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母改嫁,重生后我成皇宫团宠了》 第1章 交换人生?进宫! “云莞,你真的想好了吗?要跟我一起进宫?” 淮南侯府,温氏错愕地望著女儿。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她眸中泛泪,“我去收拾行李,咱们明早就动身。” 望著母亲眼角的微红,孟云莞无声嘆了口气。 上一世,母亲二嫁到了淮南侯府,生下她和孟雨棠。后来先帝驾崩,母亲的前任夫君昭王登基为帝,宣母亲进宫侍奉。 此举一出,京城顿时炸开轩然大波。 君夺臣妻,为礼法所不容。一时间文官死諫,武官罢朝。 於是新帝在三日后追加了一道圣旨,称当年温氏並非改嫁而只是在侯府借住,又把温氏之女称作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事关皇嗣,这才平息了部分流言。 做戏做全套,因此这回进宫,温氏需带上一个女儿。 从侯府小姐一跃成为皇家公主的福气殊荣,当然轮不到从小不受宠的孟云莞头上,上一世隨母进宫的是她的嫡妹孟雨棠。 她则被留在侯府,和父亲堂兄一起生活。 七年后。 兄长蟾宫折桂,封爵,淮南侯府煊赫盛极,她也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晋阳郡主,一女百家求。 而彼时的孟雨棠却因十三岁才进宫,礼仪粗疏,屡屡衝撞贵人,被皇宫排斥,最后匆匆寻了个中等官员嫁了。 嫁过去的日子也十分不如意,那官员娶孟雨棠原是看重她身后的皇宫背景,结果进门了才发现孟雨棠在宫中几年,竟没结交到半分人脉。 於是夫妻情薄,爭执不断。 孟云莞再见到孟雨棠的时候,已嫁进东宫为太子妃。 曲线求官者络绎不绝,孟雨棠的夫君也在其中。 孟雨棠见对成日里自己非打即骂的丈夫却对孟云莞百般諂媚和討好,终於还是彻底崩溃,趁著孟云莞更衣时换了她的茶杯,一剂鳩酒送了她的命。 她拼著最后一丝气力把匕首插进孟雨棠胸口,两人同归於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岂料再一睁眼,竟回到了温氏进宫那天。 这一回,孟雨棠抢先说道, “进宫有什么好的?母亲贪慕虚荣,我不屑与她为伍!我要留在侯府,一辈子跟父兄在一起!” 孟云莞诧异的看她一眼,看来,她的嫡妹也重生了。 “既然如此,那我隨母亲一起进宫吧。”她说。 此话一出,她顿时感觉到厅中好几道厌恶的视线投来。 长兄孟阮淡淡开口,“小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嫌贫爱富,养不熟的。” 二兄孟凡年轻气盛,当即就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孟云莞,我们侯府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让你上赶著攀龙附凤,噁心不噁心!” 一向温和的三兄孟楠也冷笑道,“我们迟早会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让雨棠成为上京城最尊贵的女子,孟云莞,你到时候莫再后悔来求我们!” 看著她振振有词的三个堂兄,孟云莞忍不住嘲讽的勾了唇角。 出人头地? 可他们好像忘了—— 上一世,是她被家中逼迫,束髮装作男儿身,代兄殿试,並在那年春闈中一举夺魁,这才换来侯府荣光。 长兄用她考出的功名,尚了公主。 二兄顺利进了群英薈萃的白鹿山求学。 三兄在她的亲自授学下功课突飞猛进,在八年后高中探花。 一家人靠著孟云莞鸡犬升天。 她倒要看看, 这一世没了她的帮助,她那三位好吃懒做胸无点墨的堂兄要该如何出人头地,早已式微的淮南侯府又要怎样煊赫富贵,成为京城顶级权贵。 当晚,她和母亲收拾好了行李,虽是奉旨进宫,可淮南侯府却无人待见她们,就连行礼都少得可怜。 “跟著我,让你受委屈了。”温氏看著寥寥几箱的行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孟云莞握住母亲的手,“女儿不委屈,真的。” 她这辈子寧可进宫为自己的前程一搏,留在侯府,才是真有受不完的委屈。 她想得简单,也看得很开,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一早,接她们的仪仗就来了。 轿中走下一名年轻男子,緋衣玉冠,轻裘宝带,內侍在旁客气笑道, “咱们陛下看重夫人和小姐,特地派宜王殿下担任册封使,迎二位回宫。” 孟云莞眼眶微酸,眼前人比记忆中要年轻些许的容顏,眉宇间带了股青年特有的倨傲与神采。 她不自觉看出了神,及至对面的凌朔微不可闻拧起眉,冷淡问道,“本王脸上有东西?” 孟云莞回过神来,忙俯身道,“臣女冒犯。” 凌朔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转身上了轿。 透过影影绰绰的轿帘,孟云莞凝视著前方身骑白马之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喜是酸。 喜的是她与他竟还有再见之日。酸的是从前共枕而眠之人再也不识得她。她在他面前只能卑微的自称臣女,两人隔著天堑。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的,凌朔立於车边接她们下轿。 孟云莞掀开帘子下去时,正好看见一朵柳絮飘过凌朔身前。她下意识提醒他小心,自己却脚下没注意滑了一跤。 近在咫尺的凌朔反应很快,当即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姑娘小心。” 那朵柳絮隨著他行动时带起的风吹走。 孟云莞不动声色鬆了一口气。 隨即徐徐俯身道,“多谢殿下。” 凌朔对柳絮过敏。 这还是前世有一回她三月时想吃蛇肉羹,於是凌朔孤身进山寻觅,结果呛了林中飘落的柳絮,最后被昏迷抬出来她才知晓的。 从那之后,只要有凌朔在的地方,孟云莞便对柳絮严防死守。 因此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孟云莞走后。 凌朔仍然站在原地,眸中深邃,盯著女子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旋即移开目光,落在地上那朵柳絮上。 若有所思。 第2章 爱读书的孩子,能心机叵测到哪去呢? 温氏携女进宫,宫里有不少眼睛都盯著,宫门口发生的事情更是很快便传到了凤仪殿。 皇后倚在贵妃榻上,语气凉薄,“如此说来,此女攀龙附凤之心,昭然若揭。” 先是看见宜王就双目放光走不动道,下车时又故意摔倒引宜王救她,这样的女子,她见得多了。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那也看看她允不允许。 “把孟四姑娘带过来。”她冷冷道。 孟云莞在廊下等了足足两刻钟,才被召进內殿,一进去,她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她垂下眸子,只当没看见皇后嫌恶的目光,行了大礼,“臣女参加皇后娘娘!” 皇后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肤若羊脂,灿若朝霞,容貌生得如花似玉,怪不得敢堂而皇之就勾引起了宜王。 “听闻侯府最受宠的是你妹妹,怎么如今你母亲进宫带的却是你?”看似隨意的一问,语气中却暗藏深意。 孟云莞抿了抿唇,神色依然恭敬,可说出来的话却叫皇后皱起了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带臣女进宫,自是有母亲的打算。” 皇后笑意不达眼底,“是啊,你们自然有你们的打算,只是本宫却消受不起你这般九曲玲瓏心,做人啊,还是纯粹些好,孟四姑娘,你说是不是?” 皇后云淡风轻的话落下,孟云莞不由得抬眸望著她,“皇后娘娘.......” 皇后一见这张漂亮脸蛋便心生厌憎, “本宫最不喜心思复杂之人,即刻遣人去昭阳殿回稟,就说孟四姑娘殿前失仪,不堪留宫,换孟家五姑娘来!” 隨著这番话,殿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孟云莞攥紧了手中绣帕。 前世孟雨棠每次回侯府哭诉说皇后狠毒善妒,嫉恨母亲得宠,打压她这个孤女,今日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她才一进宫,皇后就要把她撵出宫去,果真是极难对付的。可她又是究竟哪里得罪了皇后呢? 见孟云莞迟迟不语,皇后也没了耐心,起身欲走时,忽然见少女跪倒在地,“臣女知罪。是臣女与母亲妄求,不该想进上书房念书,还请娘娘网开一面,不要赶臣女出宫。” 皇后脚步顿住,疑惑道,“上书房,念书?” 孟云莞耳尖红了一大片,像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被戳破,扭扭捏捏道, “母亲常说臣女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因此此次进宫带上臣女.....是希望臣女在宫中能有更好的学业良师。方才与侍女对谈,本是想恳请娘娘垂爱,允臣女进上书房念书......” 不等说完,便连忙跪下,惶恐无措道,“臣女草芥之身,再不敢有此妄想,求娘娘开恩!” 皇后神色微愣,就这? 她凝著下方的孟云莞,不知怎的,目光竟变得复杂起来。 若温氏存的私心真是这般,那倒也没什么不应该。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又不是为了孩儿学业殫精竭虑,百般筹谋呢? “你既然进了宫,便与其他皇子公主是一样的。便是你自己不提,本宫也会安排你去上书房念书,又何必自比草芥,自轻自贱。” 皇后说这话时,始终关注著孟云莞的神色。 若她敢有一丝言不由衷,自己照样不会手软。 可孟云莞欣喜扬眸,眼中竟盈出了泪,“多谢皇后娘娘!” 她当真欢喜啊,她怎能不欢喜呢? 前世她上的是普通族学,为了学业耗费不知多少心力。在科考前一月更是散尽侯府家財与人脉,才谋来进王府旁听的机会。 可如今,她轻轻鬆鬆就进了皇宫上书房。 前世被夺走的风光与功名,她会一一重新攥紧在掌心,凭藉书房之力再上青云! 若她今日直接提,反倒叫皇后觉得她多事,未必同意。可若是在误以为她要攀龙附凤之后再提,那便是诚心向学了。 见她通身喜悦不似作偽,皇后原先的担忧散去不少。 原先以为,是个进宫来招蜂引蝶的祸害,她生怕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可一个喜爱念书的孩子,能心机叵测到哪里去呢? 此女暂且可留,以观后效。 “好了,还一口一个娘娘呢,往后本宫便是你的嫡母,也该改口了。”皇后不咸不淡道。 这便是不打算为难孟云莞了。 孟云莞刚鬆了一口气,又见皇后笑道,“別的没什么要叮嘱你,只一样,本宫有个臭小子,成日里不学好,也怕衝撞了你们姑娘家,你以后只別理他就是。” 这话分明话中有话。 她忙道,“太子殿下是有大抱负的人,自然多在朝堂宫闈之上,民女岂有沾染之理?” 不卑不亢的语气,皇后满意頷了頷首。閒聊几句后,隨意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鐲子赐给孟云莞,便命她退下了。 出了凤仪殿,见著外头的日光,雕樑画栋,处处都透著股低调奢华的富贵。 孟云莞紧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还好,她赌对了。 皇后真正在意关注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恩宠,而是太子凌千澈。 皇后多年唯得一子,所有指望都在他身上,偏太子整日寻花问柳不思读书,皇后很是头疼,对太子身边所有的丫鬟侍女都防贼似的,生怕他们教坏太子。 前世孟雨棠为討皇后欢心花样百出,更想借著示好太子来曲线救国,估计正是因此,才叫皇后彻底厌恶了她。 孟云莞抬脚欲走时,听见殿里隱隱约约的声音传出, “娘娘,这位孟姑娘瞧著倒是个安分的,不像是那等狐媚勾引的女子。” “是与不是,天长地久才能见分晓。呵,她不是说她学业有天分,进宫是为了一心向学吗?那就看看她到时候成绩如何,便知她今日说的是真是假了!” “若届时被本宫发现她今日有存心欺瞒,那便是罪加一等!” 听著里头的对谈,浅碧义愤填膺道,“皇后娘娘这也太.....” 太欺负人了吧! 就算姑娘真有天分,可她从前上的毕竟是普通族学,怎可能一进宫便脱颖而出呢? 她担心地看向姑娘,却见姑娘神色轻快,笑容中志在必得,好似完全不把皇后的刁难放在心上。 见姑娘这样,浅碧竟莫名鬆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如今的姑娘让她越来越觉得心安,不再是以前那个怯怯懦懦唯公子们命是从的小姐了。 主僕两人正要离去时,轻佻的男声传来, “只听说小人喜听墙角,没成想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也爱做此事?” 望著从凤仪殿走出的太子,孟云莞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凌千澈笑眯眯看著她,“孤与姑娘一见如故,天色还早,姑娘要不要陪孤去天香楼喝一杯?” 殿里交谈著的女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第3章 宣温氏侍寢 孟云莞似乎已经想像到了皇后陡然沉下的脸色。 她掌心握紧成拳,不善的看著眼前这位以风流洒脱著称的太子殿下。 其实她大可装得憨傻愚笨,这样既能让太子厌恶,也能绝了皇后的担心,可她没有这样做——她进宫可不是为了被人拿捏的! 与其藏拙守城,不如强大到让人不敢隨意轻视,作践自己! 几个呼吸的功夫,孟云莞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她上前几步,对著一脸戏謔笑意的凌千澈轻轻开口: “圣人曰,慎言敬仁,太子殿下如今对我一个女儿家评头论足,岂非违了圣人警训?” 凌千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嫌弃道,“你一个小丫头,满口仁义道德,迂腐不迂腐?再说了,那些圣人之言关我什么事?” “好,那就说些与殿下有关的——敢问殿下,您今日的功课写完了吗?” 凌千澈一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我功课写没写完关你什么事?” 孟云莞笑得人畜无害,“母后让我过几日去书房与你们一起读书,殿下现在不好好写功课,过几日会考时就会被我比下去,怎么会跟我无关呢?” 孟云莞笑眯眯的,欣赏著凌千澈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猜出他这样的紈絝子弟,怕是被自己戳了痛处。 凌千澈確实是被戳了痛处! 恼火至极! 就算他这么多年一直占据上书房倒数第一的位置,但上书房就是上书房,前不久夫子亲口说过他现在已经有秀才的水平,又怎会被一个新来的丫头片子比下去? 他当下便嚷嚷著要与孟云莞打赌。 “赌什么?”孟云莞问。 “考输了的要在地上学狗爬!”少年语气桀驁,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输。 孟云莞佯装犹豫,最后像是架不住软磨硬泡,只得鬆口答应。 凌千澈心满意足离去。 他一走浅碧就急得上前劝道,“姑娘,您这赌得也太大了,若是......” “无妨的,我定能贏他。” 孟云莞拍拍浅碧的手,余光一瞥,瞄见方才还在廊下探头探脑的侍女已经不见了。 她满意一笑。 回殿不到半个时辰,赏赐便流水般送了过来。 相比起方才在凤仪殿敷衍送出的一个鐲子,这次的珠宝头面,首饰衣裳,看得出来是用心赐的。 孟云莞谢恩,极恭顺的模样,“多谢皇后娘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方嬤嬤笑著扶起她,“我们娘娘说了,孟姑娘懂规矩,明事理,以后一定大有可为的。”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今日姑娘一走,太子殿下就破天荒主动去读书,皇后娘娘欢喜得不行呢!” 孟云莞谦逊道,“是娘娘教子有方。” 方嬤嬤满意离去。 “累丝嵌宝金鐲、玳瑁梳篦、雀羽帔、珐瑯妆奩、象牙宫扇、七宝瓔珞、琥珀念珠、缠枝莲纹珐瑯手炉、綾罗、蜀锦、云锦、浮光锦、织金锦.......” 浅碧一一盘点了今日皇后的赏赐,兀自嘖舌道,“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笔!” 孟云莞也有些恍惚,前世一直到死,她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侯府的钱和资源,永远都是紧著兄长们先用,她扶持他们平步青云,自己临了连个金鐲头都没戴过。 又过了一会儿,温氏从太后宫里来了。 脸色极黑,衣裳也皱皱巴巴的,是被丫鬟给扶回来的。 “母亲,您怎么了?”孟云莞边给她斟茶,边问道。 温氏却像是累级了的模样,摇摇头不发一言。扶她的陈姑姑不忿道,“太后娘娘罚夫人跪了三个时辰!” “太后说夫人魅惑圣心,这么多年了还勾得陛下念念不忘,让夫人死了爭宠的心,只要有她在一日,就绝不会同意陛下给夫人封位分!” 长秋姑姑一想到方才在寿康宫受的屈辱便觉满腔怒火,隨即转过头,看向夫人的眼中又满是心疼。 搞得跟谁稀罕当娘娘似的!明明是那个老虔婆自己约束儿子无方,现在竟把过错都推到了他们夫人身上! 当年夫人就跟她婆媳不睦,没想到一朝阴差阳错,夫人竟然又成了那老妇的儿媳! 真是可气极了! 温氏疲惫的摆摆手,“行了,与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云莞还小。“ 孟云莞安静看著母亲。 灯火幽微下,她一身简素的月白色长裙难掩风华,凤眸扬起时傲气隱现,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好顏色。 这些年在侯府,母亲和父亲並不算和睦。 她对她的两个女儿,也不算亲密。 连陛下允她带一女进宫时,她也是极不情愿的模样,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骨肉相伴。 活了两世,可孟云莞似乎都从未读懂过母亲。 这时候,宣旨太监来了,召温氏去昭阳殿侍寢。 温氏泠然一笑,安坐不动。 太监有些为难。 孟云莞看在眼中,温声对母亲道,“烛火亮得有些晃眼,能否劳烦母亲把您身边那盏灭了?” 温氏起身的剎那被轻轻一绊。 她站立不稳,跌了一跤,回过头,惊疑不定看著女儿。 却见孟云莞面不改色,对著宣旨太监道,“公公,母亲她身子不適,今日去陪太后娘娘说了会儿话,现在累得一走路就晕,怕侍寢惊扰了陛下就不好了.....” 温氏秀眉微微蹙起。 一直到太监走了,她才问出疑惑,孟云莞沉声道,“母亲,陛下贵为天子,您就算厌极了他,也不能明面上叫人挑出错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得罪不起他! 看见母亲错愕的眼眸,孟云莞无声嘆口气。 她记得前世母亲初进宫时也曾被刁难,於是孟雨棠便攛掇她硬刚,还说凭陛下对她的情谊,她闹到天上也不会与她置喙,这样就能让那些人知道母亲的厉害,便不敢轻慢她们母女。 而母亲真就傻乎乎的相信了。 孟雨棠说什么,她通通照做。 於是树敌渐多,到最后被逼至绝路时,竟无一人相救。 想到这里,孟云莞目光坚决起来,“母亲,这偌大的宫里只有咱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您一定要相信我。” “母亲,女儿永远跟您是一条心的。” 温氏目光中隱有复杂涌动,是从什么时候,云莞竟然长成了这样聪慧颖悟的姑娘? 难道真是骨子里的东西吗? 第4章 皇后最喜欢成绩好的小姑娘了 这几日,孟云莞每日除了熟悉宫中环境,其他时候都跟著教引嬤嬤学规矩。 她学得认真,姿態也谦卑,於是嬤嬤教导起来格外用心,她在宫规礼仪上大有长进。 去上书房的第一日,刚散学,凌千澈就凑过来, “喂,乡巴佬,刚刚夫子讲的那些你是不是一点都没听懂?就这还想考过我呢,嘖嘖,你现在认输,或许本殿下还能考虑饶了你!” 孟云莞微笑,“殿下,我听懂了一大半。” 凌千澈不信。 今日的功课偏难,他都才只听懂了一半,孟云莞怎么可能比他还厉害? “我看你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他轻蔑道,“等你到时候考不过我在地上学狗爬,我看还硬不硬的起来!” 凌千澈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们走远。 孟云莞不置可否地笑笑,她前世上的是侯府族学,悬樑刺股夜以继日,跪求大儒出山,又东奔西走寻押题,才终於换来一朝蟾宫折桂。 孟云莞恨极了侯府那三兄弟,唯有在学业上,她十分庆幸。 权势富贵能夺走,名声地位能夺走,可那些年的真才实学都是落在她自己身上的,脑子里的东西谁也別想妄夺。 孟云莞背起书箱也要走,身后,凌朔突兀的问了一句,“孟姑娘听懂了一大半?” 孟云莞脚步一顿。 回过头,男子的双眸似能洞察一切,如同从前耳鬢廝磨时的意欲將人拆吞入腹。 她蜷了蜷手指,温顺笑道,“宜王折煞我了,我怎会有如此天分?方才我是为了不跌面子,故意在太子殿下面前那么说的。” 凌朔眼中的狐疑始终没有淡下去。 他紧紧盯著孟云莞,可少女眸光清澈,朝他行了一礼后便逕自离去。 良久,他才意味不明收回目光。 经过两日紧密锣鼓的温习与会考。 出成绩那天。 孟云莞不想过於显眼,因此做题时有意放水,估摸著凌朔的水平,堪堪比他低上那么一些。 不太张扬,也不至於太差,中庸便好。 无视一直朝自己炫耀般挤眉弄眼的凌书澈,孟云莞一心盯著周太师抱著考捲走进来,公布了会考成绩。 孟云莞考了第一名。 凌书澈考了倒数第一名。 天塌了。 凌书澈嚷嚷著要重查孟云莞的考卷,直至看了之后发现她句句详熟引经据典,他又嚷嚷著孟云莞定是抄袭第二名的凌朔,不然她一个乡巴佬不可能有此佳绩! 周太师是严师。 一个戒尺敲在凌书澈小臂上,严肃说道,“殿下莫要胡乱攀扯同窗,宜王与孟姑娘虽是同桌,但两人答题风格与方向完全迥异,断无抄袭之嫌。是孟姑娘聪慧,一点就通。” 最后两句,周太师含了欣赏。 他教书这么多年,也从未遇见如此天资颖悟的学子,因此眼下对孟云莞便多了几分喜爱。 孟云莞忙起身谢道,“先生谬讚,学生愧不敢当。” 学子们眼观鼻鼻观心。 原本除了凌书澈,他们不少都会孟云莞的成绩心存疑惑,但周太师这一句盖棺定论一出,瞬间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口。 这成绩是孟云莞凭自己本事考的! ..... 凌书澈一张脸瞬间涨得青紫。 怎么会呢?孟云莞一个区区侯府之女,从前上的是普通族学,她怎么可能考第一呢? 托凌书澈这几日天天嚷嚷要孟云莞学狗爬的福, 书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的赌约。 一散学,一位跋扈的小郡主就拍了桌子,“太子哥哥,快学狗爬!” 凌书澈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无措。 他已年近弱冠。 虽然混不吝,却实打实是所有皇子公主中的大哥。 他不想在他们面前丟人...... 孟云莞把青年侷促的模样尽收眼底。 其实前世,她和凌书澈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正逢夺储最激烈时,她以弟妹的身份邀凌书澈去后湖赴宴,趁著他鬆懈之际凌朔带兵將他拿下。凌书澈被押送走前费劲儿从兜里掏出一对耳环,悽惨笑道,“不知弟妹喜爱什么,所以特意挑了一对赤色金环.....” 凌书澈不是坏人。 可他的身份,却註定了他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 .... 上书房中,凌书澈面色恼红,在爬与不爬之间踌躇犹豫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这时候,轻轻柔柔的女声传进耳畔, “太子殿下许是记错了,我们的赌约並非是输了的人学狗爬,而是一套需雕刻十二生肖的棋盘,对吗?” 少女朝他挤了挤眼睛。 一双眸灿若天光,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凌书澈愣了愣,旋即点头如捣蒜,一叠声道,“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我跟云莞妹妹都是斯文人,怎么可能打这么低俗的赌呢?是棋盘!就是棋盘!对!没错!” 孟云莞乖乖巧巧的笑。 凌书澈头一次觉得她也並非那么面目可憎。 出了上书房,他扭扭捏捏和小姑娘道谢,孟云莞淡笑,“许是我记性不好,真记成棋盘了,若殿下有心,送我一套黄金的就更好了。” “必须的!金棋盘,金项炼,金耳环,金坠子,金鐲子,我通通给你打十个!哥罩著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青年赤诚单纯,扬起的眼眸不掺一丝杂质,像一只顺毛的大狗。 经此一考,孟云莞在宫中的人缘好了不少。 不止凌书澈从此待她亲如兄妹似的,就连皇后都特意召她过去,赏了一大堆好东西。 第5章 闹她的还珠宴 皇后笑眯眯拉著孟云莞的手,“若你不嫌澈儿蠢笨,以后可要多带著他一起。你这样聪慧,澈儿与你走得近也能沾沾灵气,兴许下回便能考倒数第二了。” 孟云莞有些不好意思,“母后过奖了。” “不是本宫过奖,是你心思纯良,本宫都看在眼里的。” 皇后说著便有些感慨,自从云莞进宫以后,澈儿念书都比以前积极不少,成天指著有新来的云莞帮他垫底。如今虽说希望落了空,可这股诚心向学的精神可嘉啊! “澈儿是个玩心大的,你在上书房多多替本宫盯著些。还有,你现在念书辛苦,以后午膳晚膳都来凤仪殿用吧,本宫宫里的小厨房是最好的,定然合你的口味。” 皇后盛情难却,孟云莞便半推半就答应了,“那就多谢母后了。” 皇后笑吟吟的,“不必谢。” 她最喜欢的就是乖巧听话,学习好的小姑娘了。偏生上天没叫她如愿,给了她个干啥啥不成的臭小子。 等弄清楚云莞平日里吃什么才吃的这么聪明,到时候让御厨做个菜餚单子,让澈儿也这么吃。 皇后心里的小九九,孟云莞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此时她带著一大堆赏赐从凤仪殿离去,身后十几个金丝楠木箱一抬起来就发出清脆的响,紫叶忍不住咋舌, “嘖嘖嘖,皇后娘娘赏的肯定都是金子银子,瞧这响声,多好听啊。” 看她这幅小財迷的模样,孟云莞笑了,“瞧你这点出息。” 紫叶吐吐舌头,跟著姑娘十几年了,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眼下她真是为姑娘高兴啊。 孟云莞也是高兴的,原来用自己的名义考取佳绩,是一件如此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惜前世她千辛万苦考来的功名,十年寒窗,到头来全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这辈子她断然不会再那么愚蠢了。 此时的淮南侯府, 听闻孟云莞在书房会考中夺魁的消息,孟家几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男学和女学是分开上的,因此他们此前並不知孟云莞成绩如何。不是没有渠道知晓,而是他们不关心,也从不过问。 孟凡眼珠一转就明白了,他冷笑道,“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坯子,成绩不好没人会怪她,可她偏偏要做出这么下作的手段,在皇宫行弊,简直丟尽了我孟家顏面。” 孟阮皱了下眉,他费劲儿思索云莞之前在族学中成绩如何,只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不过二弟说的,確有几分道理。 云莞抢了雨棠进宫的机会,可见她是贪慕虚荣之人。而这样的人为了面子在考试中行弊,也並非不可能。 “既如此,明日云莞的还珠宴,我们便一同进宫一趟,一则恭贺她回归皇室,二则也教训她让她明白,做人须得脚踏实地,莫要辱了家族门风。” 孟阮云淡风轻地说了这话,气氛忽然沉默了一下。 孟楠欲言又止,“大哥,我们没有收到请帖。” 还珠宴是为了昭示孟云莞的身份专门举办的,按理说一定会邀请对她有养恩的淮南侯府,可不知道为什么,明天便是宴会,他们到现在还没收到请帖,也不知是不是云莞忙忘了。 於是孟阮没放在心上,“咱们几个哥哥亲自到场,就是给了云莞最大的脸面,还要什么请帖?” 翌日一早,孟云莞梳洗打扮完,早早就到了宴席。 帝后还没来,只有太后在场,正和一眾宾客夫人们说话。 见她来,太后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云莞,坐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的亲切让孟云莞心底稍安,她刚坐下,手里被塞进一个水分极好的玉鐲,太后笑道,“初次见你,不知你喜欢什么,这玉鐲色泽好,你们年轻人戴最合適不过。” 光线照进来,衬得鐲子晶莹透彻,她前世嫁进东宫后也见识过些世面,认出这是难得一见的碧湖翡翠。 她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太后娘娘!” 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解。 她分明记得,前世不是这样的。 孟雨棠总说太后就是个老妖婆,更是在还珠宴翌日哭著跑回侯府,说宴席不仅帝后一个都没来,唯一到场的太后还给了她不少顏色瞧,现在满皇宫的人都在看她笑话,她受尽折辱,再也没脸进宫去了。 按孟雨棠所说,今日的还珠宴该是龙潭虎穴才是。 可如今瞧著,她怎么觉得太后娘娘格外面善呢,哪里有半分要刁难她的样子? 许是看出了孟云莞眼中的疑惑,太后慈爱一笑,拉著她的手道, “好孩子,你是个爭气的,年纪这样小就这样聪慧,就连皇后也常在人前夸你,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这玉鐲给你,就当是哀家给孙女儿的一点见面礼,你可莫嫌轻了。” 孟云莞这才知道了太后娘娘的好意从何而来。 玉鐲悬在腕上清凉温润,她心中溢出浅浅淡淡的欢喜。 “都是臣女应该做的,太后娘娘过誉了。” 她觉得,太后娘娘不是坏人。 前世太后明明不喜孟雨棠,却还是出席了她的还珠宴,说明太后並非想给孟雨棠难堪,反而是心存仁爱,不想让小姑娘孤零零的丟脸。 这样好的祖母?孟雨棠是眼盲心瞎了不成? 不过没关係,孟雨棠嫌敷衍的还珠宴,她不嫌弃。 孟雨棠不喜欢的皇祖母,她喜欢! 见她语气真诚,从一进场便乖巧笑著,更没有因为帝后未至而露出半分不满神色。 太后对她的满意,愈发多了几分。 她郑重其事对宾客和夫人们介绍,“这是云莞,哀家的小孙女儿。” 宾客们眼观鼻鼻观心, 本来这位云莞姑娘身份尷尬,来日在宫中究竟有无地位,端看这场还珠宴的规格如何,有无人撑腰了。 今日陛下和皇后虽没来,但太后娘娘来了,而且还对云莞姑娘十分喜爱。 於是他们心里也有数了。 席间言笑晏晏,已经有权贵夫人们在打听孟云莞的年岁了,这时候侍女稟报,说侯府的公子小姐们求见。 太后没什么印象,“哪个侯府?” 忽的,她看见孟云莞眉心跳了跳,这才想起来淮南侯府就是她先前的家。 太后心念微动,也想看看云莞从前的家人是什么样子,这般惹人疼的孩儿,她的家人们应该也是极疼爱她的。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特意进宫来,给妹妹恭贺一番。 这样想著,太后脸上就带了抹笑,“既然是请安,就让他们进来吧。” 第6章 大哥是不是做题的时候睡著了? 进了正殿。 孟雨棠脑袋低著,可眼睛却不忘四处扫视,看见只有太后一人在场时,她意味不明地笑了。 看来,孟云莞的处境也没比前世她要好多少嘛! 皇帝皇后都没来,皇子公主们也没来,就太后一个老妇来撑场面,说是撑场面,实则更是个难相与的,处处刁难她给她气受,想必这辈子孟云莞也是一样的。 於是孟雨棠的心里一下子就平衡多了。 兄妹四人行了礼,给太后献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因为孟云莞的缘故,太后对这几个孩子也爱屋及乌起来,慈爱笑道,“你们有心了。” 孟阮福了福身,又望向孟云莞,“恭贺妹妹回归皇室,我们给你也带了礼物!” 是一樽孔圣人雕像。 孟雨棠柔柔一笑,“听说姐姐在会考中夺魁,真是恭喜了!虽然你以前在族学时成绩不好,但没想到进宫之后竟突飞猛进,力压公主皇子得了第一,真是了不起!” 这时候,孟凡恰到好处的嗤笑出声,“什么夺魁,我看云莞准是抄袭別人的,也就雨棠你善良单纯,看不清她这种人的真面目!” 孟阮皱了皱眉,叫弟妹两人住嘴。 隨即望向孟云莞,淡淡说道,“你二哥和五妹言辞直接了些,但也並未说错。云莞,你在家里怎么任性我们都纵著你,可如今进了宫,欺瞒贵人们就不好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知之。成绩不好不要紧,但心怀叵测妄图攀附非己之物就不好了。这樽圣人雕像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实事求是,莫要再做出这样辱骂侯府门风的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热闹无比。 太后微微皱眉,看向他们的怜爱眼神在此刻有了微妙的变化。她淡淡道,“谁和你们说云莞是抄袭的?” 难道不是? 孟阮几人都愣了一愣,孟雨棠最先反应过来,亲切打圆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很意外姐姐的成绩忽然这么好,连皇子公主都能考过,是有什么诀窍吗?” 她眼中是清清楚楚的恶意。 看似打圆场,实则是拱火。 孟云莞安静的看著她。 孟雨棠的成绩不好,孟云莞知道。 前世每次宫中会考她都是倒数第一。次数多了她自己也觉得没面子,於是再考试时她就称病不出。 只要她不考,她就不会有成绩,也不会丟人了。 殊不知她这般做派,落在贵人们眼里,只会更加看不起她。 “云莞,来。” 太后没有理会孟阮几人,而是朝孟云莞招了招手,取下鬢间的步摇给她,怜惜说道, “你是个爭气的好孩子,日后会有大出息的,不必为了小事扰乱心神,更莫要理会旁人说什么,明白吗?” 太后看著眼前敛目低垂的少女,语气十分心疼。 方才那几人詆毁云莞的时候,她见云莞神色稀鬆平常,便猜出她从前在府中应该不少被欺负。 这孩子,当真是受苦了。 孟云莞眼眸缓缓湿润,她孺慕的看著太后,低头时飞快抿下眼底那抹动容的泪水。 再一抬眸,嗓音轻缓却坚决地说道,“皇祖母,孙女並没有抄袭。” “皇祖母知道的。” “孙女愿当场自证!” 太后愣了一下,不赞同地摇摇头,“云莞,你如今身份不同寻常,不必如此。” 自证,那是下位者向上位者做的事情,如今云莞是皇女,说句难听些的,面对莫须有的质疑她大可当个屁放了,何必跌身份与人自证? 可孟云莞却异常坚持,“正因孙女身份不同以往,才更不能辱没了皇庭门风,孙女愿意与孟家三位堂兄一比,以证清白!” 她语气鏗鏘有力,扫向孟家那几人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和嘲讽。 这股嘲讽一下子激怒了四人,尤其是孟雨棠, 她轻视不屑近乎冷笑起来,“姐姐,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知不知道三位堂兄在学业上有多厉害?跟他们比,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孟云莞也跟著她一起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吗,他们有什么厉害是我不知道的?” 冥顽不灵,简直是冥顽不灵。 孟雨棠不再与她多说,而是怂恿三位哥哥与她比试,既能出了这口恶气,也趁机把孟云莞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孟阮有些犹豫,他其实也不確定云莞成绩是真是假,只是想当然觉得她没这么厉害,可方才见她说的这么篤定,已经快要相信了。 结果雨棠眾目睽睽下给他们戴了这么大一顶高帽,搞得他不答应都有些骑虎难下。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既如此,我一人跟你比就是。” 二弟和三弟尚无功名在身,家中只有他是中了秀才的,他来跟云莞比,也更有说服性。 周太师很快就被请了来,现场出了一篇策论,一篇八股。 他们俩被带往偏厅做题,周太师被暂留在席面上用茶,现场,三三两两的夫人们谈笑道, “今日可真是奇事,养兄一家指认云莞姑娘抄袭,当场便比试起来了。也不知谁贏谁输呢。” “是啊,不过说来我也好奇得很,云莞姑娘尚未及笄,是怎么就考出这样好的成绩呢?正好,今日便能解惑了。” 议论声透过窗棱传进孟云莞耳中,她笔尖飞快丝毫未停,嘴角扬起分莫名的笑意。 今日这场文试,並非是真要与孟阮比,毕竟他根本不配做她的对手。 她要的,是借一场还珠宴把她的才学之名打响,是在大庭广眾无数双眼睛下,让他们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成绩没有半分掺假。这样,等到来日的乡试、会试、殿试,她三元及第,高中状元那一日,便无人会再怀疑半分。 她早晚是要中状元的,这一世只会比上一世更早,因为她多读了一辈子的书。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未雨绸繆,早早为自己造势。 两个时辰后,两份答卷送到了周太师的席位前。 周太师认认真真看过,旋即,笑了。 第7章 別人只会说你沽名钓誉 “闺阁字跡,本不该传阅。但今日是学子比试,便不必拘泥於陈规陋俗,请各位大人、夫人们挨个看过吧。至於是否需要老朽来评判优劣......” 周太师抚了抚鬍鬚,笑得意味深长,没再继续说下去。 见状,眾宾客都有些一头雾水,直到两份答卷一前一后传到手中,他们按捺住疑惑,细细看去。 “孟公子不愧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瞧这卷子上答的,当真是不错。” 有位夫人讚美道,只是刚说了这一句,她便急急剎住话头,云淡风轻的讚美陡然成了惊艷至极的叫喊,“天啊,云莞姑娘当真是金玉之质,你们快来看她的卷子!云莞姑娘多大来著?十四?天吶,才十四!此女必成大器啊!” 刚准备作揖道谢的孟阮,顿时尷尬的停住了动作,看见宾客们纷纷围过去,对著孟云莞的试卷大为讚嘆,他捏紧了掌心。 本朝並不拘束女子入仕科考,若有能力,自可与男儿身一般有一番作为。 太后端坐在上首,看著宾客们看过云莞的试卷后皆是大为震惊的脸色,她轻咳一声,素来平和的脸上,此刻破天荒笑出了褶子,“哀家就说这丫头是个伶俐的,你们现在可信了吧!” 那自然是信的,谁能不信啊?在场的都是念过书的,看著那两份试卷高下立见,云泥之別,谁还对孟云莞有疑虑呢? “是是是,都是臣妇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云莞姑娘生辰几时?婚配与否?我家有个小子......” 太后一听就不高兴了,“婚配什么婚配,我们云莞是有大作为的,可不能隨隨便便嫁个夫婿困於后宅。云莞,你说是不是?” 哼,她可没忘记,刚刚这帮人还在那怀疑云莞呢。 亏得云莞爭气,一下子打了他们的脸,叫这起子人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眼见太后这么明显的护犊子,孟云莞笑了一笑,轻轻倚在老者肩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后紧紧握住孟云莞的手,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惋惜。 皇室这一辈的孩子都不怎么有出息,唯有个朔儿,偏偏还只是个抱养来的,云莞真是给她爭足了脸面。 只可惜啊,这样好的孩子,怎么就不是她亲孙女呢? 所有热闹都是孟云莞的,与孟家四人无关。 他们尷尬而沮丧的站在那里,彻彻底底沦为了背景板一般的存在。 眼看著孟云莞接受著眾人的讚美和喝彩,孟雨棠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她扯著孟阮的袖子问,“大哥,你方才做题的时候是不是睡著了?” 孟阮愣了一下,“啊?” 孟雨棠紧紧攥住他,“不然就是墨水蘸完了,羊毫笔用的不称手,还是光线太亮让你不適应?不然你为什么发挥失常呢?” 孟阮一时想说他並没有发挥失常,这就是他的正常水平,可看著妹妹激动的双眸眼巴巴望著他,他还是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椅子有些高,坐著不舒服。” “我就说嘛。” 孟雨棠长长鬆了一口气,那点慌乱一下就平静下来了,失误而已,谁还没有个状態不好的时候呢? 她安慰孟阮道,“没关係,大哥,一次成败不算什么,你是有大造化在身上的,早晚能出头,今年年底不就是乡试了吗?” 孟阮此刻却不想听她说这些,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表情却还是心不在焉的。 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云莞学业竟如此有天分? 看来晚些时候还是要找云莞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与孟阮相比起来,孟雨棠就得意许多了,她今日赶来只是为了看还珠宴的规格是否与前世不同,可如今瞧著似乎没什么差別。 不过就是大哥没比过孟云莞罢了,这不算什么,侥倖而已。 至於那些实打实的,比如帝后的重视,赐封公主,更名改姓,孟云莞一样也没有。 既如此,她便没有输。 孟云莞的好心情,在皇后被太子搀扶著盛装出场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呆呆看著一同走进的皇后母子,笑语晏晏向孟云莞道著恭贺,惊得汤匙都滑到碗中。 “本宫主持完祭天大典就匆忙赶来了,迟到片刻,云莞可別怪本宫。”皇后笑道。 孟云莞立刻便起身屈了屈膝,“母后折煞儿臣了,儿臣一直盼著母后来,现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埋怨?” 说著就接过太子的手,搀扶皇后进了席,就这么一段路,皇后还问她方才是不是比贏了孟家公子,孟云莞说是,於是皇后更高兴了。 大手一挥,十几个金丝木箱搬了进来。 “这些都是你哥哥一早亲自去库房挑的,非不许本宫插手,说本宫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你快瞧瞧,这些你喜不喜欢?” 这话说的下方宾客们都笑了,笑完之后各家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看来新进宫的这位孟姑娘,不容小覷啊。 太后娘娘为她撑腰便罢了,就连素来冷漠孤傲的皇后娘娘都亲自到场,与孟姑娘相处得亲如母女。 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两个女人都对孟姑娘如此青眼有加,孟姑娘处境身份如何,那还用问吗? 宾客们心中正九曲十八弯的时候,孟阮发现了孟雨棠的异常。 他关切地问,“雨棠,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孟雨棠像是才回过神来的模样,可眼神依然是木木的,“没,没什么。” 她紧紧攥住绣帕,心中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皇后娘娘怎么来了?还有太子那个二世祖,他们母子俩最是冷心冷肺的,怎么今日会来给孟云莞撑场子? 既然他们这回能来,那为什么前世她的还珠宴的时候他们不来? 同为皇女,怎能厚此薄彼? 孟雨棠心中呼啸著质问,可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答案。 第8章 等到天长地久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孟云莞眾星捧月,坐在太后身边,吃著最精美的膳食,盏中是新供的雪顶含翠。而没收到帖子的他们几个坐在最末席临时加的席位上,时不时还要接受著异样的目光和指点,孟雨棠只觉如坐针毡,妒忌和嫉恨从她的眼中溢出。 底下四人侷促的模样被孟云莞尽收眼底, 她徐徐地笑了。 其实前世,她也经歷过这样的场景。 只是那时候,是三个哥哥在前院接受眾人的讚美和夸奖,她只能被关在偏院,听著那些隱隱约约的夸讚声,心中生羡。 从她考取秀才那天被孟家三兄弟发现天赋以后,她便被逼著替孟阮考了乡试、会试、殿试,而每一次放榜那天,大哥都是前所未有的得意,人前飘飘欲仙指点江山的模样就好像这真是他自己考取来的功名。 就连二哥和三哥,他们一个在她的倾力相助下进了白鹿书院,一个在她的亲自授课下高中探花,他们的人生里也有著接二连三的荣耀和风光。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三从四德那样紧的绳子,把她紧紧束缚住,她被锁在那一方小天地,看著孟家三兄弟出人头地,无限风光。 今日是第一次,她用自己的名义贏得眾人称讚,原来这感觉是这么的好,这么值得骄傲。 前世她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午宴一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逛御花园或是打牌九去了,孟云莞准备出去散心,却被一人拽去偏僻处, “云莞,我有话跟你说!” 见孟阮面容慍怒,她不由得敛了眉眼,“大哥找我有事? 孟阮“呵”了一声,像是觉得她明知故问,索性开门见山道,“我问你,今日比试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云莞似笑非笑,“大哥输了比试,莫非还要找我兴师问罪,觉得我不该考过你不成?” 孟阮一噎,羞恼之色更盛,他一甩袖子,“我岂是这个意思?云莞,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女子本弱,最不该拋头露面风头占尽。况且你现在初进宫中,更应懂得藏拙,不让外人瞧出你的锋芒,这样他们才会觉得你是贤良本分的女子,来日议亲也能找到更好的婆家。可今日呢?你是怎么做的?把我踩下去扬你才名,难道你真以为这样別人就会觉得你有才吗?错,简直大错特错!他们只会觉得你不敬兄长,是沽名钓誉之辈!云莞,你今日太叫我失望了,看在你是妹妹的面子上我奉劝你一句,做人须要脚踏实地,莫要成天妄想著去捞那水中月,镜中花!” 说到激动处,孟阮唾沫横飞。 孟云莞却嘲讽地勾起了唇角。 是了,前世,他们也是这么与她说的。 一口一个女子就该如何,似乎不贤淑安分便是天大的罪过。藏拙?前世她倒是藏拙了,可结果便是所有人都知孟阮年少天才,孟家一门三杰,却无人识得她孟云莞。 “那么,看在你曾是我大哥的份上,我也奉劝你一句。” 孟云莞语气很缓慢地开了口,“我的奉劝就是,別一天到晚去奉劝別人。” 看著孟阮陡然气恼的眸子,她又不疾不徐补了一句, “而且,大哥方才那句话说的很好,但愿你来日仕途功名不顺的那一日,也能记住今日自己这番话,知晓水中月镜中花皆为虚妄,靠自己脚踏实地才能平步青云。若真如此,届时我自会高看大哥你一眼。只是如今你身为我的手下败將,与我说这些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她温文浅笑,说完便转身离去,全然没再顾及身后孟阮青紫交加的脸色。 若重生一世还要步步谨慎藏锋避芒,顾及这个担心那个,那么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世,她要轰轰烈烈的贏,更要大张旗鼓的胜。她要她人生的每一环每一步,都花团锦簇、烈火烹油。 这是她应得的,也是孟家欠她的。 孟雨棠匆匆寻来的时候,孟阮正在望著孟云莞离去的方向发愣。 她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来,怏怏地问道, “你觉不觉得,云莞变了。” 孟雨棠皱了皱眉,什么有的没的,“当然是变了啊,她进宫以后就变得爱面子变得薄情寡义了,这不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吗?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不,不是。” 孟阮本想说以前的云莞不是这样的,可话在喉咙口滚了几滚,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罢了。” 他掩下眼底万千思绪,嘆息声轻的几乎听不见,“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府去吧。” 晚上回了林红殿,浅碧清点今日收到的贺礼,一个接一个木箱搬进来,寢殿都快堆不下了。 孟云莞倚在榻上看著,却觉得十分的微妙。 宴席最初的时候其实並没有这么多贺礼,有不少是在宴席过半,太后当眾给她撑腰,尤其是皇后和太子也亲自到场之后,宾客们临时又添的贺礼。 看来有一句话孟雨棠没说错,皇宫就是一个名利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她现在只是拿到了入场券,但能否真正立足,可不是几大箱的贺礼能决定的。 她至今没有被赐封公主封號,连姓氏都还用著原来的,可见皇帝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而仅仅靠著太后的垂怜和皇后的认可,那是远远不够的。 她还需要拿出些真正的价值,让宫里人发现她的不可替代。 前世孟雨棠做不到的事情,未必她也做不到。 孟云莞盘算著怎么为自己挣前程的时候,淮南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至深夜。 第9章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今日,云莞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孟阮恨恨地说道。 孟楠没答这句话,而是扭头去问孟雨棠,嗓音也是闷闷的, “雨棠,你不是说太后特別严厉吗?怎么我瞧著她跟孟云莞处的跟亲祖孙似的?” 孟雨棠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三哥哥急什么,来日方长呢,就凭孟云莞的性子,得罪贵人还不是迟早的事?这次没有也会有下次。” 这倒是。 三兄弟不约而同点点头。 孟云莞从前在家中时就木訥不討喜,根本不如雨棠乖巧惹人疼。宫里都是人精,时间长了自然会发现孟云莞的真面目。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样想著,他们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许,这时候,孟雨棠又说, “明日冬月团圆日,姐姐要回侯府一趟,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明日她是哭著回来的,会在宫中受天大的委屈。” 一听这话,三人立马就精神了,“当真?” “千真万確!” ..... 宫中的马车抵达淮南侯府的时候,正值日中,侯府大门紧闭。 侍女上前叩门许久,才慢吞吞出来一个门房,说主子们有事未归,让孟云莞稍候片刻。 一刻钟过去。 孟云莞皱了皱眉,“他们何时回来?” 门房摇摇头,“主子的事情,奴才也不知。”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似笑非笑道,“姑娘难得回家一趟,多等等又何妨?昨日公子们和五姑娘想进宫来参加您的还珠宴,也是等了许久才被放进去的呢。” 孟云莞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是在给孟雨棠出气。 从小到大,孟雨棠有什么好事,从来轮不到她。但若是孟雨棠有什么不好,便必定也要让她担上一份。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她都习惯了。 她点点头,“既如此,那我等著就是。” 门房浮出一个轻蔑的笑。 等吧,等吧,他奉了公子之命,今日,定要让四姑娘等到天长地久。 孟云莞扭头,对身侧寻常公子模样打扮的两人说道, “太子哥哥,宜王哥哥,天冷,你们先回马车吧,等门开了我叫你们。“ “无妨,孤皮糙肉厚,抗冻!” 凌千澈二郎腿一蹺,大喇喇往侯府门口坐下,一副打算等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凌朔一身玄色锦衣,亦安然立於府前,平淡说道,“无妨,本王也不怕冷,等等吧。” 门房嚇得魂都飞了。 公子们只嘱咐他拦著大姑娘,没说太子殿下和宜王也来了啊! 两位皇子都在,这要是把人冻坏了,淮南侯府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是要还是不要? 见门房面如土色飞也似跑进府里去了。凌朔嗤笑一声,见风使舵的东西。 他回头,见到少女因寒冷而有些泛白的脸色,心念微动。 这时候,凌千澈絮絮叨叨地把大氅脱给孟云莞,“很冷吧,云莞妹妹,我这狐皮大氅可保暖了!” 身上温暖了,心也跟著温暖,孟云莞笑出两个梨涡,“都说让哥哥別跟来了,现下连累你跟我一起受冻。” 今日一早她还没起身,凌千澈就跑来林红殿坐著,非说休沐日无聊,要和她一起回孟家。 她好说歹说也没打消这人的念头,於是只好带上他一起。路上遇见了凌朔,凌千澈便把他也一道拐来了。 没想到就闹了这齣。 凌千澈不以为意,“我受冻算什么?这淮南侯府不把你当人看,要不是我跟你一起过来,都不知道你从前原来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 孟云莞悄悄抹去眼角那滴泪。 苦了太久了,久违得到一丝甜,她竟有些恍如梦中。 凌朔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只是素来云淡风轻的眼眸,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冷冽了几分。 此时的侯府內院。 “亏她还知道回来,呵,我还以为她进了宫就真不认我们这几个哥哥了呢。” 孟凡说完这番话,孟楠紧接著便笑道, “好了,这话咱们兄弟几个说说就是,要是让外人听去,又要非议我们偏心,厚此薄彼了。” 孟阮平淡开口,“这怎么能叫偏心?便是手心手背也有肉丰肉薄的区別,雨棠懂事,我们偏疼她也是应该的。若明知云莞性情乖戾我们还硬是要一视同仁,那才叫真正的偏心,是对雨棠的不公。” “还是大哥能言善道。” 三兄弟其乐融融地说著,孟雨棠却显得有些焦急,“姐姐才被皇后娘娘罚了,现在心情正不好呢,我们还是快些让她进来吧!” 孟凡好奇,“雨棠,你怎么知道她会被皇后娘娘惩罚?” 孟雨棠当然知道了,因为前世她冬月归家那日,就是因为给太子送了几屉蒸饺,就被皇后发怒赶了出来,非说她居心叵测。大冬天穿这么少,想勾引谁? 就这样,在闔家团圆的大喜日子,她近乎是被赶回侯府的。 回府路上她躲在马车里抹眼泪,心中愤恨到极点,那屉蒸饺她確实下了药,可那又如何?彼时她是皇女,太子是皇子,明明天造地设。 昨日进宫,她听说孟云莞也给太子送了一屉饺子。 她现在等著看孟云莞的笑话,等著看她和她一样,被打了十个手板撵出宫! 见孟雨棠坚持,孟阮只得鬆了口, “好吧,那就只让她站一个时辰吧,不能再少了,雨棠,若她有你一半善良,我们又何至於这样不待见她?” 话语刚落。 外头传来门房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好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欣喜之下,孟雨棠激动站起,“太子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孟云莞因为他挨罚了?我就知道!她.......” 门房急急打断,“不是!” “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他他陪著四姑娘一起回来了!” “眼下就在侯府门口等著呢!” 第10章 她不会再回来了 ..... 孟阮几人赶去府门口时,慌忙跪地请罪,嚇得全身直颤。 太子斜斜一个眼风扫过去。 哟,就这点能耐? 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这边,孟雨棠定定看著孟云莞光洁的脸蛋,却是突兀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没罚你?” “皇后娘娘泽被六宫,为何要罚我?”孟云莞平静道。 孟雨棠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双圆润的杏眼,迸出微妙的恶意和妒恨。 还觉得有些隱隱的不对劲。 不对......不对..... 同样是送饺子,凭什么她被罚了孟云莞却安然无恙?况且皇后那个心胸狭隘的老虔婆,成日觉得天下女子都想勾引她那蠢儿子,她怎么可能容许太子陪孟云莞回家? 孟云莞究竟使了什么诡计? 她分神的当口,孟阮三兄弟已经前呼后拥把人迎进去了。她掩下眸中愤恨,紧隨其后。 上台阶的时候,她特意慢了半步。 趁著眾人不备,她骤然拽住孟云莞的衣袖,问,“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孟云莞皱了皱眉,“什么有的没的,你话本子看多了?” 孟雨棠咬牙,“你別想装傻,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討得皇后欢心的!?” 还让一向骄狂跋扈的太子视她为亲妹! 她前世花了三年也没做到的事情,可,可孟云莞她才进宫一个月啊! 拂开孟雨棠的手,孟云莞清清浅浅的笑,“不知道啊,我才一进宫,太后娘娘就赏了我一个金鐲子,皇后娘娘允我进上书房念书,太子殿下为我保驾护航。我也疑惑得很呢,这样好的家人,这样好的机缘,妹妹你究竟为什么要想不开让给我呢?” 说完,她飘飘然离去。 身后,孟雨棠的神色渐渐扭曲。 孟云莞一路进了內院,僕从们进进出出,正在收拾堆放著的几箱杂物。 见孟云莞神色微怔,孟阮淡淡笑了,“云莞,你不在家住,寢房空著也是浪费,我们就改成了雨棠的琴室,你不会介意吧?” 孟云莞轻轻的说,“不介意。” 她蹲下身,翻了翻那几堆杂物。这就是她在孟家这么多年,所有的家当了。 现下,孟家就连这么点念想,都不肯再给一个容身之处。 孟雨棠压下心底翻腾的怒气,掛上笑脸问道,“姐姐,你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我的琴室?可气派可宽敞了。哦对,你也別伤心,就算你的寢房没有了,以后你回家,可以跟我一起住的。” 她乖乖巧巧地笑,像是一个懂事的好妹妹。 孟云莞却说,“不用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眼睫轻颤,像是一只迷路的花蝴蝶,落在太子眼中,难受极了。 他头一回不顾太子威仪,直接踹了桌子, “便是出嫁的女儿,娘家都会留一间厢房的。我妹妹在你们家十余年,临了,竟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云莞,咱们走!这样的腌臢地,咱们不来也罢!” 太子拽著孟云莞离开,全然不顾身后孟家兄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凌朔的脚步却罕见地慢了几分,走走停停,打量著侯府,眸色渐渐深沉。 孟云莞晨起便听下人的稟报说,宜王那日从侯府回来便著了风寒,请了好几个太医了,病还没见好。 她有些诧异,“得了风寒?” 浅碧点头,“听宜王身边的人说,是那天在侯府门口等得久了,这才著凉的。” 凌朔风寒臥床的消息,很快传至前朝。 今日下朝回府,淮南侯的脸色冷得像冰。 “孟阮,孟凡,孟楠,孟雨棠呢?” “把这几个逆子逆女给我叫来!” 孟阮他们正在陪孟雨棠参观新琴房。 眼见由寢房改造的琴室宽敞乾净,以后会有大作为的三位哥哥们围著自己转,孟雨棠是说不出的满足。 话到嘴边,却说,“算了,还是把琴房改回去吧,不然要是姐姐回来了没地方住,又要和几位哥哥们生气了。” 孟凡顿时就不高兴了,“生气就生气,谁怕她生气啊?” 孟雨棠还是十分不安的样子。 孟阮安抚她道,“没关係的,以前云莞在家的时候,也是一半日子睡寢屋,一半日子挨罚睡柴房,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別。等她回来了,就还是把柴房拾掇拾掇,给她当她的新寢房吧,反正这么多年,她也睡惯了。” 孟雨棠这才放心,笑吟吟道,“那正好,我有了新琴室,姐姐有了新寢房,两全其美。” 兄妹几人其乐融融,这时候,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声传来,“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淮南侯怒气冲冲走进来。 啪啪啪三个巴掌就落在孟阮几人身上。 孟雨棠素得父亲疼爱,登时嚇得眼睛都红了,“父亲,您这是做什么!您嚇到女儿了.....” 淮南侯冷笑,目光隱晦地掠过孟阮兄弟几人。 自从弟弟出征战死,他就把这几个侄儿视如己出,可他们呢?他们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你们可知,侯府今日被二十个大臣联名参奏!”他阴冷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言官们说我以卑犯尊,藐视天威,皇子临府而不迎,叫二殿下活活冻出了风寒!” “陛下重重罚了侯府,还当眾申飭於我,叫我在同僚跟前丟尽了顏面!” “今日谁也別拦我,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不可!来人,动家法——” 隨著淮南侯一字一句的怒斥落下,孟阮兄妹四人,俱是面色惨白无比。 怎么会这样! 眼看腰粗般的木棍就要落在孟阮身上,孟雨棠哭著上前,“父亲,不是这样的!哥哥们也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是姐姐她挑衅在先,哥哥们也是不平则鸣,此事因我而起,就也从我这里了结吧!“ “女儿愿意代替哥哥们受罚!” 孟阮几人又羞又愧的眼神,在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感动无比。 有雨棠这番话,他们值得了! 第11章 孟家兄弟送礼 四兄妹哭天喊地,你扑在我身上我扑在你身上,淮南侯的棍棒无从下手,好几下落到了身娇体弱的孟雨棠身上,孟雨棠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孟阮抱著妹妹厉声哽咽道,“大伯父,此事怎能全怪我们!?” “皇子们是云莞带来的,她明知皇子尊贵,还让他们一同等在府外,分明是存心害我侯府!伯父便是要罚,也该连云莞一併罚了才公平。否则,侄儿不服!” “侄儿也不服!” “侄儿也不服!” 淮南侯眸色深深。 他何尝不想罚孟云莞?那个贱种,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自从新帝登基以后,就一直明里暗里敲打他,每次散朝后都会多留他一会儿,名为商討国事,实则就是把他晾在那儿,什么也不说,却足以叫他胆战心惊。 他这些时日一直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行错踏错,连这爵位都给夺了。这紧要关头,他这三个侄子竟把把柄送上门去,他焉能不气! 三日后,淮南侯府邀孟云莞回府一敘,孟云莞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侯府。” 来稟报的侍女是侯府的人,闻言,小脸急得要哭,“四姑娘,要是请不到您,回去了老爷定要罚奴婢的......” 孟云莞轻轻皱了皱眉。 她也听说了淮南侯府被言官弹劾一事。 也听说了淮南侯回府后便对孟阮几人动了家法,连一向受宠的孟雨棠都被打晕过去,可见这次淮南侯是真的气狠了。 这时候,邀她回府,能有什么好事儿? “我学业繁重,实在抽不开空。若孟家人想敘旧,自可进宫来寻我,云莞一定欢迎。” 她语气温和坚定,消息传回侯府,孟阮几人俱是错愕。 云莞,不肯回来? 她为什么不回来? 这原是伯父出的主意,伯父说宜王这病来得蹊蹺。 如今才冬月,飘了那么几粒薄雪,若病的是身娇体贵的太子殿下还情有可原,怎能冻倒自小驰骋马背的宜王? 伯父认为事有古怪。可是具体是哪里古怪,谁也说不上来。 毕竟侯府与宜王素无往来,更谈不上得罪他。堂堂皇子,也犯不著装病。 於是让他们邀孟云莞回府,到时候探探口风,再轮番给云莞赔罪,把她给道德绑架住,让所有人皆知她孟云莞的咄咄逼人、压迫亲兄。 可没想到,云莞竟然根本不接茬。 人都见不到,怎么道德绑架? 孟凡气盛嚷嚷,“真是给她脸了,我们诚心诚意邀请她,她竟然还敢拿乔,我这就进宫去问问,是不是攀上高枝就不认我们这几个亲堂兄了!” 他说著就往外大步迈去,却被孟阮沉著脸拦下,“蠢货,站住。” 孟凡愣了愣,“大哥,你说我?” 孟楠把他拉回来,无奈道,“二哥,你也该长长眼力见了。很显然现在云莞是生气了,你要是再去兴师问罪,岂不是把她推的更远?” “搞笑吧!” 孟凡嗤笑一声,浑不在意道,“云莞从小就跟屁虫似的黏著咱们,我们说东她不敢往西,她怎么可能和我们生气?她——” 他忽然顿了一下。 想到什么,眉心紧紧皱起。 云莞从前確实黏他们。 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自从云莞进了宫,好像真的和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现在,连家都不肯回了。 他终於后知后觉有了几分惊慌,“大哥,三弟,你们说怎么办?”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他一向不擅长。 “罢了,自家妹妹,除了哄著,还能怎么办?” 孟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明日,我们亲自进宫一趟,去看看云莞吧。” “再从库房带几个小礼物,云莞肯定欢喜。” 孟云莞刚梳洗完,凌朔风寒臥病,同窗们约好了今日一起去探望他。 此刻看著大喇喇走进殿中的这几个人,她有点懊悔,早知道就再早些出门了。 “云莞,怕你在宫里住这不適应,我们特地来看看你。”孟阮温和地说。 孟云莞抿唇,不语。 孟楠紧隨其后,变戏法般掏出一只夜明珠,一朵永生花,一只羊毫笔, “云莞,这是我们三个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从库房里精挑细选的,你喜不喜欢?” 掛著笑意的脸上篤定无比,像是確信孟云莞一定会原谅他们。 孟云莞掀了掀眼皮。 托盘正中那颗夜明珠硕大无比,即便是白日,都隱隱可见莹润光泽。 她古怪地笑了一下, “这珠子確实好看。” 她慢吞吞坐回榻上,嘴角扬起一丝奇异的笑,“我记得雨棠的院里有一株柳树,夏夜隨风摇曳。於是你们特意从东海寻来一百零八颗夜明珠,缀在柳树之上,夜晚望去萤光点点,如同神树。” 在他们俱有些尷尬的脸色下,她轻轻捻起夜明珠,笑道, “下回公子们送礼,记得擦亮眼睛,好歹把珠子上的泥土掸掉。不然一眼就让人知晓这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岂不招笑?” 孟凡原先还有些心虚的脸色在听到这话后陡然凌厉,“孟云莞,你別敬酒不吃......” 孟楠紧紧拉住了他。 歉疚道,“这珠子是二哥准备的,他一向粗枝大叶,你別跟他计较。云莞,这是我送你的永生花,四季常开不败,你从前向我討要多次,我现在把她送给你了,也希望你不计前嫌,咱们兄妹几个继续和和睦睦。” 孟楠是三兄弟中,最低调,最谦逊,也最有心机的一个。 他虽然极力压抑,但孟云莞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优越感。 她点头,“我从前確实极爱这株永生花,只是不知为何,三哥始终不肯赠给我,还说.......” “云莞。”孟楠有些惊慌地打断。 第12章 云莞变了 他从前確实觉得这么好的东西给云莞是暴殄天物,可如今,那不是今非昔比吗? 从前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的四妹妹,现在竟然对他们冷淡了起来,他们当然要给点甜头了。 这就叫御妹之道。 孟云莞轻轻把永生花推了回去,“多谢三哥好意,只是,別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望见遽然涨红了脸的孟楠,孟云莞凉凉一笑。 之前孟楠死活不肯把这花送给她,连她的生辰宴都未曾鬆口,却一转头,就捧到了孟雨棠跟前。 孟雨棠很是高兴,其实也未见得她多喜爱这花,只但凡是孟云莞想要的,她便一定要抢来。 没想到孟雨棠对这永生花的材质过敏,才一天的功夫就起了满身疹子。 孟云莞以为她过敏,总该轮到自己了吧?结果没想到她一说,孟楠就劈头盖脸指责她冷心冷情,妹妹都过敏了,还惦记著她那朵花。 而后,就把花扔进库房里生灰了。 他寧愿放库房里生灰,也不肯送给孟云莞。 经孟云莞这么一提醒,孟楠这才后知后觉想了起来这段往事,“唰”的一下,一张清俊的脸透出尷尬的恼红。 他不言不语退到一边。 孟阮瞪了一眼弟弟们,两个蠢货! 他轻咳一声,捧著羊毫笔上前,“云莞......” “如果大哥要说这羊毫笔是你怎么千辛万苦寻来的,又特意在今日带给我,那我劝大哥还是免开尊口。”孟云莞面无表情道。 孟阮一愣,有些不悦,“云莞,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二哥三哥送的礼不用心,可我又哪里得罪了你?” “我们一早进宫来探望你,还专门给你带了礼物,不求你感激回报,可你呢?你就是这样的態度?云莞,你自己视亲情为无物,又怎怨得別人不疼你?” 青年一字一句的质问传进耳中,孟云莞终於还是有了些不耐烦,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因为,这只羊毫笔是你十岁那年,我送你的生辰礼!” “当时你嫌寒酸,收下后从未用过,直接丟库房里去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都忘了,现在又把我十年前送你的礼物寻出来,转送给我!” 孟云莞此刻真是厌烦透顶,“大哥,非要我把话这么说明白吗?” 死一般的沉默。 孟阮垂下了头,孟凡面色涨红,孟楠紧咬嘴唇,避开了孟云莞看过来的目光。 三人从未如此难堪过。 孟云莞看著他们,却只觉得疲惫,“三位哥哥请回吧,以后无事不必来林红殿了。” 顿了顿,又道,“宜王確是病了,並未有其他缘故,哥哥们大可不必担忧,此事连累不到侯府的。” 若说方才孟阮他们还只是尷尬,那么这番话,便是揭开了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 孟阮长吸一口气,“云莞,你.......” “云莞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恣意的男声猝不及防闯进殿中,乌泱泱走进来七八个少年少女。 他们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不见孟云莞,便亲自来寻她了,“云莞,不是说好了今日去看宜王哥哥吗?你怎么还没出门呀!” “云莞,太子哥哥给你捉了个蛐蛐儿,他......” “行了行了,都別说,让我来说!” 凌千澈一把挤开其他人,捧著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凑过来,对孟云莞討好笑道, “云莞,这个叫金蛐蛐儿,是把蛐蛐儿活捉以后泡进松脂酒,把八条腿全泡软了,只留个躯干,在原先放腿儿的地方镶上金箔,再在前额和腹下这两处嵌进粉钻和玛瑙,最后再一整个填进晶莹剔透的玉石里,就成了一个金蝉子吊坠。” “嘿嘿嘿,我清早练拳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一个蛐蛐儿,就给捉了做的,你喜不喜欢?” 少年桀驁,此刻却温顺的像一只羊羔,眼中盛满了对妹妹的疼爱和期待。 孟云莞郑重其事地接过吊坠。 戴在脖颈上,爱不释手,“喜欢,谢谢太子哥哥。” “我一定每天都佩戴著,不辜负太子哥哥好意。” 只是去院子里时看见了一只蛐蛐儿,就顺便捉了来,用尽十八般工艺,给她做了一只金蝉子吊坠。 她怎会不喜欢? “云,云莞姐姐,我也有个东西要送你......” 是周太师的孙子周成,是上书房的旁听生,他送给孟云莞一部失传已久的图鑑, 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比孟云莞还要小,明明送的是宝贝,却生怕她不喜欢,忐忑地看著她。 孟云莞接过,温柔摸摸他的脑袋,“谢谢阿成弟弟。” 周成的脸红了。 但还不算最红的。 此刻孟阮、孟凡、孟楠三人的脸才是真真正正红成一个柿子,恨不能找个屏风躲起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往后退,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这时候,凌千澈看见他们了,於是大大咧咧走过去,“誒,这不是上回害我生病的三位公子哥嘛,哟,还有脸进宫来呢?哟哟,还带了这么多破烂东西,这啥啊?” 凌千澈隨隨便便捻起那朵永生花, 没想到刚一碰到,花瓣就掉了一块,他嫌弃地“嘖”了一声,“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有些人脸皮厚起来真是比城墙还厚!” 孟云莞“扑哧”一声笑了。 紧接著,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讥嘲的嗓音刺得孟家三兄弟再也无所遁形,捧著东西灰溜溜跑出了云月殿。 他们的背影格外沮丧。 可孟云莞瞧著,却只觉得通身舒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不再顾及孟阮几人的心情。他们爱她也好厌她也罢,似乎都激不起她半分波澜了。 她已经,不再当他们为亲人了。 第13章 太后娘娘是我们的继祖母 “云莞真的变了。” 一出云月殿,孟阮就怔怔开口。 孟凡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不过就是贪慕虚荣罢了,她现在住著这么大的宫殿,在宫里享尽富贵,哪里还肯认我们这几个落魄哥哥?” 这次,孟楠站在了孟凡一边, “我们对云莞的態度多年来一直都这样,她为什么以前不计较,偏偏进宫之后才开始计较?分明就是觉得有了倚仗,不需要我们了。呵,亏我们还傻傻想修復关係,她早就想著怎么摆脱我们了!” 孟阮长长嘆了一口气,生平第一次有了些茫然。 其实小时候,他也是疼过这个玉雪可爱的妹妹的。 那时候云莞四五岁,对他们几个堂兄有天然的崇拜,总追在他们后面跑,短胳膊短腿,可爱的要命。他们也都很爱这个妹妹,会在散学后专门绕去城东给她买糖葫芦。 只是不知为何, 伯父每次见到他们对云莞好,总会拉著一张脸,寻个由头斥责他们一通。 次数多了,他们也学乖了,於是每次当著伯父面就会故意冷落云莞,转而对雨棠呵护有加。 果然,伯父当晚就给他们买了一堆好吃的。 他们尝到甜头以后变本加厉,渐渐的,背地里也开始作践云莞,於是就这样成了习惯。 孟阮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害怕想到最后竟然发现真是他们错了,“云莞去哪里了?” .... 从云月殿出来,孟云莞便要与大部队一起去探望凌朔。 却被告知因为庆小郡王中途憋不住想尿尿,所以他们已经先去过了。 孟云莞有些惋惜,“这样啊,那好吧。”她今日敷粉都用了半个时辰呢,没想到却见不成了。 她打算去上书房温书。 “没关係的,云莞姐姐,我们和宜王表兄说过了,让你待会儿再专门去一趟,他说好。“ 孟云莞脚步猛的顿住, 她傻眼了。 单独....去见凌朔? 那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一刻钟后,她出现在朔风殿。 侍女掀开层层帷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素到近乎寒酸的寢殿。 坐塌冷硬,墙角掉漆,唯一有点活气儿的便是案上那只土定瓶,里头装了三两朵翠绿的咸水草。 凌朔半倚在榻上,像是睡著了。 兵阵书从手中滑落,悬在床沿將掉未掉,孟云莞捡起放平,晦暗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霎时眼眶一酸。 前世她每每听夫君说起幼年艰苦,却不知究竟是如何艰苦,只下意识觉得堂堂皇子,能落魄到哪儿去呢? 直至见著这冷床冷塌,她后悔当初没有待夫君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她贪恋地凝著眼前人紧闭的眸、微抿的唇,抬起手来似是想触摸,可最终却只是隱忍地落在棉被上,为凌朔掖好了被角。 出去后,她叮嘱侍卫, “你们殿下还睡著,我便不叨扰了。他醒后若是问起来,就说我来过坐坐便走了。” 侍卫应下,孟云莞这才放心离去。 此时的殿中,凌朔幽幽睁开了眸。 孟云莞从朔风殿出来,拐道去了一趟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这些天她常往寿康宫去,太后也喜欢她陪著,夸她性子安静沉稳。昨日赏她首饰的时候,还破天荒给母亲温氏也赏了一份,说是奖励她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儿。 孟云莞听著太后的话忍俊不禁,侍奉起太后更加虔心。 今日念了两卷佛经太后便犯困起来,孟云莞便脚步很轻的出了寿康宫。 孟阮他们一直在外面等著她,见孙嬤嬤拉著孟云莞说话,他们下意识竖起耳朵。 “姑娘,太后娘娘说怕你刚到上书房有不適应之处,允你带一名伴读一同念书,好彼此有个照应。” 孟云莞頷首,“多谢娘娘美意。” 孙嬤嬤进去了。 孟云莞正要离去,一转身,看见孟阮兄弟几人略显复杂的目光正定定看著她,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 “云莞!” 孟云莞疑惑的回头。 孟阮轻咳一声,到底还是拿不下面子,於是先扭扭捏捏的问,“不知你可有心仪的伴读人选?” 孟云莞,“没有。” 孟阮眼睛亮了,“那能不能......” 刚说到一半,就被孟凡挤过来打断,“云莞,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想去上书房念书!” 上书房,是天下最顶级最尊贵的书斋,太师授课,皇子同窗,不仅师资水平一绝,就连人脉资源都不可小覷。 他们若是能进上书房,来年的秋闈岂非板上钉钉? 想到这里,一向低调的孟楠也按捺不住了, “就一个人选,谁去都显得不公平,依我看,不如去让云莞跟太后娘娘说说,让她多给几个名额,叫咱们四个人都去!” 孟阮深以为然,“不错,云莞,陛下是我们的继父,太后娘娘就是我们的继祖母,同为孙辈,断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孟凡也说,“对啊云莞,到时候我们都在上书房念书,你有什么不会的,我们当哥哥的也能教教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孟云莞垂眸,掩下眼底讥嘲。 教教她? 可她前世凭女儿身在春闈中夺魁,高中状元,这普天之下恐怕没几个人够资格教她。 孟云莞存了戏弄这几人的心思,於是乖巧点头道,“好,我会帮几位兄长转述的。” 阮凡楠三兄弟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 回府的马车上,他们心情都很不错,仿佛已经看见了金光闪闪的皇榜上他们的名字赫然在列。 “算孟云莞识相,知道我们这几个亲堂兄才是她真正的倚仗,所以即便进了宫,也不敢得罪我们。” “就是,不过孟云莞再煞费苦心想討好我们,在我们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雨棠一个脚指头的!” 回府的马车中,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第14章 我怎么做得了太后娘娘的主呢? 翌日,孟云莞刚到上书房,就听见外头一阵吵嚷声。 紧接著,孟阮兄妹四人背著书箱走了进来。 他们是来上学的。 这些天他们在家中左等右等,终於在昨晚等来了孟云莞的书信,称已经说通太后娘娘,许他们来书房念书。 他们特意沐浴焚香更衣,没想到今日却被不懂规矩的侍女拦著不让进,真是岂有此理! “见过各位皇子,公主。” 孟阮自恃是大哥,於是装模作样轻咳一声, “太后娘娘特许我们进上书房念书,可现在这些人却拦著我们不放,並非我们故意闹事,请贵人们明鑑。” 他今日说话人模狗样的,想在天家子女面前彰显自己的端方气度。 可很快他就尷尬了。 因为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求助的看了孟雨棠一眼。 孟雨棠的目光却定在不远处的凌朔身上生了根,根本没有理会他。 周围学子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孟楠只得上前打圆场道, “好了,都是误会,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搬四张新桌椅来,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同窗?” 一直安静看戏的孟云莞这才疑惑出声,却是问,“谁和你们是同窗?” 孟楠愣住,反应过来后忙说道,“不是你昨天写信来告诉我们,太后娘娘说我们侯府四兄妹钟灵毓秀,是读书的好苗子,允我们一同进上书房念书吗?” “我没有说过这话,更没有给你们送信。” 孟云莞缓缓摇头,“三哥许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做得了太后娘娘的主呢?” 孟楠急了,抢过孟阮怀里的书信,就抖落开给大家看,“你们看你们看,这是云莞的亲笔书信,上面写了——” 他的话头陡然截住。 素来万事无虞的眸中,罕见出现了一分惊慌。 孟云莞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笑道,“一张白纸而已,三哥想证明什么呢?” 孟楠手中拿的,是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半分墨点也无。 他不可置信的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其他三人也连忙围上去看,可任凭他们把纸张看出花来,它就是一张白纸,什么也没写。 见状,凌千澈乐了。 回头对孟云莞说,“你这几个哥哥是来搞笑的吧?拿著一张白纸说要来上书房念书,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苗子呢?我看他们是好乐子吧!一大早跑皇宫里丟脸来了,真不嫌磕磣!” 隨著凌千澈率先出声,书房里看热闹的学子们也都纷纷鬨笑起来,什么人啊,一张白纸都能当成太后懿旨,是想来书房想疯了吧! 在眾人哄堂大笑中,孟阮兄妹四人灰头土脸的走了。 孟云莞凝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写信时用的特殊墨水的潲笔,写在宣纸上字跡只能保留一晚,所以她昨日掐算著时间寄出那封信,只等孟阮四人今日自损顏面。 可也怪不得她。 谁让他们贪心不足呢?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一直到走出老远,孟阮心口那股鬱结还是没有散开。 素来温润端方的公子此刻气度全失,一想到在上书房所受的屈辱,他就觉得面颊火辣辣的烫。 简直是太丟脸了! 他把气都撒在了孟雨棠身上,“都怪你,我们上族学上的好好的,你非要我们来什么上书房凑热闹,现在好了,被赶出来了,你满意了吗!” 昨晚孟云莞寄信回来,他们原本还在踌躇,是孟雨棠一力鼓动支持,让他们一定要来书房,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眾目睽睽下顏面尽失! 孟雨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不也是为了他们好吗? 前世只有大哥一个人高中状元,要是这辈子他们都能早早进上书房念书,那到时候孟家就会三角齐全,出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探花,到时候她就会成为上京城最风光的女子。 只是这些话,孟雨棠自然不会和他们说,咬著嘴唇啜泣的模样委屈极了。 孟凡心疼妹妹,连忙上来打圆场, “这事怎么怪得到雨棠头上?分明是云莞诡计多端,故意让我们丟丑,她就是想报復我们!” 孟阮攥紧了拳,不错,那书信定是孟云莞做了手脚。 她抢雨棠进宫机会在先,不念兄妹之情在后,他们已对她一再忍让,反倒惹得她变本加厉! 这一出下来,孟家四兄妹是彻底记恨上了孟云莞。 尤其是孟雨棠,她记恨的同时还十分挫败,前世她在太后面前卖了个乖,就轻而易举进了上书房,可如今竟还要仰仗孟云莞鼻息,才能得到进上书房的机会。 两相对比之下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此事都是雨棠思虑不周,我这就去一趟林红殿,母亲现在是陛下的妃子,只要她吹吹枕头风,陛下就能让我们都进上书房,我们就不必再去向孟云莞说好话了。” 御湖旁,孟雨棠说完这番话,清清楚楚地看见三个哥哥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雨棠,你愿意为了我们去求伯母?” “只要能为几个哥哥好,雨棠做什么都愿意。” 孟雨棠娇娇怯怯地说著,“只要哥哥们成才以后能记得雨棠,雨棠就死而无憾了。” “若我们有成才之日,必定宝马香车为雨棠请封郡主。” 虽是一句空头支票,却仍是叫孟雨棠无比的激动。 前世,孟云莞不就是在孟楠高中探花的时候,被赐封了郡主吗? 一直到了林红殿她还是心潮澎湃的,看见温氏,她才把欣喜之色收了收,俯身道,“给母亲请安!” 第15章 您要侍寢啊,要爭宠啊! 温氏看见孟雨棠,清冷麵庞上久违地浮出一股温柔笑意。 她停下手中的刺绣,十分温和地看著女儿,“雨棠来啦。” 她让侍女去沏茶,又叫小厨房做些孟雨棠最爱吃的桂花糕,对这个女儿,她心中是有亏欠的。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现在对云莞尚有弥补的机会,可是和雨棠,却是见一面都难。 “最近在做些什么呢?在侯府过得好吗?有什么缺的少的就派人进宫与我说,我差人送回侯府去。”她对女儿说道。 孟雨棠一边啜著茶,一边上上下下把殿中陈设打量一番,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母亲,您的林红殿怎么这般简朴?这屏风都是去年的样式了,我看下人分明就是在故意糊弄您,这口气您怎能忍下?” 温氏只当女儿是心疼自己,於是纵容地摸摸她的脑袋,隨口问了一句,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孟雨棠自然而然便说道,“当然是把所有的侍女奴才们都叫到一起,狠狠打一顿,尤其是林红殿的掌事嬤嬤和太监,他们更是难辞其咎,得把他们送到慎刑司服苦役,让他们涨涨教训!” 她的语气太过於天经地义,听得温氏愣了一下。 恩威並施才是御下之道,若是把所有下人都打一顿,只怕以后这林红殿里,再无人肯尽心服侍了。 掌事嬤嬤和太监更是轻易动不得的,他们管著殿里大大小小所有事务,在宫中更是经营多年有著不少人脉,雨棠想必还是年岁太小,不知其中弯弯绕绕。 温氏有些不想多说了,“无妨,我身份尷尬,何必事事计较。” 温氏至今没有被封位分的事情,孟雨棠也是知道的。 原先她还不以为意,毕竟温氏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无关,可现在有求於温氏,一听说她这么无足轻重的地位,她便有些著急了, “身份尷尬归尷尬,可母亲也要自己爭取才行啊!听说您到现在都还没侍寢,如此这般,怎能得到陛下垂怜,又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温氏怔了怔,原先的欢喜神色淡了三分,“雨棠,你说什么呢?” 孟雨棠有些急了,“我说,母亲你要主动把握机会!你要想办法爭宠,要討陛下开心啊!” 只有母亲得了陛下喜欢,陛下才会爱屋及乌对自己高看一眼。她以后想求母亲办什么事儿,也会方便许多。 再说了,进都进宫了,端著个架子干什么啊?清高能当饭吃吗?一个三嫁妇,学什么人淡如菊的一套啊? 看著义愤填膺的女儿,温氏停顿了一下,她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都退出去,这才缓缓开口道, “雨棠,进宫带了你姐姐没带你,是我身为人母的偏颇。你若因此怨我恨我我不怪你,可我进宫前夜,把你们两姐妹喊来一起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孟雨棠当然没有忘,母亲进宫前特意把她和孟云莞都叫去,將她和陛下的昔年往事有选择的告诉了她们一些,当时她也是为母亲打抱不平过的。可这辈子第二次听,她就有些不耐烦了。 “不就是陛下当年还是王爷的时候,带兵出征凯旋那天带了个怀孕的女子回来吗?母亲,恕女儿直言,您也太小题大做了!帝王家谁不是三妻四妾?您身为正妻,更该有容人之量。忍一时风平浪静才能享万世尊荣。您自己说说,您当时若忍了那口气,现在这皇后之位不就是你的了吗?” “从前的事暂且不提。现在好不容易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登基了还不忘把您接进宫再续前缘,这样长情的郎君世间罕见,上天给了您第二次机会,您一定要好好抓住才是啊!” 孟雨棠苦口婆心的劝著,全然没注意到温氏越来越淡的脸色。 “好了,我知道了,你今日来找我做什么?” 温氏打断了她的话,原先向孟雨棠倾斜的身体也坐正了。 孟雨棠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是有正事的,於是她说了想让三个哥哥进上书房的事情。 温氏轻轻皱起了眉,“他们在族学不是挺好的吗?为何一定要来上书房呢?” 孟雨棠不想和温氏说那么多,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母亲刚刚还说我想要什么就来告诉你,现在我说了,母亲又不答应。” 温氏確实有些为难,可却不想拂了女儿的意,犹豫半刻,她说,“我想一想吧。 孟雨棠走之前又一次叮嘱道,“母亲,您一定要早些侍寢,不为著女儿,是为您自己。” “知道了,你早些回府去吧,陈姑姑,送送五姑娘。” 孟云莞在凤仪殿用完晚膳回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出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拉住陈姑姑问,“姑姑,母亲怎么了?” 陈姑姑看了一眼神色怏怏的温氏,把今天孟雨棠来过的事情讲了一遍。 孟云莞一听就皱起了眉, “母亲答应了?” “倒也没完全应承,夫人是想帮的,只是觉得自己未必能办到。”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五姑娘却觉得夫人是託词,还劝夫人早些侍寢。” 孟云莞听得陈姑姑话中的不平之意,连她自己也是气恼的红了脸,侍寢?孟雨棠有没有长脑子啊! 进宫前母亲说的那些话,她至今回想都觉得心疼无比,听了两次便难受了两次。她们姐妹俩是最知道母亲心结之人,孟雨棠怎么能这么劝母亲呢? “以后孟雨棠再来找母亲,你別进去通传,就说母亲睡下了或是外出了。”孟云莞嘱咐道。 第16章 拿兵权换前程 陈姑姑抹著眼泪点头,若说进宫前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她却是看明白了,五姑娘和四姑娘,是不一样的。 四姑娘的话,她该听。 孟雨棠回到侯府,將温氏的原话转述给了三位兄长,其中不乏添油加醋和委曲求全。 孟凡第一个跳了起来,“伯母分明是在故意推諉!她要是真想帮忙,今晚就会主动去侍寢,还要想什么想?” “侄子如同半个儿,她竟如此狠心!难道她眼里就只有孟云莞一个女儿吗?” 孟雨棠抹著眼泪与他们同仇敌愾,“有这样的母亲,真是不如没有。” 孟阮嘆了口气。 侯府日渐式微,唯有走科举入仕,才能振兴家族门楣。可他和两位弟弟都天资平平,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出头? 上书房就不一样了,母猪站在风口都能起飞,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孟楠忽然冷笑一声,“其实此事也不难办,既然伯母在宫中说话不管用,我们就去求真正管用的人!” 孟阮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他,“三弟,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求见陛下!” 孟楠斩钉截铁道,“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也是雨棠的继父,定会一碗水端平。我们也不求別的,只求一个公平。云莞能进上书房,为何我们不行?!” 孟阮和孟凡面面相覷,求见陛下?陛下会听他们的吗? 但孟楠分析的也有道理,他说温氏进宫的事情本就闹得朝堂腥风血雨,陛下也不想落个刻薄侯府子女的名声,反正让他们进书房对陛下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陛下不会不答应的。 孟阮深吸一口气,欲望最终战胜了理智,他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早朝结束群臣们三三两两从御书房出来,便看见淮南侯府三位公子身著素服,直挺挺地跪在大殿外。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入了重重宫闈。 昭阳殿內,安帝刚批完一批奏摺,正揉著眉心。 听了內侍长的稟报,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隱隱透出玩味, “淮南侯家的这三个侄子,是想逼宫不成?” 內侍长赵德全也觉得他们此举甚蠢,“奴才打听过,似乎是昨日孟五姑娘进宫求了温夫人,被婉拒了。故而今日便来了这么一出。陛下息怒!” 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安帝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蠢归蠢,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天家的恩情,是要拿出诚意来换的。” 他云淡风轻地吩咐下去,“朕若不准,倒显得朕刻薄了温氏的旧亲,让人觉得朕心胸狭隘,坐实了那些市井流言。既然他们求学心切,那朕就成全他们。” “赵德全,擬旨!” 淮南侯府,孟长松跪接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赵德全笑得客气虚偽,“淮南侯,这可是天大的圣恩吶。且是你家子侄求学在先,陛下也是成人之美罢了,您可要叩谢圣恩吶!” 孟长松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要哭出来,“臣,臣谢恩.......” 目送著赵德全带著內侍离去,孟长松扑通一声歪倒在正厅,儒雅的面庞上此刻泪水纵横。 淮南侯府代代承袭下来早就成了空壳子,唯一有用的便是弟弟早年出征,麾下收拢的几千士兵。 自从弟弟战死,三个侄子由他亲自抚养,这几千兵力也落在了他手上,说是暂为兄保管,等侄子们长大了再还给他们。 他没有亲儿子,对这仨侄子视如己出。 可如今,陛下却要用三个侄子的前程,来换他手中的兵权。 怎么能换呢?侯府没落至此,有兵权傍身,以后文试不通也能走武举,这是侯府最后的筹码了。 孟长松打定主意是不会换的,他跌跌撞撞起身,正好撞见闻讯赶回的孟阮他们,他再也忍不住气怒,一脚踹在为首的孟阮身上,连带著孟凡和孟楠也被他的怒气嚇住,慌忙跪下了,“大伯父!” “你们还有脸叫我大伯父?我侯府没有你们这样的不肖子孙!” 孟长松指著孟阮的鼻子骂道,“就为了你们那点痴心妄想,竟献出祖辈最后的荣光!淮南侯府......完了,彻底完了!” 孟阮被踹倒在地,却不敢反抗,只是咬牙道, “伯父息怒!人不能只看一时长短,区区兵权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我们能进上书房,將来必定贏得千倍百倍的荣耀.....” “闭嘴!” 第17章 太后爱屋及乌 孟长松真是被这几个侄子给蠢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你们以为陛下是真的看重你们?愚蠢!从今往后,我淮南侯府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滚!都给老夫滚!” 孟阮咬紧了牙关,却不肯退让。 回府的路上雨棠就和他们说过了,她做梦梦到他们三人皆有封侯拜相之才,现在只需拼全力考取功名,不出几年,侯府便会因他们而登峰造极。 因此他们本来还有些捨不得兵权,听雨棠这么一说,合计之下便决定舍兵权,进书房! 眼看著三个哥哥都在父亲的无能狂怒下瑟瑟发抖,这时候,孟雨棠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跪倒在孟长松跟前, “父亲,雨棠愿以自己的名誉作保,只要您交出兵权换三个哥哥进上书房,他们绝不会辜负您,辜负侯府的!” “父亲,大哥会高中状元,二哥会成为一代鸿儒,三哥会名列探花,我们侯府的荣耀都是他们挣来的,父亲,您相信女儿一次吧!” 孟长鬆气得牙关都在打颤,“这三个蠢货若真能成才,现在就不会做出此等蠢事,他们连兵权都敢交出去,以后又能成什么大器!” 他是彻彻底底对侄子们失望了。 扭头对著窗外,眼底是汹涌的恼恨和阴毒。 他何尝不明白皇帝是在借题发挥,归根结底还是不满他娶了温氏,说到底,都是贱妇害他。 “大伯父。” 见孟长松迟迟不说话,孟楠开口了, 他冷静地说,“其实兵权本就是我们父亲的,不是你的,现在拿出来给他的亲生儿子换前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孟长松骤然瞪大了眼,几乎不相信这是自己疼爱多年的亲侄子说出来的话,“你说什么?” “侄儿说!” 孟楠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掷地有声道,“若我父亲还在世,必然会毫不犹豫答应这个交换的。伯父就算与我们隔著层血缘,却也不该太过自私,妄图霸占我们二房之物,耽误我们二房子弟的前程。如此居心叵测,岂非有意叫我父亲九泉之下魂魄难安?” 孟长鬆手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孟云莞正陪著太后说话,將昨日太师所讲《盐铁论》中的一段,用自己的话说得深入浅出,逗得太后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太后的心腹孙嬤嬤悄步走进,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挥挥手让孙嬤嬤退下,“云莞。” “皇祖母,孙儿在。” 太后把这件事情言简意賅说了一遍,隨即抿了口茶,淡淡道, “半个时辰前,淮南侯已把兵权奉上。云莞,你看看你那几个兄姊,为了一己私利,连累整个家族失了根基。你如今在宫中教养,切记行事万不可如此。当知晓大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孟云莞很是受教,“孙儿谨记於心,皇祖母放心。” “哀家知道,你和你那几个哥哥是不一样的。对你,哀家很放心。” 太后说著,扭头对孙嬤嬤吩咐道:“去传哀家懿旨。淮南侯忠心可嘉,特恩准其子弟入上书房旁听,以彰天恩。” 孟云莞垂著眸。 太后將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她嘆了口气,“他们这般上躥下跳,无非是觉得你进了宫,他们便也该跟著鸡犬升天。这样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也省得他们在宫外兴风作浪,仗著那点微末的养育之恩,日日来烦扰你,耽误你的正业。” “云莞,哀家把他们放到你眼前,不是给你添堵,是让你看清楚,也让天下人看清楚,泥鰍便是扔进金龙潭,也翻不起浪花。你明白吗?” 孟云莞心中百感交集,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谢皇祖母教诲。” 懿旨传到淮南侯府时,孟家四兄妹欣喜若狂。 “成了!果然还是太后娘娘明理!”孟凡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孟阮虽沉稳些,眼底也满是得色:“看来,宫里终究还是看重血脉亲情的。” 说罢,三人皆是动容地望向孟雨棠,“雨棠,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星!” 今日雨棠的维护他们都看在眼中,尤其是在大伯父醒了以后,雨棠跪在床前甚至愿意以自己的婚事作为交换,大伯父这才只得鬆了口。 孟雨棠抚摸著懿旨,嘴角亦是压不住的笑意。 好啊,好啊,她如今便算是三个哥哥的恩人了。 前世孟云莞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三位哥哥为她请封了郡主,荣耀无极,足以可见哥哥们是天下最记恩之人如今她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等他们蟾宫折桂那一日,定然不会忘记她的恩情的,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比前世对孟云莞还更加隆重的对待她、感激她,为她请封个公主也说不定。 真是想一想就无比期待那一日的到来啊。 她孟雨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孟家四兄妹进上书房的第一日便闹了笑话 起因是,孟雨棠执意要穿那身年节时的大红色齐襦宫装,层层衣裳繁琐,以至於他们匆匆从宫外赶到上书房的时候,周太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第18章 她不配 见他们赶来,周太师眼神都没给一个, “等下节课再进,莫要影响其他同窗听学。” 冬月的天还不算十分寒冷,但那么直杵杵地站在那里,再加上羞恼和难堪,兄妹几人的脸色很快便都涨红了一片。 听课时从不走神的孟云莞,此刻却不由自主分了心。 看著外头被冻紫嘴唇的孟家兄妹,她想起前世她为孟凡跪求进白鹿书院的时候。 那天也是这么一个瑟缩冬日,她穿著单薄的衣裳从白鹿山脚一步一叩首,磕满九百九十九个头,终於换来白鹿山主的怜悯,允孟凡进白鹿书院求学。 她撑著一口气下山告知孟凡这个好消息,可到了门口却迟迟没有人开门,她敲了半个时辰,最终因寒冷交加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才知道,那天他们都在府里给孟雨棠庆生,所以没听见她的敲门声。孟凡向她道歉,但道完歉之后又逼著她向孟雨棠也道歉,因为她不该明知是雨棠的生辰,还偏要挑著今日去找白鹿山主,是存心想让雨棠的生辰宴不圆满。 之后,孟凡如愿进了白鹿书院,熬了几十年成为一代鸿儒,在和小辈们讲学时抚著自己花白的鬍子,说老夫有今日成就,最要谢谢的人便是当年那个不畏千难万险坚持求学的他自己。 如今,他们倒是真自己求学了。 可不过是在上书房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足以叫他们头昏脑涨,胸口发闷,觉得受了天大的难堪和羞辱。 孟阮他们进来的时候,脸色都十分不好看,经过孟云莞时还狠狠剜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餵狗。” 坐在孟云莞后桌的凌千澈伸了个懒腰,桀驁紈絝之气尽显,就这么冷冷盯著孟家四兄妹,把他们瞧得俱是心头生畏。 “没,刚刚沙子进了眼睛.....”孟凡结结巴巴地解释。 他们在外是油头粉面的侯府公子,可在一群真正的贵子贵女面前,他们连个屁都不算。 几人焉不拉几坐到最后一排旁听的位置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周太师並未因他们是旁听生便有所看轻,师者有教无类,於是提问时特意点来孟阮作答, “子贡问政,足食、足兵、民信。若迫不得已需去除其一,三者之中何者为先?何者为后?” 食物、兵力、民信,要先去除哪一个? 孟阮略一沉吟,谨慎地答道,“国无食则民乱,国无兵则外侮至,至於信义——此乃虚无之物,有则添彩,没有也无伤大雅。因此学生认为,应先去除民信。” 周太师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点了点头,又问孟凡的想法。 孟凡早就迫不及待想表现自己了,当即站起来大声说道, “当然是先去掉食物了!百姓饿著肚子才没力气造反,有了强大的士兵和军队,还怕收不上粮食?” 周太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神色间却有些失望了。 一直安静听著他们的孟云莞,此刻举起了手。 她嗓音清和,不疾不徐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学生以为,去兵为先,其次去食,民信不可去。” “无兵无食尚可凭外力周旋,但民信一去,百姓离心,国家覆亡只在顷刻之间。” ..................... 上书房这场爭辩很快传到了凤仪殿。 皇后正亲自为安帝布膳,笑道,“陛下这回可信了?不是臣妾偏爱云莞,而是这孩子志存高远,见地不凡。前不久她还闷声做大事,考了个秀才回来呢。” “再可堪大用,她的出身也摆在那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安帝淡淡撂下这句话,皇后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是。” 安帝又道,“再者,秀才也算不得什么,便是澈儿那个不成器的也未必没有这本事,不过是那孟四姑娘沽名钓誉,非要考个功名证明自己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朕不放在心上,皇后也不必放在心上。至於为她请封县主的事情,现在还为时过早,她也不配。” 说完,接过皇后递来的手帕拭了拭嘴角,起身走了。 皇后和以往许多次一样凝视著安帝的背影,只是这一回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苦涩道,“澈儿哪里不成器呢?澈儿已经进步很多了,每日跟著云莞一起补课,十分认真辛苦。” 方嬤嬤安慰道,“娘娘別往心里去,陛下不喜那孟家女,才隨口提了一句太子的。” “陛下是不喜孟家女,还是不喜除了林贵妃所生子女以外的所有孩子?罢了,早知陛下不是可指望的,把澈儿扶上墙,本宫这一世就知足了。” 虽是如此说著,可皇后眼底仍是难掩黯然,她嘆了口气。 .................................................... 上午的课业结束,孟云莞照常去凤仪殿用午膳。 她到的时候,凌千澈已经先到了,但不是坐在桌子边的,而是跪在屋中央的。 见得她诧异目光,皇后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哥哥不懂事,叫你见笑了,別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孟云莞如坐针毡,想劝和却又不知从何劝起,最近太子哥哥挺听话的呀。 “那言官迂腐无能,成天只知道討父皇高兴,儿臣明明是怜惜扶烟姑娘孤苦,可那群老头非要弹劾儿臣德行败坏不堪为储,儿臣多说了几句,他们就指著儿臣说是母后您教子不善,是可忍孰不可忍,儿臣这才和那群老头打起来的,母后若要怪儿臣,儿臣无话可说,下回再有人这样骂母后,儿臣可不敢再出这个头了。” 第19章 孟雨棠,考了倒数第一 太子语气闷闷的说完这些,又把脑袋埋回衣领子里去了,却把皇后气得够呛, “逆子!” 孟云莞听了个七成,原来这回不是为了念书的事情啊? 皇后冷笑,“他若真还继续念书,本宫今日倒也不必发火了!” 凌千澈也冷笑,“这破学谁爱上谁上,反正本太子是不会再上的,谁来劝我我就把脖子抹了。云莞妹妹你也別劝,这气我真是受够了,我是绝对不会去上学的。” 孟云莞,“.....” 皇后抹著眼泪,“逆子啊逆子,本宫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鬼东西来?” 孟云莞使眼色让方嬤嬤把太子带了出去,她给皇后拭著眼泪,“母后別伤心,別人说哥哥德行败坏他都没生气。是他们说您教子不善才动手的。可见哥哥並非衝动,而是护母心切,他已被陛下责怪了一顿,若您再骂他,他可真要委屈得不行了。” 皇后哽咽了,她没有女儿,罕见地面对晚辈这样的温暖,竟露出了几分软弱和无措, “那你说本宫怎么办呢....” “若母后信得过儿臣,儿臣去劝劝太子哥哥。” 皇后含泪点头,“好孩子,你去吧。他若实在不听,你也別太逼著他了。” 孟云莞出去不久,方嬤嬤进来,对著榻上还在发著呆的皇后一笑, “奴婢方才在外头留神听了几句,云莞姑娘已把太子劝好了,只是一时半会不肯去书房,於是姑娘让太子每天散学后去她殿里,她亲自为他补课,太子也答应了。” 皇后愣了愣,“真答应了?” “真的。” 皇后眼泪又流下来了,“谁的话都听,偏本宫的话不听,也好,有云莞能治治他,本宫也放心了。” “瞧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现在知道云莞姑娘好了?”方嬤嬤伺候皇后多年,说起话来也含了长辈对小辈的宠溺和疼爱。 皇后露出一个笑,“是,云莞真是个宝贝。既然她让澈儿去她殿里补课,她现在和温氏同住多有不便。传本宫懿旨,把舞阳公主未嫁前居住的云月殿,赐给云莞居住。” 吩咐完,皇后才想起来问,“她怎么劝澈儿的?” 方嬤嬤打了个哈哈过去了, 怎么劝的不重要,云莞姑娘兰心蕙质,承诺下回会考若太子能进步一名,就亲自陪他去逛天香楼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让皇后娘娘知晓的。 反正云莞姑娘有分寸,她不担心,也不想让皇后娘娘担心。 “就那么隨便劝了劝,奴婢这就去通传,云莞姑娘必定欢喜。” 孟云莞確实欢喜,但欢喜过后又有些捨不得母亲,“我走了,您一个人在林红殿,会不会很孤单?” 温氏笑了,“殿里这么多人伺候著,你也每日都能来看我,有什么可孤单的。云莞,皇后娘娘看重你,这是好事。一定要好好教导太子,莫要辜负了娘娘的期望。” 孟云莞郑重其事地答应了。 云月殿金碧辉煌,白玉为堂,珍珠作帘。殿中隨便一扇屏风便是翠玉为底,一扇值千金。 孟云莞有些不安,“云月殿太气派了,听说还是公主旧居,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適.....” 方嬤嬤笑,“没什么不合適的,皇后娘娘的厚爱您安心接著就是。再说姑娘兰心蕙质,何愁没有赐封公主的一日?” 孟云莞怔了怔。 ..... 搬进云月殿以后,她每天散学就会给太子补课,这事她熟的很,因为前世她也是这么给孟楠补课的。 这俩人天资差不多,因此她教起来也驾轻就熟。 太子比孟楠略胜一筹的地方,是他比较听话。 虽然人笨了点,懒了点,迟钝了点,但她说什么,他都会照著做,教起来比那个不服管教的孟楠可要省心多了。 “云莞妹妹,首先我真的不是质疑你,但是你当学生很厉害我知道,可你当老师也能成吗?你真能把我教好吗?你不知道我其实很笨的,我......” “没有笨学生,只有笨老师。” 孟云莞淡淡一句,堵住了凌千澈喋喋不休的疑问,“照我说的这么学,学个十年八年,保你高中探花。” 凌千澈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探花,怎么可能呢? 他能考上探花?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 ........................................................................................................................... 很快便到了一月一次的会考,孟云莞当然是不出意料的第一名。 太师公布成绩的时候,孟雨棠正在凌朔的桌前向他討教题目。 长髮及腰散著若有若无的香气,眼看著人都要贴上去了,这时候她猛的听见自己的名字。 睁著茫然的眼睛望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太师是在念成绩。 成绩是从后往前念的。 也就是说, 她又考了倒数第一。 一瞬间,孟雨棠的脸唰一下红透。 熟悉的鬨笑和嘲讽声此起彼伏,孟雨棠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前世被学业成绩支配的那段日子,她顿时没了勾引凌朔的心思,灰溜溜回到自己座位上。 没关係,孟雨棠,就算你考了倒数第一,但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你孤立无援不假,但如今不一样了,你有三个人中龙凤的兄长,有他们在这里为你撑场面,不会有任何人嘲讽你,看不起你..... 孟雨棠就这么拼命安慰著自己,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回眼眶,紧接著,便听见他们兄妹四人包揽了书房倒数后四名的消息。 第20章 这都是二皇兄拜託臣女的 孟雨棠啪嗒一声,连羊毫笔都没能握住,她颤抖著嗓音,“不可能......这不可能......” 孟凡倒是看得很开,“有啥不可能的?这可是上书房誒!在这里考倒数,不丟人!” 孟阮和孟楠都没说话,显然是认同了这番说辞。 他们之前在族学都只是中流水平,又怎么可能考得过从小举国之力培养的皇子皇女们? 可孟雨棠不认同啊! 她无法接受! 就算天才需要蓄力,就算成功路不能一蹴而就,可起码也得有个好苗头吧? 他们怎么能考倒二倒三倒四呢?这不应该,不应该啊! 见她这反应,三兄弟都有些不高兴。 什么嘛,她自己还考倒数第一呢,怎么好意思说他们的? 孟雨棠知晓自己反应过激了,她硬著头皮把他们拉到一边,“並非是雨棠多事,前些日那个算命瞎子的话哥哥们也听见了,你们命带文昌,日后会蟾宫折桂贵不可言,现在既有幸进了上书房,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一定要好好爭气啊!” 孟雨棠苦口婆心,可三人却隱有不耐烦之色。 这话说的没有一百遍也有五十遍,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们三人里除了孟阮早几年中了秀才,其他两个至今无功名傍身,就算能蟾宫折桂,那也得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 谁知孟雨棠说,“明年。” 对上三兄弟诧异望来的目光,孟雨棠微微一笑,篤定说道,“大哥,明年年底,你就会高中状元。” 孟凡嘆气,“五妹是不是考的太差,被刺激得说胡话了。” 孟阮也无奈道,“雨棠,我现在是秀才,要想一年时间通过乡试会试殿试,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了!” 孟雨棠的嗓音骤然尖利,“你今年年底过乡试,正能赶上明年年初的会试,然后秋月再在殿试中夺魁。大哥,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有大造化在身上的!” ...... 孟阮没耐心了,他转身就走。 这是在做梦吧?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孟凡紧隨其后也走了,唯有孟楠面上露出一股深思。 “云莞,多吃些,这都是你素日喜爱的菜餚,本宫特意叫人做的,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凤仪殿里,皇后亲自为孟云莞夹了菜,孟云莞受宠若惊地起身,“多谢母后。” “好孩子,快坐下。” 皇后笑得一脸温柔,哪里还有当初为难孟云莞的样子,“澈儿这次进步这么大,你功不可没,本宫初见你便知你是个好孩子,如今啊,更是要好好赏你。” 凌千澈赌气不去书房,考试自然也没他的份,於是孟云莞凭著记忆把题目誊写出来,又亲自督考两个时辰,把凌千澈的答卷给太师判分。 分数出来,比孟家四兄妹都高,甚至还考过了五岁的庆小郡王,终於不是倒数第一了。 就连皇帝都知晓了这事儿,破天荒地当眾表扬了太子一句,说他大有长进。 皇后欢喜得当场落泪,若不是宫人拉著,她都恨不得当场把孟云莞收为义女。 孟云莞谦逊地说,“母后言重了。儿臣给太子皇兄补课,其实....是受了二皇兄的嘱託。” “朔儿?” 皇后诧异地挑眉,隨即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孩子。” 功臣遗孤,五岁时便满门战死,世间再无亲人,虽抱养到了皇宫锦衣玉食,可心里的痛与空缺,是怎么也填不满的。 一向温顺少言的孟云莞破天荒多说了几句, “母后所言甚是,儿臣上回去探望二皇兄,见他殿中陈设简素,想必,是二皇兄自己不喜奢侈的缘故吧。” 皇后听出了孟云莞的弦外之音。 身为皇子,凌朔再不喜奢侈,该有的体面尊荣也必须要给,此事是她顾及不周。云莞没有直说,是周全她身为中宫的顏面。 皇后眸色渐深。 以前她对凌朔是不怎么上心,倒没想到他对澈儿这般实心肠,既如此,她便不能不念这份功劳。 “你说的,本宫明白了。” “母后言重了,儿臣何曾说过什么?” 望见少女狡黠的双眸,皇后失笑,疼溺地捏捏她的脸,“真是个小机灵鬼。” 当天下午, 流水般的赏赐进了朔风殿。 