不觉得这很可爱——尤其是对方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 又过了一会儿。 大概是在进行手机交接的动作。 陆盐的声音从话筒那边响了起来。 “餵?” 那是一种透著相当不耐烦的声音。 里面明显透著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意味。 想来是三十多岁的韩雪女士在把手机给她的时候,也没少对她一阵调笑吧。 为了避免陆盐小姐的情绪继续糟糕下去,连带著自己的情绪也变得糟糕,南云很乾脆地將来意告诉了她。 “...你想让我陪你还有你妹妹一起去逛漫展?” 那边传来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即使隔著话筒,南云都能想像到陆盐现在估计正一脸惊异接听电话的表情。 估计她也没想到南云给自己打电话居然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吧。 她发出了一声嘆息。 是那种很无语,有点无话可说的嘆息。 “你想干什么?”她直截了当的问了。 她才不信少年会无缘无故邀请自己,更別说是参加什么漫展。 “咳咳,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时间要一起来吗?听说这什么展很有意思。” 二十五岁的少年没能说出理由。 他总不能说再过几天你就会被人绑架吧? 这蹩脚的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明显把电话那头的小雷女人逗笑了。 隔著手机,南云都能听见对方故意泄露过来的笑声。 “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听著如同冰珠般澄澈的笑声,南云撇撇嘴。 而那边的陆盐也很快开口了。 “时间,地点。” 她说。 “咦?”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准备的南云发出惊讶声。 “怎么?你不是希望我来吗?”她淡淡问。 “呃...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南云乾咳一声,毕竟对方看著就对假面骑士,动画片,嘎啦给木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 他也知道陆盐的脾气,她不仅不喜欢人来人往的环境,而且还相当討厌。 每次操场跑操,看著面前人群走来走去。 她都会露出一种『蚂蚁又聚在一起了』的嫌弃表情。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又会答应自己呢? 是转性了? 他將自己的疑问说给陆盐。 陆盐在那边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一声简短的,如同呼吸般的嘆息声。 “你自己去想吧。” 留下这句话,她毫不客气掛断了电话。 只留下南云盯著手机莫名其妙。 谁又惹这女人生气了? 还是说这傢伙,一个月生理期要来两次的? 第33章.120t踢力的蝗虫? 人,究竟为何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不时地就在思考。 人生,毫无意义。 钱財,毫无意义。 亲情,毫无意义。 友情,毫无意义。 每个人都会死,死亡是所有人类无法逃避,必將迈去的终点。 也就是说,人生之中的一切,最终通往的终点都是虚无的。 17岁的少年与99岁的老人,本质上並无区別。 既然这样,为什么人还要勤恳的工作呢? 明明从最终註定是虚无的死去。 就在我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看见了她。 啊—— 那个人,或许是上天派来的女神吧。 她的黑髮如此美丽。 那张如雪般的侧脸掛著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对任何事物都感觉无聊的表情。 我想,那表情一定与我一样。 那一定是上天派来的,註定与我相恋的人。 她年轻,雪白的肢体,是那么诱人,动人心弦。 只是在暗中窥伺著她的影子,就让我感到不知所措。 我想,这种情绪,一定是爱吧。 是的,我爱她。 我想吻住她的嘴唇,让她滋润我乾涸的嘴唇。 我的世界不再是一片灰暗。 我决心为了她去战斗。 彻底战胜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 就像小时候看见过的,英雄特摄片。 是的。 我也要去战斗。 就像假面骑士那样,为了所爱之人而热烈战斗... ...... 与陆盐约定的地方在漫展入口附近的花坛。 此时的南云正有些新奇地扫视著附近的环境。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参加这什么漫展。 看著那些化著各种妆容、各种奇异发色走来走去谈笑的男女,他大感惊讶。 这就是宅男宅女们的世界吗? 就在这时,妹妹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了。 她穿著的粉白裙子,在阳光下,透著漂亮的亮彩,那张小脸抬起来的时候,有种粉嘟嘟的光泽。 就是她怀中的,看起来类似於红头苍蝇一样的头套,让南云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假面骑士就长这样? 感觉还不如那些黑色的,只知道嘰嘰喳喳叫的怪人好看。 “怎么样?好看吗?阿云哥。”她笑嘻嘻地问他 “好看,不过...”南云点头,多看了眼她怀里的红头苍蝇头套后,又侧过脑袋看向其他地方。 “嗯?怎么了?”妹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疑惑地询问。 那里,此时正站著一群年轻人,他们似乎聊得非常开心,显出一种青春洋溢的氛围。 “嗯...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南云摸了摸下巴。 他说,所谓的宅男宅女不应该是连出门走动都觉得麻烦的群体吗? 这种主动出来参加漫展活动,还能够主动和陌生人握手拍照,聊得开心还会一起去吃饭...如此阳光外向,感觉凑一桌都能组成军队的生物,真能和宅男宅女这种听著就阴暗的群体掛鉤吗? “...阿云哥...” 妹妹听了他说的话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无奈的声音从她粉嫩嫩的唇瓣里传出。 正当她打算给自己的兄长科普一下现代宅男宅女定义的时候。 旁边有声音响了起来。 是那种特別活泼的,透著可爱少女风的声音。 “阿云,你那都是什么陈年老黄历啦,现在的宅男宅女可不是那样的。” 南云回头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对方叉著腰,身体前倾。 南云本不想去看她的。 但奈何对方的雄伟实在太具备区分度了。 南云只是一眼看过去,都不用去看对方的脸,就知道了一件事。 嗯,是陆糖,不是陆盐那个小雷女人。 这么想著,他突然感觉脚上一疼。 他下意识望去。 只见被黑袜包裹著的黑鞋正板板正正地停在自己的脚面。 “呀,不好意思,踩到你了呢。” 陆盐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发出了道歉的声音。 有时候,二十五岁的灵魂真的很佩服这女人。 因为面前的女人明明是在对自己道歉。 可从她的声音里,南云既听不出道歉,也听不出不好意思的意味。 不过算了。 南云是个心胸很宽广很宽广的男人,决定不和小雷黑髮女人计较,而是压低声音问她。 “我只约了你过来,为什么还要带你姐姐过来?” 南云一向不擅长应付陆糖。 尤其是看见她露出那种柔柔弱弱的表情,他总会莫名其妙的心软。 “因为我总感觉,单独和你这傢伙一起出门的话,可能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万一又遇见什么死人事件呢?” 陆盐小姐抱著胸,理直气壮地回答。 虽然南云真想问一句她有胸吗?就学別人抱胸? 但在那之前,他感觉陆盐简直就是在誹谤自己。 “什么叫做『万一又遇见死人事件』了?” 这女人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作某部动画里面的死神小学生了?觉得自己走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 “字面上的意思吧。” 陆盐显然没有在意南云的申辩。 