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第1章 断了尘根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断了尘根 “都赶紧给我滚起来,若是敢误了贵人们的事情,仔细你们的皮子!” 尖锐刺耳的公鸭嗓声音传入耳中,躺在冰冷硌人木板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隨即手脚麻利的开始穿著衣衫。 经过几天的適应,他已经清楚的知道动作迟缓的后果,轻则叱责罚跪打板子,重的话...就直接没命了。 李叶青是一个穿越者,穿越到了这歷史书上描述的“吃人的”封建社会。 好消息,吃上皇粮了; 坏消息,清心寡欲换的。 他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穿好衣服,低眉顺眼地看著地板,就像前世电视剧里那些恭顺的小太监一样。 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危,只要谨慎一些,总不至於饿死。 吴总管挑著兰花指,扫视一圈周围的小太监,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脸上还带著稚气,他那双阴冷的眼底竟然浮现出些许的怜惜,然后一闪而逝:“今儿个是掌仪司的孙公公给你们这群小傢伙教授礼仪的日子,你们这群东西都给我放亮了眼睛,竖起耳朵好好学了。 不然要是日后在宫里衝撞了哪一位贵人,丟了小命变作鬼,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是。” 一眾小太监已经在这几天的折磨中习惯性的学会服从。 隨即分作两排跟在吴总管身后朝外走,双腿摆动的时候还会带动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口,让他时不时皱眉头。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抿著嘴一言不发,这个时候要是发出什么声音,真的会被那些教礼仪的太监拉出来做典型的。 孙公公是宫里的老人,白髮白眉,一身乾净的衣服,没有太监身上常见的腥臊味道。 按照吴总管的说法,他入宫的时候孙公公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李叶青看著端坐在上方的孙公公,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什么。 “不对啊,三十年样貌不变?这人成了老妖怪不成?又或者...这个世界存在超凡的力量?可以修炼?” 一想到这里,李叶青心中忍不住激动,连带著脸上都带著两分红晕。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幸福,大概还有机会! 我的人生不再黑暗了! 孙公公看著眼前这新到的一批小太监,眼神像是鹰隼一样扫过,落在李叶青的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小子,本督公的眼皮子底下还敢走神?来人,把这傢伙给我吊到门外,让他好好清醒清醒脑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 看到两个年长一些的太监向著自己走来,脸上带著阴翳的笑容。 李叶青一瞬间觉得。 他的天,塌了...... ...... 夜晚,李叶青侧躺在床上,脊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白天被吊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傢伙故意勒的紧一些,甚至后背上都留下了血痕。 他也不能趴著,因为前面也有伤,更疼。 这时隔壁铺的周刘培凑了过来。 “青哥,你没事吧?” “没,嘶,事,没两天就好了。” 这时候周刘培这傢伙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伸手从怀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药膏! “总管赏的,让我给你用上,还让我叮嘱你明天不要再走神了,皇城里,咱们这些命贱的傢伙,一个不小心就得去见阎王。” 李叶青点了点头,心中对於吴总管带上一些感激,赶忙让周刘培撩起自己后背的衣衫,一点点地涂抹著药膏。 “嘶,你轻点。” “青哥,我已经很轻了,再轻就抹不上去了!” “行吧。” “青哥,你今天別吊著不知道,我们可是在掌仪司看到几位老嬤嬤正在教宫女呢!那些姑娘,一个个可俊了!” “刘培啊,你以后就不要再去看了,省的糟心。” “为什么啊青哥?” “你我,已经远离这些凡尘之事了......”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掌仪司的礼仪课程也顺利结束,之后各个小太监就会被分往各处,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基本也就在今天决定了。 “张五,浣衣局。” 这是个一般差事,算不上有油水,但也不会少了吃穿。 “王林,都知监。” 周围的小太监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大家也都不是刚来的时候那种一张白纸的状態。 自然知道这宫里,即便是最低级的小太监之间,也是分高低尊卑的。 至於谁高谁低,自然就是看谁手里的权力大,谁手里的银子多! ...... 一个一个地过去。 “周刘培,御膳房。” 周刘培傻傻的笑了出来,鼻涕都快冒泡了。 御膳房也是个好去处,至少饿不著,即便是试毒也能吃的肠满肚圆,若是负责上了食材的採买,那就更是富得流油。 不过周刘培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是觉得自己能吃到好多好吃的,为此而高兴。 “李叶青,內府监。” 李叶青先是一愣,隨即恢復正常,保持著低眉顺眼。 “也还算不错,內府监主要负责掌管宫廷书籍,算是一个清閒职位,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是至少是与诗书为伴,远离这宫里的波云诡譎。 毕竟伴君如伴虎,离权力中心越近,虽然地位越显赫,但实际上也就越危险。 况且在书阁,自己也能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 吴总管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李叶青,隨即说道。 “安排就是如此,你们回去之后各自收拾东西,明日就到各衙门去上任便是,小青子留一下。” 小青子说的就是李叶青。 等到眾人离去,吴总管才悠悠开口。 “原本你该去都知监的,但是我让人將你换去了书阁,你可知道为何?” “乾爹是觉得我前些日子在掌仪司失態,怕我到都知监也失了礼仪,衝撞了贵人误了性命。” “你啊,心思太重!” 吴总管点了点头,伸出兰花指指向他。 “本来这是件好事,你这样的人小心谨慎才適合在宫里活,只可惜你心里不安分,不安分的人到了都知监就会被人当刀使,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的明白,多谢乾爹。” 吴总管掀茶杯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愣愣地看著李叶青,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叫我什么?” “乾爹啊?乾爹良苦用心,孩儿自然明白。” 李叶青直视著吴总管的眼睛,少年人的眼神清澈,真诚无比。 第2章 乾爹!我想给您养老!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乾爹!我想给您养老! “哈哈哈哈,好儿子,好儿子!” 吴总管大笑著指著李叶青,不停地点著他。 “你啊,太鬼,太鬼!” 李叶青顺势跪倒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正是提现时间。 “你要是不介意,我想给您养老!” 这下吴总管终於再也笑不出来。 养老这件事情,在封建王朝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尤其是对於他这样的太监来说。 兰花指停在空中,张著嘴看著李叶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吴总管到底也是多年的老人,见过太多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情,心中感动震惊之余,脸上却没有太多表示。 只是伸手扶起李叶青。 “好儿子,养老的事情之后再说,爹信你,就冲你今天叫我爹的份上,明日去书阁我就陪你走一遭,用我这老脸给你谋个好差事!” “多谢乾爹,那儿子我就先回去了。” “啊,去吧去吧。” 吴总管的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就有各衙门的人来这里將人领走。 周刘培临走的时候还衝著李叶青傻笑。 “青哥,以后我要是混出名堂来,天天给你送好吃的。” “行,我等著那一天。” 等到所有小太监都离开,吴总管才对著李叶青说道。 “走吧,去书阁。” 书阁是个清閒的衙门,平日里除了妃子皇族之外,很少有官员能获准来到这里阅读藏书。 至於来的那些皇子亲王,大概率也不会和这里的太监有什么话说。 同其他各司各局不同,书阁只配有一名从七品首领太监书阁奉御,是一个比吴总管资歷还要老一些的太监。 白眉白髮佝僂著腰背,李叶青看到的时候担心他隨时都可能没了。 “赵公公,我带人来了!” 躺在躺椅上的赵公公这才睁开浑浊的眼睛,停了一下才说道。 “吴小子?” 他似是不敢相信,语气中还带著些许疑问。 “是我啊赵公公。” 说著吴总管从身后取出一包东西放到桌子上,笑容可掬。 “江南来的雨前龙井,好不容易弄了这二两,都在这儿了。” “哦?” 赵公公取出一小撮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 “说吧什么事?” “哎呦,您这话说的,就不能是我想孝敬您老?” 赵公公直接笑了出来,笑声像是老旧的风向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有事托我,怎么会拿出这上好的茶叶呢?” 吴总管被说破也不尷尬。 “这是我的同乡后辈,刚进宫,他爹娘托我在宫里给他找个清閒的差事,也不求他回报家里什么,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无事就足以。” 赵公公闻言点头不止。 “平安好啊,平安是福,知足也是福。 你也是找对地方了,若失放在其他地方,他就只能当个任人驱使的小监工,被人呼来喝去。 到了我这里,虽然人不多,但是也没那么多心思,而且我这里员额还空下不少,就做个僉书太监如何? 一个月可有十两银子啊,平日里就晒晒书,帮人找找藏书就成。 况且这书阁就我老太监一个人,也没別人驱使。” 吴总管闻言,脸上笑得都快开花了,千恩万谢。 “哎呦,那可多谢赵公公了,小青子,还不快谢。” 李叶青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朝著老太监一躬身。 “多谢赵公公!” “嗯,好好当差就行。” 说完竟然直接躺在躺椅上再度开始睡大觉。 李叶青见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书阁还真是...清閒啊... 吴总管见状也不恼,微笑著叮嘱李叶青两句,让他每个月去见自己一次便离开了。 午后,赵公公幽幽醒转,李叶青也已经將自己的房间收拾好。 “赵公公,我这僉书可有什么职责?” “职责?” 赵公公浑浊的眼睛转了一下,上了年纪,再加上书阁多年孤寂的生活已经让他的大脑有些僵硬。 “哦,按照书架顺序,天气放晴的时候將书籍搬出来晒一晒,若是有贵人来找书,帮他们找一找就行,其他的便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过大抵也没有贵人会来书阁,他们大多会去经楼,那里才是真正收纳武学的地方。” 说到这里,即便是那一双苍老的眼睛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过你就不要多想了,有缘无份啊,那是唯有诸位贵人才能接触的。 我们能守住的,就只有这些用处不多的书了。” 说著说著,赵公公又睡了过去。 无奈之下,李叶青只能自己走入书阁。 推开书阁那扇沉重的、散发著陈旧木料与墨香混合气息的大门。 光线透过高高的、积著薄尘的窗欞,化作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眼前是横竖排列整齐、高耸至屋顶的巨大书架。 架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捲轴,有些崭新,更多的是纸页泛黄,甚至边角捲曲破损,充满了岁月的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独特的味道——陈旧纸张的霉味、墨锭的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沉淀下来的静謐。 他看向最靠前的几排书架,医卜星相、农桑工技、奇物誌异、游记杂谈...... 再往后,书籍的种类越来越多。 他不再继续往深处走,停在了最靠前的一排堆满医卜星相的书籍上,挽起袖子,抱起一摞落满灰尘的书向外走去。 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蝉鸣依旧喧囂,赵公公依旧躺在躺椅上,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李叶青將一本本古籍翻开,摊放在书阁前的青石板平台上。 等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晒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公公,后者依旧在睡觉,隨即低头开始看起手中的古籍。 “望气之说吗?” 李叶青手中的古籍,封皮已经磨损,依稀可见《云气占候录》几个字。 他拂去灰尘,翻开书页,里面並非枯燥的经文,反而配有许多描绘各种云气、山川地貌气息的图画,旁边用蝇头小楷注释著吉凶徵兆。 “望气之说,观天地万物之息,辨吉凶,测福祸。山川有灵,人亦有气。气分五色,青主生发,赤主杀伐,白主肃降,黑主沉滯,黄为中和。然此乃常人之论,若遇超凡脱俗、或身负秘宝者,其气或杂,或隱,或冲霄而起,非常理可度……” 李叶青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望气”之说,似乎与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玄学理论有相通之处,不过这书中说的怎么这么恐怖?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书页,望向不远处躺椅上的赵公公。 老太监蜷缩在躺椅里,白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呼吸悠长而平稳。 他隨即放下心来,沉浸在书中的內容,认真研读起来。 第3章 望气术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望气术 “原来望气术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啊,山川形胜、宾朋高客都会影响一个人的时运......” 【《云气占候录》解析中,预计解析成果:望气术】 沉浸在书籍中的李叶青突然被耳边的声音惊醒,隨即下意识地看向躺椅上的赵公公,后者已经消失不见,连带著那把躺椅一起。 抬起头看向天边,这才意识到竟然已经是黄昏了,一缕金光透过老树崢嶸的枝条投射到他手中的书页上。 老太监不在,刚刚那一句话应该不是他说的。 那就是说...... 他隨即低头看向手中的《云气占候录》,只是一眼,书中看过的內容竟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其中已经理解的地方犹如明星般闪耀,而不理解的地方就则是昏暗不明、十分艰涩。 “我的系统来了?我靠,我就知道老天不会让我这么惨的!有这解析系统在手,何愁不能恢復完整,享受人生!” “哈哈哈哈...” “小青子,笑什么呢?快要入夜了,还不赶紧把书收起来!” “是。” 李叶青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著急忙慌地將书收起来放回书架。 这一夜,连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早上,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李叶青发现自己房间的一角漏水了,隨即告诉了赵公公。 后者將躺椅放在门廊下,躺在上面打著哈欠。 “漏了你就拿个水盆接著,等到天晴了自己爬上去补一下就是,至於內官监的那群傢伙你就不要指望了,他们能拖到你人没了。” 说到这里,赵公公突然看著他笑了起来,露出寥寥的几颗牙齿。 “五年前我就报上去了,那群傢伙还是说忙不过来,在忙著给皇爷修大殿呢。” 对此,李叶青只能表示无语,无奈地走进书阁,拿起书架上的那一本《云气占候录》继续仔细地读起来。 就好像是一个渴望汲取知识的学生。 可惜前世上学的时候没有这种劲头,最后只考上一个大专,好在学校足够努力,毕业的时候愣是升级成了二本...... 【《云气占候录》解析完成,望气术lv1(3/200)】 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对於此刻的李叶青来说如同世间最优美的音乐。 闭上眼睛静静回想,《云气占候录》中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之中,就好像这本书是他所书写的一样,熟悉无比,而其中凝聚的望气术也浮现在心头。 李叶青心思一动,目光投向窗外雨帘之后的屋檐下,那个躺在屋檐下的衰老身影/ “白色之气,代表著只是普通人,泛著灰色的衰败之意,这是行將就木之人的象徵,这望气术果然神奇,不是作假。” “这以后我岂不是可以隨意抱大腿了?” “不对,我抱什么大腿啊,这解析书籍获得技能的系统才是我真正的大腿,而这书阁对我来说就是一座无穷无尽的宝库啊! 我一定不会离开书阁,打死我都不会离开!” “亏我当时还觉得来书阁有些不情愿,这简直是...太香了!” 强行按下心头的激动,李叶青將手中的《云气占候录》放回书架上,隨即又拿起另一本《形胜星象图集》,继续盘腿坐下看了起来。 ...... 五天之后,大乾庆顺九年四月初九、晴。 “御膳房的伙食確实是好,我看你这才去几天,就感觉整个人圆润了一圈啊。” 李叶青品尝著周刘培带来的食盒中的点心,笑著说道。 隨即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中,觉得有些干,又喝了一杯茶水。 周刘培闻言,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嘿嘿笑道。 “膳房的师傅做饭太好吃,我总是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每次都吃个肚圆。” “確实好吃,这大师傅的手艺不是盖的。” 周刘培挠了挠后脑勺。 “青哥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常给你带些好吃的。” “那倒不必。” 李叶青看著周刘培头顶的云气。 白色的云气中带著淡淡的青色,这代表著这个人最近的运势不错,应该会发达,不过一丝黑气仍旧繚绕著,这是小人在背的意思。 所以李叶青才会说不必。 “膳房那么多人,如果你总是给我带吃的,难免会被人说閒话,要是再遇上有心之人,说不得会被人惦记。” 周刘培仍旧不自觉,一脸憨笑。 “不至於吧青哥,我看大家人都挺好的。” 李叶青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手上的糕点化为筛粉。 “都知监的王林死了,因为帮人拿文书丟了脑袋,他说那文书是別人让他帮忙拿的,可那人不认。” “谁告诉...” “乾爹告诉我的。” 周刘培知道李叶青认了吴总管当乾爹的事情,他们那一批人里,也只有他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周刘培当即就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这...” “所以,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宫里,可没几个朋友。” 周刘培低著头,花了许久才把这话消化了,隨即红著眼眶。 “青哥,那我们算朋友吗?” “算啊,在这皇城里,朋友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你我都很奢侈啊,我希望这份奢侈能长久一些。” “哈哈哈,明白了青哥,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我自己也会小心,爭取不让你失去朋友。” 等到李叶青吃完了他带来的糕点,周刘培就提著食盒走了。 只是走的那个周刘培,似乎已经与来时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书阁的日子格外的冷清。 这里经常没什么人来,赵公公又只知道睡觉,要是周刘培不来,李叶青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然而,对於李叶青而言,这看似孤寂的时光却格外的充实。他 如同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贪婪地汲取著其中的养分。 每一天,他都在书架的迷宫中探索,阅读著各种藏书,而他脑海中的提示音,也成了这寂静书阁里最美妙的乐章。 【《形胜星象图集》解析完成,基础观星术lv1(15/200)】 【《百草经络辨》解析完成,基础草药学lv1(45/100),基础医术知lv1(20/100)】 【《前朝工器註疏》解析完成,基础机关学lv1(8/500)】 各种技能和知识以惊人的速度被他掌握。 虽然大多只是入门级別(lv1),但那种將书本知识瞬间化为自身底蕴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与此同时他的步伐也在一点点走向书阁深处。 第4章 金石医药之书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金石医药之书 “嗯,星明月朗,明日该是一个大晴天,又该晒书了。 这本《永寧州游记》又看完了,该往深处再去看一看了。” 手中提著灯笼,李叶青缓步朝著深处,越过一排排书架。 经、史、典籍这些都是大类,也是书阁中占比最多的,往往一样就能占据好几个书架,往往一本书有好多註解版本。 再往后就是佛经,然后是道经,百家之言。 李叶青心思一动,从道经书架上抽出一本道德经,又想了一下,再度抽出一本《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然后提著灯笼出了书阁回到自己的房间。 自从他发现赵公公真的是什么事都不管之后,就不再拘谨地只在书阁之中读书,而是会將自己当前读的书带回房间,等到读完再放回,就像是前世图书馆的借阅一样。 点亮油灯,靠在床边,借著跳跃的灯火翻开《道德经》开始一字一句的读起来,五千字的大道之言,李叶青前世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刻读起来却只觉得振聋发聵,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縈绕在心头。 仿佛大道真的展现在眼前,想要伸手去触摸的时候,那“道”却又疏忽之间远离,不可触及。 等到一遍经文读完,李叶青低头查看自己的解析系统,上面並没有出现《道德经》相关的解析进度。 “果然吗?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解析《道德经》这般天地之间直指本源的经文,道阻且长啊。” 放下手中的《道德经》,拿起旁边那一本《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再度诵读起来。 这一次,那种晦涩艰难的感觉就没有再出现,虽然偶尔有滯涩之处,但是很快便会迎刃而解,亦或者即便是跳过晦涩之处也不会影响对於后面经文的理解。 “......诵持不退,身腾紫云。” 伴隨著最后一句经文落下,李叶青抬起头看著夜空中皎洁的月光,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寧祥和,与此刻的夜色產生了某种共振,心头涌起一丝明悟。 【《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解析中,解析进度1/100,预计解析成果:???】 “???解析进度確实有了,但是这个问號是怎么回事? 算了,能解析就行,至於结果是什么,就看命吧。” 大概是受到清静经的影响,此刻李叶青的內心对於那神秘的解析成果也没有太多的执著,反而带著一种隨意而为、隨遇而安的心態。 “呼~” 灯灭、夜深、人静,李叶青躺在床上,心中带著极致的寧静,陷入安眠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朗气清。 李叶青刚將一批史书搬出去晾晒,回到书阁內,准备继续研读一本名为《百病真解》的医书,其中记录著一位前朝名家一生行医总结起来的病症与对应药方,以及对於病症產生原理和药方原理的阐释。 他早饭之前就已经读过了《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一日之內读第二遍效用就不大了。 而且在读《百病真解》的过程中,李叶青明显察觉到医书中的內容晦涩程度要比之前的两本医药书籍复杂的多,但是自身理解的速度却不差多少。 大概是由於诵读《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所带来的那种寧静与专注的结果,也或许,《清静经》本身就有增长智慧的能力也说不定。 不愧是道家的至高经典之一,可惜就是难度颇高、解析的进度也慢了一些。 想到此处,捧著书本的李叶青不由得摇头轻笑。 “真是贪心不足啊。” 就在这时,书阁那扇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著浅青色宫装、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梳著双环髻,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丝书卷气,但神色间却有些掩饰不住的焦虑。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宫女,低著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李叶青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躬身行礼。 在这深宫,穿著宫装、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最差也是哪位娘娘身边有头有脸的女官,绝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怠慢的。 这书阁对於自己可是一个好差事,自己的未来也刚刚明朗起来,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少女目光在空旷的书阁內扫过,看到只有李叶青一人,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这里的管事太监呢?” 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急切。 李叶青恭声回答:“回贵人的话,赵公公应是有急事。小的是书阁僉书李叶青,贵人有何吩咐?” 少女看了李叶青一眼,柳叶一般的眉峰微挑,似乎对他的年轻有些意外,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说道:“我乃长春宫宫女青鸞,奉我家娘娘之命,前来查找一些前朝关於『金石丹药』的记载,你可知道放在何处?” 长春宫? 按照乾爹的说法,宫里的诸位娘娘,即便是得罪皇后殿下,都不能得罪长春宫的端妃娘娘,这位眼下圣眷正浓,皇帝几乎是夜夜宿於长春宫中。 在宫里生存,最重要的技能就是会看风向,抱大腿。 哪些人的事情要加急办,哪些人的事情正常办,哪些人的事情可以拖一拖,哪些人的事情不用办,一定要弄清楚。 李叶青一伸手:“贵人这边来。” 带著青鸞来到放置金石丹药一类书籍的东侧第二排书架。 “书阁之中,金石医药相关的书籍都在此处,贵人自便。” 说完,李叶青也不等回答转身就走,出去的时候顺便將书阁的大门给带上。 青鸞见他出去,立刻將目光投放在眼前的一排书架上,一本一本的取出,寻找著自己需要的典籍。 另一边,李叶青走出书阁,抬起头就对上赵公公那一双浑浊的眼睛。 “贵人来了?” “长春宫来的贵人。” “所为何事?” “金石医药之书。” “有没有问起我在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赵公公那浑浊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一阵精光,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被他敏锐地察觉到。 李叶青心头一震,连忙说道。 “我说赵公公出恭去了。” “嗯,虽然牵强,但你还算老实。” 说到这里,赵公公突然凑近,一股腥臊的味道縈绕在鼻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记住,贵人的事情你不知道,谁问你都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 第5章 察觉端倪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察觉端倪 李叶青坐在连廊下,回味著方才赵公公的叮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金石医药,无论是哪一个,深宫中的妃子涉及,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自己,很有可能是唯一知情的那一个。 不对,现在有了第二个了。 怪不得赵公公会说还算我老实,要是我帮忙遮掩,他就会表示自己也知道,那长春宫若是想遮掩事情,就不能对我下手,不然的话书阁之中的两个太监同时身死,也太可疑了。 可若是我照实说,赵公公就会认为我跟他不是一条心,自然就坐视长春宫作为...... 深宫啊,吃人的。 一时间只觉得心绪万千没无法平静,即便是手捧书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无奈之下只能將《清静经》拿出来诵读一遍,才压下心中的烦乱,將注意力重新投放到医书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门廊下的赵公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专注的李叶青身上。 “倒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投错了胎,做了太监......” 书阁中的两个人查阅书籍一直到了午后,青鸞才带著小宫女走出书阁,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显然是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赵公公也悠悠醒转。 “哦,早上贵人到来,老朽未曾迎接,实在是失礼。” 青鸞见状也是善解人意的一笑。 “赵公公说笑了,哪敢劳动您的大架,况且这位李公公刚才已经帮我找到了所要的书籍,我这里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端妃娘娘排忧解难,是我们这些奴才的荣幸,以后但有相关要求,我们必定全力配合。” 赵公公这话也是说的不显山不露水,却让青鸞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復微笑。 他就是在暗示长春宫寻找金石医药之书的事情他也已经知晓,不要想著动歪心思。 “一定一定。” 隨即带著身后的小宫女就离开了。 李叶青这时候才抬起头,用望气术看著青鸞头顶的气。 淡淡的青气繚绕,代表著这个人气运不错,大概率有个一官半职,这倒也不错,宫里女官的地位可一点都不低。 只是这淡淡的青气之中却有一点红色,好似那烈火烹油、鲜花似锦的繁盛,却暗藏腐败的气息。 这个时候,背对著他的青鸞心中似有所感,突然转身,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青鸞眉头微蹙,李叶青则是赶忙低下头,做出一副恭顺姿態。 青鸞离去后,书阁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鸟鸣和赵公公悠长的呼吸声。 但李叶青的心却无法平静,他回到东侧第二排书架,顺著书籍摆放的顺序,找到了青鸞所寻找的那本书。 《金丹录》 隨即翻开,开始仔细地研读起来。 经歷了今天的事情,李叶青知道,这皇城是一座巨大的漩涡,无处可以倖免,连书阁也不能。 而他的解析系统,以及日益增长的知识,將成为他在这深宫旋涡中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他必须要利用好这个依仗,增加自己的优势。 而通过阅读对方读过的医药书籍,了解对方的目的,就让他有了料敌於先的底气。 在旧书中寻找对方阅读的痕跡,停留的位置並不难。 这里的书籍大都已经十年二十年未曾被人翻开,而今天被人翻开,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跡。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赤血石、凝霜草……至阴至阳之物调和……” “按照《百草经络辨》中对於阴阳药性的理解,赤血石,性烈大热,补气血而燥血络;凝霜草,性寒极阴,镇静安神却易凝滯经脉。 二者单用已需慎之又慎,古籍有云,若强行配伍,虽能激发一时之潜能,然阴阳剧烈衝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危及性命。 此配伍多见於某些禁忌丹方或……急功近利之秘法。” 不管是哪一个,对於李叶青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罢了,《百病真解》先放一放,將这赤血石、凝霜草相关的作用先解析出来,好弄清楚她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以作应对。” 