紫檀木嵌玉荷花炕桌、黄花梨雕花翘头案、金丝楠木书案、百宝嵌顶箱柜、紫檀木多宝格、云龙纹屏风、千工拔步床、景泰蓝香几....... 把月七的眼睛都看直了,“我的老天鹅,这....这都是给咱们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月影敲他的脑袋,“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样,咱们殿下堂堂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月七嘟囔了一句,“见过归见过,可这样的好东西,从来轮不到咱们用啊....”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齐刷刷看向正自斟自饮的凌朔,却见他神色云淡风轻,反而有几分玩味和揣度, “听说孟姑娘,晌午在凤仪殿用的午膳?” 月七有些不解,“对啊殿下,您问这个做什么?” 凌朔不语,缓缓抿了一口茶。 茶味微苦,回甘却甜,唇齿间的香气徐徐蔓至心间,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雨前龙井味道不错,给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们都送一份吧。”放下茶盏,他言简意賅地吩咐。 “是,殿下!” 第21章 生无可恋 另一边,林红殿也收到了不少赏赐,甚至还收到两匹价值连城的蜀锦,日头照下来流光四溢,是稀世珍品。 方嬤嬤客气笑道,“夫人教女有方,这是皇后娘娘一番心意。” 温氏抚摸著那两匹蜀锦,眼中闪著看不懂的情绪,她俯身,“多谢皇后娘娘。” 翌日到了上书房,孟云莞觉得凌朔今日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青年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问道,“那雨前龙井,你喝著如何?” “啊?” 孟云莞愣了一下,“什么雨前龙井?” 凌朔也愣了,”月影他们没给你送吗?“ 孟云莞摇摇头,她昨日散学后便一直在殿中,並未收到过什么雨前龙井。 不过...... 她对著凌朔娇娇一笑,“想必是下人出了岔子,但二皇兄好意,臣女心里明白,多谢二皇兄。” 回去之后,凌朔一脸铁青的询问月影月七。 月七摸摸脑袋,“您只说送给皇兄皇姐皇弟皇妹,没说送给孟姑娘啊。所以多出来的那一份,属下就封回库房去了。” 凌朔,“......” “自己去领十军棍。” 散学之后,孟云莞正要收拾书箱回去,孟楠便主动找上了她, “云莞,听说你每天散学都会为太子补课,有你这样聪慧的妹妹,我们为你骄傲。能不能麻烦你以后也顺便也教一下我们?” 他嗓音温和,態度更是十分客气。 孟云莞沉默地看著他。 以前在侯府时,孟楠是三兄弟里面,相对来说欺负她不那么狠的一个。 但这並不是因为他念兄妹情谊,而是此人阴险狡诈,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阴招无数。 那杯毒酒,就是他给孟雨棠出的主意。 也是他亲手帮孟雨棠扼住了她的喉管,让她不能把药吐出来,最后五臟六腑绞痛断气。 “云莞,从前的事情都有不对的地方,何必再纠结计较?你来了皇宫看似风光,可定也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你多几个哥哥,便是多一份助力,多些人疼爱你,难道这样不好吗?” 好啊,那当然是太好了。 孟云莞,“不知,三位哥哥想要我如何给你们补课?” 见她鬆口,孟楠是显而易见的喜悦,递给她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接过一看。 嘴角诡异地勾起。 “怎么了云莞妹妹?这啥啊?”凌千澈好奇地凑过来,一把抢过宣纸,把上面的字大声念了出来, “力爭在三个月內考中秀才,在明年年初考过乡试,在年底考过会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凌千澈的目光先是诡异,然后震惊,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孟阮四兄妹,“云莞,你这几个哥哥妹妹是在做白日梦不成?” 孟云莞嘲讽的笑了,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是孟雨棠出的主意。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上一世,孟凡和孟楠的功课都是她亲自相授,可他们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於是她为了便於他们理解,寻遍古今著名书简和图鑑,再用自己的话编著成册,双手磨的全是血泡,可还是要伏案至深夜,一字一句给他们揪出课业上的谬误。 年方十八的少女,就这么熬了两年,几乎老了十岁。 可以说,孟家几兄弟的蟾宫折桂,是她耗费了半条命换来的。 这一世还想让她给他们补课?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了! 孟云莞转头就把这张单子递给了太师,说她那几个哥哥力爭上游,想提升学业,又脸皮薄不敢找太师开口。 周太师听了,甚是欣慰,当场就答应每日散学后为他们补课。 消息传回上书房的时候,孟阮三兄弟都傻眼了,唯有孟雨棠乐开了花,“太师真这么说?” “太好了!那可太好了!” “太师亲自授课,太师还专门补课,天吶,我们侯府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见她这么激动,孟阮三兄弟对视一眼,还是把哽在喉咙口的拒绝给按捺住了。 周太师教书,那叫一个严苛,白天学生多,尚且还能偷摸著喘喘气儿,可要是单独补课....... 算了,算了,既然雨棠这么高兴,那就先补补看吧。 毕竟他们也存了几分侥倖,或许,他们真能藉此学业长进呢? 几人的对谈声传进不远处的孟云莞耳中, 她慢悠悠磨著墨,心中嘲讽渐深。 就凭孟家那几个蠢货,別说是太师了,便是文曲星君下凡来当他们的老师,也照样成不了器。 不出孟云莞所料, 孟阮他们根本坚持不了每天还要额外补课的日子。 他们每天散学后脚步都打著飘,赶上宫门下钥前,紧跑慢跑出宫,马车跌宕起伏回了侯府,吃上一碗热羹汤,才感觉算是活了过来。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小半个月,他们就叫苦连天,死活不肯再上学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来上书房了。”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太妃椅上,几人东倒西歪的躺著,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没有人附和孟凡,但他们心里想的却都如出一辙,早知道,就不去书房了。 他们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从前在族学里得过且过混日子也能自得其乐,可如今来了上书房,每日都在高压环境下拼命念书,可就这样,会考还包揽书房倒数,换谁能不泄气? 早知道不去上书房了,早知道,就不该听雨棠的话。 孟雨棠一看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就来气,又见他们都把目光望著自己,她顿时就炸了,“你们这样看著我干什么!” “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啊?你们自己不爭气,堂堂男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我为了你们把心都操碎了,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乡试近在眼前,可你们呢?你们非但不加倍念书,还天天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不急,我都为你们急死了!” “你们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登科及第?孟家何时才能位极人臣?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太子妃?气死我了,简直是气死我了!” 第22章 孟家兄妹要住进云月殿 孟雨棠离开好半天的功夫,正厅里还迴荡著她气急败坏的嗓音。 谁都没有说话。 孟阮几人都是累极了的模样瘫在椅子上,可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著。 孟雨棠那些话,无疑是钉子一样钉在了他们耳边,叫他们羞愧不已,又烦躁不已。 许久,孟楠才缓缓说了一句,“我觉得,雨棠说的有道理。”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总得做出点成绩来,总得做出点成绩来......” 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孟云莞隨母进宫那天,他们对她说的那番话。 他们说他们一定会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会让淮南侯府风光无限。 可,功名在哪呢?风光在哪呢?照这么下去,他们考个秀才都成问题。 孟凡也正色起来,“三弟,你素来聪明,你有没有办法?” 孟楠想出的办法,就是在补完课以后早些休息,起码不需要再经过一个时辰的车马顛簸回府,这样,也能节省些时间和体力。 “所以,你们就要住我的云月殿?” 当天晚上,孟云莞堵住殿门,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是见孟阮几人都是郑重其事的模样,她便知晓他们是来真的。 他们,真想住进云月殿!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於是孟家四兄妹退而求其次,说只进去看看。没想到一进云月殿,便震惊住了。 雕樑画栋,白玉为瓦,富丽堂皇堪比亲王宅居,这么好这么大的殿宇,竟然就给了孟云莞一个人单住? 唯一还算淡定的,便是孟雨棠了。 她前世在宫中几年,也见识过富贵,可她那时候也並没有被赐居宫殿,而是和母亲温氏一起住的。 想到这里,她也有些不平衡了,凭什么? 凭什么孟云莞处处和她不一样?明明她们都是用来堵外人口舌的养女而已啊! 瞧瞧这宫殿气派的,都快赶上皇帝亲女儿的待遇了! 孟雨棠进了云月殿便不肯离开,尤其是当她走进寢殿后看见那华贵精致的陈设,她更是再也忍不住心头艷羡,捂著脑袋就跌到了孟云莞的床上。 “哎呀,我头好晕!” “我要休息一下,我晕死了,哎呀呀。” 孟阮几人手忙脚乱的连忙照顾孟雨棠,又是给她掐人中又是给她盖被子,孟凡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云莞,雨棠身子不好,搬来搬去折腾不便,我当二哥的发个话,从今天起你就把主殿让给雨棠住!” 他的语气太过於天经地义,孟云莞轻轻皱起了眉。 目光扫过孟阮和孟楠,“大哥,三哥,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其实她是想问,孟雨棠如此拙劣的伎俩,难道他们就都看不出来吗?若是看得出来,为何又要一而再再而三纵容她呢? 孟阮和孟楠当然知道孟雨棠是故意的,毕竟他们又不像孟凡那么没脑子,看什么就是什么。 可,那又怎样? 他们已经习惯了爱雨棠,对雨棠好,习惯了把雨棠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云莞,你之前一直说想去买漱芳斋的珠宝,那段时间雨棠病著,我们这才没空带你去。要是雨棠养好了身体,我们也能抽空多陪陪你,你说是不是?” 孟楠笑眯眯的说道,孟阮则在一边附和点头。 孟云莞垂眸,缓缓地笑了。 瞧瞧,这话说的多大气,多冠冕堂皇啊。 一点也听不出来言下之意是只要她把主殿让给孟雨棠,他们就会答应带她去漱芳斋买珠宝。 孟云莞心头忽然就有些泛苦。 她也只是个未及笄的少女,也喜欢金玉首饰,爱穿戴打扮。可从来无人把她的爱好放在心上。 前世,她早已经习惯了在渣兄的软硬兼施下,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只爱念书无心打扮的老学究。 至於涂脂抹粉和穿金戴银,那都是孟雨棠才配享的福。 几人僵持不下。 这时候,凌千澈来了,吊儿郎当把书箱一放,问,“云莞,咱们今天什么时候开始补课?” 不等孟云莞回答,他又把目光看向孟家四兄妹,眼角斜斜一扫,狷狂桀驁的气息倾泻而出,“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本太子要上课了,滚出去!” 孟阮忙道,“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 “你休要囉嗦,本太子没什么有所知不知的,这座云月殿是我母后赐云莞妹妹一人独居,你们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能耐,竟然敢违逆我母后懿旨?” 凌千澈语气十分不耐烦,还带了股少年特有的狂妄,“哼,改明我回稟母后,把你们都给砍了。” 凌千澈在来的路上就听浅碧说了前因后果。 紧赶慢赶跑过来,就是给他家妹妹撑腰的! 见太子这样维护孟云莞,孟阮只好悻悻然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的宫殿,给云莞一个人住浪费了。我们和她一起长大,若是搬来同住,她也不至於太孤单。” 孟凡觉得大哥所言甚是,连忙补充道,“对啊殿下,云莞以前在家也常常住柴房,老鼠蜥蜴到处爬,她住破屋子住习惯了,如今给她这么好的寢殿,她会不適应的!” 凌千澈在这边舌战群儒,气得让人把孟凡拉下去打板子。 另一边,凌朔听说了云月殿的事情。 也听说了,孟云莞从前在侯府住的是蟑鼠肆虐的柴房。 英俊的眉眼陡然凌厉。 第23章 若为男子,当是状元之才 最后孟雨棠因身子不適,还是暂且留了下来。孟阮三人则因为是外男,被塞到了宫里一处厢房过夜。 一开门,扑面的冷风窜进人衣领,他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好冷,这屋里没有地龙吗?” 带路的小侍卫道,“三位公子,这是临时拨给你们住的,没有地龙。” 这大冷的天,没有地龙叫人怎么活啊?三人嘟嘟囔囔的,很快又发现天花板裂了道大缝,就连窗户纸都是破的,冷风一吹,哗啦啦直往屋里灌。 他们冻得瑟缩,本想找人换个厢房,可侍卫已经走了。 他们只好將就著睡下,直到半夜身上才总算是暖和了些。 孟凡无意识抢被子的时候,手上摸到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借著月光迷迷糊糊一看,旋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嗓音划破夜幕,“有蜥蜴!!” “有老鼠,还有老鼠!” 三人全部惊慌失措起来,“啊!还有蛇!好多蛇!!” “別过来!!啊啊啊啊別过来!!” 一夜兵荒马乱。 翌日,孟云莞早早就起来了。 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篦发,云月殿里秩序井然,处处都彰显著皇家尊严和气派。 看得孟雨棠又是一阵心酸。 这样的好日子,从前明明是她的。 前世她在皇宫虽然处处被排挤,皇子公主们不待见她,太后皇后也懒得理她,可在衣食住行上,却从未苛待过她。 她没有公主的身份,却照样享受著公主的荣宠,锦衣玉食。 可是这辈子在侯府.......罢了,不提也罢。 眼见著孟云莞梳妆完准备出门,她忙问,“姐姐去哪?” “去给太后请安。” 孟雨棠眼中的嘲讽几乎忍不住,“太后一个老妇,又不是陛下亲娘,姐姐这样上赶著做什么?难道你真以为把太后当亲祖母孝顺,她就会放著亲孙女不疼,跑来疼你一个外人?” 她这话倒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孟云莞別白浪费力气。 却没想到说完之后,孟云莞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呢?孟雨棠皱了皱眉,她觉得孟云莞似乎在阴阳她,可她找不到证据。 眼睁睁看著孟云莞走了。 在寿康宫陪太后服完药,又念了几卷佛经给她听,太后才恋恋不捨放孟云莞回去,走前还特意嘱咐道,“明日记得再来陪陪哀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后对孟云莞的怜爱已经超过了几个嫡亲孙女。 当然了,都是將心比心。 云莞待她真心,她自然也真心疼她。 “皇祖母放心好啦,孙女儿明日一早就来。”孟云莞乖乖巧巧地笑。 回了云月殿,她正要回寢殿休息,就看见孟雨棠躡手躡脚从寢殿出来。 又见孟雨棠警惕地往两边看了看,確定没人以后,才小心翼翼关上殿门。 做完这些,她像是鬆了一口气。 直到孟云莞的嗓音冷不丁响起,“妹妹,你在做什么?” 孟雨棠膝盖一软,嚇得险些把袖里的东西挥出去。 “没,没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岔开话题,“姐姐,你不是给太后请安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脸上的堆笑实在太过刻意,孟云莞狐疑地看著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朝孟雨棠袖中一扫,面上却没声张,只问,“你来我寢殿做什么?” 孟雨棠拢了拢袖口,勉强一笑道,“我见姐姐每回考试都大放异彩,心中钦佩,所以想特意来找姐姐取取经,没想到姐姐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所以就先出来了。” 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话前后矛盾。 因此忙又乾巴巴找补了一句,“说起来姐姐真是厉害,连皇子们都考不过你。姐姐胸中有丘壑,若是男子,必然能大有作为的。” 她是做贼心虚,所以掩饰性的恭维孟云莞。 却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孟云莞眼中竟有淡淡的自嘲,“是啊,我若是男儿身,又怎会.....” “又怎会什么?”孟雨棠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没什么。” 孟云莞皱眉,转身走了。 孟雨棠抿了抿唇,隨后也出了宫。 她找到几个民间的老学究,把偷出来的孟云莞试卷给他们看,让他们务必公正客观地评判评判此人水平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前世顺风顺水一路登科及第的三位哥哥们,这辈子却至今看不出半分文才。反而是从未听说过在学业上有什么成就的孟云莞,如今竟然在会考中接连大放异彩。 到底是巧合,还是..... 还是前世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孟雨棠灼灼目光盯著那几个老学究,见他们捧著试卷神色皆越来越震惊,她心里有些没底儿,“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老学究们看完试卷,皆是久久不语。 他们认真地告诉孟雨棠,“此人若为男子,当有状元之才。” 状元之才? 孟雨棠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 孟家有状元之才的明明是大哥,怎么现在连一个孟云莞都有状元之才了?她不过是个女子啊! 浑浑噩噩回了云月殿,她一言不发就坐下开始温书。 可今日这知识似乎格外枯燥,怎么都入不了脑。 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那句,“若为男子,当有状元之才。” 那一瞬间,她心里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很快就一闪而过。 对女子的轻视和不屑,让她下意识忽略了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可能。 坐立难安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去找孟云莞一趟。 刚走到主殿,透过门缝里看见隱隱的烛光,少女侧顏对著她,长发閒散地披在腰间,此刻正在温书。 孟雨棠从未见过这样的孟云莞。 专注的、平和的、从容的、她盯著书上那几行字,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这几行字。 心头那股违和感更浓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孟云莞,让她心里发慌。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 ....... 一连好几天,孟雨棠都是心不在焉的,孟凡凑上前问,“雨棠,你怎么了?” 孟雨棠盯著孟凡。 前世,他进了群英薈萃的白鹿书院求学,终成一代鸿儒,为孟云莞挣足了脸面。 可是现在看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孟凡,根本看不出半点成才的前兆,孟雨棠心口涌出一股失望。 第24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漱芳斋的东家 见她始终鬱鬱不乐,孟家三兄弟决定带她去漱芳斋买珠宝。 漱芳斋是京城最高档的首饰铺,上供皇庭,因此价格十分昂贵,每年雨棠生辰,他们都会带她过来挑三两件货品。 即便是三两件,就要花费几千两银子不止了。 结帐的时候,他们碰见了孟云莞。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逛街啊?没有人陪你吗?”孟雨棠很惊讶的问道。 听著孟雨棠浮夸的语气,孟云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以前总是想等著三个哥哥有时间了,可以陪她一起来。 可是等啊等,等了上辈子又等这辈子,依然没有等到,她现在不想再等了。 想逛的铺子,想买的首饰,就算没有人陪,她自己也可以买得起,逛的开心。 可孟雨棠却不这么想,见孟云莞独自前来,她觉得自己又贏了,炫耀似的挽住哥哥们的手臂,把指著孟云莞手上那枚蝴蝶簪子说道, “姐姐,这个簪子我也喜欢,你能不能让给我?” 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恶意,孟云莞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孟凡夺去了簪子,塞到孟雨棠手中, “能能能,当然能了,一家人谈何让不让的?只要你喜欢,她当姐姐的就应该给你拱手奉上。云莞,你说是不是?” 说著,他就催著掌柜的结帐。 孟云莞快步上前,沉声道,“这只步摇是我先拿的!” “你说是你先就是你先啊?谁能证明?”孟凡讥嘲打断,“我们在这里都能证明是雨棠先拿到的,可你呢?谁能帮你证明?” 孟云莞攥紧了绣帕。 孟阮和孟楠都沉默著,看似中立的態度,已经无声表明了立场。 他们明明亲眼看见是孟凡把步摇抢过去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句公道话。 孟云莞盯著他们的目光,渐渐黯淡。 是啊,谁能帮她证明呢? 这时候,大堂忽然传来一阵熙攘声,小二飞快跑来在掌柜的耳边细语几句,两人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失陪失陪,今日咱们东家来巡视,我们得先去迎接著......” 话音未落,穿得跟个福娃娃似的凌千澈大喇喇走进,一眼就看见正在爭执的孟云莞几人。 看见少女微红的眼眸,他一下子就急了,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凌千澈手一伸,“步摇呢?” 见掌柜毫不犹豫把步摇递给了太子,而太子肯定是会向著孟云莞的,孟雨棠顿时有些不甘心。 她拐弯抹角说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当眾偏私,话未说完,就见凌千澈把那步摇砸了。 价值千两的珍品就这么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少年神采飞扬跋扈,把孟云莞肩膀一搂,十分霸气地说道, “一个破步摇而已,惹得我妹妹不开心,砸了就砸了。云莞,走,跟我去漱芳斋的库房,你爱挑多少挑多少,把库房钥匙给你都行,走!” 眼看著孟云莞跟著太子离去,孟家四兄妹脸色都难看起来。 尤其是孟雨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那口气梗在脖子中出不去下不来,只觉得心口难受得不行。 前世她也曾是凌千澈的妹妹啊,怎么就没见他这么维护过自己? 她也从来没听他说过漱芳斋是他开的,逢年过节,更是从未见他送她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堂堂太子,怎么能这么偏心啊? 她哪里比不过孟云莞了?他们一个两个都是眼瞎了吗? “算了,雨棠,咱们结帐快走吧。” 孟阮嘆了口气,皇族子弟在京中都有铺面私產,这也是常事,只是谁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漱芳斋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他们再不忿,也只能认了这哑巴亏。 结帐的时候,掌柜在算盘上拨拨停停,算出他们选的三样货品共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掌柜的,你莫不是算错了?”孟楠不可置信。 掌柜笑中带冷,客气的嗓音里含了不屑和轻视,“没算错,三位公子,这是东家的吩咐,咱们也是听令行事。当然,咱们漱芳斋是不会强买强卖的,你们要是买不起就让让,后面客人还等著付帐呢。” 轻蔑之色溢於言表,摆明了就是要给他们难堪。 孟阮三人顿时涨红了脸,到底是涉世未深的青年,他们从未应付过这么尷尬的局面。 只觉得,羞辱,天大的羞辱。 明明周围没有声音,可他们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朝他们看,都在笑话他们。 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出钱出不起,翻脸不敢翻,最后,他们只能灰溜溜地掩面而去,东西自然是一个也没要的。 ...................................................... 孟云莞刚从漱芳斋回来。 还带著太子送给她的一群宝贝。 十几台木箱里,全是凌千澈从库房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宝贝,其中有几套头面在市面已经绝版。 就连簪子都一口气送了三十个,让她每天换著戴,一个月不重样。 孟云莞领了他的好意,正坐在殿里盘算著该怎么回礼,这时候,殿门忽然被猛的推开。 孟家四兄妹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孟凡一把將她桌上的簪子哗啦啦掀翻在地。 “吃里扒外的东西!” 孟凡鬼火直冒盯著她,“孟云莞,我忍了这么久真是忍够了,你一个侯府出身的臭丫头,真以为进了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贱种永远是个贱种,你爬的这么高,也不怕早晚会摔死!” 第25章 撞进一人胸膛 孟阮皱了皱眉,觉得二弟这话有些过了,刚要阻拦,就见孟楠冲他摇了摇头。 於是他不再言语。 也罢,此事確实是云莞的错,他们丟了这样大的面子,如今只是给云莞一番口头教训,算不得过分。 浅碧领著两个好哥哥匆匆赶来的时候,孟云莞已经被三个渣兄骂得抬不起头。 话里话外纷纷指责她吃里扒外,忘恩负义。 他们说得太尽兴,以至於完全没注意到殿里来了其他人。 直到身体在空中转了几转,接二连三狼狈地摔在地上,他们吐出一口老血,才终於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两人。 一人满面怒火,还保持著出扫堂腿的姿势,狠狠剜著他们。 一人眸光深邃,身形未动,可身边两名暗卫皆已拔出了剑。 才挣扎著爬起来的双腿陡然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太子殿下.....宜王殿下....” 几人皆是满面惊恐惶惑,该死的,怎么哪里都有太子啊? 怎么回回欺负云莞都被他撞见,合著太子天天什么都不干,净顾著给孟云莞当护花使者了? 无视这几人来来回回的脸色,凌千澈顛顛地跑进来,手里捧著张单子,朝孟云莞眼前一晃, “猜猜这是什么?” 孟云莞还被方才的责骂给弄得情绪低沉著,“猜不出。” 一向少言的凌朔今日竟多了几分难得温和,盯著少女微红的眼眶,他缓声道,“今日回宫的路上,你亲口和太子皇兄说过的话,你忘了?” 回宫路上说过的话......孟云莞脑中蕴了蕴,忽的想到什么。 可旋即却又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 直到凌千澈把契书交到她手上,她才確信凌千澈是真把漱芳斋送给她了。 她愣了,愣了之后又愣了一下。 眼眶也一瞬间变得通红,“太子哥哥......” 方才回宫的路上她心情大好,於是对凌千澈开玩笑说道,“没想到太子哥哥还是个財主呢,若我什么时候能当上漱芳斋的东家,一定天天来逛八百趟,把喜欢的全搬回家。” 可,她只是开个玩笑啊! 她哪里想得到,凌千澈就当真了呢? 凌千澈对少女的反应十分满意,他特別特別大声的喊,“漱芳斋的契书,我送给你了哦!从今天起,你就是漱芳斋的东家了!” “以后你一天逛八百趟都没人说你!你想拿什么拿什么,漱芳斋全体上下都要叫你老板哦!” “你喜不喜欢!” 凌千澈的嗓门一声比一声高,孟云莞的眼眶也一下比一下红。 前世她一辈子都没逛过漱芳斋,孟家几人总说漱芳斋的东西贵,说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念书,成天想著涂脂抹粉会扰乱她的心神。 於是她每次在堆积成山的试卷中眼睁睁看著他们带孟雨棠去逛街,心里想著一定要好好念书啊,等学业有所成的那天,她就可以和哥哥们一起逛街了。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不是必须要足够优秀才配被爱的。 总有人会仅仅因为她是孟云莞,就肯好好爱她的。 她忍了又忍,可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谢谢你.....” 方才的酸楚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来,被欺负的时候没哭,可现在有人为自己撑腰,她却忍不住哭了。 凌千澈手忙脚乱把妹妹搂在怀里,满是怜惜道, “好啦好啦,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啦,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漱芳斋当初是我跟二皇弟一起投资的,他也出了一半的钱的......” 他感觉到少女在他怀中僵硬住了。 但他素来神经大条,於是没想那么多,“你要不都抱一下呢?不然二皇弟肯定觉得你偏心,都是哥哥,你只喜欢我不喜欢他,那多不合適啊,嘿嘿嘿.......” 说著体贴人的话,却是炫耀的语气,嘿嘿,云莞妹妹最喜欢他! 孟云莞从他怀中抬起头, 视线看过去时,正逢凌朔朝她望过来,目光交接,灼烧得她飞快挪开了眼。 有些事情,只適合情感上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做出来,若之后刻意再做,便觉得尷尬和不自在。 她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凌朔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於是她揣摩著慢慢说道,“二皇兄心胸宽.......” 话未说完,便见凌朔淡淡笑道,“太子皇兄甚是了解我,我视孟姑娘为亲妹妹,她心里却未必有我这个哥哥。罢了,以后不给她买东西了。” 孟云莞,“.......” 凌千澈看了看孟云莞,又看了看凌朔。 这两人似乎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怪,总之都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以前一直觉得云莞妹妹挺敞亮一人,怎么今日小气巴巴的?抱一下又不少块肉! 虽说凌朔天天冷冰冰的不像他这么討人喜欢,但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做啊! 於是他把少女推进凌朔怀中。 孟云莞躲闪不及。 撞进一人胸膛。 第26章 我从此再无你们几个哥哥 大脑空白了一瞬,沉水香味铺天盖地涌进鼻尖。 半秒钟之后,理智缓缓回笼。 她抬眸,看见男子线条分明的下頜,她以前每每逗弄这人时最喜欢亲的地方。 从嘴唇,再到下頜,然后一步一步亲到喉结,轻吮慢吻,再下就没有了。因为一般这时候,凌朔就会翻身反客为主。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过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她不知凌朔在想些什么。 她只感觉到,那双下意识扶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又紧。 “不是,你俩抱够了没有啊?客套客套而已,至於抱这么严实?” 凌千澈嘟嘟囔囔的,无视孟云莞遽然通红的双颊,直接上手把他俩给拉开了。 抱可以,但不能比抱他的时间还久。 下午散学后,孟云莞想著自己刚接手漱芳斋,得去巡视一趟,只是没想到她刚到,就听见里头男男女女的喧譁声。 为首的是孟凡的声音, “我看你们是穷疯了吧?连你们东家亲堂兄的债也敢催?当心我回去告诉我妹妹,把你们都给解僱了!” 孟云莞从小廝那里知晓了事情起末。 孟家四兄妹今日来了漱芳斋后便挑挑拣拣,但凡看得过眼的布匹和首饰全叫人包了起来。今日当值的是二掌柜,见他们脸生不认识,还以为碰到了大主顾,全程小心翼翼伺候著,陪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到了付钱的时候,他们却拿出一枚玉佩,说这是他们妹妹的信物。 还说凭著这枚玉佩,他们在漱芳斋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谁敢让他们付钱,就是不要自个儿的饭碗了。 二掌柜解释完来龙去脉,十分为难地对孟云莞道,“东家,您看这事儿闹得......” “做生意嘛,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至於人情往来,那也得先有往来,才有人情,你说是不是?”孟云莞笑著说道。 混跡生意场多年,谁不是人精? 二掌柜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那四个只是和东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远亲,是来打秋风的,对这种人不必客气。 他吩咐把孟阮几人赶出去。 孟云莞紧隨其后,也去看个热闹。 一楼的大堂中,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她一进去,那几人就看见了她,顿时如遇救星般,“云莞,你总算是来了,快快快,快和他们解释清楚!” 被拦了这么久,他们正没面子呢,孟云莞的到来叫他们如释重负,至於前几日的齟齬早就被他们忘到了脑后。 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他们骂孟云莞就骂了,根本不必特意解释和道歉,她自己就会把自己哄好,然后再屁顛顛地来找他们说话。 他们现在肯给她一个帮他们解围的机会,已是主动递了台阶。 孟云莞抬眼一扫, 侯府丫鬟们人均提五到八个衣袋,小廝们抬著的木箱一掀开,都是金光闪闪的首饰和珠宝。 她淡淡笑了,“不知二哥要我解释什么?” 孟凡下意识说,“当然是解释我们之间的关係啊,我们同出侯府,是骨肉至亲,你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同出侯府?骨肉至亲?” 少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浮出一股玩味的笑容,她摇摇头, “二哥怕是记错了,我已归宗皇室,何来侯府的血亲?况且你们大老远绕来城西就是为了占便宜,我可没有这样的骨肉至亲。” 现场的窃窃私语声叫他们几人都有些抬不起头,孟阮锐利皱眉, “云莞,你是糊涂了不成?我们毕竟兄妹多年,你到底还是要我们一声哥哥的,怎能如此不留情面?” 不让他们打秋风,就是不留情面了? 那前世他们帮著孟雨棠一起欺负她,把毒酒灌进她嘴里的时候,又可曾有一丝一毫念及过兄妹情面? 孟云莞冷冷地看著他们,“多谢孟大公子提醒,从今往后,这声哥哥我不会再叫。也请你们莫要再打著我的旗號丟人现眼。” 从此不叫哥哥了?这是什么意思? 孟阮三人面面相覷,均是错愕地看著她。 可少女一字一句,面庞坚定无比,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冷, “从今日起,我与你们断亲!我再无你们这几个哥哥!”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孟家四兄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他们是耳朵出问题了不成?一向唯唯诺诺没主见的云莞,唯他们命令是从,温顺的像个哈巴狗的云莞,竟然不认他们了? 就算她如今侥倖进了宫,可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別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若没了他们这几个娘家堂兄的帮扶,她以后的日子会如何艰难,这些她都没想过吗? 他们脑子里杂杂的乱乱的,可回过头来,少女神色浅淡的站在那里,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断亲这样天大的事,在她这里竟像是说著中午吃了什么一样轻鬆。 霎时间,孟阮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觉得自己身为长兄的权威受到严重挑衅,他再也压不住怒气,狠狠一巴掌打了下去。 孟云莞躲闪不及, 娇嫩的小脸上,浮出五个清晰的巴掌印。 第27章 天大地大男人的面子最大 在痛楚和难堪的双重交织下,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再次抬眸,那双盈了水珠的杏眸中,竟再无对孟阮几人的半分留恋和不舍。 “侯府对我有生养之恩,我无以为报。今日便以此巴掌为界,我欠你们的,就此还清。” 孟云莞轮番扫过孟阮几人的脸,把他们每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有错愕,有愤怒,也有不解。 可他们怎么想,她再也不会关心了。 从今日起,他们再也不是她的兄长。 孟云莞转身就走,身后孟楠阴惻惻的嗓音突兀响起,让她顿住了脚步, “生养大恩,岂是一个巴掌就能还的?云莞,你这算盘未免也太精了,天下没有这样不公的买卖。” 是啊,生养之恩,一个巴掌自然是还不清的。 可,若再加上殫精竭虑扶他们青云之志,临了却被他们一剂毒药害死呢? 这辈子,加上辈子,还不还得清? 孟云莞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究竟是我欠了你们,还是你们欠了我,老天爷都看著呢。” 老天爷都看著呢。 恶人自有天收。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望著孟云莞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背影,孟阮三人心中陡然浮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像是失去了什么珍宝,叫他们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们下意识想追上楼,可却被掌柜给拦住。 沉著脸,“三位公子,你们今日购置的布匹和首饰,一共三万两,现银还是银票?” 孟凡破口大骂,又把之前的话拿出来骂了一通,可这一回掌柜却没再惯著他,而是直接叫人抄傢伙, “我们东家刚刚都说了,从此再没有你们这几个便宜哥哥!你们休想仗著东家的势白嫖,来人,给我打!” 毕竟是侯府公子,打当然是不可能真打的,但也足够叫他们几人没面子。 最后逼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好把已经装进箱中的宝贝,退回去了一大半。 漱芳斋的东西上供皇庭,皆是佳品,他们原先以为不用出钱,把能拿的都拿了个遍。现在再一一退回去,心都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啊,不拿不行啊,他们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呢? 孟雨棠看著他们拼命往外拿,急得团团转,“不能拿了,不能再拿了,我穿什么?戴什么啊?” 围观的客人们也鬨笑不已,什么人啊,白嫖嫖不上,出钱买不起。 还侯府的公子呢,这做事儿真是磕磣到家了。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和嘲笑声中,几人咬牙退了东西,东拼西凑结了余下的三千两,落荒而逃。 ....... 回侯府的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今日云莞决绝的话语犹在耳边,他们死活想不明白,素来最听他们话的小妹妹,怎么就忽然不肯认他们了呢? 是,他们有时候確实有一点点偏心。 可那又如何呢?雨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多疼她些又怎样?难道他们就犯了什么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吗? 他们究竟哪里对不起她,竟至於让她如此决绝不留情面? 孟阮三兄弟的心都很痛。 他们不是不爱云莞,他们爱的啊,他们只是找不到正確的方式罢了,她怎么就能这么心狠呢? 马车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孟雨棠看著一言不发的三人,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什么嘛,孟云莞都主动不要他们了,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支棱起来呢!堂堂大男人在这里眼眶红红的,矫情不矫情啊? “姐姐都这么对咱们了,三位哥哥何必还要捨不得她?没有她,我们的日子照样能过,而且还会过得更好!” 孟雨棠不喜欢看他们留恋孟云莞的样子,这样会给她一种自己不如孟云莞的错觉。 车厢內依旧没人开口,孟雨棠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又道, “当日陛下宣母亲进宫,姐姐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拋弃侯府,拋弃哥哥们,你们大度不和她计较,可她却变本加厉,如今竟敢在大庭广眾下宣布断亲,便是又拋弃了哥哥们一次。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怜惜的?” 此话一出,三人果然有了反应。 孟凡恨恨道,“雨棠说的不错!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孟阮本来不想开口的,可是见孟雨棠微红的眼眶,他还是幽幽嘆了口气。 见两个弟弟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心下稍定,缓缓说道,“这一次,我確实站雨棠。自从云莞进宫,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说送就送了,永生花和狼毫笔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甚至怕她孤单,我们还特意想搬去云月殿和她同住。身为兄长,我们已是仁至义尽。可她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恩,反而步步紧逼,不肯退让。这样的妹妹,我们要来做什么?添堵吗?” 孟凡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 虽然觉得这段话有什么不对劲,但不管了,大哥既然这么说,那一定就有大哥的道理。 这时候,孟楠嗤了一声,“自从云莞进宫以后,给我们添的堵难道还少了?她软硬不吃,又有了太子撑腰,是料定了我们拿她没办法呢。” 孟楠眼底藏著极深的阴鷙。 他恨极了孟云莞。 恨她次次让他丟人,恨她从未为他们几个哥哥考虑过半分。她討厌经常欺负她的孟阮和孟凡就算了,可他做错了什么呢?以前在侯府,他可是对她最好的一个啊! 她饿肚子的时候,是他悄悄留了一碗饭给她。冬日天冷的时候,也只有他记得给她屋里送些炭火。他明明已经做得够好,可她仍然不知感恩,发起疯来无差別乱咬,直接把他打为和孟阮孟凡一党,叫他这么多年对她施捨的蝇头小利都成了笑话。 见他们开始攻击起孟云莞,孟雨棠脸上这才浮出几分笑意。 “姐姐本就油盐不进,现在她一气之下宣布断亲,怕是更不会听哥哥们的话了。” 她见缝插针地攛掇道,“若不给她点教训,以后她每次生我们的气,都敢把断亲掛嘴边,长此以往哥哥们的威信何存?” 一番话是说到了三兄弟的心坎上。 天大地大,男人的面子最大。 “下次见到云莞,一定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否则叫我们顏面何存!” 第28章 孟阮他並非良人 在凌千澈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大放厥词之下,孟云莞终於还是答应陪他逛天香楼。 出宫的马车上,看著一脸兴奋的凌千澈,她忍不住问,“你就那么喜欢漂亮姑娘?” 凌千澈不以为意,“我不喜欢漂亮的,难道喜欢丑的?” 孟云莞无言以对。 到了天香楼,凌千澈亢奋地拉著孟云莞进去,如同十天没吃饭的狗见了肉骨头般浑身上下都洋溢著高兴和激动。 及至看著来去匆匆的小二和食客,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退出去,看了看牌匾,是天香楼没错。 天香楼什么时候改行成正规酒楼了? 正当凌千澈一脸疑惑的时候,掌柜的来了,笑得舌灿莲花,“东家请,酒席已经备好了。” 孟云莞笑道,“有劳了。太子哥哥,咱们进去吧。” 而后笑意吟吟和他解释了原委,此楼原名正隆酒楼,是皇后娘娘赏她的,说皇家子女都有自己的私產,让她也得有。 她收下酒楼的契书,成了东家,第二天就给酒楼改了个名,叫天香楼。 凌千澈的脸都绿了。 他咬牙切齿,一个扭身把孟云莞的喉咙锁住,“我把你当妹妹,你把我当大蠢蛋!!” 最后,在凌千澈恨不得杀人的眼神下,孟云莞把他拽进了二楼雅间,里面都是上书房的同窗,一见他们进来,便起身鼓掌, “祝贺太子殿下会考进步!” 还拉了一副长长的喜联,写著天降文曲四个大字。 凌千澈置身其中,有一瞬的怔愣。 他从小见惯风光,谁见了他都下跪,他出行永远香车宝马僕从如云,万千注目都在他身上。 可今日还是头一回.....因为这样的缘故被人注目。这感觉,似乎也不坏。 他摸了摸脑袋,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把泪水抿回去了,再一抬眼,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不屑一顾的桀驁模样, “小意思小意思,本殿下都说了以前只是藏拙而已啦,那些题目对本殿下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小菜一碟。嘿嘿嘿,大家也太客气啦,太客气啦,太客气啦.....” 说到后面,他像个复读机似的,可嘴角那抹笑啊,怎么压也压不住。 十几岁的青年少年,在天香楼宴饮尽兴而归,赶在宫门下钥前才回宫。 孟云莞本还惴惴不安,今日玩的有些晚,皇后娘娘教子严格,也不知会不会不高兴。 谁知回了云月殿,看见桌上有两碗汤,一碗是安神汤,另一碗还是安神汤。 浅碧道,“一碗是夫人送来的,另一碗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说姑娘今日吃得晚,怕晚上睡得不安定,让你服了安神汤再睡。” 两位母亲的关怀,让孟云莞微微红了眼眶。 前世她在侯府,又当妹妹又当老妈子又当老师,何曾受过这样的温暖和关怀。 两碗安神汤她全喝了,半夜起夜了好几回。 因此翌日浅碧叫她起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眼睛就又闭上了,“再睡会儿......” 浅碧无奈,双手举成喇叭大喊,“今日是皇家狩猎,不能迟到的,姑娘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皇家猎场在城郊,帝后出行礼仪繁琐,马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孟云莞只擅长动脑,对这些马背上的功夫却不感兴趣,因此只是百无聊赖坐在高台上,看著场上的青年们各展神通。 “云莞,我就知道你会来,特意来找你的。” 孟云莞回过神,看著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子,她眼中迸发出喜悦, “若寧姐姐!” 王若寧是她最好的闺中好友,前世在她的撮合之下和大哥孟阮结为夫妻,成了她嫂嫂。 眼下看著若寧姐姐,孟云莞是又喜又愧,“没想到姐姐也来了。” 王若寧家中是御史文官,本来確实是没收到帖子的,“我跟著姑妈来的,听说书房的学生们会到猎场来增长见识,我便也来了。” 王若寧说著,双颊微微红了。 孟云莞看到她这样,才陡然反应过来。 此时的王若寧已经和孟阮定了亲,若寧姐姐今日来,想必是来看孟阮的。 果不其然,紧接著,王若寧便问,“你大哥呢?” 孟云莞嘖了一声,“方才还说是特意找我的,现在又问起大哥来了。” 王若寧失笑,捏捏她的脸颊,场上无聊,她们俩去后山玩了。 “云莞,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山中百花凋零,只有野草鬱鬱葱葱,走在林中小道上,王若寧问。 孟云莞沉吟了一下,“还行。” “那是好,还是不好?” “有好,也有不好。不好的是这些好都要很努力地去爭取,有时候也挺累的。好在,努力都有回报,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日子总算还是有奔头的。” 王若寧笑了,“都把我绕糊涂了,不过看你气色便知在宫里养的很好。上回我见到阿阮的时候还问起你,他说......” 王若寧忽然顿了一下。 看著她略显懊恼的神色,像是自知失言,孟云莞就知道孟阮口中肯定是没有好话的,她冷静说道, “他说我如何都不要紧,但是姐姐,有些话我不得不同你说,孟阮他並非良人,他.....” 第29章 救的女子是林贵妃 话未说完,听见一股微弱的女子求救声。她们循著声音找去,看见地上躺著一名妇人。 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双目紧闭,表情十分痛苦。 她微微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有两道清晰可见的蛇咬痕。 见那股青紫已经蔓延到手腕,孟云莞脸色一变,毫不犹豫把自己袖子一撕,紧紧系在妇人小臂处。 “若寧姐姐,你在这里看著,我去寻解药!” 凡是毒蛇,五步之內必有解药。 王若寧连忙应了。 孟云莞匆匆寻了解毒的草药回来,把草药嚼烂,敷在妇人伤口处。 一刻钟后,那股青紫色缓缓褪去,露出肌肤本来的白皙和光泽。 妇人也缓缓睁开了眼,平静而感激的眸子望向孟云莞二人。 两人俱是一怔。 好美的一张脸! 明明梳著妇人髮髻,可肌肤莹润如玉不见一丝褶皱,脸上略有些苍白之色,却依然无损这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 “多谢两位姑娘。” 那妇人就著王若寧的手喝了两口水,恢復了些力气,对她们道谢。 一笑之下,更显荣光,见她们俩痴痴望著自己,妇人笑了, “救命之恩,原该请两位姑娘来家中坐坐的,只是我初回京城,尚有不便,改日再专程向二位致谢。” 妇人说话的当口,孟云莞已经又去把草药采了一大抱回来, “婶婶,你回家以后记得按时服药,连服三天,才能把毒素彻底清退。” 她刚刚只是做了个简单的伤口处理,保住妇人的命,但还不足以完全治癒。 妇人凝著她怀中那捧草药,想到自己刚刚命悬一线的惊险,那股淡然的眸子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好。” 下山路上,见孟云莞似乎心神不寧,王若寧问,“你也在疑心那妇人的身份吗?” 孟云莞回过神来,点点头,“皇家猎场不是人人能进,况且那妇人虽衣裳简朴,用料却是江南上好的织光锦,十分贵重,绝不是寻常人可穿的。” 只是两人一番討论,也没得出个结果来。 另一边的营帐中,孟家三兄弟狩猎过来,提著猎物喜气洋洋的,“雨棠,看我们给你猎来了什么!” 是一张纯白色的狐皮,通身没有半分杂质。 正坐在榻上出神的孟雨棠笑了起来,“多谢三位哥哥!” 孟楠发现了她的情绪异常,“怎么了,雨棠,你不高兴吗?” 也不是不高兴。孟雨棠咬唇难言,她只是在犹豫今日的宴席是去还是不去。 皇家狩猎持续三日,前两日是狩猎,最后一日是大宴群臣,迎接因病在江南休养半年的林贵妃和治理江南水患的三皇子夫妇归京。 林贵妃,那可是个狠角色。 一想到前世自己在她手上受的磋磨,孟雨棠就浑身打寒噤。 这女人是个疯的,谁都不放在眼里,偏偏陛下还十分宠爱她,由著她胡作非为。 “要不,要不我这次还是不去了.....”临出门前,孟雨棠还在纠结。 孟凡奇了,“雨棠,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这种名利场吗?再说了,今天云莞也会去,你若是不去,岂不是叫她一个人出了风头?” 孟雨棠懒得搭理没脑子的孟凡,刚要继续拒绝,忽然就愣了一下。 对哦! 现在隨母进宫的是孟云莞,林贵妃就算要罚要打,也该是针对孟云莞才对,关她哪门子事? 她大可以高高兴兴去赴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好好看一场孟云莞的笑话。 这样想著,孟雨棠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她去,她一定得去,前世她受过的苦,也该由孟云莞通通来尝一遍了! 她和三个哥哥一起出了门。 快走到九州清晏的时候,孟雨棠忽然停下脚步,有些犹疑地说道,“我们还是从侧门走吧。今日贵人眾多,要是走正门衝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孟雨棠心里七上八下打著鼓。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林贵妃的儿媳仗著夫君治水有功,在宫宴门口为难温氏,非让温氏给她下跪道歉。 她当时陪在温氏身边,哪肯受这样的气,於是就顶撞了几句,结果直接被那泼妇甩了一个耳光。 最后她和温氏一起被迫罚跪,来来往往的人看著,议论声几乎让孟雨棠抬不起头。 今日,不出意外的话,罚跪的就是温氏和孟云莞。 她若是走正门定会碰到她们,到时候她是帮还是不帮呢?若是不帮,肯定要被人指责她不孝。 不如乾脆换个门走,绕开他们就是了。 可孟阮三人不知她的心思,只觉得她是太紧张了,於是还是坚持走了正门。 远远的,便看见两人爭执。 一名年轻些的妇人正大声说著什么,另一边的温氏面色平静,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而温氏身边的孟云莞担忧地看著母亲,像是犹豫要不要为她出头。 竟与前世一模一样! 孟雨棠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兴奋,哈,孟云莞要吃苦头了! 她情不自禁就挤上前想去看个清楚。 只是隔得太远,她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於是只好使劲观察著她们几人的表情。 “云莞妹妹,你叫我三皇嫂就好了。以后我和你三皇兄会长住京中,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多来三皇子府坐坐,我们都是很欢迎你的。” 庆王妃是个极贵气的女子,与人说话时虽有些习惯性的颐指气使,可孟云莞看出她是真心想与自己交好的,於是客气道, “好,三皇嫂。” 庆王妃略点了点头,隨即又对温氏道, 第30章 林贵妃对她青眼有加 “不知温夫人喜爱什么,晚辈方才命人送了几套头面过去,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晚辈一番心意,还请夫人莫要嫌弃。” 温氏亦道,“王妃有心了,心意只有珍重的没有轻薄的,怎会嫌弃。” 几人聊得气氛不错,一路有说有笑进了九州清晏。 孟雨棠看著她们一前一后进宴席,心中那股疑惑几乎直衝云霄。 “姐姐,庆王妃没让你罚跪吗?” 孟云莞挑眉,“王妃宅心仁厚,我与她相谈甚欢,她为何要对我罚跪?” 孟雨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宅心仁厚?相谈甚欢? 若不是前世她第一次见庆王妃就被甩了一个巴掌,她就还真信了!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帝后和林贵妃缓缓而来,一眾人皆起身行礼。 “听说宫中多了位云莞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笑吟吟的女声,明明和煦如春风,可是落在孟雨棠耳中却骤然叫她浑身一抖。 对林贵妃的胆怯和畏惧,已经刻到了骨髓之中。 “云莞姑娘丽质天成。” 大殿中,只听得林贵妃赞了这么一句,而后便扬了扬手,侍女端来几个托盘。 “本宫在江南养病这半年,得了几匹上好的浮光锦,今日初见云莞姑娘,心中喜爱,这浮光锦送给你也不算辜负。” 林贵妃的语气十分和悦,示意侍女把托盘捧去给孟云莞。 孟雨棠见状,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亢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前世,她也是宫宴上初见,就被林贵妃赏了几匹好料子,结果还没等她高兴一会儿,那料子便被发现有几道极深的破损。 林贵妃当即便沉了脸色。 问她是不是因为庆王妃叫她罚跪,以至於她心生了怨恨,所以才故意毁坏赏赐的浮光锦,以此泄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孟雨棠百口莫辩,一个劲说自己真的没做过。 最后,她被罚了半年例银。 明面上只是罚了例银,可自此以后,宫里但凡有什么好料子好衣裳,再也轮不到她。 如今眼见著孟云莞一模一样的遭遇,孟雨棠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一脸兴奋地盯著她们。 这份异样热切的目光,被高座上的林贵妃尽收眼底。 她皱了皱眉,问身边的侍女这人是谁。 “回娘娘,这是孟家五姑娘,四姑娘的亲妹妹。” 林贵妃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孟雨棠眼睁睁看著那浮光锦到了孟云莞手中,孟云莞谢了恩,又得了林贵妃几句讚扬话,便面不改色坐下了。 全程如此平静,如此顺利,没有半点波折。 预想中的料子破损和罚例银,一个都没有到来。 “妹妹,你怎么了?”不远处的孟凡见孟雨棠呆呆坐在那里,一副遭了晴空霹雳的模样,不由得关切问道。 孟雨棠连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心下却惊疑不定到了极点。 林贵妃那个蛇蝎心肠的妇人,她怎么可能是真心赏赐孟云莞呢? 正当她思维激烈打转的时候,林贵妃的声音再次传了下来, “本宫被蛇所伤,多亏孟四姑娘相救,这些浮光锦略表谢意,其余的,之后会送到云月殿,算是本宫一番心意。” 妇人语气和煦,一向飞扬跋扈的眸子,此刻竟多了几分难得笑意。 比起前世孟雨棠所见的那种不达眼底的笑,今日林贵妃望向孟云莞的时候,是真切无比的怜爱和动容。 孟雨棠远远地看著那抹笑,心中涌起滔天恨意和不甘。 尤其是在看著权贵命妇们给林贵妃三皇子敬完酒之后,都会再特意来给孟云莞敬一杯,话里话外的吹捧,都是她前世从未享受到过的待遇。 见她鬱鬱不乐,孟阮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忧。 他们也看到了今日宫宴上孟云莞出尽了风头,正因如此,才愈发为雨棠不值。 明明论容貌论才情论人品,雨棠都远胜云莞,可宫里这些人就跟瞎子似的,怎么就看不到雨棠的好呢? 孟阮他们不明白,孟雨棠本人更不明白。 她浑浑噩噩熬过了宴席,等到孟云莞从九州清晏出来以后,她乾脆利落地走过去, “你是什么时候救下的林贵妃,我怎么不知道?” 孟云莞挑眉,“妹妹很关心我的私事?既如此,我以后做了什么,一天三顿和你匯报如何?” 孟雨棠咬牙瞪著她,“你別给我扯开话题,我问你,你究竟是耍了什么手段把宫中所有人都蒙蔽的?皇后娘娘爱子如命,她竟肯放任太子和你相交。太后娘娘佛口蛇心,她怎会视你为亲孙女?就连那林贵妃,林贵妃.......” “本宫怎么了?孟五姑娘背后说人,倒是让本宫也一併听听。” 第31章 坐拥金山 盈盈的女声传来,孟雨棠嚇得脸色一变,几乎是前世养成的惯性反应,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贵妃娘娘饶命!” 她浑身抖若筛糠。 对林贵妃刻在骨髓中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孟云莞此时也俯身行礼。 只是刚屈膝,就被一双平稳的手扶住了,林贵妃笑著说,“你可是本宫的恩人,本宫受不得你这一拜。既然进了宫,以后便唤我一声林母妃吧。” 孟云莞救人时並不知那人就是林贵妃,但既然救了,她便也大大方方承了这情, “是,林母妃。” 林贵妃见她利落不矫情,眸中倒是多了几分真心讚许,“听说皇后赐居云月殿给你住,呵,也算她做了回好事儿。时候还早,走,本宫去你殿里坐坐,若有什么缺的,本宫好给你补上。” 孟云莞听说过,林贵妃外家为江南皇商,富可敌国。 贵妃盛情难却,她答应了。 两人相携著有说有笑走远。 身后,孟雨棠死死盯著她们的背影,一张小脸近乎扭曲到变形。 一直到人走了许久,她依然没有收回视线。 林贵妃啊,那可是林贵妃啊。 心狠手黑,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亲子庆王的地位直比储君,在宫中横行霸道多年的林贵妃啊! 竟然连她,都对孟云莞格外不同! 极致的惊惶和恐慌感,让孟雨棠霎时失了主张。不,这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万人瞩目受尽追捧的人应该是她孟雨棠啊! 至於孟云莞,应该在一进宫就接连得罪了太后和皇后,最后议亲时被草草赐了一个普通官员,下场潦倒不堪才对啊! 错了,这全错了! 她痛苦的捂住脑袋,这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 她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落进旁边的莲花池。 寒冬腊月,莲花池里只有清水残叶,她拼命扑腾著,呛了好几大口水,岸上人来来往往,她根本看不清是谁干的。 另一边,林贵妃在云月殿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走前把流水般的珠宝屏风器具陈设让人通通搬了来,云月殿都被照得格外亮堂了几分,就连隨便一扇屏风都是翠玉为底蜀锦为屏,一扇可抵万金。 林贵妃挥了挥手,“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云莞,你救了本宫的命,以后紫宸殿和庆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云月殿门口。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来往往的宫人面前,林贵妃嗓门不高不低,足以叫每一个经过的人听见。 於是不少人都知道了,云莞姑娘是贵妃娘娘亲口认证的恩人。 宫人们的关係网交纵错杂,你传我我传你,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晚上,新进宫的孟姑娘得了林贵妃欢心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 从此谁也不敢隨意薄待孟云莞。 就连给东西六宫送年节的赏赐,都要先给云月殿留一批好的。 另一边的淮南侯府,孟雨棠被捞起来的时候嘴唇都发白了,她裹在被子里哭喊, “是林贵妃,肯定是她!只有那个贱妇有这么毒的心肠,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一定要帮雨棠报仇!” 孟阮把妹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好啦雨棠,人没事就好,明天给你燉参汤补补,驱驱寒气。” 孟凡也一脸心疼地给孟雨棠擦眼泪,又让孟楠端了牛乳来亲自餵给她喝。 几人殷勤细心地照顾著,可谁都没提要帮孟雨棠报仇的事情。 废话,他们今晚才结识了三皇子庆王殿下,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个紧要关头他们怎么可能牺牲自己的前程去给孟雨棠出气呢? 於是几人心照不宣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只说让孟雨棠早点休息,多喝热水。 孟雨棠呆呆地望著三个哥哥。 这还是她印象中最疼爱她,把她捧在手心的好兄长吗? 前世,大哥成了駙马,春风得意眾人爭相攀附,二哥成了白鹿书院的鸿儒,无数才子跪求出山,三哥成了本朝最年轻的探花,淮南侯府风光无限。 那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啊! 他们对孟云莞可好了,数十年如一日亲自监督她的学业,为她鼓励打气。甚至就连大哥殿试那么紧要的关头,他都对孟云莞俯首帖耳,她说一句饿了,他们马上就买来十几样吃食让她挑选,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 可怎么如今到了她这里,他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就连她被欺负了,他们都不肯给她出气。 孟雨棠的眼泪越抹越多,越抹越多,直到半夜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的孟云莞, 身下躺著的是金丝楠木床,头枕的是粟玉软枕,帷帘是用薄如蝉翼的月影纱缝製而成,就连床边的烛台都换上了纯金铸的。 睡梦中都是金钱的味道。 她睡著睡著就笑醒了。 一醒来,发现刚刚那场金光闪闪的梦竟不是梦,她现在真是个坐拥金山的小財主了。 她再也不需要过上那般悬樑刺股,做题做到手指不能屈伸,到头来却都是为他人做嫁衣的苦日子。如今的她年华正好,还有著壮志待酬的高远梦想。 她还有那么长那么好的一生,一定可以实现的,一定可以。 孟云莞嘴角带著笑,再次沉沉睡去。 今日是入冬以来久违的艷阳天。 孟云莞中午散学后照常去凤仪殿用膳,却被紫宸殿的侍女半道截下了,说是贵妃请她一起用膳。 孟云莞有些为难,“可我已经答应了皇后娘娘.....” 侍女客气地笑,“听闻姑娘每日都去凤仪殿,一日不去不打紧的。贵妃才回宫,想多和姑娘亲近亲近,想必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孟云莞,“.....” 第32章 本宫砸了你的上书房 她咬咬唇,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记了,今日还要给太后娘娘念佛经来著。” 在侍女诧异的目光下,她十分懊恼地拱了拱手, “还请贵妃恕罪,太后娘娘那边实在耽误不得。哎哎哎,这事儿闹的,还得再去向皇后娘娘告个罪呢,真是.....” 孟云莞十分歉疚地往寿康宫去了。 消息传到凤仪殿,皇后扑哧一声笑了, “这小机灵鬼,还怕本宫不高兴呢,不过这林贵妃也是,她跟云莞又不熟,干嘛一回来就和本宫抢女儿?她们俩一起用膳有话题聊吗?” “什么叫本宫和她抢女儿?云莞和本宫有过命的交情,和她又没有。可笑,真以为云莞在她宫里吃了几顿饭就可以把本宫踩下去了?来人,再去一趟云月殿,务必把云莞请来用晚膳。就说她要是不来本宫就一直等著。” 紫宸殿里,林贵妃被皇后那个老妇弄得是一肚子火气,今日这顿饭她还非吃不可了! 两位神仙斗法,可著实是难倒了孟云莞。 皇后贵妃她一个都不敢得罪,愁了大半日,下午快散学的时候,周太师说报名了年底乡试的学生都要留下来加课。 孟云莞如蒙大赦。 她寧愿加课,也不想面对两位娘娘的修罗场。 皇室宗亲不需要科考来获取官职,除却一些特別上进的,比如陛下当初就是连中三元。但大部分人是不会自找苦受的,毕竟家里就有王位可以继承。 因此晚间的加课,书房里原先十多个学子,只剩了三五个。 孟云莞在,凌朔在,孟阮和孟雨棠也在。 太师讲了几道往届乡试的经典难题,孟云莞笔走龙蛇记著笔记,不时还能与太师交流几句。 相比之下,孟阮就显得费力许多了。 乡试的题目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困难,他连听懂就有些费劲,更別说再腾出一只手去记笔记。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休息,他刚鬆了一口气,就听孟雨棠大声凑过来问, “怎么样,大哥,这些题目对你来说是不是小菜一碟?” “啊?”孟阮愣了一下,这才看见太子给孟云莞送来了夜宵。 而雨棠冲自己挤眉弄眼,显然是要把他们比下去。 若是以前,孟阮一定毫不犹豫就回应她了。 可今日听著雨棠的刻意吹捧,再瞥一眼正从容温书的孟云莞,他第一次对自己轻而易举就能中举的想法產生了动摇。 於是他破天荒的没理会孟雨棠,而是径直拿起书本温习起来。孟雨棠悻悻然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凤仪殿的方嬤嬤来了,带来皇后娘娘煲的鸡汤和一句话,说让云莞姑娘今晚散学了早些休息,別再熬夜复习,身子遭不住的。 看著鸡汤里名贵的药材和珍品,孟雨棠有些嫉妒。 皇后以前可没对她这么好过,只会问她成天穿的那么少想勾引谁? 浓郁的鸡汤味在书房蔓延开来,孟雨棠抑制住酸意和咕咕作响的肚子,故意说道, “大哥,你年底就要乡试,一定要给咱们侯府爭口气。雨棠亲自在这里陪你,你以后登科及第,可別忘了妹妹。” 孟阮皱了皱眉,有些烦了。 察觉到孟云莞的目光看了过来,他还是硬著头皮答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考上举人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每次他这么说,孟雨棠都会喜笑顏开,今日也不例外。 可不知怎的,孟阮今日却有些烦躁,总觉得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在书房这些时日,他已经大致摸出了孟云莞的水准,虽看不出她上限有多高,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下限绝不会低。 他真的能轻轻鬆鬆把孟云莞比下去吗? 孟云莞吃了些点心,喝了半碗鸡汤,果然觉得体力和脑力都恢復了不少。 第二个课间的时候,林贵妃亲自来了。 一来就先是给周太师包了一个大红封,沉甸甸地,周太师固辞不受,直到林贵妃脸一沉,“少废话了,再不收,本宫可是要发脾气的。” 周太师只得收了,说多谢娘娘厚爱。 林贵妃鼻孔长到天上,“本宫才不是厚爱你这个老头子呢,只是瞧著你对云莞尽心,把她教到书房第一,赏你的辛苦费罢了。年底的乡试也要劳你多费心,要是云莞没考上,本宫砸了你的上书房。” 周太师,“......” 第33章 你大哥是不是要跟我退亲 林贵妃往太师椅上一坐,对孟云莞懒洋洋说道, “本宫也煲汤了,紫宸殿的厨子可比凤仪殿的好,来人,把汤和点心和菜餚和陈酿都端上来,给云莞尝尝。” 隨著林贵妃一声令下,外头乌泱泱的侍女们捧著托盘竟真要进来。 孟云莞忙道,“劳烦母妃掛念,儿臣还有一炷香散学,不如儿臣一会儿来紫宸殿找您?” 不然这么多的碟子盘子一摆,上书房都得改名叫御膳房。 林贵妃骄矜的点了点头,反正她来这一遭也只是为了把皇后的气势盖过去,於是领著人走了,“那你散学之后来紫宸殿吃。” “儿臣遵命。” 林贵妃的大部队走后,孟云莞不经意一回头,看见正满脸复杂盯著自己的孟雨棠。 那双眸子里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孟云莞没读懂,但是並不难猜。 重生以来孟雨棠处处与她比较,事事都想压她一头,可从未如愿。 想必连她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贵人明明是可以好相处的,为何前世偏偏对她会如此厌恶。 孟云莞嘴角勾起一抹幽微的笑。 其实也没有为什么,真心换真心罢了。 只可惜这个道理,孟雨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散学后,孟云莞在紫宸殿吃饱喝足,走时林贵妃又赏了她一套珍贵的文房四宝,说是预祝她乡试夺魁。 孟云莞是识货的,这是难得一见的徽墨和端砚。 前世她在侯府时,最心心念念的便是能有一方好用的端砚,因为端砚出墨又多又稳,不像她用的青砚,有时候得靠甩才行。 可孟家三兄弟却觉得她事多,不就写写字吗,用那么好的东西做什么?日子不过了? 於是她考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到最后陪伴她的,还是只有一方最普通最廉价的青砚。 她郑重地道了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林母妃。” ...... 另一边,孟雨棠回到侯府,对著孟阮就发起牢骚,“大哥,你看看孟云莞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会读书呢,哼,你年底一定要夺得解元,把她狠狠比下去,让她再也蹦躂不起来!” 孟阮在上书房就忍了孟雨棠很久了,眼下听她这么说,他再也不掩饰心中厌烦,冷冷道, “你当考解元是烤羊肉吗,想考上就考上,我这般年纪能中举便是侥倖,更莫要说是夺得解元,你太看得起我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夜色中,孟雨棠愣了好半天。 ................................................................................ “云莞,你別嫌我多心,实是阿阮近日对我多次避而不见,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今日休沐,孟云莞应下王若寧进宫的帖子,没想到一进门她就红了眼圈,“云莞,你大哥是不是要和我退亲.....” 孟云莞忙安抚她,“姐姐多心了,据我所知孟阮这些天在备考乡试,並非有意怠慢姐姐。” 不,不是的。 王若寧想到她昨天带著点心去侯府看孟阮,可门房连门都没让她进,话里话外都是轻视,她觉得不对劲。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下意识有了恐慌,她觉得孟阮不只是备考乡试那么简单。 她语无伦次说了半天,却看见孟云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由得更紧张了。 难道真是阿阮不要她了,连云莞都知道了吗? 孟云莞听著王若寧的哭诉,心里正飞快思索著该怎么劝分。 前世一个是她崇拜的大哥,一个是她最要好的姐姐,在她的撮合之下,两人结为了夫妻。 若寧姐姐嫁进来后与大哥举案齐眉,更是倾尽御史王家的財力物力,鼎力帮扶大哥的官途。 三年后,大哥高中状元,就在他面见天子的前一夜,大嫂一条白綾自尽在了屋中,只留下一封遗书,“妾身如蒲柳,不愿阻夫君青云路。” 孟阮为亡妻风光大葬收了尸,在灵前哭到几度晕厥,博得世人交口称讚说孟家男儿深情无双。 可是不出半个月,他就敲锣打鼓尚了公主。 淮南侯府的少夫人从此易主,好像王若寧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都嘆息说王夫人命不好,夫君好不容易发达了,她却自己想不开。 可只有孟云莞知道,若寧姐姐根本不是想不开,她是被害了! 就在她“自尽”的前两天,她还把她叫去侯府,欢喜地说她已有了孟阮骨肉,等他面圣回来,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对未来满心期待的人,怎么会选择自尽呢? 孟云莞不肯相信,也不会相信。 上辈子是她识人不清害了若寧姐姐,这一世,她断然不能再眼睁睁看著这样美好的女子踏上一条黄泉不归路。 “若寧姐姐.....其实...我大哥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她斟酌著开了口,”他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地地道道的偽君子,他配不上你.....“ 孟云莞绞尽脑汁地说了这些,本以为能劝得王若寧动摇。 没想到王若寧愣了一会儿,眼眶陡然一红,“我就知道,他当真有別的心思了,所以派你来当说客的,对吗?” “啊,不是!” 孟云莞急急就要说话,可悲伤之下的王若寧已经跑出去了。 “姑娘,这可怎么办,王姑娘她.....” “派个人跟著若寧姐姐,別让她出了意外,另外,去打听打听孟阮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理若寧姐姐。” 浅碧领了命忙下去了,孟云莞又坐回了榻上,思索起来。 不应该啊。 御史王家满门清贵,一家四翰林,在文试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前世孟阮便是受了岳家倾力帮扶,才渐渐在朝中站稳脚跟。 如今乡试在即,而王御史就是乡试判卷人之一。以孟阮唯利是图,前程功名皆仰仗女子的性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冷落若寧姐姐呢?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第34章 怎么会看得上孟阮? 一个习惯通过傍大腿走捷径的人,有一天忽然不傍大腿了,大概率並非是他改邪归正,而是他傍上了更粗的大腿。 孟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几日,与嘉仪公主的情分那叫一个飞快升温。 公主是宠冠六宫的林贵妃之女,原本以侯府的门第,他是怎么也和公主搭不上线的。 可上回在皇家猎场,是他把公主从陷阱中救了出来,此事无第三人知晓,因此两人的联繫十分隱秘,但却足以叫孟阮飘飘然了。 接连几次的会考他都是垫底,仅存的傲气所剩无几,他自知乡试大半没希望了,因此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嘉仪公主身上。 而嘉仪公主也十分仰慕於他。 甚至有一次亲口说了,让他向皇家提亲的事情。 他们俩的事情很快便不是秘密了。 王若寧得知这个消息时,天都塌了。 孟云莞一边安抚著她的情绪,一边让浅碧把孟阮叫来,“就说我有事要问他!” 王若寧哭得梨花带雨,全然失了主张,孟云莞把她揽在怀中,语气温和而缓慢地问,“若寧姐姐,若我要你们俩退亲,你愿意吗?” 王若寧愣了一下,退亲? 孟云莞点头,“孟阮他並非可託付之人,从前我一叶障目,险些误了你的姻缘。姐姐,只要你愿意退亲,我今日便是把孟阮打的满地找牙,也绝对会为你討个公道。” 王若寧低下头,却有些茫然了,她怎能退亲呢?王家清流世家,怎能有如此丑闻发生? 她囁嚅著嘴唇,“我,我再想想.....或许你大哥只是一时糊涂.....” 孟云莞听明白了,若孟阮肯回头,若寧姐姐还是愿意接纳的,她顿时皱紧了眉。 既然如此,便不能叫孟阮回头了。 “你找我做什么?” 孟阮这几日常在皇宫,因此到的也很快,只是显得有些不耐烦,“我还有要紧事儿呢,你有话快说。” 孟云莞慢吞吞地问,“今日不是休沐吗?不用去上书房,你有什么事?” 孟阮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事,还需要和你匯报不成?” 王若寧忍不住了,红著眼问他,“你是不是要去陪嘉仪公主!” 明晃晃的人坐在殿里,可孟阮就像是才发现她似的,毫无感情地瞥了瞥王若寧,却並未应声。 见他这样,王若寧错以为还有希望,上前要拉他的衣袖,“阿阮,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她就错愕地看著孟阮后退一步,冷冷说道, “姑娘请自重,你也是世家出身的贵女,何必纠缠不休,让人笑话。” 界限分明的態度,嫌弃轻视的目光。 王若寧脑中那根弦忽然就断掉了。 这桩亲事虽是云莞撮合,却也是孟阮自己求来的,他风里雨里在王家门口跪了半个月,才换得爹娘鬆口。 孟阮待她温柔体贴无比,对她许下一生一世,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或许是有什么误会,见异思迁非他本意。 她放下女子的矜持,特意跑来宫中想与他聊聊,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折辱。 孟阮还在说什么,云莞在旁边劝著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看见自己抬起手臂,狠狠地抡了一个耳光过去,说从此一刀两断。孟阮捂著脸,依旧什么也没说。 两家各自退还聘礼和庚帖。 王御史得知女儿受的折辱,愤怒不已,坚持让孟阮亲自登门,商谈退亲一事。 “其实王御史只是想要一个態度而已,毕竟五年的亲事就这么退了,任谁心里都不好受,要是大公子肯好好赔个罪,御史大人应也不会真心计较。” 这天,浅碧听说了消息,便回云月殿说与姑娘听, “只是大公子实在狂妄,竟当著御史大人的面,大放厥词说与公主已两心相许,情之所至,他无需对任何人愧疚。” “御史大人让他把这些年王家送的古籍字画、名家大作悉数退回,大公子也答应了,说没有王家他也照样能平步青云,几筒破书简而已,他孟家还不缺。” 浅碧说著,不由得咋舌。 就连孟云莞都没想到孟阮竟然狂到这地步, “他是真不知道王家那些珍藏的书简价值几何啊,他以为背靠公主府,就可以隨便得罪文官清流不成。” 浅碧在旁边碾茶,还是多说了一句,“姑娘,嘉仪公主真的看得上孟阮吗?” 孟云莞诧异地看向浅碧。 “奴婢只是觉得,嘉仪公主是林贵妃所生,自小千娇万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孟阮能高攀得上她?” 孟云莞慢悠悠地,“我听说,那日在皇家猎场,孟阮对嘉仪公主有救命之恩。” 浅碧“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但你说的也没错,救命之恩也不至於就要以身相许。况且我听闻嘉仪公主前几年选过駙马,满朝文武她没一个瞧得上的,如今竟属意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孟阮,確实奇怪了些。”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孟云莞不太好启齿。 前世,孟阮高中状元以后,丧妻另娶,尚的便是嘉仪公主。 第35章 孟阮没去考试 可前世公主看上春风得意的状元郎还情有可原,如今孟阮一个区区秀才,怎入得了公主法眼? 再者,討好公主可不是个轻鬆的活儿,他还有时间准备考试吗? 所以,孟云莞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另一边,孟阮和嘉仪公主的情谊与日俱增,几日后公主甚至亲自去了侯府一趟,態度宽和仁爱,对孟家上上下下皆十分友好,半分不见公主的架子。 於是就连淮南侯都动了心,通知全府上下,可以准备聘礼了。 孟阮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他以前並不是特別高调的性子,对学业也是肯下功夫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考上秀才。 可自从攀上嘉仪公主之后,整日不是陪嘉仪公主逛街,就是和她游山玩水。 这些日已经向上书房断断续续请了小半月的假。 周太师特意叫来孟阮询问,“你虽然天资不算出眾,但胜在脑瓜儿机敏,若是这些天努努力,年底过乡试並非毫无可能,可如今这般惫懒荒废学业,又怎能成才呢?” 面对周太师的劝告,孟阮显得很受教,他恭恭敬敬点头,但是一字不肯听, “太师说的对,只是並非学生惫懒,而是公主那边不能少了人侍奉.....” 见他冥顽不灵,周太师嘆了一口气,便也不再劝。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原先他瞧著孟家这四个,也唯有孟阮还算有点指望,好好栽培未必不能成器,可如今瞧著,也是废了。 孟阮就这么一连快活了两个月,把嘉仪公主哄得一天都离不得他。 淮南侯府也已经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提亲和下聘事宜,全府上下喜气洋洋。 这些天孟雨棠下巴几乎抬到天上,在书房碰见孟云莞,她都要故意上前奚落一番, “姐姐天天除了伏案做题,就没有別的事情了吗?大哥马上就要光耀门楣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做题的?” 孟云莞思维被打断,有些烦躁,她瞥了一眼絮絮叨叨的孟雨棠,“鸡蛋还没到篮子里呢,妹妹何以说得这样篤定?” “冥顽不灵,简直是冥顽不灵。”孟雨棠摇著头,“大哥和嘉仪公主本就是天赐之缘,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几年而已,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她眼中的傲慢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看向孟云莞时更有一种提前掌握先机的志在必得。 看著她趾高气扬的背影,孟云莞无奈的笑笑。 隨即便再次埋进了题海之中。 距年底的乡试,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建朝之初的时候,科举原本只为男子所设,先帝时出了一位奇女子,以一句男女平等惊煞世人,在她的推动之下朝廷开始兴女学,办学堂。 那位可敬的女子以一己之力打通了后世所有女子的出路,让她们能与男子一样为官入仕,只问才名,不分男女。 孟云莞感激她敬佩她,又觉得愧对於她,因为女学建立后发展的並不顺利,囿於种种局限和世俗眼光,能上学的始终只有小半女子,而且大部分都只是到了识字的程度而已,更別说科举和为官入仕。 因此虽然先帝下旨允女子同男子一样参加科考,可时至如今有记载的女子最高功名也只是举人,再高就没有了。 可她明明可以的。 她明明可以考上状元,可前世她却把这功名拱手让了人,她对不起那位前辈的努力,她给女子抹黑了。 这一世,她绝对绝对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 她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也要为天下女子扬名。前辈辛苦打通了这条青云路,她要再为这条路搭建一层稳稳的登云梯。 今年年底的乡试,便是她第一场硬仗。 狂风萧索席捲皇城每一枝每一叶,唯有雪白梨花满树满树开,沉甸甸压在枝头,有时候人从树下走过去便会被打落满肩积雪。 冬日渐深。 孟云莞先去林红殿拜见了温氏,又接连去了寿康宫和凤仪殿,在三位长辈处各得了一朵金丝葵花,一只笔粽,一樽蟾蜍拜月的雕像。 分別寓意著“夺魁”“必中”“蟾宫折桂”。 宫门口,凌书澈一身喜庆的大红色长袍,信心十足对孟云莞打气, “云莞妹妹,你是咱们上书房的门面,一定要拿个解元回来,让周老头看看你的厉害!” “谢谢太子哥哥,我努力。” 她前世虽为孟阮考来了状元,但毕竟过去了太久。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考功名。说不紧张是假的。 长达七八天的集中乡试,考生乌泱泱挤在一处,吃住环境都算不得好,考试期间如同上刑。 从考场出来那天,孟云莞脚下一软,险些脱力。 紫叶远远看见她,衝上来扶住,十分心疼道,“姑娘辛苦了,姑娘,太子殿下在天香楼备了一桌酒宴,等著给姑娘庆祝呢。” 孟云莞苍白的脸上忍不住一笑,“成绩都没出来呢,庆祝什么。” “庆祝云莞妹妹顺利考完了呀!” 凌书澈不知是从何处窜出来的,认真地说道,“不是只有考得好才值得庆祝,你的努力本身就值得被钦佩,被恭贺啊。” 先前送考那天,他要给孟云莞加油打气。现在尘埃落定,他便想方设法哄她放平心態。 冬日寒冷,孟云莞的心却因这份善意格外温暖。 酒宴邀请了上书房的大半学子,连五岁的庆小郡王都被拐来了。 孟云莞扫视一圈,不见孟家四人。 见著孟云莞疑惑的眼神,凌书澈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是他们自己不来的,说淮南侯府家里事忙,走不开。” 孟云莞挑眉,“今日孟阮才考完,有何事要忙?” 谁知凌书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根本没去考试!” 第36章 孟雨棠发癲 在孟云莞震惊的目光中,在座的七嘴八舌和她解释,她终於理清了前因后果。 乡试当天早上,孟阮去赶考的路上听说嘉仪公主想吃城东的栗子糕,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毫不犹豫调转马车,去城东买栗子糕了。 最后,自然错过了乡试。 却也贏得了嘉仪公主前所未有的芳心, 据说公主捧著热气腾腾的栗子糕,当即就哭了,说要和孟阮儘快定亲。 这些天,孟阮一直忙著准备聘礼,娶媳妇呢! 孟云莞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昨天从紫宸殿请安回来,她已经大抵知晓嘉仪公主看上孟阮的原因了。不过是利益交换的事情,没想到孟阮竟为此放弃了乡试。 她摇了摇头,朽木难雕。 从天香楼回宫的路上,马车经过淮南侯府。 欢欢笑笑的男女嗓音从马车传出, “真的吗?和亲的日子都定好了?那孟阮岂非成了京城笑柄!” “岂止是笑柄啊,这事儿一出,估计满京城的贵女们他都无缘了,不过谁叫他自己贪心呢,还真以为自己能攀上公主,实际上人家就当他是个笑话。” “就是,他也不长脑子想想,人家公主怎么可能放著乌桓王妃的位置不要,跑来当他一个破落侯府的夫人?” 孟阮正与同僚酒醉归来,脚步飘飘荡荡的,还沉浸在方才的恭维声中无法自拔。 谁知道刚走到府门口准备进门就听见这番对话,他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什么和亲?什么乌桓王妃? 嘉仪怎么没跟他说过? 夜风吹拂下,他浑身的酒气都散了几分,大脑缓缓清明,隨即而来的便是极致的恐慌。 为了嘉仪公主,他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失去了。 他万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簣。 孟阮当即策马去了公主府,到了门口却被拦住,说公主已经睡下了,不见外客。 孟阮三分的疑心陡然成了七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要见公主一面,一面就好!” “我要亲自问一问她,那些海誓山盟还做不做数,她说她要嫁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孟阮不顾形象地在门前大喊,门房为难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了。 再出来的时候,带来了嘉仪公主的口信。 “公主说了,她心悦孟大公子为真,惟愿两情长相廝守。然家国当前,公主享天下养自该为天下计,不敢吝惜一己私情,还请公子见谅。若有来生,一定嫁你为妻,再续前缘。” 门房把话带到之后,就把府门关上了。 孟阮痴痴著望著那扇漆黑的大门,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痴迷。 长相廝守,长相廝守.....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这般女子的倾慕,嘉仪已然爱他至深,他便是为她拼上这条命,又何妨? 孟阮脚步踉蹌地离去。 他一回府就去找了孟雨棠,当初攀附嘉仪公主的主意本就是她出的,他要找他问问办法,没想到他把事情一说,就见孟雨棠震惊地望著他,“你说什么?你没去乡试?” 孟阮心中焦急,“你先別管乡试不乡试的了,嘉仪公主她......” “我不管乡试管什么啊!” 孟雨棠嗓音骤然尖利,她不可置信看著孟阮,像是在一个神经病,“你居然不去考乡试?你是疯了不成,大哥,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你唾手可得的前程?解元啊,那可是解元啊!今年错过又得等三年,你脑子糊涂了吗?!” 孟阮的眉头皱了又皱,他也不乐意了,“之前鼓动我跟公主交好的是你,现在骂我胸无大志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什么叫我要怎么样啊!?”孟雨棠真是要抓狂了,“我是让你討好公主,但我没让你为了公主放弃前程!你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啊?我简直对你太失望了!” 她语速又快又急,把正要睡觉的孟凡和孟楠都引来了。 听了前因后果,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没考就没考唄,反正大哥也不一定能考过啊,正好,还能利用这个机会让嘉仪公主看出大哥的诚意,这不是挺好的吗?雨棠你生什么气啊?” 孟雨棠震惊地看著兄弟三人。 她的目光扫过孟阮,又看向孟凡,最后落向孟楠。 她试图从他们的眼神中寻找出一丝一毫的不甘和惋惜,可是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他们是打心眼里觉得,放弃乡试没什么大不了,攀附上嘉仪公主才是最重要的。 她险些气得发癲,“你们知道个屁啊!” 她重生以来一直装得温顺贤良,此刻却忍不住爆了粗口,“大哥只要去考,是一定会考中的!而且还会夺得解元!到时候他风光无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孟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 孟阮冷冷地,“我为心爱的女子放弃前程,我心甘情愿。” “啪”的一声,孟雨棠一个巴掌照著他的脸扇了过去, “心甘情愿?好一个心甘情愿!现在呢?嘉仪公主要去和亲了!她对你就是玩玩而已!就你一个傻不愣登的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什么都没有了,咱们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孟阮被戳到痛处,又挨了最亲爱的妹妹的一巴掌,终于于忍无可忍,一把將孟雨棠掀开,气冲冲走了。 第37章 贱人是吹了什么枕头风 孟雨棠被他掀翻在地上,掌心摁住刚刚爭执中打碎的瓷片,渗出了淋漓鲜血,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孟凡和孟楠都心疼地来扶她,“雨棠,大哥心情不好,你別跟他计较了,快起来,来.....” 孟雨棠眼神缓缓聚焦,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兄弟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的攥住孟凡的手腕, “二哥!” 孟凡“啊”了一声,有些懵,“怎么了?” 孟雨棠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你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白鹿山求学!” ..... 等放榜的日子很焦灼,但也很期待。 这些时日,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件是嘉仪公主在宴席上落水,孟阮贴身救了她上来,没几日,两人便定了亲。 另一件是林贵妃联合御史王家以及朝中十几名大臣,一起上奏弹劾淮南侯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不是顾及著孟阮即將要成为自己女婿的面子上,只怕林贵妃要把侯府那些见不得人的老底都给掀了。 淮南侯气极,压著孟阮去给林贵妃和王御史登门赔罪。 可王府不让他进,紫宸殿也不让他进。不仅不让,还穷尽奚落。 “活该!” 浅碧对此很是痛快,“连这样的齷齪事儿都做得出来,等真和公主成了亲,孟阮还有的苦头吃呢,哼,林贵妃可不是个好欺负的。” 孟云莞正小口喝著荷叶蓬蓬汤,半碗下肚,鼻腔都溢满了清香,她又盛了一碗,给浅碧也尝尝。 见小丫头喝得眉宇都舒展了,她这才悠悠开口, “林贵妃自然是不会放过孟阮的,嘉仪公主受了这样大的算计,宴席上落水被孟阮相救,闺誉尽毁,如此便不能再和亲,只能嫁给孟阮。乌桓那边又必须给个交代,於是最后只得推了林贵妃的另一女同安公主和亲,孟阮此举是把她两个女儿都算计进去了,以林贵妃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再者,也没必要善罢甘休,若我是林贵妃,不杀了孟阮都算我慈悲。” “就是这个道理!” 浅碧也爱喝蓬蓬汤,大口喝了半碗,愤愤开口道, “奴婢只是不服气,凭什么真让大公子娶到嘉仪公主了?岂不是如了他的愿!” 孟云莞晦暗不明地一笑。 如愿?呵呵,只可惜啊,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標好了价格。 孟阮自以为攀附上了皇家,却也不想想这背后的雷霆之怒岂是他能承受的。 嘉仪公主本是和亲人选,却在他的算计下最后只能换成倔强不智的同安公主替代和亲,於国於家,陛下和贵妃都绝不会放过他的。 不过这样也好。 前世他靠著岳家飞黄腾达,贤妻扶他青云志,他夸自己有本事。这辈子的姻缘是他自己求来的,她倒要看看他能否如前世那般出人头地,春风得意。 此时的紫宸殿前,孟阮已经跪了两天两夜。 殿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跡象。 下午的时候,降临了冬天第一场冰雹,孟阮的肩膀被砸得哐哐直响,他咬著牙,身板却难捱的弯了下去。 “孟公子请回吧,我们娘娘说了,往后好歹是岳婿的缘分,不会真叫侯府家破人亡的,但做的事总要付出代价。公子胆敢以公主的一生幸福来谋算,便別怪娘娘容不下你。” 孟阮嘴唇都青紫了,他浑身打著哆嗦,“求,求贵妃娘娘开恩.....” 侍女说完这话,大殿的门又啪一下关上了。 孟阮紧攥住拳,掩下眼底那抹不甘。 凭什么? 他固然算计了公主,可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公主嫁他也是心甘情愿,现在又凭什么把罪责都推到他一人身上? 可他这么一说,孟长松那个老头子就一脚踹他身上,骂他是个竖子。 什么竖子不竖子的,他无所谓,他只知道自己娶到了心爱之人,当上了万人艷羡的駙马,钱財权势美娇娘都有了,他此生再无遗憾了。 现在跪一跪,那就跪吧,值得的。 孟阮这样安慰著自己。 与此同时的淮南侯府,孟楠正在劝说盛怒的淮南侯,尚公主那可是无上尊荣,大哥也是给咱们侯府爭光了。 至於弹劾,弹劾就弹劾唄,他们侯府就一光屁股司令,空剩一个爵位,要罚也罚不了什么,陛下总不可能把他们的爵位都夺了吧? 孟长松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继续说下去。 “你二哥呢?怎么近日不见他?”孟长松闭著眼睛问。 孟楠说,“雨棠妹妹带他去白鹿山了,估计过两日就要回来的。” 孟长松哼了一声,“白鹿山?就孟凡那个没脑子的,他也.....唉算了,我懒得说你们了。” 官场上的事情已经足够叫他心力交瘁,自从温氏进了宫,侯府就没有安定过。也不知那贱人究竟是吹了什么枕头风,要这般害她侯府。 真是家门不幸啊。 第38章 恭贺云莞姑娘高中 孟楠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大伯父,其实此事未必真有那么难办,这节骨眼上,嘉仪公主和大哥廝混到一起,分明也是不想和亲,藉此利用大哥,他们俩本就是互相谋算,谁也没亏了谁。林贵妃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您也不必担心了。” 孟长松这才正眼看了一眼孟楠,皮笑肉不笑。 他当然知道这一层,也知道林贵妃只是做做样子以此拿捏侯府,不会动真格。若非如此,他早就把孟阮的皮给扒下来了。 孟阮跪到第三天的时候,终於见到了林贵妃。 紫宸殿的门风风火火打开,下人簇拥著盛装打扮的林贵妃,他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告罪,就被林贵妃一脚踹开了,“滚开。” 她看见孟阮就烦。 今日她也不是见孟阮的,而是乡试放榜,她要赶去问云莞成绩,而且还要赶在皇后之前。 贺礼带了足足二十箱,到时候先在外面摆著,要是云莞考上了就送进殿里恭贺,要是没考上就等没人的时候悄悄送进去,当是安慰她了。 乡试中举者为举人,魁首为解元。 放榜时,礼部先把中举的名单登记造册,从第六名依次唱名至最末一名,每唱一人,就更换一次红烛。待最后一名唱完,会中场暂停一炷香时间。然后再从第五名唱至第一名的解元。至此,便算是放榜结束。 这一批有三十名举子,现在已经更换了二十一次红烛。 孟云莞目前还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 来之前她本来不紧张的,但是现在手脚都出了细汗。 但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旁边这个人实在太聒噪了。 “怎么办啊云莞妹妹,啊我要急死了,怎么还没有你的名字啊,你会不会没考上啊,没考上也没关係,咱三年后再来。” “哎呀但你也不能真没考上吧,你可是我们上书房老大啊,你都考不上那还有谁能考上啊?算了吧考不上就考不上,走,云莞妹妹,咱別在这等著了,听著没自己的名字也伤心,哥请你去吃好吃的,走走走.....” 从第六名到第三十名的中举者都已念完。 凌千澈愈发篤定云莞妹妹落榜了。 唉,其实他觉得云莞妹妹还是很聪明的,只是这乡试实在太难了。 “別难过,等以后我当皇上了,把乡试的难度降低,让你一考就考上。”他小心翼翼地安慰。 孟云莞面无表情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她应该不太可能落榜,只是看名次高低罢了。现在还没有听见她的名字,那说明她应该是前五。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解元。 她也不想再等了,贡院乌泱泱的人挤得她头疼,只要知道她能考上前五,她就还挺高兴的,可以放下一半心了。 刚回云月殿没多久,中宫的仪仗就到了。 皇后在方嬤嬤的搀扶下落轿,一向端方的她此刻却显得有些急切,下轿子的时候险些趔趄了一下。 看见出来迎她的孟云莞,她焦灼的眉眼一下子就化为了真切的欢喜,“云莞!” 孟云莞看见皇后的反应,另一半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参见母后。” 她刚屈下膝,就被一双颤抖的双手扶了起来,“云莞,你可真是了不起!” 她紧紧牵住孟云莞的手,两人往內殿走去,一边走皇后就一边忍不住说了, “本宫方才在寿康宫陪太后说话,礼部把中举名单送来,说这回有一女子中举,本宫想著一定是你,急匆匆就赶过来了,只是还未来得及看你名次如何。哎!其实也不拘名次如何,你小小年纪能考上举人,已经很是不错了!” 皇后喋喋不休地说著,与此同时一大批贺礼也送来了。 “这都是本宫赏你的,待会儿还有太后的一批。太后娘娘很高兴,本也是要来的,但她刚服了药要静养,就嘱咐本宫先来看看。说起来,你虽不是第一个女举人,但却是年纪最小的举人,还不到十五岁啊,太了不起了,云莞,本宫为你骄傲。” 皇后满脸慈爱的看著孟云莞,像看自己的亲女儿似的。 这么爭气的孩子,咋就不是她亲女儿呢?唉,真是羡慕温氏啊。 说起温氏,她这才看见温氏也来了,还给她行了礼,只是她刚刚太激动了没注意。 皇后“咳”了一声,“平身吧。” “谢娘娘。”温氏垂著眸。 皇后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对於温氏这个原配夫人她没什么特別的心情,也犯不著和她过不去。 她看见了温氏,这才看见太子也在这里,皱了皱眉, “臭小子,你怎么也来了,有这閒工夫怎么不去贡院守著放榜,替你妹妹看著名次?她一个小姑娘家,难不成要让她和一群大汉们挤著?” 凌千澈,“......” “母后,儿臣和云莞妹妹刚从贡院回来的。” 皇后的目光更嫌弃了,疼爱归疼爱,烦也是真烦他, “那你再去一趟啊,你长胳膊长腿的,多跑几趟怎么了?” 凌千澈这次没顶撞皇后,因为他觉得有道理,妹妹中举这是最要紧的大事,他多跑几趟也是应该的。 於是拱了拱手,“那儿臣告退.....”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头一阵敲锣打鼓声。 林贵妃在下人簇拥下走进云月殿,锦衣华服,丹唇未启笑语先闻。她身后,五个侍卫合力扛著一块牌匾。 牌匾是纯金铸造的,四个角镶嵌著珍珠玛瑙,就连牌匾上的几个大字都用金箔书写,远远望去就像是行走的一块金砖,十分惹人注目。 但最惹人瞩目的,还是匾上那几个烫金大字。 “恭贺云莞姑娘高中解元!” 与解元牌匾一起来的,是一纸赐封县主的圣旨。 第39章 雨棠真是变了 此时的淮南侯府,孟雨棠和孟凡终於从白鹿山回来了。 只是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孟阮已经歇下了,只有孟楠出来迎接他们,“二哥,五妹....” 他本想问问求学之路是否顺畅,白鹿山主有没有答应二哥进学,但是他还没问出口,就听孟雨棠冷冷地说, “从此二哥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他是龙是虫也和我无关。反正他也看不上我这些雕虫小技,觉得给他丟脸了。” 说完,就转身回了屋。 孟楠愣了一下,问孟凡,“二哥,你怎么又惹五妹生气了?” 孟凡本来是有些歉疚的,但是在马车里就被指责了一路,现在又被孟楠盘问,他当即就沉下了脸, “她爱生气就生气,我管不著她。” 说完,也走了。 孟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难道是白鹿山主没答应二哥的求学? 可雨棠和二哥大老远跑去白鹿山,诚意十足,山主为什么不答应呢? 正当他拧眉不解的时候,里屋传来一阵尖叫的女声。 那尖叫混合著三分震惊三分迷茫四分不可置信,震得孟楠耳膜生疼,他看见孟雨棠一脸惊恐地从屋里跑出来,颤抖的手上还捏著一张请帖, “这....这是什么?” 孟楠定睛一看,“宫里的请帖啊,怎么了?” 孟雨棠眼泪都要出来了,“可,可是孟云莞.....为什么被赐封了县主!” “皇宫还特意办了宴席,庆祝她荣封之喜,邀请我们侯府一起参加?” “为什么.....为什么.....” 她从大叫变成呢喃,捏著请帖的那只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也越来越红,为什么啊,怎么可能呢? 孟楠见她这样,心里涌出股异样的情绪,还是耐心地和她解释道, “云莞被赐封县主,是因为她在乡试中夺得魁首,高中解元。这是林贵妃亲自为她请封的。” “大哥惹恼了贵妃,不少朝臣也都见风使舵。现在云莞为我们爭了光,又是贵妃亲自请封的,大伯父这两日上朝腰板都挺直了,以前讽刺他的人现在都还和他套近乎呢,所以雨棠,其实这件事对我们侯府也算是好事儿。” 孟楠当然也不喜欢孟云莞,可相比之下,他更在意侯府权势。 所以对於孟云莞被赐封的事情,他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孟雨棠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光著脚跑出来不说,还在听完他这番话后狠狠挥落了柜边的花瓶,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噼里啪啦全砸了,砸完就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眼底的那抹狠毒都不像是他记忆中的雨棠了, “爭光?她都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侯府的光也不稀罕靠她来爭。县主,她凭什么当县主呢?我都还没当上县主啊,凭什么,凭什么.....” 孟雨棠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 她和孟凡那个蠢货千里拜师,到了山脚却被告知白鹿山主早些年便不再收徒,若想求学便得从山脚一步一叩首上前,磕满九百九十九个头,才能成为他的学生。 山主此意本是为了断绝求学之人的心思,於是孟凡当即就想打道回府,可孟雨棠哪能同意? 前世二哥的造化就是从白鹿山来的,这就是属於二哥的机缘,怎能轻易放弃? 於是她让二哥跪上去,可二哥不同意,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是绝不会跪的,谁爱跪谁跪。还质问孟雨棠天天口口声声为他好,现在面临考验的时候来了,她怎么就闪一边去了?要是真为他好,就为他下跪啊!帮他求学啊!可见往日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是真心为他。 孟雨棠气得浑身直颤,最后她没办法,还是跪了。 膝盖被碎石磨得出血,连绵细雨模糊了她的视线,跪了一半她就晕过去了,最后是被白鹿山的人抬进去的。 山主说她为兄求学诚心可嘉,肯破格加收孟凡进书院,但他不想违背不再收徒的打算,因此孟凡来了只能算是旁听,不算亲传弟子。 孟雨棠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客气道了谢,旁听就旁听吧,有总比没有强, 结果她下山告诉山脚正跟人斗蛐蛐的孟凡时,本以为他会感动表扬她几句,没想到他刚输了一局,闻言一下子就炸了,说跪这么久就得了个旁听的位置,丟脸不丟脸啊,他们好歹也是侯府子弟,在书房旁听就算了,怎么来个白鹿书院还要旁听? 她拖著疲惫虚弱的身子,被孟凡这么当头责骂,一颗心当时就凉到谷底,老天爷啊,她帮的真是她哥哥吗?这真的不是一个白眼狼吗? 於是他们俩吵了一路,一直回侯府时,脸色都还是难看著的。 本想好好休息休息,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床头的帖子,写著孟云莞高中解元荣封县主,她那颗自欺欺人的心一下子就欺不下去了。 她的眼泪从指缝中呜咽著渗出来,孟楠沉默地看著孟雨棠,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雨棠真的是变了。 她以前永远乖巧温柔,声音说大了都要脸红,可这段时间以来她先是打了大哥巴掌,对二哥撂狠话,现在又跑他跟前哭得像个泼妇,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孟楠头一次没有安慰她,自己走了。 孟雨棠依然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股寒意嗖嗖地从尾椎骨蔓延到天灵盖,让她浑身都发著抖。 解元....县主.... 先考上解元,然后封了县主.... 千万条草蛇灰线缠在她脑中,她好像捋清了那个线头,可是一闪就过去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第40章 什么牝鸡司晨,明明是狐假虎威 翌日一早,她一脸憔悴的进宫赴宴,赴孟云莞荣封县主的宴。 皇后娘娘一早就来了,林贵妃来的比皇后还要早,两人一左一右和孟云莞聊天。 太后也来了,不过陛下还是没来。 太子来了,宜王来了,庆王夫妇也来了。宫中有头有脸的贵人们,几乎全部到场。 孟云莞被簇拥在正中,身穿一袭赤金綾锦石榴裙,娇艷不失活泼,一张小脸笑得如三春桃花,看得孟雨棠又是一阵眼酸。 她默不作声地一坐,什么也没说。 “云莞当为女子楷模。” 太后率先一句,为今日的宴席定了基调。 紧接著,宫妃命妇们纷纷附和,“十四岁的解元,別说是女子了,便是男子都未曾有过这般荣光。晋阳县主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是啊,以前还觉得晋阳县主运气好,得进皇室,现在看来是她自己爭气,这样的孩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说这话的夫人一出口就后悔了,觉得有些不妥,她悄悄看了一眼太后,还好,太后没有发怒的跡象。 太后当然不会不高兴了,相反,她很是赞同,“有这样的姑娘,是皇室的福气。今日哀家做主,待云莞高中会元那一日,便再赐郡主之位。” 又是一阵恭贺,不过这话显然就没几个人当真了,解元便罢了,会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到底,晋阳县主年纪还是太小了,再者,终究只是个女子。 甚至不少朝臣命妇们私下议论,说不定是皇室给县主乡试开了后门,就是为了扬皇室子女的才名,只因嫡亲皇子需要避嫌,这才让晋阳县主捡了运气。 当然,这些议论肯定是不会摆到檯面上来的,只是私下里说说罢了。 谁知道就在她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旁边一个女声冷不丁就冒了出来, “什么说不定?明明就是肯定,谁见过十四岁的解元?你见过吗,还有你见过吗?谁都没见过,十四岁的男子都考不上,十四岁的女子怎么可能考上?皇室这点把戏,糊弄糊弄那些傻子也就罢了,像我们这种有脑子的人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先前说话的那个夫人有些诧异,问道,“你是谁呀?” 孟雨棠冷冷的,“我是淮南侯府的五小姐。” 淮南侯府,那不就是晋阳县主先前的家吗?她的旧日家人都出来指认了,想必不会有假。 於是就有人好奇问了,“那县主之前在你们侯府族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孟雨棠脸红心不跳,“不怎么样,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但自从进了上书房以后她的成绩就突飞猛进,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若不是我大哥没参加这次的乡试,魁首是怎么也落不到孟云莞头上的。” 原来如此啊。 眾人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呢,就说哪里有牝鸡司晨的,原来是背靠著皇室,狐假虎威罢了。 一时间,原先看向孟云莞敬佩欣赏的目光都冷淡了下来。 林贵妃坐在上首,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捻起一粒松仁放进口中,纤纤玉手慵懒华贵。 今日陛下没来,她只能跟皇后这个老妇聊天,真够烦人的,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对著皇后盈盈道, “皇后姐姐,嬪妾昨日听了个笑话,你要不要听?” 皇后斜覷了她一眼,“你说就是了,本宫的耳朵还能闭上不成?” 林贵妃也不计较,隨隨意意的一笑,“嬪妾也是听得侍女嚼舌根,说温夫人看著不爭不抢,实则最有福气了,不像咱俩,儿子女儿都不爭气。当时嬪妾就不乐意了,虽说嬪妾一子两女確实都没什么出息,但本宫新得的女婿不错呀,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若不是这回乡试没去,想必连解元都落在他身上,一个女婿半个儿,所以嬪妾也还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皇后隱隱听出林贵妃想说什么了,似笑非笑勾起了唇角,但还是颇为配合的“嗯”了一声。 