正当他还打算辩解一下的时候。 旁边的陆糖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声音。 “哎?这不是假面骑士rx吗?真可爱!能让我看看吗?小鸟。” “嗯!好啊,阿糖姐姐。” 南云与陆盐对视一眼。 看样子就在他们两人对话之中,不知不觉里,陆糖与妹妹已经互相熟络了。 大概是发现南云与陆盐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 妹妹主动凑了过来。 “你好,姐姐,我是小鸟,阿云哥的妹妹。” 说著,她还对陆盐露出了一个表情。 是那种甜甜的,让人感到特別温暖的微笑。 就好像是躲在暗处的女巫被滚烫的太阳光照耀到了一样。 看著面前妹妹黑色短髮下,可爱的,圆圆的脸蛋。 陆盐明显显露出一抹不自在的感觉,她勉强点了点脑袋,目光转移到了一边。 “啊...嗯,你好,我是陆盐。”她说。 可妹妹显然没有注意到陆盐的態度,她只是靠的更近了,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姐姐长得真的好漂亮啊,皮肤好白。” 陆盐確实长得很漂亮,这一点毋庸置疑。 雪白的肌肤,端正的五官,乌黑的长髮,白皙纤细的四肢,再加上总是一身黑色,不似高中生的穿著阴沉打扮,总让人想到藏在森林深处的占星术女巫。 “嗯...你也不错。” 感受著妹妹那双闪著光亮的大眼睛的逼近,陆盐露出了难以应对的表情——这可爱的生物让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 南云看著她的表情,突然觉得陆盐就好像当代的网际网路网友。 生活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只要看见某些可爱、阳光、温馨的东西就痛不欲生。 正当妹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边传来了陆糖的声音。 “哈哈,我明白了,小鸟做的是假面骑士black的头套吧?真帅气啊!” “才不是呢,阿糖姐姐,这明明是rx的头套。” 听到声音的妹妹重新回到陆糖身边。 两人似乎要针对头套角色究竟属於谁而展开一阵辩论。 而眼见著这可爱的生物终於远离了自己,陆盐长舒一口气。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南云似乎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我真不明白,这种像是苍蝇脑袋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爭论的必要,难道苍蝇组成军团就能有战斗力了吗?” 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吧,陆盐小姐第一次主动找了个话题。 她指的那个『苍蝇脑袋』大概是南云妹妹製作的假面骑士的头套。 对此,南云也是深感认同。 没怎么看过及假面骑士的他,確实无法理解苍蝇脑袋究竟有什么魅力可言。 “这可不是什么苍蝇,明明是蝗虫。” 陆糖在旁边反驳著。 “对呀对呀,而且按照作品里面的设定,他的踢力可是能达到120吨喔。” 妹妹也补充地说著。 “120...吨?” 南云与陆盐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差点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们俩几乎是不约而同在想像,什么样的蝗虫踢力能达到120吨? 而且真有那种蝗虫存在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想想看。 120吨踢力的绿色蝗虫在天上乱跳,一脚直接踢下去,人类怕不是立马就会变成肉泥吧? 这什么恐怖片? 为什么还能被当作英雄片子给拍摄出来? 不过...算了。 看著一边往前走,一边往漫展入口里进的陆糖与妹妹,南云与陆盐对视一眼,也没有在纠结这些事情。 管他呢。 反正又不会真有某只蝗虫跳出来,给他们突然来120吨踢力的一脚。 第34章. 死神高中生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是陆糖与南云妹妹单方面的科普时间。 她们俩给南云与陆盐恶补了不少假面骑士有关的知识。 比方说,与假面骑士战斗的邪恶组织叫做大修卡,里面的修卡战斗员足足有三倍人类素质,而假面骑士则是被他们抓住的试验品,改造人。 为了阻止邪恶大反派大修卡的统治世界的阴谋,逃出生天的假面骑士与邪恶组织里的各种超乎常人的怪人进行战斗。 这一系列的故事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 就是让南云感到不自然的是,既然故事之中的大修卡已经拥有超越人类的科技了。 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研究『假面骑士』这种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改造人呢? 直接利用那些那些足够牛逼哄哄的怪人干部统治世界不就好了吗? 毕竟一个普通战斗员都能有三倍人类身体素质——这可太恐怖了。 他把自己觉得不自然的地方提出。 隨后毫无意外的获得了面前两位少女惊异的表情——她们说,很难想像一个男生居然完全无法理解改造人假面骑士的魅力,反而会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感受到她们態度的南云也明白了。 或许,和狂热特摄厨討论设定是否科学这件事,本身就是属於不科学的。 而且仔细想想,他本来就是陪著她们来参加漫展的。 她们能玩儿的开心就好。 南云找了个能够一眼看见她们俩的位置坐下,而他刚一坐下,就发现不知何时,陆盐小姐早就坐在了这里。 原本他还准备与对方打个招呼。 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发现陆盐小姐皱著眉毛,似乎一直都在盯著某个地方。 那里,是一群穿著cos服装,戴著奇特假髮,有点不堪入目的年轻人。 南云本来已经做好了陆盐小姐皱著眉毛,说出很嫌弃的话语的准备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陆盐只是看了一会儿后,便又低下脑袋,隨手翻动起手中的小说。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批判他们呢。” 南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本以为陆盐会相当看不起这种喜欢看动画,完全沉浸在动画世界当中的宅男宅女的。 “我还没无聊到那种地步。” 白皙的手指翻阅著里的书。 “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模仿什么样的角色,都是別人的自由,因为自己心里不適就擅自批判,发出恶言...”陆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指尖轻轻捻过一页边缘,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只不是连劣质消遣都算不上的、更廉价的东西。不过是用噪音填补自己的空洞罢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在石板上,清晰而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南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有点诧异的看了眼少女。 大概是察觉到了南云的目光,陆盐冷淡的目光挪动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南云耸耸肩:“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 陆盐疲倦地嘆了口气。 “南同学。”她薄薄的嘴唇发出好听的声音。 “你觉得我是什么?机器人吗?还是觉得我是某种冷血哺乳动物?” “就不能是平胸冷血哺乳动...” 南云没再说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面无表情的陆盐小姐已经把她手里那本厚的要死的小说像是为了更好揍人一样地卷了起来。 “......”陆盐。 