【《金丹录》解析完成,基础草药学lv2(小成·30/200),基础医术lv2(5/200)】 【《百病真解》解析完成,基础草药学lv3(大成·115/200),基础医术lv2(90/200)】 【《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解析中,解析进度17/100,预计解析成果:???】 【解析《草上飞杂谈》解析完成,基础提纵术(入门)(5/5000)】 【《幽明杂录》解析中,解析进度82/100,预计提升技能:望气术】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半月。 这段时间,李叶青如同鱼儿一般投身於卷帙浩繁的书阁中,不停地汲取著其中的知识。 收穫是显著的,但李叶青也发现了系统的限制。 对於没有实际修炼法门、只有理论描述的知识,解析出的技能往往停留在“入门”或“基础”阶段,经验值增长缓慢,需要他自行揣摩甚至寻找机会实践才能提升,譬如提纵术。 而像《云气占候录》这种体系相对完整的望气术,提升则快得多。 而且这半个月里,长春宫的那个女官再没有来过一次,倒是显得他之前的准备有些反应过度了。 这天下午,周刘培又来了,这次他没带食盒,脸上带著些兴奋和神秘。 “青哥!你猜我今儿在御膳房听到什么消息了?”周刘培压低声音。 李叶青给他倒了杯水,隨口应道。 “什么消息?” “是关於长春宫的!” 周刘培眼睛发亮,“听说端妃娘娘连续几天身体不適,推辞了皇上的宠幸,让皇上颇为恼火,偏偏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皇上恼火的很呢! 宫里很多人都怀疑是皇后娘娘暗中下的黑手,是要警告端妃娘娘不要太跳脱,知道这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李叶青皱紧眉头:“不对吧,这也只是流言猜测,没有证据,难道皇上就不管。” “谁说不是呢?按理说皇上应该出面澄清,只是到现在也没有动作,谣言反而愈演愈烈。” 说到这里,周刘培四下张望,隨即压低声音。 “你说会不会皇上也在怀疑是皇后娘娘的搞的鬼。” 一瞬间,李叶青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苦肉计,当年武则天打击王皇后用的手段! 虽然说如今端妃的手段比不上武则天当年那般酷烈,但是效果也还是有的。 至少如今看来实打实地让皇帝厌恶皇后,这也就够了。 如果说武则天当年的手段是寒风凛冽的话,那么如今端妃的手段就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影响皇后在皇帝內心的地位,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6章 莲公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莲公主 周刘培走后,李叶青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幽明杂录》,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无奈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此刻一阵风吹过,窗外的婆娑树影隨之摇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等到午后的时候,李叶青耳边再度浮现出清脆的声音。 【《幽明杂录》解析完成,预计提升技能:望气术lv2(小成·13/200),观星术lv2(小成·25/200)】 这一刻,他的心头似乎浮现出一丝明悟,对於望气术以及观星术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幽明杂录的作者不愧是前朝玄学大家郑植,即便是自己隨手写下的感悟之中都包含著如此多的精华,解析完之后竟然比其他书籍提供的经验点要多这么多。 只可惜书阁之中还是没有这个世界真正的秘藏,那些武道功法,也不知道《清静经》解析完成之后会得到什么,会有断肢重生的功法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地从窗户传来。 “小太监,你在看什么书啊?” “谁?” 李叶青心中剧震,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书阁那扇常年紧闭、糊著泛黄窗纸的支摘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张俏丽的脸庞正透过窗缝好奇地往里张望。 那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梳著双环髻,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著,带著几分狡黠与灵动。 她穿著一身料子极好的红色劲装,更显得英气勃勃,与这深宫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李叶青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迅速压下惊容,站起身,恭谨地垂下眼,用標准的太监礼仪回应道:“回姑娘的话,小的只是在整理一些杂书。不知姑娘是……? 同时,他心念急转,几乎是本能地运起了刚刚提升的望气术,朝那少女望去。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头狂跳! 只见那少女头顶,並非寻常人的白色或带著运势的青色,而是一团神秘氤氳的紫色! 这种贵不可言的气运,要么位极人臣,要么公子王孙。 眼前这一位显然不会是前者。 其中繚绕著一丝明黄色的,如同大地一般厚重、安稳,这是身怀武道的標誌。 不过他也仅仅是看了这一眼,就感觉双目刺痛,眼泪流出,赶忙低下头移开自己的视线。 还是自身的望气术水平太低了,一旦尝试去窥探这种命格贵不可言的人,就会遭受反噬。 好在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也没有什么恶意,再加上清静经的阻挡,反噬才只是眼睛酸痛,不然的话就不止如此了。 这气运,这打扮,这行事风格……难道是某位王爷家的郡主? “杂书?什么杂书这么入神?我瞧你刚才对著书本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少女似乎觉得他紧张的样子很有趣,非但没走,反而將胳膊搭在窗台上,好整以暇地追问,声音清脆如黄鸝。 “是一些……前朝留下的誌异杂谈,登不得大雅之堂,恐污了贵人尊目。” 李叶青斟酌著词句,只想赶紧把这尊突然出现的大佛请走。 “誌异杂谈?那更有趣了!” 少女眼睛一亮,“宫里规矩多,闷也闷死了,快给我讲讲,里面都说了什么好玩的故事?” 李叶青头皮发麻,这少女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贵人说笑,异志杂谈这等民间俗流。怎么入得了贵人的耳朵,传出去,我要被赵公公责罚的。” 少女点著下巴:“是吗?那是不是只要赵公公同意,你就能给我讲?” “这...” 只是他话音还未落下,少女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李叶青愣在那里,只想给自己一嘴巴了。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什么异志杂谈,什么民间俗流,这下出事了吧?!” 很快,少女就再度返回,身后还跟著刚刚睡醒的赵公公。 “啊~,小青子,莲公主想听你讲故事,你就讲给她听就是,莲公主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你可明白?” 李叶青见状赶忙躬身一礼:“小的明白。” 说完之后赵公公就起身离开,只留下莲公主和李叶青两个人在书阁之中。 气氛对於李叶青来说有些尷尬,但是对於莲公主却不觉得。 她仍旧微笑著等待李叶青地说书。 这个时候,李叶青也只能厚著头皮说道。 “公主想听什么故事?是志怪妖精,还是公府幻梦?” 莲公主歪著头:“公府幻梦是什么?志怪妖精又是什么?” 李叶青解释道:“公府幻梦是些才子佳人、儿女情长、盛极而衰、富贵浮云的故事!” “不听不听,家长里短的,忒没意思!那志怪妖精呢?我就要听志怪妖精的!要那种上天入地、神通广大、打得热闹的!” 李叶青心中暗暗叫苦,这位小祖宗的品味还真是……独特且明確。 讲公府故事还能往忠孝节义上靠,讲神怪斗法,一个不慎就容易触犯“怪力乱神”的忌讳。 原本打算讲一些聊斋故事,但是要上天入地、神通广大、打的热闹,那聊斋就不够了...... 但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他只得硬著头皮,脑中飞速搜索著前世记忆中足够精彩、又能巧妙规避风险的故事。 剎那间,一个家喻户晓的身影跃入他的脑海——那只无法无天、却又神通广大的猴子!《西游释厄传》,再合適不过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原文那一句“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大不了讲的时候掠过就行。 “公主慧眼如炬,是小的思虑不周。” 李叶青躬身赔笑,隨即调整状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色彩,“小的曾偶然读过一部前朝流传的奇书残卷,名曰《西游释厄传》,讲的正是一段仙山育灵猴、大圣闹天宫的奇闻,不知公主可愿一听?” “仙山灵猴?大圣闹天宫?” 莲公主果然被这新奇的名目吸引了,立刻重新坐好,催促道。 “快讲快讲!这猴子有何神通,竟敢大闹天宫?” 李叶青清了清嗓子,模仿说书人的腔调,开始了他的讲述:“话说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內育仙胞,一日迸裂,產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第7章 石猴故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石猴故事 他从石猴出世、发现水帘洞自称美猴王讲起,讲到猴王为求长生,漂洋过海寻仙访道,终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得菩提祖师为师,得名孙悟空,並学会了七十二般变化和筋斗云的神通。 李叶青口才本就不差,又刻意渲染那神通变化的奇妙、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逍遥,直听得莲公主美目圆睁,时而惊嘆,时而嚮往。 “……那猴王回到花果山,剿了欺压孩儿们的混世魔王,又觉手中缺件趁手兵器,便依老猴之言,逕入东海龙宫,索要宝贝。” 李叶青讲得兴起,將孙悟空龙宫借宝,强行取走天河定底的神珍铁——如意金箍棒的过程描绘得活灵活现,“那宝贝,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却能大能小,悟空耍弄一番,小可如绣花针藏於耳后,大则可顶天立地,直搅得东海龙宫天翻地覆,龙王敖广叫苦不迭!” “好!这猴子果然厉害!那龙王也忒小气!”莲公主听得拍手称快,全然代入其中。李叶青见效果甚好,便继续往下讲龙王与悟空结怨,上天庭告御状,玉帝採纳太白金星招安之策,封孙悟空为“弼马温”。 讲到悟空得知官职卑小,怒反天庭,打出南天门,回山自称“齐天大圣”时,莲公主更是兴奋得脸颊微红。 “……玉帝闻奏大怒,即派托塔天王李靖,携哪吒三太子,点起三军,下界擒拿妖猴!这才引出一场——大圣轮棒斗天神,哪吒挥剑战妖王的浩大场面!” 李叶青恰到好处地在此处停下,做出一个手势,微微喘息。 莲公主正听到兴头上,见没了下文,急得站起身:“后来呢?那孙悟空打贏了吗?哪吒厉害还是猴子厉害?你快讲啊!” 李叶青面露难色,恭敬道:“公主,今日天色已晚,这『大闹天宫』一段故事颇长,小的若一口气讲完,只怕误了公主回宫的时辰,若是被皇后娘娘或是陛下知晓公主在书阁逗留太久,小的……小的实在担待不起。”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吊足了莲公主的胃口,又显得自己谨守本分,关心公主安危。 莲公主虽不尽兴,但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也知李叶青所言在理。 她撅了噘嘴,但还是说道:“好吧,今日便到此。 不过,这故事还没完,我明日……不,后日再来听! 你若敢忘了后续,或者讲得不好,我定不饶你!” 说著,她眼珠一转,又看向桌上那本《幽明杂录》:“这本书,我先拿去瞧瞧,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有趣故事!” 说罢,再次如一阵风般,拿起书便从窗口掠了出去,留下清脆的笑声。 李叶青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竟已惊出一层细汗。与这位心思跳脱、地位尊贵的公主周旋,简直比解析十本典籍还要耗费心神。 ...... “没想到小太监你煮茶的手艺也这么好。” 莲公主捧著素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恰到好处的温热。 “跟著书中学的。”李叶青拨弄著红泥小炉里的炭火,跳跃的火光將他白净的侧脸映得泛红。 “是吗?”莲公主挑眉,轻轻啜饮一口。 茶汤入口清润,带著似有若无的花果香,让她眼睛一亮。 “要是再有些点心配著就更好了。” “公主说笑了。” 李叶青依旧垂著眼,“宫里除了膳时,只有膳房能起明火。就这煮茶的小炉,还是託了您的福才敢点上的。” 莲公主嘴一瘪,故作不悦,可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笑意:“小太监你这人好生没趣,一句玩笑话也当真。” “公主明鑑,”李叶青声音平稳,“小的本就是无趣之人。” “哦?”莲公主向前倾身,衣袖带起一阵淡香,“可无趣之人,怎会想出《西游释厄传》这般精彩的故事?” “不过是多读了几本杂书,偶然看到,拾人牙慧罢了。” “不对吧?” 莲公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特地问了翰林院十几位老先生,竟无一人听过这故事。你上次说是在前朝古籍上看到的——那书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你还怎么编! 今日非要拆穿你这本不存在的“前朝古籍”不可。 李叶青执壶的手顿了顿,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注满公主见底的茶杯。 “是小的记错了。这故事该是入宫前,在乡间听一位说书老先生讲的。如今……也不知那位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莲公主杏眼圆睁,半张著嘴,简直不敢相信这人竟用如此漏洞百出的藉口搪塞自己。 这分明是把她当三岁孩童哄! “你……”她正要发作,却见李叶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公主,还听故事吗?上回说到孙悟空被推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一听故事,莲公主顿时把那点怒气拋到九霄云外,眼睛发亮:“要听要听!快说那猴子被炼成丹了没有?” 李叶青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声音缓缓沉入说书人的节奏:“那八卦炉虽是神器,內有乾坤八方。大圣机灵,见巽宫位下有风无火,便钻进去躲避。岂知那风虽无明火,却卷著浓烟燻烤……” 他讲述著炉中四十九日的煎熬,讲述著悟空炼就火眼金睛、蹬倒丹炉的惊天动地。 莲公主听得入神,连茶凉了都未曾察觉。 直到故事告一段落,她才长长舒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把玩著茶杯:“火眼金睛……真能看破一切虚妄吗?” “故事里是这么说的。” 李叶青轻声应道。莲公主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他:“那你觉得,这深宫里,有多少事需要一双火眼金睛才看得清?” 书阁里霎时一静,只余炉上茶釜將沸未沸的轻响,氤氳水汽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公主有心事?” “嗯,不过......与你说了也没有用,罢了,时辰快到,我也该回坤寧宫吃饭去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你要继续给我讲故事,我会带些点心来的。” “小人的荣幸。” ...... 接下来几天,莲公主每日清晨都会在早课之后来到书阁听李叶青讲《西游释厄传》,每每听到精彩之处都会忍不住拍手叫好,而听到如来讲大圣镇压於五行山下时也会骂一句“禿驴真坏”,那真性情的模样让李叶青也忍不住侧目。 一连三天过去,这一日,公主来的迟了一些,手中拿著一小包点心。 “喏,芙蓉糕,母后给的。” 李叶青双手接过点心,放在茶桌之上,开始摆弄起茶具。 “公主今日有烦心事?” 莲公主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 “很明显吗?” “倒也不是,只是往日里从不曾见殿下忧心,今日一见,就觉得有些不一样。” “是啊,不过我这忧心事,就是与你说了也没用。” “那小人就不听了,公主要继续从昨日讲书结束的地方开始听吗?” “嗯。” 虽然应了下来,可李叶青明显看得出来,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临近正午时分。 “公主,公主” 第8章 出手提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出手提示 “公主,公主。” 李叶青连声呼唤,莲公主才终於反应过来:“嗯?” “时辰已经到了,高老庄这一难也已经讲完,殿下该走了。” “哦。” 莲公主低声回应,情绪有些低落,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李叶青说的一整章內容,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若是放在往日,但凡有一点错过的地方,她都会让李叶青再讲一遍,让她反覆琢磨。 今日竟然直接忽略了这件事。 他大概也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无外乎坤寧宫皇后娘娘今日忧思成疾一事。 听宫里的太监说,皇上已经一个月没有去皇后那里,自从端妃娘娘那一场病之后。 而莲公主自小就寄养在皇后膝下,早就將皇后当作母亲,这段时间皇后心情不好,阴鬱成疾,莲公主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 李叶青见状,无奈地嘆息一声。 “公主殿下,我有一方或可治癒皇后殿下的病。” “你?” 莲公主的注意力终於被拉回来一些,不过也只是一点光彩,只当李叶青在说笑,想要逗她开心。 却不想李叶青却是自顾自地取出一张纸,开始慢慢地书写药方,整个动作还是有模有样的。 她鬼使神差地竟然心中生出些许期许,低头看著药方上的內容。 “赤血石,性烈大热,补气血而燥血络;凝霜草,性寒极阴,镇静安神却易凝滯经脉,阴阳剧烈衝撞,症状忽冷忽热,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危及性命,若辅以地心玉髓”之阴柔中和为引,病症相同,实无损伤,增进气血。” 一瞬间,莲公主的瞳孔猛地收缩,红润的小嘴微张,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忽冷忽热,阴阳相衝...这不就是...端妃的症状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太监,你怎么知道的。” 李叶青拿起纸张,吹乾墨跡,然后隨手將药方扔进火炉中。 莲公主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抓,隨即感受到火炉中的灼热,又收回了手,语气中带著焦急与斥责。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把你的药方烧了?” “公主说笑了,我一个小太监能开什么药方?” “可你刚刚不还......” “反正我脑子里是没有什么药方,就是不知道公主是否知道什么药方?” 他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莲公主的眼睛,坦然而明亮。 “公主,您说的一定是您自己找到的药方!” “可你。” “小人求您了公主。” 莲公主看著李叶青这衣一副態度,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好,我明白了,这是我这段时间在书阁之中苦心钻研的成果。” “多谢殿下成全。” 到了这时,莲公主也没有心情再去听他讲书喝茶,转身朝著书阁外走去,脚步停在门前。 “李叶青。” “嗯?” “你不想要这份功劳吗?” “如果殿下真的想奖我什么,就让我此生与这一楼书卷为伴吧。” ..... 傍晚,坤寧宫。 “咳咳咳。” 皇后穿著一身明黄色的宫装,虚弱的靠在凤椅上,带著些许黑色的脸上满是焦急,对著出现的女官问道。 “可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確实与莲公主所说的效果相差无几,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已经確定过了,算是一味虎狼之药。 我也查了前段时间长春宫的进项,虽然做的隱秘,但还是从內官监的几个小太监那里问到了。” “我就知道,咳咳咳!这个贱人,竟然敢私自炼药,哄骗陛下!” 阴鬱的脸上带著狠戾。 “那殿下,我们要不要將这件事如实稟报陛下?好让陛下清楚此中曲直,莫要再误会娘娘。” 皇后凤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方才的病弱之態竟褪去几分。 她轻轻摆手,止住了女官的话头。 “稟报陛下?自然是要稟报,但是却不能是这么个法子,呵……” 柳皇后冷笑一声,玉指轻叩凤椅扶手,“现在去说,陛下只会觉得本宫是见不得端妃復宠,刻意构陷。况且现在她的『病症』已经好了,就算是拿出解药来又能如何? 最多只能证明非是我所为,当初她可没说是咱们下毒的,只不过是『宫里』谣传而已。 那贱人既然敢用这虎狼之药,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內官监的小太监?他们的口供,隨时可以变成是本宫威逼利诱的偽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莲儿带来的这药方,以及你查到的线索,是利器,但不可轻易示人。打蛇,要打七寸。” 女官躬身:“娘娘圣明。那依娘娘之见……?” 皇后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缓缓道:“端妃既然敢用此法爭宠,必然是有所图谋,而且……她背后或许还有人。这药方凶猛,绝非寻常太医敢开,必是得了什么隱秘的传承或高人指点。你继续暗中查探,不要打草惊蛇,本宫要知道的,是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她背后……到底是谁。” “至於皇上那边,我们只需要不经意间让他知道这方子存在,有这种药效,埋下一颗钉子就可以,这件事就交给昭儿去做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至於眼下,本宫『病』了这么久,也该『好』了。传话下去,明日清晨,本宫要去慈寧宫给太后请安。另外,让莲儿过来一趟,本宫要亲自谢谢她这份孝心,比他那两个哥哥强多了。” “是,娘娘。”女官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皇后独自坐在凤椅上,拿起旁边小几上莲公主“发现”的那张药方副本,指尖轻轻划过“赤血石”、“凝霜草”等字眼,眼神晦暗不明。 “端妃,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与我爭宠,还是为了...昭儿的未来。” 半个时辰后,三皇子姬昭步履沉稳地走入坤寧宫內殿。他年约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与皇后相似的锐利,但比起皇后的深沉,他的气质更显外露一些,带著少年人未尽的锋芒。 “儿臣给母后请安。” 姬昭恭敬行礼,目光关切地落在皇后脸上,“听闻母后凤体欠安,儿臣心中甚是忧虑。方才听女官说,母后似乎找到了调理之法?” 皇后看著自己这个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暖意,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示意姬昭近前坐下。 “昭儿来了。” 皇后將手边那张药方副本轻轻推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姬昭接过纸张,快速瀏览起来。当他看到“赤血石”、“凝霜草”、“阴阳衝撞”、“症状忽冷忽热”等字眼时,眉头渐渐锁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明日找人將这壮大血气的药方找个武夫试一试,然后进献给你父皇就行。” “孩儿明白。”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个儿子嗅觉足够敏锐。“不是相似,只怕根本就是同源。 这是莲儿那丫头,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一张古方。 这女儿啊,就是比你们这些儿子贴心,真不知道本宫老了之后到底能靠住谁。” “孩儿无能。” “知道无能,就多多补偿你妹妹就是。” 姬昭露出一丝苦笑。 “妹妹有您和父皇宠著,平日里要什么给什么,哪里需要我这个做哥哥的......” “我和你父皇给是我们的事,你照顾是你的心意,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我教你吗?” “明白。” “嗯,你也小心一些。” 第9章 要功法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要功法 几天后的午后,书阁內一如既往的安静。 李叶青盘膝坐在窗下的蒲团上,心神沉入识海。 这几天莲公主没来,李叶青也终於清静下来,全副身心钻入书籍之中。 那捲《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的文字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心间缓缓淌过,解析进度终於突破了某个节点,达到了25/100。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感悄然浮现,並非知识的直接增加,而更像是一层笼罩在心灵上的薄纱被轻轻拂去。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比以往更加凝练,对外界的感知也似乎敏锐了一些。 这《清静经》果然不凡,解析带来的並非具体的技能,而更像是一种根基性的滋养。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刘培提著一个新的食盒,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机警和……兴奋? “青哥!我来了!” 周刘培熟门熟路地凑过来,將食盒放在小几上,压低声音,“今儿个可有新鲜事儿!” 李叶青从那种玄妙的状態中脱离,睁开眼,给他倒了杯水:“看你这样子,宫里又起风了?” “何止是起风,简直是风向大变!” 周刘培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神秘兮兮地说,“首先第一桩,皇后娘娘的病,好了!” 李叶青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哦?这是好事。太医们找到对症的方子了?” “是不是太医的方子不清楚,” 周刘培眨眨眼,“但宫里都在传,是莲公主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张古方,献给了皇后娘娘,这才药到病除。 而且啊,皇后娘娘病癒后,昨日一早就去了慈寧宫给太后请安,气色看著竟比病前还要好些! 太后老人家很是高兴,赏了不少东西。” 李叶青默默听著,这正在他预料之中。 “这第二桩嘛,” 周刘培声音压得更低,“就跟长春宫那位有关了。你猜怎么著?就在前几日的经筵讲学上,三皇子殿下向主讲的老翰林请教古籍中的医药典故,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一些药性猛烈、能让人產生忽冷热热症状的罕见药材和方子上去了……虽然没提具体是谁,但当时在场的几位老大臣,还有陛下,可都听著呢! 隨后献上了自己找到的一个药方,说是以之为基础调配药草可以得到增装血气的丹药,虽然痛苦,但是可以提升武者实力。 被皇上讚赏了一番,据说当场升了亲王爵位。” 李叶青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姬昭动作不慢,而且方式很巧妙,经筵之上,借学问探討之名,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將“特定症状与特定药物”这个信息传递了出去。 皇帝只要不是太昏聵,心里必然会留下印象。 “然后呢?长春宫那边有什么反应?” “反应?”周刘培撇撇嘴, “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这是在清理痕跡,还是加快行动? 李叶青暗忖。 端妃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风险,开始应对了。 只能说不愧是端妃,对面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仍旧是不急不缓、行事密不透风。 “正好让你尝尝我的煮茶手艺。” 隨即带著周刘培就朝著书阁中走去,当他看到书阁中那一幅精美的茶具之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青哥,你这是怎么弄来的,宫里除了膳房之外,可是不允许明火的啊。” 李叶青淡淡一笑:“不用担心,是位贵人赏的,今天就借著贵人的光,请你尝尝这上好的茶叶!” 周刘培搓著手,將自己带来的那一盘点心放在一旁,搓著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御膳房每年的茶叶就那么点,全都给了大师傅,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就只能喝些沫子,还真没尝过这上好的茶叶什么味。” 李叶青开始熟练地煮茶,很快,淡淡的清香就飘散出来,縈绕在沉静的书阁之中。 给周刘培面前的茶杯斟满茶水。 “小太监,今天怎么煮茶了,是提前知道我会来吗?” 人还未至,话音已到。 李叶青起身俯首行礼。 “见过莲公主。” 旁边的周刘培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变换,反应过来,赶忙跪下。 “见过公主殿下。” 莲公主见状也不生气,径直坐下。 “起来吧,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知道我要来,原来是在这里招待朋友,让我白高兴。 行了小太监,你也起来吧,怎么说也是小青子的朋友。” “多...多谢莲公主。” 到现在周刘培都还是惊魂未定的状態,他没想到李叶青口中的那一位“贵人”,竟然会是这两天风头正盛的莲公主。 周刘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对著莲公主和李叶青分別行了个礼,结结巴巴地道:“公主殿下,青哥,膳房……膳房那边真的还有活儿,小的、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阁,临走前还给了李叶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书阁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红泥小炉上茶釜轻微的沸腾声,以及淡淡的茶香。 莲公主慢条斯理地又品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李叶青身上,之前的活泼娇蛮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行了,別杵著了,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叶青依言坐下,垂眸静待。 莲公主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终於切入正题:“母后的病,好了。那份『功劳』,本公主替你领了。” “是公主殿下慧眼识珠,发现了良方,与小人无关。”李叶青从善如流。 莲公主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本公主不喜欢欠人情。你献方有功,虽说不能明著赏你,但私下里,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本公主或可设法。” 李叶青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莲公主:“承蒙公主垂询,小人確有一事相求。” “说。” “小人……想向公主求一本修炼的功法,隨意一般功法即可。” 李叶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10章 財侣法地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財侣法地 莲公主明显愣了一下,秀眉微蹙,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叶青,尤其是目光在他下身部位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语气带著几分提醒:“修炼功法?小太监,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说宫规不禁太监习武,但那都是各位渡功、掌印太监收徒担保的,就算我给了你功法,修行一道,財侣法地,资源至关重要,你在这深宫之中,一介书阁閒差,俸禄微薄,如何积攒修炼所需的银钱和资源?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的质疑合情合理,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一个小太监想修炼,都会是这种反应。 然而,李叶青面对莲公主连珠炮似的质疑,脸上却並未出现沮丧或慌乱,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提起茶壶,为莲公主已经见底的茶杯重新斟满,热气氤氳中,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修行確实需要海量资源。