这就够了,林贵妃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上回还珠宴嬪妾还在江南养病,没能亲自当场,听说淮南侯府的四位当眾指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晋阳县主抄袭,嬪妾那个女婿还亲自和晋阳比试了一场,也不知最后结果怎么样?是谁贏了?谁输了?出卷者和判卷者是谁?当时可有人见证?这成绩是真是假?你们可知道吗?” 又转过头,望向另一边方才嚼舌根的那些夫人们,含笑问道,“你们可知道吗?本宫那天没到场,实在是不知內情。” 第41章 你们该向我请安 皇后很快接话,“当日是周太师亲自出题判卷,太后娘娘和满座命妇皆是见证,你女婿输的一败涂地,可不是本宫胡诌。” “这样啊。” 林贵妃十分惋惜,“那还真让那些嚼舌根的下人们说准了,嬪妾確实是个没福气的,连女婿都比不得人家。” 皇后素来对林贵妃没个好脸色的,可今日却格外多看了她一眼。 而林贵妃这一问,那几个夫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啊,孟大公子和晋阳县主之前是当眾比试过的啊,不仅败了,而且是惨败。 一场小比试都比不过,更何谈解元之爭? 还说什么孟公子是为了公主才放弃考试的,现在看来估计是知道自己考不上,才故意找了个由头不去考呢,呸。 连带著,她们看孟雨棠的目光也有些不善了。 有一位夫人更是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原来你们家上一回就指认过晋阳县主啊,现在看著县主风光,又跑出来嚼舌根子,嘖嘖嘖,到底是旧日的姐妹,孟姑娘怎的就这么不讲情面呢?” “还能为什么,羡慕唄,嫉妒唄,温夫人进宫带了县主不带她,她就眼红县主,呵,说不定就是温夫人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才故意不带她的。” 嘲讽声七嘴八舌往孟雨棠耳中钻,她脸色惨白。 不,不是的。母亲不是不想带她,是她自己不肯进宫的!她才不是被拋弃的那个,这些都是她主动选的! 没人听孟雨棠这些苍白无力的辩驳, 宾客们都围著去夸耀孟云莞了,有儿子的想说亲事,有女儿的想拜姐妹。孟云莞以最年轻的年纪夺得解元荣封县主,今日一眾贵人亲自到场为她撑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瞧不起她。 孟云莞喜悦的同时,暗自心酸。 前世,她是在三个哥哥皆出人头地,过了整整七年才被赐封郡主的,其中过程无比辛酸曲折,让她不愿再回想。 可如今,她尚未及笄,便成了县主,有自己的封號和食邑。 太后甚至金口玉言,来日便是连郡主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好日子,竟然叫她给过上了。 果然,相比烂死在侯府,进宫才是真正好的选择。最顶级的背景和最顶级的资源,只要她足够努力,总有一日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 ............................................................................... 宴席结束后,她去了一趟紫宸殿。 这县主之位是林贵妃为她请封的,她带了谢礼,去给贵妃请安。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林贵妃懒洋洋的嗓音,隔著一扇墙都能听见语气的不耐和轻视, “成亲以后,嘉仪仍然住在公主府中,让你家儿子住在公主府的侧院,方便服侍公主起居。嘉仪自小被本宫惯坏了,以后嫁给孟阮也不会为他洗手作羹汤,这点本宫可说在前头。你们侯府上下谁敢薄待嘉仪半分,就是不要自个儿的脑袋了。” “孟阮是駙马,若是没有公主的允许他不得纳妾,不得有通房,不得私自停用避子汤,孩子等嘉仪想生的时候再生,要是不想生,那孟阮的避子汤就一日不能停。” “寻常公主选駙马不需要男方出聘礼,但你们不一样,这门亲事是你们算计得来的,淮南侯府一个穷酸破落户连嘉仪的脚后跟都碰不到。所以为表诚意,你们必须十里红妆迎亲,聘礼不得低於万金。婚后你们不许到公主府住,不能接嘉仪去侯府住,更不能把你们这个破家给嘉仪当。若是叫本宫知道谁敢阳奉阴违,本宫拔了他的舌头,记住了吗?” 看来今日孟家人进宫,和林贵妃商议婚期来了。 孟云莞自觉来的不是时候,正要离开,乔嬤嬤已经通传了,“贵妃娘娘,晋阳县主求见。” 林贵妃从孟家人进殿以来就一直皱著的眉心,一下子便舒缓开来了, “这冷风呼呼的,还不快把人请进来,要是冻坏了县主,本宫砍了你们的狗头。” 乔嬤嬤已经习惯了林贵妃的跋扈,忙把孟云莞请进去了。 殿中,以孟长松为首的孟家几人都有些不自在,云莞怎么这时候来了? 孟云莞进殿之后,目光似有似无落到孟阮几人的身上,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对林贵妃道了谢。 孟长松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股不满,还是孟凡替他喊了出来,“云莞,今日大伯父也来了,你没看见吗?” 孟云莞眸色冷淡,“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何不主动问好?我们几个当哥哥的就算了,可大伯父养了你十四年,对你视如己出,你怎能连养恩都能不屑一顾?” 孟长松在家总是嫌弃这个二侄子言辞鲁莽,但此时此刻,他含了鼓励的目光看向孟凡。 更是清了清嗓子,拿出以往一贯的威严態度,淡漠地看向孟云莞,等著她向自己行礼问安。 谁知,孟云莞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嗓音不大,却足以叫他们都变了脸色, “问安?不知是要我以什么身份向你们孟家人问安?” 什么身份?当然是孟家女儿的身份!只是这话不能拿在檯面上来说。 孟凡刚要说话,便听孟云莞又道,“二哥是又想说以养我多年的情分吗?好,那孟大人,晚辈向您请安了!方才有怠慢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说完,又径直看向孟家四兄妹。 “那么,我现在以县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向我请安行礼!若不行礼,便是不敬!” 第42章 这钱肯定是大伯母贪了 孟家四兄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屈辱和愤懣。 行礼,她也配? 可林贵妃在一旁悠然啜著茶,看似是旁观,实则是无形中威压逼迫他们行礼,否则,就休想继续谈婚期的事情。 “给县主请安。”孟家四兄妹终於弯下了他们那高贵的膝盖。 孟云莞笑得眉眼弯弯,“不必多礼,平身吧。” 自从孟云莞进来后便始终默然无声的林贵妃,在此刻终於抬了眼眸,对著孟云莞目露欣赏。 最初因救命之恩的感激和疼爱,现下成了一种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孟云莞並未发觉林贵妃这样微末的转变,她正安静地听著孟长松说著定亲的事情。 和刚刚她在门口时听见的差不多,淮南侯府出万金迎聘,婚后各居各府,两辈人不同住,婚期定在下月初九。 气氛还算和气,说到后面,林贵妃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本宫也希望小两口以后能和和睦睦的,成亲以后,让孟阮別考科举了,备考起来哪还有功夫陪嘉仪啊?只要把嘉仪侍奉满意了,本宫好处少不了他的。” “微臣遵......” “不行!” 孟雨棠进殿以后一直很安静,她骨子里是畏惧林贵妃的,可是一听这话,她登时忍不住了, “只听说尚公主不能行武举,现在怎么连文试都不行了?我大哥才高八斗,绝不能就此埋没!” 林贵妃皱了皱眉。 孟长松呵斥一声,“雨棠,不得无礼!” 可孟雨棠此刻格外坚持,这次错过了乡试,三年后还有呢,大哥是状元的命格,早晚都会成器,怎能因一个女人而耽搁? 只可惜,孟雨棠说了不算。 满殿的人,谁也不会听她的。 孟长松一口答应了宸贵妃所有要求,自从上回侄子们用兵权来威胁他,他的心就灰了一半。现在只要攀上公主光耀门楣就好,至於婚后孟阮怎么被欺负,都关不著他的事儿。 孟阮也愿意答应,反正婚后他们小两口单住,到时候床榻上一滚,再骄傲的女人不还是得听他的? 因此孟家五个人从紫宸殿出去的时候,脸色都是喜气洋洋的,除了孟雨棠。 见他们答应得这样爽快,孟云莞倒是诧异了,回去的路上她便和浅碧说, “奇怪,万两黄金的聘礼,他们怎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不像是那几个铁公鸡的作风啊。” 浅碧是在侯府长大的,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主僕俩討论了一番,也没討论出个结果来。 .............. 回府之后,孟家人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请帖,宴席,聘礼,还有物什採买,桩桩件件都少不得人。侯府没有主母,全靠几个男人张罗,因此显得格外杂乱。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聘的环节,他们都是鬆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准备好聘礼送去就是了。 可也正是这个环节,侯府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爭吵。 “荒唐!你父亲当年战死,留下的抚恤金早已用在你们兄弟三人身上,这么多年过去哪里还有存余?现在尚公主是你自己求来的,怎有用长房钱財为你二房出钱下聘的道理?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孟长松险些气结,可他一人难敌三口,孟阮嘴皮子溜的他根本招架不住, “耻笑?我父亲为国战死,留下抚恤金交给大伯父,这么多年我们念著您的养育之恩並未提及,可那不代表钱就成了你们长房的!现在我为家族爭光,尚得公主为妻,这聘礼大伯父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你你你你你.....” 孟长鬆快要气晕过去了,他嘴唇直打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时候,孟楠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旁边笑著说道, “大伯父,您喝口茶顺顺气,可別又咕咚一下晕过去了,不然传出去,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几个侄儿不孝,藉此逼迫您呢。” 他笑著说了这话,眼中哪还有对孟长松的半点尊敬?只有不动声色的算计和冷漠。 一口茶水梗在孟长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紧紧攥住桌角,只得打消了装晕的念头,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钱早就用完了!” 孟阮云淡风轻地,“既然长房把我们二房的钱用完了,那就由伯父您再把这钱补上就是。” 孟长松,“......” 他捂著胸口,觉得心肝都在一阵一阵的疼,是真的快要晕过去了。 之前在紫宸殿他见侄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聘礼,还以为他们是要用二房的钱出,弟弟征战多年,二房帐目上是有钱財的,於是他也就顺坡下驴答应了。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当时答应的一点都不心疼,敢情是想逼他拿钱! 可十几年过去了,那抚恤金早就用完了,侯府大大小小的开支,人情往来,哪里还有閒钱? 硬的不行,他只能来软的,“不是伯父不心疼你,阿阮,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艰难,你爹娘去的早,侯府全靠我们长房撑著,否则哪有你现今的好日子过?” “那钱是真没有了,花到侯府每一个人身上了,若是帐面有钱,伯父岂有藏著的道理?再者,这么多年也不是我掌家,当真是不知这些银子的去向啊.....” 他有意无意地把孟阮的思维给带偏了。 果不其然,孟阮听完以后眉心一皱,“这些年一直是伯母掌家的,该不会,是伯母把钱贪了吧?” 孟长松停顿了一下,“谁知道呢。” 孟阮心里大致有数了,就算伯母没贪这笔钱,但她日常採买和人情往来,肯定会往自己口袋里捞油水的,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进宫一趟吧。” 孟阮对孟雨棠说,“你是伯母的亲女儿,你出面,伯母会听你两句的。” 孟雨棠笑得有些僵硬,接二连三这几次,她的心被三兄弟伤得鲜血淋漓。 她觉得无论自己付出了多少,他们似乎都根本不领情似的,只是嘴上说著好听罢了。 於是这回她也留了个心眼,“大哥有困难,雨棠自然是义不容辞。但我说过,我不希望大哥为了公主放弃前程。所以大哥若肯答应我继续考科举,我就帮你出面说情。” 孟阮犹豫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就答应了,“可以,我考。” “一言为定。” 孟雨棠如释重负,又恢復了那副好妹妹的模样,“別等明日了,咱们今日就进宫去吧,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给母亲请安了。” 到了林红殿。 温氏终於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她坐在榻上,半晌,都没有开口。 孟阮心里惴惴不安的,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於是拼命给孟雨棠打著眼色。 无奈,孟雨棠只得踌躇著,慢吞吞提醒了一句,“母亲,该说的我和大哥都已经说完了,所以您是怎么想的呢?” 第43章 从此一刀两断 “我是怎么想的?” 温氏反问了一句,“侯府的家底子是个什么样,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嫁进来这些年连我的嫁妆都贴补进去不少,又怎可能还有存余?你们与其找我要钱,倒不如回去问问淮南侯,他这些年接二连三买进家里的十几个小妾,是用的哪里的银子。” 孟阮知道府中不宽裕,伯父也是个挥霍的,正因如此他今日才必须找温氏要到这钱,否则就真是走投无路了,於是他又用胳膊肘碰了碰孟雨棠。 孟雨棠忍住瞪他的衝动,衝著温氏挤出一个笑,“母亲......” 温氏失望地看著女儿,方才兄妹俩的小动作她尽收眼底,因此眼下心头更是悲凉, “抚恤金的每一笔开销,都在帐面上写的清清楚楚。其中有大半都是给淮南侯娶妾所用。阿阮,我並不欠你,甚至念你自幼丧亲对你十分关照,你当真要如此狠绝吗?” 孟阮垂著的手臂僵硬住了,一些过往回忆在他脑中飞快闪过,他避开温氏看过来的视线,嗓音十分乾涩, “侄儿感念伯母恩情,但一码归一码,钱財和恩义不能混为一谈。再者,就算不谈抚恤金的事情,可如今伯母携云莞进宫,便不再是孟家妇,那你们母女享受的孟家十五年的钱財和荫蔽,这笔帐,难道不应该算清楚吗?” 温氏眼底那抹光,彻底熄灭。 她收回了目光,终於还是不带一丝感情,淡淡说道,“好啊,既然你要算,那今日就一併算清楚吧。” 孟阮鬆了一口气,把早已准备好的帐本递给她,“伯母请过目。” 温氏信手翻了翻, 她和云莞两人,十五年以来在孟家的衣食住行,大到年节赏赐,小到胭脂水粉,每一笔花销都写得清清楚楚,合计五万两银子。 这十五年,她和云莞一共用了孟家五万两银子。 现在,孟阮带著帐本,来向她討了。 温氏放下帐本,美目中闪烁著悲伤,她看著孟阮,缓缓说道, “阿阮,我嫁进来那年,你才六岁,在你爹娘的葬礼上带著两个弟弟磕头,细胳膊细腿的,当时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心里想著,你们兄弟三个不是我的孩子,可我既然进了孟家大门,便一定会把你们照顾好,不让你们衣食有缺,保你们幼年安乐。你以为我说这些是要和你诉旧情,打感情牌吗?不,不是,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从前那样真心待你们,从未贪图过你们孟家一分一两。今日这钱便是討,也该是由孟长松向我討要而非是你,不过无妨,我不与你计较。这笔银子我会给你,便当我这个做伯母的为你婚宴添个彩。从今往后,也请你莫要再说云莞欠了你们侯府,日日以养育之恩要挟绑架我的云莞,听说云莞上个月曾在漱芳斋与你们断亲,当时我是不太赞成的,但如今,我改主意了。这五万两银子买断我们母女和侯府过往的所有恩情,从此,我们一刀两断。” 温氏嗓音很慢,却像一记耳光般狠狠抽在要债那两人的脸上,她冷静地说完这话,便让陈姑姑去取银票来。 孟阮心口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看著陈姑姑,从前伯母晚上哄他睡觉的时候,便是陈姑姑在一旁掌灯的,那时候姑姑看著他的眼中都是疼爱,如今,却只有厌恶和冰冷。 “这五万两银票大公子可拿好咯,下回见到了咱们夫人,记住別再乱攀亲,谁是你伯母?我们夫人可没有你这样的便宜侄子!” 轻飘飘的银票砸在他身上,似乎有万钧之重,他收下银票,下意识说了句,“多谢伯...............................................” 说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脑袋也深深低了下去。 孟雨棠欲言又止,她看了母亲一眼,想说什么,可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算了,下次再说吧,母亲应该不会真生她气的。 孟阮和孟雨棠走后许久,温氏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坐在榻上。 陈姑姑心疼地上前,“夫人,和这些白眼狼断了也好,他们这样会生事,不然还不知道以后会生出多少事端呢。” 顿了顿,还是嘆口气道,“只是不知五姑娘是怎么了,几次三番的,这样伤夫人的心....” 夫人虽说进了宫,可从未忘记过五姑娘这个女儿,逢年过节都有银子送过去,有时候自己得了什么赏赐,也会先差人往侯府送一份。夫人已经在自己能力之內儘可能多疼爱五姑娘了。 可五姑娘心里似乎拿夫人当外人似的,从前就和夫人不怎么亲,现在夫人进宫以后,更是完全冷眼相待了。 “好在,还有四姑娘和您一条心,夫人也別太难过了,以后啊,您多疼疼四姑娘就是了。” 望著温氏木然的脸色,陈姑姑心疼不已,也不再多劝。 毕竟这五万两银子,夫人本就是为云莞姑娘出的。 这钱出了,以后谁都別再想戳云莞姑娘的脊梁骨,说她白吃了侯府这么多年的饭。 这饭可没白吃,值五万两银子呢。 温氏怔怔地,那口气鬱在心口怎么都出不去,“没有孟长松的授意,他们俩终究是晚辈,不会越过孟长松便进宫来找我的。” 陈姑姑一愣,意识到什么,那股心疼的目光更浓了,“夫人......” 温氏笑中带苦,她真是后悔啊,嫁了两次,两次所託非人。 孟阮带著五千两银票回到淮南侯府,张罗了小半个月,终於是把聘礼给定下来了。 第44章 参观一下县主的寢房 另一边的云月殿中,孟云莞看著一批又一批进来的侍女侍卫,面露为难之色, “多谢太后娘娘垂爱,只是浅碧服侍的我很好,真的不必再加了。” 下人在精不在多,她前世就吃过心腹背主的亏,如今只想清净些就好。 可內务府的公公却非说县主身份今非昔比,服侍的人太少,於礼不合。 “县主若是对这些不满意,奴才改日再送来一批。” 听他如此说,孟云莞只得隨手一指,“二排中间那个,叫什么名字?” 圆头圆脸的小侍女出列,俯身一拜,“回县主的话,奴婢贱名深红。” “倒是个好名字。”孟云莞笑了,和浅碧的是一对呢,“就你了。” 指完深红,她又凭眼缘挑了几个侍卫和洒扫侍女,客气送公公出去了。 县主食邑五百户,出行前导侍卫六人,隨行侍女三人,地位形同內命妇,非皇族宗亲不拜,官员不得擅刑。 她现在隨身服侍的只有浅碧和深红,还差一个,太后说到时候她有安排。 深红是官奴出身,比浅碧还小一岁,但做起活来十分利落,相处才三五天,就把孟云莞的喜好习惯摸了个七八,確实算得上一句尽心尽力。 因此今日嘉仪公主与孟阮的婚宴,她决定带上深红一起去。 婚宴是在淮南侯府办的,孟云莞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不是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吗?怎么,如今看著大哥飞黄腾达,你就也想来分一杯羹了不成?看来有些人也没自詡的那么高尚嘛!” 孟凡堵在门口,冷冷说道。 孟云莞看著他,想到一事,问,“听说你明日就要赴白鹿书院求学?” 孟凡下巴微微抬高,十分骄矜地哼了一声,“白鹿山主夸我慧根过人,亲自为我打破不再收徒的诺言,大哥成为駙马,三弟也来日可期,怎么,你终於知道后悔了?” 孟云莞笑而不语。 后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前世孟凡进了白鹿书院以后,那日子可不太平啊。 这一世没了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她倒想看看他是否还能如上次那般全身而退。 “恭喜二公子得偿所愿。”她笑著说了一句,带著贺礼进了府。 侯府门口的石狮子都繫上了锦缎,宾客络绎热闹非凡。她在正厅送完礼,略坐了坐便去后院赏花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的寢房。 远远的,看见孟雨棠被一眾世家子弟们簇拥著谈天说地。 “其实也没那么玄乎啦,公主嫂嫂倾慕我大哥已久,他们这回是良缘天成。连贵妃婶婶都对我大哥满意的不得了,上回宴席还亲口说若非我大哥没去乡试,他连考解元都是轻而易举的。” “你问什么宴席?就是之前晋阳县主加封的宴席啊。嗐,她到底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饭,我们心里还是拿她当亲人的。只是也不知怎的,她进宫以后就不怎么爱搭理我们了,尤其是当上县主以后,嘖嘖嘖,那威风摆的,眼里哪还容得下我这旧日的姐妹?” 孟雨棠享受著眾人的簇拥,全然没注意到孟云莞,还是丞相公子说了一句,“晋阳县主来了!” 孟雨棠的话头猛的顿住,但不是心虚,而是扬眉吐气的得意, “来了就来了,我既然说了,就不怕她听见。” 孟云莞懒得理她,只是看见他们一行人去的方向,不禁皱起了眉,“你们要去哪?” 孟雨棠眼中闪过一抹恶意,“贵宾们初来侯府,想四处走走,我带他们参观参观县主从前的寢屋。” 孟云莞脸色猛的变了,看著周围乌泱泱七八个少年青年,她忍住怒气把孟雨棠拽到一边, “孟雨棠,你脑袋糊涂了不成?” 未嫁女的寢房,那叫闺阁,是断然不能隨意被外男看去的。 她紧紧攥住孟雨棠的手腕,“一旦有风言风语流出去,遭殃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 孟雨棠挑眉一笑,觉得孟云莞是怕了,“参观一下而已,县主不要这么小气嘛。” “再者,你也说了是从前了,现在你已经和侯府无关,你的名声坏了,关我什么事?” 她眼中是再也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嫉恨,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不是爱出风头吗?不是人前人后都把风光占尽吗?那她今日就让孟云莞风头出个够! 她扭头对那几个紈絝少年笑道,“我姐姐的寢房里宝贝可多了,有她常看的话本子,有她贴身的衣物,还有几件肚兜呢。都原封不动搁在那里,我从未动过的。” 她身后七八个少年对视一眼,蠢蠢欲动的目光四处张望。 他们只见过自家母亲和姐妹的寢房,也不知晋阳县主长得那样好看,她的寢房会是什么样? 他们进去了。 ..... 主寢房已被改造成琴室,但最里间的西厢阁因为太老旧,一直用来搁杂物和旧衣服。 “县主,此等蠢物,不必劳您亲自动手。” 孟云莞刚想去阻拦,便听得深红说了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便见深红脚步极快的离开了。 “咦,深红姐姐这是要做什么?”浅碧疑惑道。 孟云莞也不知她要做什么,正匪夷所思的时候, 前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再然后,整个西厢阁连带著琴房就在主僕两人震惊的目光下轰然倒去,扬起漫天飞沙。 第45章 女儿哪有侄子重要? 孟云莞呆滯一秒后,听见耳边浅碧的惊叫,“救人啊!人,人埋进去了!” 孟雨棠,还有那几个凑热闹要去参观寢房地世家子弟,全被埋进去了。 片刻之后,废墟里头传来接二连三的呻吟声、叫疼声、哭爹骂娘声。 孟云莞鬆了一口气,还有力气叫,说明伤得不重。 “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再迅速召集府中护卫,带上傢伙把人挖出来。” 浅碧飞快下去了。 一刻钟以后,帝后和宾客们齐聚在废墟旁,听说被埋的还有自家子侄,皇后眼中焦急顿起,她厉声责问淮南侯, “怎么回事?屋子好端端的怎么塌了?” 孟长松叫苦连天,他好好的在前厅招呼宾客,哪里知道怎么忽然塌房了,拱著手颤颤巍巍道,“许是,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 皇后冷笑,“一句年久失修,就能把这么多儿郎的命置若无物吗?” 孟长松额角冷汗齐下,这时候,还是林贵妃开了口,嗤笑道, “我说皇后姐姐,此处是女眷居所,谁知道你家那个好大侄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啊?要是他们不瞎跑,能有这档子事吗?” 孟长松擦了擦汗,感激地看了一眼林贵妃,哎,这亲事真是结对了! 就算林贵妃私下对他们是百般刁难,但是明面上,还是会维护姻亲顏面的。 果不其然,皇后脸色更黑了。 她眉头皱成紧紧一团,被林贵妃堵的是又急又气,这时候,欲言又止的女声开了口, “西厢阁的瓦砾都是用青石铺就,每逢下了雨就容易砸落瓦片下来,近日连绵阴雨想必本就摇摇欲坠,又一下子没承受住这么多人进去,便倒了。” 说话的人是孟云莞。 皇后一听,心中顿时有了底气,“青石铺就?青石是最不结实最廉价的石材!別说是女眷居所了,便是下人的命也也不能这样隨意糟践,这样的屋子怎能住人?” 说著,她就问,“这里以前住的谁?” 孟云莞,“住的我。” ...... 乱糟糟的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今日来的宾客大都非富即贵,闻言,眼底俱是鄙夷和看不起。 他们各自的府邸中连下人都不会住青石瓦房,更別说是尊贵的公子小姐们,淮南侯府是穷的买不起好砖好瓦了? 孟长松把这些异样的目光尽收眼底,攥了攥拳,却说不出话来,府里自然是有钱的,但是那个贱种怎配用好东西? 林贵妃从最开始的懒散和刁蛮,在听到这是孟云莞的旧居之后,眼神就变了。 她淡淡笑了,“诸位可別误会,本宫才不会选一个穷亲家呢,这回光嘉仪的聘礼就不下万金之数,侯府有钱的。” 很快便有宾客接话,“既然有钱,为什么让他们家姑娘住破屋子?” 林贵妃嗤了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吗,丫头哪能跟男丁相比?亲女儿住的是破屋子,也不耽误淮南侯要出万金给侄子娶媳妇啊。” 一番话说的,宾客俱是掩面唾弃,看向孟长松的目光更是轻蔑,什么人啊! 儿子比女儿重要就算了,如今竟连侄子都比女儿重要,胯下三两肉就那么值钱? 孟长松自然是有话要分辩的,他说聘礼钱不是他出的,是二房自己出的。但是根本没人相信,侯府二房就剩了那么三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哪来的钱? 正当孟长松惶然失措的时候,还是孟云莞好心站了出来,替他辩白, “叔叔婶婶们真是误会了,这钱確实不是侯爷出的,是我母亲出的。” 晋阳县主的母亲,温夫人? 可温夫人都进宫了,怎么还给前夫家的侄子出聘礼? 一时间,眾人面面相覷,都不吭声了。 安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就在这时候,侍卫们已经把人接二连三挖了出来,七男一女,被房梁和瓦片砸的嗷嗷叫娘。好在伤势都不算重,只是衣服和脸都被划破了。 孟雨棠一被挖出来,就嚎著往孟云莞身上扑,“是你,都是你!你故意害我!” 孟云莞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冷静,“我怎么害你了?” 孟雨棠最珍惜自己的脸蛋,方才房梁倒下时她躲闪不及下巴被划破,到现在还隱隱作痛,也不知会不会留疤。她心中愤恨至极,偏偏被压在木栓底下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听著孟云莞和一眾宾客们顛倒黑白,往侯府身上泼脏水,她早就已经气的不行了, “你吃侯府的用侯府的,不就是住的地方破了点吗,也至於你满世界的嚷嚷?我一直敬你为姐姐,就连母亲出聘礼钱想买断我们的关係,我也从未將你看外,始终爱你敬你。可你呢,你就是这样对我,这样对侯府的吗!?” 这话一出,眾人譁然。 原来温夫人出钱不是因为对侯爷旧情难忘,而是要买断和侯府的关係啊。 那如此说来,晋阳县主就没有白吃侯府白住侯府的,因为她娘给她出了钱的呀! 听著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孟雨棠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一瞬间脸色惨白下来。 第46章 声名尽丧 这时候,皇后家的小侄子终於被救了出来,他哭天喊地跪到皇后面前,“姑母,姑母给侄儿做主啊!” 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昂贵的衣料也破的不成样子,皇后看了心疼得不得了,又急又气地问道,“好好的,你们跑来女眷居所做什么?” “她,就是她!” 萧家侄子狠狠拽住孟雨棠,大声地喊了出来,“她说要带我们看晋阳县主以前的寢房,还说里面有很多女儿家的宝贝,我们这才跟著她一起来的!” 孟雨棠拼命甩著他的手,一连声说著我没有,但奈何在场的还有好几个少年,被挖出来以后都纷纷作证,说就是孟雨棠带他们来的。 此话一出,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惊到极点齐齐沉默。 皇后心疼的目光缓缓变化,在凤眸中凝成一股冷厉,“你再说一遍!” 萧家侄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但是看见姑母这么难看的脸色,他下意识不敢再出声。 被埋的儿郎家长们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但碍於是自家孩子不规矩在先,他们不好在此事上多说,於是只得指著淮南侯府刻薄女儿的话来骂。 “要是侯府善待晋阳县主,把她的寢房修建的结结实实,能闹出今日这档子事吗?说到底,还是他们侯府的错!” “谁说不是呢?我儿在家时素来循规蹈矩,谁知一来侯府就做出这混帐事,可见侯府风水不好,家风不正。” 孟长松被这些议论声气得浑身发抖,他狠狠扬起手,甩了孟雨棠一个耳光, “孽障!还不跪下!” 今日侯府宴请,长侄大婚,原是展现家风和结交人脉的大好时机,就这么被他这不爭气的女儿给毁了! 他气得要再补一耳光的时候,被匆匆赶来的孟阮拦下了,“伯父息怒!” 他扶起已经哭成泪人的孟雨棠,压低嗓音嘆气道, “伯父,这么多人看著呢,给雨棠留点面子吧。就算她真有什么不是,也自然有陛下和娘娘做主的,大喜的日子何必扫了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两句话,他特意提高了嗓音。 果不其然,皇后虽仍然黑著脸,却显然按捺住了怒气。 到底是嘉仪公主与孟阮的订亲宴,若当眾罚了孟家女儿,难免扫兴。 见如此,孟长松和孟楠都是微不可闻鬆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们的心就再次提了起来。 只见林贵妃眼眸斜斜一扫,“孟家姑娘如此大方,连姐姐闺房都敢带人参观。也不知本宫的女儿嫁进来之后,会不会也有一日被人看了寢房呢?” 孟长松忙道,“不敢,她不敢.....” “本宫没问你,闭嘴。” 孟雨棠被孟长松推了一下,只得不情不愿咬牙跪下道,“臣女不敢!” 林贵妃冷笑,“上下嘴皮子一碰的功夫,本宫可不信。瞧孟姑娘今日这熟门熟路的功夫,怕也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儿了。莫不是之前你自己的寢房就被人看过,所以才行此下作之事。当然了,本宫也只是猜测,眾位不必放在心上,走,回正厅用膳吧。” 林贵妃这话问的莫名,收的也莫名。 但听懂她弦外之音的人却不在少数。 房子塌了,那些人自然是没看成的,因此原本只能算是闺阁少女胡闹的小事儿。但在贵妃当眾盖棺定论之下,便成了孟雨棠早就被人看过香闺,还不止一回。 今日宾客来往熙攘,这话瞒不过去的,很快就会传到府外。 孟雨棠的名声,便毁了一半。 孟雨棠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惶,抓著人就想解释, “不,我没有,我没有被看过.....” 可根本没人听她的,皆是避之不及。 就连之前对她献殷勤的那几个少年也骤然冷淡了態度,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走走走,跟这种女的扯上关係,真是晦气。” “闺房都被人看过了,嘖嘖,说不定连她自己都被看了个遍,还有脸攀污县主,什么人啊真是。“ 一场淮南侯府用来扬名立万的订亲宴,在眾人的嘲讽和议论中草草结束。 侯府赔了今日受伤的所有子弟的医药费,又在傍晚送宾客们回府时挨个恳求,务必把今日之事保密,否则小女只怕声名尽丧,来日议亲艰难。 都是体面人,自然是笑著答应。 但各回各府后,大门一关,还不是想怎么说怎么说。 ..... 孟云莞坐著县主仪仗的六乘轿輦回宫路上,深红跪在马车中向她请罪。 孟云莞抿了一口茶,问,“说说,你错哪了?” “不该拔了西厢阁屋顶的木栓和支撑,让那么多人都被埋在瓦片下,差点丧命。” 孟云莞摇摇头,“西厢阁本就年久失修,瓦片大多被白蚁所蛀,轻轻一碰就碎了,砸下来断不至於伤人性命,那些人今日也都只是轻伤而已。” 深红想了想,又道,“不该意气用事,若万一被发现,连累的是县主声誉。” 孟云莞依然摇头,“若你不如此,那么他们进屋看见我的旧衣,才是真正丧了声誉。再者,你很机灵,躲得很快,根本没人发现是你做的。” 深红绞尽脑汁,可实在是想不到了,於是只得问,“请县主明示奴婢错在何处。” 孟云莞看著眼前圆头圆脑的小少女,明明年纪比她和浅碧都小,可是一双眸子清澈凛冽,好像歷经了无数风霜似的。 她亲手扶起深红。 面容严肃,眼神凌厉,“你做错的,便是不该做了好事就一人跑假山后面躲了大半天,到宴席结束后才神不知鬼不觉回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怎知你身处如何境地,是否落到侯府手中,是否安然无恙?” 深红愣了,“县主.......” 孟云莞打开矮桌上的攒盒,“浅碧说你爱吃玫瑰酥,你今日若和我一起,还能吃上热乎的。现在都放凉了,口感也不好。” “这一盒你都拿著吧,专门给你留的。回宫了热一热,还能吃的。” 深红眼眶红了。 到宫门外下了马车,已是酉时三刻。 孟云莞呵欠连天,被俩丫头搀著就要回去歇下,这时候,一辆八乘马车軲軲轆轆,停在她正前方,拦住了去路。 “晋阳县主。” 第47章 当年她求著和朕和离 孟云莞看著缓步下轿的清俊男子,頷了頷首道,“二皇兄。” 两人的称呼一个疏冷,一个亲切。 那玄衣男子不置可否地一笑,“县主是要回云月殿吗?我们顺路,要不一起?” 朔风殿和云月殿可不顺路。 但孟云莞没点破,轻轻巧巧地笑道,“好啊。” 步行回內宫的路上,凉风扑面而来,吹的人脑中清明一片,身侧男声徐徐开口, “县主的解元卷被陈列在展廊上,供学子观摩学习。我也去看了一看,见句句详熟字字珠璣,真乃佳作。” 孟云莞摸不清他的意思,於是模糊应道,“二皇兄过誉,我只是一次运气好罢了。” 凌朔看著她,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旋即话锋一转, “只是本王好奇,孟姑娘的字跡並非寻常簪花行楷,学坛中也少见此类字跡,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薄暮时分,天边乱鸦啼鸣。 孟云莞的心漏跳了半拍。 什么都可以装,唯有字跡装不了。 她写的,是从天历二十七年才开始流行的状元字跡。而现在,才天历十九年。 市面上还並未出现过这种字跡。 她的掌心沁出汗水,面上只不动声色道,“我从前在孟家族学念书,夫子换过好几个,没有师承。” 凌朔眸中疑惑渐浓。 他深深盯著眼前的女子,目光似要把人拆心剖腹,来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若换作旁人,定会被这样的目光摄住。 可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仰著脑袋,眼中纯净不掺一丝杂质,就连凌朔都怀疑是否自己疑心了。 分神的当口,孟云莞已经福了福身,在夜色中轻巧离去。 他目送著她的背影。 半晌,轻轻低笑一声。 孟云莞回云月殿睡了个好觉,此时的昭阳殿中却是烛火通明。 安帝倚著背后的龙榻,躯体微微放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 因此首领公公赵德全奉茶进来的时候,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小心伺候,“陛下请用安神茶。” 安帝眼皮都没掀一下,许久,赵德全跪的膝盖都酸了的时候,才听见茶盏掷下的响声,男声冷似玄铁, “自己去领十个手板。” 赵德全磕头,“谢主隆恩。” 他麻溜地出去了,十个手板打完,他再次回昭阳殿跪下,“奴才已领罚,只是奴才愚钝,还请陛下明示错在何处。” 安帝冷冷笑了,“晋阳县主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笼络了朕的后妃,而你这个御前太监却懵然不知,你说你错在何处?” 赵德全一惊,“陛下....” 安帝再次回想起今日婚宴上的事情。 他虽不知那房子怎么莫名其妙就塌了,但想也能想到必定和晋阳县主脱不了干係。这等小事他本来懒得管,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皇后和贵妃竟然左一句又一句把晋阳县主摘出去了不说,还帮她出了口恶气,將罪责悉数推给淮南侯府。 淮南侯府他也是不喜的,可是再不喜,也抵不过他对皇后和贵妃的疑虑。 “朕本以为温氏只是隨便带了一个女儿进宫,可如今看来,怕是动机不纯。” 安帝冷静分析,“晋阳县主搅的后宫不得安寧,连一向不和的皇后和贵妃都为她统一战线,她自己更是凭女子之身妄图以科举扬名,她究竟想做些什么?是想左右朝政大局,还是想干涉储位爭斗?” 赵德全却不认为一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大胆子,“陛下兴许是多心了,晋阳县主也许只求在宫中自保而已。” “是自保还是居心叵测,朕自然会弄个清楚。” 安帝道,“这些天给朕好好盯著云月殿,朕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赵德全冷汗涔涔地应下,“奴才遵命。” 孟云莞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些天她每天除了去上书房,就是在云月殿绣花写字,閒暇时候给太后念佛经,陪母亲和皇后贵妃赏花吃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会试还在明年,她现下也可以好好歇一歇,过个安稳年了。 这天她去林红殿请安的时候,正碰到迈著焦急的步伐出门的陈姑姑。 “姑姑,你要去哪?”她诧异问道。 谁知陈姑姑一看见她,眼泪竟哗啦啦流了满脸, “姑娘,方才寧王府的人来,说你姑姥重病臥床,夫人想出宫探病可陛下不许,夫人心急之下去了昭阳殿,现在还没回来,我实在担心......” 孟云莞一惊,回忆排山倒海般涌进脑海,她脸色猛的变了, “母亲现在还跪著?” “是,那个姓赵的公公坏得很,还和夫人说什么既然当初跪了多久多久,那这回就再跪上那么久,说不定便能引得陛下心软了。” 能在御前侍奉的人,哪里会这么没脑子,这话只怕是陛下让传的。 那就更难办了。 孟云莞遽然转身,快步往外跑去。 昭阳殿。 “回陛下,上回您让奴才留意的事情已有消息。晋阳县主每日就是上学插花品茶,閒时的爱好是练练字,偶尔去各宫娘娘们处坐坐,聊的也都是些閒话,最僭越的便是对太子殿下的教育问题指手画脚,不过皇后娘娘看著也不怎么介意,反而挺听县主的,还让县主多说几句呢。” 赵德全说著,覷了覷安帝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除此之外,没別的了。” “对了陛下,温夫人还在殿外跪著,两个时辰了,怕是身子遭不住.....” 话题一切换到温氏,就被安帝淡淡打断了,“两个时辰而已,她想跪就让她跪著。” 顿了顿,意味深长补了一句,“当初她跪在先帝面前求著与朕和离,那可是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的,不打紧,她能跪。” 第48章 温家有难 赵德全陪著笑,这话他可不敢接啊。 只是瞧著这初冬的天气,怕是晌午时就要飘雪的,温夫人怎么挺得住? 正当他神游天外的时候,凉薄的男声再度响起, “朕知晓你从前在王府受温氏恩惠颇多,那时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別忘了谁才是你主子。有些不必要的善心,不是你这个御前太监该有的。” 低沉中暗含警告的语气,赵德全悚然一惊,忙跪下了,“奴才明白,奴才知罪。” 到了凤仪殿,皇后接过孟云莞递来的宣纸,凤眸中微微含了诧异,“这些真的都是澈儿写的?” 孟云莞笑道,“母后,这篇《齐物论》共一千二百八十九字,哥哥按时默写下来,无一处有误。” 皇后凝著宣纸,眸光渐渐发亮。 “这孩子真是有长进,数月前,陛下还为他背不下来《齐物论》,当著好几个大臣的面责骂过他呢....” 孟云莞顺势便道,“若是陛下知晓哥哥如今变化,定然会对哥哥刮目相看。” 皇后盯著她看了一眼,笑了,“你说的有理。太子呢?来人,把他给我叫来,就说本宫要带他去昭阳殿请安。” 孟云莞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皇后竟轻而易举便答应,她感动之余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利用了皇后。 皇后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髮,“等本宫和你哥哥回来,午膳的时候吃你最爱的酥鹅,好不好?” 她也听说了寧王府温氏的姑母病重一事,也做好了孟云莞会来找她求情的准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是带著太子的功课来的。 分明是还把她当外人看,觉得若不为太子付出些什么,自己便不会帮她,真是个傻丫头。 一炷香后,听说温氏已经回了林红殿,在宫人的伺候下服药歇著了,孟云莞这才放下了心。 转而又觉得浓浓的心酸。 母亲出生不久,父兄六人便远赴北疆戍边,可温家满门军功,却依旧保不住独女么妹在京城的安乐富贵。 就连抚养她长大的老姑母病了,陛下都不允许她出宫去看一眼。只因老姑母当年极力支持母亲和离,还放话说让母亲大不了回寧王府去,自己养她一辈子。就此和陛下结了梁子。 见姑娘心里不好受,浅碧忙与她说话开解。 说著今日太子在昭阳殿一字不落地背诵出《齐物论》,背完后还破天荒发表了一番见解,陛下龙顏甚悦,当场召了那几个大臣进宫来一同听太子背书。 只是嫌殿外跪著的温氏实在碍眼,让大臣瞧见了免不得议论他苛待旧妇,於是陛下便大发慈悲地一挥手,让温氏回宫去,不必真跪上三天三夜了。 孟云莞木然地摇摇头,“知道了。” 另一边的淮南侯府,除了远赴求学的孟凡,其余几人皆是一脸幸灾乐祸。 “大伯母也是,陛下都已经派了太医给寧老太君医治,让伯母安心留在宫里別拋头露面,这也是为她好啊,伯母怎么就不领情呢?” 孟阮说完,孟楠就懒懒地接话,“伯母若是个知道领情的人,就不会对冷心冷肺的云莞如此疼爱了。说到底,她俩才是一路货色。” 孟雨棠並未出言否认他们的话,因为她心里也这么觉得,而且现在她还有著十分微妙的窃喜。 前世寧老太君病重的时候,她拼命阻止母亲去看望,还把其中的利弊分析剖开来和她讲,告诉她陛下最不待见的就是老太君,让她切莫触陛下的霉头,结果母亲非但不听,还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说生她不如生个叉烧。 可最后陛下还是没放母亲出宫,远在北疆的温五舅听说老太君膝下无人尽孝,竟私自回京,陛下盛怒將温五舅下狱,本就吊著一口气的老太君得此噩耗,当即一命呜呼。 可以说,寧老太君病重,就是温家从盛转衰的分水岭。 此事过后,陛下对忠心戍边的温家就多了分猜忌,觉得他们必然暗自埋怨他將温五郎下狱才会急死了老太君,对朝堂心存怨懟,早晚拥兵必反。 连带著,她和母亲在宫里的日子也十分不好过,看尽白眼和人情冷暖。这一世这些罪,会都加诸在孟云莞头上。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在绝对的皇权面前,皇后太后那点打赏小猫小狗般的宠爱根本算不得什么。 孟雨棠想到什么,岔开了话题,问,“大哥,你怎么三天两头往侯府跑?你新婚燕尔的,公主那边不要你陪著吗?” 孟阮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晚些时候就回去陪她。” 孟雨棠又问,“你和公主处的怎么样?” 孟阮敲了她一个栗子,“女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你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二哥的学业吧,也不知他在白鹿山怎么样了。” 见他这样,孟雨棠和孟楠都笑了,“大哥这是害羞了。” 孟阮离开侯府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公主府。 他在街巷寻了个酒铺子,就著三两牛肉酌饮起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闷。 第49章 此女肖朕 温氏在女儿的陪同之下到了寿康宫外,心中尚有著几分忐忑,“我进宫那日太后就说过,此后不会再见我,让我不许来寿康宫。” 孟云莞其实也有些忐忑,“咱们先通传著看看吧,姑姥的病要紧,不行的话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前世姑姥的事情她也是听说过的,探病看似是小事,可就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必要的时候也会引发一场海啸。 孙嬤嬤进去通传了。 再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好在说的话还是叫母女两人鬆了一口气,“太后娘娘召你们进去。” 太后看见温氏依然没什么好脸色,见礼之后就不再搭理她,只和孟云莞说话。偶尔温氏想融入进来说两句话,太后就立马冷哼一声,不悦之色溢於言表。 显然是厌极了温氏。 於是温氏也不再作无用功,只安静地在一旁看著女儿陪太后聊天,过了一会儿,孙嬤嬤捧著药碗进来,说太后服药的时辰到了。 孟云莞习惯性接过药碗。 这时候,太后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温氏,你来伺候哀家服药。” 温氏愣了一下,反应极快地接过药碗,动作轻缓地餵太后喝药,一碗药下肚,太后的眉眼终於缓和了些,看著温氏,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比从前倒是稳重不少。” 温氏敛眉,“谢太后娘娘夸奖。” 太后又道,“时候不早了,让云莞先回去睡吧,你今晚留在寿康宫服侍哀家。” 望著母女两人均诧异的目光,太后淡淡说道, “不是要让温氏尽孝道吗,她如今留在寿康宫一晚,明日皇城上下都会传遍她的孝义之举,到时候再提去看寧老太君的事,岂不顺理成章?” 温氏自进殿以来就彆扭著的神色,在此刻骤然动容,“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漠然道,“不必谢哀家,毕竟哀家也不是为了你。若非是念著云莞的面子,今日你连寿康宫的门都进不了。” 帮忙归帮忙。 这不妨碍她不待见温氏,这辈子都不可能待见。 当初她对皇儿做的那些事,自己可是到现在都还牢牢记得! 不出太后所料, 温氏顶著冷眼,亲自在床前服侍整整一宿,翌日清早从寿康宫出去的时候脚步都在打晃儿,而有传言太后亲口夸温氏孝心可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皇城。 人人都夸温氏孝顺, 那这么孝顺的人,想回去看看自己病重的老姑母,也是情理之中吧? 当天下午,孟云莞被宣召至昭阳殿时,十分惴惴不安。 陛下要是答应母亲出宫,赐一道旨意就好了,召她来做什么? “晋阳来啦,平身吧。”安帝嗓音和气。 孟云莞,“谢陛下。” 安帝沉默地盯著孟云莞看了一会儿,少女容貌俏丽,和她母亲有五分相似,就连眉梢中那股颯颯果绝的劲儿,都如出一辙。 这並不是一个温顺良善的女子,起码不是她外在所表现的那样。 “听说你昨日去找了太后?” 孟云莞惊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下来,“是去过寿康宫一趟,给太后娘娘侍奉汤药,臣女每日都会去看望太后,昨日也不例外。” 安帝笑了,“朕也就隨口问问,你不必紧张。你进宫以后朕还没召见过你,你如今住著可还习惯?与皇子公主们相处得好吗?” “回陛下,一切都好。” “常听太后和皇后夸你,太子不思念书,却唯肯听听你的话,你可要好好管教他向学,別辜负了皇后对你的厚爱。” 孟云莞敛眉,“太子龙章风质,並非臣女管教之故,他常私下里和臣女说,心疼陛下批摺子辛苦,他无力分担,只好拼命念书,便能让陛下少操些心。” 安帝笑著点头,“你和太子私交倒是很好。” 孟云莞顿了顿,显然有些茫然,“啊”了一声。 安帝笑道,“真是个小孩儿,好了,快尝尝朕宫中的雨前龙井,合不合你的口味。” 孟云莞抿了口茶,安帝又开口了,“你母亲最近如何?” 孟云莞,“挺好的。” 安帝看著孟云莞,扬了唇角,“你是不是想问,朕冒著天下大不违让你们进宫,为何又不让你母亲侍寢?是不是故意想针对你们?” 孟云莞,“......” “陛下多心了,臣女从未这么觉得,况且母亲进宫当日陛下就有召见,只是母亲身子不適才不得已推脱,陛下千古仁君,行事也自然光明磊落,怎会故意针对我们?” 顿了一下,抬头,看著安帝眸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淡漠,她拧眉说了一句, “再说了,臣女还未及笄,陛下这话真是叫臣女不知如何作答!” 安帝愣了愣,隨即脸上浮现出孟云莞进殿以来唯一一次真切的笑意。 他爽朗笑了几声,“是朕失言,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侍寢不侍寢的。” 直到孟云莞退下,他这股笑意依然凝在嘴角,“此女肖朕。” 赵德全陪著笑,“陛下的女儿,自然像陛下。” 安帝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第50章 臣妾伺候的陛下不满意吗? 当天晚上,御驾到了林红殿前。 温氏出来接驾。 安帝可有可无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这对旧日的夫妻吃了一顿无比沉默的晚膳,安帝看得出温氏在努力找话,或许是为討他欢心,也或许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求情,只是太用力了便显得笨拙,笨拙了,便不可爱了。 他欣赏著她小心翼翼伺候自己的模样,心中浮起一股难言的隱秘愉悦。 这股愉悦感,极大地冲淡了当初他被迫和离,被她娘家人指著鼻子骂的屈辱和恼恨。 尤其是当温氏跪下服侍他漱口时,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寧老太君也没那么罪大恶极了。 “朕今日见过你女儿。”他终於开了口。 “小女鲁莽,衝撞陛下了。”温氏敛眉,容色静默。 安帝语气淡淡,“是挺鲁莽的,和你从前一样。” 温氏僵了一下,没说话。 安帝並未留宿,用完膳便走了。 走前,他看见系在廊下的那枚同心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言不发地离去。 听说孟家这些天到处说和人寧老太君病得要死了温氏都不去看望她,孟云莞只觉心烦意乱,一早在御花园里逛著散心的时候,碰见了进宫请安的孟阮夫妇。 半月不见,孟阮臃肿不少,眼下透著一股乌青,看见孟云莞时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 嘉仪公主倒是亲切地和她打了招呼,“我要去给母妃请安,妹妹要不要同去?” 孟云莞瞥了孟阮一眼,才道,“恭敬不如从命。” 到了紫宸殿,孟云莞才知道他们为何进宫,面容淡了几分。 林贵妃就毫不客气了,直接问孟阮,“你二弟进白鹿书院才多久就跟人打架,把人腿打残了,现在那家不依不饶,你让本宫出面转圜,你是做的哪门子春秋大梦?” 孟阮看了一眼妻子,见她並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得难堪地跪下了, “求母妃庇护,此事本就是对方挑衅在先,阿凡只是隨口说了句....温氏忘恩负义,连姑母病了都不去看望,就被对方指著鼻子骂,说我们兄弟三人生母早丧,是温氏抚养我们长大,怜弱之人必然恤老,温氏不可能不是孝顺之人,肯定是有什么特別的缘故才没去的,又骂阿凡是个狼心狗肺之辈,妄议养恩如山的长辈。对方咄咄逼人在先,阿凡这才被迫反击,打了他一拳,阿凡当真不是有心的。” “这样的话,你大可和他们家说去。”林贵妃冷冷的。 孟阮更加难以启齿,“母妃说的是,只是那户人家......是.....是庆王妃的母家,被打的那个......是庆王妃的娘家侄子。” 怪不得要进宫来这一趟呢,若是有林贵妃从中说和,这事儿確实不算个事儿。 孟阮觉得他娶了嘉仪公主,再怎么样也算是林贵妃半个儿子,今天又是他头一回张口,林贵妃应该不会拒绝。 “等本宫问过庆王夫妇再作定夺。” 果不其然,听得林贵妃这么说,孟阮便知道是有希望了,忙磕头拜谢。 孟阮被打发去园子里逛逛,殿中只剩了母女三人,林贵妃问嘉仪公主,“他待你怎么样?” 嘉仪公主浅笑,“他哪敢待我不好?只是他那家人我不喜欢,他三弟是个心思深的,妹妹虽没头脑却虚荣的很,每次都拐著弯找我要珠宝要布料,真是叫人烦得慌。他爹就更不必说了,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个......” 话头忍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孟云莞也在这 孟云莞笑,“公主说的很对,他们一家人就是这样。” 林贵妃道,“这事儿帮也行,不帮也行,云莞,听你的。” 孟云莞有些受宠若惊,“听儿臣的?” 林贵妃幽幽瞥了她一眼,此事太后帮了忙,皇后也帮了忙,她若是袖手旁观,岂不被比下去了? 孟云莞认真地思索片刻,说,“帮。” 她迎著林贵妃诧异的目光,点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忙咱们必须帮,而且还得好好帮,最好能传到陛下耳中。” 这样,陛下就会听见百姓声音,会想是不是民间已经有议论温氏不探病是有苦衷的,猜测是他不许温氏出宫。 林贵妃也想明白了这一层,笑道,“倒是个好主意,今日陛下要来用晚膳,到时候本宫亲自和他说。” 顿了顿,显然有些不理解,“不就是看个病吗,陛下这回也忒小气了,活该百姓骂他,嘖。” 这话谁都不敢接,孟云莞道谢之后,便和嘉仪公主一起出去了。 “孟家龙潭虎穴,公主要顾好自身。”孟云莞主动说了一句话。 嘉仪公主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笑道,“放心,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在和亲前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免受塞北风沙別离之苦,孟云莞知道,眼前这位公主自然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只不过君子易做,小人难防。 点到为止,她没有再说下去。 安帝不知为何这几天不管去哪个宫,总有人明里暗里帮孟云莞说话,太后皇后的婉劝就不必说了,他的林爱妃更是一上来就问, “陛下,您不会是想以此要挟温氏侍寢吧?难道是臣妾伺候的陛下不满意吗?哪里不满意您说啊,臣妾愿意改的,陛下为何要去找別人?” 安帝一进紫宸殿,便听得林贵妃迎头质问。 第51章 真是命途多舛啊 安帝黑著脸,看著自己娇美似玉的爱妃,头一回说不出话来。 可贵妃所言,他也不能不斟酌上三分,寧老太君抱病的消息都传到白鹿书院去了,那是天下群英薈萃地,还不知他们怎么议论自己这个君王呢。 赐温氏出宫探病的口諭到林红殿的时候,母女两人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细软和药方都早已经收拾好了,她们当即便启程出宫。 “云莞,多亏你能干。此事若我自己去求情,怕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的。” 温氏欣慰地望著女儿,她在宫中的地位她自己清楚,没有人会卖她面子。贵人们帮的也不是她,是云莞。 孟云莞握住母亲的手,“若没有母亲,女儿也进不得这九重宫闈。” 顿了顿,又道,“只是待会儿姑姥见了母亲,怕是要伤心的。” 温氏也沉默了,当初她与陛下和离时姑母就极为义愤填膺,说哪怕再高的门第,也绝不將就这般负心薄倖的儿郎。可如今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那人身边。 何止是伤心,只怕姑母会对她失望透顶。 孟云莞看著母亲黯淡的眼眸,自从进宫以后母亲就从未真正开心过,就连笑容都似乎带著面具,无法触及皮肉。 寧老太君不是母亲生母却胜似生母,但愿她们见了面,能让母亲开心一些。 到了寧王府,门房通传以后,便带她们进去了。 一进寢屋便是扑面而来的药草气味,看著床榻上病容虚弱的老人,温氏的眼眶猛的一红, “姑母!” 她自幼离了父母身边,是姑母一手將她养大。 她多想如从前一般扑到老人怀中,可此刻却踌躇不敢上前。 寧老太君艰难的睁开眼缝,看见温氏,十分开心地笑了,“蘅儿,过来。” 温氏忍著泪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立刻就被老太君紧紧握住,浑浊的双眼流下两行老泪,“陛下有没有折磨你?” 温氏摇摇头,“没有,真没有。” 老太君久久地凝著她,老泪纵横,“都是姑母不好,姑母思虑不周,只想著不能屈就那个负心人,却没想到他一朝为帝,如今反而是害了你,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 温氏回握住姑母的手,也是紧紧地,“姑母別说这些,就算早知道他有这一日,我也依然会和他和离的。” 寧老太君欣慰地笑了,那笑中夹杂著一丝心酸,扭头,看见了不远处屋里的孟云莞。 “隨你一起进宫的,这是你小女儿?”她问。 “姑母,云莞是我长女。” 老太君顿了顿,慈爱的双眸竟缓缓冷却下来。 她躺回床上,闭著眸,“说了一会子话,有些累了,我歇歇。” 於是温氏不再出言,轻手轻脚出去盯著下人煎药,陛下给了她三日侍疾的时间,她可以慢慢陪著姑母。 她嘱咐云莞在屋里坐坐,自己一会儿就回来,孟云莞温顺应下。 温氏一走,闭目养神的老太君竟再次睁开了眼睛,“水。” 屋里没有別人,於是孟云莞忙服侍她喝水。 不知怎的,她似乎觉得老太君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但面上又確实是笑著的,问她,“在宫里住了小半年了吧,一切可好?陛下待你好吗?” 孟云莞说都好。 寧老太君看著她,“好归好,但终究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好在你是个姑娘家,早早出嫁,便不必留在皇宫了。” 孟云莞没接这话,她摸不清老太君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氏煎药回来,寧老太君找著个孟云莞不在的时候,便直截了当地与她说, “我儿媳寧王妃的族中,有一个侄子与云莞年岁相当,品貌也好,你改日见见那孩子!” 温氏一愣,下意识说,“姑母,云莞还小。” “再小,也不该再继续留在那地方!” 老太君提高了嗓音,苍老的眉眼泛冷,温氏不敢悖她的意,於是说,“我改日问问云莞。” “你是做母亲的,心里一定要有主张。”老太君语气渐缓,看著眼前的小蘅儿,连嘆气都带了股悲伤。 真是命途多舛啊,一个两个的。 三日后,从寧王府离开时,老太君的病已经好了大半。 马车上,温氏告诉孟云莞,“你姑母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年纪大了,有些关怀只会以这样的方式表达。” 孟云莞却问,“母亲,为什么姑姥会觉得,你该带妹妹进宫而不是我?” 温氏避开了目光,“你多心了,你姑姥就是隨口一提而已,你与你妹妹都是我亲生骨肉,没有区別的。” 孟云莞没有再多问,不管怎么说,老太君的病快要痊癒,且有母亲在膝下服侍,五舅也不会从边塞赶回,落个擅离职守之罪,温家便不会败。 前世前期最大的一场危机,总算是化解了。 处理完这件事情,她叫来深红询问, “你家人皆是皇宫世奴,你知不知道罪臣的亲眷,即便不被株连,会有什么下场?” 深红想了想,谨慎地答道,“下场自然是不会好的。不过也得看具体是什么罪名。”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孟云莞,復又低下头去,“若是私潜回京之罪,那亲眷自然也会受千夫所指,何况是皇宫这样拜高踩低的地方。餿饭泔水,冷眼嘲讽,那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落魄了的凤凰,便是一个最低贱的小奴才都敢欺负。” 深红性子稳重,少有一次性说完这么多话。 她说完,便安静垂首而立。 孟云莞笑了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好,我知道了。” 许是烦恼得以解决,她有了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事情,比如五舅落难会对她產生的影响。 一个人的地位决定了她会得到什么待遇,但其实有些时候,人得到的待遇,会反过来决定她的地位。 若她真的以县主之尊,吃餿饭,喝泔水,那么这千辛万苦求来的封號便会彻底沦为一纸空谈,往后宫中,无人会再尊敬於她。 她们这里一波刚平,淮南侯府却是风波不断。 林贵妃在中间发话以后,被孟凡打的那家人总算是允许他们登门赔罪。 一个诚心诚意地道歉,一个半推半就地接受,原本怎么也闹不出么蛾子来的。 可偏偏,孟雨棠在出发之前,把带去的赔罪礼换成了最不值钱的一批。 他们刚到对方府上的正厅,那对金刚莲纹杯就被磕坏了,碎成满地的渣渣里,还有著几个被白蚁蛀过的虫眼。 第52章 让太子进白鹿书院 当下,各方的神色可谓是十分精彩。 那家长辈信佛,见茶杯一进自家门就碎了,可谓是捅了马蜂窝,连呼了几声阿弥陀佛,要大棍子把人赶出去。 最后还是家主来拦住了,只是显然也十分不悦,匆匆应付几句,就客气把人请走了,还说以后无事不必再来。 孟家人自然不会放心上的,他们觉得道歉说了,贺礼送了,那家人也表示不会再追究了,便是万事大吉。 孟云莞听浅碧说这些的时候,她正在用林贵妃送的徽墨练字。 字跡飘逸,飞扬洒脱。 前世今生,她最大的爱好便是写字。写字能让人静心。心静了,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也不再执著一些事情。 “侯府早晚必败,咱们不要和他们有任何联繫了。” 孟云莞淡淡说道,“也不必再去打听他们的事情,好与坏都和我们无关。” 浅碧深红都应下了。 孟云莞抬眸,望著窗外,淅淅扬扬的细雪洒满窗棱。 这天她在凤仪殿用午膳的时候,提出让太子前往白鹿书院求学。 凌千澈正在使劲对付一块牛蹄筋,闻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白鹿书院?我?” “没错,就是你。” 孟云莞肯定地点头,“太子哥哥,你先別妄自菲薄。我对白鹿书院的教学方法有所了解,他们並不拘泥墨规旧俗,而是最大程度发挥每一个学生的潜能。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许多平时成绩不显的学子,到了白鹿书院却能一鸣惊人,就是这个原因。” 这话说的凌千澈爱听,可他还是纠结,“我真的不行。” 孟云莞放了筷子,“为什么不行?” 凌千澈苦著一张脸,为什么不行?那还用说吗! “云莞妹妹,我若你有一半天分,这天下的书院我都敢走一遍。可我,我实在是......” 孟云莞递给他一封信笺,“你先看看,看完再做决定。” 凌千澈无甚所谓地接过信封,隨意地瞟了一眼,旋即,瞳孔骤然地震。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再抬起头时,一双眸熠熠生辉,看著孟云莞,斩钉截铁地说道, “云莞妹妹,我去!” 这一出整的,倒是把一旁的皇后看迷糊了,“信上写了什么?总不能是澈儿答应去白鹿书院,云莞你就把青楼盘下来给他吧?” 孟云莞,“......” “母后,上回哥哥送了我一只金蝉子吊坠,我见那吊坠的做工十分细密,且制蝉所用的蛐蛐儿也是很罕见的形状。这说明哥哥的动手能力和跟观察能力都很强。只是这两者不与学业直接相关,因此哥哥的光华才会暂且被埋没。可我愿以名誉作保,太子哥哥绝非庸才,只是还没有遇见真正適合他的老师。若他能进白鹿书院,院主因材施教之下,假以时日哥哥必然不会是池中之物。” 一连串的溢美之词,让皇后都有些恍惚了,这说的真是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她儿子还有这本事? 她看向凌千澈。 但少年很快就扭过了头,皇后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他微红的眼角,和不自觉別过去的目光。 他是想去的,但他不自信,他害怕自己做不到,也怕辜负了她和云莞的期望。 为母则刚,为母则柔。 “本宫待会儿就去面见陛下,和他说说这件事情。白鹿山地处偏远,澈儿若真去,必须要经过陛下同意的。” 凌千澈黯淡的双眸抬起,诧异地看向母亲,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一听又是孟云莞的主意,安帝的眉头都皱得打了结, 他十分委婉地和皇后说道,“你身为中宫,当为六宫表率,怎能听风就是雨,被一个小丫头指挥的团团转?她先是给太子补课,现在又要太子去什么白鹿山,你就那么確定,她是为了澈儿好?而不是另有图谋?” 一向安分守时的皇后此刻却异常坚持, “云莞给澈儿补课,让澈儿去白鹿书院,她又能得到什么呢?臣妾看见的,是澈儿这些天大有进益,说句不该说的,就算云莞真有什么所图,只要她能把澈儿教好,臣妾什么都愿意答应,什么都捨得给她。” “荒唐!” 皇帝动了气。 皇后敛目低垂,“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澈儿是个爭气的,臣妾也不必如此殫精竭虑了。可臣妾实在担心,以他的资质,若再这么蹉跎下去,只怕,只怕.....求陛下体谅臣妾的怜子之心吧!” 皇后哽咽了。 皇帝看著她泛著泪的眼角,终究还是动容了。 “怜子之心不仅母亲有,当父亲的也有。罢了,就给他三个月时间试试吧,若到时候仍旧毫无长进,朕绝不会再宽容。” 皇后喜形於色,“多谢陛下。” 昭阳殿这一番对谈,传到太子耳中时,他难得的沉默了很久。 他紈絝惯了,即便母后总爱说自己是她毕生的指望和依靠,他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不往心里去。可如今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他去了云月殿,问孟云莞什么时候能儘快动身。 孟云莞却问他,“能不能接受从山脚下叩九百九十九个头叩到山顶?” 白鹿书院匯聚天下才子,是唯一不受皇权管辖的地方,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打破院主不肯收徒的承诺。 孟云莞本来想著若凌千澈不肯跪,她就再想別的办法,毕竟连孟凡都不做的事情,凌千澈贵为太子,不愿也是情理之中。 可没想到,凌千澈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以。” “只要能进白鹿书院,再多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我也愿意跪。” 白鹿山到底还是没那么多台阶给凌千澈跪,只因第二日,孟云莞先行去信给白鹿山主,表明了替自家哥哥拜师之意,並在信的末尾表明知道山主不再收徒,因此只恳求做一个旁听生。 山主当天下午就回信,说早些年確实是不收徒了,但凡事都可有例外。听说晋阳县主一手好字引无数才子爭相目睹,因此他想求一幅县主的亲笔墨宝,若如此,可破例多收一名旁听弟子。 第53章 你肯定是开后门进来的! 五日后的上午,半副鑾驾停在宣武门外,皇后亲自送兄妹两人上了轿撵。 “云莞,你哥哥到了白鹿山,你便早些回来。”皇后嘱咐。 孟云莞说著请母后放心,一面和凌千澈上了轿。 白鹿山地处京郊最北,虽说是在京中,但马车一来一回就要五六个时辰,十分偏远。 两人抵达的时候已是傍晚,书院建在距山顶一千米处,依山傍竹林,环境清幽雅致,相传山长选址在此处,就是为了让学子们能潜心进学,不为外界打扰。 陡峭横生的山路並不好走,孟云莞被侍女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跌倒。 旁边的凌千澈也好不到哪去,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到,就已经栽了好几个大跟头。 “云莞。” 凌千澈抹抹额角的细汗,气喘吁吁地,“你说真有傻缺会一步一叩首跪上去吗?你那妹妹就不说了我知道她脑子不聪明,可是正常人怎么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吧,这么高的山,路还这么陡,真要跪上去,那得要半条人命啊!” 孟云莞睥了他一眼,“若非你妹妹的墨宝名扬四方,今日这傻缺便该由你来当。” 凌千澈悻悻然一笑,搭上孟云莞的背,十分骄傲地,“那是,谁让我妹妹这么出名呢!” 人家想拜师,都得磕头磕上来,还只是个旁听生。他多荣耀啊,他是走上来的! “云莞,等以后我学成出师,你来白鹿山看我那天,我就把你用八抬大轿抬上来,再也不用你一步一步用脚走了。” 凌千澈笑嘻嘻地说道。 孟云莞没好气地,隨即也笑了,“贫嘴,真有那一日再说吧!” 到了书院,凌千澈被书童引进去,孟云莞则带著墨宝去了山长斋。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训斥声传来, “你瞧瞧人家晋阳县主,比你还小两岁,人家都考上解元了,你呢?前些年中了个秀才就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有能耐。我替你求得县主的墨宝,就是为了以此激励你督促你,让你向她看齐,早日也让为父吃一碗你的状元酒!” 孟云莞闻言倒是鬆了口气,原本她也疑惑堂堂山长怎会主动求她的墨宝,实在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原来,是为了督促女儿向学啊。 “晚辈云莞,见过山长。” 她敲门进去,见坐著一名鬍子花白的老者,面前站著一个长相俏丽的年轻女孩,只是低著头,显然很不服气的样子。 她给山长见了礼。 看见孟云莞,山长那样严肃的一张脸,竟然笑了起来,“晋阳县主,百闻不如一见,长得就是一副聪明模样。” 白鹿书院是不亚於上书房的存在,山长讲学半生,阅遍三千学子,若说有什么能让他高看一眼的,一定是天赋,是小小年纪就能蟾宫折桂的顶级天赋。 孟云莞客气道了谢,让侍女取出自己的墨宝,山长见了,更是十分满意,“天道酬勤,写得好!” 他当场把这幅墨宝给了女儿,“县主亲笔题字,你好好收著,掛在床头,每天早上起床都念一遍,记住了吗?” 女孩不情不愿地答,“记住了。” “说大声些,没吃早饭吗?” “记住了!” 孟云莞忍俊不禁,看著这父女两人,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哦,像极了皇后和太子的日常。 可怜天下父母心。 ........ 此时的书院,孟凡打个盹的功夫,再一睁眼,竟看见那个二世祖大喇喇朝自己走来,书箱一放,就这么坐在了他前面。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幻觉, “太子殿下,你也来这里念书了?膝盖跪的疼不疼?我这里有药。“他十分关心地问道。 凌千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屁话,本太子跪天跪地跪恩师,为什么要在一个破山上跟个傻缺似的下跪?” 其实孟凡也觉得很傻缺,所以他当时逼著孟雨棠跪的,但是听凌千澈这么说,他有些狐疑,“你没跪?那你怎么进来旁听的?” 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 看著少年桀驁不驯的脸,他呵呵笑了两声,“也是,您是王子皇孙,哪能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您想来书院,陛下一道圣旨就行了,岂会紆尊降贵跪拜求师。说到底,这世道就是这么拜高踩低的。” “嘿我这个暴脾气。”凌千澈猛的揪住孟凡的衣领,“你搁这阴阳怪气谁呢?” 不少同窗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孟凡有些心虚,但还是梗著脖子不肯服气, “我说错了吗?山长明明早就说了不再收徒,我能进书院是我妹妹替我跪上来的,你呢?难不成你也是你妹妹替你跪上来的?呵呵,只可惜啊,孟云莞这人怎么样我了解得很,她这种冷心冷肺的人,三辈子都做不出这样为兄求学的苦差事,太子殿下,我哪一点冤枉你了不成?” 凌千澈脸都气红了,他恨不得狠狠揍孟凡一顿,但他第一天来,不能惹是生非。 见他答不上来,孟凡的气势更盛,刻意提高了嗓音, “山长说什么不收徒不收徒,看来都是誆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现在真来了个大人物,不还是屁顛顛地开后门,生怕得罪了皇权吗?嘖嘖嘖!” “孟学子倒是说说,老夫是如何给凌学子开后门的,让老夫也听个乐呵。” 苍老威严的嗓音传来,嚇得孟凡面色一变。 他僵硬地转过头,迎面对上一双古井深潭般的眸。 第54章 林贵妃是妃嬪,你也是妃嬪 他一下子就慌了,忙不迭道歉说自己一时嘴快,求山长饶恕。 山长淡淡看他一眼,眸中无喜无怒。 此时太子也反应过来,在孟云莞的眼神提醒下,乾脆果决的一拜,朝山长行了大礼, “学生凌千澈,拜见恩师大人。” 山长对凌千澈和对孟凡的態度没什么区別,只略略点了点头,让他好好念书,隨即便回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县主年少及第,为天下学子楷模。老夫久仰大名,特求墨宝一幅。为表回报,便收了凌学子为亲传弟子,若有人不服,散学后来山长斋与我分辩就是。” 山长云淡风轻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了。 身后,孟凡眼中澎湃著震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名满天下的白鹿山长,竟主动向孟云莞求墨宝? 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小时候在家里练过的那一堆一堆废纸,都被他们当柴火烧了,这种东西也能称为墨宝? 这一刻,孟凡甚至对山长的专业能力和眼光產生了质疑。 直到膝盖的剧痛传来,俏生生的女声啐了他一口,“发什么呆呢,还不快点回你座位去,信不信我记你名字,让夫子等会打你手板心!” 孟凡如梦初醒,那双气恼的眸子在接触到女孩的小脸时,竟然诡异地安分起来, “班长別记我名,我这就回座位的。” 凌千澈在书院安顿好后,孟云莞便该打道回府了。 走之前,山长力邀孟云莞留在这里念书,盛情难却,孟云莞只得斟酌著应道,“山长好意本该领受,只是科考在即,等应试结束得了空,晚辈会常来听学聆训的。” 山长笑得每一条褶子都舒展开来,“好,好,科考最要紧,好孩子,要为天下女儿家爭口气啊。” 孟云莞听到这句话,郑重的拜了拜,“晚辈记住了。” 从白鹿山离开后,浅碧好奇地问,“姑娘,其实留在白鹿书院也是个好机会,你为什么拒绝山长呀?” 留在白鹿书院,確实是个极好的机会,上限无尽高。 但,孟云莞对自己的资质十分清楚。 她不是需要和凌书澈那般需要因材施教的学子,也没有文人墨客的取巧雅思,她的成绩,是硬好。 所以留在拥有最顶级资源和人脉的上书房,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她的潜能。 当然,若以后真有机会,她是很愿意常来白鹿书院听学的,学无止境。 回宫以后的天气越发转凉起来,很快就要到年底了,这些日子,孟云莞安心备考著来年的会试。 真题越变越难,连她做起来有时候都有些吃力,周太师的讲学也越来越晦涩,可孟云莞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兴奋。 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征服过程,让她觉得终於找到了自己的主战场。 太子和孟凡也回来过两次探亲, 第一次,太子在昭阳殿完整的背了一篇劝学论。 第二次,太子在御花园巧遇丞相和御史大夫辩学时,忍不住插了几句嘴,竟一下点出他们俩都没注意到的关键点,更巧的是,被路过的安帝看见了。 太子是嫡长子,虽蠢笨了些,却仍然承载著作为君父最深切的期望。 在太子二次探亲离宫时,皇帝亲自下旨,以国师之礼迎白鹿山长进宫过年。 说是过年,实则君王特意召见,自然是要大兴赏赐的,也算是侧面认可了太子的进步。 皇后在凤仪殿得知此事时,忍不住喜极而泣。 孟雨棠这些天的心情也挺好。 因为孟凡回家探亲这两次,有了显而易见的进步。 別的不说,光是学习態度都端正不少,都能在书案前一坐半个时辰了。 孟云莞看在眼中,喜上心间,这是个好兆头啊。 就算大哥那边目前有点失误,但好在二哥的轨跡还是和前世一样的,等他在白鹿山熬成一代大儒,成为天下学子的標杆,就一切圆满了。 因此孟凡回来这两次,孟雨棠都待他十分温柔小意,甚至超过了对孟阮。 连孟阮带著嘉仪公主回侯府用膳时,她都硬是顶著公主厌恶的神色,把桂鱼羹端到孟凡跟前, “二哥,这条鱖鱼是小廝一早钓来的,鱼汤新鲜美味,鱼肉能补脑,你多吃些。” 说罢,还殷勤地为孟凡舀汤。 嘉仪公主看著她这副卑微样,心中不屑,却也懒得与她爭辩,只一声不吭吃著自己的饭,结果好死不死,一滴鱼汤溅到了她新做的衣裳上,染上一块显眼的油渍。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她把筷子一放,“道歉!” 孟雨棠汤还没舀好呢,敷衍地说了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啊,继续给孟凡舀著汤挑著鱼刺。 嘉仪公主冷不丁把桌子给掀了,“本公主让你道歉!” 场面一度混乱。 孟凡护著孟雨棠,孟阮向著嘉仪公主,孟楠拼命劝和著双方,可局面却有越演越烈之势。 两个姑娘都是娇养长大,谁也不肯让谁。先前孟雨棠尚且顾及著嫂嫂是公主之尊,可现在有即將光耀门楣的二哥撑腰,她便不把这个公主嫂嫂放在眼中了。 於是你扯我头髮,我扇你耳光。金枝玉叶打起架来竟也泼辣得很。 最后当然是孟雨棠被摁著打,因为嘉仪公主有自己的私卫,一声令下他们就把孟雨棠摁在地上了。 可饶是如此,仍叫嘉仪公主气得不轻,当天晚上就告到了紫宸殿。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贵妃闻言大怒,“一个破落侯府的丫头,竟敢衝撞本宫的女儿,真是嫌命长了,来人,传孟雨棠进宫。若不好好给她个教训,她还真以为这天下跟著她姓孟不成!” 用不著传召,孟雨棠本来就在宫里。 嘉仪公主前脚去紫宸殿,孟雨棠后脚就到了林红殿。 此时,她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温氏哭诉,还把自己被扇的通红的脸颊露出给温氏看, “母亲,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被这样欺负,真是没脸见人了!” 温氏对小女儿还有著心结,可此刻见她被打成这样,却又不免心软,让陈姑姑给她上了药,问,“这是怎么了?你和嘉仪怎么打起来的?” 孟雨棠眼中闪过一抹恼恨,“还能是为什么,她仗著自己金枝玉叶,从前就不把我放在眼中,我已经忍她够久了,这一次实在是忍无可忍!” “母亲,林贵妃是妃嬪,你也是妃嬪,既然如此那我跟嘉仪公主的身份就差不了太多,现在她欺负了我,你万万不能放过她,一定要为女儿討个公道,否则,女儿就赖在林红殿不走!” 第55章 母妃,人是我打的 自从太子去了白鹿山,孟云莞散学以后便得空不少,常来温氏宫里坐坐。 於是孟雨棠这番话,便被来看望温氏的孟云莞听了个正著。 她微微蹙起了眉,推门进殿,神色浅淡。 “雨棠姑娘可別在这里乱攀亲,当初你们需要用银子的时候,不惜和母亲买断关係。现在你有难,终於想起来你还有个母亲了?” 孟雨棠一下子哽住,隨即眼中冒火,“怎么又是你!这里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轮不到我说话,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孟云莞轻蔑地扫了她一眼,隨即对面露为难的温氏说,“母亲,你今日若帮她,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云莞,她终究是你妹妹。”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孟云莞语气冷淡,“漱芳斋时我便已明言和她断亲,之后您又出巨款把前债勾销,我们已不欠她。若今日帮她一把,那之前种种岂非都成了唬人的空谈?您出五万两的意义又何在?” 眼见著温氏被说的隱隱有动摇之意,孟雨棠顿时急了, “姐姐,我与你一母同胞,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说起了风凉话?你以为你息事寧人,这样帮著林贵妃和嘉仪公主,她们就真会承你的情不成?” “我不是为了让任何人承我的情。”孟云莞厌恶地看著她,“我只是单纯不想帮你!” 孟雨棠噎了噎,又把哀求的目光投向温氏,“母亲,难道这一巴掌女儿就白挨了吗?” 她泪眼汪汪攀著母亲,是,她是看不上母亲,觉得她水性杨花贪慕虚荣,可她们终究母女连心啊,她怎么能不管她呢? 就在这时候,陈姑姑略有些惊慌的进来,说道, “夫人,林贵妃的鑾驾已经往林红殿来了!” 孟雨棠大脑空白了一瞬,旋即铺天盖地的恐惧把她笼罩住,她一下子就慌了,“母亲,母亲帮我........” 她没想到林贵妃这么快就来了,肯定是给嘉仪公主打抱不平的,看看人家这母亲做的,同为宫妃,温氏怎么这么没用? “雨棠,你先起来,地上凉,別跪著了。” 温氏嘆息一声想把她扶起,却被孟雨棠挣脱了,她后退两步,杏眼圆瞪下竟隱隱透著几分凶狠, “母亲,我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爱的母亲,可你为什么永远都眼睁睁看著我被欺负,被霸凌?以前你人微言轻就算了,可如今,如今你既然能帮姐姐在宫里顺风顺水地扎根下来,为什么又不能为我討来一个小小公道?天下怎会有你这样偏心的母亲?” 温氏愣住,“以前?什么以前?” “没什么,以前本就是一场错误,都是我错看你了!” 孟雨棠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她对这个母亲死了心。 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的时候,却被孟云莞喊住了,“我帮你。” 孟雨棠不可思议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顶罪。”孟云莞慢吞吞地站起,平视著孟雨棠,缓缓说道,“但是作为报酬,你要把那枚香囊还给我。” 那枚香囊一直悬掛在她寢房床头,却在她进宫前无故丟失,之后她回了侯府几次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估计,大概率是被孟雨棠捡去了。 看著孟雨棠陡然闪避的目光,她心中的猜测愈发篤定了几分,“贵妃若是心疼女儿要把你治罪,可不是一个小小香囊能换的,这个交易你不亏。” 孟雨棠却问,“那枚香囊有什么用处?你为什么要特意去找?” “故友所赠,有几分念想罢了。” 孟雨棠咬唇不应,她怕孟云莞是下套让她钻,正犹豫的时候,贵妃鑾驾已经到了林红殿外,威严的仪仗声让她脸色愈发苍白,“好,我答应你。” 孟云莞悄悄地鬆了口气,如释重负。 “可是你怎么帮我?你出来顶罪说你打了公主,难道贵妃就会放过你吗?”孟雨棠有些狐疑。 孟云莞微微一笑,“不知道呢,试试看吧。” “孟雨棠,你给本宫滚出来!” 林贵妃未见其人先闻起身,跋扈飞扬的嗓音隔道宫门都显得中气十足,孟雨棠腿都软了。 她拼命推著孟云莞,“你去,你快去.......” “给林母妃请安,给公主请安。”见著怒火衝天进殿的两人,孟云莞泰然自若,行了一礼。 “云莞,你怎么也在这里?”林贵妃显然愣了一下。 孟云莞恭敬道,“儿臣来陪陪母亲。” 林贵妃扫了温氏一眼,很快就意味不明收回了目光,隨即把火力对准孟雨棠,连一句废话都不曾说,直接就让宫人架木凳,打板子。 孟雨棠嚇得脸色都白了,温氏不得不上前阻拦,“贵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这里是林红殿。” “东西六宫,本宫皆有协理之权,区区林红殿又如何?”林贵妃冷笑著看向温氏。 她可不是皇后那个好糊弄的蠢妇,温氏以这样大的阵仗进宫,便註定她们两人不可能为友。 “来人,打!”她毫不留情地吩咐。 孟雨棠推搡著孟云莞就差踹她一脚了,关键时刻,孟云莞终於站了出来,“求母妃饶恕。” “不可能。” “母妃,公主是我打的。” ..... 林贵妃震惊地看著孟云莞,却见后者难堪跪地,编了一出听起来就是无稽之谈的殴打过程,说完就再次跪倒,说自己无心之失,並非有意冒犯公主,请娘娘和公主恕罪。 林贵妃沉默了。 第56章 要打就应该一视同仁的打 这时候,凤仪殿也听说了这件事情,皇后让宫人给自己更衣,一边笑著说道,“数这个林贵妃小气,两个姑娘家拌嘴,也至於她找上门去兴师问罪。” 方嬤嬤也笑,“是啊,贵妃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都习惯了。” “左右天色还早,出去散散步吧。” 皇后扶著宫人的手款款而出,一路到了林红殿。 殿中爭执还未平息。 林贵妃秀眉拧起,快要打了结,“云莞,你这是做什么?” 孟云莞脑袋深深埋下,她知道自己无非就是在利用林贵妃的善心,因此摆出极为诚恳的態度认错, “雨棠是我妹妹,她纵然有错,也是儿臣管教不严的缘故。儿臣愿替她领罚,求母妃允准。” 嘉仪公主已经从最开始的怒火中烧平息下来,坐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晋阳县主当著母妃的面胡诌。 果不其然,林贵妃的脸色十分难看,“云莞!” 林贵妃不是个善茬,孟雨棠知道。 孟云莞也知道。 前世每每孟雨棠回府哭诉,说太后冷漠皇后心狠,林贵妃则是阴毒,招招狠辣杀人不见血,前世孟雨棠在她手上吃了无数苦头,最严重的一次险些被折磨致死。 所以在一听说林贵妃来兴师问罪时,孟雨棠才会恐惧到那个程度。 孟云莞顶著林贵妃杀人般的目光,缓缓跪下,又重复了一遍刚刚那句话。 孟雨棠幸灾乐祸地看著林贵妃越来越黑的脸色。 有孟云莞顶在前头,她恨不得让林贵妃再生气一点,狠狠把孟云莞罚一顿! “不管是谁做错了,都得受罚。” 林贵妃语气冷淡,看向孟云莞的目光也不復往日热络。只是在接触到少女骤然委屈的面孔时,她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却还是莫名一软。 严惩的话语到了嘴边,只说出一句,“罚三个月月例。” 孟云莞敛目低垂,“谢娘娘慈悲。” 孟雨棠傻眼了,凭什么啊? “贵妃娘娘,您方才不是说要打板子吗?为何现在轮到姐姐,又不打了?”她忍不住急忙问道。 林贵妃皱了皱眉,根本懒得和孟雨棠囉嗦。 还是她身边的乔嬤嬤斥了一句,“贵妃娘娘的吩咐凭你个阿猫阿狗也敢隨意置喙?再废话一句,这板子就落你身上!” 孟雨棠悻悻然闭嘴,心里却还是不服气的。 要打就应该一视同仁的打,凭什么厚此薄彼啊?难道孟云莞就比她高贵不成? 只是这些话,她当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方才叫嚷的有多大声,现在脑袋埋的就有多低。 这满宫里她谁都敢碰上一碰,唯独林贵妃她不敢招惹,这女人是个疯的。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场面短暂的告一段落时,皇后来了。 一来就极为关切地问孟云莞,“贵妃罚你了?” 孟云莞行了礼,说,“母妃並未严惩,只是罚了三个月月例,以儆效尤。” 冒犯公主,便是打板子都是轻的,因此她只罚了些月例银子,確实已经算是恩上加恩。 可皇后闻言,却仍然是狠狠皱了皱眉,心中不满至极,看向林贵妃的眼神都变了。 碍於宫规,皇后倒也没对她的处罚多作置喙,只是拉著孟云莞的手坐到榻上,絮絮叨叨的低声嘆气, “亏林贵妃还口口声声说疼你呢,就是这样疼的?唉,若你殴打了太子,本宫只会问你手疼不疼,又哪里捨得罚你?” 说著,她无视身边林贵妃铁青的脸色,让方嬤嬤取了五锭银子来。 “太子远在白鹿山,有什么短的缺的咱们也不知道,你明日去给他置办些物什,这银子你拿著,有多的也不必还回来,你自己用就是。” 县主位分,三个月的月例正好是五锭银子。 因此皇后整这一出,眾人都看明白了,这是变著法的给孟云莞补上被罚的月例。 孟云莞神色复杂,孟雨棠满脸愤恨,嘉仪公主似笑非笑,林贵妃气得护甲都被生生折断,从袖中碎裂在地上,像极了她此刻扭曲的脸色。 她二话不说,一甩袖子扭身就走。 嘉仪公主匆匆福了一礼,连忙跟上。 林贵妃走后不久,皇后也走了,不忘笑著对孟云莞说,“她就这臭脾气,你別理她。” 孟云莞拉著皇后的手,“谢谢母后。” “谢什么,你视太子为亲兄,那本宫自然就是你的亲母,为你撑腰也是应该的。” 皇后说完,才意识到温氏也在旁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地对她说道, “你进宫也有半年了,至今还没封位分,说出来总是不成体统的,本宫会儘快安排你侍寢,你好生准备著吧。” “皇后娘娘泽被六宫,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温氏,本宫虽不知你与陛下旧怨,但你进宫那日便该想到会有这一日。不为著你自己,也是为你女儿。若非她自己爭气,就靠你这个当娘的庇护,只怕在这宫里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说完,皇后就走了。 ..... 林贵妃回了紫宸殿,左想右想,死活都咽不下这口气。 臭老妇,竟敢踩著她来博云莞的喜欢,真当她林宜芍好欺负不成! 她在宫中横行霸道多年,几时吃过这种亏! 吭哧吭哧气到半夜,还是没消气,索性命人大开库房,取了五百锭银子封在箱中,要给云月殿送去。 乔嬤嬤劝道,“贵妃娘娘疼爱县主,只是都这么晚了,兴许县主都已经歇下了,不如明日再送?” 林贵妃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坚持要即刻送去,而且要把银箱搬著绕道从凤仪殿门口走一圈,声势务必越浩大越好。 “本宫本来就没打算动真格,不过是对云莞小惩大诫一番罢了,偏那老妇特意跑来整这一出,搞得本宫就跟个虚情假意的小人似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是给了云莞五锭银子吗?那本宫就偏要把她踩下去,让云莞看看清楚,谁才是真心对她!” 乔嬤嬤无奈,只得依著贵妃。 银子送去的时候,她委婉地与县主说,今日贵妃娘娘动了大气,请县主明日早些去谢恩。 看著这些沉甸甸的木箱,孟云莞哭笑不得。 “好,儿臣明日一早就去紫宸殿谢母妃。” 送走了乔嬤嬤,她一转头,看见廊下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孟雨棠。 那眼神阴冷似蛇,看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孟雨棠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这已经是孟雨棠第二次问她。 孟云莞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落在那些银箱上。 “我今日被罚了五锭银,得了五百零五锭银。” 孟雨棠冷笑,“怎么,你要说你很厉害,想让我羡慕让我嫉妒不成?” “不。”孟云莞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所有的风光显贵,实则都是富贵险中求。” 她说完,也不管孟雨棠听不听得懂,径直走了。 重生不是缘由,她自己的努力才是。 第57章 忘年交 书房是辰时三刻开学,她辰时一刻便到了紫宸殿,林贵妃刚起身,还在梳妆。 见她进来,正眼也不瞧她,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 “给母妃请安。” “给你母后请过安了吗?” “还没有,今日先来给母妃请安。”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林贵妃给哄好了,她扬起下巴,“这些是花房新培育的秋草芙蓉,用来簪花最好看不过,你过来,本宫替你簪一朵。” 孟云莞乖顺地上前。 鬢边簪上一朵鲜艷欲滴的芙蓉花,人面芙蓉相映红。 她出现在上书房的时候,少年儿郎们的眼睛都亮了亮。 孟云莞也或多或少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但她並未在意。 年底一过,明年年初便是会试,没有太多时间给她风花雪月。即便悄悄看她的人里似乎还有凌朔,也照样扰乱不了她的心神。 对学业功名的渴望,已经暂时性地压倒了一切。 下午散学后她留在书房加课,回云月殿时天色已晚,案上有一蛊温氏送来的鸡汤。 寒冬腊月,一碗鸡汤下肚,暖心又暖胃。 孟云莞捧著碗,残汤喝尽的剎那,她听见宫墙外传来一阵极为清脆的风铃声。 “奇怪,凤鸞春恩车是专门接妃嬪侍寢的,今天怎么经过咱们殿了?” 深红说著说著,忽然停了一下,意识到了需要经过云月殿的后妃宫殿,似乎只有林红殿。 今日侍寢的妃嬪,是温氏! 不,目前还不能称为妃嬪。 孟云莞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让浅碧取来披风,“上回太子哥哥送的棋盘,我让人照著打了一副,虽没有他那副名贵,却也精致,还一直没用过呢。” 浅碧会意,道,“以前在府里时,姑娘和夫人也会时常对弈。” 孟云莞浅笑,“那就再去找母亲下一盘吧。” 她带著棋盘到了林红殿。 陛下还没来,只有温氏一人坐在榻上,长发被梳成华丽的飞仙髻,一袭天水碧长裙衬得她清雅倾城,美得不似人间。 见孟云莞来了,她也没有多大反应,依旧那么木木地坐在榻上。 孟云莞恍然未觉,放下棋盘斟好茶,请温氏先落子。 温氏的棋艺是寧老太君亲自所授,孟云莞原本是不会下棋的,是成亲以后夫君爱棋,常常拉著要教她下棋,因此她的棋艺如今也能与母亲碰上一碰。 母女两人对弈,一晃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孟云莞错落一子,有些懊悔地要悔棋,温氏却不许她悔,笑著道, “输了就是输了,这么大的姑娘怎还喜欢耍赖?” 正当孟云莞无奈只能认输时,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捻起棋子,落在她面前一个很是刁钻的角落。 局势竟然奇蹟般被扭转了过来。 孟云莞眼中迸发出天衣无缝的惊喜,正要行礼时却被安帝轻轻制住,“继续下”。 她与温氏继续对弈,安帝在旁边看著,不时发出几句指点江山的建议。 每到关键时候,总能把必输的局面扭输为贏,次数多了,温氏有些不乐意了,站起来, “陛下这样厉害,怎么不自己上场?” 安帝早就心痒痒了,於是顺坡下驴地往榻上一坐,“你先去睡吧,朕和晋阳来几局。” 孟云莞瞅了瞅窗外,“陛下,天色不早了。” 安帝毫不在乎,“无妨。”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温氏退下了。 让安帝十分惊喜的是,方才他观战时,明明见这丫头比起温氏要棋差一筹,可现在自己上场,竟难以在这丫头手上討半分好。 渐渐地,他认真了起来,身子也坐正了。 又是几局过去,他看向孟云莞的目光含了忌惮,“你的棋艺是你母亲教的?” “回陛下,是臣女心上人所教。” 在安帝面前,孟云莞从不含糊其辞,这句心上人说得也是十分坦然。 安帝果然放鬆不少,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不知羞,看上哪家儿郎了?朕给你们赐婚。” “多谢陛下,等明年臣女及笄,再来求陛下赐婚。” 安帝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传进一墙之隔的內殿,温氏悬著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安帝笑著笑著,不笑了。 他的笑容转移到了孟云莞脸上,小姑娘眉眼弯弯,儘是得意,“陛下承让,此局臣女险胜。” ..... 安帝沉著脸,“再来一局!” 棋逢对手百局酣。 一直到天蒙蒙亮,安帝才意犹未尽地睡去,锦被一盖,不出三秒便响起均匀的鼾声。 听说陛下昨晚宿在林红殿,妃嬪们的反应还不算大,但是听说一向勤政的陛下今日竟破天荒连早朝都没上,日上三竿还在林红殿呼呼大睡,太监喊了好几回都没喊醒的时候,后妃们的心情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了。 再怎么宠温氏,也不至於为了她輟朝吧? 这后宫的风向,难道真要变了? 已经有心思活络的妃嬪给林红殿准备好了贺礼,晚些时候打算亲自登殿结交,提前笼络住这位即將成为宠妃的女人。 安帝对於这些小九九一概不知。 睡了一觉起来,他神清气爽,在林红殿用了午膳才走,走之前还嘱咐孟云莞,“今晚咱们继续下棋。” 孟云莞微笑应下,“臣女遵命。” 安帝心满意足离去。 一连对弈好几日,安帝夜夜留宿在林红殿,和孟云莞竟有了那么几分忘年交的意味,宫中对於温氏受宠的言论也是甚囂之上,这几日,林红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对於这般境况,孟云莞乐见其成。 只是她没想到,孟雨棠会脸皮厚到这地步。 听说了温氏得宠的消息之后,她竟挑了个孟云莞不在的日子,特意悄悄寻到林红殿,求温氏帮助孟凡,否则,他就要被白鹿山长逐出书院了! 昨晚那两人下棋到后半夜,於是温氏陪的也就晚了些。 被孟雨棠喊起来的时候,她眼眶下的乌黑还没消去,“又怎么了?” 孟雨棠凑近了些,有些激动地问,“母亲,陛下很疼你吗?” 温氏皱了皱眉,“什么有的没的,雨棠,你不好好在书房念书,来找我做什么? 第58章 山长奉旨进宫过年 孟雨棠被父兄捧在手心长大,几时受过这般冷待?当下眼眶就红了, “母亲,您还在怪女儿吗?就因为女儿帮大哥要了那五万两银子,您就不肯原谅女儿了吗?” 哪里是为著五万两银子的事? 温氏默然不语。 她在意的,是进宫那日女儿当眾喊出的那句母亲贪慕虚荣,是她从未將自己处境看在眼中反而攛掇自己去爭宠去侍寢,至於那五万两银子,已成了最不值一提的。 “你姐姐近日犯了咳疾,我还要去给她熬枇杷水,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孟雨棠咬著唇,“母亲,白鹿山长和二哥闹了些误会,现在要把他赶出书院。您现在这么得陛下的宠爱,能不能让陛下赐一道旨意,不许山长把二哥赶走?” 温氏轻轻皱起了眉,“把孟凡赶出书院?他又做什么坏事了?” 孟雨棠不自然地別开了目光,“也没什么,无非是同窗打闹,小事而已,山长也太小题大做了。” 温氏淡淡地,“既然是小事,那你们好好道歉便是,求到我跟前做什么?” “母亲......” 这句母亲还没说出口,就被温氏给打断了, “雨棠,你我母女一场,有些话我不能不嘱咐你,孟家三兄弟並非善类,他们不孝不义,你为他们做再多也不会感激的,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伤了自己。与其为他们的事情筹谋经营,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自己真正拥有的,才是谁也夺不走的。” 她悲悯地看著女儿,依然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 可少女的目光从错愕变得讽刺,最后悉数化为一句冷笑,“原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五万两银子的事啊。大哥找你要钱,你便背后骂他不孝,看来母亲也没有多高尚嘛!罢了,你不帮就不帮,反正我从来就没被你帮过,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既然你如此冷血无情,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告辞!” 孟雨棠撂了狠话,却並未放弃希望,从林红殿出去后,她便直接找到了孟云莞。 听了孟雨棠的话,孟云莞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在她渐渐有些不耐烦的目光下,孟云莞终於开了口,“你確实,只是小事?” “不然呢?” 孟雨棠皱皱眉,“二哥是人缘好,才会和山长千金嬉戏打闹,不慎摸了她一把的。说破天也是同窗之间的友好交流而已,难道真要为此耽误一代鸿儒的诞生吗?姐姐,你素来聪明,若你遇上这种事,你会如何?”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孟云莞意味不明一笑。 前世孟凡在白鹿书院也闹出过这档事,她几乎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一遍,才十分艰难地平息了山长的怒火。 想必当初孟雨棠也是耳闻过这件事的,只是並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解决的,所以现在才会特意来试探。 果不其然,孟雨棠看她不说话,补了一句,“我又不是找你帮忙,只是问你会怎么样,你不至於连这都不肯说吧?” 孟云莞点点头,在孟雨棠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说道, “那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你找根麻绳把孟凡五花大绑,捆到白鹿山长面前,求他老人家用藤条抽孟凡,山长若不抽,你就亲自把他摸了人姑娘的那只手打的鲜血淋漓,打的血肉模糊,保证绝不再犯。如此,山长便是铁石心肠,也该动容了。” 孟雨棠眸色骤然恼怒,觉得自己被耍了,腾的一下站起, “二哥堂堂男子,怎能受这样的折辱?孟云莞,我看你就是在信口胡诌,根本就不是真心帮我!” 看著孟雨棠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孟云莞嘲讽勾起了唇角。 之后一连好几天,除了在书房看见孟雨棠来上课,其他的时候都是杳无音信。 直到小年那天,白鹿书院放了年假。 孟云莞一散学就等在宫门口,直到日头渐渐西斜,终於等到了奉旨进宫过年的白鹿山长,领著乌泱泱一群学子们。 “哥哥!” 孟云莞眼尖地看见了队伍中的凌千澈,他穿著书院统一的院服,十分乾净利落。看见她的时候,远远地挥了挥手,笑出两排大白牙。 孟凡也听见了这声哥哥,他觉得孟云莞应该是唤自己的。 於是骄矜地扬了下巴,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算你有良....” 那句良心还没说出口,他便看见少女如展翅的蝴蝶般扑到凌千澈怀中,他尷尬的垂下双臂,看著他们俩久別重逢喜极而泣,心中泛起了阵阵酸意。 不远处,方嬤嬤小声嘟囔了一句,“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怕是於礼不合呢。” 皇后轻轻斜了她一眼,“亲兄妹,有什么合不合的?方嬤嬤,你也太古板了。” 白鹿山小队去昭阳殿覲见了安帝之后,凌千澈便先回了凤仪殿,他狼吞虎咽吃著燕窝桃胶,一面嘰里呱啦说个不停, “孟凡这回是真把山长惹怒了,不论他怎么服软,山长都不肯再让他留在书院,前几日那个孟雨棠还专门来过一趟白鹿山,可是山长见都不肯见她,只让人传话说让她当初是怎么把孟凡带上山的,现在就怎么把孟凡带走,他是绝对不可能再教这样的学生了!” 孟云莞安静地听著,问,“然后呢?” 今日她在队伍中也看见了孟凡,说明孟凡还並未被赶出书院,所以是又发生了什么波折? “然后!精彩的地方来了!” 凌千澈正襟危坐,筷子一放,眉飞色舞的讲道, “孟雨棠在白鹿山待了一天就走了,她离开的第二天,孟凡就不再和山长求情,而是每日寸步不离跟著山长,山长用膳他跟著,山长如厕他跟著,山长晚上起夜看见床头杵了个人,差点没嚇死。可是没办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前一天让小廝把孟凡捆下山,第二天早上孟凡就又找回来了,山长就这么被孟凡折磨了几天,头髮都变白了几根,我估摸著再这么下去,他也只能鬆口了。” 孟云莞紧紧皱起了眉,“那可真是难办了。” 第59章 山长请辞 凌千澈也同仇敌愾,“就是,孟凡把山长逼到这份上,真是太气人了!” 白鹿书院以学相交,绝不允许权势压人的情况发生,否则他早就动用私卫收拾了孟凡了。 “我是说。” 孟云莞缓缓抿下一口茶,“孟凡如此咄咄逼人,怕是要难办了,山长他可不是好欺负的啊。” 对上凌千澈疑惑的眼神,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说了他也不会信。 白鹿山长是个资深女儿奴的事情,是她前世无意探知的。就连白鹿书院的建立,都是山长为了让女儿能与男子一般不受歧视的念书,施展一番作为。 当时,孟凡借著玩闹的名义,摸了山长之女白天舒的屁股,书院不少人都看见了,铁证如山,孟凡抵赖不得。 山长气得实实在在吐了一口血,恨不得把孟凡挫骨扬灰。 但他为人师者,许多事情不好明面上做得太刻薄,於是在孟云莞去替孟凡求情时,拐著弯给她讲了一个负荆请罪的典故。 孟云莞会意,把五花大绑的孟凡押到山长跟前,把藤条递给他。 可那老鸡贼却不肯接,说他宽仁友爱,纵然孟凡犯下这滔天大错,他也捨不得对学子动粗。倒是孟家姑娘一双手细皮嫩肉的,看上去很適合打人。 於是孟云莞咬牙擼起袖子,把孟凡的手掌心抽了个稀巴烂。山长的气终於消了,而孟凡却自此对她恨之入骨,骂她竟把自家哥哥送到仇人面前討打,是个软骨头。 这一世,孟云莞是断然不会再操这无用心了。 既然孟雨棠不肯用她说的办法,那就端看孟凡是否会对这个心疼他不捨得他受辱的妹妹心存感激了。 当天下午,传来了白鹿山长面圣时,自请辞师,要回乡专心照顾女儿的消息。 安帝惊诧,委婉地问先生教书多年,何故忽然辞师? 安帝没有说出口的,是太子好不容易有了长进,这个节骨眼山长怎能辞师?再者,白鹿山不归皇权管,真要辞师大可直接一走了之,不必特意来匯报。 因此,安帝几乎是立马就警惕了起来,让山长有要求儘管提,他一定尽力满足。 山长抹著眼泪,“草民不敢,只是学生多了难免顽劣,老朽年迈,管教不善啊。” 安帝沉著脸,“先生说的朕知道了,你先在厢房歇歇,辞师的事情过完年再说。” 山长一下去,安帝就召来太子,劈头盖脸地问他又惹了什么祸,弄得山长为了不教他,连辞师的话都说出来了。 太子无辜,太子委屈,太子不背锅。 他把孟凡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安帝听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旋即怒上心头。 又是淮南侯家的! 若非太后劝著,他早就寻个由头把侯府爵位给夺了,如今留著他们已是宽仁,没想到他们非但不知低调行事,反倒一再变本加厉! 孟凡被召见进宫狠狠敲打了一番,回到淮南侯府时,是无比的失魂落魄。 就连孟雨棠给他斟的茶都被掷翻在地,男声恼恨不留一丝情面,“这样你满意了?” 孟雨棠愣了愣,“什么?” 孟凡血红著双眼看向她,“我当时就跟你说了不要得罪山长,可你非说他是个讲理的文人,拿我们没办法,让我使出那样的无赖手段藉此逼他鬆口,现在好了,那个老东西一状告上去,就让陛下褫夺了我登科入仕的机会,还让我再敢去白鹿山就打断我的腿,你把我害得这般模样,你满意了是吗?” 孟雨棠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內风云变幻,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陛下不许你再考科举?” 孟凡冷冷一笑,只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听孟雨棠的建议,他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身后,孟雨棠惊惶到了极点。 不可能啊,二哥以后是名满天下的鸿儒,可他若是不科考,那就不会有功名,又还有谁会信服他呢? 还有白鹿山长那个老东西,他竟然跑去给陛下告状?他怎能如此为老不尊?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中猛然浮现出前日和孟云莞的对谈,原来,她竟不是骗她? “不,不对,二哥你站住!” 她上前紧紧攥住孟凡的袖子,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二哥,你等会就跟著我去山长,我用个绳子把你捆著,让他用藤条抽你,把你抽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要是不抽,我就亲自来抽,只要这样,他就一定会原谅你的,一定会的....” 孟雨棠语无伦次地说著,心中还怀有最后一丝希望。只要诚意带到,二哥还是有机会的....... 可孟凡看著她疯魔的模样,终於还是彻底忍无可忍,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 “你抽我?你凭什么抽我?孟雨棠,枉我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你竟拿我来討好那个老东西?真是个软骨头,贱骨头,呵呵,这白鹿书院我不去就不去了,用不著你在如此卖兄求荣,让人噁心!” 孟雨棠呆愣愣地看著她,脸颊的刺痛终於唤回她的思绪,她不可置信地哀嚎一声,扑到孟凡身上又撕又打, “白眼狼,你就是个白眼狼,我苦心筹谋是为了谁?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给你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头帮你求来这个机会的?你怎么能辜负我,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孟凡又打了她一个巴掌,直把她打的嘴角冒血,狼狈地瘫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和他爭吵,他才解气离去。 孟雨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从傍晚哭到天黑,从泪流满面到哭干了眼泪,她想起前世,那时她也被贵妃公主们扇过耳光,那样疼,那样难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过一遍那样的日子了。 她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啊,只是不想再那么狼狈啊,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到最后,她的眼前都一阵一阵发黑,快要晕过去了,跌跌撞撞站起身,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雨棠。” 是孟楠的声音。 “別怕,你还有我,二哥不知好歹,但我永远都会记得你是我的妹妹。” 孟雨棠茫然地睁了睁眼,“真的吗?” “真的。” 漆黑寂静的夜里,孟凡的声音有著救世主般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你会帮我的,对吗?” 孟雨棠的眼神缓缓聚焦,她看著面前清雋文雅的三哥。 这是前世引无数少女折腰的探花郎,他不和大哥那般靠裙带关係上位,也不和二哥那般泥扶不上墙,他的成功,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三哥,我会帮你。” 孟楠如释重负,在无人处眼中一抹精光闪过, 第60章 安帝沉了脸色 这是孟云莞在宫中过的第一个年。 早在年前,御花园就运来南地的奇花异草,各宫的妃嬪和公主也纷纷裁起衣裳,为新年宫宴做准备。 淮南侯府也收到了帖子,可孟雨棠翻箱倒柜,竟寻不出一匹好料子。 侯府式微,已经败的差不多了。 孟雨棠左思右想,还是在宫宴当日拐道去了林红殿一趟。 到了殿外,她却没急著进去,而是把脚踝狠狠磕在石头上,她也就势往地上一倒,“哎哟!” 匆匆出来的陈姑姑看见她,显然愣了愣,“五姑娘?” 不是说再也不来找夫人了吗? 孟雨棠泫然欲泣,“真巧啊这里竟然是林红殿,姑姑好,我正要去赴宴呢,却没想到不慎扭伤了脚,连衣裳也被勾破了,这可怎生是好......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就是怕穿了破损的料子赴宴,丟了母亲的顏面。” 陈姑姑见她的袖口果然被磨破一大块,露出莹白一截手臂,只得道,“姑娘隨奴婢来吧。” 温氏正在梳妆。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淡淡说了一句,“把那身浅蓝色宫装拿给四姑娘吧,那件顏色浅,適合她们年轻人穿。” 孟雨棠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全被洞悉,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温氏似乎也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只不紧不慢点著唇脂,孟雨棠只得訕訕搭话道,“母亲,姐姐怎么不在?” “你姐姐在紫宸殿,林贵妃喊她试衣裳去了。” 孟雨棠“哦”了一声,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嫉恨,但很快就被天衣无缝的笑容压过, “那正好,姐姐陪著林贵妃,我就多陪陪母亲。” 温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应这句话。 孟雨棠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心中不由得埋怨,都怪三哥非让她把温氏哄好,说只有这样他们在皇宫才能有人脉。 她不以为然,前世三哥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爭取来的,人脉不人脉的根本不重要啊,又为何要舔下脸来討好温氏? 除夕宴饮,君臣同庆。 帝后两人端坐上首,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贺。 孟云莞坐在皇子公主那席,与他们一同出列,祝帝后新年安康。 席间有不少目光都落到了孟云莞身上,对这位传闻中聪慧的晋阳县主充满好奇。 这些打量的目光中,也包括了孟雨棠的。 她看著眾星拱月的孟云莞,冷冷一笑。 前世自己拜见帝后时,因为说错了话沦为眾人笑柄,被赶出宴席的场景似乎还在昨日。如今这苦楚,终於也该由孟云莞来领受一遍了。 正分神的时候,孟云莞已经跟著皇子公主们跪了下去, 嘴上念著,“新岁大喜,儿臣恭祝父皇母后洪福齐天,长乐未央。” 孟雨棠攥紧了绣帕。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出错的。 她脑子快不过嘴,听著身边皇子公主们都这么说,便也这么说了。结果陛下当即就沉了脸色,虽没明言,但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陛下不喜她喊父皇,更不喜她自称儿臣。 陛下没有直说,但自有命妇王妃们替陛下说,她被嘲讽了个狗血喷头,说她是脑子坏掉了,恭贺声竟然敢盖过身边的太子殿下,简直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於是,新岁团圆日,她被赶出了宴席,孤零零在林红殿坐了一整晚。 温氏赶回来安抚她,却被她狠狠骂走了,说若不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无能,自己也不会受这么多白眼和欺凌。 其实之后回过神来,孟雨棠也想通了,这本来就是针对她的一个局。 