见南云退让,少女这才有点头痛地揉了揉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她听到少年关於她身材的挖苦,只会直接冷笑嫌弃,压根不会把对方的话语放在心上。 可现在,少年对她身材开的玩笑,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让她感到一股真切的不快。 这让她相当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在意南云的看法? 况且,大一点,真有那么好吗? 盯著自己稍微鼓起来的,在黑色衣服下,有点像小笼包的胸口,一向不在意他人评价的她第一次冒出了这个想法。 等等。 南云一直说自己平...难道这傢伙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胸看?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盯著南云,眯了起来。 “变態。”她突然面无表情地说。 “?”南云。 这阴沉的女人难不成生理期又来了吗?自己不是让步了吗?怎么为什么突然又骂自己了? 算了算了。 南云摇头。 今天毕竟是他邀请陆盐出门的,对方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已经相当不错,就懒得与她继续计较了。 他没有继续理会陆盐。 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照看著不远处与各种各样cosplay的人合照的陆糖以及妹妹。 大概是注意到了南云的目光。 陆糖与妹妹扭过头来看向南云,接著,她们似乎与面前的女性coser说了什么,转身向他这边一路小跑过来。 “阿盐、阿云,我和那个姐姐说了,她说,可以让我们几个人一起和她合照,那可是职业coser喔,平时和她拍照可是要钱的!” 陆糖说著,满眼兴奋。 “合个影都要钱吗?” “当然啊,有些有名的coser还有专柜,合影拍照至少要五六十一张呢。” “......”南云。 南云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这个世界了。 意思就是说,只要坐在那里握个手,和別人拍一张合影就能到手五十块? 这钱是否太好赚了点? 而且仔细看过去,前方那个女性coser即使化了很浓的妆容去压她那一身cos服装,但其实还是没有面前的陆糖好看。 因为眼前少女的可爱与活泼是天然的。 南云觉得,与其花钱与coser合照,他其实更愿意与陆糖一起拍张照片。 “既然这么麻烦那就算了吧。我对cosplay其实也没什么兴趣...” 南云尝试婉拒。 “不要这么说嘛。” 陆糖笑眯眯地说著:“cosplay其实挺有意思的,而且阿云你看那边,那里不就躺著一个cos修卡战斗员的人吗?还原度可真高啊...啊,他腹部那里难道插的是风车剑吗...?还原度可真高啊。” 陆糖一边说著,一边还顺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南云与陆盐几乎是一起向著她指著的方向看过去。 很快,他们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南云昨天才看见的,黑色紧身衣,黑色头套的修卡装扮的人。 大概是在还原战败后的场景吧。 此时,这个人上半身靠在旁边的灯柱边。 正如陆糖所说。 这个人的还原度很高。 那小小的身体半靠在灯柱之上一动不动,显出一副燃尽了的模样。 在他的腹部处,向內直直的捅入了一柄类似於『剑』的武器。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好似他腹部的肉真被什么东西捅入——整块腹部的肌肉似乎都凹陷下去了。 那裸露出来的手掌,呈现出一种可怖的,苍白的顏色。 似乎真的好像是被某个假面骑士打败后,躺倒在这里的修卡战斗员一样。 而在这修卡战斗员的『尸体』边,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讶异地看著这高还原度的修卡战斗员角色,肆意地找好角度,不断摁著手中相机的快门,拍摄著照片。 这个扮演战斗员角色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祂只是以惊人的、完美的演技安静地躺在原地,扮演著丑角。 无神的眼睛倒映著游客们一张张兴奋的脸孔,与闪烁的相机光芒。 可陆盐的表情有些不对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从哪儿看见过这种状態下的『人类』。 不... 应该说是尸体。 她记得。 平川被分尸时,似乎与面前的coser,是相同的状態。 她下意识將目光看向身边的南云。 在发现对方原本温和平静双眸也眯起来之后。 她的嘴角抽了抽。 “你下次別想叫我出来了。” 她突然说。 “啊?”南云诧异地看了眼旁边的陆盐:“这也怪我?” 陆盐则是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她觉得这货是真的有点邪门了。 简直就是走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註定会发生凶杀案。 第35章.妄想成为假面骑士 “你们...怎么了?” 大概是察觉到陆盐与南云的不对劲,刚才还兴高采烈的陆糖表情变得有些错愕。 “陆糖。”南云突然说话了。 “嗯?” “你能带我妹妹先去外面吗?” 陆糖原本是想问为什么的。 可她大概是从南云的口中察觉到了什么。 樱粉的唇瓣张了张,最终,她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很认真,很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阿云,那个...小心一点。” 说完这话后,她立刻大声呼唤著小鸟的名字。 很好。 眼看著陆糖带著满脸疑惑的妹妹离开,南云几乎没有犹豫,迈开脚步,向正聚拢著的,不断拍照的人群走去。 就是... “你怎么跟上来了?” 南云露出惊讶的神情看向紧紧跟在身后的陆盐。 “我已经报警了,也让姐姐去联络保安了。” 將手机晃了晃,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陆盐小姐冷静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解:“比起这个,我倒是比较好奇你想干什么,正常人看见尸体不应该避开麻烦,退的越远越好?” 她看著身前的少年,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这种还没有引起慌乱的时候,他第一选择难道不应该远离尸体吗? 为什么他还要往前迈步,主动沾惹一身骚气? 要知道,等会儿要是引发骚乱,因为人群走动的时候被挤压受伤,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我小姨就是刑警,在她来之前,我想阻止这些人破坏现场,免得证据被踩得一塌糊涂。” 南云自然不可能將自己正在调查少女连环失踪案件的事情告诉陆盐。 他隨口找了个理由,身体也往前面挤著:“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陆盐娇小,纤细的身体也跟著他,一同往里面挤了进去。 这行为,自然也引起周围游客的不满。 “餵。” “干什么啊?想拍照就排队去,真没一点素质。” 几声带著火气的抱怨响起,有人目光不善的看著强行往里钻的南云。 听著这些刺耳的声音,一向不在意他人眼光的陆盐感觉有些不舒服。 於是她转过头,犀利冷淡的黑眸看向那几个对南云发出不满声的年轻游客。 “哎呀呀,那还真是意外啊。”抱著双肩的她冷笑一声,“我可不知道你们还有对著尸体拍摄的爱好啊。” “尸...体...?” 少女冰冷蜇人的气场,和她口中吐出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如同冰水泼进了沸油。 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半靠著灯柱的,那个看似是在cosplay的『人。』 不... 那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具,半靠著灯柱的,被利剑捅穿肚子,搅碎了肠子的,淡黄油脂从身下渗出,却被眾人围观当作逼真cos的...尸体。 空气瞬间阴冷了下来。 好似放送冷风的空调的马力加足了一倍。 整个会场剎那间笼罩在一种阴冷的氛围当中。 