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小人或许,有办法解决这资源之忧。” 莲公主被他这篤定的態度弄得一怔:“你有办法?什么办法?难不成你在这书阁里还能点石成金不成?” 李叶青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公主殿下,小人讲的《西游释厄传》可还精彩?” “自然是精彩无比,纵然是我这般女儿,也无比嚮往大圣的瀟洒。” “若是写成了书,可能卖出去?” “当然能...你不会是想......” 李叶青低头摆弄著手中的茶壶。 “若是出书的话,殿下一次就可以读完故事,不用再日日来这里听我讲书,况且我这肚子里,也不只这一个故事啊。” 莲公主眯著眼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在诱惑我还是在威胁我?” “是想为公主解忧啊。” “成交!” “嗯?” “我说成交啊,父皇和母后这次赏我的东西里,正好有一家书肆,三天之后我来这里给你送功法,七天之后我再来一趟取《西游释厄传》书稿,先写个十七八回出来试试水,到时候你要是没写好...哼哼...” 话音一落,莲公主的身形一晃,消失在书阁之中。 只留下窗欞微微晃动,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书阁內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梦。 李叶青站在原地,望著那杯仍在冒热气的清茶,心中波澜起伏。 也是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莲公主不光是一名武者,而且看起来修为不低。 “武者……莲公主不光是武者!而且从她离去的身法看,修为绝对不低。” 他之前用望气术观察时,只看到贵不可言的紫色气运和代表武道的明黄厚重之气,却没想到她的实力如此不俗。 这深宫,果然藏龙臥虎。 “三天后送功法,七天后取书稿……还挺心急的。” 功法! 自己梦寐以求的修炼之路,终於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虽然莲公主明言不会是高深內功,只是筑基外功,但这对於从零开始的李叶青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有一种预感,无论是怎样的內功,只要他能够解析出其中的基本原理,再与《清静经》相结合,相信成果都不会差。 有了功法,他的解析系统才能真正发挥出逆天的潜力!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完成《西游释厄传》上册的书稿! 他立刻走到书案前,笔尖舔满墨水。 得益於《清静经》带来的精神滋养和记忆力提升,前世看过的《西游记》情节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清晰展开。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闢从兹清浊辨……” 书阁內,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少年专注的呼吸声,窗外,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橘红色。 三天之后,莲公主如约而至,送来了李叶青要的功法。 三天后的午后,莲公主果然如期而至。 她依旧是从那扇支摘窗轻盈地翻入,仿佛这书阁是她的后花园一般。 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便装,少了几分娇蛮,多了几分利落。 “喏,给你的。” 莲公主將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事拋给李叶青,动作隨意,眼神却带著一丝审视。 李叶青连忙双手接住。 入手微沉,触感坚硬。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恭敬行礼:“多谢公主殿下。” “先別急著谢。” 莲公主自顾自地坐到惯常的位置上,瞥了一眼书案上堆积的稿纸,“书稿写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经写了十回,两日之后內定当如期奉上。” 李叶青答道,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手中的蓝布包裹上。 莲公主看出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打开看看吧。不过別抱太大期望,这可不是什么神功秘籍,军中常用来给人启蒙的《混元桩》,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 御林军中的高手在立功之后往往就会转修他法。” 李叶青依言,小心翼翼地解开蓝布。 里面果然是一本线装的旧书,纸质泛黄,封面上用朴拙的笔法写著《混元桩》三个字。 他轻轻翻开书页,里面是工整的楷书,配著简单的人形图谱,详细讲解著站桩的姿势、呼吸法门以及气血搬运的粗浅道理。 正如莲公主所说,这確实是最基础的筑基功法,旨在固本培元,锤炼筋骨,连一丝涉及內力凝聚的法门都没有。 然而,就在李叶青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和图谱的瞬间,他脑海中久违的清脆提示音再次响起。 【黄级下品武学《混元桩(开窍篇)》开始解析,解析进度:1/100】 李叶青心中狂喜!果然!解析系统对功法同样有效! 他也不去压抑內心的喜悦,脸上带著热切的笑容,重新用蓝布包好,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他就是想要这个,现在装也没用。 “殿下厚赐,小人感激不尽。”李叶青的声音带著由衷的诚恳。 这《混元桩》对別人来说或许是鸡肋,但对他而言,却是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莲公主看他那副“没出息”地样子,摆了摆手,看似隨意地说道:“行了,一本破桩功而已,算不得什么。你好好写你的书便是。”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混元桩》虽是基础,但若能练出些名堂,下盘稳固,气血充盈,日后说不定我还能推举你进入东厂,到时候也就不必困在这书阁,连修行的银子也不用自己担心。” “我还是喜欢呆在书阁看书。” “呆子,怪人,既然你这般执意,那我也不强求,以后有什么要求只管来找我就是。” 说著又扔出一个玉瓶。 “十枚血气丹,前期打熬的时候需要每日服用一枚,直到百日筑基有成,诞生气感,之后的丹药就得你自己花银子了。” 第11章 混元功·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混元功·残 “小人定当勤加练习,不负殿下期望。” 李叶青郑重承诺。莲公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书阁內再次剩下李叶青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將怀中的《混元桩》取出,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封面。 “终於……开始了。” 他没有急於开始解析或修炼,而是先將书稿收好,然后像往常一样,检查书阁,静静读著莲公主来之前正在看的那一本《堪山分水註解》。 【《堪山分水註解》解析中,解析进度31/100】 直到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欞洒入书阁,李叶青才在自己的小屋內,就著一点微弱的油灯,再次翻开了《混元桩》。 他凝神静气,默念一遍《清静经》之后,心中平静,神志专注,隨即开始读起手中的《混元桩》。 剎那间,手中的书册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文字和图谱化作一道道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不仅仅是表面的姿势和呼吸法,更深层次的、关於如何调动微弱气血、如何感应自身经脉、如何通过特定的姿势引动天地间稀薄元气淬炼体魄的原理,都被解析系统层层剥开,以一种直观易懂的方式呈现给他。 【《混元桩》解析中……解析进度1%…2%…3%…】 李叶青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本基础功法的理解,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加深。 寻常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领悟的关窍,他可能在几个时辰內就能豁然开朗。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当第一声鸡鸣响起,天边的一缕阳光投射到李叶青的脸上。 他才缓缓地合起手中的功法。 【《混元桩》解析完成,解析成果:黄级中品·混元功·残,lv1(31/100·入门)】 “呼~果然,我猜的是对的,混元功中的许多原理都蕴藏在《清静经》中,解析《清静经》对於理解混元功助益非比寻常,甚至於直接推动了《混元桩》向著混元功蜕变,不过现在还只是残片,不知道等到清静经解析完成,混元功能不能补全。 不过在解析《清静经》之后,自己的精神头確实是越来越好,即便已熬了一夜,现在依旧不困......”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试一试这《混元功》的效果。 心念既定,李叶青不再犹豫。 服下一枚莲公主给的血气丹。 他按照脑海中已被解析系统梳理得清晰无比的《混元功·残》法门,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態。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內扣,膝盖微屈,形成一个看似简单却蕴含玄妙的站姿——这正是混元桩的起手式。 同时,他依照特定的节奏,进行深长而缓慢的呼吸,意念尝试著引导体內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血,按照功法所述的简陋路线缓缓流动。 起初,一切並无异常。 他只是觉得双腿微微发酸,呼吸有些刻意的不自然。 这具身体毕竟孱弱,又受过宫刑,气血亏虚得厉害。 然而,就在他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心神渐渐完全沉浸其中,与《清静经》带来的那份寧静清明之感隱隱契合时,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觉到,在小腹丹田的位置,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觉悄然滋生! 那股温热,推动著体內的气血顺著经脉绕行,绘製出混元功的运功路线图。 身体站桩带来的酸麻感竟然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扎根感,仿佛双脚与地面连接得更加紧密,身体也似乎……轻盈了一丝? 【混元功·残 lv1经验值+3】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叶青完全沉浸在这种初窥门径的喜悦和专注中。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运行完一个周天缓缓收功。 此刻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经脉都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充斥著无尽的活力。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但精神却异常饱满,毫无一夜未眠的疲惫。 这个时候李叶青才终於察觉到自己好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写书之事,要是过两天莲公主来的时候发现我这没写完,那不是糟了吗!” 这才赶忙衝出房间跑到书阁,开始继续书写著《西游释厄传》。 自此之后的两天,李叶青早晚各修炼一遍《混元功》,其他时间他依旧是那个安静、本分、埋头於书海的小太监。 第三天清晨,天色微熹。 李叶青在自己的小屋中,再次摆开《混元功·残》的起手式。 经过两日的修炼,他对这个姿势已然熟稔,呼吸的节奏也愈发自然。 他服下一颗血气丹,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暖流在腹中化开。 起初依旧是气血在既定路线中的缓缓流动,带来温润的滋养感。 但运行了约莫半炷香后,李叶青敏锐地察觉到,体內气血奔流的速度,似乎比前两日快了一丝! 不是狂暴,而是更加顺畅、更加有力,仿佛河道被悄然拓宽、淤泥被清除。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种“扎根感”也愈发清晰、稳固,仿佛真的与脚下的大地產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繫,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静厚重的力量,正从脚底悄然涌入身体,虽然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 “这是……” 李叶青心中一动,不敢有丝毫分神,更加专注地引导著意念,跟隨气血的运行。 就在气血依照功法路线,完成一个小周天循环,即將回归丹田的剎那——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仿佛源自身体深处! 一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更加清晰的气流,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自气血精华中悄然诞生,静静地盘踞在了丹田中央! 它带著一种內敛的活力,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混元功·残 lv1经验值+10!】 【提示:成功凝练內息,达成『气感初生』境界。混元功·残熟练度提升至 lv2(5/200·小成)】 成了! 李叶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但他强行压制住,保持著功法的运转,直到这丝新生的內息在丹田中缓缓稳定下来,与周身气血形成一种微妙的循环,这才缓缓收功。 他睁开双眼,眸中似乎有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平静。 他轻轻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似乎增加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对身体的控制仿佛更加精细了。 他甚至能隱约“听”到远处赵公公呼吸的声音! “气感初生……这就是武道入门的感觉吗?” 第12章 书稿初成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书稿初成 午后,阳光透过窗欞,在书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莲公主如约而至,依旧是那副灵动的模样,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书案上那叠整理好的书稿。 “书稿可写好了?” 她语气带著几分迫不及待。“回殿下,已按约定完成,请殿下过目。” 李叶青將装订整齐的书稿双手奉上。 他刻意保持著平日的恭敬姿態,气息內敛,丹田中那丝微弱的內息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起来。 莲公主接过书稿,立刻翻到上次听到的高老庄情节之后,迫不及待地读了下去。 她读得极快,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时而展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直到看完一整章,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恋恋不捨地放下手上的书本。 “好!这些和尚,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之徒,嘴中念佛,心中全无,连心魔都生了出来!” “就是这笔名属实奇怪,季伯长,什么意思?” “算是一种期许吧。” 她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李叶青並未像往常那样垂手侍立,而是正摆著一个极其標准的混元桩姿势,虽未运转功法,却也在利用这片刻閒暇,锤炼著身体的记忆和姿態。 莲公主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丝瞭然。 她放下书稿,走到李叶青面前,打量著他的站姿,点了点头:“桩功倒是摆得像模像样,看来你没偷懒。” 李叶青缓缓收势,恭敬道:“殿下赐下的功法,小人不敢懈怠。” “勤奋是好事,” 莲公主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告诫的意味,“但小太监,你需知,武道修行,最忌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这《混元桩》虽是基础,却重在打磨根基,蕴养气血。寻常羽林军中挑选出的健壮少年,资源不缺,专人指导,想要產生气感,也需一月之功。你……切莫因求成心切而伤了根本,反而得不偿失。” 她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基於常识的判断。 在她看来,李叶青这般抓紧一切时间站桩,显然是迫切想要见到成效,但这种心態对於初学者,尤其是身体底子薄弱的太监来说,並非好事。李叶青心中一动,暗道:“一个月?可我满打满算,从得到功法到產生气感,不过三天……难道我这基础不牢?可我並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啊。 兴许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是《混元桩》,而我是《混元功》吧。”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来无数惊疑和探究。 解析系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沮丧”和“受教”,低头道:“殿下教训的是,是小人心急了。只是……只是小人听闻武道能强身健体,心中嚮往,故而……多谢殿下提醒,小人日后定当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见他態度恭顺,莲公主神色稍霽,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修行非一日之功,持之以恆方是正道。你这书稿写得甚合我意,这便算你立了一功。好好守著这书阁,日后若有新的故事,或是……嗯,总之,好好当差便是。”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或许是关於后续功法,或许是其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勉励了一句。 “小人明白,定不负殿下期望。”李叶青再次躬身。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莲公主不再多言,拿起书稿,身形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书阁內重归寂静。 李叶青直起身,望著莲公主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应对,让他背后微微沁出些冷汗。 “一个月……看来我的速度,確实有些惊世骇俗了,《清静经》对於混元桩的提升,还真是...变態啊,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少年转身,再次沉浸入那无边书海与悄然进行的修炼之中。 深宫的日子,就在这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飞速成长中,一天天流逝。 这一日上午,李叶青突然心血来潮,放下手上的医书,伸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自己进宫,或者说穿越过来也有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自己的生活不算是天翻地覆,也是焕然一新。 从懵懵懂懂,前途未定的小太监到现在初见曙光,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隨即看向自己现在的“积累” 【基础医术lv3(大成·13/500)】 【基础草药学lv3(大成·13/500)】 【望气术lv3(大成·12/500)】 【观星术lv3(大成·25/500)】 【风水堪舆】 【茶艺lv3(大成·131/500)】 【厨艺lv3(小成·131/200)】 【提纵术(入门)(132/500)】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解析进度70/100,预计解析成果:???】 【《混元功·残》lv2(小成·121/200)】 至于丹田中积累的气数量也已经到达20缕,不过对於开窍境来说,这股气对於实力的助长作用其实不大。 究其原因在於开窍境无法真正地操控体內的气,达到外放的效果。 开窍境的气,更大的作用在於引领经脉之中的血气运行周天,加快速度,同时疏通诸多阻塞的经脉,冲开穴窍。 这段时间,李叶青靠著自己在医术学习过程中对於穴位、经脉的熟悉,已经接连冲开两个穴窍,不过莲公主送的那些血气丹到此也已经完全消耗一空。 一旦没有了血气丹,李叶青就发现这两天自己的食量明显大了起来,各处关节时不时会传来酸痛的感觉。 这是因为血气缺失所导致的身体亏空,这段时间他也停下来修炼,静静地等著《西游释厄传》第一册卖出去之后第一笔回款,买了血气丹之后再行修炼。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莲公主確实是没在来过,至少要有...半个月吧? 这倒是有些奇怪,那段时间她可是天天来。 大概这就是女人吧,还好自己现在不用为这件事忧愁,只要一心修行就行。 哎,我怎么会有些悲伤呢? 这事分明应该是好事啊...... 第13章 被人陷害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被人陷害 “出事了,出事了!青哥,青哥!” 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入书阁所在的院子,一进来就开始像周刘培一样呼唤著李叶青。 书阁中正在读书的李叶青突然心下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掀开窗户。 “你叫我?” “您就是刘培说的青哥?请您快快去救他吧,再晚一些,他,他就要没命了!” “你先把情况和我讲清楚。” 小太监这才开始磕磕巴巴地敘述著事情的经过。 原来,周刘培自从到了御膳房之后牢记李叶青的叮嘱,处处小心谨慎与人为善,也算是度过了最为危险的新人时期,同时由於他向来不与人为难,导致他的人缘也不错。 毕竟没人会討厌一个明显没什么野心的人。 今天一大早,周刘培按照大师傅的吩咐开始熬煮给各司掌印、提督太监准备的凉茶,毕竟这里天气越来越热,宫里熬煮这一份凉茶,再放入一些冰块,也算是这些大太监的福利。 熬製的过程很顺利,只是等到凉茶熬完,准备冰镇的时候,却出了事情。 负责验毒的太监用银针一测,竟然变得乌黑! “银针变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叶青心头猛地一紧,凉茶验出有毒,这在后宫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也就是这凉茶是给各司掌印太监喝的,要是涉及到的是各位妃子皇子,甚至於皇帝,周刘培此刻已经坐上刑架被审问,这小太监也没有出来通风报信的机会。 他强压下震惊,沉声追问:“具体怎么回事?凉茶熬製过程中有谁经手?验毒的太监是谁的人?” 那小太监急得满头是汗,语速飞快:“熬茶的时候一切正常,就刘培哥和俺俩在灶前守著!可、可就在把茶汤舀进冰鉴的当口,王太监带著验毒的小太监过来了! 银针一探进去,立马就黑了!王太监就一口咬定是刘培哥下了毒,现在人已经被捆了,说要直接扭送內官监重办! 要下內牢问话!” 说话的时候,小太监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內牢是宫中的牢房,专门用来关押犯事的太监宫女,里面用刑审问的也都是太监嬤嬤,周刘培要真是进去了,即便最后查出来与他无关,那他也出不来了! 李叶青大脑飞速梳理著线索。 不对,这事里透著怪异。 这凉茶是为各位女官、太监熬的,在这里面下毒没有任何意义啊。 你要是下毒,也该是下到各位贵妃皇子、甚至帝后的饭菜中才对。 这就代表著,其实真正下毒之人不想要事情闹大,若是下毒在各宫的饭食,那动静太大,反倒会引起注意,可能坏事。 要是各司首领太监的凉茶,那影响就小得多,怎么说还不是靠这些人一张嘴? “青哥!怎么办啊?內官监那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要是再入了內牢,那就出不来了!” 小太监带著哭腔。 时间紧迫,李叶青脑海之中飞速运转。 “你立刻去尚膳监门口盯著,有什么动静马上来报!” 李叶青先支走来报信的小太监,隨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吴总管在司苑局的直房。 “乾爹!出事了!” 李叶青推门而入,言简意賅地將事情说了一遍。 吴总管听完,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眼睛微眯。 “儿子啊,我倒是有心帮你,可是尚膳监那边的掌印太监,我也说不上话,就好像咱们面对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时候,有心无力啊。” “乾爹明鑑,” 李叶青语气沉静,目光却锐利,“正因尚膳监水泼不进,儿子才不敢劳动乾爹硬闯。此事蹊蹺,绝非表面看去那般简单。儿子自己去周旋便是,但需请您帮一个关键忙——务必將此事,火速稟报莲公主殿下。” “莲公主?我可没这么大的脸去请动这等贵人......” 吴总管摩挲茶杯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好儿子,莫不是让我去以你的名义请动莲公主不成?” “正是。” “你是什么时候攀上这根高枝的?” “此事说来话长,等到事后再跟乾爹讲明,至於现在还请乾爹赶快走一趟,我去尚膳监那里先拖一会儿。” “既然如此,那我这当爹的就走一趟。” ...... 尚膳监后院。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刘培被反绑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身体不住颤抖。 內牢啊,那就是地狱! 张胖子的那个徒弟——王太监,正趾高气扬地训斥著,旁边站著那名手持乌黑银针、狞笑狠辣的小太监。 “人赃並获!周刘培,你可有话说?!” 王太监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 周刘培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懵了,只会颤抖著重复著一句话。 “我真的没有下毒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按照刘师傅给的方子熬药的。” “放你祖宗的屁,刘师傅让你下毒了?还不老实!” 就在这时,李叶青分开人群,缓步走入,动作很轻,並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迅速锁定了那个之前跑来报信、此刻正躲在人群边缘急得团团转的小太监。 他悄无声息地挤过去,轻轻拉了一下那小太监的衣袖。 小太监回头见是李叶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道:“青哥!您可算来了!快救救刘培哥吧!” “別慌。” 李叶青压低声音,异常冷静,“你现在带我去熬製凉茶的灶台看看,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太监虽不解,但见李叶青神色镇定,便也强自按下恐慌,点了点头,引著李叶青绕过人群,走向后院一侧相对安静的灶房。 灶台上,熬製凉茶的大锅尚未完全冷却,旁边散落著一些药材的残渣和一张写著方子的油纸。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但也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和谐的涩味。 “青哥,就是这里。”小太监指著灶台。 李叶青点点头,先是拿起那张方子快速瀏览了一遍。 方子確实没问题,是常见的清热祛暑方,配伍温和。 他放下方子,隨即俯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锅底残留的药渣,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基础草药学 lv3】的知识瞬间在脑海中激活。 甘草的甘甜、金银花的清香、薄荷的清凉……种种气味层次分明。 然而,在这片和谐的气味中,一丝极淡的、类似於土腥却又带著微弱辛辣的异样气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味道……不对。” 李叶青眉头紧蹙,对那小太监说,“去,把还没用完的、按照这个方子配好的药材拿给我看看。” 小太监连忙跑到一旁的药柜,捧过来几个药包。 李叶青逐一打开,仔细辨认。 当他的手触碰到標著“土茯苓”的那包药材时,动作顿住了。 他抓起一把,仔细观看其色泽、形状,又深深嗅了一下。 这不是土茯苓! 这是黄药子! 虽然两者外形极其相似,但黄药子顏色略深,断面纹理有细微差异,更重要的是,它带有土茯苓所没有的那一丝独特的涩味和微弱毒性! 这毒性虽不致命,但足以让银针验毒时发生反应! 李叶青心中豁然开朗,一切疑团瞬间解开。 果然,这不是什么投毒,就是一场利用药材特性进行的精准栽赃! 他立刻追问身边的小太监:“这包『土茯苓』,是谁经手领取、核对后交给你们熬製的?” 小太监被李叶青严肃的神情嚇到,哆哆嗦嗦地回忆道:“是……是王公公!一早他就把配好的药包拿过来,说刘师傅吩咐的,让我们核对一下方子就开始熬。 我和刘培哥看了方子没错,药材也没什么问题,王公公说他都核对过了……” 第14章 他不能管,那我能吗?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他不能管,那我能吗? “拉到內官监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说著,王太监伸手就抓向被捆著的周刘培。 也就在这时,一只白净的手驀然浮现,稳稳地搭在了王太监的手腕上,看似轻描淡写,却让王太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王公公,何必如此心急?”李叶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站到了周刘培身前。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此刻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直视著王太监。 院內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太监身上。 王太监手腕被擒,又惊又怒,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他脸上横肉抖动,厉声喝道:“哪里而来的贱皮子,竟然敢阻拦本公公行事?” 李叶青笑著说道:“在下书阁李叶青,王公公莫急,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这么贸然送到內官监,万一最后错怪了好人,总是丟了尚膳监的脸不是?” 王太监眼睛一眯。 “人赃並获,还敢抵赖,我看你胆大包天,竟然敢干涉我们尚膳监的事务,將你一併拿下,同党论处!” 王太监话音一落,就有几个急著表现的小太监冲了过来,想要合力將李叶青拿下。 然而这些小太监从来没有习武的机会,又哪里是李叶青的对手。 但见他左手攥著王太监的手臂想让他动弹不得,身子一侧躲过最先一人的攻击,右手肘击猛地向下砸,只听的一声痛呼与闷响同时响起,最先的一个人就砸到了地上,后面跟著的几个傢伙也变得犹疑起来,不敢上前。 王太监见状也是脸色大变,惊恐地看著李叶青:“你想要干什么?公然在宫里行凶吗?” “不算,只能算是想要一个说话的机会,帮你们弄清楚情况,莫要冤枉好人。” “喝,好大的口气,我们尚膳监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外人置喙了?” 就在这时一个阴惻惻地声音响起,鹤髮童顏的老太监迈著坚沉的步伐悄然出现,身后跟著一个低眉顺眼的胖子。 应该就是王太监的师父张胖子了。 来者不善啊。 “见过掌印。” 见到老太监之后,周围的眾多小太监直接跪下来行礼。 而李叶青则是直接一拱手就走了。 “牛掌印,只怕这事情要是真到了內官监查出来些什么,反倒是尚膳监面上不好看,还是在这里弄清楚的好,也省的被动。” 老太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皮笑肉不笑。 “说的不错,这內里的事儿啊,还得咱们自己解决的好,你说呢?” 旁边的张胖子一脸恭顺,连忙附和。 “乾爹说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嗯,就在这儿,让他把事情都吐乾净嘍!” 张胖子直接一挥手。 “吊起来打,照实了打,让他说清楚。” 隨即看向李叶青。 “我们这內部处理问题,你这外人就不方便在场了吧?” 李叶青嘴角抽动,这老太监还真是老奸巨猾,他竟然直接顺著自己的话,只是意思却完全变了。 旁边被捆缚著的周刘培被人架起来朝著远处的木架子走去,脸色煞白,双脚不停地扑腾著。 他刚到尚膳监的时候,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小太监被吊起来活生生的打死,这一上去,就是十死无生啊。 “我没下毒啊,我真没下毒啊,老祖宗信我啊,青哥救救我!” 张胖子听著周刘培的惨叫,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看向李叶青。 “李公公,还请移步,莫要让我请您出去。还有,尚膳监是宫中重地,不容閒杂人等。” 李叶青面色铁青,对方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啊。 他默默的运转气血,运行混元功,隨时准备破釜沉舟拖时间。 “他不能来,那我能吗?” 一个略显阴柔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骤然在剑拔弩张的尚膳监后院响起。 这声音並不高亢,却仿佛带著千钧重压,让院內所有喧囂瞬间死寂。 眾人惊骇望去,只见院门处,不知何时立著一位身著絳紫色斗牛服、面容清癯的老太监。 他並未刻意彰显气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却让牛掌印这等在宫中颇有根基的老人物,也瞬间脸色大变,慌忙躬身,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身后跟著恭顺躬身,一动不动地吴总管。 “老......老祖宗!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牛掌印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些发紧。 他身后的张胖子、王太监等人更是早已噗通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 来者正是司礼监掌印、大內总管太监刘柄,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內侍之首! 刘柄並未立刻理会牛掌印,目光先是在被架著的周刘培身上停留一瞬,继而掠过挺身而立的李叶青,最后才落到牛掌印身上,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尚膳监好大的动静,杂家在乾清宫都隱约听闻了。牛璫,你这是要替內官监行刑,还是替皇上决狱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重锤砸在牛掌印心口,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老祖宗言重了!老奴万万不敢!实在是司內出了点岔子,有人涉嫌在供奉各司上官的凉茶中做手脚,银针验黑,老奴正欲按宫规初审,绝无僭越之心!” “哦?银针验黑?” 刘柄缓步上前,步履无声,却自带一股迫人压力。 他走到那罐凉茶前,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根乌黑的银针,对著光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杂家记得,宫里的规矩,涉毒案件,无论轻重,都需上报內官监,会同有司核查,查明毒物来源、性质,再行定夺。何时轮到尚膳监自行吊打逼供了?” 刘柄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牛掌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是……是老奴糊涂!老奴一时情急,想著儘快查明真相,以免惊扰上官,这才……这才失了分寸!请刘公公恕罪!” 刘柄瞥了他一眼,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李叶青:“你,就是书阁的李叶青?” 李叶青心中凛然,连忙躬身行礼:“回刘公公,正是小人。” “杂家听闻,你对此事有些不同的见解?” 刘柄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机会,清晰答道:“回公公,小人確实有所发现。经查验,熬製凉茶的药材中,有人將方中本应使用的『土茯苓』,偷换成了外形相似却含有微毒的『黄药子』。黄药子遇银可使银针变黑,但其毒性温和,绝非致命剧毒。此举,疑似有人故意栽赃,构陷无辜小火者周刘培!” 他话音落下,院內再次响起压抑的惊呼。 牛掌印和张胖子的脸色更加难看,而此刻跪伏在李叶青身边的王太监更是身体抖若糠筛。 第15章 我和公主只是合作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我和公主只是合作 刘柄缓步踱到瘫软在地的周刘培面前,脸上掛著那副宫里人见惯了的、看似和煦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娃娃,別怕。咱家问你,是谁亲手把药材交到你手上的?” 周刘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筛糠,但他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强撑著几乎涣散的精神,哑著嗓子回道:“回……回老祖宗,是王培丰王公公给的药材……验、验毒也是他带人来做的……” “哪个是王培丰?” 刘柄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所有人的呼吸。 一阵腥臊味猛地瀰漫开来——王太监竟嚇得当场失禁,裤襠湿了一片,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小人就是……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啊!” 刘柄眼皮都未抬,只淡淡追问:“杂家再问你,那药材里混了东西,你可知情?” 豆大的汗珠从王太监额头滚落,他眼神慌乱地乱瞟,想说不知,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谎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万念俱灰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张胖子,尖声叫道:“乾爹!乾爹救我啊!我都是为了……” “唔!” 他后面那个关键的名字尚未出口,刘柄袖袍似是无意地一拂,一道无形气劲已精准地打中他的哑穴,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到了这一步,院內眾人谁还不明白? 个个心底冒起寒气,噤若寒蝉。刘柄收回手,冰冷的目光先扫过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张胖子,隨即又落到强自镇定的牛掌印身上。 牛掌印虽未瘫倒,但后襟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早已將张胖子这个“好乾儿”骂了千万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手脚不乾净留下把柄,还差点把老子拖下水!还有那个书阁的小崽子,怎地如此多管閒事! “牛璫,” 刘柄的声音打破死寂,“今日,这两人,连带这一摊子腌臢物,杂家带回內官监料理。你这尚膳监,杂家再容你整顿一次。若还管不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杂家不介意换个人来管。” 牛掌印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多谢老祖宗恩典!老奴一定整顿!一定整顿!” “哼。” 刘柄不再看他,吩咐左右,“把该带的人都带上,东西一件不许落下。谁要是敢在路上动什么手脚,仔撕你们的皮!” “是!”一眾內官监太监齐声应诺,上前架起王太监和周刘培,抬起凉茶和药材,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刘柄转身便走,吴总管连忙小碎步跟上,李叶青也默默隨在乾爹身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行人穿过宫墙夹道,脚步声几不可闻,气氛压抑。 行至一处僻静宫苑转角,刘柄停下脚步,对吴总管道:“让你的人先带东西去內官监候著。” “是。”吴总管连忙示意其他太监先行。 待旁人走远,现场只剩刘柄、吴总管和李叶青三人。 刘柄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叶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阴柔,却带著一丝探究:“小子,身手不错。窝在书阁可惜了。东厂那边正缺机灵人,没宫里这么多弯弯绕,想不想去?” 李叶青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表露,恭敬垂首:“回老祖宗,承蒙您看得起,小人感激不尽。只是……书阁那边还有些莲公主殿下交代的琐事未曾办妥,需得向殿下回稟一声方能离开。” 刘柄闻言,脸上那丝惯常的“和善”笑容真切了几分,竟带著点调侃:“呵,倒是忘了你这层关係。罢了罢了,要是让那丫头知道杂家撬了她的人,非跑来揪光杂家这几根宝贝鬍子不可!咱们这號人,攒几根鬍子不易,杂家可得留著。” 他语气稍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不过,你小子不错,知恩图报,临危不乱。小吴啊,你这个乾儿子,收得好。” 旁边的吴总管直到此刻才敢稍稍直起腰,长舒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赔著笑道:“老祖宗谬讚了,都是托您的福,孩子才侥倖没给您丟脸。” “福?” 刘柄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宫墙深处,“咱们这些残缺之人,哪有什么自己的福气?不过是托皇上的洪福,仰仗各位娘娘、皇子公主的恩泽罢了。” “老祖宗教诲的是,奴才时刻谨记。” 吴总管连忙应声。 “行了,咱家还有事,你们去吧。” 刘柄挥了挥手。 李叶青躬身行礼,正要隨乾爹离开,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低声问了一句:“老祖宗,那周刘培他……” 刘柄瞥了他一眼,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方才在尚膳监,眼看王臣要攀咬主使,你都沉得住气,怎的现在反倒毛躁了?放心,杂家既插了手,便不会让他不明不白地没了。至少眼下,他性命无碍。” 李叶青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深深一揖:“多谢老祖宗!” 这次不再迟疑,快步跟上已走出几步的吴总管。 刘柄独自站在原地,望著李叶青渐行渐远的背影,风中传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念旧情,重义气……是个好人啊,可惜啊……也好,也好……” …… 回到吴总管在司苑局的直房,关上门,吴敬中(吴总管)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內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乾爹。” 李叶青轻声唤道,递上一杯温茶。 吴敬中这才发现李叶青也跟著回来了,接过茶杯猛灌了几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坐,坐。” 他扯开领口,拿起蒲扇使劲扇著风,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潮红:“好儿子欸,你可真能给你乾爹我找刺激!你是怎么攀上莲公主这尊大佛的?你知不知道,乾爹我刚才在坤寧宫外求见的时候,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不等李叶青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带著后怕和兴奋:“见了公主,我把事情一说,你猜怎么著? 睿亲王殿下当时也在!两位主子一合计,睿亲王殿下亲自去了乾清宫,这才请动了刘老祖宗出面!儿子,你这面子可太大了!究竟帮了公主什么天大的忙?” 李叶青也喝了几口茶压惊,在乾爹这里他比较隨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帮帮了一个小忙,又给公主写了几个故事,让她开的书肆能赚些银子。” “写故事?” 吴敬中瞪大眼睛,隨即又瞭然地点点头,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想细说,乾爹也不问。你心里有数就行。只是这宫里的水太深,这次侥倖过关,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著,李叶青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荷包递过去:“乾爹,这是这个月的孝敬。” 吴敬中看著荷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推了回来:“拿回去,拿回去!乾爹不缺你这点银子,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乾爹还是收下吧,” 李叶青坚持道,“我和公主的生意就快有进项,不缺钱。我在书阁也没什么花销的地方。” 吴敬中看著他诚恳的眼神,哈哈一笑,这才將荷包揣进袖子里:“哈哈哈,好!没想到收个乾儿子,倒得了个真儿子!孝心乾爹领了。” 他脸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不过儿子,乾爹得提醒你。 经此一事,你算是出了大风头,也彻底得罪了尚膳监那帮人。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最好就待在书阁,深居简出,千万別再惹人注目。 树大招风,咱们这样的人,低调才能活得长久。” 李叶青郑重点头:“儿子明白,谢乾爹提醒。” 第16章 稿酬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稿酬 翌日午后,书阁內静謐如常,只有阳光透过窗欞洒下的斑驳光影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一阵熟悉的轻盈脚步声由远及近,莲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噙著一丝浅笑,手中提著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锦袋。 “小太监,你的『稿酬』到了。” 莲公主將锦袋隨手放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叶青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行礼:“有劳殿下亲自送来。” 莲公主摆摆手,扔出两张银票,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西游释厄传》上册刊印了三千册,不到半月便售罄,这是扣除刊印、分销等成本后的第一笔分成,共计一千二百两。” 她抬眼看向李叶青,眼中带著几分戏謔,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震惊或狂喜,“怎么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吧?” 李叶青目光扫过那堆银两,神色平静。 前世他见过的数字远比这庞大,但在这个世界,这確实是一笔巨款。 见到他这副平静的样子,莲公主心里吐槽著。 “还挺能装的镇定地,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托殿下的福。不过,小人有一不情之请。” “哦?”莲公主挑眉,“说来听听。” “小人想请殿下帮忙,將这一千二百两银子,全部换成修炼所需的资源。” 李叶青直视莲公主,目光清澈而坚定,“银子放在小人这里,不过是死物。 若能化为增进修为的资粮,方不负殿下栽培之恩。” 莲公主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春花绽放。 她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那堆银两旁边,语气带著几分“早就料到”的狡黠: “就知道你会如此!本公主早就替你考虑周全了。 这三瓶是『赤血益气丹』,每瓶十枚,乃是太医院秘制,药性温和醇厚,最適合开窍境的武者固本培元,加速气血运行。 这三瓶,够你用上一个月了。”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堆银子:“这一千二百两,扣除这三瓶丹药的花销,还剩不少。 往后每月结算的银两,便依此例,优先为你购置修炼所需。 如何?” 李叶青看著那三瓶丹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莲公主此举,不仅仅是提供了资源,更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支持。 他深深一揖:“殿下思虑周详,恩同再造!小人感激不尽,定不负殿下期望!” “行了,少来这些虚礼。” 莲公主摆摆手,看似隨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好好修炼,早日……嗯,总之,別让本公主的投资打了水漂就行。”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西游释厄传》后边的回目写的如何了?,写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完成了大半,再过旬日,便可呈送殿下阅览。” “好!抓紧些,宫外那些书商都快把本公主的门槛踏破了,就连...皇兄他们也在催问我后面的內容。” 李叶青心中一凛。 “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睿亲王出手相助,不然的话,我朋友只怕就要......” “不过隨手而为,我也听刘大伴说了,关键还是你找到了那个小太监被人陷害的证据,他不过是帮著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不过......” 说到这里,莲公主顿了顿,皱著眉头,托著下巴。 “刘大伴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李叶青將煮好的茶水给对方倒上。 “公主没有意识到这当中的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那群腌臢...当然,没说你啊,想要陷害人不成,被你揭露而已。” 李叶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姑娘是心大还是命好,竟然能长得这么大。 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微微隆起。 哎,有心无力啊。 “对方费劲心思只是为了陷害一个素来与他无冤无仇的小太监,而且还生怕事情闹大,引起各位贵人关注。” 莲公主食指点著下吧,若有所思。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很奇怪,就像是...” “用长枪轻轻地去捅一只蚊子一样。” 啪! 莲公主一拍手,眼睛笑成月牙状。 “是这么个意思。” 李叶青强忍著太阳穴的跳动,耐心解释:“那是因为他们並不在乎这个人,而在乎这个人的其他东西,比如,他所处的位置,比如,他的职位。” “你是说?御膳房!” “应该是如此,不过其他的事情,就需要您和睿亲王殿下自己去弄清楚,至於为什么老祖宗吞吞吐吐的...大概是因为他代表的是陛下,不好偏私一方。” 莲公主思索了一阵,隨即终於想明白。 “想不到你个小太监,还懂得挺多的嘛,这次就谢谢你了。” “应该的。” 莲公主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修炼注意事项,便如来时一般,翩然离去。 书阁內重归寂静。 李叶青走到书案前,先是將那沉甸甸的银袋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三瓶白玉瓷瓶。 触手温润,瓶身隱隱透出丹药的清香。 他拔开一瓶的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他凭藉著自己的医术,大概能够分析出其中所採用的几味药材,至於其中的比例、火候、以及炼製手法他就分析不出来了。 毕竟医术水平还没有达到。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赤血益气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养著经脉,匯聚于丹田。 他立刻运转《混元功·残》,引导著这股强大的药力,衝击著下一个闭塞的穴窍。 功法催动之下,药力被高效地引导、吸收,丹田內的內息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增长、凝练,衝击穴窍的效率也大大提升。 修炼不知时日过,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沉。 他感受著体內明显壮大了几分的內息和更加通畅的经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赤血益气丹,果然名不虚传……比之之前的血气丹要好太多,只是这《混元功·残篇》的效果也著实逆天,即便是这般庞大的血气供应,依旧不过堪堪满足气血需求。 也不知道开窍境之后的境界得需要多少资源,看来光是写书可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啊。 他收敛心神,將目光投向书架上那些尚未读懂的医典、杂书,兴许,靠著“写轮眼”炼丹行医能是一个不错的进项。 第17章 我要走到最高!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我要走到最高! 两天后,当初升的朝阳勉强驱散內官监高墙下的阴冷时,周刘培踉蹌地跨出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空气中不再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气,而是带著清晨露水的清新,这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恍如隔世。 短短两日,却仿佛在地狱走了一遭。內牢里的阴暗、潮湿、无声的恐嚇,以及对面王太监日夜受刑的惨叫,早已將他的精神摧残到了极限。 此刻重见天日,他整个人像是得了一场大病,瘦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原本憨厚的脸上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直到看见门口那个负手而立、静静等待他的身影时,周刘培的眼泪才“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青……青哥!” 他哽咽著喊了一声,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李叶青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 触手之处,是周刘培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李叶青心中嘆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没事了,回来就好。我在书阁备了饭菜,尚膳监那边也替你告了假。” 他將周刘培扶进书阁旁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给他倒了杯温水。周刘培双手捧著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乾,这才像是缓过一口气,但眼神里的恐惧仍未散去。 “青哥……我……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 周刘培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著牢里的可怕。 李叶青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知道,周刘培需要倾诉,需要把那份蚀骨的恐惧释放出来。 许久,周刘培终於停了下来,情绪稍定。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鼻子上吹起一个鼻涕泡。 一阵饭菜香味撩拨著鼻尖,让他食指大动。 “青哥...嘿嘿...” “吃吧,专门为你做的,尝尝看比膳房的大师傅如何。” 周刘培闻言,一把抓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將盘中的饭菜往嘴里送,塞得太多,险些噎住。 李叶青赶忙递过一碗酒,他接过去直接灌下,辛辣的滋味冲得他眼角泛泪。 酒足饭饱,食物安抚了惊魂。 周刘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而锐利:“青哥,你知道我在內牢里听王培丰怎么说的吗?” “他怎么说的?” “他说,陷害我,只因他背后的贵人想塞个人进尚膳监! 而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就为这个狗都不要的位置,就能被人隨手弄死!这深宫里,人命真比草还贱啊!” 李叶默默添上酒,无言以对。 “所以我就想通了,我不能一直当个任人踩踏的小人物! 谁知道哪天就莫名其妙死了! 出来前,我求见了老祖宗,跪著求他收我当乾儿子!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爬到再没人能隨意摆布我的位置!” 李叶青斟酒的手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凉。 周刘培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老祖宗答应了,让我回膳房,就接王太监之前的缺。 青哥,我和你不一样。你运道好,能得贵人青眼。 我命贱,就只能当条恶狗,靠撕咬別人,一步一步爬上去!” 不大的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落针可闻。 良久,李叶青举起酒杯,与周刘培手中的杯轻轻一碰。 “路既选定了,就走下去。我帮不了你什么,但若累了,隨时可来我这里歇脚。只是……食材酒水,需得自备了。” “哈哈哈!” 周刘培放声大笑,笑声里带著几分癲狂和解脱,“青哥,你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了!你就看著吧,看弟弟我,如何在这深宫里,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周刘培离开了,书阁重归寂静,李叶青的心却波澜难平。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秩序井然却暗流汹涌的宫墙殿宇。 深宫的风,从未停过,或许即將因周刘培而掀起更大的波澜。 他选择了一条布满荆棘、可能万劫不復的路,而李叶青深知,自己与他,早已殊途。 回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几瓶“赤血益气丹”,又落在意识中的面板上:【《经脉异闻考》解析中,解析进度75/100】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解析中,解析进度90/100,预计解析成果:《太上炼神诀》】 《清静经》即將解析完成,之后必须儘快补全《混元功》残篇,並著手筹划关乎自身“性福”的终身大事。 通过研读医书,他已知断肢重生无非两条路:其一,依赖外界大神通者耗费本源精气,为其重塑肉身。 此法犹如神跡,且不说此等人物高不可攀,即便遇上,又凭什么为他一个小太监付出如此代价? 此路虚无縹緲。 其二,便是自身涅槃。据某些传说医典隱晦提及,需以无上精神修为內观本源,引动生机,辅以天地奇珍,使断肢如草木逢春,再生造化。 此法艰险异常,古来罕有成功先例,但终究是一线希望。 然而,道门重元神超脱,视肉身如渡船庐舍,功成便可捨弃。 对於重塑肉身这等“执著”,典籍中甚少著墨,即便是有,也是大神通者先以自身伟力重塑肉身,再容纳神魂才行。 “但佛家不同!” 李叶青眼中精光一闪,“佛家视肉身为渡世宝筏,是修行证果之基! 更有佛陀涅槃重生之传说……那真正的涅槃法门,或许就藏在某部佛经之中! 此法艰险异常,古来罕有成功先例,但至少,给了我一线凭藉自身力量挣脱枷锁的希望” 道门炼神,佛门涅槃。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坐定。 指尖轻触《清静经》扉页,心神彻底沉入其中。 待此经解析完毕,他便要开始有目的地搜寻、解析那些蒙尘的佛家经典了。 自己这条路,也终於算是看到了方向。 还有就是,自己也得选几门武技护身了,不然空有一身修为,发挥不出来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第18章 夜游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夜游 入夜,月光倾泻,婆娑夜影之间一片寂静。 李叶青的小破屋里,只有一盏孤灯如豆,摇曳著微弱的光芒,映照著那舒展的眉头和淡然的神情。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已截然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笼罩著他。 那是一种一种超越了五官界限的、更为本质的“感知”。 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十丈之內,一切纤毫毕现,尽数映照於心。 书架上典籍的纹理、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动、甚至墙角一只蜘蛛正在悄然结网……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这便是《太上炼神诀》初成再加上百日念诵《清静经》带来的蜕变——夜游之境,比他的武道修行要快上一步。 神识离体,如人夜行,虽不能及远,但周遭环境已难逃其察。 这种掌控感玄妙难言,仿佛自身与这片小小的天地產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连接。 李叶青心中正自欣喜,忽然,他延伸出的神识边缘,极其隱晦地触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石子轻轻点过,盪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个方向……是书阁院墙外一株老槐树的阴影处!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在那里! 一股极其收敛、却带著明確探究意味的“注视感”,虽然一闪即逝,但在这全新的神识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瞬间被捕捉到! 几乎在李叶青神识触碰到那缕窥视的瞬间,对方也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如同受惊的毒蛇,骤然缩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极其轻微迅捷,正朝著远离书阁的方向遁去! 房间之中,李叶青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直刺向那片漆黑的阴影! “什么人?窥视我干什么?” 李叶青心中凛然,缓缓收回外放的神识,周身那玄妙的感知场也隨之消散,识海之內重归“正常”。 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是谁? 自己刚刚神识初成,感应尚且粗糙,若是对方隱匿功夫再高明些,或者距离更远,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这深宫,果然没有一刻是安寧的。”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还是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不然註定是雨中浮萍,隨处飘荡啊。” 另一边,坤寧宫中。 身著素衣,不施粉黛的皇后端坐在椅子上,即便只是身著睡衣,身上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贵气。 “莲儿的猜测都查清楚了吗?” 面前的女官这才说道。 “都查清楚了,確实是长春宫那边想要往尚膳监塞人,至於为什么...目前尚不清楚,娘娘,咱们是不是要將这件事告知陛下?这可是尚膳监,饮食重地啊!” “不必,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那个小太监不是没事吗? 既然他们想要塞人,咱们不妨给他钉一颗钉子! 刘柄那个老东西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咱们以后只要顺手帮帮那个小傢伙,长春宫在尚膳司的事情,就一件都办不成! 况且他们这次拿各个掌印太监的饮食做文章,这些老傢伙虽然嘴上说著是奴才,但却是真的会咬人的! 长春宫,要难受一段日子了。” 她语气平淡,凤眸微敛,只是在他人听后,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娘娘英明。” “一动不如一静啊。” 说到这里,皇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问道。 “有没有弄清楚莲儿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怎么会突然想明白这些事情?” “公主殿下本就聪慧,如今只是分出一些心思在这些事情上面,立刻就將这些伎俩看的清楚。” 女官用心地拍著马屁,不过皇后却直接笑了出来。 “莲儿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养大的,她要是有这个脑子...呵!” 女官闻言,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而谨慎:“回娘娘,公主殿下近来除了去给太后请安,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宫中西南角的书阁。 