她以皇女的名义进宫,又和皇子公主们一起拜见,当著满座宾客的面,她是不可能自称臣女的,否则就是打了陛下的脸,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无论她当时怎么说,都是个死。 而孟雨棠也十分肯定。 孟云莞或许收服得了皇后和贵妃,却绝对不可能笼络住精明无比的安帝。 只要她当眾喊出那句父皇,那就会与她当初一样被赶出宴席,受眾人嘲讽,那么孟云莞之前所有努力也都会化为泡影。 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孟雨棠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及至確定孟云莞怎么都不可能想出脱困之法,必然会与她一样噹噹眾出丑的时候,清脆的嗓音传进了她耳膜, “新岁大喜,儿臣恭祝父皇母后洪福齐天,长乐未央。” “母后洪福齐天,长乐未央。” 第一句是其余皇子公主们说的。 第二句,是孟云莞说的。 孟云莞直接没念前面那几个字。 她没喊父皇,陛下自然就没什么脸色可摆,而被当眾叫了母后的皇后十分欢喜,看向孟云莞时眼中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 孟雨棠傻眼了。 不是,怎么还能这样的啊? 好在,很快就有命妇懒懒地说道,“晋阳县主是晚膳没吃饱吗?怎么声音高一阵低一阵的?前几个字说的什么,我都没听清楚呢,诸位夫人们可听清楚了吗?” 孟雨棠感激地看了那命妇一眼,当即大声道,“我也没听清楚!” 说完,幸灾乐祸地望向孟云莞,“姐姐是嗓子不舒服吗?怎么说话都说不全啊?” 啊!嗓子不舒服? 安帝本来没觉得怎么的,一听这句话,他立马严肃起来了。 这臭丫头就因为自己不给她娘封位分,已经躲了他好几日,不是说天黑了视线不好,就是说胃疼没吃饱,要么就是说熬夜对身体不好。总之是找遍藉口不肯跟他下棋。 他心痒手痒,好不容易今日除夕,他提前和臭丫头说好了,守岁的时候他俩好好来一盘,臭丫头也答应了。 结果!这个不知所谓莫名其妙的孟什么雨棠,非要当眾说她嗓子不舒服! 岂不是又给了臭丫头一个拒绝他的理由?! 简直岂有此理! 安帝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第61章 阴毒的孟楠 孟雨棠悬著的心,在看见安帝陡然沉下的脸色时,终於还是放了下来。 眼中闪过得意。 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孟云莞不过是凭著几分小聪明討得宫妃们高兴,可是真到了陛下面前,她连个屁都不算。 看吧,惹陛下不高兴了吧,马上就要被赶出宴席了吧! “孟家姑娘倒是长了一只好嘴,既然这么爱说话,怕是也没功夫吃东西的。天寒地冻,不如早些回府去吧,省得在宫中浪费佳肴。” 听见不远处的安帝不咸不淡说了这话,孟雨棠激动的心情快要按捺不住。 终於啊,终於扳回一城。 直到她发现眾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时,孟雨棠才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怎么了?都看著我做什么?” 两名宫侍走来,“孟姑娘,请隨奴婢离开宴席。” 孟雨棠嘴角的笑意陡然凝住,这一幕与前世何曾相似,她慌了,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离开宴席?陛下不是让孟家姑娘离开吗?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我....” 孟雨棠的话头顿住。 她忽然想起之前无意听见陛下对孟云莞的称呼,似乎是晋阳县主,而非孟姑娘。 见眾人依然以那股悲悯或嘲讽的目光看向自己,孟雨棠终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她脑中轰鸣阵阵。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嘲笑声中,她如行尸走肉般被架出宴席,脸上彻底没了一丝血色。 要是换做以前,孟家兄弟看见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一定会离席安慰。 可孟阮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就继续为嘉仪公主布膳了。 在公主府这些天他养的膘肥体壮,早就没了科考扬名的心,读书的苦谁爱吃谁吃吧,他是懒得再支棱了。 孟凡自从被陛下申飭了一顿之后,就连日闭门不出,今日的宴席也是进行到一半就找藉口退场了。 唯有孟楠转了转眼珠,对帝后说要出去醒醒酒,隨即便急匆匆跟上了孟雨棠。 他在假山后找到哭泣的孟雨棠。 “妹妹,別哭了,我来陪你。” 孟雨棠大哭一声,扑到他怀中浑身发抖,“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被赶走的人应该是孟云莞才对,为什么还是跟上次一样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孟楠温声哄著她,“上次?什么上次?” 孟雨棠顿了一下,旋即哭声继续如怨如慕,她真的好累啊。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可大哥二哥就是两坨扶不上墙的烂泥,现在唯有三哥还有些指望,而且看上去,三哥也是比大哥二哥要更懂得感恩,明白她苦心的人。 她所有的指望,全在三哥身上了。 她紧紧看著孟楠,及至看见他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心疼之色,她才略略放下了心。 抹了抹眼泪,“三哥,我被赶出宴席,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你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府?” 孟楠眉心微顿,很快便笑道,“我当然愿意跟你一起回府,只是许久不见大哥,我还准备一会散席后,劝劝他好好准备科考的。” “三哥果真是明事理之人。” 孟雨棠十分欣慰,“那我一个人先回去,你好好劝劝大哥。” “好。”孟楠揉揉孟雨棠的脑袋。 孟楠回到宴席时,太子刚当眾背完一篇策论,引得满殿交口称讚,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便也立刻掛上笑脸,附和著说道,“晋阳县主也常说殿下聪颖,每天散学后帮殿下补课,也觉得他的进步越来越大呢。” 席间安静了一瞬。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他们也对县主给太子补课的事有所耳闻,但耳闻归耳闻,若是摆到檯面上来讲,终究还是难以服眾的。堂堂储君,竟拜一个年岁比他还小的女子为师。 就算这女子確实聪慧,可难道奉国就找不出一名学问胜过此女的老师,才要让储君如此屈居人下?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心思各异。 孟楠將眾人脸色尽收眼底,颇有些歉疚地拱手,说自己无心之言冒犯太子,还请太子恕罪。 帝后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孟云莞不善地望向孟楠,暗自攥紧了绣帕。 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年迈的嗓音抢了先,“好,好啊!” 是白鹿山长,他说话时没有看殿中宾客,而是对著女儿白天舒说的, “上回为父说太子大有进步,你还非不信,说为父是眼皮子浅攀附权贵,今日你可亲眼看见了?” “我素日在课上讲师者有教无类,三人行,必有我师。你瞧瞧太子殿下,多把为师的话放心里啊。晋阳县主虽比他小,他依然谦逊拜师,为增学识不耻下问,这才是求学该有的態度啊。当然了,这也不算不耻下问,毕竟县主是有解元功名在身的。便是为父也常想和县主辩经一二呢。” 白鹿山长在文学造诣上威望极高,当年若非他执意不肯入仕,如今已是帝师。 因此他这一番话可谓极有分量,殿中风向瞬间就变了。 宾客们原先只是礼节性地夸太子有进步,但这么一细想,便真觉得太子苦心求学,真乃学子楷模! 无形中,为凌千澈更添几分储君威信。 孟云莞立刻便起身笑道,“山长若有此意,晚辈时刻待命。” 宴席结束后,皇后赏了一大堆金银珠宝给白鹿山长。 其实原本已经赏过一批,但是今晚山长说话甚合她意,她决定再赏一批的时候,被孟云莞给拦住了, “母后,山长今日是秉公直言,也是维护自己学子。您若再兴赏赐,只怕会让今日之事变了味。您若实在要赏,不如就赐几匹好料子给白姑娘吧。” 皇后略一思忖,觉得此言有理,於是道,“你和白姑娘年岁相仿,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办。” 孟云莞带著布匹和衣料去到白天舒暂住的云舒殿时,在那里碰到了太子。 她有些诧异,“太子哥哥,你怎么在这?” 不知怎的,凌千澈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我路过。” 孟云莞没多想,点点头,“哦。” 转身进殿了。 第62章 二哥糊涂啊! 白天舒不在殿中,孟云莞让人放下布匹便准备离去,这时候,她忽然听见一阵极为隱秘的呼救声。 这声音很微弱,微弱得孟云莞差一点就错过了。 她凝神一听,似乎是內殿传来的。 “白姑娘!” 孟云莞掀开帘子进去时,看见的竟是孟凡紧紧把她搂住,唇舌胡乱拱著她的脖颈,而白天舒浑身无力任他施为,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孟凡见有人进来,第一反应便嚇得魂飞魄散,及至见来人是孟云莞,他的心放回一半到肚子里。 “云莞,別叫人!” 他低声道,“我和白姑娘有些事情要谈谈,你先出去,帮我盯著门口,別叫人进来打扰。” 孟云莞气极反笑。 在孟凡震惊的目光下,她毫不犹豫扬起嗓门,“太子哥哥!你恩师之女有难!快来帮忙啊!” 孟凡脸色大变,刚要破窗逃跑,就被一个扫堂腿给甩飞了出去。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跡。 白天舒也软软倒了下去,和她最近的凌千澈下意识想接住,可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於是把孟云莞拽了过去。 孟云莞稳稳扶住白天舒,发现她身躯滚烫得嚇人。 “深红,你快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过来,还有白鹿山长,全请来!” 见深红还愣愣站在这里,她一跺脚,“快去啊!” 深红如梦初醒,飞也似地跑了。 孟凡看向孟云莞的目光如同淬了毒,“我与你无冤无仇,我终究是你堂兄,身上流著和你一样的血,你怎能如此狠心!” 孟云莞才懒得跟他废话,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没有心了。 帝后很快就赶来了,白鹿山长也来了,见得眼前场景,山长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孟云莞忙道,“山长,我来得及时,白姑娘並未被欺负。院子也被封锁,绝不会有閒言碎语传出去,您放心!” 山长哪能放心?他看见昏迷不醒的女儿,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当即怒从心起,一脚把孟凡踹倒在地。 另一边,孟楠守在公主撵轿边,终於等来了摇摇晃晃走来的孟阮。 “大哥!” 他疾步上前,看见昔日神采俊秀的大哥发肿发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大哥,你的学问是连太师都称讚过的,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伺候女人,埋没文采吗?” “什么埋没不埋没的。” 孟阮醉醺醺的,拍了拍孟楠的肩膀,“三弟,当哥哥的奉劝你一句,什么功名....嗝......什么才华......嗝.......都是虚的......只有.....嗝......荣华富贵才是真的.....读书当官是为了財帛地位,可我现在不读书....不当官.....照样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苦哈哈的拼呢.....嗝嗝嗝......” “做人嘛,不要那么死板,你十年寒窗,也比不过人家生来显赫,我嫁给公主这些天算是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钱財富贵才是真的,才是真的.....” 孟阮摇摇晃晃走了。 身后,孟楠错愕地看著他。 心中泛起一股不轻不重的波动。 他不声不响的回了府,想找孟凡聊聊,一问才听说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孟楠诧异了,先去找孟雨棠问,“二哥在宫宴上吃到一半就先离席了,怎么现在还没回府?” 孟雨棠对孟凡已是深恶痛绝,因此听了这话,想也不想就说道, “管他呢,他就算是死路上了都不关我事。三哥,你也別管他了,早些休息,我给你制定了学习计划,你明日一早还要起床温书呢。” 孟楠愣了,“明天是大年初一,我还要去给各家拜年,哪有时间念书?” 孟雨棠,“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你卯时起床,看一个时辰书再去拜年,这样不就行了吗?” 孟楠神色有些复杂,卯时?天都还没亮,公鸡都还没打鸣呢! “再说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孟凡。二哥是个没脑子的,他真是怕他又闯了什么祸,会连累到侯府。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孟凡才被人抬了回来。 整个人已经是有进气儿没出气儿,下肢血肉模糊,屁股都被打烂,露出森森白骨。孟雨棠看了一眼就尖叫地捂著眼睛跑了。 孟楠也十分骇然,拉住抬孟凡回府的侍卫问道,“敢问大人,我二哥是犯了什么事,为何被赐了板子?” 侍卫却不动声色甩开孟楠的手,“陛下旨意,奴才也不知。” 说完就走了,那嫌弃掩面的模样,好似侯府是什么脏东西。 孟凡在侧厅哀嚎呻吟了一宿,把照顾他的侍女通通赶走,留下的小廝们都笨手笨脚的,换药时孟凡被扯得伤口生疼,生生被痛晕了好几次。 与此同时,孟楠也打听到了此事內情。 御前的口风很紧,他打探多日都不知道二哥究竟是怎么了,二哥自己也不肯说,一问就发脾气。 直到几日后在书房,他无意中听庆小郡王和临安郡主聊天,说前不久一个宫侍被轻薄,陛下重罚了那登徒子,把他屁股都打烂。又说不知是哪家的儿郎,竟这般上不得台面。 孟楠在脑中蕴了蕴,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登徒子应该是孟凡。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若此人真是二哥,那么被轻薄的女子就绝不会只是一个区区侍女。这事很有可能是陛下为了保护那女子声誉,掩人耳目才如此对外说的。 二哥竟糊涂至此! 他趁著课间把同在书房的孟雨棠拉出去,和她低声说了其中究竟,孟雨棠亦是惊骇得瞪大了眼, “他疯了不成!” 孟楠脸色阴沉,“二哥是个没脑子的,你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好在陛下为了顾全大局,没把此事宣扬出去,否则我们就真没脸见人了。” 孟雨棠仍是心有余悸,轻薄千金贵女,孟凡他怎么敢的啊! 但愿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世家女,没人为她出头,便连累不到侯府。 但愿但愿。 第63章 姐姐只知追名逐利 可孟雨棠和孟楠註定会失望了。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从天南海北传来的劾状书,如雪花般飞到了御前。 都是些专门执笔的文人学士,骂起人来字字老辣,恨不得把人肺管子都戳破。安帝虽暂未回应这些劾状,但传闻终究还是愈演愈烈,传到了多日紧闭的淮南侯府中。 “什么!他们弹劾二哥强污女童,联名上奏要把二哥浸猪笼?!” 孟雨棠在府中听到消息时,天都塌了。 她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简直是胡言乱语!二哥这些天从没出过门,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再说,再说.....” 她刚要说也不是女童啊,忽然愣了愣,发现她还真不知道是不是。 该不会真是吧? 孟雨棠有些慌了,她坐立难安地想等孟楠回来,好找他商量对策,结果没想到孟楠带著一身的菜叶子和臭鸡蛋进门,颇为狼狈道, “雨棠,这些天你先別出去,避避风头。咱们侯府的大门都要被砸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雨棠快要急哭了,“陛下都没明言是二哥乾的,这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啊?咱们现在去想办法封锁消息还来得及吗?” 孟楠想到今日百姓的唾骂和白眼,心里也是十分难受,“我打听过,这些劾状书来自天南海北,各地都有,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话说回来,也不知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发动天下文人都为此起笔弹劾。二哥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孟雨棠真是恨死了孟凡。 他若真以强污之罪被钉在耻辱柱上,那么淮南侯府也会连带著声名尽丧,以后她和三哥的嫁娶都会十分艰难。 这是孟凡被抬回侯府这么多天,孟雨棠第一次踏足他的门槛。 “你那日强迫的女子究竟是谁?”孟雨棠冷冷地。 孟凡闭著眼,把被子蒙过头顶,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 孟雨棠压抑著的怒气在胸中打转,她咬牙切齿瞪著孟凡,把这些天的市井流言都讲了一遍,而棉被之下的身躯也抖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听见那句“强污犯”的时候,他陡然掀开被子,双目血红,“我没有强污!” 孟凡说了这句话,便又不肯再说下去,只是身躯抖得越来越厉害。 孟雨棠察觉出不对劲,“二哥,你....” 刚一上前,就被孟凡猛的推搡在地,“你个扫把星,不许过来!” 孟雨棠躲闪不及,额头磕到墙角渗出鲜血,她看著暴怒的孟凡,一时间懵住了。 她都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先倒打一耙了?究竟谁才是扫把星?谁才是祸头子?他孟凡就真的不清楚吗? 可是这些话,孟凡不会回答她了,因为把她推倒之后,他就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夫再次被请进府,诊完脉,老大夫欲言又止,“这位公子不只是皮外伤,他,他被伤及命根处的绝育穴,怕是此生无法再有子嗣。” 顿了顿,还是直说了,“恐怕就连人道的能力,都没有了。” 孟楠想起二哥被抬回府那天万念俱灰的模样,之后又发疯似的把侍女都赶出去,原来,竟是受了这样大的伤。 怪不得二哥反应那么大呢。 孟凡一醒来,便对上那些无比同情而怜悯的目光。 他意识到什么,脸上血色尽褪,又把自己蒙进被中,“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孟楠嘆了口气,对孟雨棠说,“妹妹也是,二哥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忍忍吗?如此咄咄质问,把二哥刺激成这样,实是你的不该。” 当著孟凡的面说完这话,他就拽著孟雨棠走了。 此事很快传遍京城。 孟楠原先相看过的几户人家纷纷避之不及,孟雨棠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侯府家风不正,他们身为孟凡的同胞兄妹,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这几天他们都不敢出门,孟楠想向书房告假,可孟雨棠不许, “三哥,你是要考功名的人,怎能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得著他们怎么说吗?好好念书,登科及第,这才是你该思的正道,怎能为些流言蜚语误了学业?” 孟楠脸色涨红,憋了又憋,憋出一句,“那你自己为什么和书房告假?” 孟雨棠眉头一皱,“那能一样吗?我又不用考功名!” 孟楠说,“你想考,也可以考,就和云莞一样。” 孟雨棠眉头皱的更紧,她觉得孟楠在说天方夜谭似的,可细细一想,却又找不到辩驳他的藉口,於是说道, “姐姐生性自私,只知自己追名逐利,心里何曾有过三位哥哥?我与她不一样,我愿意牺牲自己的前途扶哥哥们青云直上。只要你们好,雨棠就满足了。” 孟楠沉默地盯了孟雨棠一会儿。 到底是大爱无疆舍己为兄,还是生性惫懒不思进取,只想通过压榨別人的努力来获得登天的青云梯,从前大哥二哥不明白,如今他却看得很清楚。 从本质上来讲,雨棠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不过无妨,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好好把雨棠哄著,为他所用才是最要紧的。 第64章 你二哥犯了强污罪! 过完年,太子就回白鹿山念书了。 宫门口的鑾驾边,皇后对他百般不舍。 换做以前那个不爱念书的凌千澈,肯定就顺坡下驴说既然母后不想让儿臣走,那儿臣就不走了。 可如今的凌千澈只是帮母后擦去眼角的泪水,认真地说道, “母后放心,儿臣在白鹿山一切都好,山长也很照顾儿臣。念书虽苦,可谁念书不苦?云莞妹妹比儿臣年纪还小,十天有九天都在挑灯夜读。儿臣更要加倍努力,不辜负您和父皇的期望。”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朝臣正要上朝。 凌千澈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们耳中。 老臣们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讚许。 有如此储君,是国本之幸啊。 皇后此时也整理好了情绪,听身边陪著的云莞笑道,“山长厚爱哥哥,进宫过了个年,便破格收了哥哥为亲传弟子,母后大可放心就是。” 虽然山长这次破格,是感激凌千澈救下自家女儿,对孟凡踹出那断子绝孙一脚的缘故。但无论如何,被收为亲传弟子总是值得喜悦的。 送走凌千澈,孟云莞便去了书房,看见多日不见的孟雨棠也来了,她诧异过后很快就恢復了如常神色。 不奇怪,虽折了一个孟凡,但是还有孟楠呢。 前世孟楠高中探花,打马游街那日,一张桃花面引来无数少女倾心,可他非说男儿先立业再成家,婉拒所有女子好意。在世人眼中,那年的探花郎就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 可只有孟云莞知道,哪有什么高山仰止啊,孟楠不过是觉得今非昔比,想待价而沽罢了。 人一旦站到高位,就会习惯性把成功都归咎於自己的努力。更有些没良心的人,会仇视以前帮过自己的人,觉得那是他得位不正的象徵,必须儘早抹去,方可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 孟楠便是那个没良心的人。 三兄弟中,唯有他的功名是自己考来的,所有他在面对自己时也格外硬气,从前她晨起晚归为他侍书研磨,东奔西走为他寻找考前押题的那些殫精竭虑,早就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软饭硬吃,真是无耻。 若说孟阮和孟凡发跡以后或许还会念点旧情,可孟楠其人...呵呵,自求多福吧! “哟,今天孟五姑娘也来啦,怎么不继续躲家里了?” 陈小郡王笑眯眯的,他以前就爱闹著孟雨棠玩,只是孟雨棠不爱搭理他,总叫他碰一鼻子灰,今日可算是让他逮著空子了, “嘖嘖嘖,以前不还总自詡高洁吗?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良家好闺女呢,先是被人看了寢房,现在又多了个强污犯哥哥,我要是你,就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了,怎么还有脸往外走的啊?” 孟雨棠一声不吭,低头写作业。 陈小郡王却不打算放过她,继续不依不饶, “怎么不说话了?被戳到痛处了?也是,你哥哥强污別人,说不定你也被別人强污过呢。以后嫁都嫁不出去,可不是要急死了?这样吧,本郡王发一次善心,收你当个小妾,以后你每天伺候我端水端饭,泡脚暖床,如何?” 孟雨棠遽然瞪大了眼,双眸通红,死死盯著陈小郡王。 可后者飘飘然架著二郎腿,挑衅地看向她。 放眼整个书房,根本没有会帮孟雨棠撑腰的人,因此他愈发有恃无恐。 孟雨棠气得浑身颤抖。 她飞奔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提著一桶东西,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陈小郡王就浇了过去,书房中响起哭爹骂娘的惨叫声。 “夜香!你个不要命的臭女人!竟然敢往老子身上泼宫人的夜香!老子灭了你!!” 陈小郡王被恶臭的粪便淋了满头满身,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他扯住孟雨棠就朝她扇了过去,关键时刻,被一双有力的手拦住。 孟云莞狠狠甩开他的手臂,一张小脸冷似寒冰, “听闻你有一兄长,最近正苦托门路想相看皇后侄女。你这巴掌要是敢打下去,本县主待会去凤仪殿用午膳,就把你们兄弟告上一状,你到时候大可以看看,皇后娘娘还肯不肯把侄女和你们相看!” 陈小郡王原本已经再次扬起的巴掌,在听完这句话后生生按了下去。 他忌惮地看著孟云莞,手指著孟雨棠,不可思议地问,“你跟她关係不是不好吗?为什么要帮她?” 孟云莞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我跟她关係好不好关你屁事,她哪怕人品再卑劣再不堪,也不是被你隨意诬陷造黄谣的理由!你若真路见不平,大可去淮南侯府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揍一顿,如此我还敬你三分胆色。况且孟楠也是侯府的人,他早就来书房了,你怎么不问问他是否被人强污?怎么不让他给你暖床?你就只会欺负弱女子,把你们男人的罪行转移到女子身上,你又算个什么男人?” 一番话,说得陈小郡王狼狈得低下头去,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紧咬著嘴唇,半晌,才不甘心地说了一句, “那你也不该仗著跟皇后娘娘关係好,就以我兄长的婚事相要挟,你也不算什么君子。” “我可从未立志要当君子。” 孟云莞冷笑,“皇后娘娘喜欢我,是我的本事。你方才肆意欺辱孟雨棠,不也是自认为家世远胜於她,才这般以权势欺人吗?同样的事情你做得,不许別人做?” 此时出去如厕的孟楠终於匆匆赶回,知晓事情经过后,连忙安抚孟雨棠,“早知我就不出去了,这样就能护著你。” 孟雨棠低著头,看不出来她是什么神情。 慢吞吞回到了座位,依然一句不曾开口,只是盯著孟云莞的后背出神。 刚刚那段话她觉得有些耳熟,前世考秀才的时候,她和姐姐一起送大哥去考场,似乎也听过这句话。 当时一个小姑娘来考秀才,却被一群老爷们儿围著穷尽奚落,说她不在家准备嫁人生子,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是身子不清白了嫁不出去,才只能来做这些男人做的事儿? 她记得当时也有人问那姑娘,是怎么失了清白的?是无媒苟合,还是被人强污? 明明毫无根由的事情,可是到了那些人口中,竟连细节都能编造得如同事实。 小姑娘年纪轻,被这些不怀好意的议论声弄得哭了起来,混乱中胸口还被人摸了一把,以至於她在考试时发挥失常,一出考场便投了湖,就此香消玉殞。 第65章 偷孟云莞的试卷 姐姐帮她,是因为那个投湖的姑娘吗? 孟雨棠脑子乱乱的,有些理不清楚。但她知道,今天若境况对换,她是绝不会对姐姐伸出援手的。 孟雨棠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但不多。 这股愧疚一直持续到孟楠来找她的时候,很快变成了诧异,“你让我帮你偷姐姐之前的考卷?为什么?” 孟楠“嘘”了一声,瞄了瞄四周,对孟雨棠说,“低声些,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是窃,窃卷。” 孟雨棠还是觉得古怪,她想起刚刚姐姐挡在她身前的颯爽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像是有蚂蚁在爬,於是犹豫了一下,说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之前偷过一次她的考卷,云月殿戒备森严,我当时在那里住了几天才得手,现在是不可能的。” 孟楠道,“那正好,她今天帮了你,你就以感谢的名义去和她缓和关係,再趁机提出小住,云莞不会拒绝的。” 见孟雨棠还在踌躇,孟楠嘆了口气,“雨棠,你忘记我们怎么约定的了吗?” 孟雨棠攥紧了绣帕,她当然不会忘。 见她动摇,孟楠继续蛊惑道,“只有扶持我成才,我才能为你请封郡主啊。唾手可得的富贵就在眼前,你真的甘心放弃吗?” 孟雨棠立刻便摇头,“不甘心,不能放弃。”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念想,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放弃的。 至於孟云莞那些小恩小惠,其实现在想想也不算什么,她可是县主,陈小郡王本就不敢得罪她,她帮自己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那你做不做?”孟楠问。 孟雨棠这次没有犹豫了,说,“做。” 云月殿中,孟云莞让侍女又上了一次茶。 雨后龙井回甘甚好,泡过几次的茶水色泽越来越浅,她缓缓抿了口茶,唇齿溢出香气。 放下茶杯, 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不必谢我,换作其他任何一名女子,我都会这么做。我也不是帮你,是而帮这世道压迫下有口难言的每一个女子。我说了不想再见你,带上你的谢礼,请回吧。” 孟雨棠咬著唇,“姐姐,我是当真想谢你的。” “你的谢意我知道了,你请回吧。” “其实皇宫真的没有那么好,姐姐,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几日,帮你一起应付宫中的风刀霜剑。我知道你就是人前风光,背地里肯定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孟雨棠诚恳地说。 孟云莞有些不耐烦了,“深红,送客。” 深红走过来,“五姑娘,请隨奴婢离开。” 孟雨棠看她是个眼生的奴婢,不由得问,“姐姐,这是你宫里新添的下人吗?不是家生子,你用著怎么放心?” 这话都不需孟云莞来反驳,和深红相处多日情同姐妹的浅碧就先忍不住开了口, “什么家生子不家生子的,忠心所至,关亲疏何事?县主被至亲背刺得还少吗?五姑娘若诚心想谢县主,就请立刻出去,我们县主不想见你!” 浅碧深红一左一右,把孟雨棠“请”了出去。 被请出去的孟雨棠並未死心,徘徊在云月殿门口不肯离去,直到几日后听见几个侍女对谈,说温夫人患了麻疹,这些天县主都衣不解带侍奉在侧,十分辛苦。 她心中立马就有了主意。 孟云莞不待见她,但温氏待她终究还是有著母女情分的。 哪怕话说得再硬,態度再冷淡,可母亲的性子她知道,不会真不管她。 当天她就收拾了行李衣物,散学后跪在林红殿前说母亲生病,想来尽孝膝下,態度之诚恳让陈姑姑都不由得动容,稟报给了温氏。 温氏说她的病会传人,雨棠不像云莞一样从前得过麻疹,因此不让她贴身服侍。 孟雨棠见有希望,忙说,“那我就去厨房替母亲熬药!” 这可是个苦差事,麻疹患者一天五顿汤药不能断,半夜还要起来服药,因此药膳要一直煨著,保持火候適中,十分磨人。 陈姑姑听了之话,看向孟雨棠的眼神都有了些许欣慰,五姑娘终於知道真心疼夫人了。 她进去稟报了温氏,而温氏也果然没再拒绝,说她想熬就熬吧。 只是自己病了多日,林红殿空气不流通,怕过了病气给她,让她去和她姐姐住。 正在熬药的孟雨棠听了这话,微不可闻鬆了一口气, “既然是母亲的意思,那雨棠今晚就搬去云月殿,以便更好地照顾母亲。” 孟楠的进步越来越显著。 接连几次会考,他每次都前进两三名,眼瞅著就要躋身书房成绩中流了。 连带著,他的腰板都变直不少。 在孟雨棠又一次给他窃来考卷时,他嘱咐了一句,“记住,切不可让人发现了。” 孟雨棠一直都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三哥,你究竟要做什么啊?这些都是之前的考卷了,你拿著究竟有什么用?” 孟楠再一次迴避了她这个问题,“这些你別管,雨棠,你就说我这些天进步是不是很大?” “你进步是很大,所以我才担心。”孟雨棠实话实说,她担心孟楠是胜之不武,说难听点,就是作弊。 孟楠笑了,“傻丫头,这些考卷都是之前的,我能怎么作弊?好了,你別瞎想了,努力討好你母亲和姐姐才最要紧,其他事情都不用你管。” 孟雨棠只得按捺住心头的不安,不再多问。 第66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孟雨棠这点不安,在亲眼看见孟楠的成绩取得势如破竹般的进步之后,转变成了欣喜若狂。 三哥说的没错,黑猫白猫,逮到耗子的才是好猫。 她开始专心栽培起孟楠,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无有不应。至於孟凡,已经彻底沦为一枚弃子。 有时候在府里看见他,孟雨棠都会啐上一口,冷漠离去。 孟凡则是冷笑著回啐一口,眼中儘是不屑,兄妹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年后开春,三月便是会试。 孟云莞从一开始的略感吃力,到现在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孟楠的进步她也看见了,但没放在心上,他人的成功並不意味著自己的失败,况且孟楠那点微末的成功,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让她有些警惕的,是不知为何,最近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言论传出。 流言甚囂之上,甚至传进宫禁。 “女子就该相夫教子,若天天在学堂廝混,抢儿郎风头,那就是忘了身为女子的本分。这样的姑娘,便是学业再好,也是断然嫁不到好人家的。” 春花宴上,陈王妃说话的时候,孟云莞正与一眾女眷坐在旁边。 闻言,她头也没抬,只专心致志吃著面前那盘葡萄。 偏偏陈王妃还特意点了她的名,“晋阳县主,你说是不是?” 孟云莞,“王妃娘娘所言甚是,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嘛,令千金能找到这么好的夫家,皆因她大字不识的缘故。” 近日陈王府的郡主嫁得贵婿,因此这段时间陈王妃走到哪里都挺直腰板,和人分享自己的教女心得。 可是舞到孟云莞跟前,就是她的不该了。 前世蠢了一辈子,孟云莞现在最厌烦的便是对女子的轻贱言论,尤其这话还是出自另一个女子。 果不其然,陈王妃闻言十分不舒坦,“大字不识怎么了?女儿家只要能嫁一个好丈夫,不念书又有什么要紧?你妹妹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爱出风头的姐姐,才会被人指点议论的。” 孟云莞看了陈王妃一眼。 哦,是陈小郡王的母亲啊,怪不得呢。 她又吃了一口葡萄,慢悠悠道,“这可奇了,上回令郎指著孟五姑娘的鼻子骂,说的可是孟凡强污他人,才致使孟家人都被看不起的。怎么到了王妃嘴里就成我的错了?王妃想帮令郎出气,也得提前和他对对口风才是。” 陈王妃的鼻子都气歪了。 这个贱丫头,她怎么敢的! 自己可是王妃! 她没有正面和孟云莞刚,而是在回府之后,怂恿陈王上书弹劾。 陈王一脸莫名,“老夫管朝堂之事,怎管得到县主一个女眷身上?” 新仇旧帐一起算,使得陈王妃的脑瓜好使不少,“你傻啊,县主虽是女流之辈,可她做的事都惊世骇俗,她又不能和男子那般建功立业,凭什么抢占男子科考名额?” 陈王妃说得有道理,但陈王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科考不科考,跟咱们也没什么关係,犯不著断人前途。” “怎么就没关係了?”陈王妃提高了嗓音,“咱家儿子在上书房,回回考试都被孟云莞压一头。这口气你咽的下去?就算你咽的下去我也咽不下去。把孟云莞给拉下,咱们儿子不就能升上去了吗?” 陈王问,“怎么拉下去?” 陈王妃眼珠一转,笑得狠毒,“女子无才便是德,別说是科考,便是来上书房,都是她的不该。” 家有恶妻,缠著老王爷半夜还在喋喋不休,陈王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耳边聒噪声还在继续,他翻了个身,“行行行,知道了,我明天就上奏疏。” 昭阳殿中, 安帝看著十几封朝臣奏疏,內容都没什么差別,无非是说女子念书有违伦常,还说女子生性奸猾,允她们念书也不会感恩,更甚者说女子智商天生弱於男子,让她们念书是浪费资源。別看有个晋阳县主成绩好,说不定全是作弊得来的。 总之一个个大义凛然,好像真是为了家国天下计,没有半点私心似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当年先帝开创女学时就有不少朝臣反对,毕竟科考名额有限,朝堂官位也就那么多。女子支棱起来,挤占的是男子的位置。而文武百官皆为男儿,自然只会酌量自己的利益。 原先女学形同虚设,也並未真有女子入仕,这才勉强维持到现在。可如今有了一个孟云莞,小小年纪便才名远扬,打破了这股微妙的平衡。 蛋糕眼看著就要被分走,难怪有人不肯容她了。 陈王只是个出头鸟,他背后代表的,是文武百官过半人员的立场。 不然也不会他的奏疏一来,紧接著就有十几封奏疏一併呈上,皆是家中有儿郎念书的门户。 他身为天子,不能不考虑朝臣所向。再者,他终究也是个男子。 因此安帝权衡利弊之后,淡淡说道,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晋阳想以女儿身躋身考场,那她就得有应对流言的本事。若她一筹莫展,那就说明大臣们说得没错。既如此,这上书房她也不必再待下去。” 昭阳殿这番话,被人为刻意的传进了孟云莞耳中。 她正在写字的手一抖,羊毫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会试在即,却忽然冒出十几名大臣联合抵制县主科考,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推动,就是怕县主抢了他们家孩子的名额。” 深红忧心忡忡说道,“原先百姓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些言论甚囂之上,竟连他们也跟著附和起来。这些人怕是来者不善啊。” 孟云莞停下笔,透过窗,看见腊梅开得正盛。 小小的花粒,竟有无惧风霜雨雪的勇气,哪怕好几次被狂风吹弯了花杆,却总能再次顽强挺立,百折不屈。 她早预想到不会这么顺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就是打舆论战吗,谁不会? 第67章 民心所向,谁能不服? 不久后就是上元灯会。 宫中张灯结彩,宴邀宗亲。 上元节有写诗和猜灯谜的习俗,也是名门贵女们一展才名的好机会,孟云莞行事低调,除了在学业上,其他时候都很少会主动出风头。 但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皇室宗亲皆在,灯会尚未过半,她一人就作了四首诗,出了七个灯谜。 天上一轮满,人间万里灯。 帝力乾坤正,恩辉草木承。 击壤歌时泰,衔杯感圣仁。 惟祈长此夕,四海共清伦。 火树银花天不夜,风调雨顺地为春。 臣心亦似莲花盏,愿奉明辉朝紫宸。 万姓楼头爭望月,九重天上正开筵。 盛时何须耕织忙,清光岁岁护尧天。 句句不提颂圣,句句都在颂圣。 陈王妃低声说了一句奴顏媚骨。 她推搡了一下自己儿子,“你也去做几首啊,怎能风头全让她出了?” 陈小郡王忙著喝酒吃肉,闻言不耐烦道,“出了就出了唄,这风头就算不给她出,也轮不到我啊,我根本就不会作诗。” 陈王妃,“........” 她眼睁睁看著孟云莞在获得陛下称讚以后,又掏出一把质地粗糙的捲轴,说是进献给陛下的新春贺礼。 这下可是让陈王妃逮到了机会,“这么个破捲轴,晋阳县主竟也拿得出手?陛下乃堂堂天子,你就用这种粗製滥造的东西糊弄他,岂非对陛下不敬?” 就连安帝都含了疑惑望著那捲轴,没说话,也没让人接。 这就是看不上的意思。 毕竟这捲轴確实劣质了些,边缘的毛边都捲起来了。 陈王妃见状,得意嗤笑。 孟云莞面不改色,俯身跪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子哥哥说他有一同窗,小时候本是要被爹娘卖去当童养媳的。是陛下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微服经过,说了一句这姑娘生得日角珠庭,是聪慧之相,若是送去念书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安帝沉吟,“是有这回事,朕记得朕给了她爹娘一笔银钱,让他们送她去念书。” 孟云莞,“陛下或许还不知道吧,这女子早就考上功名,是我朝第一个女举子。现在就在白鹿书院念书,每每提起陛下她都感恩戴德,说国有此明君,是天下女子之幸。” 说著,再次呈上那捲轴,“这是那名女学生考上秀才时所写,因存放多年,质地难免有损。却是作为一名百姓对家国,对陛下最崇高的祝祷。她央求太子哥哥,一定要把捲轴送到御前,以表她一番诚心。” 安帝大为震撼。 几乎是颤抖著手接过那捲轴,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小姑娘的模样。 那时候她才六七岁,他路过时见她哭得可怜,心生不忍,便隨口说了那一句。 没想到,竟无形之中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竟这般爭气,考上举人! 还如此记恩,亲笔写下这捲轴隨身多年,又辗转託人送进宫廷! 见安帝的神色儼然十分动容,陈王妃连忙推了推自家男人,得到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后,她咬了咬牙,只得自己站出来, “这个小姑娘虽爭气,但终究只是个例,女学事关天下学子,若为她一人破例,只怕会叫陛下威望有损,难以服眾!”陈王妃瞥了孟云莞一眼,一语双关。 皇后淡淡笑了,“民心所向,怎不能服眾?” “此女聪慧,一朝中举更是不忘陛下恩德,辗转託人送来捲轴,如此诚心,便是本宫都不免动容,怎么到了陈王妃口中就如此廉价?” 林贵妃嗤笑,“自然是因为在王妃眼中,只有权贵男子们的意见才是意见,百姓的心声便可置若罔闻呀!” 陈王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到底还是闭了嘴。 安帝捧著捲轴,一颗心波动汹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作为君主的意义得到了彰显。 国泰民安,民心所向,这就是他在其位最大的意义。 郑重其事接过捲轴,命赵德全好好封存。 宾客们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出列拜倒,“陛下宅心仁厚,心系黎明,天下学子必將同沐陛下恩德!” 接二连三的吉祥话,让素来从容的安帝含了笑意,十分满意地看了孟云莞一眼。 这丫头倒也乖觉,知道趁著今天人多,当眾把捲轴拿出来。想必明日此事就会传遍朝野,为他的贤君生涯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君心甚慰。 流言也隨之被平息不少。 带头弹劾的陈王府和主力弹劾的淮南侯府也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竟然攛掇陛下关闭女学?哼,我看你们就是狼子野心,妄想墮了陛下一世英名,简直可恶!” “就是,见不得女子念书,陈王有两个儿子,孟家有三个儿子,也没见你们家男丁多有出息啊?” 朝臣们你一句我一句,把他们讽刺得抬不起头。 孟云莞得以安心备考,不受流言蜚语之困。 算得上意外之喜的,是安帝此事后竟对她颇有改观,原先只是与她下下棋,其他时候连句话都不会多说,如今却是常常会召她过去聊上几句。 有时候在凤仪殿,撞见皇后和她商討太子学习时,安帝也会问问她的意见。 比起从前那股始终若即若离的態度,算是一个大大的里程碑。 这份优待虽不至於让孟云莞冲昏头脑,但確实让她淡了些警惕,於是在半月后廷试点状元那天,她央了赵德全,说想去太和殿的侧殿,看看陛下是怎么点状元的。 赵德全有些为难,去问了安帝的意思。 安帝也没拒绝,只觉得廷试枯燥,长达一天的时间,孟云莞定是待不下去的,於是隨口答应了。 过乡试者为举人,举人考过会试者称贡士,贡士考过殿试者称进士。进士在太和殿由皇帝亲自主持,对他们进行排名,前三者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这个过程被称为廷试。 孟云莞今日看的,便是这最后一关的廷试。 隔著帷帘,正殿中激扬顿挫的声音传进侧殿。 孟云莞一边牢牢听著每一句,一边飞快把他们说的要点记下。 她最快也得明年考廷试,现在多积累一下经验,对她来说会大有裨益的。 更何况进士们皆是全国顶尖的学子,她这个墙头草听了这个觉得对,听了那个也觉得不错,竟是各有各的道理。 一天下来,她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亢奋不已。 安帝在廷试结束后走进侧殿,看见的便是一个捧著书册脸色苍白却又神采奕奕的孟云莞。 “还没走?”他挑眉,“这有什么可看的?” 孟云莞摇头,“很好看,多谢陛下给我这个机会。” 安帝翻了翻她的笔记。 把书册还给她时,脸色有些复杂,“你就那么喜欢念书?” “读书使人开智,读书使人明礼。这是臣女心之所向。”孟云莞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 安帝沉默地盯著她,起身离去前如同君对臣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 这意思,就是不会赶她出上书房了。 第68章 再见故人 孟云莞彻底放下了一颗心,这步棋,她走对了。 开女学和女子科考,这都是先帝时的举措,陛下不会隨意取消,因此朝中那些弹劾並不会对她有什么实际影响。 但她需要做出点什么,让陛下真正看见女学的意义所在。 流言只是流言,真正的决策权在陛下手中。 从一开始孟云莞就明白这个道理,好在,她做到了。 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悲哀,男子习以为常的事情,却是女子拼尽全力都难以做到的,即便做到了,依然有数不清的閒言碎语。 孟雨棠来往云月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温氏病已痊癒,她还是赖著不肯离开。 “姐姐,我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特別孤单,你就让我留在这里陪你嘛,咱们姐妹俩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孟雨棠一改从前对孟云莞的轻视態度,这些天卯足了劲討好她,今日又顺势提出留在云月殿的话来。 孟云莞沉默地盯著她,“你真的想留在这里?” 孟雨棠点头如捣蒜。 “那你就留下吧。”孟云莞说,“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浅碧看见她答应,眼睛都挤得快要抽筋,孟雨棠一离开,她就急忙上前道, “姑娘,事出反常必有妖,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说不定五姑娘又是憋著什么坏水想害你呢!” 孟云莞不置可否,“放心,就她那两把刷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还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且,她也猜到了孟雨棠坚持要留在云月殿的原因。 雕虫小技,根本不足以放在眼中。 在会试前半个月,安帝又把她召了过去,问她,“童试在即,你想不想担任考纪?” 临时管考场纪律的,男女皆可,这丫头对考试这么感兴趣,他便隨口问了这么一句。 孟云莞果然十分愿意,“臣女谢主隆恩!” 脑袋重重磕下,发出清脆一响,倒是把安帝逗笑了, “管个纪律就这么高兴?要是以后真做了官,成了殿试学政,翰林夫子,可不是要笑得天天睡不著了?” 安帝只是玩笑话。 谁知孟云莞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她可不当这是玩笑话,她早晚有一天能做到这个位置的。 就先从一个小小秀才考纪做起吧! 童试是科考第一道门槛,考生也大多比较年轻,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都有。 考试当天孟云莞在现场巡逻,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庞,每一个人进考场时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憧憬,就与她当初一模一样。 这道和谐的风景,却被一句不和谐的声音打破。 “哟,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怎么也来参加考试?你不在家待著准备嫁妆,跑来跟咱们男人抢什么,害臊不害臊啊?” “这种人哪里知道害臊啊,一看就是没了清白的,嫁人嫁不出去,只好来这里丟人现眼咯。” “哈哈哈哈,这位兄台所言有理,只是不知道这小娘子是自愿跟人苟合的呢,还是被强污了失去清白的呢?” 几个男人说著,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小姑娘看上去才十五六岁,一张脸涨红不已,“我才没有,你们污衊!” 见她搭腔,他们更得意了,“污衊?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们污衊啊?我还说你污衊呢!” “就是,人家姑娘家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偏你做这种拋头露面的事情?除非你让哥几个验验货,我们才相信你是清白的。” 他们的话越来越下流不堪入耳,小姑娘年轻,被他们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也不再与他们纠缠,扭头就要走。 可那些男人哪肯放她走?一个紧攥住她手腕,顺势就要往她胸上摸,“急什么,让爷验验货再走,也算你没白跑这一趟。” 他的咸猪手刚伸出一半,就在半空被截住。 男人拼命动弹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手筋被扭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疼,疼,官爷饶命,饶命啊!” 他涕泗横流跪在地上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狗,把周围的考生都吸引了过来。 孟云莞挥挥手,示意巡卫放开他。 “扰乱考场纪律,以卑劣手段干扰考生发挥,顶撞考纪不思悔改。按律,此人需逐出考场,三年不得参加童试。” 孟云莞冷著脸说了处分结果。 那男人脸色一变,“我,我没有干扰考生发挥......” “你言辞粗鄙对人姑娘造谣,不就是怕她考过了你,所以才乱她心神让她发挥失常吗?”孟云莞看著这张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生厌。 考秀才的都比较年轻,唯有这几个是满脸褶子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屡试不第,一把年纪了还考不到功名,所以就想出这种办法来增加自己胜算的。 果不其然,那男人听了这话,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心虚之色,但还是梗著脖子说,“那我也没有顶撞考纪。” “我就是考纪,你反驳了我的话,便是顶撞。” 孟云莞冷漠地说了这话,便无视男人哭天喊地的骂娘声,让人把他拖了出去。 “诸位可看见了,他亲口承认他是嫉妒姑娘学习好才对她造谣的,若再有人叫我听见这般无稽之谈,那么你们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雷厉风行的手腕,看呆了围观学子,他们连忙纷纷说不敢不敢。 先前和那男人一起调戏小姑娘的另两名男人在目睹这一幕后惊惧不已,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喊求考纪饶命。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若是三年不许再考,那真是要了命啊! 因此在孟云莞提出让他们和小姑娘道歉时,他们一个个麻溜地答应了,生怕自己不够低声下气,得不到原谅,也和那个倒霉蛋一样被驱出考场。 小姑娘没多为难他们,咬著唇说,“我是成绩好才来考童试的,不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 “是是是,姑奶奶,你成绩好,你成绩最好。” 他们连声附和。 小姑娘进了考场,这一次,是满面春风进去的。走前还对孟云莞道了谢, “多谢考纪主持公道,我名叫顏玉,若真能侥倖考上秀才,一定登门拜谢。” 孟云莞替她理了理衣襟,“你一定会考上的。” 顏玉诧异地微微睁大眼,只当孟云莞是在鼓励自己,於是笑了笑,进去了。 孟云莞看著她轻快的背影,心中那块巨石终於落地。 女子何曾不如男?只是往往被这世道所挟,同样的一段路,她们走的总要更艰难些。 前世,若是这位顏姑娘没有想不开投湖的话,她就会在半个月后的放榜那天,看见她的名字位列榜首。 就算发挥失常,她也照样考上了。 第69章 作弊被抓包 亲眼看著顏玉进了考场,孟云莞这才放心的去別处巡视。 经过其中一个考场时,她若有所思停住了脚步。 孟家三兄弟中,孟阮天分最高,孟凡是个愣头青,孟楠虽有几分小聪明,但谋算太深,有时候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刻看著窗內奋笔疾书的背影,她罕见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以孟楠的能力,竟在上次会考躋身到了书房前五,实在不寻常。 这次更是直接报名了童试,虽说考秀才不算什么难事,可她总觉得凭孟楠的作风,不是这样踏实渐进的人。 她盯著孟楠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离去。 同安公主代替嘉仪公主和亲,至今已有三月。 阳春新岁,乌桓使臣护送同安公主归寧探亲,以表两国邦交友好。 顺便再说一下进贡粮草和银两的事情。 这几日,两国交流的不算愉快,银两数目一直谈不拢,谈判僵持著。 安帝也不急,反正该急的是乌桓使臣,只吩咐赵德全领著使臣逛园子赏花,一派从从容容的模样。 就这么逛著逛著,逛到了上书房。 正在举行一月一次的会考。 见乌桓使臣好奇的朝里面看,赵德全难掩骄傲地说道,“使臣大人,第二排左边那个就是晋阳县主,还没及笄呢,就考上解元了。” 从他们的角度望去,只看得见孟云莞的背影。 纤细柔和,正伏案奋笔疾书,半点没注意到外头的动静。 乌桓使臣才懒得管什么县主不县主,解元不解元的。他们这些天正为谈判僵持,苦苦寻找突破口,可奉国皇帝这个老油条,把他们日常起居安排的妥妥帖帖,就是绝口不提银子的事情,让他们著实难办。 正要走的时候,其中一名使臣忽然停下脚步。 他双目瞪圆,含了疑惑往里看去。 见他这样,其他两名使臣也循著视线再次看去,几人的神色都露出些迷惑,面面相覷。 赵德全也跟著他们一起往里面瞄,但什么也没看见,他两眼茫然,“使臣大人在看什么?” 三名使臣意味深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指著问,“那人是谁?” 赵德全看了一下,“是淮南侯府的三公子,来书房旁听的,怎么了?” 赵德全確实没看出什么端倪,从他的角度看,孟楠就是在规规矩矩答题,没有任何异样。 但三名乌桓使臣站的角度略有偏移。 因此他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年轻男子的书案下掩著几张宣纸,是在作弊。 他们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知道苦寻多日的突破口,终於有了。 一名使臣当即就直言不讳说道, “赵公公,那男子在作弊,你看不见吗?” 赵德全心中咯噔一声,不可能吧? 见赵德全拼命瞪大眼往里看,使臣拍拍他的肩,“公公不必白费功夫了,我们乌桓子民自小骑马拉弓,都有一双鹰眼。那男子案下藏著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你们中原人的眼睛看不见,但我们乌桓人却看得见。” 这话说的可不算客气,赵德全又羞又恼。 他知道此事不能藏著掖著,否则就更是由乌桓人一张嘴信口胡说了,於是让人进去查看。 孟云莞正专注答题,忽然见书房涌进三五个御前侍卫。 她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走到孟楠身边,从他桌下搜出几张写满字跡的宣纸。 铁证如山。 任孟楠和孟雨棠两张嘴加在一起分辩,也根本抵赖不得。 乌桓使臣见此哈哈大笑,“奉国自詡天朝上国,文才傲视群雄,原来,都是靠作弊博来的美名啊?” “这年轻人藏了张宣纸在桌子底下,光天化日,竟然没一人发现?太师是疏忽了,还是有意包庇?” 周太师气得脸色发白,严厉的目光狠狠扫过孟楠。 孟楠已是嚇得面无人色。 怎么会.....怎么会.... 接连几次会考他都是用的这法子,怎么偏偏今天就被发现了?这么多人面前,还有乌桓人,怎么就这么巧.... 他感到一股嘲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孟云莞。 扬著唇角,似笑非笑看著他。 电光火石之间,孟楠忽然想起来,今日清早一来书房,孟云莞就说自己皮肤过敏不能见强光,於是周太师把他和孟云莞换了位置。 若他还是坐原来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被发现的。 是孟云莞!她故意害他! 孟楠的眼睛都红了一圈,他死死瞪著孟云莞,可旋即手臂猛然传来一股钝痛,是盛怒下的周太师打了他板子。 “老夫一世英名,竟毁在你的手上。今日没发现你作弊,怪老夫眼盲心瞎,这就去面圣,自请辞官!” 文人清高,断断受不得如此指摘。周太师说著,当即就气冲冲往昭阳殿方向去了。 孟楠一脸绝望的瘫倒在地,完了。 身旁上躥下跳为他发声的孟雨棠,此刻竟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三哥,你真是作弊?” 孟楠没理会她,这么多人在,还有乌桓使臣,她怎么问他这么没脑子的问题?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当眾承认的。 可孟雨棠就像是疯了一样,见他不说话,竟拼命摇晃起他的肩膀,眼中盈出泪水,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么说,那你之前几次都是靠作弊才进步的?你的成绩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姐姐以前写过的试卷,你让我偷来给你,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你把她的答卷和內容剖析分类,总结出一个万能模板,然后考试的时候直接照著往上面套?” “你怎么能这样?三哥,我把所有宝都压在你身上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作弊!你竟然作弊!苍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孟雨棠捂著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她呜呜地哭出声。 原本书房里还是有学子相信孟楠的,此事也本就需要再確切求证一番,可在孟雨棠这么一番激动之下,事情起末就这么全部被交代出来。 人证物证俱全。 一时间,书房所有人看孟楠的眼神都含了鄙夷。 第70章 丟脸丟到番邦 “你怎么能这样?三哥,我把所有宝都压在你身上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作弊!你竟然作弊!苍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孟雨棠捂著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她呜呜地哭出声。 原本书房里还是有学子相信孟楠的,此事也本就需要再確切求证一番,可在孟雨棠这么一番激动之下,事情起末就这么全部被交代出来。 人证物证俱全。 一时间,书房所有人看孟楠的眼神都含了鄙夷。 ....... 安帝正在寿康宫和太后说话。 当说起乌桓人拐弯抹角想加点银子,可每次都被他软刀子挡回去的时候,安帝那叫一个自豪。 “一群不自量力的蛮夷野人,再借给他们十个脑子,也休想討得半分好处。” 太后也心情颇好,还特意嘱咐了安帝一句,“银子最后总是要给的,乌桓受咱们辖制多年,总得给点甜头,只是多与少的区別罢了。也別太为难他们,免得叫同安在乌桓处境为难。” 母子两人正其乐融融地说著,便见得赵德全满头大汗跑了进来。 “陛下,周,周太师求见!” “周太师?”安帝疑惑,“今日不是会考吗?太师不监考?” 得知了事情始末。 安帝的脸色,沉得像冰。 寿康宫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就连太后都紧紧皱起了眉,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啊。 乌桓与奉国一直面和心不和,不然当初也不会点名要求娶皇室嫡亲公主,以此来试探。 如今是为了银子和粮草,他们才暂且放低身段罢了。可奉国拖著迟迟没给他们满意的答覆,他们正积鬱著火气呢。 现在让他们握住了把柄,作弊之事,可大可小,可若真被大肆宣扬出去,终归对皇室名誉有损。 “无论皇帝打算如何解决,但唯有一样,此事完结以后,孟家人是断然不许再留在书房了。” 太后冷冷说道,“先是一个孟凡,引得白鹿山长辞官,现在孟楠又逼得太师亲自辞官,他们兄弟俩这般闹腾,若再放任下去,只怕要出更大的乱子!” 安帝长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儿子明白。” 在乌桓使臣联络民间的说书先生,准备把皇宫上书房作弊的事情传遍奉国每一个大街小巷之前,谈判的结果终於有了新答覆。 安帝答应在原先的每年十万两银子的基础上,额外再添一倍。 虽然距离乌桓使臣的期待还是要差上一些,但也还算满意。 再者,有了这么个把柄在手上,他们什么时候再来敲诈一次也都使得的,不必急於一时。 乌桓使臣此行目的达成,接下来的几天在京中游山玩水。 安帝安抚好了周太师,国库又大出血了一遭,气得他几顿饭都没吃好。 翌日早朝,淮南侯孟长松心惊胆战,生怕因为左脚先进门就被夺了爵位,好在,陛下似乎並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 简简单单说了几句朝政之事,就命他们散朝了。 孟长松如释重负,颤颤巍巍走出昭阳殿的时候,碰见了来请安的温氏。 “今日真是巧,碰见了贵人娘娘。”孟长松冷冷淡淡地说道,忍不住的讥讽目光。 “哦,不对,微臣记性不好,忘了有些人还没被封娘娘,进宫这么久,还只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妾呢。” 面对孟长松的嘲讽,温氏充耳不闻,“劳烦侯爷让让。” 孟长松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攒盒上,眼中闪过一抹嫉恨,上前几步,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说道, “你以为洗手作羹汤,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放著好好的侯夫人不做,跑来上赶著给人做妾,温蘅啊温蘅,早知今日,当初你又何必跟他和离呢?找我接了盘,现在又把我甩开,你这个女人......” “温夫人怎么还没来呢?陛下都等半天了!” 一阵太监嗓音打断了孟长松接下来的话。 他愤愤一笑,转头离去了。 赵德全对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隨即才看向温氏,“夫人,请。” 温氏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 孟楠被赶出了上书房。 说好听点是驱赶,实则赵德全带著圣旨而来,清清楚楚说的是淮南侯府三公子德行败坏,不堪留宫,从此永不许进上书房。 此其一。 淮南侯府三公子以作弊取胜,丟人丟到洋人面前,有辱国威,有丧天下学子清名,这皆是淮南侯孟长松教侄不善的缘故。著,贬淮南侯为淮南伯,族中子弟五代不许登科,三代不得入仕。 此其二。 消息一出,朝野不说震盪,却也著实是议论了好一阵子。 世家大族,最忌讳的便是后辈青黄不接。如今淮南伯被贬了爵位便罢,就连族中子弟都三五代不得出头。如此这般,伯府很快便会后继乏力,没有能支撑起门楣的子弟,只怕等不到三代,就要彻底没落咯。 第71章 吊起来打 孟楠被孟长松吊起来打了整整三日。 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就这么用鞭抽,用棍打,晕了就一桶水泼过去。看著昔日神采俊秀的侄子此刻蓬头垢面跪在地上求饶,孟长松心中没有一丝畅快,只有无尽绵长的滔天愤怒。 打,打死这个孽障! “伯父饶命....” 眼看著孟长松浑身被怒火裹挟,像是失去了神智,孟楠终於是有些怕了,他怕自己死在这里,“伯父,能不能让我见见雨棠.....” 雨棠会救他的。 雨棠还指望他出人头地,她不会不管他的。 ...... 可很快,孟楠的心就再次凉到了谷底。 他听见孟长松冷冷地说,“想见你妹妹?那你怕是不能如愿了。你妹妹刚刚派侍女传话来,说你做出这般有辱门楣的蠢事,让我务必把你打死。” 孟长松没说完的后半句,是孟雨棠说若他没打死孟楠,她就亲自来。 务必把这个耽误族中所有子弟前程功名的废物给打死! 听了这话,孟楠脸色骤变,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消失。 “贱.....人.....”他低声地,咬牙切齿说出这一句。 墙倒眾人推的这一刻,他终於体会到了当初二哥的心情。 二哥说的没错,雨棠就是个见利忘义自私自利的贱人,一旦她没有好处可图,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她根本比不上云莞 看著孟楠混混沌沌的模样,孟长松又是一阵怒从心头起,再次扬起鞭子就要狠狠抽下,却被一人从身后抱住, “伯父息怒!” 匆匆赶回的孟阮也是面容憔悴,看见三弟被吊在房樑上,他眼中闪过一抹怨懟,对著孟长松说, “伯父,你便是打死了三弟,也照样换不回侯爵之位。当务之急,是想想该如何破局!” 如何破局? 孟长松凉凉地笑了,三代子弟不得入仕,孟家没几年就要完了,还想怎么破局?等死罢了! “你二弟被赶出白鹿书院,三弟被赶出上书房,眼看著是没有指望,唯有你爭气,若在公主跟前吹吹枕头风,或许还能为你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求个官位来,不知你这当大哥的可愿意为他们奔走?” 孟长松冷冷地问。 孟阮犹豫了一下,“伯父,此事容后再说吧,先把三弟放下来治伤.....” 看著顾左右而言他的孟阮,孟长松只觉得心头淒凉。 他当做亲儿子一样呵护长大的三个侄子,一个一个,就如豺狼虎豹,非要把他的肉都啃下来才罢休啊! ........ 孟楠被从房樑上放下来的时候,身上已无一处好肉。 他养伤的这几天,孟雨棠一次面都没露过,只有孟凡来过两次。 两次都是让他好好养伤,还说不怪他。 自从被赶出白鹿山,孟凡就一直很少出门,和他的关係也不如从前亲密,因此听了这话,孟楠大为触动, “多谢二哥....” 他已经难受很多天了。 自从闹了这档事,府中就没有人不怪他。 甚至连孟氏族老都找上门来,怒斥他行事荒诞,连累所有子弟前程无望,要把他逐出族谱。 大哥虽然救下了他,但也对他十分失望,觉得他给家族蒙羞。孟雨棠那个贱人就更不必说。 唯有二哥,唯有二哥不怪他。 他爬到床边,孟凡顺势张开双臂,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在怀中,孟凡彻底卸下防备,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他感觉到孟凡在轻轻拍他的背,听见孟凡阴惻惻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头,让他瞬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没关係的,三弟,真的没关係,我怎么可能怪你呢?” “反正我被赶出白鹿山的时候,陛下就下旨不许我参加科考。” “现在,终於有人陪我一块了,终於不是我一个人被嘲笑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三弟,你不愧是我亲弟弟啊,咱们兄弟俩,要死就得一块死啊。“ ....... ....... 安帝这几日一直鬱结著一口气。 即便重罚了孟楠和淮南伯府,可丟掉的面子是怎么都捡不起来了,在乌桓使臣面前也总似矮了一头,说话都不如从前硬气。 偏偏乌桓使臣也不长眼色,成天好死不死的,总爱提这桩让他丟尽顏面的事情。 明为开玩笑,实则就是暗戳戳挑衅。 偏生安帝还反驳不得,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噁心至极却吐不出来。 今日他带著一眾朝臣们和乌桓使臣逛御花园,见春海棠和杜鹃开得正盛,他兴冲冲和使臣介绍,谁知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笑著说这花好看归好看,只是华而不实,还问他怎么奉国的花儿也跟人一样,都是华而不实的? 说完才一拍脑袋,笑著说无心之言,並非有意冒犯,还请奉国皇帝莫要往心里去。 安帝忍了又忍,一张脸还是没忍住垮了下来,这园子是逛不下去了。 ........ 他正想找个由头回去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水榭传来一阵笑语,是太子和孟云莞。 確切地说,是太子在向孟云莞討教功课。 “孟解元,我听说南朝有一才子谢世基,当眾嘲讽学者徐广不会作诗,可世人皆知徐广才学远在谢世基之上,如今被不如自己的人嘲讽,解元你怎么看?” 孟云莞余光轻瞟,隨即略一沉吟,道, “或许正因谢世基腹中空空,所以无知者无畏,胆敢以螻蚁之力挑衅猛兽,逮住徐广微末的不足便大肆嘲笑,实则这才是文化自卑的象徵。” 太子也余光一瞟,笑道,“此话有理,徐广在文学造诣上或许有他的不足,但是被谢世基这样一个无德无才无能之人当眾贬低,真是显得不自量力了。” 说罢,对孟云莞作势拱手笑道,“听解元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不远处,安帝的嘴角愉悦勾起,好心情地看著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乌桓使臣,此刻一个个黑著脸如丧考批。 第72章 不知是哪位公主 中原多智者,乌桓却崇尚武力。 说是崇尚武力,可实则打也打不过中原。 一群没文化的蛮夷鬼子,竟嘲笑起了天朝上国的才学,真是可笑至极。 看著使臣们铁青的脸色,安帝浑身上下是无比的畅快。 终於啊,终於扳回一城! 他笑眯眯的,扭头对面如黑炭的使臣们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朕这一双儿女年纪轻,说话实诚,都是无心的,还请使臣莫要往心里去。” 使臣打破牙齿和血吞,勉强挤出一个笑。 “太子和公主年轻烂漫,不妨事,不妨事。”说著不妨事,眼底那股恼意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下去。 安帝顿了顿,还是没纠正这句称呼,只让赵德全把那俩人叫过来。 当著乌桓使臣的面,他嘉许太子说他近来学业进益颇大,越来越有储君风范,皇后教子有方。 太子姿態坦然,应对如流。 在一眾朝臣和乌桓使臣面前,为安帝挣足了面子。 使臣认识凌千澈,却不识得孟云莞,只当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冷笑著问, “敢问公主,你当著我乌桓的面,故意说起这个典故,是何用意?” 这態度算不得客气,因此孟云莞也没必要对他们客气,回了一个淡淡笑容, “使臣大人多心了,此典故我奉国子民人人皆知,孩童启蒙时便会习得,算不得什么故意。使臣若是从前没听过,那今日知晓了,也是幸事。” 孟云莞温文浅笑,一双杏眸扬起,人畜无害。 使臣气得顺了好几口气,死死盯著孟云莞,神色都近乎扭曲,他问安帝,“这位公主伶牙俐齿,不知这是哪位娘娘所出?” 安帝顿了顿,岔开话题。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看了孟云莞一眼。 “陛下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太子了。” 凤仪殿里,方嬤嬤一脸喜悦地说著今日的事情,言罢又补充一句, “陛下还当著文武群臣的面,亲口说了一句:太子像他。” 皇后倚在榻上,“嗯”了一声。 “娘娘,您不高兴?”方嬤嬤敏锐地意识到了皇后的心不在焉。 皇后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著云莞。” 她缓慢地说道,“这事做得巧妙高明,不是澈儿的脑瓜子想得出来的,多半是云莞的主意。” 想必,陛下也是看出这一点。 不然也不会在午后送走乌桓使臣之后,他立马就去了温氏的林红殿,还传旨让孟云莞一块前去用晚膳。 这是好事,可皇后心中却喜忧参半。 自奉乌互市以来,隔三五年便会有公主和亲,之前都是宗室女,可不知怎的,上次竟然送出去一个嫡亲公主。 上回是同安公主,下一回不知又会轮到谁。 云莞在乌桓人面前表现得这样出眾,未必全是好事。 皇后沉沉嘆了口气, 但愿只是她杞人忧天。 ....... 进宫这么久,这还是孟云莞第一次和陛下母亲一起用膳。 她有些不自在,但发现母亲比她还要不自在的时候,她还是毅然挺身,担当了那个活跃气氛的人。 “陛下,您常常这道醋糟鹅,臣女素日甚爱。” 安帝悠悠瞥了她一眼,赵德全立马会意,给盘中夹了一块糟鹅。 “味道不错。”安帝云淡风轻地点评,隨即看向手脚正无处安放的孟云莞,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一家子吃饭,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孟云莞“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安帝淡淡说道,“以后別自称臣女了,既然进了宫,便与其他皇子公主一样,自称儿臣即可。” 安帝瞅了孟云莞一眼,有些好笑,“走什么神?高兴傻了?” 孟云莞如梦初醒,忙起身谢恩。 她不是高兴傻了,她刚刚是在想如果自称儿臣的话,那以后该叫陛下什么?是陛下,还是父皇? 还没等她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安帝已经扭过头,对温氏道, “你进宫这么久,也该给你封个位分了。” ........ 自从温氏进宫以来,她和陛下的关係一直都十分的微妙。 他们行过结髮之礼,饮过合卺酒,从前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成了君臣。 她进宫至今没有侍寢,她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当年他出征北疆,她为他操持王府事,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他回来,可一朝凯旋,他却带回一个小腹微隆的女子,说这是他在边疆娶的平妻。 她恨啊,她真是恨。恨自己嫁错人,也恨无力与皇权抗衡。 她能做的,也唯有跪倒在昭阳殿前,向先帝求来那道和离旨意。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从昭王府离开时,那人阴惻惻的目光如同毒蛇,“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温蘅,你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回到我身边。” 她没有回应他,而是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说自己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侍奉他这样的渣滓败类。 可她终究是失策了。 那人一朝登临帝位,碾死温家和寧王府只在他一念之间,更何况,她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女儿。 於是她被迫进了宫,被迫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以正妻之尊,沦为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妾。 “多谢陛下隆恩。”她敛目低垂,眼中无悲无喜。 安帝和温氏没什么要多说的,只是在走之前,意味深长问了孟云莞一句, “朕罚了你堂兄,罚了淮南侯府,你可怨朕?” 几乎是一瞬间,孟云莞便敏锐意识到,进宫这么久,安帝终於朝她拋出了第一支橄欖枝。 第73章 三弟,你中了! 因此她丝毫没有停顿,仰视著安帝的眼睛,实话实说,“儿臣不怨。” “孟家三兄弟欺我辱我在先,侯府为虎作倀在后,这样的亲人,不认也罢。” 安帝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身上到底流著孟家的血,亲缘难断,血浓於水。” “若因一句血浓於水便轻易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那么皇祖母待儿臣慈心宽容,母后待儿臣呵护备至,还有林母妃,太子哥哥.....又將他们这些明明没有亲缘关係却依旧真心待我的人置於何地?若儿臣对孟家以德报怨,那么又该何以报德?” 眼前的少女,垂眸安稳,静水流深。 皇家诸多儿女,竟皆有所不及。 安帝这一次的沉默格外久。 这也是他头一次,真正起了栽培这个孩子,扬皇室子女才名的心思。 从林红殿出来,他对赵德全感慨了一句,“若这孩子真是凌氏血脉就好了。” 赵德全揣摩著陛下的心思,小心翼翼陪著笑,“瞧陛下说的,只要您一句话,晋阳县主便是无可置疑的凌氏血脉。” 安帝顿了顿,“罢了,为时尚早。” 皇女哪是那么好当的。 举人虽难得,但此前也不是没有女子考上过举人。若这丫头能抱个会元回来,那才算是真正爭了口气。 到那时再说吧。 ........ 童试的成绩出的比较快。 孟楠考中秀才的消息,是孟凡带回来的。 大清早,孟凡带著还未散去的酒味儿回府,一张脸布满喜悦,扯著大嗓门从外院喊到里院,“三弟,你考上啦,你中啦!中啦!” 里院鸦雀无声。 於是孟凡声音更大了些,“三弟,你中啦!快起床跟我去看榜!你考中秀才啦!” “三弟,你比我有出息,我都还没考上秀才呢,你竟然一次就考上了!恭喜恭喜!中啦!” 里院的人似是终於忍无可忍,在他同样的话重复了五遍之后,猛的一把推开门, “你闭嘴,我中什么了?” “秀才呀!” 孟凡乐顛顛的跑上前,把自己抄录的名册给他看,欢天喜地地笑道,“第六名,三弟,你中了第六名!” “秀才见官不拜,三弟,你可真是有大出息啊!” 孟楠夺过名册。 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时,他眼眶猛的一酸。 孟凡是个贴心的好哥哥,贴心到把不仅把进学名单原封不动抄录一遍,甚至就连孟楠的名字下方,那道象徵著取消进学资格的横槓都標了出来。 覷著孟楠如同风雨欲来的神色,孟凡嬉笑著拍拍他的肩, “往好处想,三弟你能考上,就说明你还是有实力的,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强。” 孟楠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死死盯著那道横槓,目光恨不能把纸张灼出一个洞来,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原来,最痛心的不是榜上无名。 而是明明考上了,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划去,与一切功名无缘。 是自己辛辛苦苦考来的成绩,挣来的功名,竟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场空。 一场空啊..... 孟楠大病了三日。 他不再上族学,也不得再去书房,他本来想和孟凡一样破罐子破摔,可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允许他自甘墮落。於是在冥思苦想三日后,他主动踏进了孟雨棠的寢屋。 “妹妹,咱们谈谈?” 孟楠病著的三日,孟雨棠也臥床不起。 她身体没生病,但她的心病了。 她觉得特別特別的难受,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春风得意的大哥,满腹经纶的二哥,高中探花的三哥,为什么这一世通通和她无缘呢? 她知道,天上没有白砸的馅饼。 所以重生以来,她一刻不曾懈怠,前世孟云莞为哥哥们做的她做了,孟云莞没做的她也做了,可到头来怎么就全面崩盘了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雨棠日日想,夜夜想,可她死活想不通啊,她揪住自己的头髮往墙上撞,恨不得回到前世去问问孟云莞,当初究竟是怎么把这三坨烂泥扶上墙的? 他们不成器,她又怎会有风光之日呢?难道她这辈子,还是比不过孟云莞吗? 正当孟雨棠心灰意泠渐至绝望的时候,孟楠推门进来了。 “我与你没什么可谈。” 孟雨棠一看见这张面孔就心生厌憎,“孟楠,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断送了孟家所有子弟的进学之路,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祸害!” 孟楠嘆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雨棠,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我是有事要问你。” 孟雨棠冷冷地,懒得正眼看他。 孟楠也不介怀,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你捨不得我们,捨不得侯府,所以当伯母要带一个女儿进宫时,你毫不犹豫选择留在我们身边,对吗?” 孟雨棠呵了一声,没说话。 孟楠又说,“我只是为你不平,雨棠,你明明处处胜过云莞,可为什么现在过得却不如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雨棠的肺管子,孟楠在说完这句话后,清清楚楚看见孟雨棠的肩胛一颤。 第74章 那你这次为什么不进宫 他趁热打铁,诱哄般的语气,“若是当初换你进宫,云莞留在侯府就好了。但话说回来,云莞自私凉薄,她看著我们三个哥哥不成器,肯定也不愿意留在我们身边的。” “不。” 孟雨棠忽然小声反驳了一句,“不是的。” 孟楠愣了愣,“什么不是?” 孟雨棠咬著牙,“若她留在侯府,你们不会不成器的。” 孟楠皱眉,眼中精光闪过,“雨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盯著孟雨棠,胸中涌动著热切,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探知一个秘密,一个惊世骇俗,足以顛覆他所有过往认知的大秘密。 他拿出毕生温柔对孟雨棠轻声哄劝,“妹妹,乖妹妹,你还记得哥哥从前是怎么疼你的吗?有什么话,你都告诉哥哥,好吗?” 孟雨棠却摇了摇头,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落,“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字面意思,若换成姐姐留在侯府,大哥会考状元尚公主,二哥会成为白鹿山鸿儒,你会高中探花。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使了什么妖术,可,可她就是做到了,她竟然做到了.....” 孟雨棠说著说著就泣不成声。 孟楠若有所思。 其实从半年前,他就隱隱察觉到不对劲了。 次次考倒数的雨棠,忽然对他们兄弟三个的学业格外上心,卯足了劲要把他们送去书房,还信誓旦旦说他们早晚会出人头地。 二哥在书房待的好好的,雨棠却莫名其妙要送他去白鹿山,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竟然还真为孟凡磕头求学,简直太不寻常了。 而且他们三人中不管是谁失败,雨棠表现出来的反应就像是死了亲爹一样,那么震惊,那么无法接受,就好像篤定了他们不可能失败似的,可她凭什么觉得他们不会失败? 这一桩桩一件件,太不寻常。 孟楠势必要问出个究竟。 “她做到了,是她运气好,不算什么。” 孟楠轻声说道,“若我们兄妹联手,齐心协力,日子只会过得比她更好。” 孟雨棠已经不相信他了,连功名都不能考,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她疲惫地闭上眼,“你走吧,我要睡会儿,你出去。” 孟楠坐著没动,“大哥虽然没考中状元,但他依然娶了公主。我虽然不能考功名,但或许也有其他出路呢,雨棠,我都没放弃我自己,你更不能放弃我。” 大哥没考中状元,但他还是娶了公主。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劈开了孟雨棠脑中那抹混沌和茫然,显出半刻清明。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喃喃道。 三哥长相俊美,或许这一世他的造化本就不是考功名,而是娶贵女呢?若真如此,现在说放弃確实为时过早。 见孟雨棠终於有了鬆动之色,孟楠再次凑近,“雨棠,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孟雨棠盯著孟楠,“三哥,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当然。”孟楠毫不犹豫地发誓,“我若辜负了你,天打五雷轰。” 孟雨棠咬紧下唇,半晌,下定了决心,“你去把门关上。” 在孟雨棠的讲述中。 前世,因为孟云莞看出三位兄长的潜力,所以才坚持留在侯府,而她不得已被逼进宫,和父亲兄长们骨肉分离,是她生平最遗憾之事。 她进宫之后始终不忘和哥哥们的亲情,三天两头想办法接济哥哥,和他们见面,为此惹恼了宫中贵人,处处针对於她,以至於她最后早早寻了个中等官员嫁了,一生不幸福。 而孟云莞留在侯府,哄得哥哥们为她俯首帖耳,把她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什么都要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就连大哥殿试前晚,连书都不看了,竟亲自照顾生病的孟云莞,一整夜不眠不休。 她心安理得享受著哥哥们的照顾,却什么也不肯付出,一路靠著哥哥们的功名躺贏,封了郡主,嫁进东宫,荣宠风光无限。 孟雨棠说到最后,儼然是咬牙切齿的恨。 她眼巴巴看著孟楠,想让他与自己同仇敌愾。 可孟楠在听完她这番话后,竟罕见地沉默了。 半晌,憋出一句,“你的意思是,云莞什么都没做,我们三兄弟却一个接一个高中。而你这辈子为我们殫精竭虑操碎了心,却弄得鸡飞蛋打?” 提起前世之事,孟雨棠太愤怒太难过,以至於她完全没听出孟楠话中的讽刺,“没错!” “我也不知道姐姐用了什么妖术,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可能像我一样为你们倾尽全力的付出。三哥,你说句公道话,难道我为你们做的还不够多吗?姐姐又怎么可能比得过?” 孟楠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虽然不知道前世云莞究竟是怎么帮他们的,但他知道,以大哥的性子,绝不可能贴身照顾孟云莞,放在平时都不可能,更別说是殿试前晚。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別的,不为人知的事情,是雨棠对他隱瞒了的。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你好好先休息吧,我走了。” 孟雨棠攥住他的手腕,“三哥,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前世,三哥是最心疼她的一个。听了她在婆家的处境,义愤填膺要帮她报仇,还帮著她亲手將毒酒灌进孟云莞腹中。 孟雨棠眼巴巴看著孟楠,想听他说几句自己可怜的话。 孟楠也確实有了些反应。 第75章 晴天霹雳 他回过头,眼神直勾勾地,“我確实有话想问你。” 孟雨棠眼中浮出期盼,“三哥你说。” “既然前世你进宫去了,为什么这辈子要留在侯府?” 孟雨棠愣了一下,“什么?” 孟楠拂开她的手,语气冷淡,目露嘲讽, “若这辈子留在侯府的还是云莞,我们兄弟三个早就平步青云,又怎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说到底,不都是你自私自利才致我们烂在同一片泥潭吗?我们都没怪你,你又在这里委屈什么,矫情什么?” 犹如晴天一响霹雳! 孟雨棠耳边嗡嗡的,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见孟楠大步离去的背影里满是厌嫌,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翕动,泪珠猝不及防涌出。 侯府现在变成这样,都怪她? 怪她自私自利?怪她这辈子不肯进宫? 她为他们三兄弟殫精竭虑,能做的全做了,不该她做的她也做了,到头来,就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笑啊! 孟雨棠葱段似的指甲在掌中碎裂,浸出鲜血。 她恍然未觉,长发散乱在腰间,双目拧红,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 “这些天忙著准备会试,没来给林母妃请安。今日儿臣亲手做了枣泥糕,请母妃品鑑。” 孟云莞有些时候没来紫宸殿了,放下枣泥糕,她看向殿中另一侧的两人,浅浅福了福身,算是见过礼了。 嘉仪公主笑道,“只知云莞妹妹诗书皆通,没想到还有这般手艺,今日托母妃的福,我也尝尝。” 宫人端著攒盒她捻起一块,送入口中,赞道,“味道果真不错。” 又看向身旁的孟阮,“你也尝一块,味道甚好呢。” 孟阮不置可否地笑笑,小时候云莞也总爱捣鼓这些,经常在厨房忙活一下午,不是做枣泥糕就是做玫瑰酥酪,做完便当成宝贝似的端来请他们几个哥哥品尝。 有时候心情好,他也会捻上一块尝尝,至於是什么味道,早就忘了。 今日再尝这枣泥糕,入口甜香却甜而不腻,他才发现云莞的手艺確实很不错,怎么年少时就没发现呢? “行了,今儿你们也请过安了,不必留在这里拘著,去园子里逛逛吧。”林贵妃昨晚没歇好,现在只想再睡会儿。 三个小辈便告退出去。 孟云莞本想回去温书,却被嘉仪公主热情地拦下了,“春来御花园风景如画,云莞妹妹陪我一观可好?” 孟云莞微不可闻瞟了孟阮一眼, 隨即点头道,“公主盛情,云莞自当从命。” 皇室所有公主中,嘉仪公主应该算是最好相处的一个。 不似远嫁乌桓的同安公主那般跋扈固执,也比早早就出阁了的中宫嫡女舞阳公主更为温婉和顺,从她对孟云莞的友好態度就可见一斑。 但与她相处时,孟云莞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可没忘记半年前这位公主是如何巧设连环计,硬是逼得安帝不得不改了和亲人选,在乌桓迎亲前夕把一母所出的胞妹同安公主推出替嫁,最后还让所有骂名都由孟阮揽了下来。 这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啊。 “我与阿阮成亲小半年,他常与我说起你们兄妹之间的幼年趣事,本公主倒是羡慕得很,只嘆没有你们这样的和睦情谊呢。” 逛了一会儿园子,嘉仪公主有意无意说了这么一句。 孟云莞揣摩著道,“公主金枝玉叶,性子更是极好,与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也相处得很好的。” “表面功夫罢了。” 孟云莞诧异地抬眸,没料到嘉仪公主会忽然说出这么不见外的一句话,紧接著,便听她笑道, “你不必惊讶,我不信你就不是这么想的。皇室子女相交,总是利益大於真心。真要说起来,倒是我外祖家有一表妹,与我相交甚好,只可惜,她要定亲了。” 孟云莞这时已是完全不知嘉仪公主究竟想说什么了,她安静地听著。 “只是说来唏嘘,就在婚事临门一脚的时候,那家儿郎忽然发难,嫌我好友大字不识,辱了他文官门楣,要退亲。” 孟云莞听罢,皱眉道,“竟有此事。” “可不是呢。” 嘉仪公主古怪地笑笑,“男儿有嫌贫爱富的,自然也有贪慕才名的,只恨我这好友不爭气,寻死觅活舍不下多年情分,男方便提出让她念书,好歹识字些许。若如此,婚事还是能顺利进行下去的。” 这话一出,孟云莞便敏锐地皱起了眉。 她隱隱察觉到,嘉仪公主似乎是针对自己而来。 果不其然,嘉仪公主继续道,“我好友自然不肯,男婚女嫁门当户对,这屈辱之事怎么使得?况且她已是待嫁之龄,哪还有时间给她在这等小事上磋磨光阴?可她一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男方就辩驳晋阳县主以女儿身考取解元,只怕不久后还要中会元,问我好友为何不能向你看齐。” 孟云莞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 嘉仪公主笑道有些意味深长,“然后我便教了我好友,让她与男方说,晋阳县主背靠皇室,成绩並非为真。可男方死活不信,说真真假假的,且看半月后会试如何,便能见分晓。” 嘉仪公主话头陡然顿住,话锋一转,盯著孟云莞似笑非笑道,“所以,本公主出万金相赠,再额外允你一个条件,你只需在会试上胡写一气,一旦你落榜,我好友的婚事便有救了。” 第76章 孟楠想见她 “不急,你有三天时间可以考虑。” 嘉仪公主说完,便朝著另一边赏花的孟阮招手笑道,“阿阮,咱们回府去吧。” 孟阮摇摇晃晃朝著这边走来。 自从成婚后,他的体型已经越来越宽到一去不返的地步,再不復往日的俊秀风流,好在,嘉仪公主似乎也並不嫌弃。 亲亲热热挽著他的手臂,对孟云莞笑道,“云莞妹妹,我们再会!” 孟云莞盯著他们二人离开,这才慢吞吞往回走。 浅碧陪在她身边,听完了全程,一张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看向孟云莞时又成了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去找林贵妃.....” “不必。”孟云莞想也没想就说道。 若换成同安公主,这一招或许有效,但是嘉仪公主,不行。 她会畏惧林贵妃,听林贵妃的话,但她也会在偃旗息鼓之后,想办法整死自己。 从她为了自身利益便能毫不犹豫把亲生妹妹推出去和亲的事情便能看出来,此人绝非良善之辈。她虽封了县主,可终究只是皇室养女,嘉仪公主不会放过她的。 “让我想一想吧。”她嘆了口气道。 回了云月殿,她脚步还是虚浮著的。 深红迎上来,说道,“姑娘,方才孟三公子来过,想见姑娘,奴才说您不在,把他打发走了。” 孟楠想见她? 孟云莞有些诧异,难不成是因为被赶出上书房的事儿,想托她说情?那他可真是找错人了。 “打发走了就走了,不必理会。”她有些疲惫地坐下,喝了一盏茶,心绪才稍稍安寧了几分。 隨即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烦躁。 又来。 她只是想安安心心考个试,怎么就这么命途多舛呢?她以为的为天下女子爭光,怎么就成了挡了女子的路,让她们婚嫁艰难呢? 想不通啊,真是想不通。 另一边,林红殿传来消息,温氏被赐封婕妤之位,封號顺。 因著前阵子眾人皆以为温氏盛宠,本就有人起了攀附结交之心,只是碍於温氏迟迟没有封位分才停下观望,现在见她起手便是婕妤高位,於是一下子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孟云莞到林红殿的时候,院子里摆著成山的礼品。 殿中有三三两两的女声谈笑,温氏被簇拥其中,与她们假笑周旋。 孟云莞见状便不是很想进去了,放下给母亲做的玫瑰酥酪,嘱咐陈姑姑说一声,便扭身出去。 陈姑姑却小步追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四姑娘,唉,奴婢知道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只是咱们夫....婕妤实在忧心,五姑娘她,她又来闹了。” 孟云莞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孟雨棠又来了?” 后宫禁地,她怎么当成自家后花园似的来去自如? “这次是嘉仪公主带五姑娘来的。”陈姑姑如实说道, “说来也奇怪,这两人上次还打了一架,没想到眼下就缓和了关係,公主还亲自送她来林红殿呢。” 孟云莞闻言咬紧了唇,看来,是嘉仪公主想以此施压。 “孟雨棠闹什么?”她问。 陈姑姑道,“五姑娘跪在婕妤面前,说她后悔了,说还是想跟著她一起进宫来,让婕妤去求陛下开恩,让她多带一个女儿,把她也封个县主,与你同住在云月殿。” 孟云莞,“.......” 陈姑姑抹著泪,“婕妤不肯,五姑娘就大吵大闹,在林红殿摔碗砸盏的不肯走,就在各宫娘娘们来恭贺的前一刻钟,才被奴婢好说歹说哄到侧殿去安置了。” 孟雨棠还在林红殿?孟云莞立刻便道,“劳烦姑姑带我去。” 林红殿的侧殿里,孟雨棠已经宽衣睡下了。 这几天在府里她便日夜不休的闹腾,可孟凡孟楠甚至连父亲都不再理她,她只得进宫来找母亲,撒泼打滚了大半日,现在已是精疲力尽。 一上榻,她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三个哥哥们一个比一个爭气,侯府在他们的支撑下也逐年蒸蒸日上,香车宝马停在侯府门口,三位哥哥亲自接她去荣封郡主。 这梦可真美好啊,美好的她根本不愿醒过来,恨不得死在梦里都值了。 可就在她封郡主的前一秒,她被一桶凉水迎头浇下。 “啊!” 她从榻上惊慌弹起,全身上下被浇了个透心凉,“孟云莞,你有病吧!你好端端的朝我泼水做什么!” 孟雨棠从榻上弹起,湿漉漉的水渍贴在身上, 她愤怒地瞪著孟云莞。 却见平素总是淡然从容的少女眼中浸著一股狠意,猛的攥紧她的手腕,冷笑道, “孟雨棠,你真以为我之前念在母亲的面子上一直不对你出手,就是怕了你不成?” “出,出什么手。” 孟雨棠被她的摄人气场弄得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她也来了气性,反呛道, “怎么,就许你抢我进宫的机会,就不许我为自己爭取吗?你当初毫不犹豫就拋弃了侯府,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孟云莞,我看你才是那个最道貌岸然之辈,满宫的人都是被你给矇骗了!” 孟雨棠气得直喘粗气,话未说完,她就见孟云莞讥嘲地扬起唇角, “进宫的机会究竟是我抢了你的,还是你避之不及故意推给我的,你以为你不说,別人就看不出来?” 她当真是觉得可笑,看向孟雨棠的目光也含了失望和轻蔑,“总能把日子过成这模样,孟雨棠,你就当真从未有一刻反思过自己吗?” 第77章 不许她再踏足林红殿 愤怒下孟雨棠被冲昏了头脑,以至於她压根没细思孟云莞的话外深意,她只觉得怨恨,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能看自己的笑话,凭什么她就活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话! 她想甩孟云莞一巴掌,可她不敢。 只能伏在床沿,呜呜哭泣。 孟云莞没耐心再和她说下去, 淡淡吩咐了一句,“找几个粗使婆子来,把她给架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踏进林红殿的大门。” 林红殿的事情,原该是温氏做主的,何况她才被封了婕妤。 但殿里先来的晚来的侍女们都知道,这婕妤之位表明是温氏的,实则却与晋阳县主有脱不开的关係,说她是林红殿的半个主子都不为过。 因此,她们十分顺溜地应下了,“奴婢遵命。” 见她们一个个这么听孟云莞的话,孟雨棠彻底绷不住了,她哭喊著扑上去撕扯孟云莞,口中声声泣血的诅咒和怨懟,孟云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怜悯地望著她。 在深红出手之前,另一只手臂先行拽开了孟雨棠。 力道狠绝,丝毫没有收力,孟雨棠直接被掀翻在了地上,额头磕在桌角“咚”的一声响。 孟云莞拧眉望向忽然进来的孟楠,语气不算客气,“三公子怎么也来了?” 孟楠却先对她行礼,“给县主请安。” 孟云莞不动声色盯著他,觉得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寻常。 孟楠见此只是平淡一笑,道, “我一回府就听闻雨棠进了宫,怕她言行有失,衝撞了你和伯母,便特意赶来阻拦。还好来得及时,你並未受伤。” 他目光深邃,凝著孟云莞。 孟云莞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带她回去吧。以后有事无事,不必再来林红殿了,她是,你也是。” “我与她怎么能一样?” 孟楠说著,竟自顾自坐下了。 目光掠过孟雨棠的时候,闪过微不可闻的厌恶,再抬头时又恢復了那抹从容笑意, “我和雨棠,和大哥二哥一直都是不一样的,云莞,你忘了吗,当初你在侯府,他们欺负你打骂你,只有我会偷偷给你送一碗热饭,只有我不管你贫贱富贵,心中始终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和疼爱。” 孟云莞沉默地盯著他。 她当然没有忘,相比起孟阮和孟凡,孟楠確实是面子上对她最友好的人,可.... 她掩下眼底凉薄意味,有些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另一边崩溃不已的孟雨棠先替她说了, “孟楠,你放你妈的狗屁!” 极致的惊怒之下,孟雨棠连额角上的伤都不顾了,她愤怒地站起身,不知何处来的力气,劈头盖脸就甩了孟楠一个耳光, “你疼她?你和我们不一样?呵呵,孟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厨房里过夜的餿饭,狗闻了都不吃,你怕浪费,让人送去给孟云莞,她吃了之后第二天就上吐下泻,好几天下不来床,这事儿你都忘了!?” “是,你是和我们不一样,你总是背后里诡计最多的人,当初那杯毒酒不就是你出的主意吗?我说把孟云莞推下水,你说落水也有可能救活,让我对她下剧毒鹤顶红,一了百了。孟楠,你现在哪来的脸说你疼她啊?你要不要脸啊?” 孟楠的脸色隨著她这番话风云变幻,他想阻止她说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噼里啪啦的女声响彻四周,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孟楠略有些惊惶地朝孟云莞看去。 却见少女神色清浅,好似丝毫没有被这番话影响到,甚至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饮下,饮毕,掷下茶杯,神色不耐,“都说够了吗?” “说够了就给我滚!” 孟楠还想挣扎,“云莞......” 他嘴皮子飞快地解释著,“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若无那碗餿饭,你早就饿死在柴房了,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孟云莞面无表情,“深红,送客。” “云莞,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只要把误会解开,我们还是能,云莞....云莞....” 孟楠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深红一手提溜著扔了出去。 孟雨棠被浅碧带了出去,殿中復归於平静。 孟云莞终於不必再偽装坚强,她垂著头,看著泪珠一颗一颗砸落在被褥上,想起前世鳩酒入腹的撕裂般的剧痛,她便浑身颤抖,如坠地狱。 这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了她。 熟悉的母亲气息將她笼罩,轻轻拍著她的背,每一下都轻柔无比,怀了无尽的怜惜与疼爱,她再也忍不住,伏在母亲怀中痛哭出声。 “母亲,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为什么..... 温氏什么要没说,只將女儿抱得更紧。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 第78章 及笄宴 相比起乡试时的大张旗鼓,会试低调地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孟云莞去考了,又回来了,接下来的日子只等著放榜。 放榜前几天,是她十五岁的及笄宴。 林贵妃本想大办一场,但太后传话过去,说会试尚未放榜,一应行事暂且低调,若想大办,待会试放榜再好好为云莞庆贺便是了。 因此这场及笄宴的规模,不大不小。 皇族宗亲来了过半,纷纷献上贺礼。 宴席上,皇后笑吟吟道,“日子过得真是快,你刚进宫时还是个比旁人略伶俐些的小丫头,一晃竟也到了待嫁之龄,可有中意的男儿?本宫亲自为你们赐婚。” 孟云莞羞红了脸,“母后!” 皇后笑,“女大当嫁,你不必害羞。” 林贵妃睥了皇后一眼,朝孟云莞招招手,“林氏族中也有不少清俊子弟,你若有看得上的,儘管来找本宫,紫宸殿的赐婚虽比不得凤仪殿,但也是拿的出手的。” 林贵妃是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与皇后爭上一爭的,皇后也习惯了。 但今日她却有些不乐意,“你们林氏族中有什么好儿郎是本宫不知道的?老的老,小的小,要么就是没功名傍身,要么就是已有婚配,哪里有配得上云莞的?” 林贵妃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皇后娘娘这话说的,林氏的儿郎不行,难道萧氏的儿郎就行了?不是嬪妾僭越,你们萧家全族皆为武將,云莞花骨朵一样的姑娘,怎能嫁如此郎君?不成,绝对不成!” 看著一后一妃公然斗法,温氏悄悄在女儿耳边说了一句,“其实,我也觉得林贵妃说的不错。” 看向女儿诧异望来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武將忠烈,我固然感佩,可若当自家女婿,那確实是不成的。若要嫁,就择一家世清白人口简单的人家,武將朝不保夕,今日上阵未知有没有明日,何必受这样的苦。” 孟云莞默默听著,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里却在想,母亲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凌朔虽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武將,但在他立储前几年,確实也是战场上血里火里滚过一遭的。 这样想著,她便道,“其实只要两心相悦,无论怎么样都好的。” 温氏皱眉,下意识要说世上最不要紧的便是两心相悦,哪家夫妻刚成亲时不是两心相悦?到头来不还是吵的吵,散的散。说到底,人品德行才是最要紧。 可是看著女儿尚且稚嫩憧憬的脸庞,她还是把这话咽下了。 另一边,林贵妃说不过皇后,於是沉了脸色冷笑道,“说起来,如今除了云莞,也就澈儿和朔儿还未说亲了,皇后姐姐怎么也不先替自家孩子急一急?” 皇后皱眉,“什么自家的別家的,本宫母仪天下,所有孩子皆是本宫的孩子。” 她顿了顿,心念一动,目光落向下方不远处的凌朔。 “朔儿有十八岁了吧?”她若有所思,太子为储君,他的婚事可以不急,但朔儿確实到了娶妻的年纪。 凌朔从席位拱手而出,“母后好记性。” 对这个忠烈遗孤,皇后人前总是很和悦的,“可有心仪的姑娘?” 凌朔道,“还没有。” 皇后頷首,“没有也不要紧,娶妻娶贤,本宫会为你留心年岁相当的世家贵女。” 凌朔没再说什么,谢恩坐下了。 宴席最末,一直低调安分坐著吃席的孟雨棠,听到这话后顿时眉心微动,抬眸,看了不远处的凌朔一眼。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只一眼,她便红了双颊。 她出身侯府的嫡出小姐,孟云莞走了,她便是侯府嫡长女,也算得上是世家贵女吧? 再者凌朔如今只是个不受宠爱的落魄皇子,她配他,也算是般配。 孟雨棠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趁著午膳散席,她悄悄跟在凌朔身后,在他必经之路上扔了一方手帕,然后便蹲守在拐角处,佯装四处寻找的模样, “就是在这里丟的呀,怎么找不到了呢....”她一脸焦急,秀眉微顰。 余光看见凌朔已经朝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 再然后,她便眼睁睁看著凌朔径直踩过那方绣帕,头都没低一下,直接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目光没有偏移半分。 她咬紧了嘴唇,訕訕地正要去把手帕捡回,忽然听见一阵忍俊不禁的嗤笑声。 回头一看,竟是孟云莞。 她顿时脸颊涨得通红,“你笑什么!” 孟云莞,“我笑我的,你管我呢?” 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丟人事被她尽收眼底,孟雨棠更加难堪气恼,“你不许笑!” 她跺了跺脚,捡起帕子飞快跑走了。 身后,孟云莞嘴角的笑意缓缓凝住,盯著孟雨棠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五姑娘似乎对二皇子有意呢。”身边,浅碧说了这么一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女大当嫁嘛! 只是一说完,浅碧就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姑娘今日的气场格外冷冽。 “回去吧。”孟云莞冷淡地说。 不管孟雨棠是真有意还是假无心,她都不会容许她妄想凌朔半分。 他是她的! 行至拐角处,她脑中仍在思索,直到险些撞上一人胸膛,她才猛然停住了脚步,如梦初醒, “抱歉。” 对面那人却似很惊讶,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欣喜,“晋阳县主,百闻不如一见。” “你是?”她疑惑望向那人。 第79章 她哪敢金榜题名啊 对面那人却似很惊讶,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欣喜,“晋阳县主,百闻不如一见。” “你是?”她疑惑望向那人。 男子俊美的脸上掛著几分羞赧,“在下是安国公世子,久闻县主大名,如雷贯耳。” 一听他自报身份,孟云莞陡然往后退了两步。 安国公世子?那不就是当日嘉仪公主口中,那个与她好友订婚,却因未婚妻大字不识而提出退亲的男子吗! 真是冤家路窄。 她敛眉不动声色,“公子见礼。” 安国公世子十七八的年岁,行事却很老练稳重,说了一番客套话后,便道听闻县主前不久考了会试,在此预祝县主金榜题名。 孟云莞,“.......” 托他的福,她哪敢金榜题名啊? 简单客套了几句,她便作辞离开了,本来也不是很熟的人。 因此她也全然没注意到,在自己转身离开后,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跟隨著她,半晌都捨不得移开眸子。 会试的成绩出的比预料中要快。 孟云莞早起时尚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便被一个大掌从榻上薅了起来,“睡睡睡,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著觉的?今天出成绩你知不知道啊?” “知,知道。” 孟云莞迷迷糊糊地,及至看清眼前人是谁之后,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太子哥哥!” “你不是在白鹿书院念书吗?” “这年不年节不节的普通日子,你怎么跑回宫了!” “山长准你假了吗?你不会是偷跑回来的吧?” 她连珠炮似的疑问一句赶一句,凌千澈好笑地盯著她不说话,孟云莞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发毛,“怎么了?” “没怎么,姑奶奶,快梳洗打扮去见客吧。” 凌千澈笑得神秘莫测,觉得他云莞妹妹真是大惊小怪,今日山长都亲自进宫了呢,就是他老人家带他回来的。 他出去等著孟云莞梳洗更衣。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寢殿中的孟云莞反应慢半拍,等她终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后,一出门,却见云月殿的院子里已经被挤得乌泱泱水泄不通。 全是来恭贺、送礼的。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去,看见不少熟面孔,甚至连一向避世甚少出门的温氏都来了,站在那里,眼含泪光地看著她。 孟云莞心中咯噔一下,旋即一股眩晕感袭来,她.....考上了? 多少名? 进了前三吗? 让她想想....前世她会试那年不巧碰上题目出的极难,针砭时弊,角度刁钻得不行,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作答,最终是与另一名考生同列会元。 过去太久了。 因此她这一次对自己的期许,是前三名,前三名就很好了。 三月料峭春寒,她的肩胛却浸出汗水,看著一张张喜悦的面庞,她一张口,声音紧张得有些嘶哑,“参见母后,参见林母妃,参见.....” “別参见了,进去说话。” 一后一妃一左一右扶起她,对视一眼,竟有著心照不宣的欣慰。 这孩子,爭气啊。 真是爭气啊。 孟云莞得知自己考取会元而且是独一无二的会元这个消息时,足足呆滯了大半分钟,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珠子都不动一下,澄澈的眸色还没来得及映出半分情绪,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滯在原地。 直到皇后担忧地喊了她一声,孟云莞才如梦初醒。 那双淡然的眸陡然泛出铺天盖地的情绪,夹杂了千般激动万种欢喜,少女“呜”的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殿中眾人,皆是各有滋味。 但此刻看著泪流满面的孟云莞,所有心情都化作了一声敬佩。 这样小的年纪考得这样高的功名,人前自然是风光无限,可其中背后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辛苦,同样也是不为人知。 不知过去多久,孟云莞终於止住哭声。 看见几位母亲都含著怜惜望著自己,她的脸红了红,“儿臣失仪了....” 皇后温柔地牵起她的手,“走,去给你皇祖母请安。” 林贵妃也紧跟著牵起她另一只手,“去完寿康宫,你再来一趟紫宸殿,本宫有东西要赏你。” 温氏看著被簇拥包围的女儿,並没有选择上前锦上添花,而是远远地看著她,嘴角轻扬,眸色清浅,含了无比的骄傲。 寿康宫里,太后欢喜得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示意孟云莞坐到自己身边,摩挲著她的手,眼中有泪光涌动, “会元,真是了不起,太了不起。” 她让孙嬤嬤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九鸞釵,“这还是先帝在的时候,孝惠太后赏给哀家的,如今哀家把它赐给你,云莞,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九鸞釵原身是一块玉石,其上有天然而成的九种顏色,宫中匠人分別雕刻出九只彩凤,浑然天成,熠熠生辉,照的大殿都亮堂了几分。 