而惊恐的声音在下一个剎那传遍整个漫展会场。 所有人几乎是瞪大眼睛,表情惊恐地逃离了陆盐与南云身边。 “...为什么要刻意引发骚乱?”看著惊恐尖叫著远离这个地方,几乎连滚带爬的眾多游客,南云无语地看向一脸平静的陆盐。 他没搞懂,本来正常疏散就没问题的事情,陆盐小姐为什么要多嘴提一句尸体? “他们自找的。”抱著胸的陆盐小姐斜睨著四散的人群,那动作在南云看来,活像个女王大人,她淡淡回道。 她一向都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这些傢伙让她刚才有点不高兴了。所以,她决定给这群人一点顏色瞧瞧。 “你还真是我行我素。” 虽然知道黑髮少女一向都是特立独行,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可到她这种近乎於目中无人,完全不顾后果的地步,那还是相当少见的,南云禁不住伸出大拇指。 “我一直都是这样。”黑髮的少女冷笑著开口:“怎么了?因为觉得我是个好女人?所以幻灭了?” “那没有。”南云低著身子,以儘量不破坏现场的动作,一边打量著面前的尸体,一边开口:“我倒是觉得,这样挺有你风格的。” “嘖...” 她像是有点听不下去这种肉麻的话,把脑袋偏到一边,似乎有点无语,又有点嫌弃地往下压了压嘴角。 她走近两步,同样审视著尸体,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有点发现吧。” 南云没有察觉到陆盐的感情变化,他绕著看了一圈后,平淡地开口了。 “这是个女人。” 他说。 儘管女性的第二性徵被人故意隱藏了,但眼尖的他还是看见了有些不自然鼓起的,像是绑了什么东西一样的被害者胸口。 对方的手腕处与脚踝处都有被捆绑的痕跡。 至於凶器也是一目了然。 是插在尸体腹部的,类似於cos道具一样的『圆头长剑』。 只是... “为什么要刺那种地方?” 陆盐看著深深插入面前『修卡』coser腹部的长剑。 站在南云身边的她皱紧了眉毛:“按道理来讲,如果要想杀人,不应该直接刺入心臟或者其他人体要害吗?而且为什么要用这种形状搞笑的...剑?” 是的,她搞不明白为何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 明明被害者已经被捆绑住,只要瞄准要害刺入,对方就会立刻死亡。 插入腹部,不是白白增加受害者挣扎的动作吗?溅射出来的血液对后续尸体处理也相当不利吧? 而且那柄形状奇怪的剑又是怎么回事? 这柄长剑的外表確实很奇怪。 被用顏料涂红的,像是一个急速旋转的小风车一样的圆形剑把,细长,类似於圆柱形的剑身。 这玩意儿看著不像是杀人的工具,反倒像某种cos的道具。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在她旁边,南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似乎是...假面骑士的武器...好像是叫做『风车剑』来著。” 他有点不確定。 昨天在与妹妹討论过后,对方非要给他恶补一下关於假面骑士的知识。 南云拗不过妹妹,耐著性子看了两集。 里面有假面骑士打败反派的武器风车剑,与面前这滑稽的凶器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南云突然有了一个荒谬至极,却无比契合眼前一幕的想法。 难道说...凶手是一个...把自己幻想成假面骑士的...妄想狂? 在他的世界里。 他或许不是在杀人。 而是在...『为爱而战,维护世界和平?』 第36章.妄想狂 “那死因是什么?贯穿伤引起的失血死亡?” 陆盐审视著面前的尸体,皱起了眉毛。 “不。” 南云摇头,否定了陆盐这个想法。 虽然没办法解剖。 但只是从面前尸体的状態来看,南云对於尸体的死因就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长剑从侧腹部贯穿刺入,从背部刺出,像是烤串一样將人串起来。 这看似是由於贯穿伤引起的大出血死亡的。 但实则並不是如此。 因为作为出血口的贯穿伤已经被凶器给堵住了。 “那她是...?” “她是被电死的。” “电?” 南云低著脑袋抬了起来,看著面前的尸体。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就在腹部那里,已经被电得发糊焦黑的肉与黑色紧身衣混在一起,若是不仔细打量,还真有些看不出来。 “犯人是先將这柄类似於cos道具的『风车剑』刺入被害者的体內,然后再接通了高压电...金属剑成了导体然后放电...” 南云的声音顿了顿,也忍不住皱紧了眉毛:“而这期间,被害人其实一直都活著,她是被人从內部活生生电死的。” “电死...?” 陆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而那表情紧接著变成了恶寒。 被长剑刺穿肉体之后,人没有死亡。 然后再被活生生的电死? 这手段实在太过噁心。 可是... “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陆盐已经感到有些不適了,但同样,她还是有些不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如前面所说,要杀掉一个人其实是相当容易的事情,並不需要大费周折。 腹部那处贯穿伤已经是致命伤了。 放任不管这名女性都会死亡。 而如果追求更高效率杀人,一刀插入心臟不是更加完美么? 或者犯人就是纯粹的变態?以別人的痛苦为乐? “原因很简单,或许犯人是想模仿假面骑士那样杀人...不,按照他的脑迴路,他应该是在为爱、为世界而战吧。” 南云回想起了之前所看见的有关於《假面骑士》的剧情。 戴著假面的骑士,將手中的发著光的武器插入怪人体內,產生犹如电流般的粒子特效... 对方接通高压电的原因。 大概是犯人已经將面前的女性当作《假面骑士》当中所谓的『怪人』。 因此,犯人想用符合假面骑士的手段去杀掉对方。 只是这行为实在是太过癲狂血腥。 简直充斥著近乎偏执的妄想。 但南云却不想去理会这些。 他只是盯著面前的女性尸体在思考。 眼前这一起案件,是否与少女连环失踪案有关? 或者说... 南云將目光悄无声息地转向一侧站立的陆盐。 白色的阳光下,少女皱著眉毛的表情显得莫名惹人怜爱。 他在思考著。 前世陆盐失踪的案件...是否就与这起突然发生的妄想狂凶杀案有关? 因为从目前来看,这名妄想在现实生活中成为假面骑士的妄想狂的行动应该还会继续。 而且从目前凶杀的情况来看... 对方以陆盐这种较柔弱的女性为目標的可能性相当大。 ...... “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子?” 错愕的看著站在原地举手的报警人南云后,沈青这个瞬间只觉得头都有些大了。 要知道她那边平奈的案件刚刚结案。 她刚鬆了一口气,准备好好儿跟进一下其他的案件。 可没想到这边又突然有了新的案件。 好巧不巧的,报案人还偏偏是自己的侄子。 “阿青啊...你侄子这...”舒队张了张嘴,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沈青。 他想说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 主要是这连著两次死人都有南云的影子,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真有种莫名其妙死神高中生的感觉了。 “咳咳咳...没事,交给我吧,老大。” 沈青勉强挤出笑脸。 “...行。”舒队嘴角抽了抽,挥了挥手,打发她离开。 “嗨...”见到小姨过来,坐在花坛边石凳,正在配合调查笔录的南云站了起来。 他还主动伸出手和沈青打了个招呼。 但话还没说出来,他就被沈青伸手拍向后背。 因为看著用力很大,南云往后躲了一下。 “嗨你个头啊,怎么总是有你的事?” “这也和我有关係?” 南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想除了自己的妹妹之外,女人是不是都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 他只不过是每次都出现在凶杀现场而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你好,阿姨,我是陆盐。” 旁边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盐走了上来,主动自我介绍了。 毕竟对方是长辈。 她再怎么性格孤僻也不至於在长辈面前失去礼数。 “啊...你好...”沈青抬起脑袋,隨后就愣了一下。 