奴婢听说,殿下似乎对那里一个负责整理书籍的小太监颇为赏识,常去听他讲些乡野奇谈,偶尔也会探討些……医药杂学。” 她措辞小心,將可能涉及权谋的点拨,轻描淡写地归为“医药杂学”的探討。 皇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凤目微眯,闪过一丝瞭然:“书阁?小太监? 可是那个……前番尚膳司风波中,看出药材有问题的小太监?” “娘娘明鑑,正是此人。” 女官低头应道。 “哦?”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一个整日埋首故纸堆的小太监,竟有这般见识,还能让莲儿听得进去话……倒是有趣。” 她並未深究,只是淡淡吩咐:“既然是莲儿用得顺手的人,你们暗中留意些便是,只要不生事端,不必干涉,翻不了天的。至於长春宫那边……就按方才说的办。” “是,奴婢明白。” 女官深深一揖,悄然退下。 深宫之中恢復寂静,仿佛这些诡譎技俩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与此同时,书阁小屋內的李叶青,对此一无所知。 他压下心中因被窥视而產生的寒意,重新凝神静气。 心中默念一遍《清静经》,將心中的诸般杂念去除,归於平静之中。 许久之后,黑暗中响起平稳的鼾声。 此后一段时日,李叶青再未踏出书阁半步,宛若此人从未在皇城出现过一般,悄然隱匿。 唯有周刘培,每隔三两日便会提著各样食材前来,让李叶青一展厨艺。席间,周刘培总会绘声绘色讲述近日见闻,每每说到令长春宫吃瘪之事,便开怀大笑,声震屋瓦。 起初,李叶青尚会附和一二,但渐渐察觉,好友笑声背后,那份对长春宫的执念已如毒蔓滋生,渐成心魔。 此后,每逢周刘培到来,酒足饭饱之余,李叶青便会拉他坐下,为其静心诵读一段《清静经》。 清心咒语如甘霖洒落,暂缓著那份日益炽盛的戾气,效果颇为显著。 第19章 金刚不坏身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金刚不坏身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书阁小屋內,李叶青缓缓收功,周身气血平復,眼中精光內敛。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气血和那六处已彻底贯通、如同漩涡般缓缓汲取周身精气的穴窍,心中一片澄明。 【混元功·残 lv3(大成·499/500)】 “只差最后一道穴窍,便可尝试衝击气海境了。” 他轻吐一口浊气,感受著实力稳步提升带来的踏实感。 莲公主提供的“赤血益气丹”效果卓著,加上他日夜不輟苦修《混元功》,进度远超常人想像。 然而,越接近圆满,他越能感到那层瓶颈的坚固,最后一道穴窍的衝击,绝非易事。 就在他凝神內视,规划著名最后衝刺时,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解析系统,终於传来了期盼已久的提示音: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解析完成!】 【获得炼体法门:金刚不坏身】 来了! 李叶青精神一振,立刻將心神沉入识海。 只见一段玄奥晦涩、却又带著某种坚不可摧意蕴的法诀,如同烙印般清晰呈现。 与之相伴的,还有无数关於运气、淬体、观想金刚法相的细节与图像,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瞬间明悟了这门功法的根本精义。 “金刚不坏身……竟然是这门传说中的佛门横练功法!据看过的杂谈上所说,即便是佛门圣地大相陀寺也只有残片啊!” 他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此法並非直接提升內力修为,而是专注於淬炼肉身皮膜、筋骨臟腑,练至大成,可令身躯坚若金刚,力大无穷,寻常刀剑难伤,更能硬抗內家真气的衝击!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护身手段! 修道高深之处,立地就是罗汉金身! 最重要的是,佛门功法,若是只修其法,不念其经,往往会事倍功半,说不得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自己却全无这些担忧,因为解析完之后,他对於《金刚经》的理解,已经比得上当世的高僧大德! 《混元功》主修內息,注重內息与血气的浑厚,但却並无直接搏杀的手段。 这《金刚不坏身》恰好弥补了短板! 只是隨著深入琢磨,李叶青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微蹙。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金刚不坏身》的运气法门与行功路线,与《混元功》乃至《太上炼神诀》的道家路数,存在著一种隱隱的排斥感。 佛门功法,大多刚猛霸道,讲究以力证道,气血运行如烈火烹油;而道门玄功,则偏向中正平和,绵延悠长,炼气化神。两者虽非水火不容,但若同时修炼,一个不慎,极易导致气血衝突、內力紊乱,甚至损伤经脉。 “果然,佛道双修,绝非易事。” 李叶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金刚不坏身》虽是绝佳的护身法门,但如何与自身根基的《混元功》协调共存,却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看来,必须先解决这功法衝突的问题,才能修行,不过以我如今的境界,是绝对做不到的。 或许……需要找到某种中和调和的法门,或者,需要將《混元功》修炼到更高境界,以其更为精纯平和的內息为根基,再来尝试驾驭这佛门刚猛之力?”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眼下,还是以稳固当前修为,衝击最后穴窍为首要目標。 《金刚不坏身》的修炼,暂且记下,待日后寻得解决之道,或境界更高时再行尝试。贪多嚼不烂,根基稳固方是正道。” 不过即便暂时不修炼,彻底解析《金刚经》的收穫也是巨大的。 《金刚不坏体》中所描述的以无边业火淬炼肉身,铸就金身的法门对於他理解肉身还是有很大参考意义的。 要知道,他读佛经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寻求一条“涅槃”之道。 也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书阁的窗户倏忽跃入,是莲公主。 如今李叶青修为、神魂增长,认知之力变强,总算不会像以前一样连个影子都捕捉不到。 “这是什么?” 突然出现在书阁之中的莲公主倒是一点尊重他人隱私的自觉都没有,伸手就拿起李叶青刚刚放下的那本佛经。 脸上带著好奇与不解。 “《金刚经》,这不是那群禿驴的经书吗?你看这个干什么?莫不是你想出家? 太监做和尚...倒是还没听说过,那群禿驴犟得很,大概不会接受你,会说你辱没了佛门清净之地。” “公主明鑑,小的不过是一时兴起,对这佛门的义理有了兴趣,这才读一读经文,不过乱读而已。” 李叶青解释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在莲公主听来却是另外的意思。 或者说她总能抓到別人话里非主要的那一方面。 “你也觉得那群禿驴会这么做是吧,我也觉得!还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一个个占著大片的良田,吃的肥头大耳、满口流油,还要向穷苦百姓化缘,佛祖的经文都让他们读到狗肚子里的去了!” 李叶青的嘴角抽了抽,我根本没这个意思好吧。 不过他也不好反驳,只能顺著这话说下去。 “公主这些道理是从哪里听来的?” “听父皇和政事堂的宰相说的啊,我今日修行的时候心烦意乱,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就去找父皇,想让他放我出宫去散散心。 结果正好遇到几位宰相在和父皇商討国政,將我骂了一顿,要不是母后开口,我现在还在挨训呢。” “所以公主是心情鬱闷就想起我了?” “你!” 莲公主被拆穿之后气的不行,一口银牙紧咬。 李叶青却不为所动,仍旧自顾自地煮著茶水,语气中带著一份安详。 “敢问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家中良田多少?家资几何?” “这...” 莲公主直接被李叶青这一句话给问住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气急之下只能一句。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不事农桑却坐拥万贯家財吗?不过一个是世族,一个是寺庙罢了,皮相不一样,內里却都一致。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 莲公主沉默了半天,也知道李叶青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只能挤出一句。 “你越来越像老学究了!” 李叶青得意的笑了出来,更是气的她牙痒痒。 “既然公主说我是老学究,那我就姑且做一会老学究吧,適才公主不是说心烦意乱、不得安定? 我有一部《清静经》,公主且试听之。” 第20章 我有一卷《清静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我有一卷《清静经》 莲公主闻言,秀眉一挑,嘴角撇了撇,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她贵为公主,什么高深功法、玄妙经文没见过? 什么高僧大德、道德大家没见过,一个小太监,竟敢在她面前讲《清静经》,还要安抚心神,真是托大! 皇室供奉的诸位真人,哪个不是当世高人? 不过她也没有出言阻止,在她看来,直接阻止多没意思? 等会儿自己跟他辩经,把他驳的哑口无言,再带他去听真人讲经,那才有意思嘛~ 省的这傢伙整天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心底里老是觉得自己...笨...... 隨意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一副“姑且听之”的架势。 李叶青並不在意她的想法,他这一次讲经,主要还是要將自己的“理解”讲出来,印证心中所想的目的。 逕自盘膝坐定,眼帘微垂,调整呼吸。 他並未立刻开口,而是先让自己心神沉静,与自身初成的“夜游”之境相合,將《太上炼神诀》带来的那份清明之意,缓缓蕴於胸中。 片刻后,他方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不疾不徐地流淌出来:“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起初,莲公主还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想笑。 这经文她听过,连道门中的小道童都会背诵,不过是道家劝人清心寡欲的老生常谈罢了,那些真人在给父皇讲经的时候自己也曾在旁边听过,总之...用处不大,而且即便是有一些作用,修行一段时间之后又会故態萌发。 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了异样。 李叶青的声音,与她以往听过的任何讲经说法都不同。 没有高僧大德的恢弘庄严,没有得道真人的玄奥飘渺,更没有宫中夫子讲学时的刻板说教。 他的声音,如同清晨古寺中,那被轻轻敲响的玉磬,音色清脆、通透,却又带著一丝幽远深长的余韵,不刺耳,不喧譁,却直直地、轻轻地,敲击在心湖之上。 那声音里,似乎蕴含著一种奇特的“静”的力量。 字句间的停顿,呼吸的节奏,都暗合某种自然之理。 伴隨著经文义理的展开——阐述大道至简、摒弃贪妄、回归本心清净——莲公主发现自己躁动烦乱的心绪,竟不知不觉被这声音抚平了些许。 她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下意识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放鬆。 她不再去纠结经文字句的具体含义,而是不自觉地被那声音的节奏和其中蕴含的“静意”所吸引。 炎炎夏日,似乎有一阵风吹过,驱散心头的烦躁,凉爽。 疏忽之间,她看到了那一阵风,那是道的显化;她又看向树下的花草,隨风摇曳,那也是道的显化。 那我呢? 我又是什么? 我也是道的一部分吗? 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 “去感受道,去理解道,去成为道。”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当念到此处时,莲公主已完全沉浸其中。 她甚至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均匀。脑海中那些纷繁杂念——被父皇训斥的委屈、修行受阻的焦躁、对宫中琐事的厌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暂时沉淀下来。 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寧静与安然,仿佛整个人都浸润在温润的泉水里,舒泰无比。 她的精神似乎离开了身体,游走在天地之间,感受著道的显化。 李叶青將莲公主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动,但诵经之声依旧平稳如初,未有丝毫波动。 这位看似娇蛮的公主,其天赋和灵性,远非常人可比。 这经文,自己也曾给周刘培讲过,后者却只觉得如同夏日饮冰,难以感受到其中的真义。 一段经文诵毕,余音似仍在小小的书阁內裊裊迴荡。 李叶青停下,静静等待。 许久后,莲公主才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清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看向李叶青,没有立刻说话,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种奇妙的寧静感。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嘆服,低声道:“你这小太监……念的经,倒是有些门道。倒是比那些牛鼻子讲的...要动听许多,恐怕我皇室供奉的诸多真人里,能比得上你对於『清静』二字理解的,也没几个。” “公主谬讚,小人读经文的时候,偶有所得。” 他这话一出口,莲公主眼睛中的复杂瞬间变为不满和幽怨。 “小太监,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李叶青再也绷不住,平静淡然的脸上嘴角瞬间勾起。 “有一点。” “你现在武道修行什么境界了?” “开了六窍,还差最后一步。” 莲公主脸上带上狡黠的笑容:“既然如此,不妨让我帮你一把?” 李叶青只觉得身上传来一丝寒意。 好像不太对啊。 “公主...什么意思?” 莲公主晃了晃脖子,双拳相碰,一点没有皇族贵女该有的端庄。 “我陪你练练,帮你进步一下。” 完蛋了! 这是李叶青此刻最后的想法。 “这...公主是什么境界?” “不高,也就比你高两个大境界,初入元丹。” 如果说李叶青刚刚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话,此刻人生就完全陷入黑暗了,想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说你嘴贱,装什么逼呢?是不是在深宫呆久了,压抑了?!” “公主,小人这个实力就......” “我这么一个高手给你餵招,你就偷著乐吧!” “是,是吗?” “当然,別哭丧著脸,笑一个。” 说著直接上手,把李叶青向下的嘴角拨的向上。 然后,直接起身提著李叶青来到书阁的院子中央。 这里平常没什么人关注,赵公公又天天睡觉,处於一个不省人事的状態。 说起来正適合两个人“较量”。 第21章 你身上的煞气怎么消失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你身上的煞气怎么消失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晕染出绚丽的橙红与紫緋。 书阁小院浸在这片暖光中,白日余温未散,投下长长的影子。 莲公主隨手將李叶青放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自己轻巧地退开几步,活动著手腕脚踝,脸上漾著一种混合了狡黠与兴奋的笑容,全无平日皇室贵女的端庄持重,倒像个即將恶作剧得逞的顽童。 “公……公主殿下,小人修为低微,实在不堪您一击啊!” 李叶青看著莲公主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头皮一阵发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元丹境对开窍境,这哪里是餵招,分明就是碾压。 再加上公主的表情。 “少废话!” 莲公主眼睛一瞪,非但不怒,兴致反而更高。 “本公主屈尊给你当陪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不敢。” 李叶青心中哀嘆,但见莲公主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这顿“切磋”是躲不掉了。 他只得硬著头皮,暗暗运转《混元功》,气血奔流,全身戒备地盯著前方。 “准备好咯?我来啦!” 莲公主轻笑一声,身形一动,並未施展什么玄妙身法,只是速度极快,宛如黄昏归巢的燕子,直扑而来,一掌轻飘飘地拍向李叶青的胸口。 李叶青瞳孔一缩,下意识施展出《混元功》的配套步法,侧身滑步,险险避开。 掌风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气颳得他皮肤隱隱生疼。 “咦?反应不慢嘛!” 莲公主略显惊讶,攻势却毫不停滯,化掌为指,指尖縈绕著淡淡金芒,疾点李叶青肩井穴。 李叶青全力催动內息,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身形狼狈。 他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凭藉初步蜕变的神识带来的敏锐感知,预判莲公主的攻击轨跡,勉力周旋。 院子里,但见莲公主身影飘忽,攻势如潮,李叶青则像夕照下波涛中的一叶扁舟,顛簸起伏,隨时可能倾覆。 “只会躲吗?拿出点真本事来!” 莲公主似乎觉得不过癮,攻势骤然加紧,拳、掌、指、腿连绵不绝,如疾风骤雨。 虽压制了修为,但招式精妙,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李叶青感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又不至於真的將他重创。 李叶青叫苦不迭,他哪有什么攻击性的“真本事”? 《混元功》长於养气固本,配套的招式也以防御、卸力为主,攻伐手段匱乏。在莲公主这轮猛攻下,他很快左支右絀。 “嘭!” 一声闷响,李叶青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肩头被莲公主的掌缘扫中。 一股不算霸道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力量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涌,踉蹌著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太慢了!力量也散!” 莲公主收势而立,微微蹙眉点评,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你的內息还算浑厚,但运用起来呆板生硬,犹如守著一座宝山却不知如何利用! 临敌之际,岂能如此拘泥成法?意隨心动,气隨意走,懂不懂?” 李叶青喘著粗气,肩头火辣辣地疼,虽然这丫头是存心戏耍他,不过说的倒是不错。 他以往修炼,多是按部就班冲关练气,与人实战的经验几乎空白,更別提与莲公主这等高手“切磋”。 此刻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他对內息运转、招式应变的体会,变得无比直观而深刻,儘管这体会伴隨著痛楚。 “再来!”莲公主不容他喘息,再次攻上。 “嘭!嘭!嘭!” 院子里不断传来拳脚到肉的闷响和李叶青压抑的闷哼。 他被击得东倒西歪,身上很快见了青紫,模样狼狈不堪。 莲公主看似打得兴起,下手好似没轻没重,实则眼观六路,时刻留意著李叶青的状態。 见他虽连连中招,但气息並未散乱,反而在压力下隱隱有凝练提升之势,甚至还有抽空尝试反击,眼中不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莲公主骤然收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方才那一番“激烈”运动不过是閒庭信步。 李叶青则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每一处肌肉都在嘶鸣抗议,但体內气血却异常活跃澎湃,那卡在瓶颈的修为,竟真的有了显著的鬆动! 莲公主走到他面前,隨手拋过一个小巧的瓷瓶:“喏,宫里上好的白玉膏,外用。內息调养你自己搞定。” 李叶青接过药瓶,心情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位公主。 过程虽痛苦不堪,但这效果……似乎真不赖? “谢……谢公主……『指点』。” 他喘著气,由衷说道。 莲公主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晚霞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知道就好!下次若再敢这么戏耍本公主,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语毕,她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重重殿宇阴影之中,来得突然,去得瀟洒。 院子里,只剩下浑身酸痛、內心却莫名火热的李叶青,对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也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赵公公竟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子,福缘不薄,不过咱们是残缺之人,要学会適可而止,不要想那些有的没得,明白吗?” 李叶青立刻凛然。 “小人不敢。” “不敢好啊。” 另一边,莲公主迈著轻快的步伐回到坤寧宫,正赶上晚膳,两位皇兄和母后都在。 “呦,我们家的鸞鸟总算知道回巢啦?要是再晚一些,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呢。” 莲公主见状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拉住皇后的手臂。 “母后~人家就多玩了一会儿吗?” 皇后看著她的模样有些无奈,要是个男孩肯定不敢这样,偏生是个女孩,还是个胆大的女孩儿,自小又被宫里各位宠著,养成这无法无天的性格。 偏生还拿这招没办法! 不过鼻尖嗅到的一丝汗味还是让她察觉到异样。 皇后自身也有武道修为在身,她出身將门世家,自小修武,说起来当今陛下当年登临大宝,她们家可没少出力。 打量著自己女儿。 “小七,怎么你这齣去一趟,身上的煞气消失了?” “这个...” 莲公主吐了吐舌头,看向桌子上的菜餚,想要把这一茬躲过去。 但是皇后又是何等人物。 “小七,说清楚。” 皇后这句问话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晚膳桌上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凝滯。 三皇子和五皇子也放下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妹妹。他们深知母后修为不凡,感知敏锐,绝不会无的放矢。 第22章 声如玉磬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声如玉磬 “这个,其实女儿今天出门的时候觉得心烦意乱,所以找了一个人给女儿讲经,这一身的煞气自然就消了。” “讲经?” 皇后皱著眉头,自己这位女儿她可是太了解了,平素就和其他女孩不一样,性格跳脱。 平时就不爱听人讲经,如今竟然把修行过程中积攒的煞气消了? “是五元宫的哪位真人?纯阳真人?” “不是。” “洞霄真人?” “也不是。” 莲公主又摇了摇头,皇后就更加疑惑了。 “那是哪位高僧?” “华果高僧?” “也不是。” “相如大德?” “哎呀,母后你就別猜了,左右不是五元宫的人。” “那是政事堂的相公们?倒也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大儒,为你消解一些煞气倒也不难,不过小七,相公们诸事繁忙,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你以后还是少麻烦他们。” 皇后以为自己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留下的就是正確选项,直接认为是政事堂诸位相公。 左右有这本事的就那几个。 莲公主没有回应,低著头。 不过旁边的三皇子,即將加冠开府的三皇子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下午的时候,他一直在政事堂听政学习啊,哪里来的大儒讲经? 连小七的影子都没见过! 隨即朝著小七投出询问的眼神,到了这里,莲公主也觉得头皮发麻,不过也知道瞒不住了,吞吞吐吐。 “那个...也不是政事堂的......” “那是哪里的?!” 皇后的语气瞬间高了起来。 “小七,我实在是担心你被哪里来的野狐禪、野茅山给骗了,到时候再被人家从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邪经给骗了,酿成大祸。” “是啊小七,你就给母后说明白。” 五皇子姬曇开口了。 莲公主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她知道母后修为高深,感知入微,而且心思縝密,再隱瞒下去恐怕適得其反。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决心般,小声道:“母后明鑑……女儿……女儿听他念了一段《清静经》。” “《清静经》?” 皇后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道门基础经文,莫说是宫中,就是民间的信眾也多有,那些老者日日念诵,並非什么稀罕物事。一个太监念经,能有此效? “是啊,” 莲公主见母后神色稍缓,连忙趁热打铁,语气也活泼起来,“那小子念经的声音怪好听的,不像那些真人讲经时玄乎其玄,也不像夫子们那般刻板。声音……声音就像玉磬似的,清清凉凉的,听著听著,心里那些烦躁就好像被洗掉了一样,气血自然就顺了。” “玉磬之声……清静涤心……” 皇后沉吟片刻,目光深邃。 她想起之前女官稟报,莲公主常去书阁与一小太监探討医药杂学,看来便是此人了。 一个整日埋首故纸堆的小太监,竟有这等本事? 不仅能识破尚膳司的阴谋,还能以诵经安抚公主躁动的气血? 这个时候,莲公主连忙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位兄长。 姬昭感受到妹妹的目光,有些无奈,微微頷首,开口道:“母后,儿臣也曾听闻,有些人在音律或诵念上別有天赋,能暗合天地韵律,安抚心神。若那小太监恰有此能,倒也是七妹的缘分。” 五皇子这时也插话道:“就是,母后,小七开心就好。管他太监不太监,能帮到妹妹就是好的。您看小七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赶紧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皇后见两个儿子都帮腔,再看女儿確实气色红润,眼神清澈,不似有碍,心中的疑虑暂且压下。 莲公主见母后態度鬆动,心中稍安,连忙將下午在书阁的情景,包括李叶青诵念《清静经》时的神態、语气、以及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奇特的“静”的力量,儘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她虽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真切的感受却传递了出来。 皇后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 她是识货之人,从女儿的敘述中,已然听出些不寻常。 若真如小七所言,那李叶青对於《清静经》的理解,已经是世间少有的程度,五元宫中的几位真人確实在这部经文上比不了,毕竟他口中的经文已经蕴含了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意境之力。 “《清静经》……道门最基础的典籍之一。” 皇后沉吟道,“能將基础经文念出如此效果……此子,恐怕不简单。” 她的目光转向三皇子姬昭,“昭儿,你之前说,此人在尚膳司风波中表现出眾,识破了药材问题?” 姬昭恭敬回道:“回母后,正是。儿臣也觉得此子心思縝密,颇有急智。如今看来,或许他在经文领悟上,確有几分过人天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据儿臣所知,他入宫前身世清白,是一个流民,並无特殊背景,在书阁当差也一向安分。除了上次尚膳监之事,他从未出过书阁。” 皇后微微頷首,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除,但警惕之意稍减。 她再次看向莲公主,语气严肃了许多:“小七,即便此人有些天赋,你与他交往也需谨记身份,把握分寸! 宫中人多眼杂,莫要惹来非议。至於诵经之事……暂且如此吧。若再觉不適,可先来稟明母后,或去寻五元宫的真人调理,不可再擅自寻他!” “是,女儿知道了。” 莲公主乖巧应下,心中却暗暗吐了吐舌头。 母后这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李叶青的事情,终究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尤其是在三皇子开始讲述自己在乾清宫听政的所得之后,皇后很快將此事拋之脑后。 晚饭之后,莲公主感受著坤寧宫前的晚风,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忧心。 “怎么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驀然出现在身后,莲公主没回头就知道是三哥。 “就是...有些心烦意乱。” “因为母后的话。” “算,也不算。” “我们家单纯的小七什么时候也会这幅样子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姬昭站在莲公主身旁。 “小七啊,你要明白,我们是皇家,而他是奴僕,主僕有別,你靠的太近不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 “不过...” 三皇子话锋一转。 “我和老五可以帮你打掩护,不要真的动情就行。” 莲公主的脸上带著一副惊喜模样,语气都开朗起来。 “为什么帮我啊三哥?” “左右他是个太监。” 与此同时,书阁小屋中,正在借著灯火给自己涂抹药膏的李叶青突然打了个喷嚏。 “下手真狠啊,嘶~小人和女子,不能得罪,这话不假。” 第23章 牛督公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牛督公 “醒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李叶青总觉得有些不对,梦中,好像有一个人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著他。 只是等他去寻找那视线的来源时,却怎么也找不到...... “唔,做噩梦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李叶青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霍然坐起,目光死死盯向窗边书桌的方向。 晨光中,一个身影轮廓分明地坐在那里。 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清他身著代表极高身份的玄色斗牛服,两鬢斑白,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已瀰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手中正隨意地翻动著李叶青放在桌上的《黄庭经》,动作从容,仿佛此地的主人。 李叶青认不出对方,不过可以確定是一个太监,身份地位修为都极高。 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多久? 无数念头如同惊雷在李叶青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穿戴好衣服,躬身行礼。 “小人见过老祖宗。”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位,但总归应该是其中一位,叫老祖宗错不了。 “先洗漱。” 老祖宗神色不变,手指轻轻一点道。 “是。” 隨即李叶青心中长舒一口气,开始像平时一样梳洗。 甚至趁著这个时间做了一份简易的早饭,小米粥、咸菜配油饼。 然后恭恭敬敬地將食物端到老祖宗面前,香味繚绕著对方的鼻尖,他这才放下手中的《黄庭经》,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早饭。 笑著虚点了一下李叶青。 “小傢伙倒是会享受,小米粥配油饼,神仙也不换啊。” 言罢,他也不客气,自顾自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只见他进食速度不快,一口油饼,一口咸菜,再啜一口热粥,咀嚼得极为仔细认真,动作间透著一丝不苟的仪態,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约莫一刻钟后,老者放下筷子,用一方素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李叶青也连忙放下碗筷,垂手恭立,心知真正的谈话,此刻才刚刚开始。 “最近在读《黄庭经》?” “乱读而已。” “哦,有什么感悟吗?” “刚开始读,还不甚明白。” “哦,那哪些都已经读完了?我听说你对於《清静经》理解精深?” “不敢说精深,略有理解。” 听他这么说,老太监眉毛挑了挑,合上手中的经书,面容严肃。 “给我讲一遍吧。” “清静经教人清净,教人道法自然,老祖宗修为通天,已经臻至化境,” 李叶青说到这里,略微停顿,语气愈发恭谨,“小人这点浅见,在老祖宗面前无异於萤火比之皓月,实在不敢妄加评议。” 