看向皇后和贵妃都有些艷羡的目光,孟云莞便知道,这是个稀世罕见的宝贝。 她郑重其事地收下,向太后行了大礼道谢。 “谢什么,还没完呢。” 太后含笑,“眼下年节刚过,宫中尚且忙著,待过些日子清閒下来,哀家就吩咐下去,让內务府置办你册封郡主的一应事宜,到时候要另赐府邸別居,赏食邑田地,桩桩件件都是磨人的功夫,不过终究是好事。” 第80章 歹竹出好笋 她郑重其事地收下,向太后行了大礼道谢。 “谢什么,还没完呢。” 太后含笑,“眼下年节刚过,宫中尚且忙著,待过些日子清閒下来,哀家就吩咐下去,让內务府置办你册封郡主的一应事宜,到时候要另赐府邸別居,赏食邑田地,桩桩件件都是磨人的功夫,不过终究是好事。” 太后说著,语气有些感慨了。 会元,这可是会元啊,有时候连她都要怀疑,云莞这孩子莫不是文曲星下凡,托生到他们皇室来的? 只是皇室运气究竟还是差了些,没叫这孩子当成名正言顺的公主。 淮南侯府,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郡主。 晋阳郡主。 孟云莞唇间酝酿著这个词,心中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世她汲汲营营到头来,获封的便是郡主之位。 之后又花了许多年,她费尽心力为夫君谋求储位,殫精竭虑步步为营,才最终在吃人的深宫里站稳脚跟。 那时候的宫中贵人们,可与如今不一样。皇后和她不熟,太后待她冷漠,林贵妃更是素未谋面过,她艰难地往上爬,还要时刻提防宫中的明枪暗箭。 相比之下,她真觉得,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她直接捧起来大吃特吃就好。 从寿康宫谢恩出来,太后留了温氏单独说话,孟云莞则被盛情难却的林贵妃带去紫宸殿。 贵妃出手,绝非凡品。 孟云莞见了一堆此前听都为听过的奇珍异宝,林贵妃大手一挥,让她全部带回云月殿,等以后封了郡主,就能直接带去新府邸置办新居。 孟云莞感激地笑,“等置办了新府邸,一定第一个邀母妃来相聚。” 两人亲密说笑著,这时候,乔嬤嬤进来稟报, “贵妃娘娘,嘉仪公主来请安了。” 林贵妃笑著对孟云莞道,“这丫头耳报神倒是灵通,想必也是来贺你的,也好,让她进来吧。” 嘉仪公主一进殿,目光首先落到一旁的孟云莞身上。 神色仍然与往日一般和煦,只是说出来的语气无端含了股森冷,她似笑非笑,一上来便问, “听闻,晋阳县主高中会元?”林贵妃打了个呵欠,一早便去云月殿,她此刻真是有些倦了,挥挥手道, “你们姊妹俩聊,本宫去睡会儿。” 殿中只剩下孟云莞和嘉仪公主。 气氛沉默著,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还是嘉仪公主憋不住先开了口,“我以为,县主会是守诺之人。” “公主过奖。” 这般云淡风轻的態度激怒了嘉仪公主,她冷呵一声,阴惻惻凑近了孟云莞,目光恨不得把她剜肉剖心, “当日我给你了三天时间考虑,你明明亲口与我说答应我的条件,会在会试中故意放水,我们甚至还立了字据为证,你忘了吗?” “没有。”孟云莞依然言简意賅。 嘉仪公主终是绷不住了,她猛的一拍桌子,“那你为何言而无信!” 孟云莞看著嘉仪公主,一张精致的小脸微微扭曲,对她不可置信地追问著,她觉得可笑,“言而无信?” 她冷淡一笑,“是不是旁人不直说,公主就真不觉得自己这要求荒诞且无理?三天时间?你便是给我三年时间考虑我都不会答应!” “至於为什么我答应了你,那是因为会试在即,我懒得和你掰扯,也不想为这等无稽之事分心,要事后算帐是你的事情,反正现在成绩已出,你想怎么追究我都奉陪到底!” 嘉仪公主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她顿时鼻子都气歪了,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咬牙切齿道, “好,好一个晋阳县主,你敢这样耍我,那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本公主的后果!” 嘉仪公主挥袖而去,怒容尽显。 孟云莞盯著她的背影,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紫宸殿出来,浅碧深红对视一眼,眸中都是担忧之色。 “姑娘。”浅碧先说话了,“奴婢看嘉仪公主那模样,似乎是动了真怒,怕是要回去想法子对付你的.....” 深红说的委婉些,但语气也是紧张的,“奴婢在宫中多年,对几位公主的秉性还算清楚。嘉仪公主只是面上看著好相处,实则骨子里是一样的骄纵。” 她顿了顿,才说,“当初只因舞阳公主挑走了她中意的布匹,她便暗中找人在舞阳公主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粪桶,把舞阳公主泼的好些天没脸见人,事后她跟没事人似的,半点不带怕的.....” 嘉仪公主,是真有两下子的。 但是话说回来,宫中谁人是真正好相与的呢? 今日县主得罪了嘉仪公主,怕是从她手里討不到什么好的。 孟云莞只是安静地听著,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 嘉仪公主是个什么性子,她最了解不过。 前世孟阮丧妻另娶,迎嘉仪公主过门那日,她便下令撤走了若寧姐姐的灵堂和牌位,之后更是严禁府中所有下人提起王若寧这个名字。有回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嬤嬤口误说起,被嘉仪公主找个由头打板子,把人打死丟去了乱葬岗。 她早知道此人非善类,所以和她打交道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和常人那般说理求情,因为说不通的。 “无妨。”孟云莞语气淡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终究还是住在皇宫的,她总不可能要了我的命吧。” 见她不放在心上,两个小丫头都有些著急,“姑娘!” 第81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孟云莞道,“行了,今日得了这么多赏赐,你们陪我一起去挑些好的,待会儿送去林红殿。” 浅碧深红只好不再说什么了。 这些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姑娘吧! ...... 孟云莞考取会元的消息,在朝中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浪。 因为有书房和乡试的成绩在先,这一次倒没人质疑会元的真假性,只是关於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言论始终没有完全消弭下去,尤其是在孟云莞高中会元,夺了男子机会的时候,朝中不满的声音便更大了。 但说是更大了,其实也不足为患,毕竟自己能力不足,便怪不得旁人光华璀璨。 只是这些天,又流出另一种言论。 说是晋阳县主考取会元,固然有她自己用功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有人背后扶持。 二皇子凌朔是功臣遗孤,陛下把他封作皇子,却又怕他真生出了夺储异心。於是想给他配一家世平平的王妃,可又怕天下人詬病他薄待养子。 於是这位家世无助却年少有才名的晋阳县主便是最佳人选。 把她捧得越高,再赐其为二皇子妃,便不会有人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说到底,这是个阳谋。 “无稽之谈。”孟云莞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险些笑出了声,“这样一听便知是假的消息,竟然也真能传出?” “可不是嘛。”浅碧愤愤不平,“朝中还有不少人相信呢!” “也不知是何处的流言,竟连陛下都敢编排,真不怕追究起来,被灭了九族吗?” 孟云莞笑,“那还真不会,毕竟若真论起九族来,陛下都在这九族里头呢。” 见浅碧骤然诧异的神色,她想了想,还是没把解释的话说出来。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流言的始作俑者是谁。 她还以为嘉仪公主有什么高招呢,原来也不过是以流言迫人就范而已。可她重回一世,最不怕的便是流言蜚语。 “深红,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孟云莞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话。 深红听著,神色从平静变得震惊,嘴巴也越张越大,“这,这这这,姑娘,会不会有些太过骇人听闻了?传出去,旁人能信?“ “把我捧起来只为了嫁给凌朔当王妃的流言都有人能信,相比之下,我这话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他们为何不信?” 孟云莞清扬浅笑,神色志在必得。 深红下去了。 公主府。 嘉仪公主午睡刚起,懒懒倚在榻上,与对面的女子说话, “娇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人把流言散播出去,孟云莞再聪颖,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撑不了太久的。” “就算她考取了功名,但若是名声坏了,一样会叫人耻笑。你那未婚夫所说的当为天下女子楷模的屁话,自然也不攻自破。” 嘉仪公主对面榻上的女子,身段小巧,玲瓏剔透,五官如同精致柔和的冰晶,莞尔一笑间芳华尽显, “有公主这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娇娇。” 嘉仪公主坐正了身子,直直盯著林娇娇,“我这样费心帮你,你答应我的话,可不能不做数。” 林娇娇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便笑道,“当然了,以你我的交情,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千忆,嫁人只是权宜之计。” 这最后一句话,明显叫嘉仪公主脸色好看许多,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丫鬟稟报说駙马来了,想求见公主。 “一天天不待在他的西侧院,跑来烦本公主作甚?” 公主府没有外人,嘉仪公主是装都懒得装了,毫不掩饰对孟阮的厌恶,“叫他去那边等著去,本公主有贵客接待,他那个穷酸臭骨头也不怕招人嫌。” 林娇娇抿著唇笑,“千忆,你也太凶了。” 嘉仪公主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柔软,“不是人人都值得我的温柔。” 殿中,锦屏遮挡,娇笑阵阵。 孟阮看不见內殿的情形,只听得见里面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他一颗心都凉了大半。 自从搬来公主府,他和嘉仪公主一直各睡各的。甚至让他身为男人有些难以启齿的是他们至今没有圆房。 公主不让他碰,他也绝不敢霸王硬上弓,两人如同形婚。 但好在公主大度,允他留几个通房伺候,他也不至於当了活鰥夫,日子倒也能將就著过下去。 直到这两日,他隱隱听到市井中流传的一些蜚语。 与嘉仪公主有关。 他当时就如同五雷轰顶,一刻不耽误地便来找公主了,可没想到,公主竟然不肯见他,难道是心虚了? 想到这里,孟阮紧紧攥住拳,自从成婚以后他对公主唯命是从,唯有这件事,事关男人尊严,他绝不能囫圇过去,势必问个清楚。 日头过半。 林娇娇才从寢殿出来。 出来的时候眼角含春,眉目攒情,经过孟阮的时候,还斜斜瞟了他一眼, “公主眼下得空,駙马爷进去吧。” 第82章 公主府常客 林娇娇是公主府的常客,也经常在公主寢殿一待大半日,以前孟阮从未细想,可如今他却觉得林娇娇每句话都是在故意挑衅他。 “本駙马的妻子得不得空,还不必劳外人告知。”他冷冷地。 林娇娇嗤笑一声,离开了。 孟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进。 嘉仪公主刚刚起身,正在由宫女篦发,孟阮盯著她,冷不丁就问了一句, “我一个时辰前来的时候,宫人不是说你午睡刚起吗?怎么又睡了一觉?” 嘉仪公主皱了皱眉,她身边的嬤嬤很快便会意斥道,“好没眼力见的以下犯上的糊涂东西,这是公主府,我们公主想睡就睡想起就起,你管得著吗你?” 要是以前孟阮肯定就立刻跪地赔罪了,可今日他却异常坚持,问,“公主刚刚在睡觉,那林小姐呢?她在里头陪著做什么?” ..... 嬤嬤正要再呵斥,被嘉仪公主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屋里只剩了他们夫妻两人。 嘉仪公主睥了一眼孟阮涨红的脸色,不咸不淡地问, “你都知道了?” 孟阮猛的瞪大双眼,嗓音都变得颤抖,“知道什么?” “那你匆匆赶来是想问什么?” 见嘉仪公主这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孟阮脑中绷紧的那根线一下子就断掉了。 他是想来问一个解释,他以为公主会告诉他那都是谣传,可他唯独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反应......难道流言竟然为真? “你真喜欢女人?”他红著眼眶问。 嘉仪公主执盏的手微顿,“成婚这么久才发现,你也是够糊涂的。” 孟阮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却碎成无数道裂缝,他翕动著嘴唇,死死盯著嘉仪公主。 嘉仪公主皱眉,“有什么稀奇的?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肯下嫁给你一个穷酸侯府的公子?难不成是因为你文采斐然相貌堂堂不成?可笑,本公主不与你同房便早就说明一切,是你自己眼盲心瞎,迟迟没有发觉罢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何娶我,你既是为了光耀门楣,现在又何必做出一副被辜负的姿態来,你要不要脸?” 嘉仪公主腰板子直的很。 是,她永远不可能对孟阮尽到身为妻子的责任,可那又怎么样? 她身为金枝玉叶,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说不出口,难道她就不委屈吗? 別人以为她生活在金银富贵窝,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苦楚,若非因披了这个身份,她早就带著娇娇远走高飞,又何必著处心积虑嫁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 她知道,此事不为世人所容,更不可能为父皇所容。所以这些年她一直瞒得很好,除了孟阮,没有第三人知道。 他既然发现了,就发现吧。 省得她再苦心孤诣逢场作戏。 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喊娇娇来陪她午睡了。 这样想著,嘉仪公主的脸色倒是缓和几分, “行了,別这副如丧考批的模样,若非本公主有此癖好,你以为你能摸到公主府的大门?如今你纳你的通房,公主府的人脉资源也可为你所用,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这样不好吗?” 孟阮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目光呆滯的盯著虚空某一点,感觉世间一切都是虚无。 听她说完这话,却见孟阮终於有了些反应,眼睛直勾勾地,嘴角却诡异地扬起,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公主还不知道吧,你喜欢女人的事情,可不是我自己发现的。” “街头巷尾早已传遍京都,现在世人皆知你嘉仪有凤阴之癖,嫁我只为堵人口舌,实则另有所爱,而且那人还是即將嫁给安国公世子的林家小姐!” “你喜欢女人这件事情,早就满京城都传遍了!” ...... 凤阴之癖。 传遍京都。 这两个词汇在嘉仪公主脑中嗡嗡打转,她像是骤然失去了理解能力,待她反应过来孟阮在说什么后,她的脸色风云骤变。 隨即豁然站起,凤眸狠厉,“不可能!” 她瞒得这么好,此事绝不可能! 可孟阮一言不发,只是瞧著她冷笑,嘉仪公主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终於还是有了几分惊慌,她死死压下心头巨震,厉声道,“备轿,进宫!” 嘉仪公主匆匆赶进宫,与此同时的安国公府,亦是掀起滔天巨浪。 “和公主有私情?我的天吶,这这这.....”安国公夫人两眼一抹黑,险些晕厥过去。 安国公紧紧扶住夫人,脸色同样阴鷙,问世子道,“此事你可知晓?” 安国公世子,名唤乔羽,闻言,无奈摊手,“儿子不知。” 安国公重重嘆口气,“无论如何,这桩亲事都结不得了。安国公府绝不允许有如此主母,夫人,你怎么看?” “我与你想的一样!” 安国公夫人终於缓过神来,抹著泪哽咽,抱住儿子心疼不已地哭著, “我儿是作了什么孽哟,竟倒霉摊上这样的女子,退亲,走,我们这就去林家退亲!” 安国公夫人紧紧拽住乔羽的手,说著就要出门,乔羽也没反对,反正那林小姐就非他所心仪,娶与不娶都行,如今闹出这档子事,不娶也好。 他跟著母亲出了门。 第83章 退亲 安国公夫人紧紧拽住乔羽的手,说著就要出门,乔羽也没反对,反正那林小姐就非他所心仪,娶与不娶都行,如今闹出这档子事,不娶也好。 他跟著母亲出了门。 嘉仪公主进宫的一路上都有人朝她指指点点。 她虽凤阴,却更要脸。 即便往日她从不觉得这癖好有什么不对,但真被千人所指的时候,她还是掩面难堪不已。 终於捱到了紫宸殿,她一下轿便直奔內殿而去,“母妃!” 她跪倒在林贵妃跟前,两行泪就落了下来,“母妃帮帮儿臣!” 林贵妃面色阴沉,“此事是真是假?” 嘉仪公主吞吞吐吐,避开母亲视线,“此事.....此事.....” 见她这样,林贵妃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血液逆流,清脆的耳光狠狠落在嘉仪掛在脸上,“你疯了!” 嘉仪公主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母妃,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求母妃救救儿臣!” 她呜呜哭泣,再也没有往日那般淡然模样。 林贵妃气得顺了几大口气,依然觉得心口隱隱作痛,真是把她的脸都丟尽了啊! 她沉著脸色,却还是不得不帮女儿周全,“乔嬤嬤,你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不论给他们什么好处,务必让他们如期迎娶林娇娇!” 乔嬤嬤脸色发白,“怕是来不及了,奴婢听说安国公夫人已携世子登门退亲。” “那你就比他们更快!” 林贵妃强自稳住心神,“不论他们要什么,都答应他们!只有世人亲见安国公府娶了林娇娇,那么流言便能平息一半。另一半,便端看嘉仪公主日后与駙马感情如何。” 她凤眸一扫,“还不快去!” 乔嬤嬤慌慌张张跑了下去。 嘉仪公主还在抹眼泪。 林贵妃冷眼看著这个不爭气的女儿,“你近日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嘉仪公主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没有,可一张女子面孔却骤然浮现在脑海,她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说,“没有。” 林贵妃紧锁著眉,“流言迅猛,不像是茶余谈资,倒像是有人故意推动。” 嘉仪公主紧紧低著头,不敢让母妃发现自己眼中的心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没有供出孟云莞,是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这个秘密会被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孟云莞发觉,而孟阮与孟云莞关係不佳,也不可能是孟阮告诉她的。 再者,若是供出孟云莞,那母妃肯定就会问孟云莞为何如此,到时候她贿赂孟云莞不让她考会元的事情就会败露。 两相权衡之下,嘉仪公主选择了隱瞒。 可她心里也是疑惑的,此事,究竟是谁散播出去的消息? 是谁,竟然能探知她瞒了十多年的惊天秘密? 她想到了一个人。 ..... “嘉仪公主许是不想见人,进了紫宸殿就没再出来,想必是不想回公主府,就在宫里住下了。” 云月殿里,浅碧对孟云莞稟报导。 孟云莞点了点头,“知道了。” 浅碧却欲言又止起来,问,“姑娘,您怎么知道嘉仪公主有凤阴之癖的啊?” 深红本是要出去围炉子的,闻言,默默退了回来,竖起耳朵。 索性事情已经闹大,孟云莞也没打算再瞒她们,抿口茶润了润嗓子,道, “她费尽心机不想和亲,为了留在京城甚至算计自己亲妹妹,而做了这么多她也只是嫁给一个区区孟阮。相比起她得到的,付出实在太大,所以我猜测,这京城应是有她绝对舍不下的人,才值得她如此破釜沉舟。” 浅碧深红皆是佩服,“姑娘真聪明。” 孟云莞淡淡一笑,其实不是她聪明。 这事儿,她前世就知道了。 孟阮高中状元,策马游街那日,被嘉仪公主的手绢扔中,两人在城墙下一见钟情。 孟阮自以为攀上公主,於是策划了杀妻,未出孝期便再娶新妇。 嘉仪公主进门后,下令把若寧姐姐的牌位移出祠堂,实则,是挪进了她自己的闺房。 而那个提了若寧姐姐一句便被下旨杖毙的嬤嬤,是因为她骂若寧姐姐水性杨花,死前那几日常常夜半出门,想必是与姦夫私会,这才被天所收,活该。 可只有孟云莞知道,若寧姐姐夜半出门见的人,是嘉仪公主。 確切地说,是她被嘉仪公主缠的没办法,只好当面亲口拒了她,说自己已有夫君骨肉。谁承想嘉仪公主闻言癲狂不已,说世上男人皆薄倖,还说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夫君是何等狼心狗肺的畜生。 然后,便发生了城墙钟情那档子事。 此事是若寧姐姐亲口告诉她的,当时她们俩还都有些担心,怕因此得罪了公主。 可没想到孟阮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为了腾出正妻之位,竟杀了若寧姐姐。 前世孟云莞身处其中,许多事情看不清,把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里。 可这一世,她不会再替嘉仪公主隱瞒。 她和孟阮是害死若寧姐姐的凶手。 千夫所指,是她该受的惩罚。 第84章 绝不认错 ....... 嘉仪公主留在紫宸殿並不是避风头的。 而是林贵妃动了真怒,罚她跪在侧殿的祠堂,何时认错便何时起身。 嘉仪公主拒不认错。 即便林贵妃派去一拨又一拨人,她也只是冷冷地砸了杯子,问自己何错之有? “是,我就是喜欢娇娇!那又怎么样?她温柔美貌,玲瓏心窍,待我用情至深,比那些狗腿臭男人们好一千倍一万倍!凭什么就因为我们同是女子,便必须要为世俗所不容?我不服!” “你们要我维护皇室名誉,我维护了。你们要我嫁男人,我嫁了。我如此委曲求全,只为了能时常,不,偶尔!只要偶尔能见到娇娇,与她说说话,我便心满意足。可为什么你们连这么点念想都要剥夺?” “要打要罚,要跪便跪,我便是在祠堂跪到死,也绝不会认错!” 嘉仪公主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坚定,她不会放弃娇娇的。 当初娇娇为了她才不得已和乔羽定亲,她明明不喜欢乔羽,却为了能与自己长相廝守,主动去迎合乔羽的喜好,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绝不能辜负娇娇。 娇娇就是她的命。 乔嬤嬤把这些话带给林贵妃的时候,一向雍容华贵的妇人竟罕见地失了態,狠狠砸落杯盏,“她放肆!” 乔嬤嬤忙重新给贵妃真了一杯茶,又想到今日去安国公府和林府的场景,不由得嘆了口气。 公主糊涂啊。 乔嬤嬤今日亲自带人赶去安国公府的时候,还是到晚了一步。 亲事已退,两家各自退还聘礼和信物。 她没有多说什么便回宫了,可是没想到公主竟这般执迷不悟,林贵妃盛怒难平,乔嬤嬤哄了这个劝那个,翌日一早,她奉命再次去了林府一趟。 林娇娇受了极大的打击,臥床不起,並未出来迎接。 倒是林夫人拉著乔嬤嬤,抹泪诉苦, “贵妃娘娘明鑑,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先是嫌我女儿大字不识要退亲,好容易劝止住了,现在又因著一个莫须有的流言如此不留情面,他们分明是早就不满这桩婚事,只是借了个由头把罪责归咎给我们家。” 乔嬤嬤冷冷淡淡抽回自己的手, “夫人连自己女儿的亲事都留不住,原也怨不得旁人。如今还因此损及公主清誉,真是你大大的不该。” 林夫人一顿,继续抹起泪,却不敢再说话。 乔嬤嬤环视一圈,问,“林小姐呢?” 林夫人忙道,“她捨不得乔家那小子,现在还在房里哭呢。” 乔嬤嬤瞪一眼林夫人,蠢货! 亲事已退,是怎么都没有挽救的余地了,好在乔家还是给林家留了脸面,对外说是儿女性情不合,两家一致议定退婚,无关其他。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说林小姐捨不得乔羽呢?简直愚蠢! 乔嬤嬤不想再和林夫人说下去,语气硬邦邦道, “劳烦带路,贵妃娘娘有话叫老奴带给小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家是林贵妃母族的一个分支,虽是世家,却不算勛贵,原本林贵妃牵线搭桥才叫他们攀上安国公府,如今折腾成这样,林夫人也自觉没脸,命人把乔嬤嬤带去了。 乔嬤嬤见到林娇娇,只说了三句话, “此事闹得京城人尽皆知,公主名誉尽毁。林小姐,这就是你既要又要的下场,你午夜梦回就真的没有半分愧疚吗?” “贵妃娘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若真与咱们公主情投意合,便是世人唾骂鄙夷,娘娘也必会保你无恙,可在这件事中你自始至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公主不清楚,我们娘娘却清楚得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乔嬤嬤说完,没有等被褥中那个蒙著脑袋的女子回答,便抬脚离开了。 ....... 她走后许久,屋里静的没有声音了,被褥才终於掀开,露出一张枯槁憔悴的脸。 林娇娇这些时日,饱受折磨。 她一点也不想退亲,她早知道嘉仪公主喜爱自己,但一直没有接受,直到后来她想拜託嘉仪公主让那个孟云莞会试失利,这才给了嘉仪一些甜头。 她原以为,她能两者兼顾。 可她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被闹大,更没想到所有人都传她和嘉仪公主有情....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女人呢! 最让她想不到的,是她苦心经营许久,竟落得一场空的下场。 她心心念念钟爱的少年郎,终究还是弃了她。 林娇娇闭上眼,落下两行清泪。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 这些天,嘉仪公主和林娇娇的流言甚囂之上,有人唾骂鄙夷,也有人持观望態度,但好在是分散了孟云莞身上的火力,没有人再编排她的会元是胜之不武。 孟云莞总算是得了空,於是今日去凤仪殿陪皇后坐坐。 一进正殿,看见一个叫她有些意外的身影,她喊了一声,“二皇兄。” 是宜王凌朔,正陪在皇后身边说话,见她来了,略一欠首,“县主妹妹。” 县主妹妹。孟云莞口中摩挲著这句话,粉颊含笑。 皇后笑道,“今日倒是巧,你们都得空来坐坐。云莞,本宫方才还跟你二皇兄说让他早些择定婚嫁,如今你也一样,及笄了便是大姑娘了,可有心仪人选吗?” 孟云莞微不可闻瞟了凌朔一眼。 男子一身玄色衣袍,面若冠玉,从容温润。 她收回目光,小脸羞赧,“儿臣哪有什么主意,一切但凭母后做主就是。” 皇后將孟云莞这一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心下讶然,看看云莞,再看看凌朔,有些东西缓缓变得分明,她笑道,“好,本宫会帮你留意的。” 第85章 大雁和鸳鸯 从凤仪殿出来, 凌朔在前,孟云莞在后,两人保持著一臂之距,沉默地向前走著。 不远,也不近。 孟云莞凝著他长身玉立的背影,忽然就唤了一声, “二皇兄。” 凌朔停住脚步。 回头,疑惑地看著她。 早春三月,晌午日头清浅,洒向人的脸上身上,笼上一层如玉清辉。 他看见穿著桃粉色齐襦裙的少女弯下腰,捡起地上他掉落的那枚玉坠,语气清扬,目光相接时莞尔一笑, “你的玉坠掉啦。” 凌朔沉默地接过, 道了一声多谢。 “不必谢,只是我见玉坠上纹的是大雁花样,怎么,二皇兄是已有心仪的女子了吗?” 孟云莞笑吟吟地,好似只是不经意一问。 ....... 凌朔语气平淡,似含了诧异,“大雁,又不是鸳鸯,与男女之情何干?” 浅碧和深红一左一右,闻言俱有些脸红。 是啊,又不是鸳鸯,姑娘是怎么从大雁联想到有无心悦之人的?想便想吧,还这么赤裸裸的问出来..... 她们脑袋埋得低低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孟云莞却半分不见羞赧之色,反而大大方方地接了一句,“怎么没有关係了?大雁是忠贞之鸟,远非名不副实的鸳鸯可比。” 凌朔眉心微动。 他不语,静静地望著眼前人。 “姑娘,姑娘?” 两人分別有一阵子,见孟云莞还停在原地出神,浅碧试探地喊了她一声,“姑娘,您想什么呢?二皇子已经走了。” 孟云莞终於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刚刚凌朔离开之前,那意味不明的一笑让她不免有些浮想联翩,却又怕是自己多心,於是强自按捺下那些念头。 “走吧,回云月殿。” 另一边的凌朔行至水榭边,登亭上去,凝望著远方粼粼水面,神色晦暗不明。 “月七。”他喊了一声。 “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凌朔却又没了声音。 水榭楼台下,他目光下移,看见少女正朝寢宫走去,不时地与身边两个小丫鬟笑语阵阵。 他凝著她的身影,隨即跟著弯起唇角。 不是梦中。 原来,不是梦中。 孟云莞回云月殿的必经之路上,碰见了一张不生不熟的面孔,她诧异过后很快平静下来。客气欠身,见了礼。 乔羽嘴角上扬,却显得很高兴,“真巧,晋阳县主,咱们又碰到了。” “是啊,真巧。” 孟云莞笑意不达眼底道,“云月殿近后宫,平素只有嬪妃和宫人们进出,世子守在此处,难道是贪看春景不成?” 乔羽见心思被戳破,不由得靦腆笑道,“县主聪颖,瞒不过你。” “所以世子找我有事?” 乔羽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县主,我退亲的事情,想必你已听说了。” “未曾听说。”孟云莞语气平淡,“我久居深宫,不知宫外事。” “是,是,姑娘家,这是好事。” 不知怎的,外人跟前一向能言善道的乔羽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他措辞了一下语言,可总觉得词不达意,及至见到孟云莞眼底浮出股不耐之色,他只得慌慌张张开了口,“是,是这样,县主,我.....” 他闭上眼,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我心悦於你!这几日也已说服家父家母,若是县主不嫌弃,安国公府可隨时进宫求亲!” ..... 孟云莞长长呼出一口气,“世子这话真叫我猝不及防。” “是有些唐突。” 乔羽咬了咬唇,语气缓慢却坚决,“但却是我深思熟虑许久的结果。从你考取解元的时候我便闻听你大名,女子在世,能走到这一步实在艰难,在下心中敬佩,也愿助县主一臂之力,做你科考路上的登云梯,求县主给我,也给安国公府一个机会。” 青年语气诚恳,小心翼翼望著孟云莞。 孟云莞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多谢世子好意,但我不必靠任何人,自己便能做自己的登云梯。” 孟云莞垂下眼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至於显得太冷漠,“世子,恕难接受心意。” 她正要离去,便被情急之下的乔羽拽住衣袖,“县主,我可以等你的!” 云月殿附近的殿宇不少,来来往往的宫人僕从,见他们拉扯都不由得慢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去。 孟云莞皱了眉头,抽回衣袖,“世子请自重!” 她拂袖离去,並未多给乔羽一个好脸色。 深红平时不怎么发表意见的,但这次她破天荒多说了句,“姑娘,安国公府钟鸣鼎食,一门双公无比煊赫,乔世子是家中独子,其实,应该还算是佳配的。” 从家世来说,確实是佳配。 可孟云莞前世连东宫都嫁进去过,择婿又怎会只看家世? 从乔羽和林娇娇自幼定亲,却在成婚前嫌弃未婚妻身无才华便提出退亲便可看出,此人並非可託付之人。多年的情谊,在他心中也能如此不值一提。更不要说他对她极有可能只是一时新鲜。 她把其中因果讲给浅碧深红听。 言罢,补充一句, “不是说世子不好,而是我与他不相配。高门大户虽富贵,可想真正立足,也並非一件容易事。” 深红深思熟虑之下,也觉得姑娘说得有道理,“是奴婢考虑欠妥了。” “无妨,你也是一心为我。” 孟云莞拍了拍深红的手背,笑道,“不过你放心好了,若我真到了谈婚论嫁那日,定是要请深红姑娘帮我拿拿主意的。” 深红和浅碧俱是扑哧一笑。 主僕三人其乐融融。 高台上的水榭亭边,凌朔把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第86章 缝靴子 月七道,“真是奇了,晋阳县主跟著婕妤进宫,现在却又说什么高门大户难以立足的话,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凌朔淡淡睥他一眼,“有什么问题?” 月七自然而然便道,“当然有问题,晋阳县主若是真想远离这些纷爭,为何又要主动选择进皇宫这纷爭诡譎水最深的地方呢?由此可见,县主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这並不是她的真心话。” 不是她的真心话吗? 凌朔想起记忆中那道身影,似乎任何时候对任何事都是成竹在胸的,原来她未嫁之时的所求竟如此简单吗? 月七见他沉默,不由得问道,“王爷,难道属下说的不对?” 倒也谈不上对错。 凌朔懒懒起身,“人各有志,莫要背后编排。” 月七糊里糊涂地点点头,跟上主子大步迈开的步伐,“是。” ...... 孟云莞的手被戳了十几个血点,终於在凌朔生辰前绣好了靴履。 紫叶见了,纳闷道,“姑娘,奴婢也没觉得二皇子对您多友好啊,您干嘛对他这么上心。” 孟云莞嘴角擒了温柔的笑。 他有多好,只有她知道。 放下手中崭新的靴履,她怔怔抬头望向窗外,夜幕如霜,秋葵花开的正盛。 前世,也是这么个秋高气爽的节气,她坐在榻上为女儿做鞋,凌朔坐在另一边,笑著说,“每临近冬天,皇后和贵妃都会亲手为她们的子女做鞋,那时候我可羡慕了,於是就偷偷抢了凌千澈的鞋来穿,结果他的鞋太小了,磨得我满脚的泡。” 他说话时,云淡风轻。 可眼角的那一点红还是昭示了他心底的艷羡与心酸。 深宫长夜孤冷,没有娘亲疼爱的孩子,蜷在墙角取暖,独自一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哪怕后来孟云莞给他做了很多很多双鞋,可都弥补不了少时的遗憾与空缺。 还好还好,现在年华尚早。 一切都还来得及。 ....... 凌朔生辰宴当日。 宾客满堂,挨个献礼。 轮到淮南侯府的时候,孟雨棠送的是一套镶了金边的弓箭。 她柔柔俯身,“听闻二皇子少年英雄,五岁能骑马,八岁擅拉弓,臣女祝殿下早日封狼居胥,战功显赫!” 她看向凌朔的目光含情脉脉。 託了前世的福,她知道当今太子会在五年后被废,届时被议储的,正是看似最不受宠甚至都没有正统皇家血脉的二皇子。 这一世,她要抢在孟云莞之前,攻克凌朔的心! 凌朔正欲让人收下时,忽然感到一股针扎似的视线投来。 他抬眼一看,竟是孟云莞。 小姑娘白皙的面颊上泛著浅浅的恼红,正不悦的看著这边,那眼神好似他是个在外拈花惹草的负心汉。 对上他忽然移去的目光时,她登时一愣,慌乱躲开了眼神。 “多谢孟五姑娘。” 凌朔开口让內侍收下,信手拨弄起箭弦。 孟雨棠见他这么珍重自己的礼物,不由得又喜又羞,鼓起勇气搭话道,“殿下,这弓弦是臣女让人在雪山之巔猎来製成的银狐皮,坚韧无比.......” 话未说完—— 凌朔隨手一勾,弓弦断裂。 ....... 在孟雨棠怔愣的目光下,他意味不明一笑,“坚韧无比?怕是姑娘被糊弄了,错把劣皮当狐皮,回去了可得好好审审府中下人。” 孟雨棠的脸“唰”一下红透,尷尬万分。 在眾宾客的鬨笑声中,她一跺脚,掩著帕子跑了。 席面继续觥筹交错起来,好似方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唯有孟云莞始终捏著帕子心神不寧。 直到凌朔懒洋洋站起,说道,“太子皇兄,我这里坐著有些热,咱们换个位置吧?” 孟云莞的心漏跳了半拍。 终於来了。 前世凌千澈换到凌朔的位子上后,才刚坐稳一刻钟,便被樑上忽然掉落的木栓砸中,昏迷不醒。 皇后哭干了眼泪,凌朔也被暴怒下的皇帝指责为存心暗害,有夺储异心,罚他看守皇陵三年。 这是凌朔此生最黑暗的一段记忆,温润端方的少年从此变得阴鬱厌世。 “二皇兄。” 抢在太子开口之前,孟云莞主动道,“我瞧你桌上那道炙羊肉十分鲜嫩,不如咱们俩换吧,好让我尝尝羊肉美味。” 凌朔笑了一声,“好啊。”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孟云莞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绽放出笑容。 她已经算好了,那木拴是横著掉下来的,只要她侧身避一避就能躲开。 这样,便能彻底解决这桩祸事。 她动作轻快的起身,却听见不远处的孟楠冷不丁开口道,“云莞,你是什么身份,怎能和皇子殿下换席位?你心中可知尊卑有序?” ....... 孟凡也说,“云莞,就算你嘴馋贪吃,可也不能丟脸丟到宫宴上来啊!唉,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没变过,眼皮子浅,总是妄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是清清楚楚的恶意。 孟云莞安静地看著他们。 第87章 偏心之人 小时候,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妹妹,堂兄们都只疼孟雨棠,却对她视若无睹。 他们会陪著孟雨棠放风箏,会翻墙出去给孟雨棠买糖人,会在人前骄傲地说孟雨棠是他们最亲爱的妹妹。却连一个笑容都吝嗇给她。 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在面对孟雨棠时也总会有难得的柔情。 她小小的脑袋想了很多年,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明明她也是哥哥们的妹妹,明明她也是父亲的女儿。 究竟是为什么呢? 后来,她有了琴瑟和鸣的夫君。 那清风朗月的男子对她说,“偏心之人,谈何究竟?” “不必去追问缘由,云莞,別人对你不好,你还要去纠结他们为什么对你不好,你便是又伤了自己一次。” “云莞,记住他们给你的伤害,保护自己再也不要受到他们的伤害,即可。” 记忆交错而来,天光云影,刺得孟云莞眼眸微眯。 她淡淡地开口,“是啊,我自幼贪吃,哪里比得上五妹妹灵巧惹人疼。” “五妹妹幼年体弱,每顿所食不过三五口,吃多了便吐,於是只要她一放筷子,你们就会立马夺了我的碗,不许我继续吃,只因怕五妹妹看了难过。” “八岁那年我向厨娘討要了一个油饼,孟雨棠告到你们面前,你们便罚我禁食一天一夜。连剩下的半个油饼也被夺走,餵给五妹妹的狗。” “我当然贪吃啊,毕竟从来没吃饱过饭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贪吃呢?” 少女压抑的嗓音一字一句落下,如同沸水里丟了颗石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纷纷炸响,“我没听错吧?堂堂侯府,竟然不让府上小姐吃饱饭,天吶,这当哥哥的简直偏心偏得没边了啊!!” “就是啊,方才孟姑娘说想吃炙羊肉,他们还一口一个说她嘴馋呢。嘖嘖嘖,我家妹妹要是有爱吃的,我砸锅卖铁也要给她弄来!” 京中女儿,谁家不娇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似淮南侯府这般,著实罕见。 听著眾人的唾弃和鄙薄声,三兄弟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本想找补两句,让孟云莞替他们解释一下,可是一回头,她已经被太子拉到他的席位上去了, “吃,多吃点,云莞妹妹,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吃完了我再让人加,从今以后皇宫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会吃不饱了......” 孟云莞动容地笑著,“谢谢太子哥哥....” 这一幕,莫名刺了几人的眼。 他们几个亲堂兄都因为她被奚落成这样了,她非但不解围,反而上赶著去喊別人哥哥。 云莞心里,还有没有亲疏之分? “大喜的日子,皇兄这是做什么?” 孟阮他们心里正不舒服著,就见二皇子懒懒开口,漫不经心道,“孟家公子是孟姑娘的亲堂兄,难道还会害她不成?皇兄,你实在多虑了。” 凌千澈愣了愣,紧紧锁住眉。 孟阮三兄弟闻言,顿时如觅知音,连声夸讚著二皇子明白人。於是在凌朔提出和他们换位子的时候,他们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瞧您说的?换个位子而已,区区小事不足掛齿,臣愿意为二皇子殿下效劳!” “臣也愿意!” “臣也愿意!” ....... 凌朔微笑,温和,“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来吧。本王此处宽敞,三个人也是容纳得下的。” 孟云莞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若有所思看了凌朔一眼。 “既然如此——” 孟阮咳了一声,“皇子殿下盛情,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他们均有些扭捏和期待,皇子桌上的菜餚,那定然是一等一的精致,肯定有不少他们吃都没吃过的菜...... 见他们爭先恐后坐下,凌朔淡淡一笑。 孟云莞也意味不明收回了目光。 唯有凌千澈露出一个清澈而疑惑的眼神,理了半天没理明白,嘟嘟囔囔坐下了。 一刻钟后—— 木拴从房樑上掉落,重重砸在孟阮三兄弟的身上,木拴落下的一瞬间宫女惊呼提醒,奈何他们抢菜吃抢的太专注,压根没听见。 孟阮被砸断了一条胳膊。 孟凡被砸断了小腿。 孟楠被砸中了脖子。 三人躺在地上厉声哀嚎,惊得不远处正羞著哭的孟雨棠都跑来了,见他们这样,第一反应却不是关心伤情,而是慌忙退远几步。 这也太丟人了吧! ...... 孟雨棠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认识自己,可偏偏孟云莞点了她的名,“雨棠,你把三位兄长带回侯府去吧,躺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个哭嚎打滚的男人是孟雨棠的兄长了。 孟雨棠恼恨瞪了孟云莞一眼,又羞又气把人带回去了。 乱象缓缓平息,亲眼目睹了全程的凌千澈已是目瞪口呆。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若非方才云莞的打岔,此刻被木拴砸中的人就是自己了! 怎么不算是云莞妹妹救了他呢? 席面復归於平静。这一次孟云莞彻底安下心,连饭菜都觉得更美味了。 唯有凌千澈实在是过於热情,一个劲把自己的菜餚往她桌上推, “云莞,多吃点,唉,我妹妹怎么就这么惹人疼呢?” 这时候,紫叶忽然急急慌慌过来,压低嗓音在孟云莞耳边说了些什么。 孟云莞听完,面色骤变。 ..... 丟了什么东西,哭得这样伤心?” 凌朔於亭台上负手而立,俯视著下方假山边的女子,面露疑惑。 方才孟云莞吃到一半忽然离席,他一跟来,就看见她躲在假山后落泪。 第88章 嘉仪公主被泼粪 “殿下,孟姑娘怀里的好像是双靴子。”亲卫月影认真瞄了半晌,说道。 靴子?凌朔若有所思。 是打算送给他的生辰礼吗? “去查一查,是怎么回事。”平淡语气中,暗藏了极深的阴鷙。 孟云莞一回席,便听一阵飞扬的女声道,“二皇兄,孟大姑娘说除了棋盘之外,她还另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孟云莞脚步一顿。 抬起眸,和嘉仪公主挑衅望来的目光对了个正著。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双靴子,是嘉仪公主找人泼了泥巴,又用针戳烂的,现在故意当眾提出,就是想看她在人前丟丑。 想来,那些流言虽然嘉仪公主没怀疑到她头上,但梁子到底还是结下了。 见凌朔不语,孟云莞慢吞吞走上前,“二皇兄,我......” 在嘉仪公主愈发得意的目光下,她踌躇半晌,隨即变戏法般捧出一双崭新的靴履, “二皇兄,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顿了顿,又转头对太子笑出两个梨涡,“我给太子哥哥也做了一双,只是还未缝製完工,要过几天再送给你。” 凌千澈喜不自胜,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还有我的?” “当然了。” “好妹妹!” 凌千澈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他从小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 一个最爱作威作福,踩著他的屁股上树掏鸟蛋的假小子姐姐。 他这辈子除了母后,从未收到过第二个女子缝製的靴履。孟家那三个男的,真是有眼不识珠。 席面其乐融融。 嘉仪公主鼻子都要气歪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让人把那双靴子泼了泥巴吗?她方才亲眼看见孟云莞哭著跑出去的,眼下这又是为何? 见著嘉仪公主气恼不解的神色,孟云莞垂眸,掩下眼底思绪。 嘉仪公主当然不知道,她为了掩人耳目,原本就做了两双靴子。 一双送给凌朔,一双送给太子,这样便不会有人说閒话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夜深,宾客散尽。 回公主府的路上。 诡计未能得逞的嘉仪公主把气都撒在了轿夫身上,一会儿说他们走慢了,一会儿说他们抬得不稳。下人战战兢兢的伺候,直到马车终於快要行至公主府的时候,她才被哄得堪堪气顺了些,掀帘下轿。 说时迟那时快。 嘉仪公主走出轿帘的一剎那,一桶大粪从高处迎头泼下。 三秒钟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声混杂著冲天熏臭味儿四散开来。 暗处,月影轻蔑一笑。 轻功踏步离去,深藏功与名。 ......... 翌日孟云莞刚到书房,凌千澈就八卦兮兮地凑过来。 因凌朔生辰,白鹿山长特意准了他三天假,但凌千澈在宫里閒著也是閒著,索性来书房听了三日的功课。 “云莞,你听说了吗?昨晚嘉仪回府路上被泼了一头大粪!那场面,可精彩,可壮观了!” “听住在公主府隔壁的庆小郡王说,昨晚嘉仪骂骂咧咧了一夜,甩锅砸盆的,估计是把她气了个半死呢,哈哈哈哈哈哈,活该,我早就看她不爽了!” 后妃不合,连带著他们的子女也不算和睦,凌千澈从小就不待见嘉仪公主,却又从她手上討不到好。 现在听说她出丑,当然是高兴极了。 孟云莞闻言,神色浮现出一股若有所思,她摇头,道,“不曾听说。” 凌千澈登时更来劲,拉著孟云莞就要和她形容当时的场景,这时候,周太师进来了。 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凌千澈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焉了下来。 没有哪个差生不畏惧老师,即便他是太子。 “今日选位。请诸生抱著书箱在外稍候,我念著谁的名字,谁便进来选。” “歧视!绝对是歧视!” 周太师这番根据排名选座次的话一落,凌千澈就低声不忿道,“哼,凭什么不是根据身世地位选座次?这样才公平嘛!这个老东西,真是....” 第一个进来选座位的是孟云莞。 她扫视了一圈,最后还是坐在了原位,坐下便开始出神。 早知道就再考差一点了...... 这样她就可以在凌朔后面选位子,就可以选到凌朔旁边了...... 孟云莞幽幽嘆了口气。 这时候,书箱落在学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呆呆地看著凌朔,及见他稳稳坐在自己身侧,她愣了愣,旋即一瞬间欢喜无比。 “坐这儿坐习惯了,懒得挪动。”凌朔被少女盯得不自在,丟下一句解释。 孟云莞咬唇,轻轻地笑,她何其有幸,能回到所爱之人的少年时代。 “那双靴履,二皇兄穿著还暖和吗?”她见今日凌朔穿著的仍是一双单鞋。 “挺好的,孟姑娘费心了。” 没有孟家那四兄妹作妖,日子都舒坦了不少,孟云莞每日安心念书,散学后还会多待一会儿温习功课,学业比起之前更有长进。 散学后,书房学生们一块包饺子。 凌千澈凑过来,大惊小怪地嚷嚷,“云莞,你怎么包的全是兔子形状啊?” 孟云莞手指灵巧,包出来的小兔栩栩如生,笑道,“因为我喜欢小兔子呀。” 凌朔淡淡瞥她一眼。 凌千澈疑惑,“喜欢兔子?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小狐狸,小狗、小熊、大灰狼?”他一脸真诚求教。 孟云莞耐心地与他说,“因为,小兔子是独一无二的。” 凌千澈“切”了一声,“我还说我包的小老鼠也是独一无二的呢。” 孟云莞不再与他说什么,专心致志包饺子,百无聊赖的凌千澈又凑到凌朔跟前,“二皇弟,你很冷吗?” “不然,为什么耳尖都冻红了啊?” 第89章 待你及笄 ....... 凌千澈想了想,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给凌朔。 其实他和凌朔原本不算亲近,虽然不比林贵妃的子女们那样针对凌朔,但与他素日也没什么往来。 但自从上回他会考垫底,云莞妹妹主动提出给他补课,还说是凌朔拜託她的,他对凌朔就有了些许改观。 这哥们儿,能处。 凌朔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还是接下了披风,“多谢皇兄。” 不远处的孟云莞,视线始终不曾往这边偏移半分,只在听了这二人对谈后,眼中溢出清清浅浅如星光的笑意。 因为,她的小兔子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她把包好的饺子收进屉盒中,想带回去给母亲尝尝。刚要走,身后一阵扭扭捏捏的男声叫住了她, “云莞.....云莞姐姐......” 孟云莞疑惑转身。 看著眼前白净清秀的少年,她歪头想了想,记起这是周太师的独孙,来上书房旁听的。 她礼貌点了点头,少女嗓音如黄鶯啼囀,“你找我有事?” 那少年更侷促了,支吾半天说不出话,在孟云莞疑惑的目光下,他心一横,下定决心般把一盒东西塞进孟云莞手中,不等她说话就飞也似的跑了。 孟云莞低头一看,是盒饺子。 奇怪,她自己又不是没有饺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回了林红殿,她把这事儿当閒话说了,温氏略一沉吟,笑了。 怜爱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云莞,你可有心悦的男子吗?” 孟云莞一顿,脑中浮现出那人身影,她迟疑片刻,並不打算对母亲隱瞒,“有。” 温氏想了想,问,“是二皇子?” ........ 孟云莞哀怨的看著温氏。 温氏笑了,“好啦,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躲在屋里日夜给他缝製靴履,我又不是个瞎的,怎会不知?” 孟云莞脸红了,“母亲,我给太子哥哥也缝了的!” 太子? 温氏摇摇头。 她可不觉得,女儿会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儿。似二皇子这般,便很好。 “待你来年及笄,我便亲自为你说亲。” 孟云莞依赖地靠近温氏怀中,“母亲,您待我真好。” 感受到怀中的温暖,温氏微微一僵,隨即湿了眼眶,她抬手,握住女儿的手。 另一边的淮南侯府。 孟家三兄弟养伤的这些天,孟雨棠一次面也未曾露过。 她在思考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那就是——如果再也无法指望他们挣来家族荣誉,更不可能为她请封郡主之位,那么,她之后究竟该怎么办? 她在家中低落了半个月,冥思苦想,终於是再次振作起来。 她去找了嘉仪公主,说自己想在宫中住一段日子,求她帮忙。 嘉仪公主近日和孟阮的关係跌至冰点。 以前是孟阮求爱她拒绝,可现在孟阮是连她的屋子都半步不肯踏足,好像她是个什么脏东西。 嘉仪公主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折辱。有些东西她不稀罕是一回事,但別人必须毕恭毕敬捧在她面前。 因此对於孟阮的冷落,她很快就受不了了,隔三差五就寻衅去找他闹一通。 还在养伤的孟阮脾气性情都不如从前,也不再哄著嘉仪公主,两人次次都要闹到鸡飞狗跳才算结。 今日夫妻俩又是结束一场爭吵,嘉仪公主脸色都还没缓和过来,就听嬤嬤稟报说孟五姑娘求见。 嘉仪公主眉头一皱,厌屋及乌,“她来做什么?不见,赶出去!” 嬤嬤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公主,孟姑娘让奴婢带话,说她知晓您不喜晋阳县主,还说她有一计策,能帮你彻底扳倒晋阳县主。” 嘉仪公主紧凝著的眉头一顿。 孟雨棠....孟雨棠。 她和孟云莞可是亲姐妹。 莫非,是知道什么孟云莞不为人知的把柄和软肋? 抬眸,戾气的眸扬了几分兴致,“当真?” 公主府的寢殿里,两人聊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孟雨棠出去的时候,是带著嘉仪公主的令牌走的。 有了这个令牌,她出入皇宫便会方便许多。 想做的事情,也会容易许多。 从公主府出来,她把东西南北市都跑了一遍,买来香粉和衣裳,又提前一晚沐浴薰香。 坐在馨香的浴桶中,她脑中把重生以来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 三个堂兄是没有指望了。 但事情並未陷入绝境,因为她还有一个绝胜法宝。 那就是宜王凌朔的青睞。 之前她接近他是想藉此踩下孟云莞,但如今既然三个堂兄都这般不爭气,她只能靠自己。只要让宜王心仪於她,那么她便是来日储妃。 她也是时候,该认真思索一下怎么获得凌朔的心了。 翌日一早,孟雨棠持令牌进了宫。 一进宫,便目標明確地直奔御湖而去,双目灼灼,含了十分的篤定和期许。 ..... 与此同时的孟云莞,刚刚睡醒。 昨晚练字练的晚了,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要紧事,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紫叶,什么时辰了?” “姑娘,现在是巳时一刻。太后娘娘方才派人送了几匹料子来,说二月二龙抬头的大日子,让姑娘选几匹喜欢的做衣裳。” 二月二,二月二..... 孟云莞混沌的脑中撕开一片清明,她如梦初醒,急促说道,“快给我更衣!!” 第90章 一见钟情 她抱著脑袋懊悔,“巳时一刻了,怕是赶不上了。” 紫叶不明白姑娘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姑娘是想见婕妤吗?听说五姑娘今儿一早就进了宫,不知是不是去找婕妤了.......” 话未说完,便见孟云莞脸色骤变,孟雨棠来了? 完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了衣裳,急匆匆就往御湖跑去。 今日,是前世她初见凌朔的日子。 那时候孟雨棠隨母进宫不久,碰到什么都新鲜,有回得了匹蜀锦,炫耀似的喊孟云莞进宫看。 结果她在偌大的皇宫里迷了路,不知东南西北,走到了御湖旁,遇见了那个让她倾心一生的人。 成亲后,凌朔曾明明白白地对她说过, 那日御湖边,他也对她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的份量,比任何一种爱都要来得猛烈,凌朔在三年后亲自登门提亲,想必也是因著此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场因缘际会,孟云莞绝对不能错过。 她边跑边掐算著时辰,看著天边渐升的日头,心中渐渐失望,怕是真赶不上了。 这股失望,在亲眼看见孟雨棠落水呼救,凌朔匆匆赶到湖边时,演变成了绝望。 完了,她夫君要对別人一见钟情了。 ....... 另一边,孟雨棠惊惶扑腾,看著和自己越来越近的凌朔,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面上却是泫然欲泣的,“小女失足落水,求壮士相助,大恩大德小女必当报答.....” 她语调千迴百转,千娇百媚,心里更是有著十足的把握。 她方才是特意等凌朔往这边看了一眼后,才跳下去的。也就是说,她今日的绝世姿容凌朔已经亲眼瞧见,那么他就不可能不救她的。 孟雨棠在水面扑腾的时候,还不忘恰到好处往后仰去,露出一截白净的颈部,配上她柔婉的哭声我见犹怜。 凌朔在岸边负手而立。 气度矜贵,眸中古井无波,甚至有著隱隱几分厌恶,“姑娘是?” “我是淮南侯府五姑娘!” 那分厌恶,成了汹涌的杀意。 ....... 凌朔点点头,“我来救你。” 孟雨棠欢喜地看著男子朝自己走来,三米,两米,一米......她羞涩闭上了眼。 许久,却没等来期待中的那肌肤相贴的温暖触感。 只有疑惑的男声在催促,“姑娘,木板丟到你手边了。” 孟雨棠错愕地睁开眼。 漂浮在身边的,是一块晃晃悠悠的破木头,她沉默了。 闭著眼,胡乱在空中抓了几下,“殿下,我摸不到木板,看不到啊,水迷了眼,完全看不清啊。” 凌朔诧异,“看不清啊?那可怎么办?” “那,那能不能劳烦殿下亲自救我?”孟雨棠强忍娇羞,挤出两滴泪,一副我见犹怜。 “行。” 凌朔利落地跳了下去。 孟云莞在远处看著,心也跟著凉了半截。 他马上就要救她了,他会抱她上来,会给她披上外衣,会对她提亲,会...... 千种不甘万般愁绪,猛的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看著凌朔扶正了木板,催促孟雨棠爬上去,终於“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心里也隨即浮出一股异样的情绪。孟雨棠差点哭了,抽抽噎噎往木板上爬,结果刚一上去,木板就翻了。 凌朔歉疚道,“抱歉,没抓稳,辛苦姑娘再爬一下。” 孟雨棠被掀翻在水里结结实实呛了几大口水,口鼻里都沾了污泥,她咬著牙再次爬上去,凌朔扶著木板回岸边,结果离岸一丈远的时候,又翻了。 “水冷,有些脱力。” 凌朔解释了一句,隨即便耐心地等著沉到湖底的孟雨棠浮上来,对她说,“要不你再爬一下?” 孟雨棠浑浑噩噩欲哭无泪,见马上就到岸边了,她死死压抑住情绪, “那殿下....咳咳....这回一定要...扶稳咳咳.......” 她头昏脑涨辨不清东南西北,好在这一回扶得极稳。 因此当她发现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实在抱歉,刚刚脑子发昏,走反了。” 冬月寒冷,孟雨棠已经被泡的快要失温,一口气儿只剩了半口,她无力地拽住凌朔的袖子,却被冷漠拂开。 “算了,折腾了好几趟,我不想救了。” 男子语气平和却冰冷,看向她的眼神如同什么脏东西。 说完就径直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孟雨棠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张嘴想呼喊,却灌进一肚子的脏水,她眼眶都红了一圈。 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她全身哆嗦个不停,旋即咕咚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目睹了全程的孟云莞百感交集,她一转身,却撞上一个坚硬胸膛。 “晋阳县主,很喜欢躲在暗处偷窥別人吗?” 第91章 此处风景甚美 ........ 孟云莞不动声色退后一步,见了礼。 凌朔却不打算揭过去的样子,“大冷的天,不知孟姑娘跑来御湖边做什么?” 孟云莞,“此处风景甚美,我来赏景。” 凌朔回过头,看著已经被宫人打捞起来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孟雨棠,古怪地笑了一下,“此处风景確实不错。” “晋阳县主,慢慢赏景吧。” 凌朔离开后,孟云莞依然盯著他的背影,许久,才从御湖离开。 孟雨棠被送回府以后便著了风寒,大病三日臥床。 而嘉仪公主得知她风寒的消息,竟破天荒来了淮南伯府看望她,“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孟雨棠囫圇地答应了过去,“不慎失足,劳公主担心了。” 看出孟雨棠话中的戒备,嘉仪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在深宫生活多年,自然是有自己的耳目和眼线的,孟雨棠落水的前因后果,她稍微打听一下便能探知。 “你若是对我二皇兄有意,我可以为你安排。”嘉仪公主淡淡开口,果然见孟雨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诧异和欲言又止。 “公主为何如此好心?”孟雨棠有些狐疑。 嘉仪公主笑容清冷,“自然是谢你那日告诉我的惊天秘密,有了这个软肋在手,孟云莞便再不难对付。” 她如今恨极了孟云莞。 她自幼锦衣玉食顺风顺水,连以跋扈著称的胞妹同安也被她驯服的服服帖帖,她从未栽过如此大的跟头。这是第一次。 她不会容许孟云莞好过的,却也確实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对付她。此人就像滑溜的泥鰍,让她拿捏不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吃了这闷亏的时候,孟雨棠从天而降,拱手把孟云莞最大的软肋奉上。 即便她以前厌恶孟雨棠,当然了,现在也同样厌恶。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要做什么?” 见嘉仪公主这样的神色,孟雨棠心中下意识不妙,警惕地看著她, “你说过,不会伤害我母亲。” 嘉仪公主端起一杯茶,慢慢抿了下去,这才笑道, “当然,我怎会伤害顺婕妤呢?虽然她在与我父皇尚未和离的时候便与人通姦,生下奸生女孟云莞,可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你放心,本公主要做的事不会牵连到她的。” 孟雨棠闻言,略略放下几分心。 孟云莞不是父亲亲生,这个秘密是她前世撞见父母吵架无意探知的。 当时隔著门缝,她看见孟长松狠狠打了温氏耳光,说他连她的野种都肯收容养大,已是仁至义尽,还问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当时她便嚇出一身冷汗,这野种当然不会是她,毕竟父亲一直很疼她。 那就只能是孟云莞。 她早早参透孟云莞不得父亲喜爱的原因,也知道了为什么父亲总攛掇三个堂兄冷待孟云莞,心惊的同时又不免幸灾乐祸。 孟云莞封了县主即將要封郡主又如何?受尽宫中贵人的疼爱又如何?一个生父都不知是谁的野种,只要把她的身世大白於天下,她很快就会沦为万人唾弃。 “对了。” 嘉仪公主想到什么,问,“你真不知道孟云莞父亲是谁?” 她心中隱隱担忧,温氏是和父皇和离了改嫁的,孟云莞的身世不会和皇家有牵扯吧? 孟雨棠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隨即缓缓摇头,“確实不知。但我可以保证,孟云莞绝非陛下之女,不然我母亲早就把真相告诉陛下了,又怎会让孟云莞自己在宫中单打独斗,过得那样辛苦?” 倒也是这个道理,嘉仪公主这才安下心来,点点头。 “既然如此,之后的事情本公主自有安排。” 孟雨棠忙问,“你刚刚说会帮我跟二皇子.....” 嘉仪公主笑了一声,“放心,忘不了你的。过几日就是那小贱人封郡主的宴席,到时候我会给淮南伯府也下帖子,本公主会当著所有人的面叫孟云莞身败名裂。” “至於你。”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换身好看衣裳等著就是,本公主会亲自將二皇兄送上你床榻。” 这话说的露骨,孟雨棠的脸颊红了。 与此同时心中又浮起一股隱秘的欣喜。 好,好啊,她就知道,搭上嘉仪公主这条线准没错。 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有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不急,等之后她顺利当上储妃,她羡慕的旁人今日,便是她的明日。 孟雨棠安心等著郡主宴的到来。 * 孟云莞许久没这么清閒过,这閒散日子过得她都有些无聊了。 她也终於有时间放缓心绪,也把前世的一些事情再次想了一遍。 前世她是封了郡主以后被许给凌朔的,按理说也算是般配,但不知为什么,年迈的寧老太君特意来侯府一趟,苦口婆心劝她拒了这门亲。 她与凌朔是两情相悦,自然不肯拒亲。 於是很疑惑地问老太君,这门亲事有何不好,她为何不能嫁? 老太君欲言又止,望向她的目光总像是越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见她坚持於是最后也没说什么,嘆息著离开了。 前世有许多尚未解开的谜团,她死的太仓促,什么都来不及探知。 这时候,內务府的人来了,给她送来郡主规格的服制。 郡主位比亲王,可著翟衣,配花釵冠。出行乘坐朱轮宝轿,食邑千户,地位仅次於公主。 触手是华贵耀眼的礼服,她原先那股挥之不去的疑惑淡了不少。 管它呢,眼前看得见摸得著的荣华安稳才是真的。 第92章 县主妹妹才貌双全 另一边,凤仪殿中。 皇后安坐上首,笑道,“山长准澈儿等郡主册封宴结束后再回白鹿山,这些天你们兄弟俩待在一处,倒是和气。” 下方,是凌千澈和凌朔两人,正陪著皇后说话。 皇后又道,“一晃你们都长大了,澈儿的亲事还能再等等,倒是朔儿你,可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凌朔闻言,眉心微不可闻一凝,“多谢母后好意,只是儿臣与太子皇兄一般,只想安心念书,並无娶妻打算。” “这两者不衝突,你瞧瞧你云莞妹妹,书念得那样好,可本宫一说要帮她说亲,她不也是爽快答应?” 凌朔默了默,没接话。 倒是凌千澈奇道,“云莞妹妹答应了?那可真是稀奇,她天天两耳不闻窗外事,连个公苍蝇都不认识,她竟有了中意之人?” “是啊。”皇后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微不可闻落在凌朔脸上, “云莞有意,只是不知对方是否也同样有情,本宫还得再为她打听打听。” 凌千澈嘖了一声,“我妹妹金枝玉叶,那男人凭什么不答应?他要是真不答应,本太子就亲自去打断他的腿,扛也要把他扛去跟云莞妹妹洞房。” 皇后蹙眉,啐了他一口,“混小子,你说的什么话,也不怕你二皇弟笑话。” 凌朔正出神著,忽然就听皇后冷不丁问了一声,“朔儿,你怎么看?” 凌朔微顿,问,“不知母后所指何事?” 皇后语气平淡,“太子说的虽是混帐话,但也不无道理,云莞是本宫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宠著的姑娘,若她心悦之人对她无意,本宫是要发脾气的。” 凌朔默然,半晌才道,“县主妹妹才貌双全,想必不会有人不识珍珠。” 皇后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笑道,“但愿如此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凤仪殿出来,凌千澈上前和凌朔勾肩搭背的,“二皇弟,想不想去天香楼?哥请客!” 凌朔,“.......” 他微微退后一步道,“不了,周太师还留了功课,我就不奉陪了。” “这样啊。” 凌千澈颇为遗憾,“好吧,那我只能喊云莞妹妹陪我去了。” 正要转身欲走的凌朔闻言,脚步顿了顿,他迴转身,神色颇有些复杂,“你让.....云莞妹妹陪你逛天香楼?” “对啊,她经常陪我去天香楼。” 凌千澈自然而然地说道,“她可喜欢去天香楼了,还说別处的滋味都不如天香楼,好多次主动拉著我一起去呢。” 一口气在喉咙口鬱结不散,凌朔狠狠拧了拧眉,气场也变得阴鬱。 经常去天香楼? 別处的滋味都不如它? 真是有出息,以前竟从未看出,人前乖顺的孟云莞还有如此癖好,喜爱流连这等烟花粉巷之地。 “既这天香楼如此神乎其神,那我也一同去吧。”他拂了拂衣袖,淡淡地说道。 孟云莞是直到上了出宫的马车,才发现马车中还有第三人的。 她有些诧异,“二皇兄也去?都这么晚了。” 不知怎的,她觉得今日凌朔態度似乎格外冷淡,连回答都透著股夹枪带棒,“这么晚,你不也去了?” 孟云莞皱了皱眉,一时不知他这股怒气从何而来,索性也闭口不言。 到了天香楼。 掌柜的迎出来,一看见孟云莞便笑得如同莲花,”哟,姑娘有些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您把这里忘了呢。” “怎么会?”孟云莞笑道,“人虽没来,心里却时常想著,今儿一得空,就与两位哥哥一起来了。” 掌柜微微打量了凌朔一眼,见他气度矜贵,想必也是皇族中人,当下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说道, “小的疏忽了,这位公子有些脸生,以前並未见过。不知公子有什么口味偏好?” 口味偏好.....凌朔听著这么直言不讳的词,再一次皱起了眉。 他睥了一眼这点头哈腰的男人,见他双眼虚浮,諂媚假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龟公了。对这样的人,他只有厌恶,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见凌朔头也不回逕自进去,孟云莞与凌千澈面面相覷。 “二皇兄这是怎么了?他今日心情不好么?” “不知道啊。”凌千澈挠挠脑袋,也觉得莫名其妙,“今日在母后殿里说话,他看著还挺正常的啊。” 两人討论著,一面也跟著进去,上了二楼雅间。 凌朔始终沉著脸,问他喜欢什么口味也是硬邦邦的一言不发,孟云莞乾脆不理他,只专心和凌千澈討论起菜品。 雅间里,窗户留著道细缝,晚风徐徐吹拂而进,烛火被吹得影绰晃荡,映上少女如玉的脸颊。 凌朔看著窗外,余光却不曾离开少女半分。 她像是敷了粉,脸较平日要更白皙些,透著莹白的润泽。一头乌髮轻轻挽起,垂下二三缕在颊边,望之粉面含春,如珪如璋。 许是感受到了凌朔的视线。 正在点菜的孟云莞忽然抬头,朝著凌朔看去。 他躲闪不及,四目相对的那一剎那,两人眼中都有著未曾掩饰的情愫涌动。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就被强自压了下去。 再回眸时,皆是云淡风轻。 “二皇兄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 凌朔避开了她探询的目光,只淡淡地说,“县主晚上没吃饱?怎的来这种地方还要先吃饭?” 孟云莞刚要说话,就被凌千澈抢先答了, “你这话问的,来这不吃饭吃什么啊?” 他说著就拍拍手,掌柜的亲自来接过菜单,点头哈腰地出去了,“几位稍等片刻,喝口茶,菜很快就做好。” 这厢,凌朔终於是看出些端倪。 他盯著掌柜的背影,有些忽然地问了一声,“天香楼,什么时候改行的?” “没改行,只是现在京城中有两处天香楼。” 凌千澈言简意賅地把孟云莞是如何誆他,把正隆酒楼改名为天香楼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凌朔听完,罕见地沉默下来。 第93章 忽然挪不开眼 对面,孟云莞好整以暇,挑眉一笑,“不然二皇兄以为天香楼是做什么的啊?” 看著男子陡然尷尬的眸,她心情颇好地笑出了声。 从前她就说他像个老学究,年纪轻轻的男儿郎,日子过得古板无趣极了,他总要反驳上两句,说他是这些年刻苦念书才这样的。 如今见了他这模样,看来哪里是念书念的啊,明明早就是这样了。 ...... 凌朔不知道孟云莞在笑什么。 但看著她灵动娇俏的双眸,他忽然就有些挪不开眼。 几人说话的当口,菜品已经被放在托盘里被呈上。 七道菜,有鱼有肉,最中间那盘鱖鱼膾里搁了足料的香叶,让人看上去就想大块耳颐。 凌千澈贴心的剔好鱼刺,把鱼肉放进孟云莞盘中。 又夹了一块,剔好鱼刺,放进凌朔盘中。 凌千澈素来是很有大哥范儿的,紈絝归紈絝,照顾弟弟妹妹却已是习惯。 只是没想到第二块鱼肉刚一放下,就被孟云莞夺去盘子,她调皮地笑道, “二皇兄手慢了,这块鱼要归我所有了。” 凌朔失笑。 凌千澈也笑了,语气含著宠溺,“还有这么多呢,没人跟你抢,慢慢吃,都是你的。” 兄弟俩一左一右,望向她的眼底俱含著笑意。 孟云莞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这样的待遇从来都只属於孟雨棠一人所有。侯府不说锦衣玉食,却也算是衣食无缺,可孟家三兄弟偏偏就要在这些小细节上,不动声色地噁心她一下。 似乎只有踩下她捧起孟雨棠,才来证明他们对孟雨棠独一无二的偏爱。 她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般偏心,都是堂妹,哪怕做不到一视同仁,却也没必要捧一踩一。她想不明白,可她现在也不想想明白了,隨它去吧。 她回过神,看著眼前笑得连嘴角弧度都相似的两兄弟,心中泛起异样的温暖。 好像空缺已久的心,在慢慢被什么东西填满。 她把那盘鱼肉推还给凌朔, “开玩笑的,二皇兄吃吧,这是太子哥哥一番好意,我可不能替你领去了。” 她语气娇俏,好像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凌朔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她推过来的鱼肉。 肥嫩汁香,与一开始不同的,是盘中少了一片香叶。 孟云莞把盘子夺去,拣走香叶之后,又还给了他。 凌朔的目光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他深深凝著孟云莞,一言不发。 “对了云莞。” 凌千澈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问道,“我听母后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 孟云莞,“........”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瞟了凌朔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悻悻瞪了凌千澈一眼,“你胡说,我何曾与母后讲过我有心仪之人?” “本来就是嘛!” 凌千澈一脸无辜,拉著凌朔作证,“上回在凤仪殿,母后亲口说的,当时二皇弟也听见了,二皇弟,你说是不是?” 孟云莞紧盯著凌朔。 却见后者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 她心中大致有数了。 於是也扭开了目光,有些彆扭地笑了一声,“若是我说有,难道太子哥哥还能帮我说和说和?” 凌千澈一听便来了劲,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是当然了,这满京城的权贵子弟,起码有一大半都是我哥们儿。” “你先说说是谁,你今日告诉我,我明日便能说动他上门来提亲!” “太子皇兄。” 凌朔忽然出声,打断了凌千澈的喋喋不休,“再不吃,菜都要放凉了。” ...... 从天香楼出来,三人都带了醉意。 凌千澈揽著凌朔的肩,醉醺醺地说道,“二皇、二皇弟,其实有时候,嗝,该说不说,我还挺羡慕你的。” 凌朔有几分薄醉,但还是清醒的,“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嗝,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像我,嗝,就因为投胎到母后肚子里,被迫成为储君,被迫要担负很多並不情愿的事情,就连,嗝,就连我的婚事都无法自己做主,纵然有了喜欢的人,想必,嗝,也是娶不到的。” 凌千澈前半段话还是吊儿郎当的,可越说越低落,到最后已然有些怏怏不乐了。 凌朔看著他,语气平淡,“难道不是储君,就能率性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那,那倒也不是。” 凌千澈胡乱地应著,他醉得有些狠了。 靠在凌朔的肩头,眼皮越来越重。 孟云莞帮著把他扶上马车,无奈笑道,“太子哥哥还是这样,碰酒就醉。” 凌朔却问,“还是这样?你以前见过太子喝酒?” 气氛忽然默了一下。 回宫路上,官道平坦,四周很安静。 静得孟云莞能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一上一下在她胸腔跃动著,几乎震耳欲聋。 第94章 怎么会没有呢 她迴避了这个问题。 两人没什么可聊,但孟云莞不想放弃难得的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於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二皇兄平时经常出宫吗?今天这么晚回去,母后会不会罚我们啊?” “今日这酒极香,是西域进贡的玫瑰醉,入口有股微甜,二皇兄喝出来了吗?” “二皇兄,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啊?” “二皇兄,母后待你好吗?还有林母妃,太后娘娘,她们从前待你如何?”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你.....有心仪之人吗?” 凌朔只是安静地听著,看著女子一句一句问著,隨后不等他回答,脑袋就软软地倚上了车壁,他这才知道原来她也已经饮醉,刚刚只是强撑著。 他动作轻缓地扶正孟云莞的脑袋。 只是刚扶正,下一秒便又垂了下来。 他想了想,乾脆坐到孟云莞身边,肩头温暖的触感传来,他嘴角微不可闻地上扬几分。 寂静的夜,他的声音似被无限放大,明明很平淡的语气,却又压抑著无限思绪, “不经常。” “喝出来了,以前我们俩不是常喝吗?” “喜欢吃玫瑰酥酪,不喜欢香叶的味道。” “挺好的。” “也挺好的。” “有啊,怎么会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呢。 ........ 一晃就到了郡主册封宴前夕。 在嘉仪公主的运作之下,淮南伯府也收到了四张帖子。 这天晚上,孟楠正泡脚,孟雨棠来找他了。 “三哥,你的伤好些了吗?”孟雨棠一来就关切地问道。 孟楠懒懒瞥她一眼。 他一向是个周全玲瓏的角色,但此刻面对孟雨棠,他实在给不出一个笑脸,“伤好多了,正常行走不是问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著孟楠话中明显的生疏,孟雨棠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是泫然欲泣的,“三哥,我知道你对我心有怨气,觉得是我没能扶持你们平步青云......” “小妹说的这是什么话。” 孟楠淡淡打断了,“读书立业是我们男儿家自己的事情,我怎会怪你没有扶持?你多心了,我也並非这样吃软饭上位的人。” 孟雨棠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装什么装啊? 只是她今日有求於孟阮,於是也只得强撑笑脸道,“是,是,只是我心中总是过意不去。所以现在想到了能助哥哥一臂之力的法子,就立马来找哥哥了。” 孟楠本来懒洋洋的神色,才听到这话后,终於是提起了些兴致, “此话怎讲?” 孟雨棠环顾左右,让侍女关上了门。 她这才说道,“三哥,明日姐姐的册封宴,我会说动父亲也去。姐姐的身世....有些內情,我们会当眾揭穿她。” 孟楠敏锐地皱起眉,“你们?你和谁?” “我和嘉仪公主。” 孟雨棠长舒一口气,紧紧盯著孟楠道,“只是用来揭穿姐姐的那个奶娘,她到现在都不肯答应指证姐姐。我也是没办法了,她从前也是奶著三哥你长大的,若你从中周旋,或许能让她答应。” 孟楠一怔,陈奶娘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问,“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云莞身世有什么问题?” ....... 翌日一早,淮南伯府还在熟睡中。 孟楠没有等孟雨棠他们,而是一个人打早进了宫。 一进內宫,他便直奔云月殿而去。 孟云莞刚醒,正由浅碧为她篦发,深红则给她今日要穿的衣裳熏好香。 今日是郡主册封宴,光是梳洗打扮便是大工程,之后还要穿上层层繁琐的服制,因此她今日起的格外早。 只是没想到,不速之客来得更早。 “云莞,我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你务必屏退左右。如果你不听这个消息绝对会后悔终生。” 孟楠一进来就郑重其事地说道,孟云莞见他这么煞有介事的,於是打消了立马把他赶出去的想法。 孟楠趁势坐下, 目光先是微不可闻扫过那些璀璨珠宝和光华服制,这才收回视线,隨即在孟云莞狐疑的目光下,他石破天惊道出一句, “云莞,雨棠她拿住了你天大的把柄,准备今日就要害你!” 孟雨棠愣了下,“害我?怎么害?” 她回神过来,又不免好笑,“天大的把柄?我能有什么把柄被她拿住的?” 她根本不以为意。 想想孟雨棠能发现的,不过也就是趁著前世借几分先机罢了,可哪怕是前世,她也自信绝对不可能被孟雨棠发现任何不妥,毕竟她本来就没什么拿不出手的软肋。 因此,面对孟楠火急火燎般的提醒,她只是淡淡一哂, “孟三公子说来听听。” 见她这样云淡风轻的,孟楠登时急了,他把孟雨棠和他说的那些话和盘托出,虽然只是挑著要紧话来讲,却也讲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孟云莞的神色也越来越震惊。 言罢,孟楠补充一句, “孟雨棠和嘉仪公主准备今日册封宴上就动手,让陈奶娘出面指认伯母当年生你的时候並非摔倒早產,而是足月生產。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如此,实则,是早在进淮南伯府的大门前,就已经怀上你了!” “不过你放心,孟雨棠让我找陈奶娘帮忙,我已经暗中策反了陈奶娘,她不会指认你的,你放一万个心就是,云莞,你是我亲堂妹,我害谁都不会害你。” 第9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隨著孟楠这番话落下。 孟云莞沉默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半晌,她回过神来,在孟楠探询的目光下只是平静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她没说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世,还是不相信孟楠会帮她。 孟楠急得团团转,他问,“云莞,我有什么理由要害你?”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要帮我?” 孟云莞冷眼看著他,“我可记得当初三位哥哥偏爱孟雨棠,是从来都不不会把我看在眼中半分的,如今又为何要因帮我而出卖孟雨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此,她就这么坐在榻上,一言不发盯著孟楠,直把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全盘招架而出, “云莞,若我这回真的帮到你了,你能不能....还是回到我身边?” 孟云莞刚一皱眉,还没说话,他便又忙不迭补充道,“你你你,你別误会,我不是让你回到淮南伯府,只是,只是回到我身边就好了。” 他语速飞快地说著,“我知道从前的事情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呵护你,弥补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云莞,我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心过。” 窗外,日头渐渐高升,屋里被照的亮堂起来。 孟楠说完这些,就眼巴巴看著孟云莞。 而孟云莞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孟楠也获悉了前世的记忆。 只是不知道他也是阴差阳错重生了,还是別人告诉他的,但无论如何,她都绝不可能再原谅他。 “呵护我,弥补我?”她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孟楠点头如捣蒜,一双眼中写满诚挚。 孟云莞看著这双眼,心中却只有冷笑。 前世,他替孟雨棠向她敬酒的时候,眼神也是如此诚挚,这才让她毫不设防地饮下了那杯送命的毒酒。 “三哥好意,做妹妹的盛情难却,自当从命。” 她掩下眼底冰冷,再抬眸时,神色满是感激与动容,好像真是信了孟楠的话, “只是不知,三哥打算如何帮我?” 听她连称呼都从三公子变成三哥,孟楠便知道,这波稳了。 他眼中露出抹如释重负的轻鬆。 只要云莞答应回到他身边,继续帮他成龙成凤,那么他未来还是会大有可为的。 於是,他將孟雨棠的谋划,与此番自己的应对之策,细细告知了孟云莞...... 林红殿。 温氏刚晨起,坐在镜前笑著对陈姑姑道,“今日云莞大喜,你手脚麻利些,咱们快些到宴席。” 陈姑姑也笑,“自然的,奴婢知道。” 看著镜中温氏的笑顏,她道,“瞧婕妤的模样,真是为著郡主高兴极了呢。” “是啊。”温氏说著,不免有些感慨, “当初带云莞进宫的时候,我是真担心极了。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高傲倔强,如何能在宫里立足呢?这就罢了,更何况,何况云莞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半句话隱没在喉口,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姑姑是自小就服侍温氏的老人儿了,闻言,脸上浮出股复杂之色,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轻声劝抚道, “婕妤別多心,如今郡主诸事顺遂,又得宫中娘娘们喜爱,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但愿吧。” 温氏轻嘆了口气,转身握住陈姑姑的手,“你是看著云莞长大的,也算是她半个娘亲。陈姑姑,你知道云莞她与雨棠不一样,她......” “母亲在说什么?我与妹妹有什么不一样?” 温氏话未说完,便见锦帘隨风动,隨即迈进一个粉腮紫裙的姑娘。 服制隆重,妆容华贵,看上去就如宫中贵女。 陈姑姑眼中盈满喜悦和欣慰,“郡主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瞧今日这身衣裳,多好看啊,果真是富贵养人呢。” 温氏却问,“云莞,你怎么先来林红殿了?” 温氏有些疑惑。 册封郡主,按例要先去昭阳殿受封。 可瞧著云莞这模样,连鬢边的妆粉都还没抹匀,像是上妆上到一半就匆匆跑出来的,是有什么要事找她吗? “母亲,我有事问你。” 果不其然,孟云莞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 温氏点点头,屏退左右,让孟云莞坐下,笑著道,“什么事都比不上你册封要紧,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孟云莞却没接温氏递去的水, 而是直直盯著她,“母亲,你还没告诉我,我和妹妹有什么不一样?” ..... 温氏默了默。 看著眼前眉目清然的女儿,她冷静地说道, “你自小机灵慧敏,雨棠则活泼娇俏,所以我说明明是亲姐妹,两人性格却不同,因此你与她不一样。” 孟云莞眼中疑惑並未淡去,“是吗?” 温氏反问,“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孟云莞哽住了。 她来之前料想过母亲会是什么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是如此云淡风轻,好像此事真是自己多心了。 可孟楠说的那些细枝末节,不似编造。 她拿不定主意,坐在榻上沉默著。 第96章 她的生父是谁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待在屋子里不喜欢出门,每每她拉著孟雨棠去找母亲,也常常吃闭门羹。 不只是她和孟雨棠,似乎就连父亲也难入母亲的眼,母亲对淮南伯府的每一个人都是淡淡的,好像她从来就不属於这个地方。 前世的孟云莞一直以为母亲是在前段婚姻里被伤透了心的缘故,可如今细想,若母亲真是对情爱失望,又为何会改嫁侯府? 太多扑朔迷离的疑团。 她不知该从何问起,可她却又执拗的想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见状,陈姑姑嘆了口气,上前说道,“郡主,你真是误会婕妤了,婕妤唯有你和五姑娘两个女儿,对你们焉能有坏心思呢?” “你和五姑娘不一样,那是因为婕妤当初进宫带了你没带五姑娘,她心中总难免有愧,这才多说了几句罢了,可婕妤心中当真是最疼爱郡主你的。” “郡主今日这样匆匆而来,像是质问婕妤似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在您面前说了閒话,惹得你跟婕妤闹误会?” 孟云莞听著,抬起眸望向对面的母亲,见她眼眶微微发红,神色也怔然起来。 她也有些迟疑了,孟楠说的究竟是真的吗? 难道真是她误会母亲了吗? “我前些日子碰见我幼时的奶娘,听说.....” 孟云莞停了停,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字一句, “我听说,当年母亲怀我八月时失足滑倒导致早產,可其实有经验的妇人都看得出,我並非早產儿,而是足月生產。“ 她终是鼓起勇气,看著温氏道,“细细推算一番时间,也就是说,母亲与陛下和离之后,嫁给父亲之前,便怀上我了。” “那,那我究竟.......”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看著温氏陡然错愕的眸,就连一旁的陈姑姑神色都含了震惊,孟云莞还是把之后的话给咽了下去。 可依然叫温氏动了大怒。 她猛的一拍桌子,“是谁在你跟前胡言乱语嚼舌根!” 温氏站起身,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像是气急了,“是哪个奶娘说的?跟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简直荒谬!” 陈姑姑也是满心的惊疑不定,她飞快瞟了一眼温氏,强自把眼中那股异色按捺下去,扶她坐下,又回头对孟云莞道, “郡主,你確实是早產出生的,老奴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误。” 孟云莞没接话。 温氏这个时候也冷静了下来。 她和陈姑姑交换了一个眼色。 轻咳一声,“陈姑姑,你先下去,我与云莞说说话。” 看著陈姑姑隱有担忧的神色,她苦笑一声,“无妨,你不必担心。” 陈姑姑欲言又止地下去了,走之前,深深凝了一眼孟云莞。 孟云莞始终盯著温氏,不知怎的,母亲这般三缄其口的態度,让她格外地心慌。 难道,孟楠说的竟是真的? 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母亲尚未嫁进侯府便身怀有孕,父亲若是明知此事,又为何肯认下她做侯府女儿?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我与陛下和离,你父亲確实数次登门求娶,因为我对姻缘失望是以这才迟迟观望,始终没有答应他,只是没想到他一日登门时饮醉了酒,见我不鬆口於是一时间怒火中烧,趁著酒劲儿將我.....我与你父亲是奉子成婚,当时怀上的那个孩子,便是你。” “往事已矣,再者,这终究不算什么光彩事,因此才一直没把真相告知与你。只是没想到反叫你听信了旁人谗言。如今解释清楚了,也是好事。” 温氏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慢,每句说完都会看一下孟云莞的眼睛。 孟云莞听完,沉默良久。 半晌,才在温氏略有些忐忑的神色下,她终於轻轻说了一句,“果真么?” “千真万確。” 温氏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孟云莞点点头,“我相信母亲不会骗我,想来,確实是我多心了。” 望了望窗外,日头渐渐升高,她起身告辞。 正当温氏鬆了口气,要送她出去的时候,忽然冷不丁听孟云莞说了一句, “还好此事是假的,孟楠说孟雨棠会在册封宴上借著此事作文章,好险,我还以为真要叫她得逞了呢。” 孟云莞说完这话, 便清清楚楚地看见,温氏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和铺天盖地的惊惶。 ....... 孟云莞正要走的时候,被温氏猛然拉住,“云莞,你说什么?” “孟楠和雨棠,他们要做什么?” “没什么。” 孟云莞淡淡地笑著,“既然是无稽之谈,那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他们说就是。”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温氏,“母亲觉得呢?” 她感受到温氏拽著她衣袖的手在慢慢收拢,攥紧。 衣裳都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可温氏恍然未觉,眼中那股惶然怎么都褪不下去。 见如此,孟云莞心中便大致有数了。 她重新坐回榻上。 温氏也隨她坐下,母女两人齐齐沉默著,屋外杜鹃声啼,已经到了册封吉时。 很快,就会有昭阳殿的人来请。 孟云莞微不可闻嘆了口气,还是把今日孟楠来找她说的那番话,挑选著与温氏说了一些。 除了她並非早產儿之外,还有诸多其他疑点。饶是孟云莞每一句都说得极为委婉,怕戳了母亲的心,可温氏听完,依然是自嘲地笑了。 第97章 马上把孟雨棠叫来 “所以,他们疑心你身世,决定借著册封宴时推出陈奶娘作证,当场揭穿?” 孟云莞点头,“听孟楠的意思,孟雨棠和嘉仪公主確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顿了顿,“母亲,事已至此,你还要瞒我吗?” 她凝著温氏,温氏却皱起了眉,“事实真相就是这样,我没什么可瞒你的。你说的不错,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他们去吧。” 说罢,唤陈姑姑进来,“天色不早了,送郡主去昭阳殿,別误了册封吉时。” 陈姑姑欲言又止,还是说道,“郡主,隨奴婢来吧。” 孟云莞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问不出什么了,她只得跟著陈姑姑离去,心中盘算著对策。 而孟云莞刚一离开林红殿, 温氏便豁然起身,急声吩咐,“雨棠现下进宫了吗?让她马上来林红殿一趟!” 淮南伯府的轿輦刚到玄武门外。 孟雨棠扶著侍女的手下轿,娉娉裊裊,一身杏红长裙衬得她人比花娇。 看著眼前煊赫富丽的皇城,她眼中浮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临出发前,嘉仪公主的来信再次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信上说陈奶娘已经被请到公主府,只待开宴就把她带进宫,有她这个把孟云莞一手带大的奶娘指认,证明孟云莞是个不知血统的孽种,定会引得合宫非议,龙顏震怒。 届时,再由她这个亲妹妹亲口出面,把种种疑点悉数说出,如此便能板上钉钉,將孟云莞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到时候,孟云莞的郡主头衔自然会落空不说,还会被陛下重重申飭。 她则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因大义灭亲,揭发孟云莞身世有功,由嘉仪公主向陛下提出赐婚,將她赐给宜王做王妃。 一环扣一环,万无一失。 孟雨棠只是想想,嘴角便止不住扬起。 好啊,真是好啊,被孟云莞压著不得翻身这么多天,终於也能让她好好出口恶气了。 封了郡主又怎么样,连夫君都守不住,如此看来孟云莞也没什么能耐,註定是她的手下败將罢了。 她一路春风得意进了宫,没想到刚下马车,就碰见匆匆而来的陈姑姑, “五姑娘,我们婕妤有事找你,请你务必马上去一趟林红殿。” 孟雨棠诧异,“现在?” 宴席都快开了啊! 陈姑姑客气而坚决,“没错,就是现在,请姑娘隨奴婢走一趟。” 孟雨棠皱了皱眉,莫名觉得陈姑姑的態度有些怪怪的,“之前母亲不是说不许我去林红殿吗?为何今日又要我去?” 陈姑姑望了望天色,不想再继续多费口舌下去,她道了一声得罪,便攥住孟雨棠的手腕。 “婕妤找姑娘你,自然是有要事嘱咐,姑娘快些去吧!” 孟雨棠被拽著大步向前,根本挣脱不得,她狠狠斥责陈姑姑说她以下犯上,可陈姑姑根本充耳不闻。 一路到了林红殿。 陈姑姑才终於鬆开手。 孟雨棠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揉著肿痛的手腕, “你敢这样得罪我,我这就去告诉母亲,母亲不会饶你的!” 若说以前陈姑姑对孟雨棠尚有几分尊敬,那么如今便只剩了厌恶,“姑娘请便!” 孟雨棠气冲冲走进林红殿。 温氏正在榻上抿著茶。 见她来了,目光只是淡淡瞥过,看不出半分热络。 孟雨棠更不得劲了,“母亲,你这么急吼吼地找我来做什么?陈姑姑真是胆子大了,刚刚竟然敢把我从宫门口拽过来,您一定要狠狠罚她一顿.......啊!” 孟雨棠没说完的话,隨著温氏的巴掌重重落下,戛然而止。 她捂著脸,愣住了。 “母亲,你打我.......?” 刺痛感清晰硌进皮肉,孟雨棠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温氏。 从小到大,母亲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连大声说话都极少。 哪怕她再任性,犯了再大的错,母亲也总是一笑了之,从不与她计较。 可今日,母亲竟然打了她! 母亲为什么要打她? 许是孟雨棠眼底的震惊太过明显。 以至於温氏打第二巴掌的时候顿了顿,才再次落了下去。 依旧是毫不留情面的一巴掌,直打的孟雨棠狼狈的偏过头去,终还是再也忍不住愤懣喊了出来, “母亲,你打我作甚!” 温氏早已屏退左右,陈姑姑牢牢守在门口,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她扬了眉眼,一改往日淡漠的神色,冷冷盯著自己这个女儿, “我不管你是从何处道听途说的谗言,但你既然还叫我一声母亲,我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我的女儿,你是,你姐姐也同样是。” 说罢,她对陈姑姑吩咐, “把五姑娘锁在林红殿,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放她出来,直到云莞的册封宴结束。” 温氏说完便出去了,身后,孟雨棠的脸色风云变幻,她终於反应过来。 旋即猛的朝前一扑,拽住温氏衣角,“母亲,你不能这样偏心!” “你凭什么不让我参加宴席?我究竟何处比不过姐姐,你要为了她如此针对我?我不服!”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孟雨棠的喊声越来越大,她拍著寢殿大门,可门已经紧紧锁上。 从来不与儿女计较,无论孟雨棠犯下何错都会原谅她的温氏,今日却铁面无情,走前吩咐陈姑姑务必把人锁在屋里,若敢逃,打断她的腿都无妨。 孟雨棠拍著拍著门,终还是绝望了。 她心中翻腾起浓浓的恼恨。 第98章 夫妻不睦 前世母亲便是如此,明明带她进了宫,却总对宫外的孟云莞念念不忘,逢年过节都想著孟云莞,如今重生一世,她依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孟云莞。 凭什么? 孟云莞到底是谁的贱种?值得母亲这样拼尽全力去护著她? ....... 另一边,孟云莞已经在昭阳殿受封,接了赐封圣旨,正要准备去宴席上的时候,恰巧碰见了进宫赴宴的王若寧。 “云莞!” 王若寧先看见她的,欣喜地唤了一声,隨即快步上前,“你今日可真漂亮,这玉冠尤其好看。” 孟云莞笑,“这顶玉冠可沉了,我戴在头上连脖子都伸不直。” 王若寧刮刮她的鼻子,“这般富贵,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两人说说笑笑著,一路走去赴宴。 九州清晏门口,嘉仪公主的轿輦刚到,她扶著孟阮的手下轿,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孟云莞二人。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孟阮扶著她的手腕微微一缩。 眼中,亦有一瞬的失神。 她冷睥他一眼,“怎么,见到旧爱,后悔了?” 孟阮不再如之前那般忙不迭与嘉仪公主表忠心,而是苦笑一声,低下头去,掩下眼底痛色。 怎么会不后悔呢? 他明明娶了公主,却如同做了鰥夫,更是叫满京城的人都议论他妻子喜爱女人,他早已顏面无存。更叫他心冷的是,嘉仪公主从不在仕途上帮他半分。 他为了她,连科考都放弃了,却只换来她的冷眼相对,说这些不是你自己选择放弃的吗? 是啊,都是他自己选的,他没资格说后悔,可是此刻看著不远处笑顏明媚的王若寧,他心中仍然止不住的想,若当初没有与若寧退婚,会是怎样? 他们现在应该连孩子都有了吧? 他也不需要放弃科考,以若寧的性子,定然会说服王老大人为他奔走牵线,或许他真能如雨棠当初所说,考个状元回来也说不定。 孟阮嘴角愈发苦涩起来,他摇摇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的事呢? “咱们进去吧。” 他扯了扯嘉仪公主的衣角。 嘉仪公主冷哼一声,甩开他扭头进去了。 孟阮深深凝了王若寧一眼,才转身进去。 “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是王若寧的贴身侍女,见孟阮一直盯著自家姑娘看,忍不住发了句牢骚,发完才意识到孟云莞还在这里,不禁有些訕訕地。 孟云莞却笑,“说得真好,瞧他那直勾勾盯著若寧姐姐的样子,连我都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顿了顿,又道,“听闻他与嘉仪公主夫妻感情不睦,想来,如今是后悔了。” 王若寧一直安静站著,听到这里,才淡淡说了一句,“理他作甚,咱们进去吧。” 后悔不后悔的,有什么意义呢。 从当初他攀上公主与她退亲,对她穷尽羞辱和奚落之后,他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 宴席半酣。 迟迟没有见到孟雨棠,嘉仪公主有些疑惑。 虽说有陈奶娘出面指认,可总不如孟雨棠这个亲妹妹的补刀更有说服力。 她让孟阮出去找找。 孟阮是知道嘉仪公主今日的计策的,他最初得知的时候只觉得荒诞,云莞不是孟家女儿还能是谁呢?可公主坚持,他也就隨她了。 他心里始终拿云莞当妹妹,可云莞却已不再当他为兄长。既然如此,让她吃吃苦头也无妨。 只是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舒坦,兹事体大,也不知一旦揭穿,云莞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会被砍头吗? 於是从宴席出来,看见在湖边吹风醒酒的孟云莞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唤了一声,“云莞。” 孟云莞一见是孟阮便皱了皱眉,绕开他,准备回宴席。 孟阮再次喊住她,“我有事和你说。” 停了停,补充一句,“很要紧,很重要的事情,你不听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前几天,孟楠来云月殿找她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因此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孟阮,孟云莞便大致猜出他要说什么了,於是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去。 孟阮见状,急了,“嘉仪公主要害你,云莞,我是你亲兄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若还肯信我,就早些收拾包袱逃吧,嘉仪不会放过你的!” 孟云莞,“多谢孟大公子好意告知,我知道了。” 说完,还是走了。 孟阮愣愣盯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恼怒。 他这般真心待她,她却不肯领情,枉费他一番好心! 既然如此,那便休怪他不仁! 孟阮再没有半分犹豫,他听说今日雨棠先去了一趟林红殿,於是当下径直朝那边去了。 孟云莞並未走远。 她紧盯著孟阮的身影,低声在深红耳边吩咐了一句。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孟阮想了很多。 许是知道只要自己在林红殿找到雨棠,云莞就会再难翻身,因此他现下的心情格外复杂。 小时候他很爱这个玉雪可爱的妹妹,总是抱著她抓鱼摸狗,有一次还偷偷把她藏在书袋里带去学堂给小伙伴们炫耀。他们兄弟三个,他是最疼爱云莞的。 是后来,后来在伯父的暗示下,他才慢慢变了。 可这不妨碍他心中始终有她这个妹妹,甚至在云莞兴介绍若寧给他认识的时候,他明明不喜那般无趣的闺阁女,可他还是给了妹妹一个面子,答应相处著看看。 他心里当真是有云莞的。 第99章 孟阮想起来了 就算有时候他偏心,他不公正,可他也不想看著她去死。 孟阮又嘆了口气,他不想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云莞得罪了她不该得罪的人? 就在他思绪乱乱的当口,忽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他就落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早春三月,料峭春寒。 孟阮很快就被灌进几大口水,他拼命挣扎呼救可半天都没人来救他,体温在变低,冷风寒水灌进腹中,他脑袋混沌不已。 紧接著,仿佛是被强塞进的一段记忆,隨著湖水一同灌进他的五臟六腑。 在那段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记忆中,他看见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他看见他还是迎娶了王若寧。 成婚后,有贤妻操持內宅,他得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那高远前程,一路三元及第,高中状元,享尽世人追捧与艷羡,那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风光荣耀。 打马游街那一日,他被城楼之上嘉仪公主的手绢砸了个正著,与她一眼钟情。 回府之后,他头一次对王若寧发了脾气。 其实她並没有做错什么,可看著眼前鬢角微白皱纹深深的女人,他觉得她不再配得上他,毕竟他已是状元郎。 状元郎,配公主都是天经地义。 於是他连续多日冷落她,而和嘉仪公主的情谊逐渐升温,在一日晚归回府被王若寧质问时,他趁著酒劲儿勒断了她的脖颈,又偽造了一封遗书,做出她悬樑自尽的假象。 后来,他如愿迎娶公主。 高官厚禄,无限风光。 若说唯一有什么不称心的,那便是他拼搏得来的功名。 確切的说,是他逼云莞替考得来的功名。 不是自己的东西,得来终究不踏实。他想了很多办法该怎么样能让云莞彻底闭上嘴,可始终狠不下心来迈出那一步,直到一日雨棠找到他,说要他帮忙买一剂毒药。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而且还亲手帮忙摁住云莞的四肢,让她不得动弹,只能任由三弟將毒酒灌进她腹中。 终於,这个唯一的隱患也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安享余生了。 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嘉仪始终不让他碰,却又很喜欢宴请好友,公主府整日里贵女络绎不绝,嘉仪忙得连陪他的时间都没有。 渐渐地,他起了疑心,在一次嘉仪和好友见面时他贸然闯进寢宫,看见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 他大受刺激,没想到自以为万事顺遂的人生竟是如此可笑,当下大吵大嚷发了疯,要去面圣告状,让天下人皆知她嘉仪的齷齪面目。 可就在他迈出公主府的前一刻,一柄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软软倒下的时候,他脑中浮现的竟然是云莞,当初她被毒酒穿肠那一刻,是否也如他此刻这样痛苦? 若他没有迎娶嘉仪,会怎么样? 他应该会和若寧继续夫妻和睦,和云莞兄妹友爱,以状元功名庇护侯府一生,日子过得花团锦簇又平凡和顺。 他是不是,做错了? ....... 孟阮被捞起来的时候,如同死人。 一张脸惨白的像鬼,眼珠子木然地连转都不转了。 嘉仪公主匆匆赶去,一看见他这副鬼样子,气得当场就爆了粗, “让你做个事你都做不好,好好走著还能掉水里去,本公主要你这样的窝囊废有什么用?” “宴席眼看著就要结束了,陈奶娘忽然不知所踪,派人找了半天也找不到,现在就指著你把孟雨棠带来,结果你这边也失手了,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吗!” 筹谋布局了这么久,本以为能一举扳倒孟云莞,可没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最关键的两个证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就跟上次她造谣孟云莞和凌朔一样,每到关键时刻,孟云莞就如有神助似的,叫她焉能不气! 嘉仪公主越说越恼,越说越愤怒,盛怒之下她狠狠摔了孟阮一个耳光。 自从她被发觉有凤阴之癖,夫妻俩彻底撕破脸皮之后,她在孟阮面前就不再偽装。 打骂发气,是常用的事。而孟阮也只能受著。 可今日,孟阮却截住了她的巴掌,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凌千忆,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孟阮的语气冷如寒霜,盯向嘉仪公主时眼底浸著股血海滔天的恨意。 嘉仪公主自有记忆起就从未被人打过,因此掌风朝她袭来那一刻,她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她终於意识到孟阮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掌打得偏过头去,釵环尽乱。 听说孟阮落水,有交好的宾客赶来,就连林贵妃也特意离席而来。 因此夫妻俩这番斗殴,被匆匆而来的一眾人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素日骄傲如孔雀的嘉仪公主,竟被她駙马当眾掌摑,长发披散垂落,公主威仪尽失。 第100章 九州清晏 而駙马打人之后,竟没有半分畏惧和愧悔,竟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嘉仪公主,眸色冰冷阴寒,好像眼前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杀父仇人似的。 “孟阮,你在做什么!” 林贵妃惊怒的嗓音落下,终於唤回孟阮的神智。 ....... 九州清晏,闔宫皆至, 安帝一下朝便早早到场,正与皇后谈笑说话。 相比起当初还珠宴的门可罗雀,今日这场册封宴,大半个皇城的权贵都来了,有实在来不成的,也会特意送来帖子解释,再附赠一大堆的贺礼。 孟云莞被簇拥在中心,无数艷羡和讚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今日起,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晋阳郡主 有自己的食邑和封地,位比亲王之尊,再加上实打实的功名傍身以及帝后今日亲自到场,从今以后她在宫中的地位彻底分明。 不是皇女,胜似皇女。 就在宴席其乐融融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响起,“陛下,娘娘,不好了!” “太液湖那边,林贵妃带著人闹起来了!” 传话太监讲的磕磕碰碰,但宾客们还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太后当即皱起了眉,“一个伯府公子,竟敢在皇宫禁內殴打公主,林贵妃罚他二十个板子都算轻的,依哀家看,此事不必理会。” 太后素来最重规矩和皇室顏面。 依她看,非但是不必理会,便是把孟阮打死了都该。 安帝正犹豫的时候,太监紧接著又说道,“孟公子被打了几十板子,晕了又醒醒了又晕,现在情况不太好,行跡魔怔,说了不少疯话,还请陛下去看看......” 眾人面面相覷, 安帝的眉心缓缓紧锁起来,他不再说什么,起身让太监带路。 ........ 太液池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太监传的话还是保守了,孟阮已经不能用魔怔来形容。 他见人就骂,见人就咬,尤其是对嘉仪公主和林贵妃,若非有侍卫拦著,他就差扑上去与她们同归於尽。饶是被拉了下来,可口中犹自诅咒唾骂, “凌千忆,你毁人前途,害人性命,你不得好死!”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脏事,公主府的每一笔冤枉帐我都记著呢!你害死了多少条人命,瞒得住別人,瞒不过老天爷!” “你连你亲妹妹都算计,你简直丧心病狂!你使手段嫁给我,就是为了堵住外人口舌,好和你那些女姘头们苟且,公主府的寢殿里藏了多少烂事你还要我说吗?凌千忆啊凌千忆,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娶了你这个毒妇!” 孟阮声声泣血,状若癲狂。 林贵妃气得浑身颤抖,“来人!给本宫堵住他的嘴,快来人——” 话未说完,嗓音戛然而止,只见孟阮挣脱侍卫阻拦直奔她而来,眸中燃著报復的火焰, “还有你,林贵妃,你女儿在公主府持剑杀人,是你帮她平息了此事,我死得好冤啊,林贵妃,你也是帮凶,你也该死!” 孟阮拔下束髮的簪子,狠狠朝著林贵妃戳去。妇人嚇得花容失色,眼看著性命难保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敏捷的身影衝上来拦住孟阮,隨即狠狠甩了孟阮一个耳光,“你疯了是不是!” 这一拦,救下了林贵妃的性命。 却也让孟云莞被簪子划伤手臂,汨汨流出鲜血。 她似乎根本察觉不到痛,只是颤抖著肩胛死死瞪著孟阮,而后者发了一圈蛮力,终於在见到孟云莞那一刻,理智得以回笼。 “云莞.......”他喃喃著。 人群里的凌千澈焦急地喊道,“云莞,危险,快过来!” 孟阮披头散髮状若疯癲,而此刻的孟云莞与他仅一步之遥,隨时都有可能被伤到。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孟阮不仅没有再发疯,反而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著孟云莞,眸中汹涌的复杂涌动,攥著的那枚簪子也从手中滑落在地上。 “云莞,云莞.....” 孟阮喊著她的名字又哭又笑,隨即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下,方才还大杀四方的孟阮猛的膝盖一软,朝孟云莞深深跪下。 “对不起。” “云莞,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隨著最后一声对不起落下,他的眼泪也如断线珠子一般滚落。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素来矜贵倨傲的孟阮此刻伏在地面上,哭得涕泗横流不能自已,问什么都没有反应,仿佛除了对不起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是彻底把眾人给看懵了。 到底整的是哪一出啊? 这淮南伯家的大公子,当真是疯魔了不成? 唯有孟楠听到那声“对不起”,身形猛的一颤,他抬著不可思议的眼眸盯著孟阮,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掩下眼底异色。 孟云莞站在原地没动,结实受了他这一拜。 凝视著孟阮,她心里算不得平静。 是也重生了吗?可就算是想起前世记忆,又何至於如此呢? 