即使是她在这种时候,心里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好漂亮的小女生! 纤细娇小的四肢,细长的眉毛,过於端正的五官以及圆润白皙的下巴,濡黑宛若乌鸦羽毛般的黑髮...即使没有化妆打扮,这长相在她心中也已经有个100分了。 就是对方这『阿姨』的问候让沈青感到实在有点刺耳:“人家才29而且还没结婚...算了。” 她摇了摇头,与陆盐握了握手。 “我是沈青,这小子的小姨。” 她拍了拍南云的肩膀。 若是平时,沈青少不了会打趣一下南云是不是早恋谈女友了。 可现在工作上门,她自然失去了那个兴致,简单与面前的陆盐握了握手,简短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后就开口了。 “如果你们笔录调查那些都配合做好了的话,就可以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能掺和进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青声音顿了一下,又皱著看向旁边惨不忍睹的现场,犹如喃喃自语地开口了。 “奇怪的死法...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第二次? 南云將脑袋抬起。 “第二次是什么意思?小姨?” 他压低声音问。 “...你没看前天的新闻吗?”沈青意外地看向南云。 “没看。” 南云当然没时间看。 前天...按照时间来算,那会儿他应该在刚从平家別馆回家,忙著整理少女连环失踪案的共同点,哪有时间关注新闻? “嗯...” 毕竟已经是上新闻的事情,所以告诉南云也无所谓,沉吟一声后,沈青將事情开口告诉南云。 大概就是在离川烟火会举行的那天。 在第一天烟火会结束时的河岸边缘,有人同样也发现了一具女尸。 被发现时,那具女尸与面前的这具女尸几乎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那具女尸也穿著这种类似於黑色紧身服的cos服装... 死相极其可怖。 第37章.戴著假面的骑士根本就不存在 沈青告诉南云。 河岸边缘发现的女尸死状远比这次在漫展的惨烈。 犯人可能用上了火药。 从尸体身上发现了硝烟反应。 整个现场堪称灾难。 尸体以同样半靠的姿势靠在离川河岸边的一块石头旁边。 四肢与躯干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其胸膛处更是被炸成一滩烂泥。 而在那一滩几乎被炸成烂泥一般的,女尸的胸膛处,则留著一个无比清晰的踢痕。 如泥巴般的肉体呈现出放射性状溅射在女尸背后的石头之上。 整体看上去让人觉得女尸的身体是被某人一脚给踢成了这种惨不忍睹的模样。 作为广大『浪漫』的90后一员,沈青自然是看过假面骑士的。 看见那熟悉的,曾经在假面骑士之中出现过的『修卡』的衣服。 以及那仿佛是被『骑士踢』造成的恐怖尸体场景。 沈青当时就明白了。 犯人可能是一个纯粹的妄想狂。 他可能把自己当作的特摄片里的『英雄』,觉得自己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世界。 可事实上,对方就只是个凶狠的,手上沾满献血的偏执狂。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这两起案子很相似的预告杀人案...啊...算了。” 沈青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显然,这部分就不在能够给公眾透露的部分了。 “总之,我今晚估计要去你那边休息了,刚好上次给小鸟借了不少《假面骑士》的光碟都还没拿回来...你们先走吧。南云,回家前记得先把人家女孩子送回家。” 她最后补了一句。 听了这话,南云总算明白妹妹为什么最近喜欢上《假面骑士》了。 原来全都是面前的沈青造成的。 不过比起这个... 南云摩挲著下巴。 他更在意的是沈青所说的还有一个『案子』的事情。 沈青没说出口的另一案件... 预告书... 死亡的两具尸体都是女性,且现场都呈现出被假面骑士的『必杀技』杀死的样子... 如果能搞懂这些联繫在一起的事情... 或许就能搞清楚藏在这一系列妄想狂杀人事件背后的凶手。 同样的也能搞清楚,对方是否与『六指杀人组织』有所联繫... 南云思考著,同时回过头。 他打算叫上陆盐离开。 但话语还没说出口。 他就已经停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身边陆盐好像有些不对劲。 那张一向冷淡的脸孔似乎有些愣神,那黑色的双眸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某个方向。 南云下意识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正穿著白大褂,拎著勘察箱,负责查验死者遗体身份的法医。 更准確来讲。 她看的並不是法医。 而是法医身下的,那具被搬动的,已经被取下黑色头套的尸体的面容。 “怎么会是她...?”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轻声呢喃。 是啊... 怎么会是她? 这个人怎么会死在这个地方? 她脑中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 是相当温和,其中带著说不出平静的声音。 “...是你认识的人吗?” “呃。” 陆盐回过神来,她看向身边好奇的南云,难得表露出一份犹豫。 “算是吧,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没想到能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再见到她。” 她说。 “是吗?” 似乎是察觉到南云好奇的目光。 陆盐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转校吧?” “用更准確的说法来说,你应该问我们学校谁不知道你转校的原因。” 南云开口了。 陆盐转校到离岛高中的理由几乎是人尽皆知。 说是陆盐小姐不由分说,凶残地掰断了之前班级里的女同学的一根手指,手段残忍至极,令人闻风丧胆。 再加上后面陆盐小姐直接將一个挑衅她的女同学打出鼻血来... 自那之后,离岛高中大部分人就对陆盐小姐避而远之,平日里能与陆盐说上两句话的也就只有南云了。 即使黑髮少女的长相完全当得起『美少女』这一称呼。 “哼,掰断一根手指啊...” 听见南云这话,陆盐端正的脸上流露出不屑的冷光。 她告诉南云,实际上並非她莫名其妙的动手,而是她一直都在忍耐。 是的。 她几乎一直都在忍耐对方那毫不讲理的,莫名其妙的挑衅。 原因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大概是她当时在班级里比较孤僻,再加上她对待谁都是不耐烦的模样。 或许是得罪到班级內某些女生了吧。 她们开始联合起来给陆盐使绊子。 参加运动会时专门准备的白鞋被人藏起来。 上交的练习册下发之后却找不到了。 诸如此类的恶意屡屡上演。 对於这种幼稚的行为,冷眼的少女自然是看都懒得多看两眼。 没有运动会的白色运动鞋? 那就不跑。 上交的作业本下发无法找到? 那就重新买一本新的。 她从来不与別人精神內耗。 大概是这种几乎蔑视的態度更加引起对方的怒意。 有一天,她们联合起来,偷偷往陆盐的水瓶中掺入了乾燥剂。 毫不知情的陆盐喝下水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冷静地拨打了120电话,被人送去医院紧急洗胃。 她也没有告诉家人具体的情况,只是说是她自己吃错了东西。 而经过重新康復的几天后。 陆盐面无表情地走到为首的几个女同学面前。 然后伸出手—— 在她们惊恐错愕的表情中,毫不犹豫地掰断了她们的手指。 事情闹大后。 学校自然也介入调查。 虽然本身就是那几个女生先动的手,但陆盐的反击在大人来看还是太重了。 因此,即使没有被追究太大的责任。 陆盐最终还是被迫转校至离岛高中。 而也就是今天。 她遇见了那个让她被迫转校的罪魁祸首,也是现在正躺在那边,被法医验证遗体身份的少女——康晓竹。 她將这些全部说出来,南云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可他有一点还是相当奇怪:“为什么你要和我解释这些?” “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和其他那群蠢蛋一样,对我產生奇怪的误会。” 