老太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却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哦?倒是有两分自知之明。不过……” 他话音一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在杂家面前,就不必这般拘谨了。你且说说,何为『大道无形』?” 李叶青心知这是考校,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將心神沉入对《清静经》的理解之中,缓声道:“回老祖宗,小人以为,『大道无形』,並非指大道虚无縹緲,不可捉摸。而是说,大道至简,其运行不依凭具体形貌,却化育天地万物,如同水无定形,却能充盈万物,滋养眾生。其『无形』,正是其无所不在、包容万象的体现。” 老太监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大道无情』,又作何解?莫非天地不仁?” 李叶青略一思索,答道:“『无情』非是冷酷,而是不偏不倚,至公无私。日月轮转,四季更迭,大道运行,不因尧存,不因桀亡。此『无情』,正是天道至公的体现。修行之人,当效法此心,去除私慾偏执,方能渐近清净之境。” 听到这里,老太监原本半闔的眼眸微微睁开,闪过一丝讶异。此子对经义的理解,竟已不止於字面,触及了几分神髓?他不动声色,再问:“如此说来,『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这纷扰之『欲』,又当如何遣散?” 李叶青沉吟片刻,结合自身修行体会,谨慎答道:“小人浅见,『欲』如尘埃,落於明镜之心。强拂恐生裂痕,强压易致反弹。 可效仿经文所言,『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非是强行驱赶,而是如大禹治水,疏而非堵。观其来去,明其虚妄,不执著,不抗拒,慾念自然如云捲云舒,不得扰乱心湖本质之静。” 话音落下,书阁內一片寂静。 老太监凝视李叶青良久,目光深邃,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李叶青垂首恭立,背后却已沁出细密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番言论,已远超一个十七八岁小太监应有的见识。 终於,老太监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想不到,这书阁之中,竟藏了一颗七窍玲瓏心。你这番见解……倒是比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学究,更贴近几分真意。” 他站起身,玄色袍服在晨光中几乎不反光,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 “李叶青,”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有些天赋是福,也可能是祸。在这深宫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可懂得?” “小人……明白。” 李叶青心头一紧,深知这是警告。 “明白就好。” 老太监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渐亮的天空,“莲公主殿下那边,分寸自己拿捏,我自会在殿下面前为你开脱。 至於经文……可继续研读,但需牢记,修行之本,在於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騖远,更不可……恃才傲物。”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叶青独自站在原地,口中念诵《清静经》两遍,这才,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实力不够啊,还是得继续苟啊~” 第24章 七窍?九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七窍?九窍? 李叶青盘膝坐在陋室的蒲团上,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遍又一遍地內视己身,那七处已彻底贯通的穴窍如同七个小小的旋涡,缓缓汲取、炼化著周身气血与丹药之力,使其內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浑厚凝练。 【混元功·残 lv3(圆满)】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感应周身,那本该存在於七窍圆满之后、通往境的无形“壁障”,却始终杳无踪跡,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叶青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和不安,“《混元功》残篇中明確记载,『七窍通,气海现』。 可我如今七窍已开,为何连那层屏障都感觉不到? 难道……是我练错了?还是这残篇本身就有谬误?”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心惊。武道修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根基有误,后续修炼必將步步荆棘,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就在他心绪不寧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解析《雪域苦行手札》时看到的一段记载。 那是一位上古密宗大喇嘛的修行笔记,其中提及,某些天赋异稟或根基特殊者,在常规的“七窍”圆满后,並非直接衝击气海,而是凭藉远超常人的磅礴气血,於绝境中强行衝击隱藏的第八、甚至第九处秘窍,达致“九窍归一”的极境,铸就无上根基,开发人体密藏潜力到达极限。 “九之极数,无上根基……” 李叶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隨即又被更大的困惑笼罩,“我的情况似乎有些相似,都是七窍后无法直接突破。但根本不同在於,我的一身气血,远谈不上『磅礴』二字啊!” 按照手札所述,那些密宗喇嘛是“能突破而不破”,主动选择更艰难的道路以求更强根基,锤炼自身。 而他自己,却是“想破而无门”,是被卡在了这里!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混元功》残篇只记载了前七窍的定位与冲关之法,对於第八、九窍,根本只字未提!这让我从何找起?” 李叶青感到一阵无力。 没有功法指引,想要自行摸索出隱藏的穴窍,无异於大海捞针,凶险万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將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推演起相关的可能。 按照大喇嘛的说法,唯有血气磅礴如龙者才能尝试以磅礴气血衝击九窍,开启人体秘藏。 即便是如此,衝击穴窍时仍旧有大风险、大恐怖蕴藏其中,否则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当场。 之前冲开前七个穴窍都是水到渠成,即便第八第九个穴窍再怎么隱秘,也不该这么凶险。 除非另外两个穴窍並非是血气之窍,而是沟通精神与肉体的连接之桥!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这两个穴窍如此难寻,同时以如龙气血为底气,依旧凶险无比;也解释了为何自己虽然气血不足却仍被卡在此处——或许正因自己的神识在《太上炼神诀》作用下已初步蜕变,才导致这一步。 只是知道归知道,这穴窍究竟哪里寻找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没有功法指引,贸然衝击隱藏穴窍太过危险。 思前想后,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补全《混元功》,再以全本《混元功》凝聚磅礴气血,以磅礴气血与《太上炼神诀》相呼应,勾连出另外两处穴窍。 而要想补全功法,关键或许就在正在解析的《黄庭经》上——这部道家正经讲究“存神养气”,將人体视为一个与天地宇宙同构对应的小宇宙,並通过存思、內观体內诸神,使神气常驻、固守体內,正是调和精神与肉体的无上法门,其中很可能就藏著补全功法的线索。 他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案头那捲《黄庭经》上。 【《黄庭经》解析中,解析进度:15/100】 自从那一日牛督公走后,李叶青的日子就再度陷入平静之中,每日看书、读经、晒书,三点一下,莲公主和周刘培来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周刘培是因为他越来越忙,自从他从內官监安全走出,任职掌司之后,就充分发挥斗爭精神。 明里暗里与张胖子作对,倒是挫败了他不少好事,吃了长春宫那边不少掛落。 有人不高兴,自然就会有人高兴。 在宫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选对一位贵人,然后让贵人高兴。 只要贵人一高兴,权力、银子什么就都有了。 周刘培就是如此,他给长春宫添堵,坤寧宫就高兴,坤寧宫高兴,他在尚膳司的地位就节节攀升,如今已经与张胖子平起平坐了。 隨著地位越高,他的手下也已经纠集了一批小太监,同时手中的权责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忙,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过了。 至於莲公主那边,李叶青就不清楚,不过他也察觉到对方似乎在躲著自己。 这样也好,清净。 这一日,一个小太监提著一个食材盒一路小碎步走进书阁,来到窗前躬身说道。 “李僉书,周掌司今日诸事繁忙,让我过来送些新进的食材。” “嗯,多谢了。” 说著放下手中的《黄庭经》,伸手到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小太监眼中带著贪婪,咽了一下口水,嘴上却说著不用。 “周掌司已经给过了。” “他给的是他给的,我给的是我给的,你拿著!”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书阁外的甬道中。李叶青收回目光,落在那个沉甸甸的食盒上。 他伸手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几样时下难得一见的珍稀食材: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金鲤,几颗饱满的辽东干鲍,甚至还有一小包透著清香的雨前龙井。 这些都是尚膳司紧俏的贡品,寻常妃嬪都难见,如今却如此轻易地送到了他这偏僻书阁。 这哪里是送食材? 这分明是周刘培在向他展示自己如今手握的权力和风光。 李叶青的手指拂过冰凉的鱼鳞,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沉甸甸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刘培啊刘培……” 他低声嘆息,摇了摇头。 这些价值不菲的食材,如同周刘培如今的地位,看著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实则危机四伏。 他靠著一股狠劲和坤寧宫的默许,硬生生在尚膳司撕开了一道口子,与经营多年的张胖子分庭抗礼,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这深宫里的富贵,从来都是带毒的蜜糖,尝得越甜,中毒越深。 第25章 皇子亲临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皇子亲临 “三哥...三哥?你累不累啊,妹妹给你捶捶腿,三哥,三哥,你困不困啊,妹妹给你揉揉肩~” 一整个下午,毓庆宫中读书的三皇子睿亲王姬昭都不得安寧,妹妹一直像一只蚊子一样在他身周嗡嗡作响。 不停地“嘘寒问暖”,让他一直无法专心读书 终於。 啪! “小七,你到底要干什么?” 姬昭简直快要被气笑了,將手中的书卷往桌子上一拍,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莲公主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手中捏著裙角。 “那个...三哥,你一直在这里,不是读书就是修炼,不累吗?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觉得还好啊,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见他这种態度,莲公主顿时有些泄气。 “三哥你真是越长大越无趣了!” “那怎样才算是有趣啊?” “当然是...算了。” 就在这时,五皇子姬曇顶著一个青紫色的眼圈就走了进来,龙行虎步,风风火火。 “三哥,三哥,你得赶紧帮我一块去报仇啊!” “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胞弟这副样子,饶是姬昭再好的脾气也不禁生气,当即问道。 “谁打的?” “还能是谁?老四那个狗东西唄!我这副模样,他也不好受,两个眼圈全都是青紫!只会比我伤的更重!” “干得好五哥,正好替三哥也报了他上午在书堂咄咄逼人的仇!” 姬曇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读了两本书就觉得自己牛的不行,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两句诗,在先生面前显摆,鼻孔朝天!” “五哥,那你后面准备干什么?不会和和三哥一样就在书房读书吧?那也太无聊了。” 姬曇想了想,又看了看三皇子的书桌,认可地点头。 “那你想怎么样?” 莲公主隨即说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还挺有趣的。” 姬昭一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小七一直安分不下来的原因吗? 说起来也是,距离上次母后训斥她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 对於她这样的跳脱性子来说,確实难熬。 最奇怪的是,以往小七即便是对什么东西有兴趣,往往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这次竟然足足过了一个月还念念不忘...... 这小太监还真是有两份本事。 姬昭现在也对这个只在档案上见过的小太监生出两分兴趣,一个精通《清静经》的小太监,一个流民出身的小太监,一个书阁之中整日埋首书山经海的小太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不过姬曇还是不明所以。 “什么地方?” “书阁啊。” “书阁?” 姬曇的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八度,苦著一张脸。 “书阁能有什么好玩的,一听就全是书。” “五哥,你就不想去听听那个小太监的清静经吗?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修炼的时候有些心烦意乱的?” “这...倒是说过,那个小太监听起来像是个有趣的人。” “我也去。” 两个人同样看向姬昭,后者一本正经的样子,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 “替母后监督你们。” “好啊。” 姬昭又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们得换一身衣服,就我们三个去,低调一些。” “三哥,你这话说的就跟没说一样,咱们三个一块去书阁,就算是什么人都不带,穿著一身素服,还能低调了?” “这...” “哎呀走啦走啦,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个人联袂出了毓庆宫,朝著书阁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见状纷纷驻足避让,等到三个人通行之后才敢继续走。 “三位贵人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种事情谁知道?左右不会是你屋舍。” “你!你小心我打你小报告!” “你报告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过。” ...... 书阁,李叶青仍旧捧著手中的《黄庭经》,默默诵读著,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自在的节奏。 沉浸在《黄庭经》“泥丸九真皆有房,方圆一寸处此中”的玄妙意境中,试图感应脑中九宫真神的存在,忽然,他延伸至身周数丈的、已成本能的神识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而且是三个人。脚步轻重不一,气息也迥异。其中一人脚步轻盈跳脱,带著几分熟悉的韵律——是莲公主,这个特徵他实在是太过熟悉。 另一人步伐沉重有力,气血旺盛,却隱隱透著一股躁动不安。 还有一人,脚步最是沉稳,几乎微不可闻,气息內敛深藏,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威仪。 而且另外两人身上的气质与牛督公的阴鷙不同,这两个人身上都带著堂皇之气。 李叶青心中凛然,立刻从深沉的研读状態中惊醒。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中的《黄庭经》合上,轻轻置於案几底层,顺手拿起一本更常见的《百草真解》摊在面前,同时调整呼吸,將周身因研读高深经文而自然流转的一丝意蕴尽数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埋头杂学的书阁僉书。 几乎就在他刚做完这一切的瞬间,书阁那扇平日里少人推开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率先探进头来的是莲公主,她脸上带著明媚又有些狡黠的笑容,目光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窗边角落的李叶青。 “小青子!我又来了!” 身后的三皇子忍不住皱紧眉头。 也许连莲公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她赶到书阁之后,心情的变化。 李叶青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態恭谨至极:“小人李叶青,参见莲公主殿下,参见两位殿下。” 他大概也能猜出是哪两位皇子,虽然不敢確定,但称殿下总不会错。 莲公主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行啦行啦,起来吧。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五哥,这位是我三哥。” 她指了指姬曇和姬昭。 “小人拜见睿亲王殿下,拜见五皇子殿下。” 李叶青再次躬身,心中已然明了,来的竟是如今风头最盛的三皇子睿亲王姬昭! 虽然莲公主心思单纯,但是他可不会认为这位储君呼声最高的三皇子会也是一位心思单纯之人。 当即更加地小心谨慎。 第26章 金刚经一部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金刚经一部 姬曇好奇地打量著李叶青,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嘴里嘟囔著:“你就是那个会念经的小太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姬昭则微微頷首,沉默著打量著李叶青以及屋內的陈设。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叶青刚才伏案的书桌,看到了那本《百草纲目》,眼神微动,却未多言。 莲公主抢著说道:“三哥,你可別小看小青子,他念的经可管用了!比那些老东西好听多了!” 她差点说漏嘴,及时剎住,然后期待地看向李叶青,“小青子,我三哥和五哥今天也来了,你再念一段那个《清静经》给我们听听吧?尤其是五哥,他最近火气大,正好静静心。” 李叶青心中苦笑,这简直是把他当成了消遣解闷的说书先生了。 “公主说笑了,几位殿下如今又未曾心境不稳,强听《清静经》反倒不美,公主要是真的想听,我这里倒还有几卷故事!。” 莲公主突然直勾勾地看著李叶青。 “你就是不想讲对不对?” “小七,別闹了,他说的不错,我三人如今心境都还可以,真要再听一遍《清静经》,反倒是不美。 太过清净,与追求武道不好。” 姬昭及时开口解围,走到了书桌旁边,脸上带著微笑。 李叶青闻言心中长舒一口气,刚刚觉得危机解除的时候,就又听到对方说。 “我看这书桌上竟然还有其他的经文,不知道你读的如何了?” 说完,直接伸手从最下方抽出那本《黄庭经》,自顾自地翻看起来,李叶青只觉得一阵冷意从尾椎骨直到天灵盖。 “哦?” 莲公主的注意力也在一瞬间被吸引过去,李叶青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候姬曇也被吸引注意力:“小太监,我三哥问你呢,读的怎么样?” 李叶青硬著头皮。 莲公主立刻反驳。 “这...《黄庭经》我还未读完?” “藉口。” “不是藉口。” 但见三人狐疑的眼神,李叶青心知自己这一次是註定躲不过去。 不过刚刚已经说过《清静经》不適合再讲,《黄庭经》又没有读完。 那就只剩下...《金刚经》了。 於是深吸一口气。 “如果三位殿下一定要听小人讲经文的话,《黄庭经》和《清静经》確实都不合適,不过小人最近倒是读了另外一篇佛家经文,倒是適合三位殿下。” “佛家经文?” 姬昭皱著眉头,这小太监读道经就算了,竟然还读佛经? 这样佛道义理混淆,能精深到哪里去。 別最后把自己读的人不人、鬼不鬼,精神不正常。 一定要让小七远离这傢伙,必要的时候,可以...... 李叶青不知道,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三皇子姬昭就已经对他產生了一丝杀心。 莲公主想了一下,隨即说道。 “你不是说你是乱读的吗?” “回公主,天地间的道理本是相同的,只不过选择的成道之路不一样而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触类旁通,也能理解。” “既然这样,那你就讲一讲《金刚经》。” “是。” 李叶青盘膝坐定,双手合十,眼帘微垂。 儘管身著太监服饰,但这一瞬间,他身上竟隱隱透出一种宝相庄严的气度。 “三位殿下,《金刚经》乃佛门般若经典,核心要义在於一个『破』字。破执著,破虚妄,破我相、人相、眾生相、寿者相。” 他並未立刻长篇大论,而是先诵出经文开篇,再以平实语言解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诵毕,他抬眼看向三位贵人,尤其是目光略带不解的五皇子,缓声道:“此段描绘佛陀日常,穿衣、乞食、吃饭、洗足、安坐,皆是平常事。殿下或觉平淡,然大道至简,真佛行住坐臥无不是道。意在破我等对神通玄异的执著,示现平常心是道。” 果然,性子最直的姬曇先忍不住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佛祖跟普通和尚也没啥区別?那他悟的道,高明在哪儿?” 李叶青微微頷首,这正是他期待的问题。“五殿下问到了关键。佛祖所行虽与凡僧无异,其心却迥然不同。 凡僧乞食,或生羞怯,或起贪嗔。而佛陀『次第乞食』,贫富平等,心无分別;『饭食讫,收衣钵』,事毕心空,不留痕跡。其心时刻安住於般若空性之中,如镜照物,过而不留。这才是其高明之处——於相离相,於念离念。” 他最后八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姬曇听得似懂非懂,但“心无分別”、“事毕心空”这几个词,却让他联想到自己与人爭斗后久久难以平息的愤懣,不禁若有所思。 这时,一直静听的三皇子姬昭开口了,他目光锐利,问题直指核心:“你方才提到『般若空性』,又说『破执著』。依你之见,我等皇子,生於皇家,肩负社稷重任,这身份、这责任,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最大的『执著』?若按经义,莫非也要『破』去不成?” 此言一出,连莲公主都屏息看向李叶青。此问堪称刁钻,关乎君臣大义。李叶青心念电转,恭敬答道:“殿下所言极是。 然小人以为,佛法说『空』,非是教人逃避责任、否定伦常。 而是破除以自我为中心,对权位、名利產生的贪著、黏著之心。殿下身为皇子,身份责任乃是因缘和合,此为『事相』,当仁不让。 但若因此而生出『我乃皇子,当如何如何』的骄慢心、占有心、忧虑心,这便是需要勘破的『执著』。 应如佛陀托钵,做而无做,任运自然。 尽心尽力承担,却不为身份所缚,心超物外,方是真自在。” 姬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李叶青一眼,不再言语,显然是听进去了,且需时间消化。 李叶青见气氛有些凝重,便適时诵出《金刚经》最核心的一句,並做结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世间万事万物,皆如梦幻泡影,变化无常。但若能洞察这变化背后的空性本质,不为表象所惑,便能见到如如不动的真心本性,即见如来。” “小人浅见,不值一哂。” 讲经至此,戛然而止。 余韵悠长。 莲公主听得眼眸发亮,虽未尽懂,却觉得奥妙无穷。 而姬昭,则已陷入沉思,看向李叶青的目光中,最初的怀疑已经消失。 而最后面的姬曇,此刻似乎陷入某种顿悟之中,此刻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眉头舒展。 隱隱虎豹雷音迴荡在不大的书阁之中,震动著书架上的灰尘。 很显然陷入了顿悟突破之中。 姬曇的突破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身为皇子从来不缺资源,缺的是心境。 他本就卡在元丹中期瓶颈多时,性情急躁,执念过深,恰如一团乱麻堵在心窍。 李叶青讲解《金刚经》“破执”、“离相”的要义,虽未直接指点武道,却如一把无形的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他心中那块最顽固的壁垒,心境豁然贯通,水到渠成。 第27章 对你的要求不一样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对你的要求不一样 书阁內,虎豹雷音渐歇,姬曇长身而起,周身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厚,脸上那点淤青似乎都淡了几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满是畅快和惊喜,用力拍了拍李叶青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李叶青齜了齜牙:“好!好你个小太监!真有你的!本皇子卡了半年的瓶颈,听你念叨几句经文,竟然就这么破了!哈哈,元丹后期!看老四那傢伙以后还敢不敢囂张!” 他兴奋之情溢於言表,对李叶青的称呼也从略带轻视的“小太监”变成了带著几分佩服的“你”。 五皇子的性子虽然暴烈,但是倒是和莲公主有许多相似之处。 豪爽、不拘小节、好打斗(欺负人)。 “五殿下言重了!殿下能突破,全因自身根基深厚,福缘天成,水到渠成!小人不过是恰巧诵念经文,如同清风拂过山岗,风过无痕,岂敢贪天之功?殿下洪福,小人万万不敢僭越!” 姬曇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哎,你就別谦虚了!本皇子心里有数!以后有空,我还来找你听经!” 他这话一出,李叶青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经,是能常听的吗?听得多了万一你想出家当道士或者和尚,那我不就完蛋了吗?” “好了,五弟,小七,天色已经不早了,母后在宫里该等的急了。” 说著姬昭又看向李叶青,微微頷首。 “多谢讲经。” “不敢,小人本分而已。” “说得好,要是每个人都能这样遵守本分的话,天下也就太平了。” 这话李叶青没有接,而是默默看著三个人联袂离开。 路上,三个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三哥,你不高兴吗?” “很明显吗?” 姬昭没有否认。 “看来我的养气本事还需要锻炼啊。” 莲公主的语气无意识地带上一丝质问。 “三哥,你为什么不高兴?五哥不是突破了吗?你也听出来他讲的不是邪经啊。” “小七,他今年多大?” “十六吧。” “是啊,十六...十六岁对於经义的理解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是那些世家宗门精心培养的子弟也不过如此吧。” “大概率还不如。” 五皇子姬曇此刻也明白过来,补充道。 “是啊。” 姬昭点了点头。 “还有所不如,这是佛祖转世,还是道祖下凡,亦或者是转世妖孽,谁说得清楚呢? 可这里是皇宫啊。” 一瞬间,泪水顺著莲公主的眼角落下来。 她心大,但不代表她听不明白话中的潜意思。 “三哥,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莲公主停下了脚步,隨即是五皇子姬曇,三皇子姬昭超前又走了两步之后,终於无奈停了下来,长嘆一声。 “我与母后说一声。” 坤寧宫內殿,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宫女太监早已被屏退,只余下皇后与三皇子姬昭对坐。 皇后慢条斯理地拨著茶盏,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几分锐利的眉眼,却掩不住通身的威仪。 她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眉宇间凝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的儿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洞悉一切的沉稳:“小七和曇儿心情都不怎么样,今夜晚饭都少吃了两碗,可是下午在书阁……发生了什么事?” 姬昭深吸一口气,便將下午在书阁的经过,从莲公主的纠缠,到五皇子听经突破,再到李叶青对《金刚经》那番深入浅出、甚至能切中皇子心结的讲解,原原本本、不加个人评判地陈述了一遍。 他敘述得极为客观,但皇后何等人物,立刻便从儿子平静的语调下,捕捉到了那丝隱而未发的杀意。 听完,皇后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紫檀木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每一声都敲在姬昭的心上。 良久,她才淡淡道:“所以,你动了杀心?” 姬昭心头一凛,知道母后已然看穿,便不再隱瞒,沉声道:“是。 母后,此子……太过妖异。年方十六,於佛道经义的理解竟能至如此境界。 这已非『天赋异稟』四字可以形容。 儿臣恐其非是佛祖道祖转世,便是……祸乱宫闈的妖孽之辈。 亦或者有心之人送入宫中。 其心难测,其能骇人,留他在小七身边,儿臣实在放心不下。 更何况,若被长春宫那边知晓並笼络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起初以为,当断则断,只是......” “昭儿,”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歷经风雨的沧桑感,“你考虑得很周全,为母后分忧,为弟妹考量,心繫大局,很好。” 姬昭微微垂首:“这是儿臣本分。” “可是昭儿。” 后话锋一转,凤目微凝,看向儿子。 “你若是个普通皇子,此刻我会夸讚你一句果断,可你不是,你是未来的太子,將来的储君!你不该这么局限!” 姬昭抬头愕然地看著母后,那张肃穆的脸,还有眼角处的一条皱纹。 “你一个人能做多少事?你要学会笼络人才、收服人才、利用人才,然后驱使他们为你所用,为你做事,为君者,最重要的就是御人的手段!” 啪! 一道雷光闪过,夏雨开始哗哗的下。 姬昭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其中利弊。 “母后莫不是想让我收服他?可他不过是......” “不过是个太监是吗?太祖当年还不过是个乞丐,你舅舅祖上也不过是个放羊娃,至少乞丐能吃饱饭不是吗? 昭儿,你该多听两遍经的,你著相了!” “孩儿知错。” 皇后喝了一口茶。 “既然如此,就从收服这个小太监开始吧,还有一件事。” “请母后明示。” “不要伤了你的妹妹。” “儿子明白。” “你要知道,如今的牛督公,便是你父皇在潜邸时的旧人,如今已成肱骨。而且,你要明白,他比寻常宦官更易掌控。” “母后何意?” 皇后凤眸看著门外的雨帘。 “他有在乎的人不是吗?不管是那个膳房的小太监,还是小七... 只要有了在乎,就有了软肋,就不再无懈可击。 你只需施恩令他信服,再辅以些许手段,何愁他不为你驱策?” 第28章 第八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第八窍 入夜,瓢泼大雨敲打著窗欞,连绵不绝的雨声本该是最好的催眠曲。 李叶青蜷缩在略微潮湿的被子里,心神疲惫,如同惊弓之鸟,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日里经歷的惊心动魄、三皇子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此刻都化作了梦魘的养料。 他的意识渐渐沉沦,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之中。 梦中,他仿佛置身於一个阴森的大殿。 四周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高耸的廊柱和两旁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他们穿著宫人的服饰,却如同泥塑木雕,散发著冰冷的寒意。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突然,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检书李叶青,勾结罪妃,泄露宫闈机密,意图不轨!人赃並获,罪证確凿!拿下!”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跪在殿中。 