对他而言,不过是杀了一个本就没多少感情的堂妹,既然前世下得了狠手,现在又何必做出这样狼狈道歉的姿態? 还是说她死后,孟阮又发生了些什么,才让他变得这般痛改前非? 第101章 安帝动怒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那个温顺懦弱的孟云莞已经死在了上辈子,如今的她就算是孟阮下跪向她求和,她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孟云莞退回到人群中,安静地垂下眸,听著帝后处置。 安帝动了大怒。 这怒气却不是对孟阮的,而是对嘉仪公主和林贵妃的。 瞧孟阮这口风,分明是洞悉了公主府的大秘密,保不准嘉仪手上真有人命,还是林贵妃帮她粉饰过去的,这母女两人简直是胆大妄为! 这样想著,安帝却没有当面发作,而是让人先把孟阮抬回去治伤。 至於冒犯贵妃和公主的大逆不道之举,容后会有处置。 一句“容后处置”,让林贵妃和嘉仪公主的脸色皆是白了又白。 她们身为皇族却被冒犯至此,可陛下却选择暂时息事寧人,说是容后处置,可此事有什么可容后处置的?把孟阮当场拉出去打死就是了。 安帝说了这么一句,便脸色铁青地离开了,走前让林贵妃来昭阳殿一趟。 太后眼中晦暗不明,来之前她是绝对偏著嘉仪的,可听了孟阮那些疯话,她暂持保留態度。 规矩再大,大不过人命。 她嘆了口气,命人抬软轿送孟阮回府。 而孟云莞也在此时收回了意味不明的眸子。 孟阮无论经受什么,都是他咎由自取,她不会有半分同情。 昭阳殿里的动静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林贵妃出来的时候,身心俱疲。 乔嬤嬤忙上前扶她,担忧地问道,“贵妃娘娘,陛下他怎么说?难道当真因为孟阮一面之词就疑心您和公主吗?” 乔嬤嬤觉得不可思议,连林贵妃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刚刚昭阳殿中陛下的態度却已经说明一切。 岂止是起了疑心。 只怕是对此事已经有八九成的相信。 可嘉仪她当真没杀过人,没害过人啊! 她身为娘亲,亦是一朝贵妃,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偏帮之事,明明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的事情,可陛下竟真信了,还因此罚她禁足半月。 她伴驾多年,除了一次顶撞皇后以外,从未被这般罚过。 林贵妃抿去眼底泪水,“回宫吧。” 主僕两人缓慢地走著,神色都是说不出的沉重,林贵妃甚至忍不住想,难道嘉仪手中真沾染过人命? 另一边的淮南伯府,孟阮被软轿抬了回去。 他是不会再回公主府的,当然,嘉仪公主也不会允他回去。 “大哥。” 孟楠给他端来汤药,亲自吹凉以后才餵到他嘴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发了狂似的?” 孟阮冷漠地看著孟楠。 若记忆没出错的话,前世他许多谋划和决断,都少不得孟楠的推波助澜。包括那杯毒酒,也是孟楠向雨棠建议的。 他是受了蒙蔽和挑唆才会做出愧对云莞的事情,可孟楠不是。 这就是个天生坏种。 若非因为孟楠教唆,他前世也不会沦落到那样悽惨的下场。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孟楠皱了皱眉,却没动,“大哥,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了么?” “云莞进宫当了郡主,雨棠对咱们避之不及,二哥也是个没成算的,这偌大的伯府,也只有咱们兄弟两个相依为命,若连彼此都信不过,咱们又还能信谁呢?” 不得不说,孟楠是很懂往人心窝子里戳的,听了这话,孟阮只觉得心臟揪痛。 是啊,如今的淮南伯府,走的走,散的散,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 也唯有他跟三弟,还能勉强支撑起门户了。 见孟阮隱有动摇,孟楠趁热打铁,乾脆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瞒大哥,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三兄弟皆登科及第,位极人臣,淮南伯府因我们煊赫繁荣,日子蒸蒸日上,越过越好。” “云莞也没有进宫,而是留在府中辅佐我们兄弟成才,我们兄妹和睦,家宅和顺,和今时今日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说罢,孟楠沉沉嘆了口气,“只是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伯府沦落至此,梦里种种皆如镜花水月,一个也没成真。” 孟楠嗓音极慢,一字一句落下, 孟阮的脑中一响,隨即轰的一声炸开。 他猛的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瞪著孟楠,“你说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孟楠的手臂,掐进肉里,眼中涌动著急切。 孟楠见状,便知道自己猜测没错,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大哥,你也想起来了,是不是?” 孟阮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不是假的。 原来那些事情,是真的都发生过一遍,就连三弟都记得如此清楚。 他闭上悲伤的眼,点了点头。 孟楠心中有数了,“大哥先別灰心,总有峰迴路转的余地。前世云莞待咱们不薄,现在我们既然都想起来了,就更该好好弥补她,回报她,不真正寒了她的心。” 孟阮的思绪终於变得清明,闻言,他苦涩著摇头, “怎样弥补?怎样回报?前世,我们可是亲手杀了她的生死仇人。” “她不会原谅我们的,就算我们以命赔命,她也未必肯看我们一眼。” 三个人中,孟阮对孟云莞的愧疚是最深的,因为只有他在害死孟云莞之后自己也英年惨死,一剑穿心的痛苦让他对当初的选择悔不当初。 第102章 不愧疚了 更何况,孟凡和孟楠的成绩都有他们自己的努力,唯有他是完全依仗著云莞才得以平步青云。他的富贵与成功来得太过容易,以至於最后尽数失去的时候,才格外的觉得锥心之痛。 因此,对於孟阮这样情真意切的愧悔,孟楠显得有些不理解。 “什么生死仇人,大哥,你也太过於引咎自责了,真正设计杀害云莞的人是雨棠,咱们也只是被雨棠逼迫,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啊。” “当初我们兄弟几人皆大有作为,云莞受咱们的荫庇还少吗?况且我们还专门为云莞请封了郡主之位,將她嫁进东宫为储妃,如此种种已是还了她的恩情,我们对她仁至义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孟阮紧咬住下唇,並未立刻应声,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三弟说的这些不无道理。 云莞固然对他们有恩,可他们也已经报过恩了啊。 至於最后....最后说到底都是雨棠的意思,是雨棠要害她,他们充其量只算是帮凶而已,何至於就有无法消弭的生死大仇呢? 还是云莞太过计较,心胸狭隘了。 这样想著,孟阮原先那股愧疚,便消散了大半。 对於孟楠的態度也不再是最初的敌视和针对,而是拍了拍床边,“坐吧,咱们兄弟说说话。” 孟楠意味深长一笑。坐下了。 兄弟两人话至夜深,一直到孟雨棠回府,他们才结束对话。 脸上都掛著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微笑。 孟阮原本悔恨交加,孟楠自知晓前世之事后也一直有几分不得劲和不舒坦,可今日他们俩碰了碰,把前尘旧事一一分析,再用自己的立场和观点来大事化小、粉饰太平,於是悬在心头沉甸甸的那份情绪就此荡然无存,他们都不再觉得自己有错。一切的罪责都归咎於雨棠狠毒,云莞狭隘。 孟雨棠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听说,今天太液湖边发生了大事?” 她一进屋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可让孟雨棠十分意外的,是孟阮和孟楠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 甚至都没分给她一个眼神,更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这一天没露面,连郡主宴也没参加,是跑去哪里了? 沉默,屋里只有死寂的沉默。 这股沉默里还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孟雨棠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看看孟阮,又看看孟楠,从齿缝挤出三个字, “怎么了?” “没怎么。” 孟楠仍然没有看她,径直往外迈去,“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说完,他提脚便走了。 孟雨棠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满是错愕。 她清楚三哥的性格,若非是对一个人厌恶到极点,他是绝不会当面给人难堪的,他总会尽力周全场面,不得罪每个人。 就连以前他们不喜欢孟云莞,三哥也是表面功夫做的最好的一个,从不像二哥那样对孟云莞动輒打骂,侮辱不休。 可如今,他是怎么了? 他走前凝过来的那个眼神,那样冰冷,那样阴寒,是她看错了吗?三哥为什么要那么看她? 孟雨棠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悻悻然坐下了,接著便和孟阮隨口抱怨道, “大哥,你有阵子没回府,不知道二哥三哥现在变化多大,他们一点都不疼我了,你可要为妹妹做主!” 孟雨棠原意是想和孟阮撒娇,她以为大哥肯定会安慰她的,谁知道她说完这话,只得到一句同样冷冰冰的, “別人对你不好,你也该反思反思是为什么。这么大人了,难道还想像个小孩一样纵情享受,自己一事不会一事无成,还想让所有人都十年如一日的对你吗?” 孟雨棠愣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孟阮,“大哥,你说什么呢?” 可孟阮已经蒙上被子,声音透出来显得闷闷的,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孟雨棠从屋里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眼底那股震惊之色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紧紧攥著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可她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现在满心都只有刚刚孟阮和孟楠对她异常冷漠的態度。 哥哥们,这是怎么了? 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三个哥哥,为什么一夕之间都变得倒戈?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屈辱委屈的泪水在眼眶转了又转,还是不爭气地落了下来,她哽咽著问, “翠儿,你说他们是不是后悔了?他们看见姐姐现在当了郡主,他们后悔了,想让姐姐回侯府。” 名叫翠儿的侍女连忙摇头,“怎么会呢,三位公子素日最疼姑娘了,他们只是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是真对姑娘有意见的。” 孟雨棠还是在抹眼泪,她今天被锁在林红殿一天,连凌朔的衣角都没摸到。 被母亲打了两个耳光,傍晚才终於被放出宫,结果走在路上就收到嘉仪公主的传话,骂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后再不会和她合作,还收回了给她的公主令牌。 第103章 你要屈打成招吗? 她这一天真是委屈死了,本想找哥哥们说说话,可瞧他们一个个避她如蛇蝎的样子,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风。 这一晚,很多人没有睡好。 云月殿里,更是彻夜灯火通明。 一名布衣粗釵的婆子畏畏缩缩跪在地上,口中一直念著饶命,浑身止不住发抖,尤其是对上榻上少女的目光时,她更是下意识一颤。 孟云莞也无意为难她。 可是瞧著她这模样,还是皱了皱眉,隨即问浅碧道,“当真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浅碧摇摇头,“今日深红悄悄把陈奶娘掳来云月殿,已经审了一日,她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话都是胡诌的,跟她没有关係。” 孟云莞冷笑,没有关係? 她可不相信那些话是凭空传出来的,什么足月生產什么脚滑摔倒,连孟长松都从未在明面上提过的事情,却从一个奶娘口中说了出来。 “陈奶娘,我也算是你一手带大的,始终拿你当我半个娘亲。” 她让人关闭殿门,又亲手扶起陈奶娘,嘆息一声道, “如今进了宫,旁人看著风光,实则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譬如这次嘉仪公主便买通你出面指认我的身世有异,您老也是看著我长大的,难道真忍心看著我被人陷害至死?” 孟云莞语气恳切,陈奶娘听在耳中,面上也是十分的不忍心,“郡主是吃我奶长大的,我自然希望郡主永远平安喜乐....” “奶娘若真还记著往日的情分,就把你知道的悉数告知於我。” 孟云莞半哄半劝道,“你放心,我会妥善安置你一双儿女,绝不让嘉仪迁怒他们。此事过后你若想离开京城,我也会出百两白银给您老安度余生。” 按理说,陈奶娘就算有迟疑,也是怕被嘉仪公主报復陷害。 孟云莞给了她一剂定心丸,又答应出钱妥善安置她和家人,按说陈奶娘已经没什么好再纠结的。 可没想到陈奶娘依然是紧锁著眉,避开孟云莞的目光,半晌才犹豫不定地开口, “说出来郡主或许不信,老奴確实什么都不知道,主子的私事,我一个奶母哪能隨意探知......” 孟云莞冷呵了一声,脸色瞬时便由晴转寒,她不再多说什么,只言简意賅地吩咐了一句, “来人,上炭盆。” ... 陈奶娘大惊失色,“郡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孟云莞冷笑,“既然陈奶娘非说你不知情,那总得拿出些诚意来让我看看,不然若非今日深红有身手,我岂非已经被你和嘉仪联手起来陷害至死!” 她可不是个隨意就能被人哄骗了的小白兔。 陈奶娘那些捕风追影的猜测能传到孟楠和孟雨棠耳中,便知她绝对说过不止一次两次,她明知此事事关重大却隨意与人和盘托出,足可见她並未將自己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如今她肯给她一个机会,亲自审问,若陈奶娘肯招,她不会与她过多为难。 可没想到到了这时候,她口中仍然没有一句实话! 先礼后兵,既然如此,就別怪她翻脸无情。 热浪滚滚的炭盆很快就被端了上来,陈奶娘看著那红通通的碳,脸色登时都嚇得惨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郡,郡主,你是要屈打成招吗?” ....... 孟云莞才懒得跟她废话。 前世经歷教会她的最大一点便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陈奶娘或许算不得是敌,但她这般吞吞吐吐三缄其口的態度也绝对算不得为友。 她直接让人摁住陈奶娘,把炭盆端到跟前,再在陈奶娘惊恐不已的目光下,如玉面阎罗般轻吐出几个字, “这碳火看著暖和,实则若是吞掉肚子里,也是能烫伤喉咙,要人性命的。陈奶娘,你是想自己吞,还是让我派侍女帮著你吞?” 孟云莞才说了前半句,陈奶娘就已经嚇得面无人色。 及至全部听完,她身子一歪,趔趄倒在地上。 孟云莞一个眼神示意,深红便用钳子夹取碳块,就在距陈奶娘的脸只有一寸远时,撕心裂肺的女声终於还是喊出了口,“我说!” “我什么都说!求郡主放过我!” 在陈奶娘哭哭啼啼说一句留半句的陈述中,孟云莞一双清明的眸缓缓蒙上一层阴翳。 殿门原本是关著的,但是渐渐到了夜深,屋里闷闷的不透气,左右不会有人来,便就又打开了。 冷风穿堂,灌进人衣领子里,很冷,可大家都忘了冷。 无关的侍女侍从们都已被打发出去,深红在外头看著殿门不让人靠近,屋里只有孟云莞、浅碧还有陈奶娘。 其实陈奶娘吐出来的也不算多,无外乎是孟云莞早就从旁人处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说温氏生她时的月份有异样,推算时间得出是从进孟家门前就怀上她了。 而温氏进门前便已和陛下和离,也就是说,这中间是一段空白期。 谁也不知道温氏究竟怀的是谁的孩子。 况且就算是和离妇,清誉却也是不能污的,这般连生父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一旦爆出,温氏將彻底无法再在京城立足,更遑论是为嬪为妃。 第104章 好大的能耐 陈奶娘说完这些,可怜巴巴望著孟云莞,“奴婢也就是仗著曾接过过几名妇人,看得出是早產还是足月生產,所以才知道这些,再多的,当真是不知了。” 孟云莞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这段话,脑中酝酿半刻,才缓缓地问,“这些话,你还与谁说过?” 陈奶娘看著孟云莞冷寒的目光,心知无法再狡辩,只得实话说了,“从前在侯府,和三五个嬤嬤厨娘说过。” 顿了顿,实在是受不住盯过来的那道如鹰隼般的目光,只得硬著头皮补了一句, “求郡主饶恕,奴婢.....奴婢.....当著五姑娘的面也曾说过两次,但她並未多问,她当时什么也没问的!想来也是,五姑娘毕竟一个闺阁女,是断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留心。” 陈奶娘急急忙忙地找补,唯恐这话惹怒了孟云莞。 和这么多人都说过? 饶是浅碧一直在旁安静听著,闻言也忍不住冷笑起来,“陈奶娘真是好大的能耐啊! 陈奶娘肩膀瑟缩一下,也知自己闯下大祸,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孟云莞並未立刻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上回孟楠来找她告知此事,只说了孟雨棠怀疑她身世有异,却並未明说是为何有此怀疑。 现在听了陈奶娘的话,孟云莞心头那股疑惑更浓了。 倘若真是和三五个下人都说过,那么一传十就这么传出去,不说传到府外,起码身为一家之主的孟长松应该或多或少是有所听闻的。 他那么个狭隘刻薄的性子,难道就从来没疑心过吗? 还是说他早有疑心,只是一直没明面上表现出来? 所以他才会这么多年纵著孟家三兄弟欺负她,包括他自己,也从未对她尽过半分父女情谊。 若真是如此,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他又是为什么要把此事隱瞒下来呢?为什么明知自己可能血统有异,却依然容她在侯府长大,多年占著嫡长女的名头呢?他明明不是一个大度宽容的人啊! 孟云莞脑中乱成一团糨糊,只觉得千丝万缕缠绕,让她不知该从哪一条线理清。 但她唯一知晓的是,陈奶娘是个十分关键的证人。 她让浅碧把陈奶娘暂且带下安置,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此事她会慢慢查。 做完这些,她绷紧的心终於微微松泛几分,吐了口气。 另一边的昭阳殿,安帝下令將林贵妃禁足以后,便疲惫的倚在榻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赵德全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直到夜深才不得不上前提醒, “陛下,到了安歇的时辰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安帝今日实在是难以安眠。 他撑著头,累极了的样子,问,“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陛下,您可真是抬举奴才了,奴才这愚钝不堪的人,哪里能有什么看法呢?不过是陛下说什么便是说什么罢了。” 赵德全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安帝端上安神茶。 停了停,这才有意无意地笑了一声,“不过据宫里的暗探稟报,说今日嘉仪公主进宫的时候马车上塞了人,奴才一直派人盯梢著,见开席前那人被云月殿的宫女打晕劫走,人现在还在云月殿没出来呢,这一出出闹得,奴才著实是有些看不懂了。” 安帝抿著安神茶,似乎没什么反应。 直到一碗茶见底,他才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嘉仪悄悄带进宫,又被云月殿的给劫走了?” “是什么人,值得她们这样大费周章?” 赵德全道,“奴才听说是个奶娘,从前在淮南伯府供职的。” 安帝漫不经心点了点头,神色语气颇有些意味不明,他对赵德全吩咐道,“既然被扣在云月殿,那就找个机会把人带出来。” 赵德全一惊,知晓陛下怕是生疑,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说道,“是,奴才遵命。” 这边的事情堪堪平息,另一边,淮南伯府掀起一阵不小风浪。 首先,是孟阮以大哥的身份出面做主,为孟雨棠定下城东平阳伯府的亲事。 孟雨棠亲父尚在,原本是轮不到孟阮来做这个主的,但巧就巧在孟长松也觉得这亲事不错,尤其是听孟楠分析利弊以后,他愈觉得平阳伯家的是雨棠能够上的最好亲事,於是乾脆將此事全权交给孟阮决定,他只负责议亲关头给女儿出嫁妆就是。 消息传到宫中云月殿的时候,孟云莞倒是诧异了, “你说,孟雨棠抵死不从?” “不只是不从,而且已经绝食两日,说寧肯绞了头髮做姑子也绝不嫁去平阳伯府。” 浅碧说著忍不住嗤了一声,“平阳伯府虽不算高门,但他家世子早年中了探花郎,也算年少得志,五姑娘嫁他也不算辜负,不知她想嫁个什么样的,眼睛一味长在头顶上,难不成想嫁进宫当娘娘不成?” 孟云莞悠悠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直说就是,拐著弯子不累啊?” 浅碧的脸唰一下红了,囁嚅一句,“奴婢觉得五姑娘对宜王有意,怕是现在还没能歇了这心思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揣摩著孟云莞的脸色,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五姑娘从小就喜欢抢姑娘的,抢父兄,抢姻缘,而姑娘从没抢过五姑娘过。 就连当初进宫,也是捡了五姑娘不要的机会,而不是姑娘自己想进宫。 现在好不容易姑娘有了中意的,她是真担心再被五姑娘横刀夺爱啊。 第105章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脑中正乱乱的想著,忽然被敲了一个榔头,回过神来,孟云莞好笑地看著她, “当你的差去,別天天替我瞎操心。” “这怎么是瞎操心呢!” 看著姑娘悠悠起身往外走的背影,浅碧急得跺脚,“男人虽遍地都是,可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啊!奴婢瞧得真真的,宜王心中也是有姑娘的,姑娘,姑娘!” 无视她的拼命劝说,孟云莞已经走远了。 她本来是要去给太后侍奉汤药的,但是听得浅碧这么说,她一下子没了心思。 索性找了个水榭坐著,凭栏而立,眺望著翠湖山水。 是啊,男人遍地都是,好男子却不多见。 能两情相悦的好男子更是凤毛麟角了。 无论是为著前世情分还是別的,她都是要找凌朔再续前缘的,可问题是她如此想,他却未必。 还是得找个机会,细细探明了他的心意才是..... 思绪理清了些许,她便起身要往寿康宫去,今日还没给太后请安呢,谁知走到一半,就见深红急急忙忙寻了过来, “郡主,淮南伯府的公子进宫来了,带了成堆的礼物,说今日一定要见到你,不然就不走!” 深红一张小脸满是焦急,若不是遇上实在棘手的事情,她是很少这样的。 孟云莞皱了皱眉。 实在是有些厌烦了。 她还是先去给太后请了安,又侍奉了汤药,在寿康宫待了约摸两刻钟的功夫,离开前,太后对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云莞,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哀家知你是个心软的孩子,但这份心软和善良若成了有心人利用你的把柄,那就不好了。” 孟云莞知道孟楠来云月殿找她的事情应是传到了太后耳中,於是敛眉诚恳道,“孙儿记下了。” 终於回了云月殿。 她已经想好了应付孟楠的措辞,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孟阮竟然也来了。 自从嫁进公主府,孟阮每日都是纵情享乐,已经很少再和旧日家人联繫,更何况是她。 “云莞,这是我和三弟精挑细选的礼物,你必定喜欢。” 孟阮一见到孟云莞,那张总是清冷无波的脸竟笑出褶皱,像小时候那样去拉孟云莞的手,却被不动声色拂开,他顿了顿,但很快就再次扬起笑脸道,“走,云莞,咱们进去说话。” 看著他这样反客为主的样子,孟云莞只是沉默著,想看他今日到底是耍哪一齣戏。 一进內殿,孟阮和孟楠就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云莞,我们已经给雨棠说了亲事。” 依然是孟阮率先开口,“我知你不喜她,也知你一直怨怪我们偏心,所以现下把她嫁出去,以后你常回淮南伯府便不必再与雨棠相见。再者,宜王与你天造地设,也藉此息了雨棠的心思,一举两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盯著孟云莞的眼睛,想从中寻出几分动容和感激,再听孟云莞感动地对他们说上一声多谢,兄妹便可彻底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这便是他们今日来的目的。 可没想到孟云莞不仅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感动,反而是皱起了眉,语气颇有些莫名其妙, “回孟府?谁说我要常回孟府?” “宜王与我天造地设?这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无稽之谈?” “我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宫规,和宜王更是兄妹相待从不逾矩,不知两位公子是何处听信的谗言,要特意找上门来污我闺中清誉?” 听得孟云莞如此说,孟阮愣了一下,还是孟楠先反应过来,忙道,“云莞,你误会了!” 他环视四周,压低了嗓音,“这里也没外人,只有咱们几个手足至亲,你何必再与我们绕弯子?云莞,我和大哥皆知你与宜王天赐之缘,而雨棠自不量力总想横插一脚,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替你拦住雨棠,不让她打你男人的主意。” “简直可笑。” 孟云莞冷冷起身道,“我竟不知我何时有了男人?你们如此编排郡主、非议皇子,是想连累全家下狱不成?” 来之前孟阮和孟楠便对过话,不论云莞说什么,她要打要骂要发气,他们都会受著。只要云莞把气撒出来,那一切就都还有商谈的余地。 可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云莞压根就不承认。 她不承认她和宜王有那什么。 可他们记得千真万確,前世,云莞就是嫁给了宜王,而且两人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啊! 云莞为何不承认?莫非是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们? 思及此,他们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正要再提起幼年之事打感情牌的时候,孟云莞却已经不耐烦了,“还有事吗?没事送客。” 孟楠上次便已经来过云月殿,这一次他自然不想再无功而返,“云莞,我们都是你一脉相承的亲堂兄,你为何要如此耿耿於怀不肯原谅呢?” “况且就算说破天,我们也没真正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无非是小时候多带雨棠出去玩了几次,多给她买了几件衣裳首饰,难道就这么些小事也值得你至今揪著不放吗?” 第106章 诚意 “再说,我们现在也诚恳和你道歉了,为了让你以后多回孟家和咱们团聚,我们还特意给雨棠说了门亲事,这样的诚意这样的真心,难道你就感受不到吗?” 孟楠平素是个很稳重的性子,但这番话说下来他是真有些急了。 他想不通云莞为什么会变得那样小气,他都这样低三下四求她了,她还是死咬著不肯鬆口,难道非要他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吗? 孟楠很疑惑,孟云莞也看得出他的疑惑。 她淡淡地笑了。 诚意?真心? 他们若真有诚心,就不会对那些最要紧的事情避而不谈,比如前世帮著孟雨棠毒死她。 像现在这样仗著获取前世记忆,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便站在道德制高点信誓旦旦说他们明明也不是很过分,问她为什么不肯原谅,哪里有半点真心悔过的样子? 就算他们不知道她重生,因此才没提及那些生死旧怨,可他们但凡真的知错,今日就该是负荆请罪,而非这般避重就轻,送些礼物就想冰释前嫌。 她的命还没这么贱。 把这两人轰走之前,她只说了一句话,不过不是对孟阮孟楠说的,而是对浅碧深红说的, “若再有孟家人上门来找,无论是谁,一律打出去,生死勿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她便闭上眼,任那两人怎么吵嚷也再不理会。 孟楠心生绝望,孟阮却不肯放弃,苦求无果之后,他对著孟云莞哽咽道,“云莞,我不来找你了,你若不想再见到我,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的视线。” “可我只有一件事,就是若寧,我想见一见若寧,你帮我转告给她,就说我很想她,问她能不能回来,好不好?” 孟云莞实在是忍无可忍,睁开眼,厉声斥道,“滚出去!” 孟阮还想再说,“云莞,我真的知错了!” “滚!” 一番周折以后,云月殿终于归於平静。 孟云莞本以为自己也该很平静,可这样闹了一通,不知是伤心还是气恼,她的眼眶还是红了一大片。 浅碧和深红听她的吩咐,把那两人送的礼物全丟出去,孟云莞看见其中有几样是她幼年时的玩具,想必他们是想藉此打感情牌,让她心软。 东西自然是一件不留,全扔了。 孟阮和孟楠垂头丧气往宫门走,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是原先对孟云莞本就不多的愧疚,现在彻底成了怨懟和不满。 他们是哥哥,是兄长,这样拉下面子求她,她却全然不顾他们身为男人的顏面,放到哪里都是要被唾弃的。 到了宫门口,他们正要上车回府的时候,便看见远处的青石官道上一辆轿輦缓缓驶来。 孟楠还没反应,孟阮便猛的眼睛一亮, “若寧!”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王若寧,真是意外之喜,当下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若寧,若寧快看这里,我是孟阮,是阿阮啊!” “叫什么叫,我们姑娘不聋。” 王若寧身边的侍女先下车的,瞪了孟阮一眼才扶王若寧下来,隨即轻轻说了一声,“姑娘,是淮南伯府的大公子。” 王若寧轻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 她没打算理会孟阮,可孟阮却似铁了心不让她走,“若寧,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王若寧面容冷淡。 可孟阮看著她冷若冰霜的脸,不仅没有受挫,反而是从心臟深处传来一阵不可言说的刺痛感,这是他的妻啊。 前世,他寒窗苦读,她便在案边红袖添香。渴了倒茶,冷了添衣,是一个无可指摘的贤內助。 后来他一路连中三元,也是若寧拜託岳家为他东奔西走的牵线,好让他觅得一门好官职。 更关键的是,前世若寧还怀过他的孩子,她那样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愿意为他孟阮生儿育女。前世他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觉得成亲生子是每一个女人的本分,可如今他娶了嘉仪公主,便不再这么想了。 若寧定然是爱极了他,才会这样的。 是他辜负了她。 他真是个混帐。 眼见孟阮拉著她一个劲流眼泪,神色激动热切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王若寧有些害怕,她几天前就听说孟阮在太液湖边发癲的事情,眼下看他这样,只觉得他怕不是真疯了。 疯子啊,那可得离得远些才好。 她抽出自己的衣袖,礼节都顾不上就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孟阮要去追,满含热泪地喊著她的名字追上去,“若寧,若寧你別走!” “若寧,你是我的未婚妻啊,难道你忘了吗?我们两家说好的定亲,你也曾亲口告诉我你心悦於我,说此生除我以外再不嫁旁人,我们的海誓山盟难道你都忘了吗?” “若寧,你別走,我知错了,从前都是我不好,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愿意休妻,我休了嘉仪,风风光光迎娶你为正妻,从今以后我们夫妻恩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晌午时的宫门,人虽不多,但也是有陆陆续续的官轿经过要进宫的。 现在孟阮在这里大喊大叫,三三两两的轿子停了下来,里面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八卦,怎么回事,这小子连公主都敢休啊? 不对,常人哪有这样大的胆子?肯定还是这王家姑娘引诱在先,眼见未婚夫娶了旁人心有不甘,所以特意来挑拨离间,就是为了拆散一段姻缘的,真是好狭隘好歹毒的心肠啊。 匆匆准备进宫去的王若寧,听到孟阮这番话和周围人毫不加掩饰的议论,顿时气得脸都红了。 第107章 好歹毒的心肠 “妹妹,好妹妹,我求你了,要是让山长知道我旷课带你下山玩,他会把我的脑袋拎下来当球踢的。” 回宫的官道上,一青一粉两抹身影並肩策马。 青的身影帅气,粉的身影俏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无限长,这並肩前行的男女两人,正是凌千澈和白天舒。 “怕什么,我老爹也就会嘴上逞强斗狠了,真要他打人,怕是板子都还没举起来心就先软了一半了。放心好了,天塌下来有你妹妹我顶著。” 说罢,白天舒瞥了依然不安的凌千澈一眼,“以前一直听说本朝太子是个紈絝的二世祖,瞧你这样子,也不像嘛。” “谣言,谣言误我!” 凌千澈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小爷我从来不旷课不请假一心读书,都是他们乱说的!” 白天舒“哦”了一声,忽然眼睛一瞟,有些疑惑, “你瞧瞧,宫门口拉扯的那两个人,男的是不是孟凡大哥啊?” 上回过年进宫覲见时见过,白天舒有点印象。 凌千澈看了一会儿,“確实是孟阮,不过他跟那姑娘当眾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呢,看著也不像我嘉仪皇妹啊。” 两人一面说著,一面走近过去。 王若寧气得小脸发红。 她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她是和他退亲了,但这不代表她以后不会再嫁人,更不代表她族中姊妹以后不嫁人了,他这样满世界嚷嚷这些事情,是存心想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王若寧气不过,就回身和他爭执了几句。 结果不理他还好,一说他更来劲了,恨不得把他们那些陈年旧事全部拉出来说一遍,其中不乏添油加醋顛倒黑白,气得王若寧浑身直颤。 “你你你,你胡说!” “你你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胡说?”孟阮眉一挑,语气恶劣至极。 王若寧都快被气哭了。 她自小受到的淑女教育只教会她怎么应对君子,却从未教她如何应付小人。尤其是还曾有过几分情分的小人。 她说不过孟阮,也受不住旁人异样的目光了,只得扭头就走。 可孟阮也不肯放她走,这一次攥住她的手臂,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开了,“若寧,就算我们曾有过肌肤之亲,可是没关係,旁人嫌你,我不嫌你,只要你肯回头,公主又如何?你永远是我孟阮的妻。” “你別这样看著我,若寧,你细想我这话是不是有道理?你一个身子都被我看光过的女子,若不嫁我,真想一辈子做姑子不成?你答应,王御史也不能答应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孟阮说著说著,猛的面容一扭曲,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旋即便看见自己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飞了出去,在天空转了好几个圈,落回地上的时候激起厚厚一层灰,他也被痛得一哆嗦。 “你,你谁啊......”他含了忌惮看向步步逼近的粉衣女子。 “老子是你爹。” 白天舒冷冷撂了这么一句,孟阮脸色突变,从齿缝挤出道,“你这女子,真是,咳咳,好刁滑的手段,好歹毒的心肠,你这样的女人,咳咳,以后没有男人会要你的......” 白天舒看著孟阮,这才知道原来孟凡所为是家风如此,“你不刁滑,你不歹毒,那你媳妇怎么也不要你?” 此言一出,孟阮的眼睛猛的瞪大了,“你给我住口!” 灰扑扑的脸上闪过爱恨后悔交织的神色,他咬牙切齿说出一句,“她不是我媳妇!” “哟,看来这是后悔了。” 白天舒对他冷嘲热讽,“所以才来构陷人姑娘的清白和名节,敢情是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来编排旁人啊?也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媳妇寧肯要女人都不要你这个男人,嘖嘖嘖,你活得可真是失败啊!” 孟阮气得吭哧吭哧,一双眸也变得愤恨,他怎么都没想到世界上竟会有如此无耻之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瞧这满口名节清白,男人女人的,哪有半分好闺秀的样子?他家若寧就从不会如此。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更痛了,说不过白天舒,他只得又去拉王若寧,“若寧,这是咱们俩的私事,跟旁人无关,走,我们找个地方悄悄说.....” “服了,忍不了了。” 白天舒真是忍无可忍,看到孟阮这死出她简直无比的来气,当下再次左右开弓,三五个大耳刮子打过去,直把孟阮打得晕头转向,耳鼻都浸出血,一张铁嘴终於是没力气再叨叨了。 做完这些,白天舒才转头看向王若寧,见她早已目瞪口呆,儼然是傻眼了。 白天舒眉头一皱,“看什么看?別人造谣你,你没长嘴也没长手不成?说不过他你还打不过?你自己打不过,不会让身边的侍卫去打?就这样傻愣愣站著由他欺负?” 王若寧终於是反应了过来,眼眶红了又红,“多,多谢......” “废话少说,懒得搭理你。” 白天舒看不惯她这小受气包的样,要不是孟阮实在可恨,她打他巴掌的时候又掺杂了之前没能反击孟凡的怒气,她才懒得管这档子事呢。 白天舒打完人就拉著凌千澈离开。 “老哥,走,咱还要进宫呢。” 目睹了全程的凌千澈面容也是相当精彩。 他看了看白天舒,又看了看场上眾人,最后落回在粉衣少女一人身上。 目光缓缓凝成一股微不可言的宠溺之色。 嘉仪公主的轿輦就是这时候驶过来的。 谁也不知道她在不远处看了多久,总之她扶著侍女的手下轿时,目光十分的复杂。 “嘉仪,嘉仪帮我!” 孟阮连滚带爬朝嘉仪公主扑去,涕泗横流地朝她诉苦,嘉仪公主瞥了一眼他肿成猪头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很快就被掩饰下去。 “谁把他打成这样的?”嘉仪公主语气平淡地问道,不带丝毫感情。 白天舒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 “是我让人打的。”凌千澈一把將白天舒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著嘉仪公主。 他是了解自己这个皇妹的,睚眥必报,今日白天舒当眾打了她駙马,她绝对有一百种方法和天舒过不去。 谁承想,嘉仪公主的面容未见丝毫慍怒。 反而是清清浅浅地一笑,“白姑娘,好胆识啊。” 这语气温和,百转千回,竟蕴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而嘉仪公主凝向白天舒的眼底,更是有著莫名的意味涌现。 孟阮可太清楚这股意味象徵著什么了。 从前,嘉仪每次就是这么看王娇娇的! 他一个绷不住,险些崩溃了。 第108章 主动去找孟雨棠 最后,嘉仪公主自然也是没有帮孟阮討回一个公道的。 她如同看垃圾似的让人把他塞回马车,若非顾及著最后一丝顏面,她根本都懒得带他回公主府。 家丁的手劲儿不轻,抬起孟阮时他的伤口被牵扯,痛得直哆嗦。 可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始终就一个劲往王若寧的方向挣脱著,“若寧......呜....” 王若寧咬紧嘴唇,换做之前她或许会对他有几分怜悯,毕竟是年少相爱过的人,可经此一事,不会了。 她是几人中走的最早的一个,朝皇子公主行了礼,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嘉仪公主掐紧孟阮的手臂,让他不许再喊王若寧的名字,这才回头望著白天舒笑道, “久闻山长大名,如雷贯耳,果然虎父无犬女,白姑娘若得空,欢迎隨时来公主府坐坐,隨时恭候的。” 说完,也不等白天舒回应,便上车走了。 白天舒摸不准她什么意思,也懒得理会,“再晚些宫门都要下钥,还好赶上了,咱们快些进去吧。” 凌千澈倒是不慌不忙起来,“急什么,宫门下钥了,我用太子令牌让守卫再把宫门打开就是。” “万恶的特权阶级。” 白天舒笑著啐他一口。 孟云莞这天晚上早早就安歇了,因此听到城墙外发生的事情时,已是翌日清早。 她眉心一皱,“孟阮还是去找了若寧姐姐?” 浅碧道,“確切来说也不是专门去找的,只是恰巧碰见,就不肯放人走了。” 顿了顿,有几分忧心忡忡地说道,“虽说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了,但是孟大公子那些话被不少人听见,怕是对王姑娘闺誉有损,听说王姑娘昨儿回府哭了好久呢。” 孟云莞已经快要抑不住心中怒火。 自从嘉仪公主凤阴之癖传出,虽说之后贵妃以雷霆之力遏制了流言继续扩散,但公主府的后院里,孟阮与嘉仪的夫妻情分已是大不如前。 孟阮若是在这时候想起了前世记忆,那么他想撇开嘉仪公主,和王若寧重新在一起,这逻辑就说得通了。 只是说得通归说得通,孟云莞绝不会眼见这样的情况发生。 前世,孟阮就把王若寧害得够惨,赔上她一双母子性命还不够,这辈子眼看著过得不如意就又反过来缠著王若寧,简直是没脸没皮,人中败类。 按理说若寧姐姐应是不会搭理他的,可让孟云莞有些担心的是,若孟阮真想起了前世,那只怕若寧姐也被他握住一个致命把柄。 她要去找孟阮谈谈。 一问才知他昨天就被嘉仪公主带走了,而公主府孟云莞是绝不会踏足的。 孟云莞冥思了一会儿,公主府她不能去,但有一个地方她能去。 ....... 站在淮南伯府的门口,孟云莞微微眯起眼。 牌匾上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像是书法名家所写。 但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府邸牌匾,都会请朝中德高望重的同僚题写,请的最多的就是张丞相和王御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样子,淮南伯府是已经请不到这二位了。 名家题字看著虽也不跌门面,但只是糊弄糊弄寻常百姓罢了,实则谁都看得出淮南伯府这是动了根基,在朝中已无相交好友。 孟家,已经败落到这地步了吗? 孟云莞由门房领进府的时候,碰见了宿醉而归的孟凡。 许久不见,故人大变样,孟云莞都险些有些认不出来他,“这大清早的,你从哪里回来的?” 孟凡醉得走路都趔趄,看见孟云莞时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眸子一喜,浮出一抹轻浮和兴奋,“花,花姑娘!” 他说著就朝孟云莞扑过来,关键时刻被深红挡住,狠狠甩了回去。 看著倒在地上不出三秒就响起鼾声的孟凡,孟云莞缓缓拧起了眉,她知道孟凡是从哪里回来的了。 隨著门房一路进去,孟楠看见被抬回的烂醉如泥的孟凡时,脸上的神色显然是见怪不怪。 “云莞,你终於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的,来人,备酒菜,咱们兄妹俩今天好好吃一顿........” 孟楠激动的话语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孟云莞开门见山地问,“孟雨棠呢?我找她有事。” “找雨棠?”孟楠愣了一下,他好久没关注孟雨棠了,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有小半个月没见过了。 “云莞,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是一样的,我....” 不等孟楠说完,孟云莞扭头就走。 她径直去了孟雨棠所住的雨花阁。 倒春寒,虽说化雪入了春,但空气还是凉嗖嗖的,往人脸上身上一刮好像带了刀子,能刮下来一层肉似的冷意。 孟云莞驻足在雨花阁外,看著院子里身穿单衣翩翩起舞的孟雨棠,眼中露出一股匪夷所思。 这是真不怕冷啊? 喜欢跳飞仙舞,也可以穿的保暖些跳啊,这样折腾自己是做什么? 不过不得不说,孟雨棠舞姿確实不错,跳起舞来如入无人之境,她跳了多久,孟云莞就看了多久。 一舞毕,孟雨棠停下旋转的足尖,小脸已然冻得青紫,侍女连忙送上热茶薑汤。 孟云莞就是这时候走进院里的,她一边鼓掌一边惊嘆,“多日不见,妹妹舞姿更胜从前,真叫人一见即醉。” 孟雨棠没料到还有外人,脸色变了变,警惕地看著孟云莞。 孟云莞就像察觉不到似的,笑吟吟坐下,“妹妹这些天忙什么呢?” 孟雨棠问,“你怎么来了?” 孟云莞嘆气,“到底是住了这么多年的故居,时常想念了回来看看,不是正常吗?” 正常? 孟雨棠不信。 她可没忘记之前每次孟云莞见到孟家人时那个退避三舍的模样,分明是对孟府半丝情面也没有了,现在扯什么想念想回家,糊弄鬼呢。 “既然姐姐不做敞亮人,那妹妹我也不必以礼相待了,这雨花阁不欢迎你。” 孟雨棠睥著她说道。 孟云莞想了想,只得把孟雨棠拉到一边,脸色慾言又止,像是有十分为难的话说不出口,孟雨棠见状倒是好奇了,什么事能把孟云莞难成这样? “妹妹,实不相瞒。” 孟云莞囁嚅著嘴唇,还是十分难堪地说了出来,“我在皇宫遇见了些麻烦事,实在是束手无策,特来求妹妹相助一二。” 第109章 心理平衡 孟雨棠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看著她。 孟云莞眼底的纠结之色更深了,像是知道说了会丟人,但是不说又实在已经一筹莫展的那种无措,最后她还是说了,“自从得罪了嘉仪公主,我在宫里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原先还算恭敬的奴才丫鬟们也不听话了,更不要说平日里的起居用度,內务府的人为了討好公主,什么坏的臭的都往我宫里送,我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孟云莞说著,语气越来越低,很沮丧的模样。 孟雨棠这时候还是有戒备的,她问,“太后娘娘呢?还有皇后和贵妃呢?她们平时不是最心疼你的吗?怎么也不帮帮你?“ 她这话问的有些酸溜溜的,孟云莞感觉到了,於是苦笑著说道, “贵人们平日里是疼我,但一到了见事的时候就未必了。再者亲疏有別,嘉仪公主终究是与我不一样的,太后和贵妃也没有放著亲儿孙不疼的道理跑来疼我一个外人。皇后娘娘倒是有心帮衬,可也不会为了我去和贵妃过不去。” 这番话说的孟雨棠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她听著真是舒畅极了,开心极了,觉得重生以来受的这些苦都有著落了,听了一遍还不够,又让孟云莞重复了一遍,这才颇为同情实则幸灾乐祸地点点头, “哦,那你是挺可怜的。” “可不是嘛。” 孟云莞嘆口气,“早知道皇宫的水这么深,当初就不进宫了,留在侯府起码吃穿不愁,哪里像现在,不过是得罪了一个公主,就......唉.....不提也罢!” 孟云莞怏怏不乐地扭过头去。 孟雨棠此刻已经对她的话信了八九分。 她面上没显露出来,可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快要跃出胸腔了。 这才对嘛,这才对啊! 凭她孟云莞有通天的能耐和手段,也不可能真哄得住宫里那些人精啊! 往日里对她的好不过是做做戏罢了,只是因为孟云莞成绩好,她们才在人前给孟云莞几分薄面,实际上心里谁知道是怎么想的呢?如今不过一个嘉仪公主,就叫孟云莞现了原形,足可见她在贵人们心中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哈哈哈! 孟雨棠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当下心理平衡不少,甚至觉得自己之前也太如临大敌了。 见她这样,孟云莞便知道自己这番话奏效了,於是適时摆出一副可怜姿態说道, “从前得罪公主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思来想去愧悔不已,本想去和公主赔罪,可是想来公主是不肯见我的,也唯有妹妹你得公主看重,时常出入公主府如同自家,若有你帮姐姐说上几句,想必也是管用的。” 不得不说,孟云莞今日这话真是句句说到她心坎上,极大滋养了孟雨棠的骄傲和虚荣心,可冷静下来她还是颇为理智地问道,“我凭什么帮你啊?” 她抱著双臂,冷眼看著孟云莞。 说话归说话,称姐道妹的,不过都是面子功夫罢了。 自从重生那日她推孟云莞进宫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们俩这辈子註定只能是对立。 这样想著,孟雨棠便没什么耐心继续和孟云莞说下去了,正要叫人送客的时候,谁承想听见孟云莞石破天惊的一句,“我知妹妹心悦宜王殿下。” “我在宫里这些天,对宜王殿下也算是有些相知,可以为妹妹说和。” 孟雨棠心念动了动。 她看了看孟云莞,想了想,缓缓坐了回去,“可以聊聊。” ...... 酉时三刻。 孟云莞早已离去多时。 而孟雨棠在她走后没多久就带著侍女前往公主府,两人皆乔装改扮,做平民模样打扮。 因此当她们在公主府门口撞见正要出门的孟阮时,並没有被认出来。 孟雨棠鬆了一口气,见到嘉仪公主,委婉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嘉仪公主冷嗤一声,“托你来当说客?简直是痴人说梦!” 別说孟雨棠根本不够资格,便是她亲母妃来了,也休想让她和孟云莞化干戈为玉帛!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样的亏,和娇娇更是自那事之后就少了联繫,父皇母妃更是严令她把所有相好的都打发走,现在公主府冷清得没有半分人气,她每天做梦都在想怎么弄死孟云莞。 “是,是,她也说知道公主难平怒火,所以特意让我带来厚礼献上。” 孟雨棠说著,拉过身后的侍女, “还不见过公主。” “奴家给公主请安,愿公主殿下长乐未央。” 侍女一抬头,竟是一张貌美绝色的脸蛋,柔情似水,眼波含羞,当真是人间尤物。 嘉仪公主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没动过。 “不知这份厚礼,公主可还喜欢?”孟雨棠笑吟吟地问。 她自然没有错过嘉仪公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艷。 只见平素见惯宝贝的金枝玉叶此刻竟拿如此痴迷而贪恋的目光凝望著这女子,孟雨棠又是鬆了口气,又是暗自咂舌,这还真是有凤阴之癖啊。 “人留下,你走吧。” 嘉仪公主言简意賅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又道, “此事你知我知孟云莞知,不可有第四人知晓,若消息传出去,我绝不饶了你们姐妹。” 公主府寢房的烛火夙夜未熄。 与此同时孟云莞收到了事成的消息,终於是放下一颗心。 浅碧好奇地问,“郡主,你是不是想通过给嘉仪公主送美女,藉此来毁坏她的名声啊?” 孟云莞,“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数,我不会再用第二次。” 浅碧诧异了,“不是这样?那郡主你是想做什么?” 孟云莞低头抚摸著手中蔻丹,她想做什么?她当然是想绝了孟阮的心思同时再狠狠噁心嘉仪公主一把。 她让孟雨棠送去的那个美人,是孟阮前世的挚爱。 这下,公主府可有好戏看了。 第110章 和嘉仪公主提和离 这几日,孟阮觉得嘉仪有些不对劲。 也太安静了。 以前他们俩虽也是各居各院互不打扰,但总是能听见嘉仪出行时浩浩荡荡的仪仗声的,这几日却连个影儿都听不见,就好像嘉仪一连几日未曾出门似的。 未曾出门....孟阮脑中猛的一个激灵。 他顾不得身上还带著伤,拖著病躯就要去主院,“许久不见公主,我去给她请安。” 可还没走出门,他就被拦回去了, “駙马爷,公主吩咐了奴才们好好照顾您,您眼下身子还未痊癒,不能四处走动。” 孟阮脸一沉,呵斥道,“荒谬,这公主府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们还想把我禁足不成?” 家丁依然是客客气气的语气,“駙马爷多心了,奴才们只是奉公主之命照顾您的身子罢了。” 孟阮一拳打在软棉花上,眼看著两名家丁挡在门前,显然不可能放他出去,他只得放弃了。 转而心中却升腾起浓浓的疑心。 凌千忆又在闹什么么蛾子?为什么不许他出门?连她自己也不出门? 孟阮慢吞吞回了屋里坐下,看见门外影影绰绰的家丁身影铁桶般守著,他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半刻,从床边最里层的柜子掏出一张捲轴来。 轻轻抖落。 捲轴上是一副美人像,栩栩如生,倾国倾城。 孟阮凝著捲轴,目光寸寸扫过女子每一寸肌肤,神色也变得痴迷。 前世他娶了若寧以后与她举案齐眉,多年不曾纳妾,外人眼里都觉得他们情比金坚,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將心託付给了另一个女人。 不是嘉仪,也不是他的髮妻若寧。 他真正爱的女子,在他成亲后只能被暂时安置在外宅,可她依然那么温柔,那么贤惠,贤惠得怀孕九月时奋不顾身为他挡下贼人的致命一刀,娘俩一起去了。 他瞒得很好,没有第三人知道此事,丧礼也只是草草办了,低调的就像她和儿子从未来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正因如此,他的心才特別痛。 若说他对若寧是不舍和感激,那么对云依母子,才是真正的愧疚难当,愧疚著愧疚著便成了他的此生挚爱。 三天后,他还是出现在了主院外。 这是他以死相逼求来的,他必须要见到嘉仪,这一次不是为別的事,而是他要跟她谈谈和离的事情。 他已经打算好了。 嘉仪公主府就是个坟墓,他绝对不能继续在这里蹉跎下去的,他要和公主和离,与若寧再续前缘,等日子平稳下来,他就去找云依,以平妻之礼把她迎回府中,若寧大度,想必不会不允。 就算不允,他也有法子逼她不得不同意,毕竟他觉醒了前世记忆,对若寧的软肋太清楚不过。 到时候,贤妻爱妾,子孙满堂,这才是他孟阮该过的日子。 他心里这样盘算著,踌躇满志来到嘉仪公主的主院,去被告知公主正在午睡,不见外人。 “那我就等等。”他说。 看门的侍卫也不再说,轻蔑地笑了一声。 对於这个有名无实的駙马爷,府里是没人真正尊敬他的。 孟阮看得见侍卫眼中的嘲讽,同样,他也听得见主院里不时传来的娇喘微微,床笫间的放浪形骸之语,他知道嘉仪在里面做什么。 但是无所谓了。 他已经不在意了,嘉仪爱找谁找谁去,她跟一千一百个姑娘谈情说爱都没关係,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公主府了。 他难得耐心地等了很久。 久得他把里屋的动静听了个全,甚至还有閒心猜测今日这女子是什么模样,清冷动人的还是娇俏可爱的?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公主午睡醒了,请駙马进去说话。” 孟阮忍住鼻尖涌来的甜香和不適,进屋后一见到嘉仪,他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嘉仪听完,半晌没有做声。 “我知道有些突然,但其实也不算突然。” 孟阮见嘉仪脸色有些奇怪,没多想,继续说道,“你我自成亲以来从未同房,本就夫妻感情淡薄,我在府里杵著反倒碍你的事,与其如此不如我们一別两宽。” “我不要你的任何,公主府是你的,府里的金银钱財也都是你的,我只带走我自己的婚前財產,绝不沾公主府半分便宜。” “你觉得,行吗?” 孟阮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嘉仪始终是沉默,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眼巴巴看著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嘉仪公主今日似乎心情挺好的,就连他提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没有动怒,反而是颇为耐心的问道, “是丫鬟奴才干活儿不尽心吗?还是通房们伺候得你不满意?我再让人买几个姑娘回来,都赐给你做通房。” “不不不,不是通房的事儿。” 孟阮没被怒骂反被哄劝,搞得他都有些不习惯了,“就是,就是我觉得你也不需要我了,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嘉仪公主心不在焉地打断,“再说,谁说我不需要你了?你是我的丈夫,外面的女人再好,在我心里终究是比不过你的。行了,別闹脾气了,你回屋吧,我晚些来看你。” 孟阮自从嫁来公主府就没得到过这般好脸,他十分受宠若惊,也决定和离的事情推几日再说,总得卖公主一个面子。 走之前,他瞟了眼正在磨墨的侍女,自从他进屋以来她就一直背对著自己,於是有些疑惑问道,“你屋里新添的丫头?” 嘉仪公主脸色有些不自然,“嗯,伺候磨墨的。” 孟阮揶揄地看她一眼,做了一个我都懂的表情,笑著走了。 嘉仪公主悬著的心这才终於放了下来,温和的脸色陡然变得厌恶,“来人,把孟阮刚刚坐过的褥垫扔了,还有他用过的茶杯,也一併换掉,本公主瞧著就犯噁心。” “另外,当初孟阮进公主府的时候带了十几箱財帛布匹,还算值点银钱,你们待会去库房清点一下,找个由头一把火烧了,別让人瞧出端倪来。 嘉仪公主吩咐完这些,才晦气地扭过了头。 一个破落户家的公子,也敢跟她提和离?呵呵,真是嫌自己命长了啊。 想到孟阮刚刚走前那股得意和骄傲,她心头更是一股噁心袭来。 若不是因著云依乖巧娇美,深得她欢心,她现在还需要孟阮的掩护以便多和云依交流感情,他还真以为她是离不开他? 贱货一个。 第111章 去嘉仪公主府 孟云莞今天去给林贵妃请安的时候,还有好几位宫妃也在。 见到孟云莞,雍容华贵的脸上都笑开了花,“郡主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 “瞧这通身的气派,往这一站就是书卷气,本宫那臭小子能跟著云莞学个两分,本宫也就知足了。” 三五个妃嬪说说笑笑的,林贵妃见孟云莞被簇拥其中颇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招了招手,让她挨著自己坐下。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用温书的吗?”林贵妃关切地问。 几日不见,林贵妃清减了不少,眉梢也染了几分憔悴,想是禁足期间神思忧鬱所致。 孟云莞,“想来看看林母妃,现在看著母妃安好,儿臣就放心了。” 林贵妃欣慰地笑了。 禁足这些天她也算是尝了一遍人情冷暖,昔日趋之若鶩的妃嬪们现在都是退避三舍,就连今日来的这几位,看似探望,实则也是冷嘲热讽,暗中比较。 她应付得心力交瘁,没想到,倒是云莞这时候还肯来看看她。 又隨便聊了几句,她便找由头让那几个嬪妃退下了。 孟云莞这才说,“林母妃,您长日这样鬱鬱寡欢的也是不妥,不如出宫去散散心,换个环境也好。“ 林贵妃笑了,“本宫是天子妃嬪,怎能隨意出宫?” 孟云莞道,“妃嬪自然不能隨意出宫,但若是有皇子皇女分府另居,是可以去看望子女的呀。” 一语点醒了林贵妃,她想了想,点头,“本宫倒是很久没去庆王府了,先去看看他们夫妻俩吧,回宫路上再拐到去一趟嘉仪府上看看。” 顿了顿,“也不知陛下在做什么,若是能请得他一起.....” 林贵妃语气有些黯然,自从被罚禁足,陛下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多年情谊她真是割捨不下啊,若借著这个机会和陛下一起去看看孩子们,或许便能破冰。 谁知孟云莞说,“母妃,您一个人去,別喊陛下。” 林贵妃诧异地看她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那云莞,你陪本宫去吧。” “儿臣遵命。” 从凤仪殿领来中宫手諭,她们俩便出宫去了。 王府下人眼见贵妃驾临,都忙郑重礼待,林贵妃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庆王府,远远的便看见儿子在教儿媳练剑,小孙儿在一旁拍著巴掌助阵。 这一幕,极大地驱散了林贵妃被禁足多日的抑鬱。 她欣慰地笑了。 在庆王府待了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两人行成了三人行。 “母妃和郡主妹妹可別嫌我烦,我也是许久没见嘉仪妹妹了,是以想和你们一起去瞧瞧她。” 庆王妃出身武將世家,是一个极清冷的女子,但是在家人面前,她总是很放鬆的。 林贵妃很喜爱这个儿媳,“你这做嫂嫂的有心,想必嘉仪见了你也是高兴的。” 马车里的气氛其乐融融,左一个庆王妃,右一个孟云莞,把林贵妃哄得很是开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到了公主府,她也依然保持著这样的好心情,和气的问门房,“公主可在府中?” 门房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后,他面色肉眼可见地一变,隨即极其仓皇地行了个不算礼的礼,便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下,二话不说飞也似的跑进府中。 ...... 林贵妃扬了半日的嘴角沉下去了,“门房也太不懂规矩,嘉仪就是这样治府的?” 庆王府见状忙打圆场,说著又朝孟云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搀著贵妃进去了。 公主府的前院静悄悄的,几乎是鸦雀无声。 偶有几个路过的侍从侍女看见她们,也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匆匆行了礼就跑了。 林贵妃的脸色更掛不住,一直到这时候她还沉浸在公主府待客不周上,压根没有往其他地方想过。 倒不是她没想到,而是她下意识排除了这种可能,毕竟公主府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是她亲手打发走的,而嘉仪当时也痛哭流涕和她保证了绝不再犯。 堂堂公主,若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这样的事,便是连她也保不住她。 林贵妃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糊涂。 ...... “里面是什么声音?” 林贵妃的脸色阴沉得像冰,若说一刻钟前她还相信嘉仪,那么现在亲耳听见一墙之隔的寢殿之內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她便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是駙马在里面?”她这时候还存有一丝侥倖。 看守寢殿的嬤嬤已经呆滯住了,她不过是打了个盹,怎么一睁眼就看见了贵妃和王妃? 庆王妃厉呵,“贵妃问话呢,你傻愣著做什么?” 嬤嬤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后却脸色一白,吞吞吐吐地说道,“啊.....駙马.....是.....是駙马....” 看样子这是问不出什么了,林贵妃长吸一口气,脸色和鬼一样难看。 庆王妃命令屏退院里所有奴才和下人,隨即请得林贵妃同意以后,直接让小廝撞了门。 孟云莞在一旁听著,砰砰砰三下的撞门声,听的人是胆战心惊,连屋里原先的动静都消弭了,想必是里面的人也听见了撞门。 “母,母妃怎么来了....” 嘉仪公主刚穿好衣裳,就见林贵妃领著两人气势汹汹走进来,她嚇得猛然匍匐在地,“母妃万安。” “那女子是谁?” 林贵妃凤眉一横,冷冷注视著床边紧紧低著头的女子。 嘉仪公主支支吾吾,“回母妃的话,此人,此人是伺候儿臣午睡的丫鬟。” “伺候你午睡,她怎的倒是把衣裳脱了!?” 林贵妃真是被气得晕头转向了,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直接上手撕了那女子的外衣,里面竟然是光著的。 青紫吻痕密布,一看就是新鲜出炉。 这下,真相大白了。 第112章 夫妻爭妻 林贵妃的脸色白了紫,紫了青,最后两眼一翻,竟是被直接气晕了过去。 嘉仪公主嚇坏了,“母妃!” 她下意识就要去搀扶,却被庆王妃狠狠一个眼刀刮过去,“你还有脸叫母妃?嘉仪,你简直无可救药!” 公主府紧急派来了太医,给林贵妃掐脉施针,好半晌林贵妃才幽幽醒转,看向跪在下首的嘉仪,她只是无神地扭开了眸子,“滚出去。” 嘉仪公主哽咽,“母妃,儿臣真的知错了!” 可这一次林贵妃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了,上一回她跪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绝不再犯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不出一个月,她就故態復萌。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林贵妃对这个女儿绝望了。 她闭上眼,“本宫是管不了你了,罢了,隨你去吧,左右本宫眼不见心不烦,这公主府隨你怎么折腾,你折腾散了都不干本宫的事儿。” 庆王妃终於还是忍不住,瞪了嘉仪一眼说道,“还好今日没有外人在,否则焉知此事要如何收场?” 堂堂公主竟然被贵妃抓姦成双,姘头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真要传了出去怕是流言再难平息,皇家声誉也会因此毁於一旦。 嘉仪公主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时候,孟阮来了。 “听说母妃驾临,小婿特来拜见。” 林贵妃厌恶地皱起了眉,上回太液湖发生的事情她还没忘,也不会忘,孟阮和她已经是彻底撕破脸皮,现在竟还有脸来向她请安?“ 孟阮把林贵妃眼中的厌烦尽收眼底。 他意味不明一笑。 他特意赶来当然不是拜见林贵妃的,而是他听说林贵妃发觉嘉仪和那女子丑事,气得晕厥在床,所以他才赶过来,就是为了求林贵妃一个恩典,赐他和嘉仪和离。 当然了,若林贵妃不肯同意,那就別怪他把此事宣扬出去。 所以,说是恳求,孟阮实则是怀了威胁的心思来的。 他云淡风轻坐下,说了自己所求。 果不其然,林贵妃顿时气得咳了好几声,甚至呕出一口鲜血。 庆王妃忙给她拍背奉茶,旋即转过头来盯向孟阮的眼神都变了, “好一个趁火打劫,孟阮,你如此不留情面,莫非你以为今日与嘉仪和了离,往后行走朝堂,就再也没有半分所求於林家,所求於庆王府吗?” 这话说的有理,毕竟林贵妃母族在朝堂也算是举足轻重,更遑论还有一个庆王府在身后,可孟阮竟像是浑不在意,淡淡说道, “我对你们永无所求之日。” “好,好得很!” 庆王妃是个刚烈女子,“但愿你说得出,做得到!” “不,不能和离。” 林贵妃终於平復了情绪,却是喘著气说道,“嘉仪和那王娇娇的传言还不到一个月,若她和孟阮此时和离,会叫外人揣测。” 林贵妃说这话也是万般不甘的,她骄傲一世,从未想过会被逼到这份上还要投鼠忌器。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这个不孝女做出这般天大丑事,她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想方设法为女儿周全顏面,就算和离,也不能是现在。 “駙马,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气,气嘉仪一而再再而三行此荒唐之事,將你的顏面视若无物。” 林贵妃缓缓地说,“本宫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你也別再把和离掛在嘴边,岂非叫人笑话。” 嘉仪也说,“我不和离,我和阿阮还有感情的,我不想和他分开。” 孟阮冷笑著瞥她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局面短暂僵持下来。 夏云依就是这个时候被五花大绑捆进来的。 原先公主府里和嘉仪公主有染的,无论侍女还是丫鬟,都在上次被林贵妃以铁血手腕通通发卖,更有罪名严重的,直接乱棍打死了。 在这样的杀鸡儆猴之下,公主府著实是清净了一阵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掐尖冒头的出现了。 林贵妃狠盯著这女子,目光恨不能把人千刀万剐,“你知不知道迷惑公主是何下场?” 夏云依手不能动腰不能抬,绳索束缚之下依然可见傲气,“知道!” “知道你还敢?” 夏云依语气平淡,却藏了微微的颤抖,“纵使心中知道,却抵不过情之一字。”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嘉仪公主险些疯了。 她哭著匍匐到林贵妃跟前,“求母妃开恩!母妃!你杀了我吧!你杀了儿臣,別动云依!求您了!” “母妃,儿臣和云依是真心相爱的!您伤她半分就是要了儿臣的命啊!” 眼看著嘉仪公主痛哭流涕,林贵妃手指著她,哆嗦地说不出话来,逆女啊逆女! 可她不能不管,她必须当眾罚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狠狠的罚,罚平了駙马心中怨气,也罚得公主府再无第二人敢有攀龙附凤之心。 “拖下去,沉塘!”她冷冷地说。 立刻就有两道阻拦声响起。 “不行!” “不可!” 第一句是嘉仪公主惊惶之下喊出来的,第二句,竟是駙马说的。 谁也没注意的角落里,半刻钟前还云淡风轻的孟阮此刻竟已是泪流满面,他紧紧凝望著夏云依,那目光繾綣温柔地能拉出丝来,而他再回过头望向林贵妃,竟是撩袍跪地,深深下拜, “今日之事是场误会,云依姑娘並非与公主有染,而是小婿屋里的通房,这两日暂拨去服侍公主罢了,实则她们两人一清二白,断然不是母妃想的那样。” 顿了顿,在林贵妃惊惑的目光下,又道,“求母妃留她一命,小婿再不提和离之事。” 死一般的寂静。 嘉仪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杏眼圆瞪,“孟阮,你在说什么屁话,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通....” “住嘴!” 此时庆王妃已经看出了端倪,她立刻打断嘉仪公主的话,而林贵妃也適时很快接话, “孟阮,你说的是真的?” 孟阮俯身,“千真万確。” 林贵妃在嗓子眼提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胸腔,她目光有些复杂地凝著孟阮,似是在思索此事该怎么处置。 若杀,嘉仪会与她离心,駙马也照样会和嘉仪和离。 若不杀,母女情分不至於断绝,也能保全女儿和駙马姻缘。 似乎没有太多需要思考的必要。 因此林贵妃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点了头,“可以。” 孟阮和嘉仪公主俱是鬆了口气,“多谢母妃。” 夫妻俩並肩而立,生平第一次有了同仇敌愾之感,竟是为了同一名女子。 而就在嘉仪公主以为终於大事化小,一颗心已经放回了肚子里,就要去搀扶夏云依起身的时候,她听见一道女声索命一般在她耳畔响起, “既然孟公子说此人是你通房,那么这云依姑娘,之后是留在公主房中呢,还是駙马房中呢?” 第113章 特来向母妃请罪 是孟云莞说的。 她自从进屋以后就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號人。 而林贵妃听她这么问,没有停顿便问道,“这女子身契在何处?” 嘉仪公主咬唇,“在公主府。” 林贵妃云淡风轻地点头,“既然身契是在你这里的,那就让她去駙马房中伺候吧。” 林贵妃此举大有深意。 她当然是不可能留夏云依在嘉仪身边的,但是若直接让她去伺候孟阮,难保孟阮过河拆桥,得到夏云依以后就再度想办法和嘉仪和离。 唯有像现在这样,夏云依的身契由嘉仪握著,只要孟阮敢和离,那么就意味著他不能把夏云依带走。 况且嘉仪的性子她这个当娘的最了解,只要此女还活著,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嘉仪都会想方设法留住她,只有把她赐给嘉仪夫君,才能真正绝了嘉仪的念头。 因此,林贵妃特意问了夏云依的闺名,问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当著眾人面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 “赐夏氏为駙马通房。” 然后就走了。 庆王妃也紧隨其后走了。 孟云莞落得稍后一些,因此还来得及看见嘉仪公主如遭雷击的脸色,还有孟阮小心翼翼把夏云依扶起,揽她入怀时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而嘉仪公主看见丈夫抱著自己的心上人,一下子就怒了,“你给我撒手!她是我的!” “公主此言差矣,云依是贵妃娘娘赐我的通房,自然是我的。” 怀中真真切切的触感传来,孟阮语气都变得柔和几分,他压根不理会鼻子都气歪的嘉仪,打横抱起夏云依就走了。 身后,嘉仪公主绝望地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云依了。 从今往后,她会以駙马通房的身份,伺候在一个臭男人房中,而那男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嘉仪公主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孟阮一路把夏云依抱回房的,抱重了怕她疼,抱鬆了怕她摔,一双手进退两难,把人放下时都有些酸痛了。 可他心里却是欢喜的。 “云依,云依.....”他唤著她的名字。 夏云依有几分茫然地看著他。 这一世,他们还並不相识。 她也並不知道这位駙马爷为何要铁了心的救自己。 可她混跡红楼多年,连公主都能逢场作戏哄成狗,自然也看得懂他眼里不似作偽的深情,那样浓厚,那样热烈,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相比起日日忍著噁心伺候一个同性,夏云依自然更愿意服侍眼前这个还算英俊的男人。 她依偎在他怀中。 ...... “郡主,您真是料事如神。” 这天浅碧对孟云莞说,“前几日孟大公子还隔三差五派人去王家门前闹一闹,说一些有损王姑娘清誉的屁话,可如今是完全消停了。郡主,您怎么知道一个夏姑娘就能这么有用?” 浅碧十分疑惑,就连深红也放下手上的活儿凑了过来。 孟云莞看著她们俩八卦兮兮的样子,笑了,“上杯茶来,我细细和你们说。” 浅碧给孟云莞斟了茶,又给自己和深红也斟了一杯。 “不再去骚扰若寧姐姐,是因为孟阮知道自己再无和嘉仪公主和离的可能。” 孟云莞缓缓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说道, “承诺了林贵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那夏姑娘的身契还握在嘉仪公主手上,他一旦离开公主府,那么心上人就只能回去伺候公主。” “孟阮当然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若寧姐姐的家世,又是绝不可能给孟阮做妾的。所以孟阮是以为自己能顺利和离,娶若寧为妻。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夏云依。” 孟云莞一盏茶饮尽,才说,“说简单些,这不过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罢了。” “要想娶若寧姐姐,就得舍了夏姑娘。要想长留住夏姑娘,就不可能再娶若寧姐姐。” “他不傻,知道自己就算和公主和离,真要贏回若寧姐姐芳心只怕还得颇费一番功夫,两相权衡之下,他自然有了更明智的选择。” 深红听明白了,但浅碧还是有一点没明白,她问,“要是时间长了,孟公子对夏姑娘腻了呢?” 孟云莞,“那就端看这位夏姑娘的手段了。” 她又斟了第二杯茶,低头时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其实也不论夏云依手段如何,孟阮都不会那么快放弃她的,毕竟是早夭的白月光啊,还是带著他们的孩子一起死的,死在了他们最相爱的年华。 在孟阮心中,只怕连前世的王若寧都比不过夏云依的。 现在失而復得,必然是要把人捧在手心中里宠著爱著地,只是不知嘉仪公主日日见著夫君与心上人腻歪,心中又会是如何滋味呢? 以后的公主府,怕是要热闹起来咯。 孟云莞回宫以后,是第一时间去和林贵妃请罪了的。 林贵妃从公主府回来就病了,不是大病,而是鬱结於心导致的肝胆不畅,看著跪在床边的孟云莞,她嘆了口气,“你起来吧。” 孟云莞没动,“儿臣知道母妃心中早就明白,只是心疼儿臣才没发作。” “自然是心疼你,但也是因为本宫知道,你並非是要害本宫,反而是有心帮忙。” 林贵妃让乔嬤嬤去扶起孟云莞,“你那日只让本宫一人前去,不喊陛下,本宫心里便有个疑影儿。如今这样也好,总归这桩丑事是本宫亲自发现的,也不至於闹到外面叫公主府蒙羞。” 孟云莞这才起了身,“多谢母妃宽宏大量。” 林贵妃凝著孟云莞,一时半刻没有说话。 孟云莞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侷促,“母妃,怎么了?” 林贵妃收回目光,苍白地笑了笑,“没什么,紫宸殿新制了糕点,你去尝尝吧。“ 孟云莞离开以后,她才对乔嬤嬤说, “以前只是觉得云莞聪慧机灵,这回才知道她是个有稜角的,被欺负了一定要还回去,连公主都敢报復。” 乔嬤嬤拿不准贵妃是夸郡主呢,还是讽刺郡主,正犹豫该说什么的时候,贵妃又开口了, “本宫是夸她,本宫欣赏她,在这深宫里生存就该有如此心性。” “她不狠,狠的就是別人,受苦的便是自己。” “陛下年岁渐长,太子无能,储君人选早该换人。” “以前本宫只当云莞是个寻常女儿家,也未曾多想什么。如今既知她有这番心性,若能收拢她到我儿麾下,倒是能添一分助力。” 第114章 嘉仪公主赐衣 深宫不养閒人。 林贵妃再喜爱孟云莞,但心里却始终有著一桿秤。 是当闺女一样宠著,还是当盟友一般拉拢,是要视云莞的表现来决定的,从目前来看,此女悉心栽培之下他日必然可成大器。 这样好用的一把刀,可不能让皇后那个老妇先抢了去。 ..... 这几日,孟云莞发现庆王府对她似乎格外热络。 三天两头邀她过府一敘不说,庆王妃每次去紫宸殿请安,总要拐道再来她的云月殿坐坐。 庆王妃性子虽傲,情商却高,而且极会做人,来云月殿几次,连深红浅碧都颇喜爱她。 庆王妃有一次来的时候还碰见了同样来找孟云莞的孟雨棠,当时她只是客气笑笑,並未多说什么,倒是孟雨棠如临大敌,把孟云莞拉去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和这煞神关係这般好了?” 孟云莞皱皱眉,“煞神?” 瞧著孟云莞脸上真切的疑惑,孟雨棠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在装了! 前世林贵妃一家子都不是好相处的角色,林贵妃心狠手辣就罢了,庆王妃更是猛虎手上的利爪,冷不丁就撕下人一块皮肉来。和她们打交道,岂非与虎谋皮? “妹妹多心了。” 谁知孟云莞却说,“庆王妃来找我不为別的,是想帮我说亲。” 孟雨棠愣了一下,“说亲?和谁?” “安国公世子啊。” 孟云莞淡淡一句话,倒是堵住了孟雨棠的嘴。 她到现在也不確定孟云莞是否重生,几次试探都被不轻不重顶了回去,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太不好受。 现在既然庆王妃想撮合孟云莞和安世子,那她正好也可以藉此看看孟云莞的態度。若孟云莞欣然答应,就说明她没重生。那自己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去攻略凌朔。 想到这里,她就问了,“你上次说会帮我討宜王殿下欢心,你可不许食言。” 孟云莞笑道,“自然不会食言,你让我怎么帮你我就怎么帮你。” “我也不需要你怎么帮。” 孟雨棠说,“我只要你答应安国公世子的求亲,就算是你还了我在嘉仪公主面前帮你的人情。” 孟云莞低下头,嘴角玩味一笑。 这算盘打的倒是好,不过是替她带了个人进公主府,就想让她以婚事偿还,也不知孟雨棠是蠢呢,还是太贪得无厌。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只说要再考虑考虑。 等考虑好了,会喊她进宫说话的。 孟雨棠盯著孟云莞看了一会儿,见她不像是骗自己,这才点了点头,走了。 “其实五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浅碧给孟云莞拿了一个褥垫,有些担忧地说,“这些天,庆王妃朝云月殿確实跑得太勤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现在郡主每次都是笑脸相迎的,两人倒也算是和气,可庆王妃这几次的目的都是为说亲而来,林贵妃本想用娘家侄女嫁给安国公府联姻的,现在谋算泡了汤,就把主意打到了郡主身上。 把郡主嫁去给安国公世子,一样可以联姻,而郡主也被绑上了贼船,到时候想独善其身都是难事啊。 浅碧这些担忧,孟云莞並非不明白。 而且她还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安国公府手握兵权,林贵妃此举只怕是想和她深度绑定,再说得直接一些,是藉此逼迫她在储位之爭上站队。 可她怎么可能站队呢? 无论是太子,还是庆王,都非储君佳选。 她真正想站队的那人,如今还未显出锋芒。 还是得想个办法,绝了林贵妃的心思才好..... 另一边,孟雨棠往出宫的官道上走著,一路走走停停,脑中细思。 结果一不留神,就撞见前方一道紫色的身影。 她挺激动的,“嘉仪公主,公主!” 孟雨棠有一阵子没见到嘉仪公主了,当下也没细想,兴冲冲凑了上前,“给公主请安!” 谁知下一秒她就打了个寒噤。 因为她发现嘉仪公主看过来的目光似乎格外冷冽,格外....阴寒。 “公,公主....”她抿了抿口水,討好笑道,“公主今日进宫看贵妃娘娘啊?” 嘉仪公主古怪的笑了一下,“是啊,我来看母妃的。” 確切的说,是她因为在公主府日日和孟阮爭风吃醋,为著云依晚上和谁睡,夫妻俩已经吵了好几次架,林贵妃得知后就把她召进宫敲打了一番。 她本来就烦著,躲到清净的湖心亭里放放风,没想到就让她碰见了孟雨棠。 云依的事情她反应过来也想通了,多半就是这傢伙走漏的风声,呵呵,真是冤家路窄啊。 嘉仪公主见她是要出宫,於是问,“你从哪里来?” “回公主,臣女方才去云月殿看了姐姐。”孟雨棠顿了顿,还是说了,“听说庆王妃要给姐姐说亲呢,安国公府也是世家大族,姐姐真是好福气。” 孟雨棠这话说的其实有些酸溜溜的。 她虽然希望孟云莞应下这门亲,但却不希望孟云莞真的嫁过去,毕竟国公府主母的地位也太高了,她觉得孟云莞不配。 前世她就只嫁了个中等官员,凭什么这一世孟云莞却能嫁给国公世子?这不公平。 所以现在见了嘉仪公主,她就十分委婉而不露痕跡地挑拨,而嘉仪公主一听,果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和孟雨棠一样,嘉仪公主也觉得孟云莞不配。 母妃是脑袋糊涂了不成?这样好的亲事,凭什么落到孟云莞一个野种头上? 想到这里,她就对孟雨棠笑道,“说起来,还没感谢你上回把云依送给我呢,虽是帮你姐姐做事,但也是有心了。” 孟雨棠有些受宠若惊,“公主过奖了,都是臣女应该做的。” “还是要感谢你的,来人——” 嘉仪公主赐给孟雨棠两匹浮光锦,“这是宫里新进贡的锦缎,日头底下流光溢彩的,甚是好看。” 她当场让孟雨棠去附近的厢房换了衣裳,隨即笑道,“果然不错,你自己看看。” 孟雨棠低头,看见天水碧色的衣裙似乎每一个褶皱都在熠熠发光,她欢喜地谢恩。 嘉仪公主笑得意味深长,“不必谢,你不是要出宫吗?快去吧。” 於是孟雨棠穿著嘉仪公主赐的衣裳就往宫门处走,一路走还一面沾沾自喜,觉得公主这大腿真是傍对了。 “姑娘有礼。” 一阵清和的嗓音唤回她思绪。 看著眼前温润儒雅的男子,她忙回了个礼,问,“你是?” “在下安国公世子乔羽。” 孟雨棠听他自报身份,倒是多看了他几眼,这一看心里更不平衡了,家世好就算了,怎么皮囊长得也这样清俊?孟云莞凭什么啊? 第115章 自荐枕席 她怀著一种隱秘而微妙的心思,站在不时有人经过的宫门口,和乔羽攀谈了起来。 俊男淑女,又是同龄人,两人聊的很是投契。 乔羽问孟雨棠有没有念过书,孟雨棠说念过,还在宫里的书房学过一段时间,乔羽的眼睛当即就亮了,热情得邀请她有空务必去安国公府坐坐,与家父家母谈经论典,孟雨棠自然是羞答答地答应。 畅聊完,两人礼貌作辞,约定了下次再过府一敘。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孟雨棠正欲转身的当口,她忽然听到一阵清晰的撕拉声,隨即便感觉到腰腹一凉。 她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慌忙地就要用宽袖遮挡住走光的那块。 谁知刚一动,覆在身上的布料就碎成齏粉。 孟雨棠今日进宫是穿了披风的,情急之下本来也可以挡一挡,但她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好像把披风遗落在厢房里了,因此她现在手头上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长裙碎成粉末,神色也变得惊惧。 对面的乔羽比她更惊惧。 他听孟雨棠报了家门,知晓她和晋阳郡主从前是姐妹,所以就和她多聊了几句,可他没想到,姐妹俩性子竟是天壤之別! 这位孟五姑娘竟然当他的面就,就就就..... 简直有辱斯文! 身为女子却大庭广眾下脱了外衣,只剩里面贴身穿的褻衣,这和裸奔何异啊! 乔羽面上惊慌失措的,实则心里却要镇定许多,把自己的披风递给孟雨棠遮挡的时候,目光停留在她的胸部好几秒才挪开。 孟雨棠早就羞死了,压根没脸看乔羽是什么反应,飞也似的跑出了宫。 乔羽凝著她飞奔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轻咳一声,嘱咐身边跟著的小廝,“今日的事情,不许对外说。” “是,世子。” 乔家的人確实是没有对外说。 但架不住宫门口来来往往的车马和看守城门的侍卫都长了眼睛。 不出一日,孟雨棠当著安国公世子的面自脱衣物自荐枕席,並且还披著世子爷的衣裳出宫的事情,很快就传遍皇城乃至满京城。 安国公府对此没什么反应,少年风流嘛。 再说,毕竟不是他们儿子主动脱衣服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贬为伯爵的淮南伯府,和城东的平阳伯府。 据传平阳伯府的老夫人一听说这事就晕了过去,气得喊了好几声家门不幸,晕倒前还拉著儿媳的手老泪纵横,说这门亲事务必作废,这般女子绝对不能进平阳府的门。 而消息传到淮南伯府,被父兄轮番轰炸的孟雨棠顿时就炸了,“这般女子?我是哪般女子?呵呵!他们不想娶,我还不乐意嫁呢!” “孽障,你给我住口!” 孟长松这辈子没动过这么大气,天知道,他还在都察院办差的时候忽然听说这档子事,当下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死过去了。 “你做出这样天大的丑事,还不速速去向你未来婆家赔罪,竟还在此大放厥词,简直是无可救药!” 孟长松直喘粗气道,“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你若是求不得平阳伯府原谅,就给我绞了头髮出家!” 孟雨棠愣愣地看著孟长松,几乎不相信这是父亲说出来的话。 父亲从前明明最疼她的啊!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父亲都依著她。她和孟云莞有矛盾,父亲也总是会偏心她,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就变了。 变得不再疼她了。 孟雨棠嚎啕大哭,抄起剪刀就往孟长松和孟凡孟楠手里塞,“来,绞头髮就绞头髮,刀给你们,你们把我头髮全绞了,我这就如你们的愿做姑子去!” 她披头散髮状若癲狂,这一刻,她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孟云莞进了宫,不在你们跟前了,你们就反而念起她的好来,我日日与你们相处却落不得半分好,现在她要嫁给国公府当少夫人,你们不说也替我多筹谋筹谋,反而是逼我嫁去一个连淮南伯府都不如的穷酸门户,你们可真是对得起我啊!” “绞了,全绞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把我逼出家,怎么和平阳伯府交代!来人啊,来人!” 孟雨棠撒泼耍狠,她情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平阳伯府门第不高,虽说他们家世子早年中了探花,可没出两年就纳了四五房妾室,还有一个是出身秦楼的,世子也被人检举丟了官,现在就在家混日子罢了。 这样的人家她若是嫁过去,一辈子就完了,没有任何前途不说,还要和那么多小妾打擂台,她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不如趁著今日,狠狠把此事闹大,最好是闹得和平阳府退了亲,也算是因祸得福! 可孟长松官场沉浮多年,哪里看不出来她暗藏的心思,当下冷笑一声走了。 孟凡难得今日没去秦楼,目睹完这一场大戏,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讽刺, “你若是和孟云莞那般有本事,又何必在此和我们胡搅蛮缠?安国公世子不是看光了你的身子吗?你有本事找他去啊,你让他娶你啊,在这里撒泼算什么能耐?” 谁知孟凡这厌恶透顶的一句话,竟是点醒了梦中人。 是啊。 她既然不想嫁去平阳伯府,为何不能孤注一掷一番,直接去找安国公世子呢? 公侯伯子男,况且还是风光鼎盛的国公府,和日渐式微的伯爵府,二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她要是真能嫁进国公府,便是....便是连储妃之位,她都是可以捨弃的! 这样想著,孟雨棠就下定了决心。 “来人,备马。” .... 戌时一刻,乔羽下值回府,在门口看见一个披著斗篷的身影。 那人转过头来,月光朦朦朧朧下,他才终於看清眼前人的脸,正是这几日风波的主角,孟雨棠。 “你来找我做什么?”到底是与自己有牵连,因此乔羽对她的態度还算客气。 可他接下来听了孟雨棠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你让我娶你?” 孟雨棠有些难堪,低下头去,“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她觉得自己长得標致,性格也温柔,淮南伯府虽败落了,但到底是有个壳子的,再怎么说也不至於叫乔羽太为难。再说,上回他们不是聊的挺投契的吗? 就算不能立刻答应,也是值得他思索一下的吧? 乔羽也確实思索了一下,然后有些欲言又止地问,“可,你真的愿意给我做妾?” 孟雨棠愣了一下,做妾? 第116章 姐妹同嫁? 这话打了孟雨棠一个措手不及,她愣了好一些才反应过来。 而乔羽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当下也明白了。 哦豁,看来不是想做妾,竟然是痴心妄想想做他国公府的正妻啊。 他语气忍不住带了讽刺,“孟姑娘难道不知道我们家有意和晋阳郡主结亲?这些天家父家母正拜託庆王妃代为说和,眼看著郡主已有鬆口之意,你现在让我娶你为正妻?可能吗?” 孟雨棠紧紧低著头,把这泼天羞辱硬是忍了下来,“求世子帮帮忙,若你不允,我就真没活路了。” 说完,她几乎是把下巴埋到了胸口,从未如此难堪过。 此时她若抬头,就会看见乔羽轻蔑的目光毫不避讳打量著她的嘴唇,香肩,隆起,然后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活路关我什么事?衣服不是你自愿脱的吗?” 说完就转身,大步就往府里去了。 身后,孟雨棠的脸色变了又变,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放弃了,可是一想到她如今的处境,只得咬咬牙再次跟了上去,“世子,求世子帮忙,现在平阳伯府要和我退亲,你若不接纳我我就要被逼去三才观了。你也是与前未婚妻退亲过的人,想必更能怜悯女子不易.....” “世子,我知你对我姐姐有意,可我不比她差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能做,我比她听话比她温顺,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孟雨棠说到最后都快哭了,而乔羽的脚步也终於顿住。 他饶有兴趣的回身,“当真?” 孟雨棠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点头,“是,是,只要世子有需要,雨棠在所不辞。” 乔羽点点头,隨即道,“我是这样想的。” 乔羽笑眯眯的凑近她,“你去和你姐姐说说,让她答应安国公府的求亲,到时候你们姐妹一同嫁进来,你姐姐做正妻,你......不想当妾的话就做个平妻吧,如何?” 孟雨棠耳边嗡嗡地响,觉得脑子都快炸开了。 姐妹同嫁?一妻一妾? 一阵气血上涌,她生生按捺住喉口的腥甜,艰难挤出一抹笑来,“世子说笑了,我同意,我姐姐也不会同意的.....” “那你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屁话?” 乔羽变脸比翻书还快,啐了一口就进府去了,孟雨棠还想跟,却被门房拦下,“孟姑娘,请自重。” ..... “是嘉仪公主出的手?” 这些天京城的流言孟云莞也听了一些,她立刻就判断出是那衣裳本身就有问题。 浅碧这次没再幸灾乐祸,而是有些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没想到嘉仪公主出手这么毒辣,她这一整,五姑娘可算是毁了。” 女子在世,最要紧的便是姻缘婚嫁之事,而清誉和贞洁更是紧上加紧的事情,如今五姑娘在议亲阶段被外男看了身子,別说是她现在的未婚夫家,便是京城任何一家有名有姓的人家,都不会再考虑她做自家主母了。 嫁不出去,这四个字就如同一座大山,足以压垮每一个三从四德束缚下的女子。 而此刻孟云莞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敌对归敌对,不和归不和。 但孟雨棠以一种如此被羞辱的方式跌落云端,她也委实笑不出来。针对女子贞洁而刻意设置的圈套,没什么可值得夸耀的。 只能说,嘉仪公主確实是丧心病狂。 她明明有一万种报復孟雨棠的手段,却偏偏选择了最阴毒的一条。 “听说,第二天五姑娘还是被淮南伯压著去向她未婚夫家请罪了。” 浅碧这时候又开口了,“平阳伯府的长辈都已经不太想继续这门亲事了,但他们家世子痴情,还是愿意娶孟雨棠的,因此现在还僵持著,也不知会怎样呢。” “痴情?”孟云莞摇了摇头,这位平阳伯世子也是大名在外啊,当初可是因为强娶花魁被弹劾丟了官位的,又怎么会对孟雨棠情根深种呢? “不管別人的事了。”孟云莞说,“陪我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是。” 皇后正在听信呢,见孟云莞过来,笑得真挚,“本宫正念著你们几个孩子,你就来了,快坐吧。” 孟云莞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问,“母后想念太子哥哥了?” 皇后嘆口气,“澈儿来信说还得再在白鹿山学半年才能出师,还有半年啊,林贵妃的小孙子都会打酱油了,澈儿连个媳妇都还没娶到呢。” 孟云莞笑,“原来母后是想抱孙子了,太子哥哥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叫母后如愿,母后看看儿臣如何呢?” 皇后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 孟云莞已经起身往下侧一跪,“儿臣想请一道赐婚旨意。” ...... 从凤仪殿出来。 孟云莞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颇有些意味不明。 想到刚刚在殿里时母后说,宜王是她看著长大的,確实是个好孩子,嫁给他也算良配。 可又说太子储位不稳,她现在谈婚嫁为时尚早,倘若一不留心把自己卷了进去,反而得不偿失。 因此说来说去,皇后也没有一口答应她,而是说要再等一等。 孟云莞知道皇后的言下之意。 太子储位不稳,也就意味著每一位皇子都有竞爭储位的可能,宜王自然也不例外。 她若这时候嫁过去,相当於是直接站队了宜王,到时候就难保不会被有些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因此为长远计,皇后希望等局势稳定下来再作婚嫁打算。 可孟云莞不想等了。 前世,他爭夺储位最腥风血雨的时候就是她一路扶持相依,这一世她依然想陪在他身边。 摘果子的事情大家都愿意做,可只有参与了种果子的人才最有资格吃到最甘甜的果子。 况且那不是別人,那是前世即使腥风血雨也始终为她遮风挡雨的她的夫君,她与他是真心相爱,而非权衡利弊之下的步步为营。 “郡主,咱们现在去哪?”深红覷著她的脸色问道。 孟云莞看了看渐渐升起的日头,心中也已经做出了决断, “去朔风殿。” 她顿了顿,气息缓缓平静,“找宜王。” 第117章 置办聘礼,求亲 在见到凌朔之前,说孟云莞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他们再多恩爱再多情深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她贸然提出成亲的事情来,她真不知道凌朔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直接让人把她赶出去。 这些犹豫和不確定,在见到凌朔本人那一刻,顷刻烟消云散了。 “二皇兄。”她俯身行了一礼。 凌朔正在书案前画著什么,见孟云莞来,神色竟有些不自然,飞快收起了画纸,这才问, “郡主找我做什么?” 孟云莞的目光若有所思飘过去,“二皇兄在画画吗?我也喜欢画画,你画的什么?” “没什么,隨手涂鸦罢了。” 凌朔似乎不欲多谈这个话题。 孟云莞斟酌著问道,“听说这些天母后一直在给二皇兄物色王妃,不知可有合適的?” 凌朔眉心微皱,显然有些意外她特意过来就是询问此事,“还没有。” 孟云莞点点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凌朔,“......” 许是他的目光过於匪夷所思,饶是孟云莞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咳,我是这么想的。” 她语气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男子耳中,泛起淡淡涟漪,“我瞧著二皇兄也是个清心寡欲之人,想必是没有心爱女子的,而我也清心寡欲,没有心爱的男子,可总有热心肠的媒人想为我说亲,我寻思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之人,不如咱们俩凑合凑合,暂且凑成一对以此应付长辈催婚,等以后二皇兄有了真正心仪之人,想纳妾想娶平妻,或者想休我下堂另娶新妇,都是使得的。” 孟云莞自认为语气已经足够诚恳。 可没想到凌朔听完,却微微拧起了眉,“谁说我没有心爱的女子?” ...... 孟云莞震惊地看著他。 啊? 他婚前真有心上人啊? 臭男人,前世她逼问过他好几次,他都信誓旦旦说她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也是第一个钟爱的啊! 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原来都是誆她的。 还搞得她自作多情巴巴跑过来,本以为他会认真考虑考虑的,没想到把自己弄成了个笑话。 孟云莞的眼眶几乎立马就红了,不知道是难堪还是气恼,总之她硬邦邦站起身,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之事是我冒昧,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要问他心上人是谁的意思。 就这么挎著个小脸,气冲冲走出去了。 凌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唤月七进来,“去查一查,最近发生了何事,她为何忽然跑来说要与我成亲。” 月七,“是,属下领命。” 凌朔停了停,又说,“还有一件事。” 月七安静地等著,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殿下开口,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见殿下眼中还未散去的迷茫和怔仲。 “第二件事。” 凌朔缓缓地开口,“置办聘礼,择日提亲。” 孟云莞一回云月殿就扑在床上难受了一场,连晚膳都没用,就觉得心臟那里抽抽的痛,让她食不下咽。 浅碧是听完了全程的,安慰她说,“郡主別难过,说不定宜王说的人是你呢?” “才不是我呢。” 孟云莞抹著眼泪,她又不傻,要真是她的话,他肯定就顺坡下驴答应这桩亲事了。 怎么可能看著她那么气恼的离去,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呢?很明显就不是她嘛! 浅碧听她这么一分析,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於是换了口风, “既然如此,那郡主不如换一个唄?反正你只是为了不嫁安国公世子,现在既然宜王殿下拒绝了,那你不如去问问太子殿下同不同意。” “反正太子殿下一向待你亲厚,肯定比宜王殿下好说话的,保不准他就真答应了呢?” 孟云莞,“......” 这事儿倒是提醒了她。 她问,“孟雨棠近日如何了?” 浅碧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有一阵子没消息了。” 主僕俩说著,往殿外的石路上去散心了。 淮南伯府那边自然是太平不了的,自从孟雨棠上回被压著向平阳伯府请罪,到现在又是三五天过去了。 平阳伯府那边始终没给准话,不说到底娶还是不娶,这事儿就这么暂且晾在这里。 倒是平阳伯世子私下来了几次,说让孟雨棠放心,他会顶住家里人的压力绝不辜负她的。 孟雨棠原本对平阳伯世子不抱任何打算的,毕竟平阳伯府的门第连她家门第都比不过,可是看见他这样真心待自己,连流言蜚语都不放在耳中,她有些忍不住动摇了。 前世今生,她都不曾被好好爱过啊。 要是真能嫁得这样的好郎君,到时候她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嫁过去,再好好整肃一下后院,把那些花花草草都收拾了,她和平阳伯世子也未尝不能过上好日子。 这样想著,孟雨棠原先硬气的態度鬆动不少。 孟长松瞧出了她的鬆动,於是在他再次劝说之下,父女俩再次登了平阳伯府的门。 这一次,孟雨棠的態度可比上一次拜访要诚恳得多。 话里话外都是愧疚,把身段放得很低。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者,平阳伯府的长辈们也是昨晚才得知自家世子在外做的荒唐事,急得已经商量了一晚上主意,现在若能趁著事情扩散前先把孟雨棠给娶进来,她不知內情只会对他们感恩戴德,他们也好拿捏得住她,到时候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也已经被栓牢,回天乏术了。 於是各自怀著各自的谋算,今日这一次洽谈,倒是各方都和和气气。 婚事也再一次敲定下来,定在下月初八。 从平阳伯府出来,孟长松总算是鬆了一口气,此事顺利解决,他也就放心了。 孟雨棠的脸色却是木木的,她愿意嫁给平阳伯世子,可不代表她是真正甘心了,只是权宜之下的不得不为罢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还算配得起她。 但愿能越来越好吧。 孟雨棠这样想著,才刚走下台阶,就看见远方一辆富贵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平阳伯府门口。 马车上下来的人,竟是乔羽。 孟雨棠脸色立马就变了,“你来平阳伯府做什么?” 乔羽淡淡瞥她一眼,“你来做什么,我就是来做什么的。” 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孟雨棠惊疑不定,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那天衣服碎了在场的男子就是乔羽,按理说平阳伯府对安国公府该是避之不及的態度,现在乔羽却主动寻上门来,怎么看事情都不是那么简单。 她跟著乔羽一起进去。 第118章 你女儿配做我伯府主母吗? 平阳伯府刚送走孟家人,现在正聚在正厅聊成亲事宜呢。 先是老夫人说了一句,“虽说婚期已定,但老身这心里实在是不舒坦啊,若非这次的事情绍儿確实是太荒唐了些,不然我是绝不会允许孟氏进门的。” 平阳伯夫人嘆了口气道,“婆母,我与你想的是一样,也算是这孟氏走运,偏偏就凑巧这几日绍儿强抢民妇,还打死了对方的丈夫,这事儿到现在还没平息呢,等一旦闹大,別说是孟氏了,只怕京城所有排的上號的门第,都不会再把姑娘嫁进我们家来的。” “唉,就是这个理啊!”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算是让孟氏捡了个便宜了,等过了门,老身自有功夫掰持她的。” 老夫人说著眼中便是一道精光闪过。 她孙子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虽说这两年行事是荒唐了些,但说破天也是儿女情事,闹不到御前,如今却要因此委屈孙儿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叫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老夫人是这样的想法,连平阳伯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冷笑道,“都不必等到进门,便是这些日子若是叫我再抓住孟氏错漏,这门亲事也是断然不成的。我们绍儿再不堪,也犯不上娶个不守妇道的人。” 老夫人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老身就放心了。” 这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是热火朝天,一旁的平阳伯插不上话,但心里也是认可母亲和妻子的。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尷尬的咳嗽声。 眾人下意识噤了声,看著去而復返的孟长松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把这些话都听去了。 而一旁的孟雨棠面容铁青,几乎是愤怒到极点。 平阳伯府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背后说人被抓包都有些訕訕的,於是只得岔开话题, “淮南伯和千金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平阳伯夫人顿了顿,这才看见他们后面还有个人,当下诧异地惊呼出声,“安国公世子!” 乔羽一身湖蓝锦袍出现在平阳伯府的时候,在场眾人都震惊了一下。 这个节骨眼,安国公府是最该避嫌的,怎么乔羽竟然敢找上门来? 平阳伯府的人对他是一万个不待见,但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招待著,“来人,给世子爷上茶。” 然后才问道,“不知世子爷有何贵干吶?” 有何贵干? 乔羽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孟雨棠脸上扫视一圈,旋即化作轻蔑一笑。 他原就看不上这女子,若非因为她是晋阳胞妹,他都懒得与她多说一句话,没想到她竟胆大包天到这地步,为了顺利嫁进平阳伯府,竟四处散播当时是他失仪在先的流言。 当时宫门口,明明是她莫名其妙碎了外衣,可这几日坊间流传的却都是他乔羽扒了她的衣裳,看光人姑娘身子还不负责,连带著他和娇娇的事情也被再次翻出,他现在在百姓口中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薄情寡义的登徒子。 好啊,好一个孟雨棠,好一个淮南伯府,真是好手段! 这样的哑巴亏他若吃下,他就不姓乔! “听闻平阳伯府和淮南伯府好事將近,本世子特来道贺。”乔羽淡淡地说道,“来人,赠礼。” 乔羽手一挥,家丁呈上一托盘,盘中是两名女子雕像。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乔羽云淡风轻地笑道,“此乃娥皇女英像,特赠给贵府尚未过门的少夫人,前日她来安国公府自请为妾,与她姐姐一同侍奉本世子,只是被本世子拒绝了。现在这雕像送给你们平阳伯府,也算应景。” 说完,也不管眾人是什么脸色,留下雕像就走了。 他家世太高,没有人敢拦他。 哪怕是被找上门来这般羞辱,平阳伯府也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离开而不敢发一言。 他们不敢针对乔羽,便把怒气都发泄在了一旁的孟雨棠身上。 年迈的太夫人气得脸色燥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吶!” “我孙儿是做了什么孽,我平阳伯府又是做了什么孽,要娶一个这样的主母,蒙受如此羞辱!” “姦夫都找上门来了,这小娼妇竟然在来伯府之前还先去过安国公府,咱们这是捡了乔家不要的人啊!我的天吶,平阳伯府要败了,真是要败了啊!” 太夫人说著说著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竟真这么晕了过去。 平阳伯夫人忙去搀扶婆母,又急急召了府医来,隨即对一旁呆若木鸡的孟雨棠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 “孟姑娘,你也看见了,今日家中不寧,恐招待不好你,请回吧!” 孟雨棠自从乔羽当著眾人面说了自己曾去找他之后,那股囂张气焰就顿时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惊恐和慌张,“夫人,伯夫人,你听我解释......” “你给我滚开!” 这一回就连世子梁绍都厌恶起孟雨棠了,“老子对你三请四请,你天天摆个清高样谁知道你一次跑去自荐枕席还不够,竟然还二次跑到乔羽跟前自请为妾,滚,给老子滚!以后平阳伯府不许你再踏进门半步!” 梁绍本就是个赖皮,之前想娶孟雨棠只是怕自己闹出那档子荒唐事,就再也娶不到媳妇了。 可现在他寧可一世孤寡,也不要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孟雨棠被骂得脸颊火辣辣发烫,可平阳伯府的长辈们竟是半点没有阻止梁绍的意思,甚至还默认了他的话。 她再也绷不住,哭著跑了。 孟长松落后几步,全程並没有帮女儿说半句公道话,只在孟雨棠哭著离开后,他欲言又止地停下,问平阳伯,“梁大人,小女行事疯迷,还请见谅,只是不知这门亲事....” 平阳伯冷冷地,“孟大人,我本不欲损同僚顏面,可今日你摸著良心说一句,你觉得你女儿配做我伯府主母吗?” 孟长松嘆口气,无言以对。 第119章 各方周旋 孟雨棠回府以后大哭一场,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两日下来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第三日,平阳伯府送来了退婚书。 平阳伯和淮南伯同朝为官,按理说怎么样都会在退婚书上留些面子,不至於闹得太难看。可这张退婚书字字犀利,句句指责,几乎把淮南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饶是孟长松是个泥人,此刻也被激起三分血性。 “简直岂有此理!” 他勃然大怒往退婚书上一拍,一双眼阴沉得几乎淬了毒。 可心里恨的却不是平阳伯府,而是孟雨棠,他恨女儿让他蒙了羞。 想起孟家的日子,自从温氏进宫以后,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便是他女儿也比不上那人女儿,想想真是可气啊。 想到这里,他就喊了小廝来问,“宫里最近有消息吗?” 小廝道,“没什么特別的消息,只是听说二皇子宜王殿下和晋阳郡主有些交情,现在似乎已在议亲。” 孟长松皱起眉刚要说句,就听见门外“啪嗒”一声。 花盆砸地的声音,混杂著孟雨棠震惊得无以復加的询问,“孟云莞要嫁给宜王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在屋里闷了三日终於想通,这件事情不是她的错,是梁绍和乔羽不当人,她是无辜的,她不能就此自暴自弃,她要振作起来,別人不把她当人,她自己更要把自己当个人。 她本来是想出来找父亲谈谈,请她帮自己出面向宜王府提亲,哪怕是做妾。 她已经想好了,等宜王入主东宫,他日登基为帝,她便能顺利封妃,因此即便是做妾也值得的。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听见孟云莞已经在跟宜王议亲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呢? 前世,他们俩也是在五年后才修成正果的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是孟云莞真嫁给了宜王,那她还怎么给宜王做妾?难道她们一母同胞两姐妹,真要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吗? 眼看著孟雨棠的神色风云变幻,然后猛的一跺脚就往外跑去,孟长松莫名其妙地, “她又是怎么了?” 小廝也不知,“小姐可能是为郡主高兴,想去恭贺郡主吧。” 孟云莞收到宜王府送来的聘礼时,整个人也是懵的。 一百六十八台金丝楠木箱,隨便一台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照的林红殿里金光闪闪,孟云莞愣了好一会儿,才被两个小丫头的惊呼声唤回思绪, “宜王殿下好大的手笔!可他前几天不是才婉拒了郡主吗?怎么今天又亲自来提亲了?” “就是啊,不过话说回来,或许宜王殿下当时所说的心上人就是郡主呢?只是他言辞比较迂迴,咱们郡主没听懂。”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然提亲隨便提提得了,也不至於这么大张旗鼓的。” 浅碧深红你一言我一语,身旁,温氏盯著那堆贺礼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云莞看见母亲眼中的怔仲,不由得问,“母亲,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氏回神,勉强地笑笑,“没事,没什么不妥,挺好的,母亲为你高兴。” 凌朔这孩子是个有礼节的,聘礼丰厚就不必说,还特意先送来林红殿,可谓是做足诚意,他这样把云莞放在心上,是个可託付的。 温氏就这么劝著自己,可是眼底那股担忧怎么也散不去。 直到孟云莞离开后,陈姑姑才上前道,“婕妤,您真准备把这事儿瞒一辈子不成?” 温氏垂眸,“他们一个愿娶,一个愿嫁,挺好的。” 