陆盐斜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倒不是觉得南云有多么特別,就对他特殊对待。 只是觉得,要是因为这件事,就导致南云看自己目光变得奇怪,心里就莫名其妙的有些不爽。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南云反倒露出了更加奇怪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误会?” 他说。 “我本来就觉得你不是那种莫名其妙发狠就掰別人手指的疯女人啊。” 他很了解陆盐。 从穿越过来,他就一直观察著这个少女。 少女確实我行我素,特立独行,性格冷淡到实在不討喜。 可有一点,南云却能够为她作证。 ——少女从未主动挑衅,或者攻击过別人。 不管是离市高中,还是在如今的离岛高中。 黑髮的少女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別人的麻烦。 她每次都是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动手的。 那么,反击那些欺凌者,这行为有错吗? 南云觉得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陆盐张了张嘴。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南云。 少年清秀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带著说不出的认真表情。 “你...” 陆盐张了张嘴,她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 靠得好近... 她几乎能看见少年那长长的睫毛在日光照射下,投射在下眼瞼部分的影子。 也许是夏日的阳光太过炽烈,一股汹涌的热浪毫无预兆地衝上她的脸颊。 她慌忙抬起白皙的手掌,对著自己发烫的脸颊扇了扇风,同时飞快地將视线转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真亏你能一直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偏过头的她,声音冷淡地嘟囔著。 只不过,那一向平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南云却没有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具被搬走的,少女的尸体。 即使已经微微发白,可那確实是一张充满高中学生气息年轻的脸孔。 被杀死的少女。 再结合到上一世陆盐也是这几天失踪的情况... 难不成黑髮的少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某个幻想成为『假面骑士』的妄想狂给盯上了吗? 可那个凶手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件事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假面骑士。 同样的,黑髮的少女,也绝不可能死在这个他重新回来了的夏天。 第38章.少女尸体的巧合 如果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陆盐已经被幻想成为假面骑士的妄想狂给盯上了。 那么自己或许应该採取一些行动。 將陆糖与陆盐两人送回家后,带著妹妹回家,看著她回自己房间去写作业的背影,南云如此思考著。 毕竟对於南云来讲,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变態猎奇案件,他一向都是寧可错杀,不愿错过的。 所以,儘管可能性很小。 但一想到这次的妄想假面骑士杀人狂说不定会与事关妹妹的少女连环失踪案件有关。 南云就觉得,自己应该行动一下。 可如果要行动的话,只靠手上这点线索还不足够。 他想到了之前在漫展上,沈青中止的话题—— 当时的沈青是这么说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这两起案子很相似的预告杀人案...。” 也就是说,妄想假面骑士杀人案件截止今天,应该已经发生了三起才对。 除开他已知的cos漫展凶杀案以及河岸边缘火药碎尸案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预告书杀人案件。 要想搞明白一切,或许只有將三件案子的情况全部弄清楚才行。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沈青从外面走了进来。 “啊...真是累死了。” 她发出疲惫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南云,快给小姨拿瓶啤酒过来,忙了一天,简直快把我热死了。” “三起案件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南云顺手將冰箱里的罐装啤酒取出递给她。 南云和妹妹是不喝啤酒的,家里的啤酒基本都是沈青自己掏钱买的。 “嗯...还能怎么样?忙唄,老大已经决定把三件案子併案调查了。说起来小鸟呢?” 沈青接过啤酒,一下子足足喝下半罐,发出了舒爽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案件確实给她又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她到南云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钟了。 “在写作业吧。”南云回答。 “喔?那刚好。”沈青来了精神:“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借你们家电视看看rx...你要不要一起看?” 她口中的rx,想必是全名是叫做《假面骑士black·rx》。 似乎在特摄片里面,假面骑士也分作很多种类,武器也是千奇百怪。 而今天凶手所使用的杀人凶器,正是名叫rx的假面骑士的武器——风车剑。 沈青大概是想要研究研究片子里面的场景,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凶手杀人的灵感吧。 “我就不看了,浴室空著呢,小姨,你要去就快点去吧。”南云將目光移向一边,他对假面骑士並不是那么感兴趣。 “嘖,你这个小子,整天死气沉沉的就算了,还缺少男人的浪漫。” 她砸了咂嘴,嘴上虽然诉说著不满,但心里却有些不安——怎么回事?在她的认知中,男生不都应该喜欢看《假面骑士》吗?难道真是自己这种90后年纪太大了?完全不了解现在00后的爱好了? 她嘀咕著,隨便抓了几件换穿的短袖衬衫钻进了浴室。 不多时,浴室之中响起了水声。 看著她在磨砂玻璃背后哼著类似昭和时代的小曲的背影。 南云將目光看向桌面。 那里,正放著她从外面带进来的,关於三次案件的,半透明的塑料档案袋。 果然啊。 南云摇了摇脑袋——小姨喜欢东丟西放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不过...这也算是给了他机会... 南云伸出手,將档案袋拿起,把里面的文件取出。 粗略扫视过后,他將目光投向了將三次案件併案侦查的部分。 漫展杀人案与河岸杀人案,正如同南云之前所听见的那样,並没有太多值得在意的地方。 南云只是简单看过后,便將视线转向他最在意的预告书杀人案件。 而很快他就看明白了。 小姨说漏嘴的预告书杀人案件是发生在漫展杀人案与河岸杀人案之前的事件。 简单的梳理一下时间线,大概就是这样。 预告书杀人案件是一切的源头,接著便是烟火会的河岸杀人案件以及今天刚刚发生的漫展杀人案件。 只不过与河岸杀人以及漫展杀人的少女死者不同。 预告书杀人的死者是男性。 死者的面部被破坏严重,几乎无法从面部辨认其身份。 但根据他身上的证件以及右上腹处的胆结石手术痕跡,基本可以断定,死者名叫任文城,离市人,生前曾在一家船舶公司工作。 经过法医鑑定,任文城主要死因是死於心臟被刺入匕首,在其小腿处,有一道最近刚刚缝合的伤口,但法医確定其与死因无关。 大概是凶手对其怀抱有怨气,在任文城还没有完全死亡时,还对其面部以钝器击打。 被人发现时,任文城的尸体以臥躺的姿势,被遗弃於老城区小路,身上衣著相当完整。 並且调查人员从他的上衣口袋发现了一封类似於杀人预告的书信。 上面以黑体字如此写道。 