双臂被两名身材魁梧、面目模糊的侍卫死死反剪,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申辩,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不……我没有!冤枉!” 他在心中拼命吶喊,却无人听见。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双熟悉的眼睛,一双愿意相信他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她——莲公主。 她就站在不远处,穿著华贵的宫装,脸色却苍白得嚇人。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灵动狡黠,而是充满了失望、伤心,甚至……一丝厌恶。 “小青子……” 她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哭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我们?” “公主!不是我!我没有!” 李叶青在心中狂呼,拼命挣扎,可他的辩解如同石沉大海。他看著莲公主眼中滚落的泪水。 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他做错了? 这些人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困住,越收越紧。 “罪奴李叶青,罪大恶极,拖下去,即刻杖毙!”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粗暴地拖行,冰冷的地面摩擦著他的身体。他看到了行刑的庭院,看到了那沾著暗红血跡的刑杖……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湮灭於周遭的唾弃与绝望之中。 那冰冷的刑杖仿佛已触及后背的衣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就在这心神即將彻底崩碎的剎那——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一道宏大、悠远、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诵经声,如同黄钟大吕,骤然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这声音並带著涤盪一切污浊、镇压所有妄念的清净之力,驀然出现。 与此同时,现实中,他那蜷缩在潮湿被窝里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热量! 肌肤变得滚烫如烙铁,体內原本因噩梦而紊乱的气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归拢、催动,如同解冻的江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奔腾不息! 它们不再受意识控制,而是遵循著某种玄妙的轨跡,自发地疯狂运转起来。 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在经脉中急速流转,最终匯聚成一股洪流,狠狠地朝著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发起了衝击! “轰——!” 梦中与现实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李叶青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豁然巨响,如同混沌初开,天地贯通! 梦中那阴森的大殿、冰冷的刑杖、失望的目光,在这一声源自生命本源的轰鸣中,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震盪,隨即寸寸碎裂! 膻中穴,豁然贯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取代了之前的窒碍和绝望。 仿佛一直堵塞的瓶颈被一举冲开,全身气血瞬间变得圆融活泼,內息较之以往不知雄浑凝练了多少倍。 这是在睡梦之中,於无意识间,冲开了第八窍,甚至直到破境之后李叶青都没有醒来。 身体因为巨大的能量冲刷而微微痉挛,额头上刚刚被冷汗浸湿,此刻又渗出细密的热汗,整个人仿佛在经歷一场无声的战爭。 突破是福,但这过程,却伴隨著极大的风险,若不是理解了《清静经》守护心神,只怕此刻已经迷失在梦中了。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挣扎,一半还残留著梦魘的惊悸,另一半则沉浸在修为突破带来的、既痛苦又极致的蜕变感受之中。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万籟俱寂。 ...... 李叶青病了。 这是入宫以来的头一遭。 昨夜一场瓢泼夏雨不期而至,清晨醒来,他便感到头脑昏沉,四肢乏力,喉咙乾涩发痒,忍不住发出一阵低咳。 “咳咳咳……” 窗外的雨势已转为淅淅沥沥,清冷的湿气透过窗缝瀰漫在简陋的小屋里,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著那床略显单薄的旧棉被,却仍觉得有些发冷。 自打入宫,即便是最初受伤体虚、或是后来练功冲关疲惫不堪时,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场寻常的风寒击倒。 他躺在床上,神思恍惚地想著,这病,究竟是因为昨夜骤雨带来的寒气,还是因为昨日午后,三皇子姬昭离去时,那最后意味深长的一瞥所带来的心惊? 或许,兼而有之吧。 身体受了寒,心神亦受了震慑,內外交攻,这才让一直紧绷的弦稍稍鬆弛,病邪便乘虚而入了。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去灶间烧点热水,却觉得浑身酸软,头重脚轻。 无奈之下,只得重新躺好,望著斑驳的屋顶出神。 突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这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大病一场刚刚醒来的病人一样。 可自己不过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啊! 怎么会变得这么瘦,像是......被人吸乾了精气...... “不对,我的修为?突破了八窍,位於胸中的膻中穴,也就是传说中的中丹田?难道说第九窍就是眉心泥丸宫?” 就在这时,嗓子传来刀划一般的刺痛。 “水……得喝点水……”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侧耳倾听院外的动静。 雨声渐歇,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宫人扫洒之声。 “呼,不过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吧...” 李叶青盘坐在蒲团之上,体內气血激盪,白皙的皮肤表面隱隱透出红色,如同一只烤熟的大虾一般。 缕缕白色雾气从头顶飘起,弥散在带著寒气的房间之中。 旁边的桌子上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一阵风吹过,清凉的茶汤微微波动。 “呼……”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著滚烫的温度。 整个人的呼吸在一瞬间畅通起来。 “还好还剩一些赤血益气丹,不过这个月的用度也快用完了。” 第八窍,血气丰度相比於之前几乎丰厚了一倍!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想到这里,李叶青有些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 轰隆一声。 看著碎了一地的桌子,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本来以为已经控制住力道了。” 第29章 补全混元功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补全混元功 “咳咳咳~” 书阁之中的咳嗽声连续几天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路的小太监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书阁门口,打量了一下萧瑟的小院,眼神中带著些许不屑。 王浅手中提著从太医院取来的药材走进书阁,要不是睿亲王殿下让他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看到书阁中那个身影的一瞬间,他的脸上还是换上了热切的笑容。 就好像那些想法从来不属於他一样。 “李公公,在下奉三皇子殿下的嘱咐,特地给您送来了治风寒的药材。” 闻言,李叶青眉毛一挑。 三皇子?药材? “嗯?” 王浅见他还是坐在蒲团上没有动,心中立刻生出几分不满。 他代表的可是三皇子殿下,这傢伙竟然一动不动! 不过他还是维持著『热情』的笑容。 “三皇子殿下听闻你身体不適,甚是掛念,让我將这些药材送来。” 他依旧稳坐蒲团,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毕竟他见真三皇子的时候也不过是起身行礼。 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沙哑:“有劳王公公辛苦一趟。殿下厚爱,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小恙而已,不敢劳烦殿下掛心。” 王浅见他依旧安坐,连起身相迎的姿態都无,心中那股不满愈发滋长。 这小太监竟如此托大!但他面上笑容已经僵住,语气也不再如开始那般欢快:“李公公客气了!殿下说了,您潜心书阁,於经义上有独到见解,乃是难得的人才。区区风寒,虽是小恙,却也耽误不得,需得好生调养才是。”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药包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李叶青目光扫过那包药材,包装精美,显然是上等货色。 这让李叶青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那天走时的那个眼神,今天遣人来送药,这三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隆恩,小人愧不敢当。” 李叶青语气依旧平淡,带著病中的虚弱,“还请王公公代小人叩谢殿下。待小人病体稍愈,必当潜心研读,不负殿下期许。”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也隱晦地表明了自己会继续“安分”待在书阁。 王浅心中愈发不满,在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李公公放心,您的话,咱家一定带到。 您就安心养病,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殿下说了,等您病好了,他还想听您讲经呢!”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这宫里啊,最重要的是跟对人,懂得感恩。殿下仁厚,对底下人最是体恤,能得殿下青眼,可是天大的福分吶。” 这话里的招揽和警示意味,已是昭然若揭。李叶青岂能听不出来? 他掩口低咳了两声,顺势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王公公说的是。 小人微末之躯,能得一方清净之地读书,已是天恩浩荡,不敢再有他求。” 王浅见状,袖子一挥,有些气愤的转身就走。 这小太监真是不识好歹,三皇子亲自招揽,还要拿乔?! 他不知道,不是李叶青不投靠,而是他实在弄不明白三皇子究竟想做什么,一时间不敢做出选择。 王浅走后,李叶青拿起书桌上的《黄庭经》,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黄庭经》解析完成,解析结果可与《混元功·残》(圆满)融合,是否融合?】 没有半分犹豫,李叶青意念坚定。 指令下达的剎那,他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仿佛某种无形的壁垒被磅礴之力冲开! 《混元功》那熟悉的气血运行轨跡,与《黄庭內景註解》中玄妙的存思观想图景,开始飞速地交织、碰撞、继而完美地重构融合!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精纯、浩大,且蕴含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净意蕴的全新气流,自丹田深处油然而生,如同解冻的春水,沿著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经脉路径,沛然运转起来。 气流过处,不仅温养著早已贯通的七处穴窍,更是一路向上,毫无阻滯地衝过昨夜梦中已然洞开的第八窍——膻中穴! 胸口膻中处传来阵阵温热鼓盪之感,仿佛一座枢纽被激活,澎湃的血气以此为基,轰然贯穿四肢百骸,將原本略显鬆散的身躯真正连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混元如一! 然而,这气流並未停歇,反而借著这股贯通之势,沿著脊柱这条“天河”继续逆流而上,其目標直指——眉心深处,那被视为神识本源、精神之府的泥丸宫! “果然是眉心泥丸宫……” 李叶青心中明澈,“灵肉合一,神气归根,若真有第九窍,必在此处!此处是沟通肉身与精神的终极桥樑,一旦开启,方可真正踏入『神』的领域!” 可是神识乃是人体大秘,以血气冲开关窍谈何容易? 一不小心就是神魂受损,轻则终生再无寸进,重则当场身死,亦或者化为痴呆之人! 此举无异於以巨斧雕花,稍有差池,轻则神识受损,终生无望大道;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或成行尸走肉! 万幸的是,这经由《黄庭经》补全后的《混元功》,竟玄妙地给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 这法门中,似乎还融入了一丝佛家的义理智慧,正如佛门將肉身视为渡世宝筏,此法则讲究——以气养神,以气载神!所谓“以气养神”,並非蛮力衝击,而是將原本刚猛的气血,以《黄庭经》的“清净”之意细细淬炼,化刚为柔,使其变得温润绵长,如同滋养禾苗的甘露,缓缓浸润泥丸宫外围,为其奠定坚实的根基。 而“以气载神”,则更为精妙。 乃是在神识足够壮大,不会因为气血“叩关”而受惊之后,以气血为引,尝试讲庞大的“神识”引出泥丸宫,以一种相对温和且可控的方式,以自內而外的方式,轻轻叩击那通往神妙之境的大门。 心念既定,李叶青屏息凝神,全力运转新生的《混元功》。 他直接选择省去了以气养神这一步,因为《太上炼神诀》的原因,他的神识已经足够强大,眉心泥丸宫已经传来鼓胀的感觉,不再需要以气养神。 接下来就是尝试“以气载神”,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股融合了清静意蕴的气血流,將其不断提纯、凝练,使其从奔涌的江河化为润物的细雨,缓缓升腾,匯聚於眉心之下。 那温润的气血之精,正托举著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神识之光,一步步接近那扇象徵著生命更深层次奥秘的“门”。 第30章 隨风一起飘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隨风一起飘 王浅回到毓庆宫復命时,心中憋著一股火气,更存著几分借题发挥的心思。 对於他这样的残缺之人来说,对於这样的『体面』格外看重。 要知道那些朝廷要员都得对他恭恭敬敬的,李叶青那般无『无礼』,总不能是对三皇子吧? 那就只能是对自己了...... 他添油加醋地將书阁中的情形说了一番,重点渲染李叶青如何“態度倨傲”、“安坐不起”、“言语推諉”,甚至暗示其或许对三皇子的招揽心存不满,颇有“不识抬举”之嫌。 三皇子姬昭当时正临窗而坐,伏案疾书,处理著太傅布置的课业。 他听得十分“专注”,至少从姿態上看是如此——手持湖笔,运笔不停,偶尔还会应一声“嗯”,示意王浅继续。 王浅见状,说得越发兴起,唾沫横飞,直到將自己所能想到的“罪状”悉数倒尽,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躬身立在一旁,等著主子勃然大怒,或是至少流露出几分不悦。 然而,预想中对於李叶青的斥责並未到来。 姬昭只是缓缓搁下了手中的湖笔,笔尖在端砚上轻轻一捺,吸去余墨,动作从容不迫。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王浅一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只问了三个字:“说完了?” 王浅心中一凛,那股子告状的兴奋劲瞬间冷却了大半,连忙躬身更低:“回……回殿下,奴才说完了。” 姬昭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浅那略显不安的脸,却並未在他身上停留。 他伸手取过一方素净的镇纸,將写好的课业轻轻压平,语气依旧淡然:“本王让你去送药,药他收了吗?” 王浅脸色一白,张口欲辩:“收了。” “那就行了,你出去吧。” 事情並未按照王浅的预期发展,这让他有些不甘心。 “殿下。” “出去!你要教我做事吗?” 三皇子的语气加重,王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不敢!奴才绝无此意!奴才只是……只是觉得他怠慢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本王自有判断。” 姬昭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书卷上,仿佛那比王浅的惶恐更有吸引力,“至於你……王浅。” “奴才在!” “做好你分內的事。揣测上意,搬弄是非,是这宫里最要不得的习惯。下次若再让本王听到你妄加评议,你就不要留在毓庆宫了。” 王浅浑身一颤,他这两年仗著毓庆宫首领太监的身份在外面行走,没少耀武扬威,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要是真的离开毓庆宫,那些人会把他吃了的。 至於旁的人,在宫里,不踩高捧底的人才是一类。 连连叩头:“奴才知错!奴才再也不敢了!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下去吧。”姬昭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王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退出殿外,被冷风一吹,他才惊觉,三皇子自始至终,都未曾因李叶青的“不恭”而动怒,反而对他这个“忠心”告状的人,施以了严厉的警告。 他不知道,即便是太监,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就像皇帝不会对牛督公呼来喝去,却会对刘柄如此。 两日后,周刘培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再次踏入了书阁小院。 李叶青见他来了,便挽起袖子,用他带来的上好食材,施展手艺,整治了几样精致可口的下酒菜。 饭桌上,周刘培显得格外兴奋,一杯接一杯地豪饮,酒未过三巡,已是满面红光,言语间带了七八分醉意。 “青哥,我跟你说!” 他重重放下酒杯,声音洪亮,“张胖子那肥猪,他攥在手里多年的採买差使,被刘总管一句话给擼了! 你猜猜,现在这肥缺落在谁手里了? ”李叶青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平静无波:“恭喜高升。” “哈哈哈!同喜同喜!” 周刘培笑得志得意满,用力拍著大腿,“我得了这差事固然开心,但最痛快的,是从张胖子手里硬生生抢过来!你是没瞧见他那张肥脸,当时就垮了,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嘖嘖!” “哦?那倒是一大遗憾了,”李叶青淡淡应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恨当时未能亲眼得见。” “啪!啪!啪!” 周刘培兴之所至,將面前的矮桌拍得砰砰作响,“青哥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来,为这痛快事,咱哥俩再走一个!”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周刘培的醉意更浓,舌头也大了几分,眼神开始迷离:“老祖宗透露,是三皇子觉得尚膳司一团和气不利办事,这才点名把差事给了我……青哥,你说,那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我这个没根没底的小人物呢?” 他这话像是在问李叶青,又像是在问自己,带著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晕眩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没等李叶青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喃喃道:“我琢磨著,这就是知遇之恩!就是青哥你常跟我讲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是个阉人,不算士,但这条贱命……往后就是三皇子的了!为他死,也值!” 他说得真诚,甚至带著几分豁出一切的坦然。 在这深宫里,人命本就轻贱,能攀上高枝,卖命似乎成了最理所当然的回报。 李叶青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再次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下心底泛起的那丝凉意。 他看著眼前这位曾几何时还一同在底层挣扎、如今却已半只脚踏入权力漩涡的好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劝他谨慎?此刻他正沉醉於“知遇之恩”的狂热中,如何听得进去?提醒他风险?这深宫之中,步步杀机,他又何尝不知? 更何况自己如今也不是置身事外,三皇子的突然关心,福祸难定。 说不定周刘培这次的“晋升”就是...李叶青不敢去想。 两壶酒很快见了底。 周刘培终於支撑不住,一头栽在桌上,沉沉睡去,鼾声渐起。即使在梦中,他仍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效忠殿下”、“肝脑涂地”之类的囈语。 李叶青默默起身,收拾著杯盘狼藉。窗外月色清冷,映照著他沉静的侧脸。 他知道,从周刘培接下那份差事、说出那番话起,就没法回头了。 前方是福是祸,是深渊还是坦途,只能由各自去闯了。 他將醉得不省人事的周刘培扶到简陋的床榻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回到窗边,望著宫墙深处沉沉的夜色,久久无言。 既然这深宫中的风停不下来,躲不过去,那自己就走进去,跟著它一块飘,正好检验一下这九窍的实力! 第31章 第一次出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 第一次出手 过去的一周,书阁这个向来清冷的角落,仿佛一夜之间成了风口浪尖。 三皇子的人、五皇子的人,乃至莲公主本人,都接连到访。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让宫中一些有心人暗自心惊,各种猜测和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投向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李叶青原本打算低调发育、默默积蓄实力的计划,至此算是彻底告吹。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深知,麻烦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果然,这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来人是个年纪与李叶青相仿的小太监,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三角眼,薄嘴唇,透著几分刻薄与歹毒。 李叶青依稀记得,刚入宫时曾见过此人一面,但对方很快就被选走了。 据当时带他的老太监私下念叨,这批被选中的苗子,会被集中起来传授武道,日后多半是给各位皇子、公主做贴身护卫或伴当,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此刻,这三角眼的小太监正站在书阁门口,双手抱胸,表情阴冷,用一种审视中带著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正伏案读书的李叶青。 他並未立刻开口,而是故意製造出一种无声的压力。 李叶青心中暗嘆一声,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不过他依旧面色平静地读著手中的书,並未主动说话。 “乾爹告诉我,”三角眼太监声音尖利,带著压抑的怒气,“我本来被选进了毓庆宫当值,但是三皇子殿下拒绝了,因为名额被某个傢伙顶了。” 他说完这话,浑身气血隱隱激盪,显然情绪激动。 “看完了吗?” 李叶青头也不抬,目光仍落在经卷上,一只手指向小院大门的方向,“看完可以走了。至於你说的顶名额之事,与我无关,我一直在书阁。” 三角眼太监当然不会离开,他阴惻惻地一笑:“乾爹告诉我,只要我能打死你,毓庆宫的差事就还归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话音刚落,书阁之中一道冷风闪过,李叶青的身影已然从案后消失,只留下经卷落地的哗啦声。 三角眼太监反应极快,运起血气欺身而上,尖锐的声音隨之而起:“自我入宫以来,日日夜夜孜孜不倦,勤奋修行,要在所有人中出人头地,却不想被你摘了桃子! 你不死,我念头难以通达啊!” 说话间,他一掌伸出,白皙的手掌瞬间化作灰濛濛的顏色,如冰似玉,带著一股阴寒死气,直朝李叶青胸口按去! “阴玉掌乃是我最为得心应手的一掌,你不过是区区开窍圆满,而我已经是气海二层,死在这一掌下,你也足以瞑目了!” 李叶青瞳孔一缩,那掌风周围的死气令他心悸,若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他当即催动气血,双掌迎上! “砰!” 双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地面上聚拢的落叶瞬间被气劲炸开,漫天纷飞。 李叶青只觉手上传来一阵刺骨凉意,但体內那炙热汹涌的血气立刻如熔岩般奔涌而上,將那股阴寒瞬间消弭。 他周身热气蒸腾,雾气氤氳,看似风轻云淡。 然而,对面的三角眼太监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仗著境界优势、苦练多年的杀招“阴玉掌”,竟在一个开窍境的小火者面前吃了暗亏! 对方那至阳至刚的血气,如同烧红的烙铁,不仅轻易化解了阴寒死气,反而逆冲而上,灼得他经脉刺痛! “这怎么可能?!” 他惊怒交加,脸上那点阴冷倨傲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狰狞,“你练的什么邪门功法?!” 李叶青借对掌之力向后飘退半步,卸去劲力,眼神已锐利如刀。对方这一掌,是真正奔著取他性命来的! “邪门?老子修的可是玄门正宗!” 既然杀意已明,他便不再客气,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欺近! 既然低调已不可能,那便速战速决,展现实力,震慑宵小! 他所施展的,仍是《混元桩》中最基础的拳脚招式,但此刻在他雄浑无比、九窍齐开的气血催动下,拳风呼啸,带著玄门正统特有的中正平和,却又蕴含著火山般灼热的力量! 三角眼太监咬牙强压住手臂灼痛,挥掌再迎。 他毕竟是气海境,內力总量和爆发力占优,掌风凌厉,招招狠辣,专攻要害。 一时间,书阁小院內掌风拳影交错,气劲四溢,卷得地上落叶盘旋飞舞。 然而,越是交手,三角眼太监越是心惊! 对方境界虽低,但气血之悠长精纯远超想像! 自己的阴玉掌力每次碰撞,都如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反要时刻提防那灼热气血的反扑。 更可怕的是,对方身法看似简单,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杀招,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 他不知,李叶青的神念强度远胜於他,其一举一动在李叶青感知中清晰无比。 “砰!” 又是一次硬撼,李叶青一拳击中三角眼太监的肩胛。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修补完成的《混元功》全力运转,飘然动作间,一股炽热刚猛的力道猛然爆发! “呃啊!” 三角眼太监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踉蹌后退,重重撞在院中树上,震落一地黄叶。 他脸色煞白,嘴角溢血,看向李叶青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与怨毒。 李叶青收拳而立,气息略喘,眼神却明亮逼人。 他居高临下,声音冰冷:“毓庆宫的差事,不是我抢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再敢踏足书阁半步,废掉的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 三角眼太监挣扎爬起,整个人颓丧无比,眼神灰败,如同心死。 “我输给了一个开窍境?我气海境的修为,竟然败给了开窍……” 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蹌离去,背影狼狈不堪,恰似一条被打断脊樑的丧家之犬。 书阁小院內重归寂静,只留下一地狼藉落叶。李叶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蒸腾的血气渐渐平復。 他看了一眼纷乱的院落,眉头微蹙,隨即默默拿起一旁的扫帚,开始仔细洒扫起来。 第32章 五皇子来访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 五皇子来访 “张三死了。” 这是五皇子对李叶青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对坐著饮茶,李叶青啜饮,五皇子姬曇牛饮。 觉得不畅快,五皇子直接换了一个大茶碗自己倒满。 李叶青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即便极力想要掩盖心中的恐慌,但还是表现了出来。 五皇子看了出来,他继续说道。 “他本来要去三哥的毓庆宫,但是又没打过你,又因为三哥的原因,別的人不敢要他,他就没用了。 对於他这样的人来说,没用就是死,他又断了一条胳膊,回去之后就直接自杀了,乾净利落。” “嗯,可惜了。” “我也觉得,他天赋不错,將来有望中三境。” 姬曇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死了一只狗一样。 李叶青突然想起来张三那天走时的样子,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樑的狗...... 他的心中有些悲凉,不是为张三,而是为自己的可能的命运。 “所以殿下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姬曇看了一眼李叶青。 “不是,这茶水没什么味道,等会你做两个菜,把我带来的那一坛醉謫仙打开,咱们好好喝一个。” “好,上次周刘培给我带的食材还剩下不少,正巧我最近又钻研出一个新的下酒菜,请殿下尝尝。” 五皇子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的手艺確实不错,尤其是下酒菜这一块,就算是膳房的那些大师傅也比不了。” “未必是比不了,只不过是不屑於研究罢了,我地位微末,只做给朋友吃,就没有这些顾虑。” 姬曇点头,认可了李叶青这句话,隨即放下手上的经书。 他本来也就是想要看看李叶青在看什么罢了。 “三哥说,你废了他的一个內侍,就该还他一个。” 这话中就是赤裸裸的霸道了,但就是这般霸道,李叶青却没法回绝。 “我修为低微,但是毓庆宫里高手如云,不缺我这一个吧。” “这是面子问题。” 李叶青沉默了。 这话就太重了,他没法接。 皇宫里,只要不是刀剑相向,面子问题就是最重要的问题。 往往意味著人心向背。 “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姬曇笑了出来,他喜欢和聪明人讲话。 “三哥和我向父皇求了一个恩典,在东厂要了一个百户的位置,但是我们二人身边的人都太过引人注目,需要一个生面孔。 你在宫里足不出户,正合適。” “可我不想出宫。” 姬曇看了看书阁中密密麻麻的古籍,还有书桌上的经文。 “书阁的差事你还留著,让吴总管或者那个周刘培派个人来打理就行,三哥给你一个牌子,你可以隨时回来取书,带出去看。甚至,你还可以进经楼去看看。” 对方都已经把这些事情想的这么周到了,再加上,哪里还有李叶青拒绝的机会。 “什么时候上任?” “五天之后,记住,你是走的靖江侯府的关係,也没人会知道你是宫里的太监,东厂的百户千户都是宫外之人,你只当你是寻常的百户就行。 除了提督太监陈星洲之外不会有人知道。” “好。” 他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至少到了东厂,他身上的目光不会那么多。 恩威並施,身不由己啊。 事情敲定,五皇子搓著手催促。 “快快,酒菜赶紧上,我要馋死了。” 李叶青有些无奈地起身,將桌子上的经书收集起来放在一旁,省的等会儿被酒水沾染。 回到房间取出食材,將酒水放在茶炉上温起来,隨即开始准备下酒小菜。 前几次周刘培带来的食材里面总是有鸡蛋,李叶青索性就专门要了一次,然后自己做了一些皮蛋。 灶间的烟火气渐渐瀰漫开来,从窗户吹进去,驱散了书阁中经卷的陈墨香。 李叶青手法嫻熟,將皮蛋去壳,用细线精准地分割成均匀的瓣状,在青花瓷盘中摆出莲花的形状。 又取来莹白如玉的嫩豆腐,刀工轻盈地切成细丝,宛如髮丝,铺在盘底。最后淋上精心调製的酱汁,撒上炸得酥香的肉鬆和几点翠绿的葱花。 一道清爽与浓郁並存的“皮蛋豆腐”便成了。 另一边,茶炉上的“醉謫仙”已温得恰到好处,酒香混合著淡淡的果木气息,悄然逸散,勾人食慾。 五皇子姬曇早已坐不住,凑到灶边,看著李叶青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搓著手催促:“快些快些,这香味儿挠得我心痒痒!” 