陈姑姑蹙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温氏道,“云莞幸福就好。” 陈姑姑只得不再说什么。 孟云莞確实很幸福,她走在皇宫的青石小道上,觉得空气都变得香甜,鸟鸣声都格外悦耳。 她本来以为还要颇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姻缘降临得如此突然。 她虽然不知道凌朔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管他呢,抓住眼前真实可见的幸福就足够,何必去想为什么偏偏是她得到了幸福,为什么这幸福不偏不倚就砸在了她脑门上,既然砸来了,她就张开双臂牢牢接住就好。 另一边的凤仪殿,皇后知晓宜王向孟云莞下聘的事情,头一次沉了脸色, “他是皇子,婚事该先过问陛下和本宫,怎能擅作主张?” “还有云莞也是,她跟朔儿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就敢轻易答应了他求亲?不成,绝对不成!” “不成,这桩亲事本宫不同意!”紫宸殿里,林贵妃亦是拍案而起,“安国公府怎么回事,本宫不是说了让他们儘早下聘吗?怎么还是叫宜王抢了先!” 林贵妃发起脾气来,那是一百个乔嬤嬤都招架不住的。 因此乔嬤嬤飞快搬来了救星庆王妃,“王妃,贵妃娘娘动了大怒,您好歹去劝著点!” 庆王妃听说了这事儿,一早就赶到宫里,此刻脸色也是不好看。 她觉得孟云莞太不把她放在眼里,明明这些日她隔三差五就去云月殿坐坐,孟云莞也是十分客气的样子,可是一转眼却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竟然根本就没考虑过安国公府。此其一。 林贵妃百般筹谋,说到底是为了给夫君夺储增加胜算,若是把云莞嫁给和林氏千丝万缕的安国公府,那便是亲上加亲。可若是云莞嫁给宜王,那相当於是直接损失了一员智將,云莞是绝对会向著自家夫君的。 因此无论於理於情,庆王妃都绝不允许孟云莞成为宜王妃的。 “母妃,此事还没完全敲定呢,您先別著急。” 庆王妃一来就说,“宜王虽然是向林红殿下聘,可他是皇子,云莞是郡主,两人都是皇家子女,婚事要由陛下亲自拍板,顺婕妤一人做不得主的。” “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劝劝陛下,让他莫要允了这两人婚事才好。” “最好,是能趁著宜王求亲的事情还没扩散开来,即刻赐婚云莞和安国公乔家,让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庆王妃一语惊醒了林贵妃,是啊,此事归根结底还是要陛下做主的,而陛下一向最听她的话。 她当即就去了昭阳殿,发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第120章 孟姑娘免开金口 孟雨棠哭哭啼啼要进宫,结果在宫门口被拦下了。 “有无帖子?” “没有。” “有无通行令牌?” “.....没有。” 侍卫眉头一皱,语气也变得冷冽,“那不能进去!” 孟雨棠咬咬牙,她和嘉仪公主是彻底结下樑子,自然是不可能找她要令牌的,可以淮南伯府现在的地位,她根本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隨意出宫。 可是让她坐以待毙,她不甘心啊。 於是孟雨棠索性往原地一蹲,等宜王府的车驾出来。 自从上回宜王生辰宴,陛下就赐了京郊一座大府邸为宜王府,现在宜王每日都要进出宫的,她就在这里蹲守,肯定能蹲到人。 从日中等到日落。 从日落等到天色彻底昏黑。 等得她饥寒交迫无力地靠在墙角,鬢髮也被冷风吹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贵女气度。 就在她等得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宜王的马车终於从宫中驶出。 她眼前一亮,挣扎著站起身,“臣女见过王爷!” 马车停下,轿帘缓缓掀开。 露出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凌朔今日一早就进宫来,待了整整一天才回府,人已经很疲累了,可心里却是充实的。 准备聘礼的每一环,都是他亲自把关。 珠宝、古玩、字画,都是实打实的压箱底的宝贝,隨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上一世他没有给她一个盛大的婚仪,这辈子他要从聘礼开始,每一步都让她脸上有光。 今天她也来朔风殿找过他,那样骄傲明媚的人儿,竟破天荒红了脸颊,支支吾吾地问好端端的他怎么忽然肯娶她了?是不是因为她那次找他给他压力了? 忽然吗?他不觉得。 自从重生以来,自从这次在皇宫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才不是因为压力才娶她,即便她不找他,他的妻子也只会是她。 他这么想的,便也这么与她说了。 然后便看见那个姑娘巴掌大的小脸上盈满羞涩的红,低著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有心要逗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下午竟就这么过去,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过,快的他真想永远留住骄阳定格在她脸上这一刻。 但毕竟还是留不住的,因为他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宫。 马车摇摇晃晃,从朔风殿驶向宫门口的路上,没人看见他在轿中嘴角扬了又扬。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声声若蚊吟的呼喊,“臣女见过王爷!” 马车停下,他掀开轿帘,问,“谁?” 女声羞涩,与她今日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她那股浑然天成的依恋,反倒是透著几分算计和试探,“臣女淮南伯府孟雨棠,有些私事想求见王爷.....” 淮南伯府的?凌朔的语气立刻变得不耐, “有事就说。” “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能。” 孟雨棠,“.......” 她咬了咬唇,只得凑近了马车,压低嗓音问,“臣女听说王爷与家姐好事將近,特来贺过。” “多谢孟姑娘。”凌朔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孟雨棠又凑近了些,努力挤出一个笑,“臣女和姐姐自幼亲厚,现在看她即將成婚,臣女真心为她高兴。说起来,姐姐进宫前晚还和臣女说呢....” 顿了顿,见凌朔没什么表情,这才又继续说道,“姐姐说她进宫就是要攀高枝的,原先看上的是太子殿下,只是没想到太子去了白鹿山,皇后娘娘无心为他打算亲事,姐姐这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又找上了王爷您。” 孟雨棠小心翼翼地看向凌朔。 但是天色昏暗,马车背光而停,她看不清轿中人的神色。 只是无端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冷冽几分。 “孟姑娘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凌朔的语气依然冷淡。 见他没动气,孟雨棠心中暗喜,楚楚可怜地说道, “王爷是清风朗月的君子,哪里看得透这些阴私伎俩?姐姐一心攀龙附凤,我也是不忍见王爷被蒙蔽,这才好言提醒.....” 孟雨棠虽然看不清凌朔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这些话他肯定是听进去了的。 因为前世他和孟云莞成亲前,她也曾偷偷找上凌朔,和他说尽孟云莞的坏话,又子虚乌有凭空捏造出孟云莞的一二三四桩緋闻,果然引得凌朔不悦,听说第二天他们俩就吵了一架,婚事也被延期。 所以她早就知道,凌朔別的或许可以不在意,但一定无法容忍他是孟云莞的退而求其次。再说她也不是捏造啊,孟云莞刚进宫那阵本来就和太子关係最好。 今日这番话,不出意外的话可是戳到了宜王的心窝子。 果然,马车里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发出声音,“我知道了,起轿吧。” 孟雨棠今日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呢,当下连忙喊停,“王爷,臣女还有一事!” 她语气飞快地说道,“姐姐攀龙附凤动机不纯,但臣女和她是不一样的,臣女仰慕王爷已久,不计较名分地位,您要娶姐姐臣女绝无二话,只求王爷给臣女一个侧.....” 话没说完,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马车驶来。 是几家权贵夫人,因太后近日身子抱恙,特意进宫侍疾的。 几辆马车一路走,夫人们便一路聊,“你们听说了吗?平阳伯府和安国公府可是彻底结了梁子,现在两家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呢。” “说来这乔世子也確实太跋扈,送娥皇女英像,这不是把平阳伯府和淮南伯府两家的面子放地上踩吗?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什么欺人太甚?我看这事儿还是淮南伯家的小姐有错在先,她若是个守妇道的,就该安心在家待嫁,竟然还跑去乔家自请为妾,和亲姐姐一起侍奉男人,也难怪別人看不起她了!”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传进孟雨棠耳中,她顿时脸色发白,和凌朔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尷尬, “王爷,你別听他们瞎说......” 凌朔不置可否,“不相关的事情,本王从不入耳。” 孟雨棠刚鬆了一口气,就又听凌朔说道,“不过娥皇女英的典故,本王亦不感兴趣,也请孟姑娘免开金口,徒给自己再添难堪。” 说完,便命马车走了。 第121章 二嫁妇 宫门口的消息传到孟云莞耳中时,她罕见地大动肝火。 “孟雨棠有病吧!” 浅碧连忙给她斟茶顺气,“王爷没理她呢,郡主消消气。” 孟云莞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那股怒气还是鬱结在胸口,“一次两次,她就没点新花样了么!” 上一世她和凌朔议亲时,孟雨棠也曾偷摸找过凌朔一次,把她懟的是穷尽恶言,凌朔並没有相信她,可谁知她编造出自己婚前就和三四五六七八个权贵公子有染,现在找凌朔只是接盘,甚至还拿出她给其中一个公子绣的鸳鸯香囊。 凌朔本来不信,可是见到那枚明显是她手艺的鸳鸯香囊,还是起了几分疑心来问她,严重影响了两人感情。 这一世,她早早未雨绸繆向孟雨棠要来那枚香囊。 可没想到孟雨棠还是贼心不死,空口无凭的就拦著凌朔说了那么多,真是死性不改啊。 “你说,她想给凌朔做妾?”孟云莞沉著脸问。 浅碧点点头,“五姑娘虽没直说,但是听她那口风,大概就是这么想的了。” 孟云莞一口气紧了又松鬆了又紧,从胸腔缓缓吐出,“知道了。” 宜王擅自向林红殿提亲的事情,通过林贵妃传到了安帝耳中,出乎意料的,他对此竟没有太大反应,反而是安抚林贵妃,“孩儿们你情我愿的,咱们做长辈的何必干涉呢?” 自从上次太液湖边的事情,林贵妃失宠了一阵子,安帝也许久没用这么和悦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因此林贵妃还算乖觉,没有明著反驳安帝,而是十分委婉地说,“可云莞名义上是皇女,她怎么能嫁给皇子呢?” “都说了是名义上而已嘛!” 安帝不以为然地一笑,“实际上她的身世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她和朔儿真成了眷侣,也无人会因他们是兄妹而有议论。” 眼看著安帝的意思是赞同这门亲事了,林贵妃有些著急,“可是陛下.....” “好了,此事不必再说,朕心中自有主张。” 安帝不想再多说了,他命林贵妃退下。 昭阳殿里,他独自沉思了一会儿,愈发觉得这桩亲事是天作之合。 朔儿是抱养来的,功臣遗孤,满族战死,明面上对他轻忽不得,慢待不得,若是个不爭气的便也罢了,偏生他如此出眾,把自己的亲生皇儿们都比了下去。 若娶得高门贵女,更滋养了他的野心,让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於国於朝廷都无益。可若是给他塞个小户女,又叫世人詬病他苛待养子。 唯有晋阳郡主,明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没有任何家族助力,这是最好的人选。 至於兄妹不兄妹的,云莞的身份不算秘密,就算有人要詬病,也不至於太大动干戈,养兄妹嘛,议论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安帝心中有了决断。 这几日,宫中常见到宜王与晋阳郡主同游。 不是一起赏花,就是一起游湖,看样子两人亲事是板上钉钉了。 就连安帝都让皇后准备准备,让內务府择定婚期之后就给他们置办婚宴,以王妃之仪將孟云莞嫁进宜王府。皇后虽不情愿,却终究是拗不过安帝。 眼看著是定下来了,於是这一日,帝后携百官祭祖,当眾昭告二皇子將与孟氏女结亲的消息。 晚上宫中宴饮,欢歌乐舞。 宜王的亲事一直是安帝心头刺,现在得以解决,他看上去心情颇好,亲自点了两齣折子戏。 “云莞,这齣戏热闹,你们年轻人爱看。”他甚至主动对孟云莞说道。 孟云莞忙起身谢恩,“多谢父皇记掛。” 淮南伯府也在受邀之列,见孟云莞被眾星捧月的簇拥著,连安帝都亲自问话,孟雨棠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假笑。 倒是一旁的孟长松安之若素,好像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似的,只悠悠然用著膳。 酒过三巡,最后一出折子戏上场。 讲的是一名民间二嫁妇的典故。 戏中,该妇人先嫁了一家郎君,成婚半年那郎君便上了战场,回来的时候已是马革裹尸,妇人哀痛欲绝,带著郎君的遗腹子改嫁,婚后七月就诞下孩儿。不仅月份对不上,就连模样也和后来的夫君半分不像,於是新夫生疑,把他们母子俩赶出家门。 这齣戏演的活灵活现,刚一进场就引得宾客们哈哈大笑,只是笑著笑著,都不约而同收敛了笑容,然后惊疑不定地望向高座上的安帝。 安帝的脸色沉似寒冰。 “谁排的戏?”他问。 赵德全战战兢兢站出,知道是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了,“回陛下,是,是內务府新请的南曲班子排的....” 安帝语气平淡,暗藏一股风雨欲来,“哦?宫外的南曲班子?” 赵德全更惊惶了,扑通一声跪下,“是,是......” 安帝却笑了,“这么慌里慌张的做什么,朕不过隨口一问罢了,这齣戏排的不错,来人,赏。” 接下来的宴席,宾客们皆是食不知味,覷著安帝的脸色说话,唯恐一个引火烧身。 安帝虽没动怒,面上看著还是笑著的,但熟悉他的人谁都知道,今晚的皇宫註定无法安寧。 果不其然,宴席结束后。 宾客们如蒙大赦起身告退,像是重新捡了条命似的纷纷往外走,走之前还特意悄悄把赵德全拉到一边,“还请公公帮忙说上两句话啊,要是陛下问起来,微臣今日身子不適,耳朵不太灵,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 “微臣也是。” “微臣也是,微臣一家都耳朵不灵的。” 赵德全打哈哈似的送走了各路大臣们,回到昭阳殿的时候,温氏已经跪在殿前。 而安帝坐在龙椅之上,静静盯著她,一双眸古井无波,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深邃。 “今日这齣戏,你觉得编的如何?” 许久,安帝终於说了第一句话。 温氏敛眉,语气恭敬,“陛下既然也说了是编的,自然就是图宾客一乐罢了。” 安帝呵呵笑了笑,“是吗?” “是啊。”温氏在这时候抬头,绝色无双的面容上竟带了几分笑意说道,“不然,还能是真的吗?” 第122章 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 赵德全担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便退了出去守住门,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 安帝没有回答温氏,他问了这句话后就再次陷入沉默,殿里是死寂的沉默。 安帝不说话,没有人敢开口,温氏低头跪地,不再发一言。 凝著下首女子绝美无双的面容,眼睫轻颤时如同小鹿般仓皇,安帝忽然就想起了他们闹和离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刚从战场回来,冒著所有人的劝阻和先帝的雷霆之怒,执意要册立心爱之人为平妻。 他没想到一向柔婉的温氏竟然有那么大气性,当即就跪了三天三夜自请和离,之后从王府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她自己倒是两袖清风的走了。 他那个憋闷啊。 他是有了更心爱之人,但不代表他就情愿温氏离开。更何况他那时候还需要温氏娘家的助力。 他只是娶个平妻而已,並不会影响她的正妻地位,她怎么就能这么倔呢? 和离回了娘家不说,还放话说不许昭王府任何人上门,去一次她打一次。於是没办法,他只好亲自去求她回心转意,她总不敢打王爷吧? 谁知她真敢打! 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他脑中懵了一下,太久没人敢打他,他早就忘了挨打是什么滋味。 反应过来之后,他愤怒的同时又油然生了一股征服欲,小娘们儿性子还挺烈,可是再烈的性子,从前不照样是他的女人吗? 就是那天晚上,他把房门锁上,趁著寧老太君做客不在府中,无视温氏的哭天喊地,强迫把她睡了。 事后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两人几年夫妻,又不是没睡过。就算是如今和离,但她嫁过王爷的女人也不可能再嫁给別人了,这样羞辱她,他乐见其成。 谁知她真敢改嫁! 而孟长松那个老登竟真敢娶! 温氏和孟长松成亲那天晚上,他独自喝了一夜的闷酒,想不通他究竟输在了哪里。 温氏诞下孟长松第一女那天晚上,他失去了他的此生挚爱和他们的孩子。 他从边疆带回来的平妻,生下一个死胎就撒手人寰。他当初为她失去了温氏,没想到到头来,她离开了,温氏也离开了。 他在台阶坐著吹了一夜的冷风,死活想不通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只知从此温氏和孟长松是他生死大敌。 所以他一登基就令他们和离,强纳温氏进宫,他最初很厌恶孟云莞,因为这个孩子是他失败的见证。 渐渐地,他不那么討厌这个孩子了,他已经贏了温氏,更是彻底把孟长松踩在脚下,胜利者的姿態让他觉得上一辈的恩怨是时候过去了。 所以他肯封这个孩子为郡主,还把她嫁给朔儿,毕竟施捨点蝇头小利罢了,不算什么。 可他独独没有想到。 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齣凭空而出的折子戏,如同惊雷一般劈开他浑浊的大脑,他终於后知后觉想起,孟云莞似乎是不足八月出生的。 不足八月,不足八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帝的头很痛。 痛得他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痛得像是真有一把斧子把他的头劈成两半,痛得他弯下了腰,混混沌沌的时候,他看见温氏慌乱的神色,然后是赵德全惊慌失措跑进来, “太医!快传太医!” 陛下抱病,六宫侍疾。 太后本来身子也不爽利,可是听说了那天的事情,她却硬是不顾劝阻起身,亲自驾临林红殿,还让人把孟云莞也一併请来。 没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总之两个时辰后太后终於出来,拖著疲惫的身子又去了昭阳殿。 见到安帝,她只说了一句话,“此事为真。” 安帝这几日病情稍缓,脑子虽还有些迟钝,但人已经清醒了,听到这话,他猛的一震, “母后是说.....” 太后沉沉嘆了口气,坐在安帝床边, “起初温氏还不肯承认,哀家说什么她都否认,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但她终究是年轻了些,还是露出了破绽。皇帝啊,只怕你是真要多一个女儿了。” 安帝呆呆地,像是没听清太后在说什么。 太后拍拍他的肩,“你歇著吧,这件事情等病好了再处理。” 处理?可是能怎么处理呢? 孟云莞若是皇家血脉,那么她就是绝对不能嫁给宜王的,当日他带领文武昭告天下,此刻若再收回成命,只怕人心动摇,朝政不稳。 安帝愣愣地说,“朕记得,朕当时说的是宜王和孟家女.....” 太后点头,“不错,孟家女並非只有一个,云莞嫁不得,那就只能推另一个出来了。” 安帝沉沉闭上眼,“也只能如此了。” “那么,还有一事要知会皇帝。”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冷决的光,“哀家已经调查清楚,当日那个敢冒天下大不违的南曲班子,是淮南伯孟长松的手笔,他以重金收买了班主,让人在宫宴上当眾唱出来此事。” 安帝背后一凛,孟长松? 他心態有些变了,缓缓吐出一句,“此人简直胆大包天。” “何止是胆大包天,简直罪该万死!” 太后冷冷道,“孟长松敢冒险行此举,无非就是想搅黄云莞和朔儿亲事,藉此推他女儿孟雨棠上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设计好的,他妄想孟雨棠得嫁皇子,我们看在姻亲面上怎么也不能太严惩了他,这般富贵险中求,偏生咱们还真不能不顺了他的意,否则就是叫全天下看了皇家笑话,淮南伯,真是好谋算啊!” 听著太后思路清明的分析,安帝感觉到有一口气从丹田缓缓上浮,汹涌,然后呕出一大口鲜血,太后脸色骤然焦灼,连忙让人给他递帕子餵药, “唉,皇帝还是要以身子为重!淮南伯小鱼小虾,不值得你动气!” “母后,此事让儿子想一想吧。”他疲惫地说道。 太后担忧地看他一眼,“病好了再想,不急,淮南伯府就在那里,一时半会他们也跑不了,真要杀要剐要灭门,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第123章 温蘅,你好样的! 这几日,淮南伯府不算安寧。 孟长松此番兵行险招固然是想推自己女儿上位,也是在赌安帝在知道真相以后对孟云莞究竟会是何態度。 毕竟凭空冒出的一个亲女儿,又事涉皇嗣,绝非寻常人家父女相认那般简单。 孟长松在府里忐忑不安等著安帝决断。 而此时的云月殿中,孟云莞已经食不知味好几日,送去的菜餚只是隨便动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浅碧看著担心,劝道,“郡主,只是一出折子戏罢了,不能说明什么的,您要真是陛下的女儿,陛下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深红也说,“浅碧姐姐说的不错,况且陛下若是知道,又怎会允许皇家血脉流落在孟府多年?郡主,或许真是咱们多心了,来,您好歹再吃两口,身子要紧啊。” 孟云莞木訥訥张开嘴,深红顺势便餵了一口粥进去。 暖粥下肚,肺腑这才慢慢活了过来,孟云莞垂下头,抹去眼角泪水,“我只是觉得挺可笑的,活到这份上,竟然至今不知自己是谁。” 听了这话,浅碧深红都面面相覷。 活到这份上?可郡主如今也不过才是及笄之年呀! 她们当然不会知道孟云莞伤怀的是她前世从未疑心过自己身份,顶著孟府小姐的名头从生到死,不知来处。 这一晚,各方都没有睡好觉。 而就在当夜亥时三刻,天色已经漆黑的如同幕布,皇宫也陷入了彻底的寂静时,赵德全带著人悄声无息来了云月殿。 “陛下有旨,请晋阳郡主往昭阳殿走一趟。” 孟云莞正要宽衣,闻言停住动作,“现在吗?”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德全笑得客气,“没错,立刻。” 云月殿到昭阳殿不远不近,赵德全走的很快,像是奉命迫切的要知道一个什么答案,孟云莞费力才能跟上他的脚程,脑中也乱成一团麻。 到了昭阳殿,她见到安帝,正要掀裙行礼。 忽然手腕被人猛的一拽,旋即便是一股针扎的刺痛感传来。 她有些狼狈的半跪在地上,指尖缓缓渗出鲜血,一滴两滴,落进早已准备好的清水碗中。 她惊疑不定地抬眸,“陛下!” 安帝却没有回应她,只紧紧盯著那碗滴血验亲的水碗,语气微微发沉,“端过来。” 赵德全把碗端起给安帝的短短几步路功夫,孟云莞心中已经想到无数个可能。 她在古书上看过一个法门,取两人鲜血置於碗中,血相融者即为亲,血不融者即为疏。此法俗称滴血验亲,多为民间男女验证子女是否亲生。 可民间父母子女,无论亲生与否,最多不过是一场爭执斗殴。 一旦涉及到帝王家,怕是多十个脑袋都不能砍。 孟云莞身形微微发晃,额角也沁出细汗。 她也不知道那碗中会是什么样子。 过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落针可闻的大殿里终於有了声响。 是碗盏碎裂在地的声音,伴隨著安帝骤然而来的怒吼,满殿顿时仓皇跪了一地,溅落飞裂的瓷片从孟云莞耳边擦过,她如玉的脖颈上瞬时便多了一道红痕。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孟云莞不知安帝在那碗中看见了什么,却第一时间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安帝紧紧凝著她的目光中情绪汹涌澎湃,正当孟云莞以为今日难逃一死的时候,安帝再次发话了,“回你的云月殿去!” 她诧异抬头,“陛下.....” “滚!”安帝又吼了一声,像是下一秒她还不离开,就会被碎尸万段似的。 在赵德全拼命的眼神示意下,孟云莞仓促行礼退下。 此刻已是夜半子时。 顺婕妤温蘅並不知这一番闹剧的发生,晚膳的时候她收到姑母的信,信上让她务必阻拦云莞和宜王结亲,说此事有违人伦,天地不容。 她愁著该怎么回復姑母,连晚膳都没怎么动筷子。 到了夜里胃部便有些不適,於是服药之后便早早睡下,因此当子时一刻安帝气势汹汹闯进林红殿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两个时辰了。 “陛下,婕妤已经安枕了,容奴婢去通传一声婕妤接驾,陛下.......” 温氏迷迷糊糊被吵醒,听见陈姑姑惊慌失措的声音,她下意识掀被起身,却被一股大力再次压回床上。 浓烈的龙涎香气息铺天盖地涌进鼻尖。 温蘅的神色骤然惊恐。 这味道真是熟悉啊,当年闺房耳鬢廝磨,他的味道早已刻进她骨髓,可其实说熟悉也不算熟悉了,毕竟她已十几年不再与他有过夫妻敦伦之事。 上一回,还是在他们和离半月的时候,那天他赖在她寢房不走,並藉机支走所有人,那天晚上他纠缠了她一夜,是她至今都不愿回想起的噩梦。 因此进宫以后她始终不愿侍寢,她对他已是厌恶至极。好在,他也再未曾逼迫过她。即使封了她为婕妤,也並不强迫让她侍寢。 可,今日是睡得太早了吗? 为何恶人再次入梦来? “放,放开我....”她拼命推搡。 覆在身上的男人却像是发了狂,紧紧抵住她的腰,眼底猩红一片,“躲什么?你本就是我的女人,孟长松碰得你,我碰不得?” “你....唔....你疯了.....!” 安帝伸出手,捂住身下人小鹿般湿润的眼,他笑得癲狂,“是,我是疯了,从你怀著我的种跟我和离,改嫁给一个宵小之辈的时候,我就疯了个彻底!” 他捂住她的眼睛,却紧紧盯著她的脸和肌肤,不错过她每一个表情,也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说完这话后她骤然惊惶无比的神色,诸多猜测在今晚得到了证实,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衝上头顶,让他再也不管不顾起来,只恨不得把这十几年憋屈的怒火发泄殆尽,“温蘅,你真是好样的啊!” 带著他的女儿改嫁,瞒了他这么多年不说,还让他的孩子冠上別的男人姓氏,她真是,好样的! 这一晚,安帝再也没有从林红殿离开。 破碎的哭泣声持续到天色吐出鱼肚白。 这是自温氏进宫以来,君王第二次没有上早朝。 日上三竿,安帝才睡醒起身。 温氏还没醒。 第124章 这才是亲父女 她昨晚被折腾得太狠,几乎是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著的。 安帝想起昨夜滋味,嘴角愉悦地扬了扬,出去的时候还嘱咐陈姑姑不要吵她,让婕妤多睡会儿。 陈姑姑欲言又止地目送著安帝离开。 回到寢殿的时候,她看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温氏已经起来了。 乌髮如瀑,垂在肌肤胜雪的腰间,明明已经三十有二,却半分不减绝世风姿。 看见陈姑姑,她也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眸,问,“什么时辰了?” 陈姑姑心疼地悄悄扭头抹去眼角泪水,说,“回婕妤,巳时一刻了。” 巳时一刻。 温氏想起来上一次,上一次也是巳时一刻,做客留宿的寧老太君翌日回府,正好撞见从她房中离去的昭王,老人家歷经世事,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狠狠打了那人一个耳光。 事后,姑母凝重地告诉她,余生若还想有安稳日子过,便得儘快择个人家嫁了。 那人再胆大包天,也总不至於敢强夺人妻。 她知道姑妈说的有理,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於是含泪点了头。 她这一生过得从来就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啊。 眼看著温氏眼中寸寸浮出的茫然和绝望,竟已隱有死志,陈姑姑慌了, “婕妤,不,夫人,夫人別难过,奴婢这就去请郡主过来,您还有郡主呢,还有老太君,她们都掛念著您,您要好好顾全自己才是....” 陈姑姑派了人看著温氏,自己飞也似地走了。 孟云莞不在殿中。 今日安帝虽未上朝,但一回昭阳殿就擬定了旨意,赐淮南伯府千金为宜王侧妃,另:淮南伯孟长松教女有方,特赐官任黄州知府一职,於其女婚后启程,非詔不得回京。 这道明升暗降的旨意一下,淮南伯便彻底与京中权贵圈子无缘。 而一早又传出消息,说是嘉仪公主自婚后便与駙马两情不睦,駙马一个接一个通房就没断过,最近新纳的夏姨娘更是明目张胆踩到公主头上,一个小妾竟穿著正妻服制招摇过市,囂张跋扈至此,若说没有駙马撑腰那是绝不可能的。 消息一传出,龙顏震怒,赐下一道休夫旨意。 孟阮灰溜溜地回了淮南伯府,什么也没能带走。 原先有一个通房怀了身孕的,但公主府已无駙马,孩子自然也只能被强制落胎。 而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功夫,午膳时又传来街头有人寻衅滋事,一查竟是伯府二公子孟凡为了花魁和人当街斗殴,打断了对方一条腿。 那断腿的倒霉蛋也不是別人,竟是满门忠烈的护国公独苗苗,虽紈絝,却是护国公府唯一后人。 龙顏再次震怒。 下令把孟凡重打五十大板,並亲自去护国公府负荆请罪才算完,这处罚虽不轻不重,但却叫所有人都知道淮南伯公子寻花问柳的风月事,还为此得罪公府惹怒陛下,这前程算是彻底完咯。 最近几日不在京中的孟楠算是逃过一劫。 但孟阮和孟凡这番变故,也足以叫淮南伯府元气大伤。 他们俩一个被赶回府,一个被抬回府时,正好和被传召进宫的孟长松错过了,只有孟雨棠一人在府中。 看见他们俩,孟雨棠冷淡已久的態度久违地热情起来,“两位哥哥回来啦?” 她亲自给他们奉茶,“否极泰来,否极泰来,虽说哥哥们被陛下罚了,但好在还有雨棠给家中爭气,你们放心,我成为宜王侧妃以后,也是断然不会忘记哥哥们的。” 孟阮沉默著,没有接话。 他今日本是有话要问雨棠的,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发生的蹊蹺。 明明嫁给宜王的该是云莞,可莫名其妙就成了雨棠,这就算了,就连伯父都被下了一道明升暗降的旨意,他们兄弟俩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倒霉。 他虽然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但直觉告诉他和雨棠脱不了干係。 相对於孟阮的再三斟酌,孟凡就显得直接许多了,劈头盖脸便道,“我问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夺走云莞的婚约的?” .... 孟雨棠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夺?” “难道不是?” 孟凡讽刺道,“你总不会要说是你长得倾国倾城,宜王对你一见钟情,主动和身为郡主又才貌双全的云莞退婚,就为了来娶你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至极,孟雨棠原先的三分不安立马就消弭了,她冷冷一笑, “二哥不必拿话来激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这些天每次进宫都是去见宜王,我们早就互生情愫,情投意合,他和孟云莞退婚娶我本就是意料之举,有什么可稀奇?” 顿了顿,又道,“姐姐自从进了宫飞黄腾达,就再也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可我如今即將成为王爷侧妃,依然不忘哥哥们从前对我的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们难道还分辨不出来吗?难道非要等到我也和姐姐一样被伤透了心,你才开始亡羊补牢吗?” 这话说得孟阮和孟凡都不约而同噎住。 两人罕见地没了话说,孟阮的目光也从原先的狐疑变得自我反思。 孟凡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有一句话雨棠是没说错的,那就是她即將成为王爷侧妃,以后隨便在宜王耳边吹吹枕头风,王爷手缝里漏一点就够淮南伯府吃一年的。 他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就不能隨意怀疑雨棠。 反而要捧著她,哄著她,提前笼络住这位未来的侧妃娘娘。 送走两人,孟雨棠这才不动声色鬆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还好她这两个哥哥都不是聪明的,看不出这件事的门道,也不知道是献祭了他们才换来她如今的荣宠与风光。 不过孟雨棠是不会有丝毫愧疚的,就算不献祭他们,他们也混不出什么名堂。倒不如做了她脚下的青云梯,也算是他们有点价值了。 孟雨棠现在最感谢的人,就是她父亲孟长松。 在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父亲为她筹谋得来的时候,她震惊得无以復加,更是在翌日赐婚圣旨到达淮南伯府时,她当场就跪下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这才是亲父女啊! 第125章 前所未有的畅快 与此同时的孟云莞,已经被召去寿康宫整整一个时辰。 太后拉著她的手和她说了很多很多,她始终安静的听著,不时露出几分感激和容的神色,祖孙俩相处的十分融洽,半点没有孟云莞本来以为的腥风血雨。 直到太后说起她和凌朔的亲事。 “原先你和朔儿,郎才女貌也算般配。哀家是看好你们的,可那晚滴血验亲.....唉!云莞,你是皇家女儿,是和嘉仪舞阳一样的身份,你的亲事是断断草率不得的。朔儿虽好,终究身后没有倚仗,也难护你一世周全。” 想著接下来要说的话,太后摩挲孟云莞的手腕时含了刻意的安抚,她嘆了口气道, “好孩子,自从你进宫以来,哀家就一直拿你当亲孙女待的,也合该咱们祖孙有缘,你听皇祖母一句话,这桩亲事,算了!” “皇祖母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人家,人品才貌绝不逊色朔儿,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皇祖母!”孟云莞轻轻地打断了太后,她垂眸,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孙女只想嫁他。” 太后轻不可闻拧了拧眉,旋即语气越发和悦,“朔儿长得俊朗,你们女儿家倾心也是正常,可朝中还有很多不逊於他的儿郎,皇祖母和你保证,无论你中意谁,皇祖母都会亲自为你说成。” 孟云莞眼眶有些酸涩了,可依然是固执的重复著那句话,“孙女就想嫁他。” “胡闹!” 太后不高兴了,“方才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一句没往心里去么?你们一个皇子一个皇女,怎能结为夫妻?” 孟云莞咬著唇,小声道,“宜王並非真皇子.....” “他从三五岁便进了宫,陛下亲自赐封皇子,更名改姓,名入皇家玉牒,与亲皇子无异!” 太后语气加重,在触及少女通红的眼眸时,又不自觉软了几分, “云莞,此事陛下已有决断,赐婚圣旨也已到了淮南伯府,你再不情愿,也只能想开些!” “听话,云莞。” 孟云莞浑浑噩噩走出,满脑子都是临走前太后对她说的那句赐婚圣旨已经到了淮南伯府。她觉得心里像是被塞了无数根针,隨便动一动,心口就千疮百孔疼得要命。 其实前世, 她和凌朔议亲的时候,也曾被各方拼命阻止过,反对最为激烈的便是寧老太君。 可彼时她在侯府隨父兄一起生活,是名正言顺的孟家女,寧老太君身为母亲的姑母,或许能反对隨母进宫的孟雨棠的亲事,却不能干涉她的。 母亲倒是问过她一次。 在闔宫覲见的时候,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只问了她一句话,“你是否真心喜欢宜王?” 她当时十分肯定的说了一句“是”。 母亲看了她很久,笑了,说,“好”。 就这样,她顺利嫁进宜王府。 婚后她进宫拜见过母亲,她还记得那时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问她,宜王待她好不好? 她红著脸说,很好。 可母亲似乎仍然不放心,直到之后凌朔来殿中找她,母亲亲眼看见他们相携的手,眉眼间的欣慰才终於真切了几分。 她也是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无论前世今生,从始至终,母亲都从未反对过她嫁给凌朔。 也正是因此,她从未对自己的身世有半点怀疑。 世人眼中她和凌朔是名义上的亲兄妹,他们若结合有违人伦,可对於温氏而言,只要自己真心欢喜,那么就没关係。毕竟这所谓的亲兄妹只是名义上的,实则两人是异父异母。 ...... 孟云莞在回宫路上,水榭亭边碰见了凌朔。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还是孟云莞先开口,语气轻缓得像一只淋了雨的蝶, “我怕是嫁不成你了。” 凌朔沉默地看著她。 孟云莞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你愿意娶孟雨棠吗?” 凌朔依然没说话,只是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孟云莞有些垂头丧气,也是,什么愿不愿意的,这一世他们俩根本就不熟,娶谁对他而言根本没什么区別,就算他或许对她也有那么几分好感,但总不可能为了她违抗圣旨。 想到这里,孟云莞便大致知道凌朔的决定了。 她吸了吸鼻子,硬邦邦撂下一句“隨你!”便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日看似风平浪静。 安帝没有再去林红殿,也没有宣召过孟云莞,每日不是批摺子就是留宿紫宸殿,好像这档子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似的,也不说孟云莞的身份究竟该怎么处理。 宜王府也没什么动静,凌朔每日清早上朝晌午出宫,许是有新婚约在身的缘故,和孟云莞见面也少了。 唯有还算有些人气的,便是淮南伯府了。 孟雨棠喜滋滋清点著嫁妆,只要脑中一想自己凤冠霞帔嫁进宜王府的画面,她心尖就喜悦得直颤。 这哪里是一个王爷侧妃的位子啊?这明明是来日天子的贵妃之位! 这一世能有此造化,也不枉她重活一世! 她彻底从接连被拒两次亲的羞辱和打击中恢復过来,而眼看著孟雨棠每日欢天喜地得像个花孔雀,孟阮和孟阮也终於还是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在认清这个堂妹即將嫁给王爷的事实之后,他们一致决定和她冰释前嫌。 於是这几日,孟雨棠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大哥二哥成日对她小心翼翼赔笑脸,父亲和她的关係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就连那个欺软怕硬的平阳伯府都特意派人上门赔罪,话说得也十分好听,请王妃娘娘宽宏大量莫要与他们计较前嫌。 孟雨棠当然是不会原谅的,她让人砸了平阳伯府的赠礼,连带著来送礼的婆子家丁一起赶出府去。 而父兄也半点没有怪她不懂事,反而称讚她杀伐果断,有女將之风。 她在这样的吹捧中变得愈发飘飘然,愈发不將所有人放在眼中。 孟雨棠的舒心日子,一直持续到孟楠云游回府那天。 第126章 婊子,敢耍老子! 孟府渐渐落败,孟楠便也不怎么爱在京中待了,常去周边城镇云游採风,这一次走的比较远,大半个月才回京。 一回京,他就听说了这些日淮南伯府发生的事。 他快马加鞭赶回府中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 府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他在前院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下人,问,“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呢?” 下人停住,规规矩矩地说,“回三公子的话,五姑娘这些天置办嫁妆,这是新到的一批,奴才正要送去。” 孟楠抬眼一扫,看见托盘里的布匹首饰根本不是淮南伯府现在的財力可以买得起的,他眼底含了冷笑,把托盘接来,“我亲自送去。” 孟雨棠看见孟楠的时候,立马拿出之前对待孟阮和孟凡的態度,笑得热情洋溢道, “三哥回来啦!” “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快坐,快坐!” 她殷勤地为孟楠斟了茶,孟楠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坐下,看见另一边的孟阮孟凡正亲自为孟雨棠清点帐目,他不由问,“大哥二哥怎么也在这里?不用忙公务的么?” “我们又没做官,有什么公务可忙的?” 孟凡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这些天在雨棠处打杂,雨棠隨手赏他的宝贝都价值不菲,他已经彻底和雨棠冰释前嫌。 不仅如此,他还殷切地劝孟楠道,“三弟,你才回京还不知道,雨棠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啦,我们几个做哥哥的给她打下手,不丟人!” 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孟楠只是不动声色,“哦?” “今非昔比?” 孟雨棠上扬的嘴角快要止不住,她坐在孟楠对面笑道,“二哥说的也太夸张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伯府出了一个王爷侧妃,怎么著也算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三哥放心,无论我成了什么身份,都不会忘记你们三位哥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股微妙的得意。 她还记得孟楠在得知前世之事时是怎么轻视她的,她不是傻子,看得出孟楠已经后悔,若是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孟楠是势必会留孟云莞在侯府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即將成为王爷侧妃,身份比起身为郡主的孟云莞也不遑多让。 三哥怎么著也该高看她一眼吧? 正当她自矜端坐时,只见孟楠阴惻惻一笑,“王爷侧妃?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只是不知,五妹这般踩著淮南伯府上位,踩著你的哥哥们踏上青云梯,这般心胸这般手段,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哐当”一声,孟雨棠手中的茶盏砸落在桌上。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三哥此话何意?” 孟楠脸色冰冷,“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孟雨棠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心虚,她想解释却又无话可说,她这些天被孟阮孟凡捧在手心,已经彻底变得飘飘然,因此眼下对於孟楠的质问,她下意识便是反驳, “什么有的没的,我和宜王早就两心相许,又得陛下亲旨赐婚,这明明是我们伯府的福气和造化,怎么到了三哥嘴里,这门亲事就成了我算计得来似的?” 说著,又转而望向一旁呆愣著的孟阮孟凡,作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大哥,二哥,虽说你们现在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可我从未嫌过你们,始终对你们视若亲兄,现在三哥凭空污衊我,你们难道就不帮我说话吗?” 孟阮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其实对此事他也早就心有疑惑,只是在雨棠糖衣炮弹的蒙蔽之下才压了下去,可三弟说的並非没有道理,雨棠这门亲事莫非真有蹊蹺? 相比之下,孟凡就单纯许多了, 他劈头盖脸就是对孟楠一阵训斥,“三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们一家人应该同气连枝,雨棠好了,我们三个才能跟著好。我看你是书多读了脑子也傻了,竟然对雨棠说三道四,你知不知道雨棠为我们付出了多少.....” “闭嘴,蠢货。” 孟楠冷冷打断了孟凡,一向温和的他此刻眸子寒的像冰,他再次把目光看向心虚躲闪的孟雨棠, “我已经打听过,伯父这些天朝中没有任何异动,为何陛下莫名其妙下了一道把他贬斥黄州的旨意?当时大哥大嫂在太液湖边爭执,陛下明明是向著大哥的,为何又在这几日忽然斥责了大哥,並亲自赐下休书把他赶回伯府?二哥又是怎么就忽然得罪了护国公家的独苗,还和他在街头当眾大打出手?这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巧合的很吶!不偏不倚全赶著和这道赐婚圣旨一起发生了!孟雨棠,你为了谋算自己的荣华富贵,把一家人都推出给你垫背,你可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 ...... 孟楠说完这话,屋里有一瞬的寂静。 孟阮心中某些猜想得到证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孟凡却有些不敢相信,他看了看孟楠,又看了看孟雨棠,觉得此事的根源起末已经超出他的理解水平。 原本从白鹿山回来以后,他就不怎么搭理雨棠了,这次雨棠得了这样好的亲事,他本以为她会藉机对他发难,可没想到她不仅不计前嫌,还隔三差五赏他点好东西,又特意搜罗了几个美人儿送给他,一来二去的,他和雨棠的感情是彻底好了。 可现在三弟却说,这一切都是雨棠故意设计的。 是雨棠用他们兄弟的陨落,才换来她的一步登天。 若真是如此,那雨棠简直是心如蛇蝎,死一百次都难消他心中愤怒! “雨棠,三弟说的是真的吗?” 孟凡起了疑,他紧紧盯著孟雨棠,向她求证。 孟雨棠目光躲闪,“不,不是的,二哥,你听我解释.....” 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一旁的孟阮孟楠早就把她看透,俱是冷冷地盯著她。 孟凡再蠢,也从他们各自的反应中看出了蹊蹺。 “婊子,你竟然敢耍老子!” 他怒吼一声,隨即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飞扑到了孟雨棠身上,狠狠给了她一记重拳。 第127章 你是本太子的亲妹妹 孟雨棠被推了个趔趄,她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铁拳落在自己脸上,隨即传出一阵剧痛。 “啊!” 她捂著脸倒在地上。 孟阮和孟楠都没料到孟凡会来这一出,孟阮下意识要拦,却被孟楠不动声色拉住。 兄弟俩交换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孟凡这一拳头,是打出了他们的心声。 就因为孟雨棠的一己私慾,他们被害得媳妇没了,前程没了,连脸皮都没有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现在孟雨棠挨了这一拳头是她自己活该。 於是孟阮嘴上焦急地让孟凡住手,却不再阻拦。 等到孟凡终於被匆匆赶来的孟长松拉开时,孟雨棠一张小脸已经被打得青紫,鼻侧还有长长一道红痕,竟是破了相。 而孟凡怒犹未止,指著孟雨棠大骂,孟长松听著孟凡骂的那些话,心臟顿时直突突。 “都给我住嘴!” 他怒声叫停,可没想到这一次连他的话都不管用了。 只见孟凡还没说话,孟阮就已经嘲讽地勾起唇角,“不知伯父是用什么身份让我们住嘴?” 他无视孟长松骤然涨红的气恼神色,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设计暴露云莞的身世,不就是为了给雨棠腾位置吗?她现在马上要进王府做娘娘了,陛下的雷霆之怒无从发泄,就施加在了我们兄弟三个身上,伯父,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孟阮是三兄弟中最懂规矩的一个,可是此刻,他看向孟长松的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敬重,只有铺天盖地的冷漠和厌恶。 “放肆,我是你伯父,你胆敢如此与我说话!”孟长松大怒。 孟阮冷冷一笑,“有人为老不尊在先,就別怪子侄不敬!” 他带著两个弟弟离去,彻底和孟长松父女撕破脸皮。 屋里,只听得见孟雨棠呜咽的哭泣,还有孟长松惊慌的喊声,“雨棠马上要嫁人,脸上千万不能留疤,快,快叫府医来!” 这边兄弟三人回了屋,脸色皆是不太好看。 他们从小无父无母,如今又和养育他们的伯父孟长松决裂,从此再无长辈亲人可以依靠。 而孟阮被公主府休弃,以后难有如意婚配,孟凡为抢花魁与人斗殴,恶名在外,两人都不可能再有什么好亲事。而孟楠虽然侥倖躲过一劫,可他有两个这样的哥哥,也不会再有什么好人家瞧得上他。 婚姻难成,便只能靠仕途了,可更要命的是,他们已经不能行科举! 不能行科举,就做不了官。 也就是说,他们身为男儿在这世间唯一的出路,已经被堵死。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原先的淮南侯府虽算不得钟鸣鼎食,可他们自小也是锦衣玉食,要是之后能安心念书,走仕途扬名,再娶一门贤惠夫人,这日子怎么样都不会过得太差的。 可他们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侯爵府成了伯爵府,他们也被陛下厌弃,彻底绝了功名之路。 半晌的沉默过后,还是孟楠先开了口,“我觉得。” 见大哥二哥的目光都看了过去,他嘆口气道,“我觉得,自从云莞进宫以后,伯府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雨棠不过是个色厉內荏的草包,根本给不了我们任何助力。” 孟阮孟凡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们都无比的怀念起了云莞...... 要是云莞还在孟家,看著家族日渐式微,看著他们日益墮落,肯定会劝说他们走回正道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唉! 怎一个悔字了得! “三弟,你最聪明,你有什么主意吗?”孟阮眼巴巴地开口了,他不甘心就此埋没一辈子啊。 孟凡也盯著孟楠,想到刚刚自己竟然还傻乎乎的维护孟雨棠,他一阵羞恼,说道, “三弟,从前有什么都是二哥不好,从今天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听你的。” 眼看著两人都这么上道,孟楠总算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確实有一计.....” 孟云莞已经怏怏不乐好些天。 凌朔前些天送来林红殿的聘礼,已经在安帝的命令下强制退回,改送到了淮南伯府孟雨棠处。 温氏不忍她伤心,原本是要替她求情的,可是没想到刚开了个头,安帝就从林红殿拂袖而去,之后几天再也没踏足过温氏寢殿。 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会,林贵妃更是兴冲冲地重新周旋起了孟云莞和安国公府。 “云莞,本宫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说到底你和朔儿这孩子相识不深,定亲本也是一时兴起的事情,现在婚事退了,你也莫要太过放在心上。” “话说回来,乔家世子是本宫看著长大的,正巧他也对你十分有意,再加上安国公府位高权重,也配得上你........” 云月殿中,林贵妃喋喋不休的说著,孟云莞只是低著头,没有出一言回復。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飞扬跋扈的男声,打断了林贵妃接下来的话, “林母妃此言差矣,安国公府这么千好万好的,你怎么干脆不让嘉仪皇妹嫁过去得了?” ....... 看著信步走进的凌千澈,林贵妃的神色几乎维持不住,她瞪著一双凤眼,“好好的说著云莞的事儿,你扯嘉仪做什么?” “怎么就好好的了?” 凌千澈一进殿就大喇喇坐下,眉毛一扬,衝著林贵妃似笑非笑道, “反正嘉仪休了駙马,现在无夫无子的,要是能跟安国公府这么位高权重的家族联姻,岂不更是遂了贵妃娘娘的愿?” 林贵妃脸色变得铁青。 孟云莞无奈,冲凌千澈悄悄使了个眼色。 她本来就不会听林贵妃的,可是这个节骨眼,干嘛要明著刚啊?反正贵妃说贵妃的,她不往耳朵里去就是了。 可谁知凌千澈双臂一抱,语气愈发挑衅, “你別冲我使眼色,云莞,我刚从母后宫里过来,前因后果都已经清楚了,你是皇家公主,是本太子的亲妹妹,身份可不比她这个贵妃娘娘低,你犯不著怕她!” 第128章 不就是你俩的婚事吗 林贵妃是黑著脸离去的,她一走,孟云莞便无奈道,“太子哥哥,你这是何必呢?” 凌千澈却从榻上弹起来,高呼一声,隨即在孟云莞震惊的目光下狠狠把她肩膀一拦,“妹妹!” “妹妹!” “亲妹妹!” 他兴奋得像是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了,“你竟然是我亲妹妹!哈哈哈哈,你是我亲妹妹!亲的!一个爹生的!啊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哥哥哥哥,快叫哥哥!” 他把孟云莞又往怀里带了带,心中暖了又暖,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默默关心他,帮助他的小丫头竟真是他货真价实的妹妹。 受凌千澈的兴奋劲儿感染,孟云莞也不自觉扬了唇角,“哥哥哥哥,你是我亲生的哥哥哥哥!” 凌朔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一进云月殿,他就看见两个二傻子一样的人勾肩搭背,欢天喜地又哭又笑。 而凌千澈的手还搭在孟云莞的肩上,两人那股亲密劲儿莫名刺了他的眼。 “太子皇兄。”他淡淡喊了一声, 欢喜认亲的两人这才发现殿里多了个人。 凌千澈想也不想,激动的拉著孟云莞到凌朔跟前,“二皇弟,这事儿你知道了吗?云莞是咱们亲妹妹!” “是你的,不是我的。”凌朔道。 凌千澈眉头一皱,“什么你的我的,是我们的!父皇母后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把你看外过。” 可凌朔再次纠正了一遍,“是你亲妹妹,与我没有血缘关係。” 凌千澈,“.......” 这人真是煞风景。 他不再理会凌朔,兴奋不减的他拉著孟云莞道,“我已经学成出师,从白鹿山回来了,以后就留在宫里不需要再去,云莞妹妹,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今晚咱们去天香楼下馆子好不好....” 孟云莞不得不打断他的自说自话,委婉道,“太子哥哥,你要不出去逛逛?我和二皇兄有话要说。” 凌朔微微垮下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 谁知凌千澈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你们直接说唄。” 孟云莞,“是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迴避一下.....” 凌千澈“切”了一声,“不就是商量你们俩的婚事嘛,有什么要迴避的,你们说来我听听,或许我还能帮你俩出出主意呢。” 孟云莞,“........” 就这样,在凌千澈的搅和之下,三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凌朔说,他愿意脱离皇籍。 如此,便不会再有人拿他们的兄妹身份说事。 孟云莞听完,诧异了,她紧盯著凌朔的眸中洞若观火,问,“我与二皇兄交情甚浅,二皇兄何以为我牺牲到这地步?” 她的语气隱隱有著试探。 毕竟当日她去找凌朔说的话,这门亲事只是交易,是合作。按理来说如今出了岔子,退亲是最省事的选择。 可凌朔竟然愿意为此不要这个皇子身份。 孟云莞凝著凌朔的目光晦暗不明,有些情绪缓缓上涌。 凌朔眉心滯了一滯,旋即淡淡笑道,“算不得什么牺牲,我如此做,自然有我自己的思量。” ...... 事情谈完,凌朔走之前深深望了孟云莞一眼。 那一眼饱含太多情绪,孟云莞没有读懂。 耳边是凌千澈的絮叨声,“怎么这么复杂啊?依我看,你要是不想嫁给安国公府,不如我娶你得了唄,哪用得著这么麻烦。” 门口,正要离开的凌朔脚步一顿,神色也笼上一层阴影。 而孟云莞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你觉得我和二皇兄议亲......是我不想嫁给安国公世子的权宜之计?” “不然呢?” 凌千澈一脸自然地说道,“你俩又不熟,你总不可能要说你们俩是真爱吧?” 孟云莞早已视凌千澈为亲兄。 此刻殿中没有外人,她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太子哥哥,我是当真心悦二皇兄的。” “嫁给他並非权宜之计,而是我心之所许。” 殿外,凌朔听著这番话,眉宇堆著的阴翳尽数散去,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盛满无限温柔。 凌千澈学成回宫,就如同放出笼子的猴,这些天拉著孟云莞满宫玩了个遍。 这些天的事情一桩连著一桩,孟云莞的眉头都没舒展过,现在跟著凌千澈四处跑一跑,心情倒是舒缓不少。 皇后见状,便办了一场春花宴,想著年轻儿女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按例帖子自然是给淮南伯府也下了一份的,不过皇后留了个心眼,听说孟雨棠孟姑娘近日被划破了脸,还在养伤,估计是不会来的。 皇后知道云莞的心结是什么,这节骨眼上,她和孟雨棠不见为好。 因此她对孟云莞嘱咐道,“这次春花宴是专为你举办的,你去散散心也好,本宫留意过,孟家五姑娘应该是不会到场的。” 孟云莞应下。 春花宴当日她早早到场,一进宴席,就看见了久违的孟家兄弟。 “云莞,好久不见!”孟楠见了她,笑得十分惊喜,“最近忙什么呢?” 他有意和孟云莞套近乎,谁知孟云莞只是平淡扫了他一眼,竟然理都没理,直接入席坐下了。 孟楠有些尷尬。 这时候孟阮走了过来,在孟云莞耳边压低嗓音道,“云莞,你和宜王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別人不知道,但我心里最清楚,你是真心喜欢宜王的,对不对?” 孟云莞轻轻皱了皱眉。 她面带不善地看著孟阮,“你有事就说,不必拐弯抹角。” 见她有反应,孟阮不出所料的笑了,他朝孟楠使了个眼色,孟楠立刻会意,走上前来对孟云莞小声说道, “云莞,皇宫的人根本不是真心疼你,明知你想嫁宜王,却一个个都来棒打鸳鸯。你放心,我和大哥一定会帮你的。” “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们保证为你结成这门亲!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眼看著他们一唱一和,孟云莞有些不耐烦了,“多谢你们好意,我不需要!” 不需要? 孟楠意味不明一笑,他心知肚明云莞这话只怕是在逞强罢了,毕竟到手的婚事成了別人的,谁心里能舒服? 他可是打听了的,就因为这事儿,云莞这些天心情一直不算好。 只要他们能帮云莞解决烦恼,把她顺利嫁给宜王,他们卖了云莞这么这么天大的面子,云莞肯定会原谅他们的。 因此他们这一回来春花宴,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可是面对他们的示好,孟云莞却显得极其冷漠,说了一句不需要后就扭头走了。 第129章 註定是她的手下败將 孟云莞回到席位坐下,隨即竟见到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身影。 对上孟云莞怔忪的目光,孟雨棠则显得春风得意多了,虽然脸上蒙著面纱,也依然挡不住可见她的容光焕发, “姐姐,真是好久不见吶。” 孟雨棠笑吟吟地同她打招呼,眉宇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得意。 孟云莞淡淡地笑了一笑,“好巧,孟五姑娘今日也来了。” “我自然是要来的。” 若说之前孟雨棠还顾念著几分面子功夫,那么自从收到这份赐婚旨意以后,她就再也憋不住对孟云莞的冷嘲热讽, “淮南伯府受邀前来,正好,我也是要来见一见我的未婚夫的。姐姐应该还不知道吧?我方才在后湖边已经和宜王殿下见过面,他说他对这桩亲事很满意,也很愿意娶我。” 孟云莞攥著绣帕的手微微发紧。 她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看著孟雨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雨棠志得意满,凑近了她耳边低声笑道,“我想说有些事情阴差阳错,不是人力可以更的。姐姐再怎么心悦宜王,可是圣旨已下,即將嫁进宜王府的人是我孟雨棠,姐姐再不肯也是回天乏术。” 孟雨棠语气是难掩的恶意和幸灾乐祸,自从重生以来,她处处不如孟云莞,处处被压了一头,如今终於也叫她扳回一城。 她並不觉得这桩亲事还有出岔子的可能,毕竟君王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不可能收回,更遑论连圣旨都赐下了。 这回,纵然孟云莞有泼天的能耐,也註定是她的手下败將! 这时候,凌千澈和凌朔跟在皇后身边一起入场,两兄弟並肩走著,一个內敛,一个桀驁。 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而孟雨棠眼见著心上人的风姿绰约,更是当即红了脸颊。 这样丰神俊逸的男子,是她未来的夫君。 虽只是侧妃之位,但她已足够满足,皇家侧妃,与寻常妾室是不一样的。 她羞答答起身,朝凌朔走去福了一礼,“小女孟雨棠,见过王爷。” 这声音柔肠百转,倒是引得凌朔多看了她一眼,“你是?” 孟雨棠,“.......” 她上回明明已经见过宜王,又想著如今两人已定亲,因此有意在眾人面前显摆与他的情分,却没想到他早就忘记她是谁了! 孟雨棠努力维持著神色,挤出一个笑来,“王爷,前几日陛下才赐了圣旨.....我....我.....是你的未婚妻....” 孟雨棠说著,忍不住红了脸颊。 谁知凌朔微不可闻蹙了蹙眉,“我没有未婚妻。” 说罢,径直绕过她,淡淡离去。 孟雨棠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一时之间脸颊燥的通红,周围宾客的议论声更是让她难堪得抬不起头, “搞了半天,宜王根本不认识啊?那她刚刚还一副正妻姿態在晋阳郡主跟前显摆,真不嫌丟人呢?” “你们听说了吗?其实陛下最初有意赐婚的人选就是晋阳郡主,只是不知道孟五姑娘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硬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把这亲事抢了过来,嘖嘖嘖,难怪她如今要小人得志了。” 先前说话的宾客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她跟宜王真有什么情分呢,敢情,是她横刀夺爱拆散一对有缘人啊!” 孟雨棠听著这些议论声,脸都绿了。 可她偏偏无可辩驳。 这桩亲事虽不算是她抢来的,但离不开父亲的费心筹码,且她觉得父亲做得对,真正碰上合心意的,就算不择手段又怎么样? 眼看著孟雨棠脸色不好,孟云莞適时补了一刀, “你刚刚不是说,和宜王殿下在后湖相谈甚欢,他承诺了要娶你为妻吗?” “怎么现在见到面了,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孟雨棠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只得灰头土脸回了席位坐下。 虽然在凌朔这里受了挫,但孟雨棠並未消沉太久,宴席一结束,她就守在凌朔的必经之地,等他过来后立马挤出几滴眼泪,上前道, “王爷!” 她微微垂著眼眸,正好露出莹白无暇的侧脸和几颗楚楚可怜的脸,“小女心悦王爷已久,如今承蒙陛下厚爱,与王爷有了夫妻缘分。若王爷有什么不喜小女的地方,还请悉数告知.....” 她说到这里,才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凌朔一眼,那一眼中含了无数情意,羞怯无比地说道, “我,我都可以改的.....” 凌朔沉默著看著孟雨棠。 这个人,这张脸,他做梦都不会忘记。 前世,此人一进宫便与同安公主勾结一处,狼狈为奸,曾寒冬腊月把他的头摁进湖中,也曾在帝后面前陷害他偷盗作弊,他从未开罪过她,她却对他无所不用其极。 而此女甚蠢,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因此他一眼就能洞悉她这么做的缘由无非是她血统不明,在宫中遭受指点议论之后,为了证明她不是最弱势的那个,便对另一个血统不正的他百般刁难。 好在,他根本不屑与这种人交手,设计让她吃了几次亏以后,便再也相安无事。 直到他成婚后。 他娶到了他最心爱的女子,原以为能与她伉儷到老,可是那天宴席上却忽然传来噩耗,说她被人毒杀,而凶手竟是孟雨棠。 孟雨棠....这个名字在他心中脑中闪回过无数次,他做梦都想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 ....... “王爷.....王爷?” 见凌朔出神,孟雨棠不由得有些忐忑,“王爷有听我说话吗?” 凌朔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地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愿意为本王做任何事情了?” 第130章 最好一个都嫁不成! 孟雨棠愣了一下,她是这个意思吗? 但是见凌朔对她的態度终於是缓和了些,她还是忙不迭点头道, “只要能博王爷青睞,雨棠做什么都愿意!” “很好。” 凌朔点点头,神色微冷,眼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厌恶,“那么,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 孟雨棠闷头往回走,路上不出一声,脸色是挥之不去的阴鷙,侍女小心翼翼看著她,“姑,姑娘,您別难过.....” 孟雨棠微微攥紧了手腕,她才不难过。 她即將就要成为人上人,她有什么可难过的? 宜王对她冷漠,冷漠就冷漠吧,反正等成了婚与她在床榻上一滚,便是高岭之花她也要把他拽下凡尘。 孟雨棠向来只看事好不看事坏,她就这么安抚著自己,终於是把满心的羞辱抹去。 此时的孟阮三人。 “三弟,你这招真有用?先是买通侍女往云莞身上泼水,然后趁著云莞去厢房换衣的时候带宜王进去,咱们再尾隨其后把他俩衣衫不整的样子抓包,只要把这事儿宣扬出去,这下,他们俩的婚事不成也得成了。” 角落里躲著鬼鬼祟祟的三人。 孟阮说著今天的计划,心下总有些不放心。 孟楠拍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此事绝不会出岔子,咱们只是抓住宜王看云莞换衣服,又不是把他俩抓姦在床,能出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 可孟阮还是觉得太冒险,“如此一来,云莞的名声就毁了......” 他潜意识的心中,始终对云莞有愧,现在若能帮她顺利嫁给宜王他自然愿意,可他没想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见此,孟楠皱了皱眉,“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怕这怕那的,那你说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孟凡也帮腔,“就是,大哥,你那么替孟云莞考虑干嘛?我们肯紆尊降贵帮她一把,已经是够义气了,难不成还要事事替她考虑周到才行?” 三兄弟中,孟凡是唯一一个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人。 因此他对孟云莞没有丝毫愧疚,现在做这事也只是不想让孟雨棠好过罢了。依他看,就算真把他俩抓姦在床都没什么,孟云莞名誉毁了就毁了,活该。 最好让她们姐妹两个,一个都嫁不成! 最后,三人合计之下,由孟阮去担当那个引宜王进厢房的人。孟凡孟楠则守在门口放风。 ........ “承蒙陛下赐婚,我与王爷也算是有缘,等以后成了一家人,还请王爷多多照拂。” 孟阮找到在湖畔散步的凌朔,主动上前搭腔道。 凌朔可有可无看了他一眼,“孟公子。” 孟阮笑道,“今日风景甚美,不如我陪王爷一同走走?” 凌朔盯了他一会儿,旋即,也笑了,“好啊。” 两人一同往前踱步,孟阮有意无意把凌朔往那条路上引,一面没话找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王爷,听闻您之前有意和我四妹妹结亲?只是阴差阳错,才换成了五妹妹?” 凌朔淡淡地,“她如今是晋阳郡主,早已不是孟家小姐,本王劝孟公子还是別乱攀亲的好。” 孟阮的笑意僵硬了一瞬,旋即陪笑道,“是,是,王爷所言甚是。不过话说回来,云莞容貌性情皆在雨棠之上,王爷更属意云莞也是情理之中。” 他这话是揣摩著凌朔的心意说的,毕竟云莞和雨棠,一人是宜王主动求亲,一人是陛下赐婚。在宜王心中的分量必然还是有所区別的。 果不其然,他说完这话,便见凌朔微微皱起了眉,神色也悵然起来。 远处湖面一叶孤舟。 是宫中的戏班子在排曲,孤舟遥立一美人,歌喉婉转,翩翩若惊鸿。 凌朔不可自抑地出了神。 不知想起什么,他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定格为一股深深的惋惜和伤悲,再望向孟阮时,脸色便不是很好看了, “本王还有事,不多陪了。” 孟阮忙拉住他,“王爷,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要稟明王爷!” 在凌朔略显不耐的目光下,他压低嗓音说道,“是....是云莞的事情!” ....... “郡主这身衣裳是前几日新做的,用的还是太后娘娘赏的料子,谁知就被这不长眼的丫头给泼了,真是气人。” 浅碧扶著孟云莞到了厢房,深红则回云月殿去拿乾净衣裳。 “无妨,一件衣裳罢了。” 孟云莞拍拍浅碧的手,“正好,宴席人多也怪腻味的,在这里歇歇也好。”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说道,“深红怎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浅碧,你去瞧瞧。” 浅碧点点头,“奴婢去去就回。” 浅碧走后,孟云莞一人百无聊赖在厢房坐著,衣裳湿漉漉的,穿著有些难受,她索性把外衣脱下。 然后便发起了呆,思索著这次难道真嫁不成了吗? 最初知晓自己身世的时候,她也深深震惊过,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许多事情真的发生了,她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因此在知晓安帝並不打算对她和母亲怎么样的时候,她便不再把这事看得太重。 可她唯独没想到,她和凌朔的婚事会因此受到影响。 前世她一辈子都是孟家小姐,反而顺利嫁给了他。可这一世.....唉! 正当孟云莞脑中杂乱思索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第一反应就是浅碧深红回来了,於是起身笑道,“你们怎么才来?只穿个单衣还是有些冷的......” 话说到一半,她震惊地住了口。 看著推门而进的凌朔,她愣住了,“.....怎么是你?” 她有些惊慌地往他身后看了看,“浅碧呢?深红呢?你一个人来的?” 第131章 你是我夫君呀 凌朔看见屋中的人是孟云莞,显然也是愣了愣。 待看见孟云莞衣裳单薄,连外衣都没穿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怕是被孟阮摆了一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朔语气有些急促地问。 孟云莞下意识便说,“方才走在路上,有个侍女不小心泼了我一身水,我来此处换衣裳...” 此时,门外传来几阵脚步声。 听声音人数起码有七八个,绝不会是浅碧和深红。 这时候,孟云莞脸色也变了,“糟糕,怕是被人算计了!” 一旦被人看见她只穿著单衣在厢房中,孤男寡女与凌朔私会,那么无论她如何解释,旁人也只会认定他们是在无媒苟合。 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凌朔想也不想就攥住孟云莞手腕, “走!” 此刻的厢房外,孟楠已经带著几个青年子弟到了门口。 他笑道,“那只波斯进贡的狸奴应该就是往这边跑了,那猫可不得了,通体莹白,唯有一双眼中同纳两色,可稀罕了,诸位今日定要一观。” 说完,他就推开了门。 看清屋里的景象时,他目光有一瞬的凝滯。 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嘱咐大哥把宜王引过来吗? 还有云莞呢?刚刚他亲眼看见云莞进屋子的呀! 看著孟楠呆愣在原地,有个青年忍不住了,“怎么回事啊孟老三,你不是说那什么波斯国的猫跑这里来了吗?怎么连个影儿都没看见啊?” “是,是,应该.....” 孟楠支支吾吾,“应该是在这里面,可能藏起来了吧,咱们找找看.......” 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视过屋子每一寸,坚信孟云莞和宜王必然是躲了起来。 这样也好,只要他们当眾找出藏身屋中的两人,亲眼看见他们衣衫不整躲在一起,那更是如山铁证。 和孟阮不同,孟楠从不会为孟云莞考虑半分,甚至对她一直有股微妙的怨恨。 若非这辈子云莞不肯留在孟府扶持他们,他们又怎会日渐沦落到这地步?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云莞太自私自利,不顾大局。 现在设计这一出,明面是帮著撮合云莞和宜王,实则却是把她的名声毁了个彻底。 这样等云莞嫁进宜王府,总是要感念他们这番心意的,至於被人嘲笑和议论.....那也是她自己合该承受的! 孟楠当下带著人一起四处寻找起来。 ....... “这么歹毒的主意,肯定是孟楠想出来的!” 孟云莞跑得气喘吁吁,终於平静下来,胸口重重喘著粗气儿,一双美目中闪烁著愤怒。 若非凌朔在宫中长大,对这一代地形熟悉,匆忙间带著她从厢房后院潜出,藏身到一处摆放杂物的柴房,只怕此刻她已经掉进圈套之中! 柴房狭窄,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两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凌朔拾掇了几根木柴,收拾出一块乾净地方,正好容纳两人侧身相对而立。 此刻,她正小声骂著孟家三兄弟无耻,如兰气息喷洒在近在咫尺的凌朔颈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而孟云莞浑然未觉,只是略有些紧张地透过门缝往外看去,生怕他们找了来。 “放心。” 像是知道孟云莞在想什么似的,凌朔开口道,“这处柴房偏僻,平素除了下人不会有人到此。” 他语气很平淡,好似只是在敘述一件事实,可落到孟云莞耳中却泛起淡淡波澜。 “是吗?”她问,“既然地处偏僻,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紧紧盯著凌朔的眼睛。 前世,凌朔曾与她说起过这个柴房。 五岁时就被抱进皇宫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虽然从小衣食无缺,却因为身份之故受尽宫中冷眼。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受了委屈只能一个人偷偷哭,可是在偌大深宫,他连哭泣的自由都没有,因为青天白日不吉利,皇宫不许见哭声。 久而久之,他就寻到了这一处人跡罕至的柴房,每次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喘息和安寧。 只有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才能在受了欺负以后放肆地流著眼泪。 在她还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时,那么多年他只能依偎在冰冷的柴火上取暖。 “每次受了欺负,我都会来这里躲一会儿。” 没想到,凌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隨即话锋一转,问道,“再者,我自幼在皇宫长大,知道此处难道很意外吗?” “郡主,是想说什么呢?” 天色將近薄暮,倦鸟归巢,啼鸣深深,宽大的树影透过窗棱洒向屋中,將两人相对而望的身影笼罩。 孟云莞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爽快,一时间噎住,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没事,我隨口一问罢了。” 凌朔不置可否地笑笑。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怦然而动的心跳声,那样清晰,那样动人。 一股异香隱隱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孟云莞察觉到不对劲,她低头嗅了嗅方才逃离时匆忙搭在袖间的外衣,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味道?” 她又闻了几下,只觉得味道甜腻得很,又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诱人。 “你怎么了?” 凌朔看著脸色骤然泛起红晕的孟云莞,敏锐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好像有点头晕.....咦.....你......你怎么.....“ 孟云莞晕晕乎乎地,脑子也不太清醒了,她跟从身体本能紧紧扒住男子脖颈,仰起头对傻笑,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在哪里见过?”凌朔问。 孟云莞又定定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笑了,“我认出来了,你是,你是.....” “我是谁?” 凌朔挑眉,依然不动声色。 孟云莞嘴角喜悦地扬起,眉眼弯弯如同新月,盛满了无限温柔,她凑近他的唇边,低低说了一句,“你是我夫君呀......” 是我夫君啊,是我前世最爱最爱的枕边人啊。 药效来势得那样猛烈,那样不容抗拒,孟云莞拼命压下小腹的灼热,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盯著他的眼神渐渐迷离,隨即在男子深切的注视之下,她轻轻踮起脚,毫不犹豫吻住他双唇。 第132章 儿臣不愿做公主 日色渐暗,云层收拢最后一分光亮。 凌朔扣住少女后腰,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那日他得知她被毒杀,快马加鞭赶回宴席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她尚未入殮的遗体。 她的脸色那样白,白得发青,让他只是看一眼便心臟揪痛,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他亲自操持她的丧仪,以储妃之礼,为她辟出一处合葬双穴。 七日后,丧仪结束。送走前来弔唁的宾客,他饮下与她当日服下的一模一样的鳩酒,与她合葬陵寢,生死同衾。 当得知这一世隨母进宫的人换成了孟云莞,他铺天盖地的惊喜过后,立刻便意识到她也重生。 於是他去了昭阳殿,自请为接她们母女进宫的册封使,只为增她荣光。 见她的第一眼,他几乎抑制不住险些失態,竟然,竟然还有相见之日! 竟然还有相见之日! 於是当樱唇凑近的那一瞬,凌朔没有丝毫犹豫和躲闪,与她紧紧交缠时他竟有一瞬的恍惚,那样亲密无间的距离,那样久违。他欢喜得犹如梦中。 而此刻的孟云莞脑子发昏,软软攀住他的脖颈,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儿。 身体虽不受控制了,可心里却是清明的。 她是中了药失去分寸,可他难道也中药了么? 既然没有,为何要这样热烈地回应他?甚至在她靠过去的时候,他连半分的犹豫和停顿都没有,就好像早已习惯这般亲密的触碰。 堂堂宜王,传闻中最是清风朗月般的男子,究竟是行为失检,还是....... 情难自抑? ...... 只是孟云莞得不到答案了。 她溺在狂风暴雨般的吻中,与他同起伏共沉沦,再也无暇思索其他。 ..... 另一边,没找到“姦夫淫夫”的孟楠十分失望,他离开厢房前还疑惑地看了好几眼,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他一出去,孟凡孟阮就围上来,“三弟,怎么样?” “找到云莞和宜王了吗?” 孟楠缓缓地摇头,“让他们给逃了。” “云莞真是糊涂。”孟阮嘆气,“她想嫁宜王,这次是多么天衣无缝的好方法,她怎么就不知道抓住机会呢?” 当著宜王面换个衣服而已,就算被抓包,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好的机会被云莞错过了,还有谁为替她费心筹码呢? 唉! 深夜,凌朔乘马回府。 月影和月七一左一右,覷著王爷的脸色,总觉得今日王爷似乎有些不寻常,似乎.....挺高兴的。 是他们眼花了吗? “咳咳。” 月影清了清嗓子,试探性说道,“王爷,您上次吩咐属下和月七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您儘管放心。” 凌朔,“確保万无一失么?” 月影十分严肃道,“您让我们找几个说书先生,让他们散布当年南疆战乱的內情,这些时日民间已经为此事议论纷纷,並无人怀疑到宜王府身上。” 凌朔轻不可闻点了点头,“办的不错。” 他的神色笼在月光盈辉中,半明半暗,晦暗难辨。 只有眼角微微透出的那一份篤定,昭示了他此刻的內心不算寧静。 陛下不是因为云莞的身世,才不许她嫁他为妻么? 既然如此,那他就在他自己的身世上做文章,到时候,著急的只怕另有其人了。 见凌朔一路不语,月七和月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感慨。 王爷这回为了娶晋阳郡主,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 安帝终於在半个月后驾临云月殿的时候,孟云莞正在写字,一手行楷瑰丽飘逸。 安帝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讚许地点点头, “不错。” 孟云莞猛然被惊醒,忙起身行礼,“参见父皇!” 这一声父皇,叫的安帝是万千感慨。 最初他不许这孩子唤他父皇,是因为嫌她脏了皇家门庭。后来他终於接纳了她,为了人前彰显天家恩典,他才准许了这个称呼。 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这声“父皇”落在他耳中,是那样的万钧之重。 “不必多礼,平身吧。”安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孟云莞起身坐下,垂著眸,安帝看不清楚她眼中的神色,却看得见少女微微攥紧的衣袖和无所適从的双手。 她在紧张。 意识到这一点,安帝儘量放缓了语气,岔开话题笑道,“朕瞧你字写的不错,得空可以多和书房的夫子们切磋切磋。” 孟云莞依然敛目低垂,“多谢父皇夸讚,闺阁小字,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见她句句斟酌谨慎,安帝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轻轻地说道,“怎的这样拘束?你嘉仪皇姐,还有同安皇姐她们,在朕面前都很活泼的,偏偏你性子这样安静....” 孟云莞也不知该如何回復他,活泼?要她怎么活泼呢? 她进宫以来始终举步维艰,唯恐一个错失就人头不保。她怎么能和金枝玉叶的公主们相比呢? 见孟云莞不说话,安帝也未曾再开口。 他坐在她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前的少女长眉入鬢,像极温氏。而那一双静水流深的眼,却恰似他年少时。 这孩子,与他是如此相像! 可他竟从未发觉,从未认真细看过她..... 他始终觉得她碍眼,觉得她是他败给孟长松的见证。所以当真相来临那一刻他才会那样傻眼,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输,这个安静寡言的孩子,竟是他的亲生骨血。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是温和慈爱地让她喊一声父皇,还是拉著她的手问她这些年在孟家过得如何,或是直接给她赐封公主,弥补她这些年受的所有不公和委屈? 安帝不知道,素来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觉得遇见了无比棘手的事情。 最终,他也只是在一个风清日朗的午后,踏进她的殿中,再轻轻夸上一句她一手好字写得真是漂亮。 安帝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孟云莞准备准备,半月后会为她举办赐封公主的册封礼。 届时,她亦会更名改姓,真正以皇女的身份面见世人。 这也是安帝唯一能想出对她亏欠的弥补,可没想到他还未走出殿门,就被一阵清脆的女声拦下,“父皇!” “儿臣不愿做公主!” 第133章 皇后求情 安帝脚步顿住。 威严的眉毛蹙成一团,他重复了一遍孟云莞说的话,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你不想做公主?” “是。” 安帝盯著她,“那你想做什么?” 孟云莞深深下拜,咬唇犹豫开口道,“若父皇真想弥补儿臣.....那.....那儿臣还是想求一道赐婚旨意......” 话音未落,安帝脸色便猛然沉下,“胡闹!” “女儿没有胡闹!” 孟云莞的嗓音含了哭腔,眼眶也迅速蓄满泪水,“父皇,无论是正妃也好,侍妾也好,只要您答应女儿嫁进宜王府,女儿此生再无他求!” 孟云莞语速很快,快得有些急促,说完后她便在原地大口喘气儿,泪水也不爭气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她这辈子已经过得很好了,很好很好。 她不奢求什么公主之位,也不在乎那无上之巔的荣耀,她只想完成前世未尽的遗憾,和意中人长相廝守。 “求父皇成全!”她深深跪倒在地。 安帝拂袖而去。 “陛下,恕老奴多一句嘴,宜王殿下並非您亲生血脉,您便是遂了晋阳郡主的愿,其实也.....” “此事没有商谈的余地。” 安帝冷冷一句话,赵德全便住了嘴,“是,陛下圣明。” “宜王身世复杂,绝非云莞可以驾驭。从前的晋阳郡主或许可以做掣肘他的一枚棋子。但朕的女儿,却不能踏进这个火坑。” 其他的话,安帝便没有再多解释了。 但即使安帝不解释,赵德全从昭王府一路伴驾至今,有些事情自然也是眼明心亮的。 当年,宜王的父兄三人作为收復南疆的大英雄,领兵在最后的云城一役中因贪功冒进,不慎中了圈套,他们为了保护士兵和百姓,也为了將功赎罪,於是毅然廝杀在最前线。最终一门三父子,在凯旋那日悉数马革裹尸还。 宜王的母亲和祖母在看见三副棺材进门时,当即承受不住,撞柱自杀。 收復南疆乃万世功业,而这满门煊赫却再无人可封,只剩下凌朔一个五岁遗孤。 虽说萧家父子在战场上存在冒失的情况,但安帝还是亲自把这个孩子带回宫中,赐国姓,封皇子,上皇家玉牒,赐无上尊荣。 这样做既是抚慰战亡將士,也是向全天下彰显天家恩德。因此宜王刚进宫的时候,安帝对他的疼爱程度甚至超过亲生皇子。 可是再后来的事..... 唉,不提也罢! 总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陛下並非真心喜爱宜王的,只是做做面子功夫罢了,他不可能把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之子,更不可能把亲女儿嫁过去,面临日后夺储时或许可能的爭斗与漩涡。 ..... 只是谁也没想到。 一种异样的言论,在民间以十分迅速的方式蔓延开来。 最初是酒肆和饭馆传出一种说法,说当年南疆之战,並非萧老將军贪功冒进的缘故,而是被人做局害了。 而做局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当时萧老將军手下的副將,是受皇命所託,务必在最后一战中打压萧老將军,以防萧氏父子大胜回京后功高震主。 而那副將一下手竟没分寸,竟编造了一封虚假战报呈给萧老將军,这才致使老將军用兵失策,葬身沙场。 本来这样荒诞无稽的传言,是流不进皇宫的。 可谁也不知怎么的,偏偏就是传进了安帝耳中。 昭阳殿里,奏摺被砸了一地,皇后匆匆赶去的时候,里面的怒喝声尚未停歇, “放肆!” “竟敢妄议朝政,誹谤君王,朕看他们一个个舌头是不想要了!” “来人,传朕旨意,把这些乱嚼舌根的百姓全部拉出去砍——” 皇后听到这里立马快步走进,截住安帝之后的话,“陛下息怒!” 见满地的碎茶盏和碎玻璃,皇后眉心微不可闻一皱,朝著赵德全使了个眼色,赵德全鬆了口气,如蒙大赦地收拾完东西就立刻退出去了。 昭阳殿中,安帝怒犹未止,坐在龙椅上直喘粗气儿。 皇后缓步上前,轻轻为他按摩起鬢角两侧,好一会儿,安帝的脸色终於缓了过来,他语气十分阴沉地开口,“皇后,你说此事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不然这么多年了,为何会再次被百姓翻出?” 皇后脑中的弦绷起,她略一思忖,道,“无风不起浪,即便此般流言遍传京都,也並不会有任何人从中受益。既如此,又有谁会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指使此事呢?” 不会有任何人从中受益? 那可不见得! 安帝冷冷一笑。 皇后疑惑地望著安帝,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脸色一变,“陛下莫非是怀疑宜王?” “他是最有可能的,不是吗?” 安帝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淡淡地说道,“朕不肯赐婚他和云莞,他便对朕心怀怨恨,翻出昔年事以此逼迫朕就范,从前倒是朕小瞧他了!” 安帝冰冷的眼眸中,隱隱泛起杀意。 皇后心中一惊。 伴驾多年,她对陛下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 几乎是一瞬间,皇后心中立刻便有了偏袒,只是面上还是犹豫了半刻,这才徐徐地开口,“臣妾觉得,或许是陛下多虑了。” 她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朔儿那时候不过五岁,他能知道什么?再者,这桩婚事本就是云莞更加情愿,至於朔儿......他与云莞相识尚浅,为何要为云莞做到这地步呢?” 听著皇后的话,安帝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於是一时间倒是犹豫了。 他往身后的龙椅一靠,略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罢了,先派人去平息流言,至於此次涉及萧家父子的事情.....” 安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朕会处理的。” 第134章 谁也別想贏 一直到跪在昭阳殿前,孟云莞还是微微恍惚著的。 她也曾想过,这一辈子或许能凭著功名扬名,封郡主,甚至是封公主。 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得到这一切,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她以嫡亲皇女的身份,赐封晋阳公主,改赐凌姓,名入皇家玉牒。 “公主快起来吧,过一会儿还要再去一趟凤仪殿,聆听皇后娘娘教诲呢。” 赵德全笑著搀扶起孟云莞,恭贺她荣封公主。 孟云莞的神色自始平静,说了一声“多谢赵公公”便接过圣旨,一双眸古井无波。 没什么可高兴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鱼与熊掌不可能兼得,成了公主,便做不得宜王妃。 她已经知道父皇的决定了。 孟云莞荣封公主的消息传回淮南伯府。 孟雨棠震惊地站起身,茶水泼了她一身,她颤抖著嗓音问道,“公主?” “还赐了国姓?” “成了真正的公主?” 剧烈的情绪袭来,孟雨棠险些站立不稳,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前世,孟云莞也没有赐封公主啊! 她也从来没听说过孟云莞的身世和皇家有什么牵扯,竟然会是陛下失散多年的真公主啊! 怎么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前世没有人告诉她! 像是被斧子狠狠劈开大脑,孟雨棠紧紧捂住头,痛得快要窒息,这时候,孟家三兄弟进来了。 他们也听说了这件事情,都沉默地看著孟雨棠,眼中却没有半分同情。 他们只是觉得挺可笑的,爭来爭去,究竟是在爭个什么劲儿。 现在云莞轻轻鬆鬆就成了公主,成了陛下的亲女儿,再回想起他们从前对她的刁难和不屑,真是叫人觉得讽刺啊。 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孟雨棠,只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天色渐渐黑了。 孟雨棠一人枯坐在正厅,浑浊的双眼终於缓缓清明。 人绝望到了极点,便会拼尽全力抓住些什么,正如此刻的孟雨棠在大悲过后,立刻意识到了极其要紧的一点—— 孟云莞封了公主。 那么,她无论如何,是绝嫁不得凌朔的。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是天子,而天意难违。 想到这里,孟雨棠终於是缓了些气力,她跌跌撞撞站起身,去厨房找了碗面吃。 大口大口吞咽著,她感觉身上也暖和了些,理智也回笼。 怕什么?急什么?乾坤未定,现在就认输还为时尚早! 这些天,关於萧老將军的流言还在发酵,安帝的脸色也越来越臭,一直赵德全奉茶进去的时候,终於还是没躲过雷霆之怒。 ”放肆!” 安帝狠狠掷了茶盏,脸色沉得可怕。 赵德全立刻跪地,“陛下息怒!” 息怒?安帝冷冷一笑,他都快被传成一个不仁不义之君了,要如何才能息怒? “让宜王过来一趟。”他冷淡地吩咐道。 赵德全悚然一惊,知晓陛下这是真起了疑心,立刻领命下去了。 一炷香后再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打起了颤,“回陛下,陛下........” “宜王他,他称病臥床,无法面圣......” ..... 安帝怒极反笑。 他点点头,无意识捏紧了玉扳指,“好,很好。” “朕养育他多年,没想到,竟是养出一个狼崽子。” 安帝当然不会再对凌朔继续容忍下去。 自从这孩子五岁那年进宫,他对他明面上无限疼爱,实则私下里也就是淡淡的,他相信凌朔自己也能察觉到。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与他不亲近,除了明面上一句父皇,实则背地里连碗汤都从未往昭阳殿送过。 都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罢了。 眼看著安帝提起硃批,欲废凌朔皇子之位,赵德全立刻就慌了,“陛下三思啊!宜王是功臣之后,更是当日您亲自赐封皇子....” 他著急的劝阻,可他的话根本激不起安帝半点反应。 不多时,圣旨擬就。 鲜红硃批的明黄圣旨上,赫然是褫凌朔皇子位,从皇家玉牒除名,贬回萧家做个閒散子弟。 安帝並未第一时间把圣旨颁下去,而是淡淡地对赵德全说道, “请晋阳公主来一趟。” 有些事情,他要亲自问个清楚。 孟云莞並不知道这封圣旨的事情,赵德全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她的,但一路上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两句。 “公主,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落定,还请公主顺应皇意,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才是!” 赵德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恳切,孟云莞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 她这几日並未在婚事上顶撞过安帝,可昭阳殿却忽然派人来请。 只能说明一点——是凌朔那边闹出的事。 孟云莞紧紧抿著唇,心中有了思量。 “坐,陪朕下盘棋。” 安帝挥退了赵德全,示意孟云莞坐到自己对面来,旋即目光深深注视著她,“有一段日子没与你下棋了。” 孟云莞笑,“父皇惦记著儿臣,儿臣荣幸之至。” 安帝盯著她看了一会儿,也笑了,率先落下一子。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孟云莞缓缓摇摇头,“不算好。” “哦?”似乎是意外於孟云莞的坦诚,安帝诧异地挑了挑眉,“孟长松待你不好?” 孟云莞垂下眼瞼,“淮南伯有亲女,有亲侄,怎会对我一个养女视如己出呢?幼时我不明白为何他只疼妹妹不疼我,曾悄悄哭过很多次,如今终於知道了,但也早就释然,不重要了。” 她语气很平静,但细听之下还是有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帝脸色有些复杂了,他问,“孟家人是如何对你的?” 这一晚,父女俩摆了三盘棋局,下到后半夜才结束。 第一盘棋局结束的时候,安帝知晓了孟云莞的幼年过往,也知道了孟家三兄弟是如何在孟长松的授意下偏疼亲女,打压养女,更是明里暗里暗讽养女血统不正,是个奸生子。 第一局,安帝胜。 第二盘棋局结束的时候,安帝知晓了温氏当年嫁进淮南伯府的百般不愿,是孟长松信誓旦旦承诺会將她腹中子当成自己亲生血脉一样疼爱照顾,於是终於说动温氏鬆口,嫁给了並不心悦的淮南伯。 她明明可以把这孩子打掉自寻往后幸福,可她依然坚持留下。足可见这孩子在她心中的分量,换言之,她在意孩子,也或许是在意这孩子的父亲。她牺牲余生所有可能,只为了保护他们共同的血脉。 第二局,平棋。 第三盘棋局结束的时候,安帝的眸中已经有了微微的慍怒。 他一句话没有说,拂袖而去。 望著散落在地的棋盘和棋子,孟云莞提了半夜的心终於放下。 她永远不可能胜得了安帝,但她可以让安帝主动掀翻这棋盘,谁也別想贏。 谁也別想贏。 翌日,圣旨下达。 却不是赐给宜王的。 而是淮南伯府。 第135章 雨棠愿意和你共侍一夫 孟长松收到圣旨的时候,身子猛的一趔趄,险些歪倒在地。 孟雨棠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过了大半日才堪堪醒转,她哭到孟长松跟前,“父亲,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陛下亲赐圣旨,让女儿进宜王府为侧妃,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收回圣旨!?” 孟雨棠跪在孟长松跟前痛哭流涕,巨大的恐慌几乎要把她淹没。 自从这门亲事定下,她眼睛都长到了头顶,把当初欺辱她的安国公府和平阳伯府得罪了个彻底不说,连孟阮三兄弟她也是每次见面都要百般刁难。 倚仗著这个未来侧妃的身份,她是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得罪完了,现在却告诉她一切成了一场空?她不能嫁给宜王了? “父亲,您快想想办法啊,这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就忽然黄了呢?”她含著哭腔推著孟长松。 可孟长松此刻已经成了一樽雕像,任凭孟雨棠怎么哭诉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豁出官职为女儿爭来这门婚事,就是指著女儿飞黄腾达后,隨便吹吹枕头风,就能把自己从黄州那个边缘之地捞回来。 可现在,婚事没有了。 黄州却还是要去的。 之前那道明升暗降的旨意孟长松没放在心上,可此时此刻他却慌到了极点,没人捞他,岂非他要在边陲待一辈子? 淮南伯府,岂不是彻底完了? 完了.....全完了..... “扑通”一声,孟长松也晕了过去。 淮南伯府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太后知道了之后,把孟云莞叫了去,让她有空回孟家一趟,毕竟她是从那里长大的,养父抱恙,於情於理她都该去探望。 孟云莞並不是很想去,她低著头,“皇祖母,淮南伯待孙女並不好。” 太后怜惜地看著孟云莞,“好孩子,哀家知道你从前受苦了。只是面子功夫而已,你这次去看了他,来日便也不至於落人口实,叫世人议论你忘恩负义。” 恩? 孟云莞神色冷淡,她不觉得孟长松待她有一丝一毫的恩情。 但太后娘娘说的没错,她现在代表的是皇家,一举一动便不能再隨心所欲。 当天下午,公主鑾驾到了淮南伯府。 孟长松还病著,孟雨棠的气色也不算好,但他们还是被下人搀著到府门口迎接公主,否则就是藐视皇室。 “给公主请安。” “给公主请安。” 父女两人的礼数都还算周到,但孟云莞还是看出了他们眼底那股不甘和不情愿。 是啊,从前她也在府中永远是被欺负的那个,连下人都能踩她一脚。现在他们却要对著她行礼,心中又岂能甘心呢? “平身吧。”她淡淡地说道, “今日是特意来探望淮南伯和五姑娘的,听说你们身子抱恙,不知现下可好些了?” “承蒙公主关照,已经好多了。”孟长松掩下眼底的愤恨,拱手说道。 孟雨棠却做不到那么克制,她恨恨地瞪著孟云莞,“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陛下收回成命?” “圣旨都已经赐下了,孟云莞,你真是好心机好谋算啊,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我嫁不得,你以为你就嫁得?” 愤怒蒙蔽了孟雨棠的双眼,让她说话都不管不顾起来。 孟长松脸色大变就要阻止她说下去,可是已经晚了。 隨著孟雨棠最后一个字说完,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她脸上,“放肆!” 是孟云莞身边的掌事嬤嬤,自从孟云莞封了公主,张嬤嬤就被內务府拨来云月殿伺候,今日公主来淮南伯府,她也跟隨在一起。 眼下听见此人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张嬤嬤直接照著宫规赏了她一个耳光。 “尊卑不分的东西,胆敢如此对我们公主说话?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孟雨棠几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过去,反应过来后,她眼前嗡嗡的冒著金星,“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孟云莞,你就是这样纵容你身边人......” “啪”的一声! 又是一耳光。 张嬤嬤冷冷地,“我们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孟雨棠捂著脸大口大口喘气儿,从未如此屈辱过,她本想和往常一样找父亲撑腰,可没想到孟长松竟然严厉地望向她, “雨棠,还不和公主赔罪?” 孟雨棠愣了,“父亲......” “还不跪下!”孟长松怒喝道。 孟雨棠的脸色白了紫,紫了青,最终化为一股羞恼的红。 最终,她也只能在严肃的凝视下,缓缓弯下膝盖。 “请公主恕罪。”她的脑袋深深埋下,看不清楚神情。 孟云莞居高临下俯视著她,语气没有丝毫情绪,“无妨,毕竟从前也是一家人,孟姑娘起来吧。” 孟雨棠咬著牙,见一大群人簇拥著孟云莞进府,前呼后拥风光无边。 她的眼中浮出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艷羡和嫉妒,若说前世她是觉得孟云莞运气好,那么现在她就只剩了深深的不甘心。 凭什么?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就因为她是皇家血脉,所以她就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就连自己也只能被迫向她下跪? 孟雨棠到正厅的时候,侍女正在给孟云莞奉茶。 她主动接过了茶盏,双手奉给孟云莞,“公主,请用茶。” 孟云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盏。 孟长松是外男,见了礼聊了几句便先退下,此刻正厅只有孟云莞和孟雨棠,眼见著一碗茶见底,孟雨棠犹豫半刻,还是跪在了孟云莞跟前, “姐姐,雨棠有一事相求。” “求你看在我们从前姐妹一场的份上,为我劝一劝陛下。否则,否则我若是嫁不得宜王,淮南伯府就真的彻底没有出路了!” “姐姐,雨棠愿意和你共侍一夫,一定恪守妾室本分,时刻谨记姐姐才是嫡妻,求姐姐成全!” 第136章 宜嫁娶 孟云莞沉默地看著孟雨棠。 眼前少女一身娇俏粉衣,脸上却是厚厚脂粉也遮不住的憔悴,想是这些天来忧思神伤,为著婚事之故已是黔驴技穷,不然也不会求到她跟前来。 在孟雨棠乞求的目光下,孟云莞轻嘆口气,扶起她, “姐姐.....”孟雨棠泪眼朦朧,希冀地看著孟云莞。 可下一秒,清冷的嗓音击碎了她最后一分幻想,“你自詡占儘先机,总觉得能事事压我一头,可是孟雨棠,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共侍一夫,自甘为妾,这便是你重生至此,决心为自己谋来的出路么?” “孟雨棠,別叫我看不起你。” 孟云莞的身影已经离开许久,孟雨棠依然怔在原地,眼中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適才孟云莞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重生?占儘先机? 她当真也是重生的! 孟雨棠跌跌撞撞站起,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胜负欲席捲了她心臟,不,她绝不能让孟云莞看自己的笑话! 公主如何,王妃又如何? 她还有一个杀手鐧,足以让孟云莞即使得偿所愿嫁给宜王,也只会沦落万劫不復的境地! ...... 赐了圣旨再撤下,撤下圣旨再重新赐下,放在往常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这一回竟就是切切实实发生了。 谁也不知道孟云莞那晚去昭阳殿陪陛下下棋究竟说了什么。 总之等宫中人反应过来时,云月殿已经在置办嫁妆。 安帝终究还是鬆了口。 宜王与晋阳公主即將成亲的消息传至前朝,瞬时便掀起惊涛骇浪,御史大夫第一个站出来拼死劝諫。 紧接著,僉都御史、左都御史、中丞御史全部齐刷刷跪在殿前,以撞柱要挟哭天抹泪道, “皇子与公主合婚,有违伦常,天理难容啊!” 安帝沉著脸,“宜王並非朕之血脉。” “改赐国姓,名入玉牒,与陛下亲生血脉有何异?”就连丞相都颤巍巍出来劝阻了,“陛下三思啊!” 安帝眉心始终紧隨著,他看向未出一言的庆王,问道,“皇儿,你怎么看?” 庆王拱手出列,语气恭敬,“父皇圣裁,儿臣不敢有违。” 安帝的眉心皱的更紧,他挥挥手让庆王退下,旋即只觉更加心烦意乱。 他又岂不知此事荒诞,传出去会貽笑大方呢? 可那晚云莞与他夜话两个时辰,把她这些年在孟家受的苦楚清清楚楚讲了一遍,他得知了孟长松是怎么冷待云莞,处处逼著云莞伏低做小的。但凡云莞所喜,一定会被他亲女孟雨棠夺走,而孟长松为虎作倀,不闻不问。 这哪里是欺负云莞呢?分明是藉此来向他这个君父示威啊! 现在多年后,他的女儿终於认祖归宗,回到他身边。 可孟长松竟然故技重施,以一个拙劣得不行的手段,妄想把原本属於云莞的婚事,移花接木到孟雨棠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帝或许对孟云莞並未有多深厚的疼爱之心,但他绝无法容忍孟长松如此蹦躂,把这桩婚事置於世人眼光之下,以此逼迫他们就范。 这不是简单的两女谁嫁,而是一场事关男人尊严的较量。 而认清了这一点,安帝寧愿冒著千夫所指,也绝不会叫孟长松如愿。他的女儿金枝玉叶,想嫁给谁都使得,要在乎什么世人眼光? 因此,即便老御史的脑袋都磕出血了,他也只是冷冷一句, “朕心已决,无须再议。” 此事板上钉钉。 下月十八,宜嫁娶。 “我还以为此事要颇费一番周折呢,幸好,没有耽误太久。” 御花园中,两抹並肩而行的身影,男子俊美,女子温婉。 而孟云莞说完这话后,凌朔便淡淡笑了,“是啊,我也以为会很难办的,毕竟君命难违。” 孟云莞想了想,把手放进他掌中。 感受到身边人呼吸的微微凝滯,她咬著嘴唇笑道,“到时候咱们成亲,是穿雀羽冠服呢,还是凤冠霞帔?” 凌朔只是愣了一瞬,旋即便將掌心那抹温暖握得更紧,他垂下眼眸望向身侧女子,嗓音也不自觉变得温柔, “若是以亲王妃的礼制,便是雀羽冠服,若是以公主身份出嫁,则是凤冠霞帔,那你自己喜爱哪件呢?” 孟云莞却反问,“你希望我穿什么?” 她紧盯著他的眼,嘴角明明是笑著的,可两人的眼底都凝满了复杂意味。 前世,孟云莞是身穿雀羽冠服出嫁的。 那一日花轿停在淮南侯府门口,凤姿美仪的宜王殿下亲自迎嫁,十里红妆为聘,京城女儿无人不羡。 谁都不知道,那一百六十八台金丝楠木箱的嫁妆中,实则运送的是兵器和炮仗。 宜王非皇室血脉,却硬是让一向忌惮他的安帝废储,另册宜王为太子。其中內情绝对不会是一团和气的。 但再多的风刀霜剑,都和彼时的孟云莞无关。她嫁他为妇,必当全力为他筹谋。 可那是前世,前世的孟云莞是淮南侯之女。 如今的孟云莞,是皇家公主。 她会如前世那般,在出嫁那日穿一身雀羽冠服,为夫君大业肯將兵器藏於嫁妆暗匣中。还是会身穿凤冠霞帔,以公主之仪出嫁呢? 凌朔望著孟云莞。 目光深邃,晦暗不明。 “雀羽冠服是亲王妃服制,你既嫁我为妻,我自然希望你以王妃之仪嫁进王府。”凌朔平静地说道。 孟云莞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继皇后所出的舞阳公主,林贵妃所出的同安公主和嘉仪公主相继出嫁,皇室已经许久不曾有嫁女的大热闹了。 因此孟云莞与凌朔的婚仪,举行得十分盛大。 兼之太后皇后林贵妃三人亲自添妆,孟云莞本就丰厚的嫁妆一下子更是数不胜数,清点起来颇费了一番时日。 正当万事俱备时,乌桓却传来消息,同安公主与可汗大闹一场,赌气独自回京。 因此,就在孟云莞出嫁前日,同安公主的鑾驾也浩浩荡荡进了皇城。 第137章 世子夫人 成婚前的半个月,孟云莞连学业都暂时放到一边,安心备嫁。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孟雨棠还是与安国公府议定了亲事,也不知他们怎么说的,之前已彻底闹僵的两家反倒和气起来,婚期就定在下月二十。 只比孟云莞的婚期晚两天。 得知这个消息,孟云莞倒是有些诧异,“她和安国公府不是闹掰了吗?怎么一下子又议亲起来?” 浅碧也是愤愤不平的,“谁知道呢,而且还是以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嫁过去的,真是白白便宜了她!” 世子夫人。 这身份,可確实够尊贵的。 孟云莞若有所思。 五日后春花宴,孟云莞和孟雨棠作为待嫁女,自然便成了宴席上的焦点。 大半的宾客都簇拥著孟云莞,贺她封公主为一喜,贺她即將嫁进王府为二喜。相比之下,孟雨棠那边就冷清许多了。 即便有三两宾客去贺她,她也只是神色淡淡的,敷衍著答两句而已。 半分不见即將出嫁的欢喜。 孟云莞见她脸色极差,敷了极厚的脂粉都遮不住憔悴,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似垮了下去,於是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孟雨棠懒懒掀了掀眼皮,“多谢公主关怀,昨晚没睡好而已。” 她显然不欲多说什么,孟云莞也不再问。 偏偏就有看不懂脸色的贵女笑道,“说起来,晋阳公主和孟姑娘从前还是姐妹呢,如今一个以公主身嫁进王府,另一个嫁给煊赫的安国公府,也算是凤凰齐鸣啊。”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晋阳公主是皇家血脉,天之骄女,怎么样都不会差的。” 立刻便有人附和。 先前说话的那个贵女掩面笑道,“正是这个理呢,只是山鸡哪能与凤凰相比?” 这话就差指著孟雨棠的鼻子嘲讽了,宾客们面面相覷,都默契地不再出声。 而贵女说完这话,竟特意走到孟雨棠跟前,言语中儘是挑衅地问道,“孟姑娘,你说我这话是不是有道理?” 孟雨棠抬眸,望著眼前安国公世子的表妹,乔杏。 自从闹出上次那档子事,淮南伯府和安国公府本不算和气。自从伯府被赐下许婚圣旨后,她每次见到乔家人总忍不住要阴阳怪气一番。 一来二去的,两家关係也恶化个彻底。 有一回乔杏与乔羽同行时碰见了她,她不识乔杏,只当是乔羽新纳的姬妾,於是当街便好一通嘲讽,直把未嫁的姑娘家说得眼眶含泪,两人的梁子也彻底结下。 现在让乔杏逮住了机会,她自然是穷尽奚落。 若换做之前,孟雨棠必然会忍了这口气。 可想到连日以来发生的事情,她在府里被父兄一再规劝威逼,要她务必忍下气,受了委屈不要紧,家族荣耀才是真。就这样忍著忍著,把她的终身幸福都搭了进去,这一刻,孟雨棠忽然不想再忍了。 她忍受的已经够多了,凭什么现在吃个宴席,还要被一个乔杏蹬鼻子上脸? 她这样想著,心中的委屈越积越多,忽然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狠狠瞪了乔杏一眼,撞开她的肩膀就朝另一边走去。 乔杏被撞了个趔趄,神色顿时气急败坏起来,“你给我站住!” 望著孟雨棠头也不回的身影,她愈发觉得面子掛不住,想也不想就去拽孟雨棠的手腕,“你聋了不成?本小姐让你站.....”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 乔杏娇嫩的脸上瞬时便浮出五个巴掌印,而她也彻底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挨了耳光。 她是谁? 她是一门双公的安国公府表姑娘,她生父门楣亦远胜过孟雨棠,是与林贵妃都沾亲带故的皇亲国戚! 而她今日竟在眾目睽睽下,被一个小小伯府小姐给打了! 一时间万千羞辱涌上心头,更让她气恼的是孟雨棠打完人居然就径直走了,半分不將她看在眼中! 周遭的窃窃私语传进耳中,乔杏眼中闪过一抹怨毒,衝著孟雨棠的背影不管不顾喊了出来, “孟雨棠,你得意个什么!” “你使出那样下作的手段爬上我表兄的床!仗著有几分姿色,给我表兄下了媚药,这才让你侥倖钻了空子,逼得我表兄不得不娶你!” “你以为你把事情瞒得密不透风吗?呵呵!早就传遍安国公府了!我今日本还好心想帮你瞒著,谁知你这样给脸不要脸,孟雨棠,你就是个贱人!爬床的贱人!” “.......” 