『生活中是不存在特摄英雄的,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明白。而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要杀死懦弱的你,让我变得不再缺陷。』 这一段文字没头没尾。 但毕竟是凶手留下的信息,离市警方自然相当关注。 而在预告信下方,便是一大堆关於任文城人际关係、工作情况的调查。 不得不说,这位任文城绝对是工作上的好同事,工位上的好牛马。 南云粗略地翻了翻他的履歷以及出勤表,发现对方近一年內居然没有任何缺勤。 任何老板在看见这种员工牛马的时候,估计都会高兴的合不拢嘴吧? 而在这些人际关係以及履歷表上。 有一条被划了红线的信息,引起了南云的注意。 任文城有个朋友,名叫田泽。 经过警方调查,大概两年前的时候,田泽曾向任文城借了一大笔钱用以偿还外债。 期间任文城曾经向他数次请求还款,结果均被对方以恶劣的態度拒绝,还被对方扬言『再来烦我就杀了你』。 如今任文城的尸体被发现。 警方正在以田泽作为第一嫌疑人这条线索去调查。 看著面前的这些信息,南云陷入了思考。 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而更让他在意的则是第二起案件,也就是河岸杀人案件的死者姓名——程芬。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陆盐今天就和他说过曾经在离市高中里,联合起来欺凌她的少女的姓名。 其中,就有程芬的名字。 连续两次被害者都是曾经对陆盐进行过欺凌行为的女学生... 这个相似点难道是巧合吗? 不... 如果是巧合的话,这未免也太巧了。 南云的眉毛皱紧了。 第39章.自称美少女 一个巧合可能是巧合,但是许多个巧合叠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是南云比较喜欢的话。 如果说杀掉第一个康晓竹还只是个巧合。 那么第二个死者程芬的出现就不再是所谓的巧合了。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 但南云总觉得,这可能是凶手有预谋的行动。 而且很有可能,那位总是不苟言笑的黑髮少女,就是这一切旋涡的源头。 想到这里。 南云也是抽了抽嘴角。 他想不明白,对方怎么好意思嘲笑污衊自己是什么『死神高中生』的? 在他看来,对方才是真沾了点邪门儿。 上次是个分尸狂平奈,这次又是某个不知道的,隱藏在暗处的妄想狂。 这个女人,好像天生就带著吸引变態的因子。 他將所有资料整理好,重新放入塑料文件袋里,思考著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突然,一阵升空的闷响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侧过脑袋,將目光看向窗外的离川。 离川之上。 五彩斑斕的光正在绽放。 那是花... 由无数烟火拖长、升空而起的,绽放在离川上空的花朵。 今年烟火会的规模很大,似乎是前几年的烟火会引来了不少游客,因此今年举办的规模前所未有。 各色烟火迸放的声音沉闷,吸引了不少周围市区的游客过来观光。 即使身处离岛,南云依旧能听见那震耳欲聋,却又连绵不断的夏日烟花声。 “希望不像我想的那样吧。” 他盯著烟花,喃喃自语一句后,取出了手机,给某个人打了个电话。 他还想调查一些事情... ...... 离岛高中重新开学了,是在周六开学的。 按道理来讲,离岛高中的周六应该是不上课的, 只不过因为前几天台风激烈过境,为了避免出事,校方特別延长了月假假期。 如今颱风已经过去,自然又是所有高中生相当熟悉的那一套调休流程。 “陆盐,我问你个事。” 借著早读的晨光,南云的身体稍微往前压了压,开口了。 “问。”黑髮少女隨口应道,从她头都没回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她对少年的提问並不感兴趣。 可下一秒,少年的话语就让陆盐的表情变得古怪了。 “你最近有没有被人跟踪,或者尾行的感觉?” “...嗯?” 她樱粉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窗户。 透过旁边的窗户反光。 她能清楚地看见,少年认真盯著她的表情。 “你...不会吧...”陆盐的嘴角抽了抽,她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你难道还兼职上乌鸦嘴了?” 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这会儿也感到莫名汗流浹背了。 主要是南云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做『有没有被人跟踪、尾行的感觉』? 再联繫上南云这傢伙不管去哪里都可能死人的某种『特性』。 那怕是她,这会儿都能感到压迫感迎面而来。 “什么叫做乌鸦嘴?你不要隨便栽赃陷害。” 对於她的话语,南云自然有些不乐意,这个小雷女人真是喜欢无理取闹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死神高中生?” 他当即反问。 “难道不是吗?” 黑髮少女的反问实在太过理直气壮,让南云有点无话可说,他也懒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浪费时间,开口询问。 “...那你最近到底有没有那种感觉?”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陆盐明显沉默了。 她皱著眉毛,大概是在回忆最近生活中的各种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她摇头道:“没有。” 她是个生活规律的人。 平时只要一下课就会立刻回到离岛这边,她父母为她准备的小別墅里,很少出门。 南云所说的『尾行、跟踪』,这两天她都没有任何感觉。 “是么?”南云沉吟一声,目光闪烁。 难道是他想多了? 两个死者確实只是凑巧欺凌过陆盐?凑巧被凶手盯上了? 可不管怎么想,这时机都太凑巧了。 要知道陆盐上一世失踪的节点应该就是这几天。 想到这里,南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今晚我能去你家一趟吗?” “好。” “啊?你就这么...答应了?” 少女异常果断的回答,让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的南云都愣了一下。 “不然呢?”陆盐侧头。 她白皙的手掌此时正撑著脸。 “还是说南同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关心我一次,我还要无情的把他拒绝?” “不过真没问题吗?我记得你不是独居吗?” 陆盐的父母以及陆糖都住在市区,只有放假的时候,陆盐才会特意回到市区那边的家。 也就是说,她在离岛上学的时候一直都属於独居。 至於保姆...? 喜欢独来独往的陆盐小姐会让保姆照顾吗? 自然不可能。 所以—— “陆同学,你很喜欢別人在你那里住吗?”南云说出了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的想法。 “你觉得呢?”陆盐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是斜睨过来的,那张冷淡的漂亮脸孔有种压迫感:“如果是別的男生说这种话,我会毫不犹豫让他滚蛋。” “你的意思是,我是比较特殊的?” 南云心想,这女人该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吧? 这可怎么办?他可不喜欢胸太小又阴沉的女人。 可他话刚说完,那边的陆盐就传来了无语般的嘆息:“南同学,自恋严格来讲是人对自我认知的一种疾病,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真的很有效。” “那你为什么...”南云还是有点不理解。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做莫名其妙事情的人。” 陆盐的脸突然转了过来,看著南云。 “我信任著你呀,南同学。” 阳光下,一向面无表情的她难得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能够將世上所有巨型冰山都溶解的,让人沐浴在夏日微光之中的笑靨。 是的。 虽然不知道南云要做什么。 但是她相信对方並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大概是一种感觉,可她却决定相信这种感觉。 南云看得微微发愣。 “看呆了?” “没有。” 回过神的南云有点懊恼,二十五岁的灵魂刚才居然真的呆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信任?” “你可以尽情的,隨你喜欢的那样对我感恩戴德,毕竟除了我之外,是没有人会这么信任南同学这种阴沉男的。” 她笑著將手放在胸口。 明明只是在普通说话,这女人如同冰珠般澄澈的声音却像是在诵读歌剧般优雅。 为了避免再被这女人嘲笑,南云决定不再说话。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是否有人跟踪对方,今晚他就能知道。 就直到今晚吧。 他会宽宏大量的原谅陆盐这女人的傲慢之词的。 第40章.谁是乌鸦嘴? 高中的课程对於南云来讲並不算特別复杂。 毕竟英语与数学他是有前世底子的。 理科也基本没有问题——那些东西基本都是一通百通的。 对他来说,难点或许是文科。 毕竟文科的成绩有很相当大的部分都取决於你对材料的理解以及对课本知识的记忆力——这玩意儿是真需要去花时间的。 也因此,南云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就基本在死磕文科。 平时数学课的时候,都会偷偷把文科方面的科目拿出来记忆。 就这样,平平无奇度过一整天课程后。 南云摸出了手机。 他先是给沈青打了个电话。 確定她今天会来自己家后。 南云稍微放了心。 毕竟不仅是陆盐,妹妹那边也需要他去关注。 有沈青这位现役警察在家里,他倒也不用担心妹妹会像前世那样失踪了。 处理好了家里的问题后。 南云这才鬆了口气。 “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有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 他侧头看去。 这才发现已经陆盐正看著他。 从学校回家的陆盐换了一身居家装,出人意料的还绑了个单马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被绑著的黑髮如同被捆住的铅笔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著光。 只不过这女人就好像某些不会穿搭的宅男,对耐洗的黑色有种情有独钟的热爱。 即使是在家中,也依旧穿著一身黑,那被黑包裹的雪白肌肤让她透著一种如同森之魔女的神秘感。 更別说她所居住的地方確实堪称是魔女所居住的豪华洋馆。 宏伟的白色建筑,如同钟塔般屹立於离岛之中,即使从远处看来,都能发现这如同白色巨兽般的建筑。 明明是一人独居,可这洋馆却有足足三层,地下一层娱乐室,光客房估计就有七八间了。 “差不多吧。”南云將手机放下。 “差不多就吃饭吧。”陆盐隨手將手边的东西放下。 “叫的外卖?”南云站起来,看著面前用塑料盒盛放的饭菜。 他本来还以为会像某些日本游戏那样,吃到富家二小姐的手做饭菜。 而对於南云的话语,黑髮的少女显然嗤之以鼻:“不然呢?你觉得自己做饭有多麻烦?” “这倒也是。” 仔细想想,陆盐说的其实很对。 一人独居的女子高中生光是学习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有什么閒情逸致做饭? 如果不是自家妹妹是真的很喜欢做饭。 否则按照沈青的性子,南云家大概也会是每天外卖。 所谓的galgame展开,不过是宅男宅女们没有一人独居过的幻想罢了。 南云隨手动起筷子,往嘴里胡乱塞著食物。 “那么,你有什么发现吗?” 陆盐也坐下吃饭了。 她的吃相很斯文,与少年不同,她会轻轻地先抿一口水润润喉咙,隨后再夹起面前的饭菜,一小口一小口,很有教养地吃著。 “暂时没...” 南云说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被卡住了。 正当他手掌伸出的时候,一瓶水正好从旁边如同心有灵犀般递了过来。 “谢谢。”对陆盐感谢一句,把食物好不容易灌下去,南云终於將话说完整了:“暂时没有。” 是的。 他刚才特意检查了一遍少女洋馆附近的情况。 外面的草地乾乾净净的,並没有他所设想的,跟踪狂徘徊的脚印。 一切似乎都相当正常。 “是吗?”陆盐点点头,接著便像是失去兴趣一样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既然这样,就按照原定的计划,你在这里歇一晚就回去吧。房间里的浴室还有其他物品你都可以隨便用。” 说完这话后,她便將面前的饭菜收了起来,走上楼去。 南云总算知道陆盐小姐为什么总是一脸苍白贫血的模样了。 毕竟光看她吃饭的模样就知道了。 面前的外卖只吃了两三口就饱了。 这种饭量,不要说身体健康了。 陆盐小姐能维持住生命体徵都让南云感到惊讶。 不过他並没有更深层次考虑陆盐小姐饭量的问题。 毕竟比起那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思考。 因为从他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如果对方的目標不是陆盐的话... 那想要弄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妄想狂在什么地方可能就比较麻烦了。 毕竟比起犹如无头苍蝇那样四处调查,还不如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更加稳妥。 可现在看来... “果然没有这种好事啊。” 南云的手指伸出。 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太阳穴。 虽然陆盐小姐这边没有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 那么另一边呢...? 他昨天晚上就专程拜託了一些人帮忙协助调查。 按照时间来看,今晚应该就能够得到消息了吧? 隨便將面前的饭菜吃完,南云一只手收拾著塑料盒,一只手將自己的手机翻出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四十二。 离岛高中是有晚自习的。 只不过因为最近离市的各种针对少女残杀的事件发生,离市各大高中都开始提前放学,停止晚自习了。 所以,南云也算是某种因祸得福者,至少用不著晚自习到八九点钟了。 这么想著,南云伸了个懒腰。 不管怎么样。 “看样子今晚是暂时不用担心了啊。” 他喃喃自语,打算歇口气,先去洗个澡就很不错。 可他的动作很快就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了。 去而復返的陆盐小姐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什么情况? 南云愣了一下。 联想到他刚才喃喃自语的『看样子今晚是暂时不用担心了啊』这句话。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 大概是看见南云了。 陆盐发出了声音。 “出事了。” 她手里握著手机,力气很大,南云能看见她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姐姐失踪了。” 她说。 嘶... 南云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可能是察觉到南云的动作,皱著眉毛的陆盐奇怪地看了过来。 “不,没什么。” 南云乾咳一声,把手掌收了回来。 不会吧...? 他这嘴...不会真像少女说的那样,是一张乌鸦嘴吧? 第一章又双叒叕被封了,兄弟们。我没辙了。 也不找什么藉口了。 这本书数据一般。 然后第一章第二章也不是第一次被封了。 甚至被封都不只是一次两次,基本上都是我要么大改要么重写,否则还是被封。 而且基本上只要我写到似人的剧情就会被封。 但是这本书本来就是偏向悬疑推理类的,你不似人,怎么推进故事呢? 似人就被封。 被封就大改重写。 这就很难了。 第一章我今天又已经改了不少內容,但还是到现在都没通过,估计是没法子继续写下去了,我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这本书估计就到这里了,没办法了。 我也不去骂什么审核,碰线了,没招。 就这样吧。 只能说对不起各位打赏投月票的老哥们了,你们隨便骂我吧。我不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