接下来的话,孟雨棠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边嗡嗡炸响,满脑子都是那句“爬床的贱人”,与此同时宾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进她耳中,她觉得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也不知道父亲和三个哥哥就怎么就重新搅和到了一起,还想出用媚药迷惑她跟乔羽的办法,趁著她酒醉之际,把她送上了乔羽的床榻。 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衣衫不整被抓姦在床。 而亲自带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进来抓姦的,自然便是她的好父亲,好哥哥们! 被那么多人看见,她和乔羽无媒苟合的事情根本抵赖不得。 於是安国公府被逼无奈,只得鬆了口允她进门。 可所有人皆心知肚明此事是孟家人设计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她孟雨棠亲自设计的,只因她眼红昔日的姐妹觅得王府高门,所以才急著也给自己寻一个归宿。 不管孟雨棠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所有人都铁了心觉得她是这么想的。 上嫁吞针,何况还是这样不体面的方式。因此议亲这些时日,她受尽了无数委屈和白眼。安国公府没人把她当少夫人待,没人看得起她。 所以今日乔杏再次当眾挑衅她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打出那个耳光她並不后悔,那是乔杏活该。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乔杏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此事大张旗鼓地喊出来,宣扬得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 孟雨棠咕咚一声,晕了过去。 第138章 自有造化 孟雨棠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云月殿的画栋雕梁。 比起她上一次来,更是华贵富丽了不少。 第二眼看见的,是殿中堆成山的聘礼和嫁妆,一直延伸到院子里还没摆下。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垂下眸,“多谢你带我回来。” 她蜷在锦被中,轻轻地说道。 孟云莞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不必谢我,是母亲想带你回来,但她伴驾走不开,只好托我照顾你。” 母亲..... 这个词真是久违了啊。 孟雨棠想到从前种种,眼眶忽然就一酸。 若母亲还在她身边,是否也会这样精心为她准备嫁妆?为她置办好婚前该有的一切?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前世她只是嫁了一个中等官员,母亲便恨不得把能给她的全给她,足足一百二十八台嫁妆,生怕她嫁过去受了婆家的轻慢。 出嫁前晚,母亲拉著她的手与她嘱咐半夜,教她侍奉公婆,教她相夫教子,末了补充一句,若是在夫家过得不舒心了,隨时都可以回来。 当时只道是寻常,她並不往心里去。 可反观这一世。 父兄都是男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把她的嫁妆置办的粗粗糙糙就算了,真让他们说些什么,最多也只是一句“女子嫁人,哪有不受委屈的?” 在他们眼里,女子本就是为了家族荣华牺牲的物件,受些委屈又有什么要紧。 再也不会有人像母亲那样心疼她.... 孟雨棠的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酸,终於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可哭。” 却见孟云莞淡淡站起身,居高临下望著她,“休息好了吗?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她已经不想再和孟雨棠维持虚假的客套。 即便是受母亲所託,但她也根本不想再多看见孟雨棠这张脸。 她让深红送客,可孟雨棠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忽然紧紧攀住了床椽,对著她厉声哭泣,“不!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乔杏说的是假的,根本不是这样!” 在孟云莞诧异的目光下,她一五一十把实情道出,嗓音也哽咽到嘶哑,“不是我爬床的,是孟长松,还有孟阮孟凡孟楠,是他们害我的!” “我再下贱,再自甘墮落,也不可能主动脱光了衣裳爬到男人床上去!” “是他们害我,都是他们害的.....” 孟雨棠哭到抽噎,哭著哭著笑了出来,然后就开始打嗝,那样子狼狈又滑稽,可孟云莞却笑不出来。 她握著杯盏的手发紧,觉得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看著崩溃大哭的孟雨棠,她心中並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是兔死狐悲。 是啊,孟家父兄本来就是这样的,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为了家族荣华可以牺牲一切。 孟长松之前为孟雨棠筹谋嫁给宜王,看似是为她,实则更是为了淮南伯府的荣华富贵。 现在宜王嫁不成了,而孟长松却要被贬去黄州,无詔不得回京。 所以他们才黔驴技穷,使出这样最骯脏最下作的手段,牺牲孟雨棠攀附上了安国公府,再藉此搭上林贵妃。 至於孟雨棠嫁过去会不会幸福,会不会被夫家人看不起,自然不是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內的。 “姐姐,姐姐救我,我错了,姐姐.....” 这厢,孟雨棠抱著孟云莞的腿哀哀哭泣,“求你救我,我不想在孟家,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为什么总是我.....我好后悔......为什么.....” 孟雨棠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无声流泪。 而孟云莞悲悯地看她一眼,旋即,却依然坚定地对深红说,“送孟姑娘出去吧。” “以后无事不必再来。” 云月殿不是善堂。 帮不了那么多自食恶果受苦受难的女子。 孟雨棠或许是可怜,但再可怜,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不会忘记前世那杯毒酒被灌进腹中时的痛彻入骨,也不会忘记这辈子孟雨棠毫不犹豫推她进宫,只想等著看她笑话的幸灾乐祸。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孟雨棠落魄时笑的声音小一些,如此,已算是对得起她。 婚仪继续有条不紊地筹备著。 期盼著,期盼著,婚期只剩三天。 这几日,她和凌朔是不能见面的。 人虽见不到,心中却欢喜。 孟云莞抚摸著自己亲手缝製的嫁衣,艷丽无匹,织云锦的料子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三日后,她会穿著这身凤冠霞帔出嫁。 这些天,孟雨棠偶尔会进宫来,但不是来云月殿,而是林红殿。 若是妃嬪有詔,再领了中宫旨意,那么命妇小姐们是可以进宫的。 许是想著孟雨棠即將出嫁,温氏对她也不再那么冷淡,常让她进宫来说说话。 一来二去的,有时候两人难免会在林红殿碰见,但即便见了,孟雨棠也不怎么和孟云莞搭话,而是彆扭地转过头去。 “安国公府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门第,最重规矩和礼仪。不论你们之前发生什么齟齬,但你嫁过去以后勤侍公婆,相夫教子,总不会错的。” “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便先走一步,把本分的事情做好,安国公和夫人看在眼中,不会再为难你的。” 温氏与孟雨棠细细说著,看著女儿憔悴的小脸,她总归是心疼的。 孟雨棠吸了吸鼻子道,“母亲,女儿记下了。” 她说话时余光瞟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孟云莞,见她只是低头缝著绣帕,並没有流露出对自己的嘲讽和轻蔑,孟雨棠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这时候,浅碧匆匆忙忙跑进来, “婕妤,公主,不好了!” “今日一下早朝,安国公世子就在宫门口拦住宜王殿下,两人也不知是说什么一时间说急眼了,竟当眾打了一架!” “虽有僕从拉著,可王爷还是伤到了,公主快去瞧瞧吧!” 第139章 相看两厌 “王爷真以为一时的成败就能定输贏吗?” 太医署,乔羽鼻青脸肿,却依然昂著头对凌朔道,“即便你与晋阳公主定了亲,但她若心思不在王爷处,王爷再强求只怕也是枉然。” 凌朔不置可否。 適才说是打架,其实他並未动手。 乔羽拳头伸出的那一剎那,就被月影眼疾手快给截住了。 之后的斗殴,无非是月影月七两人合力把乔羽揍了一顿而已。 可乔羽敢对皇子动手,足可见此人胆大包天。安国公府在京中素来以低调著称,如今从乔羽的表现来看,只怕这低调也未必为真。 “吾妇的私事,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凌朔平淡地说道,“世子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殴打皇子,会被怎么治罪再说吧。” “皇子?” 乔羽嘲讽一笑,“真珠不会蒙尘,假的也永远变不成真的,云莞金枝玉叶,绝非一个冒牌货可以相配的。王爷,您说是不是?” 凌朔终於是皱起了眉。 他抬眸,淡淡看向乔羽,薄唇轻吐出几个字,“乔世子,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这语气冷似寒冰,与凌朔一向示於人前的温和模样大相逕庭,反而含了股微不可察的狠绝和杀意。 乔羽的肩胛微微一颤。 可他还是梗著脖子不肯服输,狠狠回瞪过去。 此事若不是宜王横插一脚,云莞本该是他的妻子。 贵妃姑姑都已经与他说了,会尽全力帮他劝和。云莞乖巧,肯定会听贵妃的话。再加上安国公府滔天煊赫,嫁给他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他不信她不动心。 原本,他以为此事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谁知半路杀出个宜王。 莫名其妙的,就要来抢他的云莞。 谁知还真被他给抢到了! 他死命咽下这口气,这些天看谁都不顺眼,乾脆闷在屋里一个人都不肯见,母亲见他颓废,便特意拉了他出去赴丞相夫人的宴,也好扫扫颓气。 他心里不痛快,於是在宴席上一时多喝了几杯。 谁知再睁开眼,怀里竟躺著个赤身裸体的女子,眉眼与云莞有三分相似。他当时晕晕乎乎地,脱口而出便喊了一声,“云莞!” 其实他知道不是,可他就是特別希望她是云莞。若真是如此,他一定二话不说迎她为妻,珍惜她照顾她一辈子。 可这女子偏偏是孟雨棠。 那个自荐枕席,自甘下贱的孟雨棠。 听见他脱口而出的名字,她先是错愕,然后便是甩手一耳光,把他打的眼冒金星,哭喊著骂他是个登徒子。 笑话!这媚药不是她下给他的吗?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噁心不噁心? 於是在孟雨棠惊恐的哭天抢地下,他把她摁在身下,又狠狠要了她一次。 就在这时候,乌泱泱的人进来了,有父亲母亲,还有淮南伯府的人。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他不得不答应娶孟雨棠。 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憋闷,这口气鬱结在胸口,直到今日下朝碰见宜王,听他和属下说起待云莞过门,她的寢屋是用月影纱呢,还是软烟罗? 积攒的窝火彻底爆发。 他的拳头不管不顾挥了出去。 虽然到头来他被打了个满地找牙,但他不后悔,伤口是他为心爱女子衝冠一怒的见证和功勋! “微臣不才,但一定好好珍重身子,起码比王爷活得更长些。” 乔羽一跟凌朔说话就忍不住挑衅,“等云莞有一日成了寡妇,届时微臣便能迎她为妻,如此说来,也不算辜负。” 凌朔並未被他激怒,只淡淡睥了他一眼,“世子慎言,你即將要娶孟姑娘为妻,若此话传到她耳中,只怕伤了来日夫妻情分。” “我与她有个狗屁的情分!” 乔羽一想到孟雨棠就来气,“那个女人算计我,摆弄我,逼得我不得不娶她,若我有的选,你以为我愿意以后日日面对著这么一张脸?” “若我有的选,你以为我就愿意嫁给你不成!” 乔羽话刚落下,就见孟雨棠铁青著脸大步走进,毫不客气回敬了他一句。 旋即在他厌烦的目光下,冷笑一声道,“世子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跟你百般求娶,晋阳公主就肯答应嫁你似的!” 从孟雨棠出现的一刻,乔羽的矛头就不再针对凌朔。 而是敛了气焰,略显厌恶地看了孟雨棠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看著这两人对彼此的嫌恶毫不加掩饰,温氏站在门口,轻轻皱起了眉。 如此怨偶,等雨棠真嫁了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忧心忡忡,却见另一边,孟云莞已经快步行至凌朔身前,担忧地问他,“怎么样?有无大碍么?” 凌朔没料到孟云莞也来了,一时间嘴角扬起,不自觉便含了暖意,“无妨。” 孟云莞却蹙起秀眉,轻轻嗔了他一下,“瞧你袖口都破了,还说没事呢,来,我帮你补几针。” 乔羽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口有一百只蚂蚁在钻。 嫉妒心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可他不想在这两人面前露怯,於是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眼中的心酸。 但孟雨棠还是看见了。 她未婚夫君对另一个女子的欣赏爱慕,对其他男人的妒忌和不甘,她全看见了。 一直到出宫路上,安国公府的马车里还是吵闹不休的。 “孟雨棠,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已经答应了娶你,你连我眼睛朝哪看都要管么!?” “我凭什么不能管?你是我夫君,是我男人,你这样看著我姐姐是什么意思?” “姐姐?晋阳公主算你哪门子姐姐?孟雨棠,你少在这里乱攀亲!若早知你是这样心胸狭隘的妒妇,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娶你!” “不娶就不娶,你以为我愿嫁不成!” 两人话赶著话,吵的不可开交,而乔羽终於被激怒,他对著马车外大喝一声,“调转方向,回府!” “我这就去父亲母亲稟报,和这个妒妇退亲!” 眼看著乔羽竟要动真格,孟雨棠这才慌了,“你做什么?乔羽,我身子都给你了,你竟要跟我退亲?” “你身子为何给我,其中缘由你心知肚明,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乔羽冷冷道。 第140章 马车上 孟雨棠死死掐住掌心,她再怎么厌烦乔羽,但她也知道这门亲事绝不能退。 无论背地里人们如何议论,总之她明面上还是千尊万贵的国公府少夫人。可一旦退了亲,这京城里不可能再有人会娶她。 自从乔杏当眾喊出那一句,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因此眼下她再愤怒,再不甘,也还是不得不放软了身段,去拉乔羽的衣袖,“適才是我说话太冲了,你別生气.....” 她咬著嘴唇,泫然欲泣的模样。 乔羽冷笑,“你心情不好就能隨便朝我撒气,你当本世子是你的出气筒不成?管你说什么,退亲,我要退亲!” 这一招自然是虚张声势,毕竟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亲事是不可能真退的。 但足以让孟雨棠慌乱无比了,“阿羽,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嘛,我向你赔罪,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乔羽睥了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我要你磕头做什么....” 他朝窗外瞅了瞅,此刻天色渐晚,街头四处无人,乔羽挥退了马夫和小廝,隨即三下五除二扯下自己的官袍和絛带。 孟雨棠立刻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自从那次之后,他们这些天倒也时常约在一处,但那都是夜里悄悄的找个驛站,从来没有在大街上过啊..... “世,世子.....” 她有些抗拒,“一会儿要是有人经过,看见了......” “无妨,反正是在马车里,没人看得见咱们.....” 乔羽低声诱哄著,可孟雨棠还是觉得羞耻和不情愿,她推搡著朝自己脖颈探去的乔羽,哀求道,“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找个驛站.......” 话音未落,乔羽的脸色便猛的沉下,“孟雨棠,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你觉得,你有和我討价还价的余地?” 孟雨棠攥紧了衣袖。 是啊,这场谈判中,她甚至都没有上桌的资格。 一切都是父兄设计,父兄安排,她只能被推著往前,最终无奈接下这门情非得已却又看似显贵的亲事。 见孟雨棠缓缓闭了眸子,乔羽这才满意一笑。 略显粗暴地剥开女子衣裳,露出里面莹润的肌肤,他眼中泛出精光,隨即俯身凑过去...... ...... 当时圣旨中言明,淮南伯本是在孟雨棠成婚后,再启程去黄州的。 但因为他近日本职公务没做好,叫人抓住把柄弹劾了一番,安帝震怒,让他提前出发,连女儿婚宴都不许参加。 “本职公务?” 消息传到云月殿的时候,孟云莞觉得有些好笑,“淮南伯府不过是空有爵位,並无要职在身,孟长松也只是个巡视京都以南的总领而已,他能耽误什么要紧公务?” 浅碧也觉得纳闷,还是深红知晓其中原委,凑上来说道, “似乎是昨晚同安公主的鑾驾进京,结果走到京南官道的时候,看见巷子口一辆马车....嗯.....里面动静不小....惊动了公主.....” “这便也罢了,可偏偏同安公主隨行之人中有不少乌桓使者,这下让他们看见官道上有人白日宣淫,还是在马车里....这样不光彩的事情,自然和负责巡视京南官道的淮南伯脱不了干係。” “陛下觉得丟了面子,所以就愈发恼怒淮南伯了。” 听了深红的解释,孟云莞点了点头,並未细想这其中缘由,只是有些诧异地问道, “同安公主回京?她不是两个月前才回过一次么?” 乌桓偏远,一年回一次都是难得,怎么同安公主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 “父皇,求您为儿臣做主!” 同安公主一进宫便直奔昭阳殿,哭哭啼啼地跪下了。 彼时眾妃和公主们正齐聚昭阳殿,说著明日嫁娶之事,眼看著同安忽然闯进,都是呆了一下。 林贵妃最先反应过来,“同安,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回京了?可汗知晓此事么?可与你一同回来了?” 同安公主已经哽咽到一句整话都说不出,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眾人终於听明白了。 可汗宠妾灭妻,纵容小妾衝撞同安公主这个正室,以至她有孕一月,却被小妾喜衝撞流產。 而可汗对此不闻不问,甚至斥责了屡屡来诉苦討公道的同安公主,说她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同安公主本就不是个隱忍的性子,当下就收拾行李,直接整装回了京城。 林贵妃脸色十分不好看,“乌桓弹丸小国,竟敢如此对待我朝公主,简直岂有此理!” “同安,你就先在宫里住些时候,待你皇妹出嫁事毕,咱们再行商討此事。” 同安公主回来路上就听说了,孟云莞是当初顺婕妤所生之女,是她同父异母的皇妹。眼下与宜王议亲,即將就要出嫁了。 她有些复杂地看了孟云莞一眼,好容易止住哭声,对孟云莞道,“恭贺皇妹了。” 同安公主这一句话饱含深意,她还要说什么,却被林贵妃一个眼神瞪住。 孟云莞並未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頷首以作回礼。 夜渐深,同安公主被林贵妃带回紫宸殿安置。而疲惫了一日的凌朔刚回府,就在府门口看见一名披著斗篷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旋即熟视无睹般便要进府。 “王爷留步!” 孟雨棠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在凌朔略显不耐的目光下,她呈上一封信。 “臣女此来並无其他缘由,只是心中深慕王爷,不忍见王爷被奸人蒙蔽。明日的婚事是否如期举行,还请王爷务必看完此信再做定夺。” 孟雨棠说完就福了福身,迅速离开了。 凌朔盯著她的背影,眸中疑惑渐浓。 他拆开信。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时,他瞳孔微微放大几分,掺杂著错愕和震惊。 第141章 她存心报復我 是夜,孟雨棠一回府,看见坐在正厅愁眉不展的孟长松。 她脚步顿了顿,旋即直接抬脚走了。 这些天这些事她已彻底把孟家男人的嘴脸看清楚,父亲对她婚事的所有筹谋,说到底都是为了他自己的荣华罢了。 孟雨棠本不欲搭理孟长松,可转头欲走的时候却被孟长松主动叫住,“雨棠。” 他嗓音有股悲伤,“我明日就要赴黄州上任,咱们父女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一回,连亲自看你出嫁都不得,你有什么事,多和你三个哥哥商量。” 想到父亲不日就要启程,孟雨棠还是有些心软了,於是她“嗯”了一声,“父亲,我知道了。” 孟长松欣慰地点点头,隨即想到什么,语气不禁含了几分怨怒, “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竟公然在官道的马车上做出那等苟且之事,就为一个不知廉耻的贱妇,竟连累的我也遭殃,只能提早动身启程,不然,为父也能为你送嫁。” 孟长松沉著脸,他原本还想借著雨棠的婚宴,结交更多贵人。 现在就因为那个不守妇道不知姓甚名谁的女人,连累他不得不提前出发。 孟长松愤愤不已,本想让女儿和自己同仇敌愾,却没想孟雨棠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 “父亲,女儿累了,想回房歇著。” “好,好,累了一日了,早些歇息。” 自从安国公府来下聘后,孟长松待孟雨棠的態度就变得无比疼爱,现在见她要走,竟然还亲自站了起来。 只是犹犹豫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说道,“雨棠,黄州地处偏僻,不宜人居。再者安国公府煊赫世家,有个这样没落的亲家说出去也不像话....” 顿了顿,见孟雨棠嘲讽的目光望来,他也自知她心中有芥蒂,於是只好又道, “雨棠,虽说把你嫁去国公府的手段不太光彩。可归根结底为父还是帮了你啊。你嫁过去就是当家少夫人,金尊玉贵,万人之上。这样的好姻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孟长松眼巴巴看著孟雨棠。 金尊玉贵?万人之上? 孟雨棠嘲弄地笑了。 那晚在官道的马车上,乔羽要了她足足三次,直到同安公主的鑾驾经过,他才掐著她的腰放过她。末了,连马车都不肯留给她,她是趁夜一个人悄悄走回孟府的。 她知道乔羽瞧不起自己,也知道乔羽的態度就是安国公府的態度。 她还没嫁过去,却已预料到了婚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但有一点孟长松没有说错,那就是国公府少夫人的位子不易得,若非她被做局送到乔羽床上,这门婚事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这厢,孟长松还在绞尽脑汁想著怎么说服她,孟雨棠便已木木地开了口,“女儿知道了。” 在孟长松诧异的目光下,孟雨棠唇角微扬,勾出一个讽刺的笑,“毕竟父亲苦心筹谋只为此事,女儿一定照做。”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正厅到寢房並不远,但孟雨棠走得很慢,慢的连侍女都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姑娘,老爷那话不是故意针对您的,您別往心里去.....” 那晚孟雨棠步行回孟府,就是这个小侍女扶她回来的。 她和乔羽在马车上顛鸞倒凤,也是她在车外放哨。 她真真心疼极了姑娘。 “无妨,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孟雨棠面无表情地说道,“反正,我也不会把他从黄州捞回来的。” “他那样害我,用我的终身幸福给他前程铺路,还妄想让我得势以后捞他回京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小侍女同仇敌愾地点头,“嗯,姑娘说的对!” 孟雨棠抿抿唇,还是咽下了之后的话。 那就是,她即便有心帮孟长松,但约摸也是有心无力。乔羽不会听她的,安国公府更不会听。 不过没关係,就算这桩婚事有名无实,就算她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但是国公府少夫人这层头衔带来的光环,已经足够了。 往后,她要好好经营自己的一生。 另一边,孟云莞和凌朔的婚礼延期两日。 不过倒不是因为孟雨棠的挑唆,而是这些时日同安一直住在紫宸殿,大有与可汗决裂再不相见的架势。 乌桓那边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可她是铁了心地不肯回去,还把乌桓使者全都打走。 中原与乌桓的关係本就微妙,两国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直到同安公主嫁过去,关係才算缓和了些,边疆也不再进犯。 可眼下这么一闹,弄得可汗那边也十分不痛快,於是派人快马加鞭提前来告知,他过几日会亲自来一趟中原都城,与安帝和同安谈谈。 安帝自然是愿意谈的,说到底是小儿女之事,不值当引得两国交恶。 和谈日期恰好定在了孟云莞的婚期。 国家大事高於一切,因此婚宴只得延期两日举行。 这几天,帝后在昭阳殿接待乌桓来宾,而同安公主不肯见可汗,乾脆躲进了孟云莞的云月殿。 “你长得与你母亲很像。” 这天,同安公主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孟云莞正在写字,闻言,温婉地笑了笑,“许多人都这么说。” 温氏容色倾城,她自然愿意与母亲长得像。 同安公主看向她的目光却微妙起来,想了想,问,“听说你先前在孟府的时候,还有个妹妹?” 孟云莞点了点头。 同安公主紧接著又问,“那你与你妹妹感情如何?” 虽不知同安公主为何有此一问,但孟云莞还是实话实说道,“没什么感情。” 出乎意料的,同安公主十分爽朗地笑了,笑著笑著却又忽然敛了声,面上浮出一股悲切来,“没感情也好,总比自以为有感情,却被对方做局暗害的强。” “就因为她喜爱的女子多看了我一眼,她便觉得我要抢她的。使计把我送去乌桓,让我远离京都,与我心爱之人再不得见。我知道,她就是存心报復我的,我都知道。” 孟云莞知道她说的是嘉仪公主,只是没想到原来她在京都时曾有意中人。 她没有多问,只等著同安公主自己说下去。 可同安公主却不再说了,她起身离去前,深深凝了孟云莞一眼,“我走了......说不定以后还要劳烦你的。” 第142章 婚宴 孟云莞还没来得及细想同安公主话中的深意,凌朔便来了。 今日休沐。 她到廊下的时候,恰巧看见一朵隨风而起的花瓣落在凌朔肩头,海棠花俏丽簇拥,海棠树下身穿淡青色长袍的君子风姿无双。 唇角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她笑著朝他走去,“王爷。” “婚前几日不得相见,你怎么来找我了?” 凌朔也笑,牵住她的手,“这几日父皇母后忙著接待乌桓来宾,无暇顾及咱们的,我......想你了。” 想你了,就来了。 孟云莞颊边飘过两抹云霞,反手相扣,与他十指交缠。 去而復返的同安公主回云月殿取帕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顿时僵硬在了门口,眼睁睁看著院里的人相拥相依,亲密得没有半分距离,忽然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落了他们满头满身,他笑著摘下她鬢间落花,隨即微微俯下身,吻出她双唇。 ....... 同安公主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回紫宸殿的路上,碰见一队轿輦,浩浩荡荡前呼后拥,不等她反应过来,那轿中身穿圣白骑装的男子就大步下了轿, “同安!” 同安公主脸色一变,下意识躲避,“別过来!” 浅瞳深发的男人皱了皱眉,赫然便是乌桓可汗,莫勒桑。 他阴沉著脸,“本汗亲自进京接你,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他大庭广眾下这样呵斥一国公主,连同安公主身边的嬤嬤都觉得不对劲,沉著脸拦住,“可汗,我们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 “嬤嬤,別说了!” 同安公主身躯微微发著抖,她紧紧拉住嬤嬤,“走,我们走!” 嬤嬤愣了愣,没想到一向骄纵的公主竟不追究莫勒桑的失礼,“公主,您不必害怕,这是奉国皇城.....” “我说了,走!” 同安公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態,连直视莫勒桑的眼睛都不敢,飞也似的离开。 身后,莫勒桑轻蔑笑了一声。 几日时间一眨眼过去,婚宴当日,孟云莞盛装出嫁。 凌朔看见被眾人簇拥搀扶而出的女子,他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就恢復了温和笑意,上前牵住她的手, “等了很久么?” 盖头下,女声柔婉清浅,“不久,心里是欢喜的,多久都不算久。” 凌朔笑了笑,將她送上喜轿。 转身的那一剎那,他才放任自己眼底的失落涌现。她今日穿的,是凤冠霞帔。 再想到昨晚孟雨棠送来宜王府的那封信,凌朔心中愈发不是滋味起来,他微微攥紧了拳,一路无话。 继皇后所出的舞阳公主,林贵妃所出的同安公主和嘉仪公主相继出嫁,皇室已经许久不曾有嫁女的大热闹了。 因此孟云莞与凌朔的婚仪,举行得十分盛大。 兼之太后皇后林贵妃三人亲自添妆,孟云莞本就丰厚的嫁妆一下子更是数不胜数,隨著花轿一併抬进宜王府的时候,琳琅满目看花了眾宾客的眼。 “晋阳公主可真是有福气啊!”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紧接著,眾宾客们纷纷附和。 孟云莞幸福的笑容掩於喜帕下,前世,她远远没有这么多的嫁妆这么大的排场。 孟家嫁女,那是真把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一样嫁的,只要能觅得高门大户,面子上有光就好,至於嫁妆多少,处境如何,他们从不会为此考虑分毫。 这一世,各路王孙公卿献礼,场面热闹得不行。 公主和亲王的喜宴,整个京城的权贵几乎全部到场,唯独没来的,也就是御史中丞那个老古板,始终固执认为他们的结合有悖伦常,连喜宴都推辞不肯到场。 不仅不到场,还放话出去,即便他们两人成婚了,他该参还是要参! 只要是他觉得不对,那就要往死里参! 直到晌午时分,白鹿山长携爱女白天舒到场恭贺。 他的贺礼,是一幅山川湖泊图。 白鹿山长集天下名家之大成,非但文学地位登峰造极,就连画作上的造诣也是首屈一指。这幅画一拿出来,当下就引得眾宾客趋之若鶩。 “白鹿山长前些年就宣布封笔,再也不作画,更遑论是送人。天吶,还是晋阳公主的面子大。” “瞧瞧这山这水这风景,就跟嵌上去似的,白鹿山长真是名不虚传啊。” “有这么一幅画掛在寢房,要是我,那真是死也瞑目了!” 在场不少都是文人雅士,围著这幅画嘖嘖称奇,喜爱得根本挪不开眼。荣丞相更是抚著花白的鬍鬚笑道, “御史中丞那个老头子,素日最仰慕的便是白鹿山长的画作,只可惜山长早些年封笔,千金难求他一幅画。” “要是让他知道山长不仅出了新作,还当成贺礼送给公主,我们所有人都看过画,就他一个人没看过,估计能把他肠子都悔青。” 这厢荣丞相还在笑呵呵说著,另一边的大门口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荣老头,你胡说什么呢!” “我就知道你这老头没憋个好屁,老夫半日不到场,你就在此处胡说八道起来了。” 眾宾客们皆有些错愕地望著门口精神矍鑠,面色却显然透著股不自然的老人家。 还是凌朔最先反应过来,大步向前,笑道,“中丞大人驾临,晚辈有失远迎。” “不敢,怎当得的王爷一句晚辈。” 御史中丞仍然有些彆扭,好在凌朔態度自始至终谦和温良,又让侍女领中丞大人落座,还特意叫人把那幅山川湖泊图移近些,好让老人家看个清楚。 伸手不打笑脸人,御史中丞再不看好这桩婚事,但碍於山川湖泊图的面子,再怎么样还是吃了这顿喜酒。 荣丞相走过来,笑眯眯拍他的肩,“老头啊,我说这桩婚事不错,你亲眼来瞧了,可信了?” “滚犊子。”御史中丞没好气瞪了荣丞相一眼,“当时昭阳殿里,数你的反对声最大,现在倒是充起好人来了。” 极不耐烦的语气,可细看之下,眼底却是笑著的。 要不是荣丞相给他报信,说白鹿山长来了宴席,还赠与晋阳公主一副画作,他是绝不会来这里的。 可是来了之后看见宴席井然,新人琴瑟和鸣,嫁妆聘礼丰厚的背后代表的是新人对彼此的珍重,他那股气忽然就发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喜酒都吃了,再参奏人家,怎么也说不过去。 第143章 门可罗雀 与宜王府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国公府。 今日是世子与少夫人成婚,按国公府的门第,自然该大宴宾客,筵席摆个三天三夜的。 可没想到帖子挨个发了出去,到了婚宴当日,竟门可罗雀。 满城的权贵名流,只有一个御史中丞答应过来,结果没想到才走到半道又叫人传话,说今日有事来不了了,请他们吃好喝好,不必在意他一个老头子。 不是安国公府想在意,而是宴席上根本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宾客。 全是淮南伯府那边的穷酸亲戚。 礼金少的可怜,胃口倒都不小,一看就是来打秋风的。 安国公位高权重多年,何曾这么憋屈过,一时间连假笑都挤不出来,转身进屋去了。 国公夫人郑氏嘆了口气,还是只好强撑起笑脸为儿子招呼宾客。 一转头,却见儿子儿媳都还没到场,不由得埋怨了几句,“这样大的日子,他们俩怎么不见人影?还不去把人叫来!” 乔羽和孟雨棠姍姍来迟的时候,两人的衣裳都不算齐整。 孟雨棠的耳坠子也掉了一只,脸颊却是通红的。羞答答躲在乔羽身后,见了人也不搭腔。 郑氏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他们適才在做什么,当即气得眼冒金星,生生压下心底那股怒气,“还不快去招呼宾客!是真想让人都看我们国公府的笑话么!” 眼看著他们俩出去,郑氏心里那股窝火还是没消下去,“还没到晚上呢,就洞房花烛夜起来了,娶了个这样的主母,真是叫我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她身边陪著的黑脸婆子闻言便问,“夫人,等少夫人过门,这管家中馈可要交给她?” 按理来说,新妇进门当天,婆母会亲自將管家中馈和库房钥匙交给新妇,表明以后府中一应事务不再过问,由新妇管辖。这是对新妇的一种信任和接纳。 通常只有新妇身子不好的情况,婆母才会继续代新妇管家,但这毕竟是少数。 京中但凡是排的上號的大户人家,都会遵礼仪做事。 安国公夫人原本也是打算遵礼仪,今晚就把中馈交给孟雨棠的,可眼下看了她如此行事,只觉得心中一百个不放心。 “且等等看吧。” 她冷著眸子道,“娶妻不贤毁三代,安国公府百年基业断不能葬送在她手中。若她是个安分守己能挑大樑的,我必不会薄待了她。但她若是成婚以后还成日学这副烟花柳巷的做派,那她便做不得我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到了宴席。 孟雨棠看见三三两两的宾客,顿时傻眼了,“怎么才这么点人?” 便是前世她只嫁了一个普通官员,婚宴也比这气派啊! 她转身去看乔羽,乔羽也不明白,问下人怎么回事。 “回稟世子,回稟夫人,听闻是晋阳公主和宜王今日大婚,两家婚期撞了,所以京中大半人家都去了那边......”僕从战战兢兢地解释。 乔羽的脸色一瞬间沉下,冷得可怕。 都去了那边? 那把他安国公府当成什么了? 连孟雨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可来的都是她族中亲戚,於是她还是推乔羽快去招呼著。 谁知乔羽冷冷瞪她一眼,转身走了。 ....... 拜天地,行六礼,直到亥时繁琐礼仪才终於结束,天色已晚。 孟云莞蒙著喜帕,在房中忐忑不安等著凌朔的到来。 满目都是喜庆的红。 两世为妻,可此刻她心中仍然瀰漫著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羞涩。 前世她嫁给凌朔的时候,情意虽有但並不深刻,是之后两人相依相伴的那许多年里,才渐渐生了更多夫妻情分。直到女儿的降世,才真正把他们绑定在一起,成了伉儷夫妻。 因此前世的洞房花烛夜,只有对未来夫君的忐忑和初为人妇的紧张,却不见得有多么欢喜。 可今生今世,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欢喜却快溢了出来。 她嫁的,是她爱了两辈子的意中人啊。 手帕被绞得皱皱巴巴,孟云莞一颗心也起起伏伏,脸颊红了又红。 不知过去多久,终於听见一阵脚步声迈进喜房,她欣喜地站起身,“夫君....” “王妃娘娘。” 却是月影的声音,客气中带著几分尷尬,“是,是这样,我们王爷今日身子不適,在书房歇下了,还请王妃娘娘自便。” ...... 孟云莞愣了愣,问,“身子不適?要紧么?我去瞧瞧他!” “不必不必。”月影忙说,“王妃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王爷那里有奴才们照料著,不劳王妃费心。” 脚步声离开。 孟云莞坐回床沿,喜帕隨著她的动作一併垂下,悄声无息落在地上。 浅碧进来为她宽衣,却被她挥退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屋里復归於沉寂。 孟云莞想起前世,那时候凌朔便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可是每回私下和她相处,却又幼稚得像个孩子。若是哪里伤了一星半点的,他总会派下人拐弯抹角告知於她,生怕她不知道关心不知道心疼他。 可今日他身子不適,月影却说不必她费心看望。 那么,他是真的身子不適么? 还是,不想见她? 他为什么不想见她? .... “王爷,属下从王妃娘娘处过来,她似乎很是失落。” 月影一回书房,便小心翼翼地稟报导,“属下和王妃说了您身子不適,她担心得很,本想立刻就过来探望。王爷,属下看得出王妃心中有您的,今日是洞房花烛夜,您为何不肯去喜房呢?” 月七朝月影使了个眼色。 什么嘛,连王爷的决定都敢置喙,不要命啦! 可月影实在是疑惑啊,这些天他是亲眼看见王爷想娶王妃的心是有多么强烈的。 怎么现在终於把人娶进了门,反倒將王妃撂在一边? “没什么,你们下去吧。”凌朔语气平淡,显然是不欲多说。 暗夜天晚,风雨欲来,他一双眸冷沉深邃,似是檐下万年不化的坚冰,让人辨不出喜怒,却平白觉得心头生惧。 月影和月七面面相覷,只得退下了。 很久,凌朔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外的风声渐渐呼啸起来,狂暴席捲过树叶草木,过后不久,雨声也隨之而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檐下,又似是打在人心头,心烦意乱不休。 这晚,凌朔一夜未眠。 第144章 她不会为他黯然神伤 翌日,他依然没有去见孟云莞,而是在上朝回府的路上,拐道去了一趟安国公府,指名道姓要找乔羽。 一刻钟后,乔羽才迟迟而出。 这次倒不是他失礼,而是他昨晚確实累著了。 他刚做了新郎,此刻整个人都洋溢著一股喜悦和蓬勃。 他虽然不喜孟雨棠,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足够叫人著迷。 洞房花烛夜的晚上,他几乎是彻夜未眠,折腾得孟雨棠哭了不知道多少回,直到天亮的时候两人才堪堪歇下。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累得跟死了似的,还是侍女隔著门喊了好几遍他才听见,是宜王要见他。 宜王找他做什么? 安国公府上下,对於宜王的驾临皆是战战兢兢。 他们早就听闻了前几日乔羽在宫中对宜王动手的事情,这些天一直忐忑不安,还好王爷没有追究。否则一旦怪罪下来,安国公府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国公府再煊赫,可比起皇权,终究还是要认下风的。 让他们鬆了一口气的是宜王並非为寻衅而来。 凌朔待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走前意味深长说了一句,“素听闻国公爷天纵英才,多年低调只为明哲保身,想必也该明白如何取捨於自己才是上佳之策。” 安国公脑门冒出冷汗,“多,多谢王爷提点.......” * 这几日,凌朔始终没有踏足孟云莞的芳菲苑,而孟云莞除了前一两天有些疑惑,之后便似习惯了一般,再也不去想他。 殿试就在三月后。 自从考中会元,安帝就有意让她上手学些女学上的公务,再加上她自己的学业,她每日过得並不算轻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殿试更不同於之前的考试,普天英才薈萃,她並非就一定能博得头筹。 没有太多时间给她去伤春悲秋。 看著孟云莞每日念书的刻苦模样,浅碧暗自和深红议论,“王妃这哪里像是嫁了人的妇人?倒像是个一心研学的学究呢。” 深红微笑,“王妃非池中物,自有她的造化的。” 直到小半月后,凌朔终於第一次踏足芳菲苑。 看著烛火下朦朧的身影,字帖写了一卷又一卷,似乎依然和前世一般无二。可凌朔心里却十分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註定是不一样了。 他信步走进,“云莞。” 孟云莞从题海中抬起头,神色是还未褪去的疲惫,“王爷来啦。” 她温婉笑著,不见任何齟齬一般。 凌朔忽然就不知该如何与她开口,还是孟云莞看出他有心事,主动问道,“怎么了?” “是同安皇妹......” 凌朔嘆了口气道,“乌桓派人来接她回去,可她死活都不肯,还扬言要和乌桓可汗和离,现在紫宸殿那边乱成一锅粥,林贵妃的意思,是让同安来宜王府暂住些时日。” 孟云莞轻轻皱起了眉,通常待到公主出嫁时陛下会赐下府邸另居,但同安公主当初是和亲,並不在京中居住,因此她並无单独的公主府。 她想避避风头,出宫居住也说得过去,可为何是宜王府呢? 她委婉地问道,“同安公主为何不去嘉仪公主府呢?毕竟她们俩是亲姐妹。” “別提了。” 凌朔苦笑,“当初是嘉仪设计才让同安不得不替了她和亲,本来也没什么,可现在同安夫妻情淡,闹到要和离的地步,她可不就恨死了她姐姐嘉仪,你是不知道她们姐妹俩现在见面,闹得竟似仇人。” 孟云莞,“同安来宜王府打算住多久?” 凌朔看著她,“若她真和离,陛下定会接她回宫,若不和离,她就会回乌桓。因此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日。” 孟云莞点点头,“那我明日让人收拾一间上房出来,迎公主住下吧。” 顿了顿,“毕竟我与她也算是姐妹。” 毕竟林贵妃昔日待她不薄。 即便是前世,她和这位同安公主也並未有什么深仇大恨。既如此,现在能帮一把就帮吧。 可见孟云莞如此利落答应,凌朔眉心却微微蹙起,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一般,好半天,还是释然地说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下了。” 孟云莞看著他已经掀衣起身了,还是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今晚还是不在芳菲苑睡么?” 凌朔微微一顿。 连深红浅碧都是面面相覷,她们从前见王妃都是含蓄优雅的,怎么每每面对宜王的时候,就这么打直球啊? 睡不睡的,也不迂迴婉转一下,就这么直接问出了口? 看著一时无言的凌朔,孟云莞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走吧。” 凌朔愣了一下,他没说他要走啊。 “我留下。”他说。 孟云莞,“隨你。” 转身更衣去了。 浅碧和深红此刻已然是彻底懵住,她们不仅看不懂王妃为何如此直接,也看不懂明明已经准备撩袍起身的王爷为何在听王妃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又改变心意不走了。 更看不懂王妃態度为何如此平淡,不像是新婚热烈的小儿女,倒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 內室自然不再需要她们俩伺候。 凌朔静静地坐著,抬眸,看向不远处坐在镜匣前的女子,卸下釵环时满头青丝如瀑,垂落在柔若无骨的腰间,似是盈盈不堪一握。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问他为何新婚夜称病不来。 见到他后,也没有半分怨懟和责怪,反而是轻而易举应下了同安之事。 他有些看不懂她,却又觉得她本就是如此的女子。 夜深人寂,两人宽衣而眠。 “云莞。” 许久,正当孟云莞以为枕边人已经酣睡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阵嗓音,“你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我的么?” 孟云莞闭著眼,“你身子好些了么?” 空气默了默。 “好些了。” 孟云莞“嗯”了一声,“那就好。” 凌朔终是忍不住了,他蹙起眉,“你竟只是问我身子有无大碍么?你为何不问....” “你身子无碍,我就放心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呢?” 孟云莞轻轻一句话,就堵住凌朔所有的话头,气氛再次沉默起来。 这一次,她清楚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似是含了微微的赌气,他想让她问个明白,可她確实觉得没什么可问。 不就是新婚夜没来与她洞房吗? 不就是这几天都不曾踏足过芳菲苑么? 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成? 若换作旁的女子,或许会黯然神伤,但她不会。 第145章 有人告诉你吗 因为她清楚知道她夫君的秉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拧巴,纠结,又总是憋在心里不肯说。前世她颇费一番功夫让他彻底深爱她以后,他也依然时不时与她彆扭一番。 但彆扭过后,便依然深爱著她。 孟云莞从不怀疑,他们对彼此的爱。 就算他近日有些什么小九九,有些什么九曲迴肠的心思,无妨,有就有吧,不要紧,过几日便好了。 他身子无碍就好,她便无事要问。 同安公主的鑾驾是三日后晌午到的,彼时凌朔还未回府,孟云莞亲自迎接了她。 而同安公主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圈,总算还是轻不可闻点了点头,“尚可。” “只是比起我宫中的居处,还是差远了。” 孟云莞笑意端方,“公主不嫌弃就好。” 同安公主这才看了她一眼,眼前女子身穿王妃服制,雍容华丽非常,竟不是她之前以为的穷人乍富那般的小家子气,於是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了。 直到回了孟云莞为她安排的寢殿,四下无人,身边侍女才斟酌著开口, “公主,奴婢瞧著宜王妃似乎並不知內情,想必是宜王也没告诉她.....” 同安公主嗤了一声,“凌朔当然不可能与她说实情,否则她又怎会允我住进王府?” 侍女点点头,“既如此,也方便公主之后行事。” 同安公主放鬆地往身后软榻倚去,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孟云莞今日进宫,觉得安帝的身子似乎不如从前好了,她不由得关切了几句,安帝笑道,“无妨,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倒是你,和朔儿成亲这些日子,他待你可好么?” 许是木已成舟,安帝对他们的亲事终於表现出一种宽容的態度。 孟云莞垂眸羞赧,正要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同安公主已抢先开口道,“皇兄待皇姐细致入微,倒也是恩爱。只是至今还未圆房,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呢。” 话音落下,昭阳殿微微安静了一瞬。 安帝眯起眼,问,“当真?” 孟云莞眉头轻不可闻地皱起,她看了同安公主一眼,才对安帝道,“父皇多虑了,夫君他近日身子不適,已和儿臣道明了原委的。” 身子不適? 安帝並未第一时间说话。 他想起当初自己还是昭王时,被迫娶皇后为续弦那天,也是藉口身子不適拒绝和她同房。 身子不適当然是假,无心情爱才是真。 朔儿心中当真有云莞吗? 只是殿中这么多人,他並未多问,笑著挥了挥手,“去给你母妃请安吧。” “同安留下,朕有话与你说。” 同安公主却是磨磨蹭蹭地满心不情愿,她听说了前日乌桓再次派使者入京,今日父皇留她多半也是为著此事,於是道,“父皇,儿臣也想去和母妃请安。” 安帝淡淡地,“不急,朕已经派人召你母妃来昭阳殿,此事也是该让你母妃也听一听的。” 同安只得留下了。 孟云莞到了林红殿,温氏问了她一模一样的话,而孟云莞垂下了眼眸, “母亲,他似乎有事情瞒著我。” 温氏微微一愣,接著便听她说起了近日以来的事情,“我虽不知他为何不与我圆房,但凡事总有情由,母亲你先別恼,此事他绝非是对女儿无意的原因。所以我才疑惑,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有人从中挑拨了什么?” 温氏忽然便想到前几日雨棠进宫,提出自己已有心仪之人,想央她帮忙说和。 这次雨棠的眼光倒是不错,那家儿郎她也是听说过的,確实是个好孩子,因此当场便应下了。 难道是雨棠挑拨了什么? 可她既然已经把心思放在旁的男子身上,又怎会还对宜王念念不忘呢? “別担心,我帮你打听打听。”温氏抚摸著女儿的脸颊,眼中浮出柔情来, “虽嫁了他,但你依然是你自己,若有一日过得不快活了,或是他另有所爱了。切记莫要將就,更莫要糊里糊涂葬送了余生幸福。你什么时候回来,母亲都是欢迎的。” “说这些有些不吉利,可是云莞,须知世上男儿皆无二致,母亲实在是担心你在宜王府受了委屈而忍气吞声,最终苦了自己。” 孟云莞安静地听著温氏的嘱託。 前世,她是以孟家女儿的身份出嫁的,家中只有父亲和三位兄长,满心皆是侯府的前程荣华,嘱咐她到了王府务必伺候好夫君,莫要耍小性子,惹得王爷烦心。 从无一位长辈拉著她的手,对她说若是过得不幸福了,隨时都可以回来的。 莫要將就,自己的幸福才是最要紧。 她將脸颊贴在温氏掌中,心中缓缓溢出一抹温暖,“母亲说的,女儿都记下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温氏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说道,“有没有人告诉你,同安以前喜欢过朔儿?” 孟云莞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温氏想到这几日听的些閒言碎语,心中总有股隱忧,又怕说出来叫女儿烦心,於是十分委婉地道, “都是早年的事儿了,那时候两人都还小,懵懵懂懂的,生了情愫也是正常,所幸他们之后並没有什么的。” 孟云莞还是诧异,“可,可我听说同安公主以前常常欺负夫君.....” 温氏道,“你说的,是宜王五岁时刚进宫的时候了,同安与她母妃一样,性子骄纵跋扈,因而屡屡挑衅宜王。但自从年岁渐长,宜王逐渐显现出风姿神秀来,同安早就不再视他为敌。” 温氏说的委婉,但孟云莞还是听明白了。 她想起那晚凌朔来找她时的欲言又止,原来,还有这一层深意。 她忽然就气不畅起来。 回府路上,她一言不发。 同轿而坐的同安公主也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眉心始终紧紧锁著,像是遇见了什么难事。马车一停下,她就率先下了轿撵,问,“皇兄在府中吗?” 门房毕恭毕敬道,“王爷刚回府,这会儿在书房呢。” 同安公主点头,“走,去书房!” 孟云莞落在她身后,看著同安公主健步如飞的背影,她眼中凝了微不可闻的厉色。 第146章 喜怒形於色 浅碧小心翼翼地问,“王妃,那咱们现在也要去书房吗?” 適才在林红殿,顺婕妤那番话她也是听见了的,现在眼看著同安公主这般,她自然是为自家王妃不值。 孟云莞看了她一眼,却说,“不去书房,回屋。” 天色薄暮。 同安公主从书房离开的时候,脸色並不算好看。 见凌朔披了外衣也要走,她忙问,“皇兄,你去哪?” “去你皇嫂屋里用膳。” 一句皇嫂,把同安听得一愣。 她扭过头,掩下眼底异色,问,“皇兄,你是真心娶她的么?” 凌朔顿了顿,神色晦暗不测,语气却是淡淡的,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孟云莞左等右等不见凌朔来用膳,於是便来书房找他,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这句。 她陡然怔住,神色也浮现出一抹错愕。 而浅碧略有些担忧地扶著她,“王妃.......” “所以,皇兄娶她,並非是因为心悦她的缘故,是么?” 书房里传来同安公主的声音,激动之下,嗓音也不自觉扬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与她见过几次?又谈何真心......” 孟云莞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她踉踉蹌蹌地转身离开,连步伐都不再平稳。 从未有过真心么? 可当初明明是他亲口说的,为了娶她,甚至甘愿放弃皇子之位的啊! 孟云莞脑中思绪杂乱,又想到凌朔这几日对自己的避而不见,她原以为肯定是有什么不好言明的原委。 可今日在昭阳殿中,同安公主脱口而出就是他们俩並未圆房。 她和凌朔有没有圆房,同安公主如何得知? 是凌朔告诉她的吗? 凌朔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私隱之事? .... 另一边书房中,凌朔轻轻皱起了眉,俊美的脸上浮出股显而易见的不悦。 他本不欲和同安多说,可是看著她翘首以待的目光,像是已经断定他对云莞没有半分情意似的。 於是他终於还是沉下了脸, “我从未思考过自己对她真心与否的问题,因为从见到她第一面起,我就十分篤定她会是我的妻子。” “今生今世,我只会娶她一人,也只心悦她一人。至於真心不真心,根本已不再要紧。因为除了她,我再未考虑过旁人。” 说罢,他垂下眼眸,望著神色错愕无比的同安公主,淡淡说了一句, “你住进宜王府只是权宜之计,待此事结,最多一个月,你就收拾收拾离开吧。” 同安公主回到屋里就一直木愣愣地,垂著脑袋一言不发。 服侍她的陈嬤嬤见状嘆气道,“公主,容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木已成舟,有些事情您也该放下了。” 放下? 同安公主猛然抬起了头,一张秀丽的脸上竟盈满泪水,她眼中透著股狠绝道,“为何要放下?” “当初若非嘉仪做局,逼得我不得不远嫁乌桓,今日这宜王妃的位子,还真未必就是她孟云莞的!” 陈嬤嬤微微皱了皱眉,“可老奴听说,当日宜王与晋阳公主议亲,陛下起初因他们是兄妹的缘故因此並不同意,是宜王一意坚持,才换得陛下鬆口答应。” “那又如何?” 同安公主瞟了一眼陈嬤嬤,“你想说什么?” 陈嬤嬤慢吞吞地道,“奴婢想说,若真换成公主你,陛下依然不会同意,而王爷大约也是不会为了你衝冠一怒的,所以这桩婚事大概率还是不成的。” 同安公主猛攥住绣帕。 看向陈嬤嬤的目光也变得气恼起来。 陈嬤嬤並无畏惧之色,反而是给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公主倒了碗安神汤,又一口一口服侍她喝下,这才点点头笑道,“这样才对,公主要听话。” 同安公主强绷著的精神却一下子垮了下来,扑在陈嬤嬤怀中痛哭,“嬤嬤,他赶我走!” “他竟然赶我走!他为了一个半路杀出的孟云莞,要赶我出宜王府!” 她心里真是委屈的不行了。 这些年在宫里她和他不说是相依相伴,却也朝夕相见,难道他心里就当真半分也没有她么? 是,她小时候確实不喜欢他,常常带著一帮小孩去欺负他,可那终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啊! 自从她懂事以来就再也没有这样过,自从她懂事以来.....她便对他情根深种。 她知晓他不是父皇亲生的,她也不是他亲妹妹,因此她本是可以嫁给他的。 都怪嘉仪,都怪孟云莞,若不是这一连串的阴差阳错,她又怎会被逼著远嫁千里,现在还被夫君折磨得回了娘家? 她哭声不止,而陈嬤嬤怜惜地拥住怀中姑娘,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道, “您堂堂公主,天下何处都去得,天下何人都嫁得,为何定要把自己困在一个宜王府中?” “公主,莫要作茧自缚。” ..... 翌日,同安公主在府中见到凌朔和孟云莞时,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倨傲姿態。 她永远是高贵的,目无下尘的,昨日书房的失態似乎只是一场错觉,她还是人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同安公主。 倒是孟云莞主动与她问了好,“公主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要添的么?” 同安公主疏冷道,“一切都好。” 孟云莞点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又道,“宫里一早传来消息,这半月可汗会暂居京城,与父皇商谈边疆货运之事。听可汗的意思,是半个月后离京时,会带上公主同行。” 她笑吟吟地,面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笑容。 可同安公主就是莫名从中嗅到了一丝幸灾乐祸,她冷冷瞪了孟云莞一眼, “我与莫勒桑夫妻缘尽,我早就不喜欢他,也绝对不会再回到他身边!现下我住在我皇兄府上,除了他,没有人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包括你!” 孟云莞,“公主多虑了,我並非此意。” “是不是此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同安公主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孟云莞诧异地扬起了眉。 这位同安公主的性子,与她姐姐还真是不一样。 嘉仪公主在真面目暴露之前,总是和善的,以友好示人的,可背地里却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冷不丁就给人咬一口。 似同安公主这般喜怒形於色的皇家人,还真是少见。 第147章 青山忠骨枯 新婚半月。 凌朔和孟云莞始终是那样不咸不淡的处著,半分没有新婚夫妻该有的幸福甜美,明明是已经亲密无间的两颗心,可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纱笼住,始终无法真切地靠近。 孟云莞始终不问,凌朔也始终不说。 落在浅碧深红眼中,可把这两个小丫头给急坏了,“王妃,您现在都嫁为人妇,按理就该每天和和美美过日子才是,怎么现在一才嫁过来,两人就冷战起来了呢?” 孟云莞摇头,纠正道,“不是冷战。” 只是前世一些本就还未解开的误会罢了。 只是那些误会在前世就没能解开,是因为確实有著难以言说的缘故,並非是靠三两句口舌就能解释得通的。 孟云莞和凌朔互相冷著彼此,府里最开心的莫过於同安公主。 “我就知道,皇兄怎会是真心喜欢她?” 同安公主在又一日看见凌朔独自用膳时,终於还是忍不住扬了眉眼, “肯定是父皇强自把孟云莞许配给他的,他推脱不得,这才装作一副自己心甘情愿的样子。” 陈嬤嬤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可同安公主还没说完,“也是,他们俩到现在都没圆房,情意淡薄如此,皇兄定然是看见她就生厌的。” 陈嬤嬤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她苦口劝道,“公主,不是老奴托大,只是你每日派人去主屋院外听墙角,生怕他们圆了房,这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啊。” “宜王和宜王妃是夫妻,若有一日行敦伦之礼也是天经地义,您又何苦要这般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原地出不来呢?” “什么作茧自缚,困在原地出不来?也说出来叫我听听。” 这厢陈嬤嬤话还没说完,就见孟云莞笑吟吟走来。 主僕两人皆嚇了一身细汗,陈嬤嬤最先反应过来,福了一礼笑道, “王妃安好,我们公主適才还说呢,看树底下的蚂蚁搬家真是有趣极了,明明绕开石头就好,它们偏要在原地打转,可不就是自个把自个的路给堵住,困在原地过不去了吗?” 孟云莞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同安公主看著她身上的穿戴,却是敏锐地问,“你要出门?” “与王爷出去踏青,公主可要一起?”孟云莞道。 踏青?同安愣了愣,旋即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以前宫里开春踏青,她常和凌朔同行,连亲皇兄亲皇姐都不顾,就是怕他一个人没有伙伴玩。 可现在他成家娶了王妃,却要拋下她独自去踏青,他是当真半分都不顾念昔日情谊了吗? 同安公主顿时有些气不畅,这时候,正好见凌朔过来。 “皇兄......” 她眼前一亮,刚想说话,就见凌朔英俊的眉心微微拧起,熟视无睹般直接绕过了她,直接看向孟云莞道, “怎么还不走?” 孟云莞笑,“就要走的,碰见同安,就多聊了几句,想邀她同行呢。” 同行? 凌朔深深看了孟云莞一眼,没说什么。 同安公主见凌朔来了,这才彆扭地开口,“你们小夫妻同游,本公主凑上去做什么?不去!” 她原指著凌朔能来哄自己,亲自软下身段来哄她一起前去,毕竟以前凌朔就是这样的。 可正当她拿乔的时候,却听见平淡的男声道,“嗯,既如此,我和云莞就先走了。” “皇妹安心在王府待著吧。” 同安公主错愕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朔。 可凌朔已经牵起孟云莞的手,转身离开了。 “瞧她刚刚那样子,应该还是想和我们一起去的,只是想让你哄哄她。” 马车上,孟云莞幽幽地开口。 凌朔望了她一眼,不疾不徐说道,“今天不是你提出要去城郊白马寺敬香的么,带她不合適。” 孟云莞挑眉,似笑非笑望著他,却没再说什么了。 古树掩绕下的古剎,檀香幽静,曲径通深,幢幢树影掩映著层层山峦,深山不见日月,唯有荒冢几抔。 一进白马寺,孟云莞便察觉到凌朔的情绪骤然低落。 她没说话,只將两人交握的手攥的更紧,像是一种无声安慰。 他们是常服出行,与寻常百姓一样敬完香,孟云莞向监寺求了一盏莲花灯,带去后山放出,並未叫人隨行。 “有些阵亡的將士,若是没有家人来认领他们的骨灰和遗骸,那么就会由朝廷统一寻地安葬,此山名为白马山,埋葬了数百上千名英魂残骸。” 凌朔说著,抬头,目光有些飘忽。 孟云莞隨著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是几座被树影遮蔽下的坟冢,墓碑略显得陈旧,冢边枯草横生。 那便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萧氏父兄的埋骨地。 凌朔的眼眶几乎是瞬间便红了。 他死死压抑著情绪,不让自己失態,可孟云莞依然感觉到他身躯的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些年父皇虽嘴上没有明说,但实则从来都不许凌朔祭拜萧氏父兄,只因凌朔名义上已是皇子,与从前亲人牵扯过多,会引得流言议论,让人猜测是否皇家待凌朔不尽心的缘故。 凌朔也只有每年跟隨宫里出来踏青游玩的时候,在白马寺敬完香,再悄悄去一趟后山祭拜。 可就这样,还是有一次不慎被安帝发现,当时明面上安帝並未动怒,反而是讚许了凌朔重情重义,可一回宫,就將凌朔禁足。 此后,凌朔再没能去祭拜过亲父亲兄。 多年后终於再到此处,坟冢枯草已有三尺高。 凌朔喉头滚动,目光在触及墓碑上的字跡时,抽噎声隱忍而伤悲。 “儿媳拜见父亲。” 却见孟云莞近前一步,对著萧老大人的墓碑跪下,先行了一个新妇初见公婆的大礼,旋即又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语气郑重其事。 “见过大兄,二兄,三兄。” 她再次俯身行了个万福礼,而身后凌朔望著她的目光也从动容变得沉默。 她是怎么知道的? 便是前世,他也从未向她提起过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他不曾给父兄上过一炷香,是他不孝。可云莞又是怎么会知晓的呢? 他无声看著她,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他才问出心中疑惑。 第148章 这就是你偷的东西? 而孟云莞反倒是诧异地抬眼,望著他,“你我夫妻,我怎会连你亲生父兄的埋骨地都不知?” “我父皇忌讳许多事情,我却不忌讳。你终究是萧氏子嗣,为何不能祭拜自己的父亲?今日之事便是父皇问起,我也自会应对,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女声温柔浅淡,落在凌朔耳中,却如同有千钧之重。 他沉默地望著她。 前世,他没能给她真正想要的幸福。 这辈子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他因一己私慾强留了她在身边,娶她为妻。 他不知她心底会不会怪他,会不会遗憾那未能实现的另一个选择,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动容了。 你我夫妻。 夫妻。 这一晚,凌朔依然是回书房睡的。 可分別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叫住了孟云莞,问道,“阿泽是谁?” 他嗓音透著极轻的紧张,孟云莞也察觉到了,她皱了皱眉,反问一句,“阿泽?” 她缓缓摇了摇头,“不认识。” 凌朔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抿唇頷首,“早些歇息吧。” 而凌朔与孟云莞一回王府,眼线就立刻来回稟同安公主,把他们今日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和同安公主匯报仔细。 “你说,孟云莞带皇兄去了萧老將军的坟冢?”同安公主错愕地瞪大了眼。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她顿时站起身,神色满是幸灾乐祸,“好啊,好啊,总是叫我抓住了她的把柄。” “父皇最不喜皇兄和从前亲人有太多牵扯,这么多年皇兄也从未拜祭过萧氏坟冢,孟云莞如此行事,分明就是把父皇的顏面放在地上踩。” 同安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倒要看看,这一次,父皇还会不会偏袒这个半路冒出的女儿!” 皇子公主成婚后,便不需要再去上书房。 但因为殿试临近,因此这些天孟云莞仍每日都去书房听课,学无止境,何况是千军万马闯独木桥的殿试,连她都不敢掉以轻心半分。 凌千澈也回了书房。 自从他从白鹿山回来,整个人如同变了样,明明可以不用再去书房听学,可他坚持要太师留下他的位置,他每日都会按时点卯上课。 因此这对兄妹俩就又凑到了一起。 凌千澈以前总想像不出云莞妹妹嫁人后会是什么模样,直到现在见到她温婉柔和的模样,却又觉得她本就该是如此,好像整个人都被幸福环绕。 “妹妹,我二皇弟待你好不好?”凌千澈八卦兮兮凑上去问道。 孟云莞正在写功课,闻言头也不抬道,“挺好。” 凌千澈点点头,继续问,“我听说,同安皇妹住进了宜王府?” 孟云莞写字的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頷首说道,“她与夫君两情不睦,来宜王府避避风头。左不过也就住一两月,不会太久的。” 她这话既是对凌千澈说,也是对自己说。 “哦?是吗?” 可谁知凌千澈的目光骤然古怪起来,望著孟云莞欲言又止,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走了。 身后,孟云莞手中的羊毫笔微顿,在宣纸上凝出一道黑黑的墨团。 她一言不发,使劲想把墨痕擦去,但怎么也擦不尽。 前世她嫁给凌朔时,同安公主已经难產故去,她並未听说他们曾有过什么瓜葛。 可没想到就连凌千澈都洞悉此事內情,那么估计这皇城里也没几个人不知道了,怪不得当日林贵妃极力促成她和乔羽,百般不肯她嫁给凌朔。 想必,也有为自己亲女儿撑腰的缘故。 孟云莞满心不適,直到回到王府的时候,路过同安公主院里听见她在训斥下人。 “本公主最见不得手脚不乾净的腌臢东西,你今日敢偷窃,明日便敢杀人!今日你既偷到本公主院子里,要么断手,要么断脚,你自己选一个!” 紧接著是一道惊慌失措的哭腔,“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饶命?宜王府出了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奴才,简直家风不正,来人——” 同安公主的话说到一半生生顿住,眼见著孟云莞款款走进,笑著问道, “皇妹,这是怎么了?奴才不懂事,怎值当皇妹动这样大的气?” 平日里孟云莞都会唤她公主,今日这声皇妹,无疑带了敲打意味。宜王府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手。 同安公主自然会过意来,因此冷笑道, “王妃嫂嫂新过门不久,府里自然有难看顾到的地方。这小蹄子手脚不乾净,放在谁家府上,都是要断手断脚丟出去的!” 顿了顿,隨即略带挑衅的盯著孟云莞,“我虽是借住嫂嫂府上,但也不能蒙受不明不白的委屈,她偷了我的东西,嫂嫂若轻轻放过,那便是不把我当回事,不把母妃当回事。” 孟云莞不答这句话,她轻轻挑眉,望向跪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丫鬟,极单薄的身板,面庞尚且透著股稚嫩。 她问,“你多大了?” 丫鬟紧紧低头,嗓音还是嘶哑的,“回王妃,奴婢今年十二。” 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 孟云莞又问,“你偷了公主何物?” “奴婢....奴婢.....” 同安公主不耐烦了,“跟这种贱民囉嗦什么?要罚要打直接下令就是。嫂嫂治家如此宽仁,怪不得下人连偷窃的事情都敢做!” 孟云莞皱了皱眉,抬眸,似笑非笑望著同安, “皇妹倒是治家有方,听闻可汗有十八房妾室,个个都被皇妹治得服服帖帖,这样的本事自然不是人人能有。” 同安公主气得脸色煞白,刚要反击回去,就见孟云莞拣起地上的《孟子》,掸去上面的灰尘,隨即若有所思望著那丫鬟, “这就是你偷的东西?” 一本《孟子》? 小丫鬟仍然匍匐在地上,有些羞愧地咬住嘴唇,“不,不止....” 她被连番盘问,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无措之下,几乎快要哭出来 “王妃娘娘恕罪,奴婢....奴婢.....还偷了一本《论语》和《女训》.......” 说罢,便再次深深埋下头去,泪水也大滴大滴落下。 第149章 我就是最好的招牌 同安公主见状便趾高气扬起来,“你也看见了,此事可不是我污了这小蹄子,她亲口承认她偷窃!再者她窃什么不好,偏偏要窃一本规劝女子柔顺温婉的《女训》,简直是特意指桑骂槐噁心人来的!” 她厌恶地盯著那丫鬟。 原本只是偷了几本废纸,也不至於引她动怒。 可偏偏里面有一本《女训》,她便不能不多想了。 自从她赌气回京便有不少閒言碎语,说都是她性子过於急躁高傲,不顺夫君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是莫勒桑宠妾灭妻在先,可这世道何其不公,男人的花心最终都会归咎为女人的善妒。因此她厌恶《女则》和《女训》,也怨恨一切把女人当玩意儿的人。 触及同安公主冷漠如霜的目光,小丫鬟砰砰砰就磕起了头,哭著道, “奴婢绝无此意,奴婢一介贱躯,哪里敢对公主指桑骂槐,求公主原谅,奴婢真的只是,只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可紧接著,就有一道稳稳的女声托出了她之后的话, “只是无书可看,无书可读,因此飢不择食,碰到什么书都觉得有趣新鲜,都想抓来阅上一阅,是吗?” 这声音和煦如三月暖阳,掠过人心头时似有一道清泉流过,小丫鬟错愕地抬起了头,迎面看见王妃娘娘笑意清浅的眼眸, 她忽然鼻子一酸,“王妃......” 同安公主登时便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她犯下偷窃大罪,你竟想包庇?” 她面露不善,瞪著孟云莞。 孟云莞语气淡淡地,“偷?什么是偷?” 她悠悠坐下,望著同安不疾不徐说道,“朝廷律法有规定,偷窃定罪以三两纹银为起。而这丫头拿的这几本书,统共也就值几粒碎银而已。你便是把她捆了送去官府,也照样是无罪释放。” “更何况,宜王府不是衙门,更不是一个你空口白牙就能给人定罪的一言堂。这丫头喜爱读书,我看就极好。” 在同安公主恼恨的目光下,她亲手扶起小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適才愣愣听著这番话,盈眶的眼泪竟生生憋了回去,眼下听见孟云莞发问,她忙道, “奴婢贱名佩儿。” 孟云莞又问,“喜欢读书?” 佩儿红著脸,“喜欢,只是家中没钱,上不得学堂。” 怪不得要偷。 她点点头,“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佩儿先前见同安公主那么大阵仗,本以为必然会被断去手脚,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被轻轻放过。 她怔愣地看著孟云莞,“可,可奴婢犯了偷窃....”她顿了顿,换了个口风说道,“可奴婢毕竟偷了公主的书.....” 孟云莞淡淡说道,“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窃书而已,无妨,你若真心向学,以后有什么想看的书,我亲自给你寻来。” 孟云莞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佩儿霎时间红了眼眶,她忍了又忍,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落下。 她家中贫困,从小被卖进王府为奴,別说读书了,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可即便如此,她愣是靠自己学会了认字读书,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把藏在床板下的宝贝翻出来,如饥似渴读上半夜。 每到这时候,她就恍如换了一个人般,悲喜嗔怒与书中人物共起伏。她不再是白日里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丫鬟,而是找到了新的自己。 孟云莞带著佩儿回了主院,又亲自挑选了几本书给她送去,让她看完了再来要。 佩儿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浅碧给她捶著腿,隨即略有些不解地说道,“王妃,即便她是情有可原,可终究手段不光彩,难道就轻轻放过了吗?” 孟云莞闭著眼,並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因为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幼时她便极爱念书,可父兄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家中的藏书都紧著三个哥哥先看,根本轮不到她。 於是她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办法,常常借著送鸡汤的名义进入哥哥们的书房,再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拿两本书回房。 几日的时间,自然是不够看完一本书的。因此她把每本都亲自抄录下来,然后再留著慢慢细品。 她今日既是帮佩儿,也是帮曾经的自己。 佩儿来到芳菲苑,和浅碧深红睡一屋。 但才睡了两天,浅碧和深红就都不肯和她睡了。因为她们说佩儿总是夜里起来看书,吵得人睡不好。 孟云莞听得好笑,喊来佩儿问,“夜里看书,眼睛不疼么?” 佩儿有些不好意思,“疼的,但白天要做活儿,没时间看。” 孟云莞看著佩儿,明明看上去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可神色莫名有著一股韧性,那是心中有热忱的光辉与期盼。 她忽然就动了个念头。 在傍晚凌朔回府时,她特意寻去他的书房,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听完,凌朔並没有诧异,反而是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想在王府办学堂?” “不是普通的学堂,是女子学堂。” 孟云莞道,“虽说从先帝时就开设了女子学堂,可终究受困於时代禁錮,学堂並没有真正发展起来。不是父母不允,就是早早嫁人,更有不少家中贫困的,与其把女孩送去学堂,不如直接把她卖身为奴来得划算。以至於女子学堂从先帝时开设至今,真正进学者不足百人,实是可惜。” 凌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再次提出疑问, “可京中本就有不少女子学堂,是父母不肯將自家女儿送去,你又何以觉得你开的女子学堂就能改变这般现状呢?” 不得不说,凌朔的问题確实一针见血。 毕竟这是时代的局限,是世俗的禁錮,更是当下最残酷的现状。女子想和男子一样进学乃至为官,不是靠开设一个女子学堂就能解决的。 可孟云莞微微一笑,目光篤定。 “靠什么?” “靠我自己。” “我,不到二十岁便高中解元的女子,就是学堂最好的招牌。” 第150章 绝世无双 这话说的狂妄,凌朔笑了, “普天之下,也唯有你说得这话。” 孟云莞坐回榻上,语气变得怔忡,“我只是觉得,女子不易,嫁人的女子更不易。若她们能念书学字,也能多一条出路。就算不是出路,可起码能让她们在觉得人生无望无靠的时候,能从书中窥见前人轨跡,能获得些许微末慰藉。” 她回过头,认真地看著凌朔,“我只是想让更多的女子知晓,人活於世,並非只有嫁人生子这一个选择。她们大可以和男子一样,凭功名立身,不依赖任何人。” 静夜无声无明,女子眼中的灼热却光明璀璨,照的她通身都熠熠生辉,也照亮了整个暗沉萧瑟的夜幕,天边泛起一道微光。 见她踌躇满志的模样,凌朔语气不自觉含了柔软,“既然你有此心,明日我就陪你进宫面圣,与父皇提及此事。” 孟云莞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顺利,一时间倒是愣了愣,“可到时候学堂会开办在王府,你没有问题吗?” “有何问题?” 凌朔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不也说了吗,是想让天下女子多一个出路,如此大功大业,我何乐不为?” 孟云莞看著眼前人,忽而,笑了。 是啊,她的夫君就是这般模样,清风朗月,绝世无双。 即便他们现在还有著嫌隙,即便他们还有未能解开的误会,可这不妨碍他依然是一个极好的人,会在她做出正確的决定时,竭力支持。 “多谢你。” 她轻轻上前,拥住了他。 女子身上特有的檀花香气涌来时,凌朔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明明是前世耳鬢廝磨的爱人,可每一次与她接触,依然让他不可自抑地心动。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上前一步,手掌扣住盈盈细腰,加深了这个拥抱。 翌日。 当孟云莞提出在王府开办学堂的时候,却遭到了安帝的直接回绝。 “此事断不可行。” 宽大的龙袍向后倚在软榻上,安帝眸子透著股冷清,他皱眉说道, “你想让女子念书,可京城各地都有女子学堂。若是在王府开办,万一出了紕漏,影响的是皇家声誉。” 孟云莞,“可京城普通的女子学堂根本没有多少学生,大多十室九空,无非是开办著当摆设而已,並未真正惠及子民......” “那又如何?” 安帝语气冷了下来,“学堂已办,朝廷的职责便尽到了,来不来是她们的事。难不成还要挨家挨户劝她们上学?” “再者,普通的女子学堂无人去,你在王府办的学堂就有人去了?云莞,做事之前考量清楚,莫要自以为是!” 孟云莞咬住嘴唇,有些著急,她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赵德全进来可,说军机大臣等著与陛下议事。 “你退下吧。”安帝挥了挥手,孟云莞只得下去。 从昭阳殿出来,她难得的出现了几分迷茫。 女子学堂出了紕漏,会影响皇家声誉,可又能出什么紕漏呢? 换言之,只要是做事,就没有不出紕漏的可能,男子学堂不会出紕漏吗?代代沿袭的科举制度不会出紕漏吗?殿试廷试还是由皇帝亲自点人,难道就不会出紕漏吗? 会,也会。 可事关男子建功立业的途径,即便出了紕漏也无伤大雅,同样的事情,换成女子便成了断不可行。 孟云莞觉得疲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累。 她准备去给母亲请完安就回王府,这时候,却碰见了林贵妃身边的乔嬤嬤。 “王妃娘娘,我们贵妃有请。” 自从孟云莞和凌朔成婚以后,林贵妃就待她不復从前热络。 虽说大婚时还是为她添了妆,可態度到底是冷淡了不少,觉得她在婚事上驳了她的面子。 两人已经有段日子没走动了。 到了紫宸殿,她乖顺俯身,给林贵妃请安。 “不必多礼,坐吧。” 林贵妃半倚在榻上,侍女正跪著给她涂蔻丹,十指纤长红艷,映衬得她的脸色恍若三月桃李。 “大半个月不见母妃,母妃风采更甚从前。”孟云莞坐在榻上,笑吟吟说道。 林贵妃也笑了,“都快四十的人了,什么风采不风采的,倒是你,现在初嫁为妇,一切可还好么?宜王待你好么?” 这些时日孟云莞被不少人这么问过,她每一次都说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林贵妃点了点头,“那就好。” “乔羽虽是本宫侄儿,可他与你没缘分,也实是强求不得。你现在过得舒心,本宫也就放心了。” 这话中內有关窍,孟云莞安静听著,等待著林贵妃的下文。 果不其然,林贵妃说著便嘆了口气,道,“只是羽儿自从娶了你妹妹,他们两人便一直不算和睦,前不久还又闹了一场,想想真是叫人头疼。” 孟云莞疑惑,“他们新婚燕尔,能为著什么闹?” 林贵妃神色闪过一抹厌恶,“原是羽儿偷纳了个姬妾,被你妹妹发觉后,竟直接命人打死了那妾室,可她並无管家之权,安国公府的中馈是掌在国公夫人手中的,她这下把人打死,一无名二无分,那姬妾的家人上门来討说法,乔羽也和她不依不饶,推搡之下羽儿忍不住对她动了手,谁知孟雨棠怀孕三月,他这一打,竟打掉了她腹中的孩子。” “眼下你妹妹哭闹不肯依,口口声声说要告去御史台,你说说这个事?真是.....” 这下,孟云莞听明白林贵妃的意思了。 是想拜託她从中转圜一二。 毕竟因妾室殴打正妻,以至正妻流產的荒唐事传出去,足以让安国公府被弹劾个鼻青脸肿,几年不得翻身。 见孟云莞沉默,林贵妃朝乔嬤嬤使了个眼色,乔嬤嬤会意,上前嘆了口气道, “晋阳公主,您別怪贵妃娘娘这几日不与你走动,实是嘉仪和同安两位公主都不叫人省心,贵妃娘娘这些天心力交瘁.....” “我知道的。” 孟云莞轻轻打断乔嬤嬤的话。 隨即在林贵妃略显复杂的目光下,她缓缓说道,“母妃既然张了口,儿臣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林贵妃紧绷的脸色陡然缓和下来,她笑道,“好孩子,母妃就知道素日没白疼你。” “你好好劝劝你妹妹,说到底是家事,何必闹到沸沸扬扬,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话。” 孟云莞从紫宸殿出来,眉心始终紧锁著。 浅碧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真要帮贵妃娘娘......” “不帮。”孟云莞斩钉截铁道。 浅碧愣了一下,不帮? 第151章 她不想和离 “若我没记错,同安公主和可汗闹掰回京,便是因为可汗宠妾灭妻,不尊她这个正室的缘故。当日林贵妃得知此事后气愤不已,对可汗张口就骂。可现在同样的事情落到別的女子身上,却成了情有可原,成了家丑不可外扬。” 孟云莞一字一句地说著,眼中闪过抹失望,“所以,我不会帮她劝孟雨棠。相反,若孟雨棠真为此告上御史台,我倒敬她三分胆识。” 她一面说著,一面到了林红殿。 有几日没来和母亲请安了,再者,她也想和母亲说说女子学堂的事情。若能通过母亲说动父皇鬆口,也是好事。 刚到正厅,却看见一个久违的身影。 是孟雨棠。 她打扮和穿戴都华丽雍容不少,颇有几分贵妇的气度,只是此刻满脸都是泪水,正梨花带雨和温氏哭诉著什么,而温氏听得直皱眉,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母亲,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孟雨棠刚开了个头,就看见孟云莞来了,於是立刻咽下之后的话,收住泪水,换上一副高傲的姿態。 她不想让孟云莞看见自己的狼狈。 更不想把自己的家务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尤其这本来就是不光彩的事情。 她自然也不知道,適才在紫宸殿,林贵妃早就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孟云莞。 不过即便识破孟雨棠的小九九,孟云莞也没有揭穿她的打算,只是安静地坐下,与温氏说起想开办女子学堂的事情。 温氏对此颇为支持。 “若非我当初嫁人太早,现在或许也能在学业上有一番所成。你现在能有这样的志向,我自然是支持的。改日我便寻个机会与你父皇说说。” 孟云莞心里萌起希望,“好,多谢母亲。” 孟雨棠先行离开之后,孟云莞又和温氏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从林红殿出来,她正要回府时,却看见前方正在赏花的孟雨棠忽然蹲下了身子,双手紧紧捂住小腹,十分痛苦的样子。 她身边的侍女连忙往她嘴中塞了一颗药丸,好半天,孟雨棠的脸色才终於好转。 “自从少夫人小產,身子就一直没养好,落红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些天,人都虚了下去,可世子爷也不说来看看.....” 侍女义愤填膺地说著,旋即在看见孟云莞走过来时,立刻止住了话头。 “怎么了,要紧吗?”孟云莞走上前问道。 孟雨棠拿不准刚刚的话有没有被她听见,於是强撑著脸面道,“不要紧,只是中午吃坏肚子,有些腹痛罢了。” 孟云莞笑了一下,点点头,“没事就好。” 她绕过孟雨棠离开。 孟雨棠盯著她的背影,目光闪烁著微妙和复杂,好半天才挪开视线。 她歇了一会儿,觉得身子似乎缓和了些,正要走的时候,温氏遣人让她回一趟林红殿。 “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她一回去,温氏便开门见山问道。 眼见著殿里没有外人,孟雨棠才卸下了防备,抹著眼泪道,“我能怎么办,母亲,你不知道我在国公府的处境有多艰难,根本没人把我当少夫人看,就连我被夫君推倒小產,公婆嘴上替他道歉,实则明里暗里都是让我忍著,警告我不许生事。” “我回府和三个兄长一说,本指望著他们能给我撑腰,谁知他们竟统一口径指责我不对,说夫君纳妾就纳妾,问我为何如此善妒,还说就是因为我心胸狭隘不容妾室,才会害死了我的孩子。” “母亲,我心里苦,我心里好苦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孟雨棠的眼泪越抹越多,她扑到温氏怀中,泣不成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前梦寐以求的高门夫人,嫁过去以后竟是这般光景,她真是后悔啊。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从一最开始就听了父亲的话,安安分分嫁进平阳伯府,两家门当户对,她也不至於要受这样多的委屈。 看著女儿憔悴不堪的模样,温氏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將女儿揽在怀中,“安国公府如此作践你,你纵然真把他们告上御史台也是情理之中,可之后呢?你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你若真去御史台击落鸣鼓,那你和乔羽的夫妻情分可就彻底到了头,安国公府也绝对不会容得下你。这些后果你真的想好了,並且確定可以承担吗?” 孟雨棠眼中透出茫然。 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局面变好,这些天她日夜和乔羽爭执不休,惹得公婆厌烦,家宅不睦。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自己不想和乔羽和离,更不愿离开安国公府,到时候她就是一个小產过的和离妇人,以后没有好人家肯要她的。 可难道就要她忍下这口气吗? 那她算什么?她枉死的孩子算什么? 见孟雨棠沉默不言,温氏便大概知晓了她的想法,长嘆了口气,“雨棠,你听我一句话。” ...... 回宫的马车上,孟雨棠一言不发,眉心紧紧锁住,沉思了一路。 直到马车停在安国公府门前,她终於下定了决心,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 甚至可以说是当下她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说来也奇怪,母亲最开始明明不是这么和她说的,也不知是为何,似乎孟云莞去了一趟,她就改变了口风。 孟雨棠没有细想,只是一进国公府,就目光炯炯地对门房说, “去和老爷老夫人通传一声,就说我要和他们谈谈。” 第152章 怎么不嫌椅子太高,座位太偏? “贵妃娘娘,国公府一早传来的消息,说是孟夫人已经和世子和解,夫妻俩眼下是和好如初了。” 林贵妃听著乔嬤嬤的稟报,这才放下一颗心,隨即有些诧异地说道, “云莞倒是有几分能耐的,竟这么快就把孟雨棠的思想做通了。” 想当日孟雨棠与乔羽大闹不休,人都走到御史台门口了,还是被国公夫人给好说歹说拦回去的,才新婚不久就敢刁蛮至此,可见此女不是个好掰持的。 现在竟肯听云莞的话,说不闹就不闹了,也不知云莞是是用了什么法子。 乔嬤嬤笑道,“管她是什么法子,总之晋阳公主聪慧,又肯听贵妃的话,已经是难得了。” 林贵妃闻言,眉心微微一动。 是啊,云莞向来聪慧,她之前不就是看中了这股机敏,想把云莞收入麾下吗? 只是阴差阳错,反倒让她们俩生了嫌隙,真是不值当得很。 与皇后不同,林贵妃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斟酌和思量,哪怕是对孟云莞好与不好,也全在她一念之间。 因此现下见孟云莞三言两语就说通了孟雨棠,她权衡之下,立刻有了新的考量。 到昭阳殿的时候,温氏正在伴驾。 见她来了,徐徐起身行礼道,“嬪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贵妃瞟了温氏一眼。 妇人身穿一袭天水碧曳地长裙,同色珠釵簪於乌髮间,行止间摇曳生姿,明明是很素净的打扮,却依旧难掩倾城美貌。 饶是林贵妃自詡容色昳丽,可眼下见了温氏,竟没来由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她淡淡頷首,“都是姐妹,婕妤不必多礼。” 温氏敛眉静默,自林贵妃进来后便安静的不发一言,她看著贵妃给安帝端上一碗红枣雪蛤汤,再亲自一点一点挑出里头的枣屑,晾至七分烫的时候奉於安帝口边, “陛下请用。” 安帝不咸不淡接过汤盏,抿了一口。 温氏不由得看痴了眼。 当年在昭王府时,她也曾与他这般举案齐眉过,只是那时是他把她一应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明明她才是主母,却从未在后宅事上操过半分心。 该他做的,不该他做的,都是他做了。 她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当家艰难,一同出嫁的好友们都对她羡慕得不得了,说能有这样好的夫君,是天大的福气。 她也觉得自己是天大的福气。 她也曾那么痴心地爱过他。 所以在他出征半年便带回一名有孕女子,要册其为平妻的时候,她才会那样的崩溃,她日里哭夜里哭,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一心一意爱著她的男人,怎么就成了別人的枕边人呢? 她毫不拖泥带水的和离,不是因为不爱。 相反,是因为爱的太深,故而格外无法容忍欺骗和背叛。 “还有两个多月便是殿试,也不知这次哪位文曲星能拨得头筹呢。” 这时候,林贵妃笑吟吟地开口,“陛下可想好要赏赐什么官位了?这年不比往年,可不能再糊弄过去了。” 安帝懒洋洋朝后一倚,批了半天的摺子,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青海那边学子聚眾闹事的风波刚平,这次的殿试自然不能薄待文才,否则更是叫天下学子不得归心。也罢,朕心中有数。” 温氏若有所思地听著,忽然问了一句, “听说青海的学子闹事不为別的,只因嫌学堂里夏日无冰盆,冬日无地龙,可真有此事?” 林贵妃似笑非笑瞄了她一眼,“婕妤好灵通的耳报神。” 温氏抿唇,忙俯身道,“嬪妾也是偶然听起此事,断不敢有妄议朝政之心。” 安帝倒没往心里去,他只是觉得烦得很。 青海地处偏远,但每年拨给他们的学业款项却不少,他数年前也往那边巡视过,学堂建造的十分气派宽敞,根本不亚於京城。 夏日虽无冰盆,却有风车。冬日虽无地龙,却有炭盆。 可没想到那些学生犹嫌不足,竟胆敢聚在一起游行示威,字字句句指著他这个君王的鼻子讽刺,说他不关心民生大事。 他当时听到赵德全的稟报,简直心都寒了。 即便把带头闹事的学生抓起来打了板子,可他还是觉得心口憋著股气,他身为人君,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况且女子学堂连风车炭盆都没有,怎么也没见她们都去游行示威? 这样想著,安帝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慾壑难填,人心不足。 “陛下息怒,嬪妾倒觉得那些闹事的学子也算事出有因,听说自从去年入冬,青海那边就积雪不化,他们在学堂觉得寒冷,接连几次的考试也都不如以往,也难怪他们要不满了。”林贵妃缓缓地说道。 “自己念书念不明白,反倒怪天寒,怪天暖。他们怎么不怪椅子太高,座位太偏?怪朕没把状元的功名捧到他们跟前?” 安帝冷冷地,“不成器就不成器,还扯这么多没用的废话。不说別的,就看云莞,进宫前她一直在女子学堂念书,可一进宫,不照样胜过她诸位皇兄皇妹吗?” 林贵妃頷首,“陛下所言甚是,他们不肯在学业上下功夫,自然是怎么样都没用的。” 安帝心烦意乱, 挥挥手,“你们退下吧,朕歇歇。” 从昭阳殿出来,林贵妃便径直回宫去,此时温氏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贵妃娘娘。” 在林贵妃诧异的目光下,她盈盈一拜, “娘娘此番心意,嬪妾心领。云莞若是知晓,一定也会感激娘娘的。” 林贵妃嗤了一声,半分不把温氏放在眼中,“本宫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心领,那些上躥下跳的蠢学生本宫早就看不惯了,適才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转身,高傲地走了。 温氏缓缓一笑。 方才在昭阳殿,她本还犹豫怎么和安帝开口,却没想到林贵妃竟也与她想到了一处。 看似是说青海学子闹事,实则是提醒安帝,那些他倾力扶持的男学生们,即便为他们付出数倍於女学生的心血,也未必能叫他们领情。 第153章 幸亏她的提点 此刻的宜王府,孟云莞正在后厨手忙脚乱。 前世今生两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学做玫瑰酥酪,申时进的厨房,到现在戌时还在折腾。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二十个绵软滚烫的玫瑰酥酪终於出炉。 她卸下一口气,才觉得手腕酸疼得要命,但心里却是欢喜的。 “快尝尝,好不好吃。”她掰了一点送至凌朔嘴边,眼巴巴看著他。 凌朔无言地接过酥酪,咀嚼,咽下,点头,“好吃。”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好,那你多吃点。” 她隨即也捻起一块尝了尝,熟悉的味道,记忆顿时走马灯般涌上心头。 她前世吃的最后一块玫瑰酥酪,是在那场临死前的宴席上。 当时她误以为凌朔要纳妾,赌气好几日不理他,连参加宴席时都是心不在焉的,及至和相好的夫人聊天,才知晓纳妾原来是一场误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她羞惭不已,急匆匆就要去找他道歉,又特意带了席面上的玫瑰酥酪当赔礼,结果走到一半,她便毒发,拼著最后一丝气力与孟雨棠同归於尽。 而那份玫瑰酥酪,最后也没能送到凌朔身上。 她与他至死都没能解开误会。 凌朔轻轻“嗯”了一声,凝著她的眉眼,眼中闪过淡淡的复杂意味,半晌,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不经意般问了一句,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玫瑰酥酪?” 孟云莞眼神闪了闪,“月影跟我说的。” 凌朔深深望著她,眼底那股复杂意味更浓了,他什么也没问,过了两日让人送来一批衣料,说过几天皇家春狩,到时候要一起出行。 春狩的帖子,不止宜王府收到了。 位高权重的安国公府自然也是收到了的。 雕樑画栋的寢房中,孟雨棠捧著帖子喃喃,“到时候,宜王妃是不是也会去?” 侍女点点头,“春狩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宜王府肯定也收到帖子了的。” 见孟雨棠脸色阴晴不定,侍女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夫人不会是又憋著坏想怎么害宜王妃吧? “你是不是担心我得知了宜王妃也会到场以后,会想怎么害她?” 幽幽的女声传来,侍女嚇得一激灵,连忙摇头道,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夫人您现在过得也挺好的,自从上次的事情,老夫人把中馈和管家权都交给了您,现在您在府中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世子也不再那般敷衍的態度对你,只待你生下一位男丁,那就彻底坐稳少夫人的位置了,实在犯不上和宜王妃置气的。” 侍女小心翼翼覷著孟雨棠的脸色,一连串地解释道。 出乎意料的,孟雨棠並无恼色,反而是淡淡地笑了。 是啊,连侍女都知道,孟云莞好与不好,根本已经和她没有半分关係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快些生个儿子,便能在国公府彻底站稳脚跟。 可这么浅显的道理,她怎么想通得这么迟呢? ....... 春狩当日。 皇家猎场围地千亩,其中分为东山和西山。东山有黑瞎子熊和野猪,西山则是体型不大的食草动物,但陷阱眾多,一不留神就会踩空。 各山有各山的险峻,因此寻常子弟们狩猎一般都不会前往山深处,只在围场附近的浅林里捕些猎物罢了。 孟云莞一边看著场下男儿策马奔驰,一边悠悠品茗,这时候,孟雨棠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身边。 “多谢。”她低低说了这么一句。 孟云莞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很快便又把目光投向围场, “你知道了?是母亲与你说的?” 孟雨棠咬著唇,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不是母亲与我说的,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母亲起初听说我与乔羽之事,本来是支持我去御史台告状的。可你去了一趟林红殿之后,她的口风就变了。” 她望著孟云莞,只觉得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住,“她说让我斟酌清楚究竟想要什么,若是想与乔羽和离让他受到惩罚,那就儘管闹,闹得越大越好。若如此,自己承担起往后再难婚嫁的后果便是。可若是心中並不是真想与乔羽分开,那么此事不仅不会成为阻碍,反倒能让我藉此在国公府立足......”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想到当日自己回到府上时,主动找到国公夫人郑氏的那番长谈。 自从乔羽把她推倒流產,她就日夜在府中哭闹不休,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就连国公夫人来她屋里劝她,也被她让人轰了出去。 几次三番这么折腾下来,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却硬是弄得府里人都开始烦她。 就连她主动去见婆母的时候,郑氏都没挤出什么好脸色,只当她又是来闹的。直到她把话说完,才叫郑氏彻底诧异了。 “你是不知道我婆母当时那个样子。” 孟雨棠自嘲道,“一听说只要把管家之权交给我,我就不再继续揪著此事不放,更不会告上御史台,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著满屋僕妇的面取来库房对牌和钥匙,还说要是有底下人不服管的,叫我只管告诉她,她会为我撑腰。” 孟云莞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点了点头道,“那不是很好么?” “自然是好的。” 孟雨棠笑笑,“有了管家权,行事相较以前方便不少。原先连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瞧的,可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在我眼皮子下造次了,一个一个都恭敬得不行。就连乔羽....” 就连乔羽,他当日推她以至流產,其实心里也是怕的,如今一听说她肯不追究,喜得不行,连带著对她的態度都改观不少。 现在房中总算是清静下来,两人也不怎么吵架了。 这不就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可这样的好日子,竟是幸亏了孟云莞的提点。否则以她的脾性早就已经把府里闹个天翻地覆,即便不告御史台,也势必会扒下乔羽三层皮。 到时候,就真是覆水难收了。 “不管怎样,总之多谢你。”她语气多了几分诚恳,对孟云莞道。 第154章 难道云莞就完全无辜吗? “你们瞧,云莞和雨棠嘀嘀咕咕什么呢?” 不远处,孟家三兄弟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见她们正和和气气说著话,俱是有些诧异, “她们俩几时这般要好了?” 自从孟雨棠嫁进安国公府,而孟长松也远赴黄州,她便几乎与娘家断了往来,连有时候孟阮三兄弟求见上门,她也总是避而不见。 次数多了,他们就也看出来了,雨棠这是不肯再和他们来往了。 意识到这一点,孟阮三兄弟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慌,而惊慌到了极点之后,他们甚至觉出几分可笑。 简直可笑至极。 她踩著他们三兄弟登青云梯,现在一朝得势,成了风光的少夫人,就想和他们断绝关係,天下岂有这样不公的买卖? 她把他们当成什么了?冤大头不成? 孟阮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孟凡和孟楠也附议。 於是趁著今日春狩,他们便想著给孟雨棠点顏色瞧瞧,但这顏色又不能太过,不然若真把雨棠拉了下来,淮南伯府就彻底没了半分倚仗,他们自然更是討不到好。 “听说东山脚下有格桑花,高雅圣洁,放置在寢房可保夫妻恩爱,是京城贵妇爭相所求。雨棠,你想不想让我们陪你去摘?” 这边孟雨棠正和孟云莞说著话呢,就见孟凡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她顿时厌烦地皱眉,“不用,你走开,別在这里碍眼。” 素日一点就炸的孟凡竟难得没发怒,反而是挤出一抹討好的笑来, “好妹妹,自从你嫁进国公府,咱们兄妹来往就少了,本是想趁著今日与你好好敘敘旧,你就卖哥哥们一个面子吧。” 敘旧?他们有什么旧可敘! 孟雨棠现在对孟阮三兄弟,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她早就看清楚他们三人就是倀鬼,若非有这一层血缘束缚,她根本就不想再和他们有半分往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见孟雨棠沉默,孟凡又开口了, “雨棠,你是不是怕东山有熊出没?没关係的,我们是去山脚,不会有危险的。再说就算真有意外,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听到这里,孟雨棠几乎已经篤定此事有诈,她神色间也浮出一股若有所思来。 前世也是这样,但凡有什么风险的事情,孟阮孟楠总会推孟凡当出头鸟,再坐收渔翁之利。她早就把他们看透了。 东山......誆骗她去东山.....是做什么?想让她被熊咬死么? 想到这里,孟雨棠冷冷一笑,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当下就要让小廝把孟凡赶走。 这时候,一旁的孟云莞悠悠然开了口。 ....... 不远处,孟楠和孟阮正和几名公子切磋弓箭,只是说是切磋,实则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见到无论孟凡说什么,雨棠都是一副不屑的神色,根本不搭理他,而又过了一会儿,反倒是云莞笑吟吟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起身朝东山的方向走去了。 他们俩面面相覷,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孟凡气喘吁吁跑回来了,“大哥,三弟!” “雨棠死活不肯去东山,倒是云莞说想去瞧瞧格桑花的模样,已经直接去了。” 云莞去了? 孟阮大惊失色。 他们原本的谋划是让孟凡去说服雨棠去东山,再由他们三人一起把雨棠带到有熊出没的地方,可没想到去的人竟然是云莞...... 孟阮沉著脸道,“云莞现在是亲王妃,一旦有闪失,我们只怕会万劫不復!” 说著,他就焦急地就要去阻拦,可孟楠略一思忖却是止住了他,“大哥,不急。” 他朝孟阮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孟凡的方向,脸色浮出一股高深莫测的笑容。 而孟阮立刻就明白了孟楠的意思。 他是让孟凡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情,这样即便事发,也和他们两人无关。 孟阮咬了咬嘴唇,有些纠结,可是一想到这些天的日子,去国公府求见屡遭被拒不说,就连以前玩得好的朋友都不肯再和他们来往,他们这些天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过得淒零狼狈。 雨棠固然难辞其咎,可难道云莞就完全无辜吗? 云莞明知他们离不得她,可她仍然毫不犹豫选择了隨母进宫,半分不把他们兄弟几人的前程放在心上,她对他们不仁在先,又怎能怪他们无义? 这样想著,孟阮心里便有了权衡,他换上一副笑容道, “既然是云莞想去,那就將错就错吧!二弟,我方才狩猎伤了腿,要不你一个人陪云莞去东山吧?” “啊?”孟凡一愣,不是说他们三个都去的吗? “那好吧,大哥,你好好休息,我跟三弟去......” 话说到一半,就见正在拨弄木剑的孟楠一失手,不慎把剑锋砸到了脚背,他痛得一哆嗦,腰都直不起来了,“二.....二哥......我的脚被砸扁了,怕是.....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孟凡,“.......” 最后,孟凡只好一个人去了。 “大哥,三弟,你们好好歇著,不用担心我,我保证给你们带回好消息!” ....... 孟云莞没有带任何侍从,是独自进山的。 只是没走几步,就被孟凡三下五除二追了上来,“云莞,我陪你一起去!” 一路上,他有意无意引导著孟云莞靠里侧走,又藉故撞歪了她好几次,总算是让她的袖口上沾了他们特意提前涂抹在崖壁上的蜂蜜。 再然后,他便不动声色放慢了脚步。 和孟云莞越落越远,越落越远。 而前方的少女始终紧盯脚下,全然没注意到孟凡的撤离。 一刻钟后,两刻钟后,半个时辰后...... 云层收拢了最后一片日光,大地被夜色缓缓覆盖成昏暗,不知走了多久,只看得见越来越深的密林和越来越凉的峭壁,已至山脚正中,山林密处。 孟云莞终於停下脚步。 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丛林里,两双散著幽幽绿光的眼睛,正紧紧盯著她。 孟云莞后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狼。 第155章 夫人做好事跟作秀似的 孟凡回到猎场,对孟阮孟楠比了个手势,成了! 孟阮孟楠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一想到云莞即將吃瘪,他们只觉得连日以来的鬱结心绪都舒缓了不少。 人一旦倒霉太久,就不会再挣扎著想出泥潭,反而只想把其他人也一同坠入深渊,这样便能安慰到自己,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无能和无用。 而他们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被高台上的凌朔尽收眼底。 他缓缓皱起眉,心中升起一股疑惑,这时候,一阵女声传来,“王爷。” 这声音几乎是刻进凌朔骨髓中的厌恶和不適,他的眉心霎时便皱的更紧,正要提脚就走时,孟雨棠忙再次开口,“王爷,臣妇这次是真有事!” 她知道凌朔耐心有限,於是语速飞快地说道,“是姐姐的事情!” “今日我与姐姐正吃茶说话呢,聊的好好的,孟凡忽然跑了过来说要带姐姐去东山採花,可现在都半个时辰过去了,姐姐还是没回来。” “东山有熊瞎子出没,还有野猪嚇人得很,若是让姐姐碰上,只怕是有去无回,王爷,你快去寻寻姐姐吧,可千万別让她出了什么事才好!” 凌朔微微一怔,在听完孟雨棠的话后,他脑海中猛的闪过什么,旋即脸色骤变,二话不说便匆匆离去了。 身后,孟雨棠的目光变得幽微莫测。 “夫人,您说王爷能救下王妃吗?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侍女犹疑地说道。 “能与不能,都是各人的命数。”孟雨棠悠悠然坐下,从高台俯瞰下方的景色,果真是一览眾山小,她愉悦地扬起了唇角。 侍女踌躇了一下,还是把疑惑咽进了肚子里。 她原本想问夫人既然有心救王妃,为何不在王妃刚进山的时候就来告知王爷,反而是过去这么久了才来,王妃都还未必活著,王爷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怎的,夫人明明是做好事,可她瞧著却觉得像是作秀似的。 ....... 云莞刚逼退那两只虎视眈眈的野狼,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凌朔。 夜色幽微,他静静望著她,眸中深邃汹涌。 她悚然一惊,心头某种猜测终於得到印证,像是一块巨石落地,明明该欢喜,却依然因为那股沉甸甸而觉得无所適从。 她攥紧了衣袖,那双温婉的眸中第一次含了审视望向凌朔,“你怎么在此处?” 凌朔见了她,似是不动声色鬆了口气,淡哂道,“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 他的目光凝著野狼逃跑的方向。 孟云莞知道她刚刚单挑两匹野狼的场景已经被凌朔看见,果不其然,男子眯了眯眼眸,问,“我怎不知,王妃会武?” 孟云莞不置可否,“你的问题太多了,待会儿留著一起答吧,咱们先找地方过夜?” 凌朔没再多问,“现在天尚未黑透,御林军发现我们失踪应该已在寻找,我们往外走,或许能与他们匯合。” “往外走,要是又碰见了狼或者熊怎么办?” 孟云莞否决了这个提议,径直走进身后的山洞。 凌朔凝著少女的背影,意味不明笑了一笑,不再说什么,慢悠悠跟了上去。 山间尚有月光照映,一进山洞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逼仄的冷气扑面而来,孟云莞双手环臂,“有火吗?我衣裳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怕引来野兽,不敢生火,你凑合凑合穿我的衣裳吧。” 孟云莞诧异地看向凌朔。 凌朔別开了眼。 孟云莞笑了,接过他递来的外袍,“那就多谢了。” 夜渐深,两人被迫挨在一起,孟云莞把外衣拢了拢,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柏香气,她安心的同时又有些鼻腔酸涩, “你既然知晓我出事,为何孤身来寻我,没有带上任何侍卫呢?” 凌朔闭著眸,“我一人就能救下你,人多了反而累赘。” 孟云莞点点头,“哦”了一声。 她又问,“是孟雨棠与你说的么?” 凌朔顿了顿,“嗯。” 孟云莞点头,“说起来,若非是阴差阳错,如今嫁你为妻的人或许会是她呢,对了夫君,你当时为何执意不肯娶她?论容貌她不逊於我,论性情她亦是活泼娇俏,怎的就偏偏入不得夫君的眼?” 凌朔轻不可闻皱了皱眉, 他显然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眼缘对不上罢了。” “怎么就对不上了?” 谁知孟云莞追问起来,竟有些不依不饶,“雨棠自幼最得家中宠爱,又那般痴心嫁你,你为何对她看不上眼?莫非是她曾无意得罪过你?可是这也奇了,她怎有胆量得罪当朝皇子?她总不可能欺你辱你吧,也不可能让你痛失所爱天人永隔吧?既如此,夫君究竟是为何不喜她呢?” ....... 山洞里一下静得没有声音。 痛失所爱,天人永隔。 凌朔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凝著洞口处那束自山间投来的月光,一寸一寸溢进洞中,映出他眼底那分异样与悲伤。 他道,“云莞,你究竟想说什么?” 孟云莞没吭声,指尖却冰凉了。 一股失落和失望从心口蔓延开来,直达五臟六腑。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她冒著生命危险早早来东山脚下等他,又在这逼仄山洞里挤了一夜,难道就是为了继续和他互相试探,装聋作哑吗? “方才夫君问我是否会武,那么我现在答你:原本是不会的,是后来我与心爱之人相识,他將一身武艺倾尽相授於我,说即便有一日他不在我身边,我也能够保护好自己。” 凌朔语气淡淡,“是吗。” 孟云莞垂下眸,明知黑灯瞎火不会被他瞧见,可她还是下意识想藏住眼底那抹哀伤, “他教了我很多很多,他也陪了我一生最宝贵岁月,他是我最最心爱之人。可,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坦荡一次喊他姓名......” 感受到身边灼灼的体温隔著衣料传来,烫的嚇人,她忽然就有了几分勇气,攥紧指尖,她长吸一口气,道,“夫君,其实我......” “困了,睡吧。” “啊?” 孟云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