李叶青將菜餚和温好的酒端上矮几,姬曇立刻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皮蛋豆腐送入口中。 皮蛋的独特风味与豆腐的滑嫩、酱汁的咸鲜、肉鬆的酥脆在口中层层绽放,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酒的烈性,又勾得人想要再饮一杯。 “妙!真是妙啊!” 姬曇眼睛发亮,猛灌了一口“醉謫仙”,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青子,就凭你这手艺,待在书阁真是屈才了!我有些不愿意放你出宫了,你这一出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尝一会!” 李叶青替他斟满酒,语气平静:“殿下说笑了,宫外不比宫內规矩多,只怕难有机会。 况且,殿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小人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图个新鲜。 殿下若真是想吃的话,传个信,叫我回来一趟就行。” 姬曇摆摆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哎,不一样!那些御厨做菜,规矩太多。你这菜,有烟火气,有人情味,吃著舒坦!” 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提到,“对了,去了东厂,只看不说。提督太监陈公公那边,恭敬一些即可,他知根底,不会为难你。” 李叶青心中一动,知道这算是五皇子给的额外叮嘱,举起酒杯表示感谢。 ...... 酒足饭饱,姬曇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肚子:“行了,今儿个就到这儿。五天后,自然会有人来接你,相关文书、腰牌、衣物都会备齐。这几天,你就好好准备一下,书阁这边,我会让吴总管安排人暂时接手。” “恭送殿下。”李叶青躬身行礼。 姬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叶青一眼,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小七也不会伤心。”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宫道尽头。李叶青站在书阁门口,久久未动。 晚风带著凉意吹拂著他的衣角。 他看著这间陪伴他度过了最初惶恐与艰难时光的书阁,心中百感交集。 第33章 出宫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3章 出宫 “乾爹,儿子要出宫了,你可有什么事要儿子去办的?” 李叶青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吴总管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老太监的手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著急切和担忧问道:“你出宫?出宫去干什么?怎么出的宫?” 这紫禁城里成千上万的太监,绝大多数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命运便已註定——终生困守在这红墙黄瓦之內,直到老死,化作一缕孤魂。 能活著出去的,凤毛麟角,那都是天大的福气啊。 李叶青看著乾爹脸上真切的关怀,心中一暖,语气更加恭敬:“是帮贵人们出宫办些差事,以后……大概就要久居外城了。儿子不在身前,还请乾爹务必保重身体,万事小心。”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穿越而来,举目无亲,是眼前这位老人在他最茫然无措时给了他一丝庇护。 更难得的是,自他认下这个“乾爹”后,吴总管待他,全然不似宫中寻常“干父子”那般——將乾儿子视为可以隨意打骂、驱使的奴僕,端尿倒壶、动輒苛责乃是常態。 吴总管对他,竟始终带著一份难得的尊重和回护,这在那人情凉薄的深宫里,尤为珍贵。 平日里李叶青送过来的银子收过来,再让周刘培將银子还给自己。 按照他的说法,收下银子是收了孝心,返还银子是老爹帮儿子。 吴总管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脸上的惊疑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更有浓浓的不舍。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叶青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啊,能出去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这宫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迅速別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出去好,外头天地广阔……至於办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鬆,“乾爹没什么要你办的,都是入了宫的人,烦恼根都断了,还有什么。” 李叶青出宫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一副茶具,几本经书,仅此而已。 出了宫门,就看到有个身穿华丽衣袍的青年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著,看到李叶青之后立刻表情一亮,隨即小跑著凑了上来。 “李叶青李公公?” 李叶青点了点头。 青年立刻更加热情,李叶青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袍袖口已经磨破,线头都露出来了。 看来虽然是个侯府子弟,如今也已经没落了,毕竟大乾承平日久,用不著这些勛贵,自然就没有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也就没有进项,只能坐吃山空。 “这边请,在下乃是靖江侯府的周无言,这次陪著公公走一圈,也算是为五皇子尽一些心意。” “多谢了。” 说著他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周无言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去,眼神中带著渴望与贪婪。 不过他还是强行移开目光。 “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车马费,五皇子叮嘱的,总不好让你破费。” “那......” 周无言接过银子,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接过银子后,原本热切的目光就更显热切。 “咱们是先去东厂还是先去您住的地方?” “先去东厂吧,办好之后再带我看看京城。” “得嘞。” 周无言带著李叶青一路找到东厂提督衙门所在地。 出宫前,李叶青已特地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身布袍,虽不华贵,却乾净利落。 他刻意收敛了宫中养成的习惯,加上体內气血在八窍之后愈发雄浑內敛,行走间与寻常练武的年轻人並无二致。 应该没人能认出来。 还是得儘快『涅槃』,不然不是白出宫了吗? “这就是东厂提督衙门了,您把文书准备好,我带您去找赵千户。” 东厂提督衙门內,气氛森严肃穆。 褐衣番役往来无声,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廊廡间迴荡,带起阵阵阴冷的风。 周无言將李叶青引至一处籤押房外,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显然以他的身份,还不够资格隨意进入这等机要之地。 李叶青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房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端坐著一人,年约四旬,麵皮微黄,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闪动,正是掌管本司的赵千户。 他並未穿著官服,只著一袭藏青色的直身便袍,但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见李叶青进来,赵千户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著他,並未立刻开口。那目光带著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李叶青不卑不亢,上前几步,將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奉上:“卑职李叶青,奉提督陈公公钧旨,前来报到。这是相关文书凭信,请千户大人验看。” 赵千户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未放过,尤其是关於李叶青“由靖江侯府举荐”以及“特授东城百户”等关键处,目光更是停留了片刻。 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李叶青垂手侍立,面色平静,心中却也在快速盘算。 一个毫无根基、看似凭空冒出来的人,直接担任百户要职,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蹊蹺。 良久,赵千户缓缓合上文书,將其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这才抬眼看向李叶青,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嗯,文书无误。既然是陈公公亲自委派,又是靖江侯府举荐的人才,本官自当照章办事。”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城地面,大商贾集,商铺林立,关係盘根错节,是我东厂紧要之所。 你这个百户的担子,不轻啊。” “卑职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提督大人与千户大人的信任。” 李叶青躬身应道,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千户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你的公廨就在西跨院乙字房,一应官服、腰牌、印信,稍后自有书吏给你送去。 你麾下应有番役二十名,具体名单和近日案卷,稍后也会一併交付与你。” 他略一停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李百户,东厂的规矩,想必你也清楚。 咱们办的是皇差。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从不含糊。 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这份前程。”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在东厂,背景固然重要,但若自身能力不济或行差踏错,下场往往会更惨。 “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李叶青再次躬身,態度恭敬。 “去吧。” 赵千户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之前的卷宗,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不过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態度確是不错,没有仗著靠山倨傲,不多见啊。 京城中的年轻人,甚少有这般。 “卑职告退。”李叶青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籤押房。 直到走出房门,感受到周无言立刻投来的探寻目光,李叶青 微微点头,后者面上一阵喜色。 “走,去看看我给您准备的那间小院子?” 第34章 一切照旧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一切照旧 第二天一大早,东厂衙门的西跨院乙字房前,小小的院落里,二十名身著褐色劲装的番役已然列队。 只是这队列远谈不上整齐,眾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低低地匯成一片嗡嗡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揣测,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都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毕竟没有人知道新来上官的性格。 这位空降而来的李百户,据说是走了提督太监陈公公和靖江侯府的门路,背景不一般。 这强人入驻,自己这等老人该怎么办? 往日里的油水和规矩,会不会就此改变? 这些念头在每个人心中翻腾,让这个清晨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当做鸡杀了来儆猴。 就在这嘈杂的猜测中,西跨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內推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出,在台阶上站定。 剎那间,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来人身上。 然而,当看清这位新上司的面容时,几乎所有番役的眼中都瞬间涌起了难以掩饰的惊愕——太年轻了! 眼前的李百户,看面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挺拔但略显单薄,眉眼间甚至还带著一丝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眾人心中疑竇丛生,原本的紧张中又掺入了些许轻视和观望。 李叶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张面孔,也不在乎这些老油条的轻视与打量。 “本官李叶青,”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蒙上官抬爱,署理东城百户一职。今日初见,多余的话不必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本官初来乍到,於东城事务、厂卫规矩,尚需熟悉。 故而,眼下一切——皆循旧例。” 此言一出,底下眾人皆是一愣。一切循旧例? 这……这就完了?不立威?不训话?不调整人事? 有几个已经差点就当场笑出来。 还以为是一条强龙过境,没想到是一条泥鰍。 原本的小心谨慎消散,甚至带起一点点轻视。 “尔等往日如何当差,今后便如何当差。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李叶青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几个明显是头目模样的番役,“只要差事上不出紕漏,不生事端,本官这里,便一切照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言简意賅,几乎没有一句废话:“今日点卯已毕,都散了吧。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说完,他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转身便返回了乙字房內,关上了房门。院子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二十名番役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就……解散了? 与预想中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截然不同,这简直像是一盆温水泼了下来。 但很快,几个人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是一丝喜色。 一切照旧,意味著现有的利益格局、人事关係暂时都不会变动,这对於大多数只求安稳混口饭吃的底层番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几个人围在最年长的那个汉子身前。 “卢大哥,这...该怎么办啊?” 卢剑星双手抱胸,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 “李大人不都说了吗?该怎么办怎么办?”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院子。 留下其他眾人面面相覷。 不久,眾人怀著各种心思,低声议论著,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院子里很快恢復了空荡,仿佛刚才的聚集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赵千户的公房內。 一名心腹档头恭敬地垂手立於案前,刚刚將西跨院乙字房前发生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向赵千户稟报完毕。 赵千户手持一卷案宗,似乎正在批阅,听完匯报,他目光並未离开卷宗,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之色。 “一切照旧……”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心腹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千户大人,这位李百户……咱们是否需要……?” 赵千户终於抬起眼皮,瞥了手下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是都说了吗?一切照旧。还需要本官再教你一遍?” 档头浑身一凛,立刻躬身道:“卑职明白!卑职愚钝!一切……一切按李百户的吩咐办,一切照旧!” “嗯,下去吧。” 赵千户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回案卷之上。 心腹档头躬身退出,轻轻掩上房门,后背已惊出一层细汗。 他跟隨赵千户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脾性。 那瞬间的欣赏或许旁人难以察觉,但他却感受到了。 这位新来的李百户,看似年轻,这第一招“以静制动”,竟是深得赵千户之心吶! 西跨院乙字房內,李叶青临窗而坐,面前摊开著书吏刚送来的东城卷宗和一些人员名册。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了解这衙门里盘根错节的关係,而不是贸然去改变,至少要先从自己眼前这个小院子开始。 “……后因其父捲入『庚字库亏空案』获罪削职,家道中落。为维持家计,凭武艺考入东厂,充任小旗官至今,已八年。” 李叶青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许久。 父辈曾是锦衣卫百户,家学渊源,却因案落魄,在东厂底层蹉跎八年。 此人方才在院中,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宣布“一切照旧”后,立刻做出明確反应並离开的人,语气神態间自有一股底层番役少见的乾脆利落和隱隱的傲气。 这绝非甘於平庸之辈。 “王七,绰號王大头,大正三十五年生人,祖籍京城南城兵马司胡同。少时混跡市井,好勇斗狠,习练《梅花拳》……后因伤人避祸,托关係入东厂充役。为人圆滑,与三教九流皆有往来,尤善打探市井消息。” 李叶青微微点头,这是个地头蛇式的人物,消息灵通,但恐怕也心思活络,不易掌控。 他继续翻阅,一个个名字和简短的背景在眼前掠过:“赵铁柱,军户出身,力大沉稳,使一根熟铜棍……” “钱贵,原为帐房先生,精於算计,负责队中钱粮琐事……” “孙小二,轻功尚可,擅长追踪……” 每个人的履歷都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不同的面貌和潜在的用处,就好像一张张生动的脸浮现在李叶青面前。 第35章 出大事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5章 出大事了 李叶青除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每天都是家里公房两点一线,连饭都是自己做自己带的,最多就是看看文书、签签单据,除此之外再没別的动作,说起来交流最多的人反倒是卢剑星。 这人比李叶青大十岁,按理说也算是个年轻人,应该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 结果行事作风极其稳重,三个小旗官里唯有他每日晚间匯报一下,其他两个也就第一天意思了意思。 说他钻营吧,可是行事正派,不拍马屁不送礼,说他不钻营吧,又属他独一份儿。 索性李叶青也不管,由他去。 这倒是让不少原本有些提心弔胆的番役鬆了一口气,两天之后,原本因为换了新的上官而收敛的性格就再也隱藏不住,继续开始在东城的市面上上下其手。 同时身兼锦衣卫和东厂两块牌子,这些人要弄银子简直不要再简单。 “铁柱哥,今晚要不要去醉风楼耍耍?今儿个海天商號的掌柜给我弄了不少冰敬。” 赵铁柱扛著自己的熟铜棍,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了,俺娘今儿个做了好多好吃的等著俺回去。” 陈小七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 “铁柱哥,那有什么好吃的?醉风楼里那才叫快活,只要银子够,那些姑娘能让你升到天上!” “俺银子不多,还得留著娶媳妇,醉春风俺就不去了。” “没劲。” 陈小七见状不由得暗骂一声,隨即看向一边的卢剑星。 “卢大哥,要不要...” 卢剑星面容严肃。 “我还得回去向大人稟明今日诸事,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陈小七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您就是不给他稟报又能如何?我看就是个泥塑的菩萨!什么用都没有。” “慎言,那可是我们的上官。” 就这样,三个人各自离开去办自己的事。 傍晚,西跨院乙字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剑星走进公房的时候,李叶青正在捧著《心经》在读,微微蹙著眉头。 不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东厂百户,反倒像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 不过卢剑星一点轻视都不敢,躬身行礼。 “大人。” “嗯,何事?” “今日巡街,街面肃静。” “我知道了。” 卢剑星闻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李叶青突然开口。 “平日里读书读经吗?” 卢剑星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 “嗯?” “平日里读经读书吗?” “不读。” 李叶青翻动手中的书页。 “你修为多年停滯不前,不是因为天赋不够,也不是丹药不够,乃是因为你心境未到、煞气阻塞的缘故,不妨读一读佛经道藏,兴许能有帮助。” “佛经道藏?” “对,佛经道藏蕴含天地至理,对於紓解心魔、煞气能有所助益。” 卢剑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大人莫不是读经书读傻了? 他突然觉得也许陈小七说的是对的。 只能道谢之后转身离开。 身后的李叶青自始至终眸子都停留在经文之上。 卢剑星出了衙门,经过书肆,步伐突然停了下来,李叶青的那句话像是魔音一样縈绕在他的耳边,驱使著他走向书肆。 “掌柜的,有《心经》吗?” “有,不过《心经》是赠品,你要买一本《西游释厄传》,我就送一本《心经》。” “嗯?”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今天的冰敬刚到,买一本確实不是问题。 “来一本。” “诚惠二两。” 回去的路上,卢剑星看著自己手中的这两本书,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自己一个番役,读什么经呢!” 不过既然买都买了,那就看一看吧。 嗯,这本《西游释厄传》倒是有意思,怪不得《心经》是赠品。 ...... 夜色深沉,卢家小院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屋內,卢剑星一个翻身坐起,手下意识摸向枕边的腰刀,睡意全无,厉声喝道:“谁?!” “卢大哥!是我!小七!出事了!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陈小七带著哭腔、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卢剑星心头一沉,立刻下床打开院门。 月光下,陈小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筛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油滑模样。 “东城码头……海天商会的船……烧了!火势冲天,根本救不了!听说……听说船上留守的伙计加上更夫,还有上面的货,死了十几號人!” 陈小七语无伦次,抓住卢剑星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卢剑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海天商號!那可是有皇商背景的! 而且一下死了十几人,会引得宫里关注的! 今天陈小七可是刚刚收过海天商號的冰敬。 …… “你可去稟报李百户了?!” 卢剑星急声问道,这是目前最紧要的程序。 “报他?报他有个屁用!” 陈小七几乎是在尖叫,声音充满了绝望和迁怒,“一个读经读傻了的泥菩萨!他能顶什么事?!卢大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卢剑星看著几乎崩溃的陈小七,心乱如麻。 陈小七想瞒天过海,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务之急,是立刻上报,或许还能爭取个主动。 “糊涂!” 卢剑星一把甩开陈小七的手,声色俱厉,“这么大的事,你想瞒?瞒得住吗?!这是十几条人命!还是皇商的船!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立刻跟我去稟报李大人!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不!我不去!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陈小七瘫软在地,抱住卢剑星的腿,哭嚎道,“卢大哥,求你了,想想办法……” “如今这件事,唯有爭取主动,你我分量不够,只有李百户才行。” “那...那咱们就去求李百户?” “走。” 李叶青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 陈小七此刻已经接近崩溃,卢剑星目光紧紧跟著他。 “大人...” “你说的情况我都已经明白,只是如今情况不明,天灾人祸难下定论。 不过东城是我们负责的地段,我自然会向上官爭取案子过来。 不过,案子发生是常有的事,你为何这般恐惧?” 黑暗中,李叶青的一双眼睛如同夜明珠一般明亮,看向陈小七。 卢剑星也是突然发现不对,刚刚关心则乱,不过一个失火案子而已,陈小七怎么会这么害怕? 后者身体抖若筛糠,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白天我到了海天商號去看,发现他们正在卸货,本来想去看一看,结果就被那冰敬银子迷了心窍,我担心那船上......” “蠢货!” 卢剑星的怒斥声迴荡在院子里。 第36章 勘察现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6章 勘察现场 李叶青站在院中,夜风吹动他青色的衣角,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那双清亮的眸子落在跪地颤抖的陈小七身上,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蠢货!” 卢剑星的怒斥声在夜空中迴荡,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愤懣。 他此刻也完全明白了,陈小七绝对是知道那船货有问题,而且爆炸之事和那一船货直接相关! 如今船毁人亡,一旦查出来,他收钱放行的行为,就是同谋!掉脑袋都是轻的! 李叶青没有立刻斥责,而是缓缓踱了一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你觉得船上运的是什么?” 陈小七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响。 “现在知道怕了?” 李叶青语气依旧平淡,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令人胆寒,“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把你的猜测说出来,我还可能救你,你不说,就是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陈小七,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卢剑星:“卢剑星。” “卑职在!” 卢剑星凛然应声。 “三件事。” 李叶青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第一,你亲自带一班兄弟,立刻赶往码头火场,封锁现场。重点是搜寻任何未被烧毁的货物残骸,特別是与清单不符的东西,留意有无可疑人员在场窥探。但切记,只观察,不插手,更不许与兵马司或锦衣卫的人衝突。” “是!大人!” 卢剑星精神一振,这是要抢在別人前面拿到第一手信息! “第二,”李叶青继续道,“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今晚码头当值的所有更夫、水龙队(消防队)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最初到达现场时看到的情况。特別是,火起之前,有无异常动静,你去做笔录。” “明白!” “第三,” 李叶青的目光最后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小七,“海天商號的人盯紧了,別让他们有机会金蝉脱壳,这件事情可以慢一些,我会向赵千户求援。” “卑职遵命!” 卢剑星立刻领命,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陈小七,冷哼一声离开。 此刻,他对这位年轻上官的观感已彻底改变。 这哪里是泥塑菩萨? 分明是静水深流,一出手就是条理清楚,毕竟只是一个百户官,几乎达到自己的职权极限。 “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 陈小七的肩膀一抖一抖,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鼻子灵,那船上的味道是...硫磺...” “硫磺?” 一个皇商要硫磺做什么? 那可是真正的辛苦钱,放著大好的皇家生意不做,卖硫磺? 窗外,夜色正浓,而东厂西跨院乙字房的灯光,一夜未熄。 赵千户后半夜也到了,李叶青向他稟明情况之后,后者没有犹疑,立刻签单调人。 李叶青说的没错,当下最紧要的是弄清楚情况,然后抓住机会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摘乾净。 毕竟东城大大小小那么多势力,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清风县衙、城门军、市役司,谁敢说自己是乾净的? 总能找到一个机会把责任二一添作五推出去的。 他看著面前这个面容素净的年轻人,眸子微亮。 年轻人不错啊,深諳为官之道,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急头白脸的就想凑上去或者想要破案。 “做的不错。” “分內之事,让大人费心了。” 说完李叶青就要告辞离开。 赵千户隨即问道。 “这么急著走?” “卑职还是想要亲自去现场看看,不要给人留下口实。” “去吧,你说的那个人我会让人看好的。” “是。” 东城白黎码头。 原本热热闹闹的码头此刻格外萧索,笼罩在一片死寂与焦糊味之中。 大火虽已扑灭,但余烬未熄,缕缕青烟仍在夜色中扭曲升腾,如同冤魂不散。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鸡蛋的特殊气味。 几艘紧邻的货船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歪斜地沉在水中,尤以海天商號那艘最大的货船残骸最为触目惊心,船体几乎烧穿,露出狰狞的龙骨。 水面漂浮著大量烧焦的木板、杂物和一层厚厚的灰烬。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外围拉起了简陋的警戒线,原本应该在扛麻袋的力工此刻站在外围,张望著码头上的情况。 几个胆大的更是凑到近前。 “军爷,里面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復工啊?” “不知道。” 那人还要再问,见到兵丁一副不耐烦地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锦衣卫番子的身影在阴影中闪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李叶青一身便服,悄然出现在码头边缘,没有惊动任何人。 卢剑星带著几名心腹番役立刻迎了上来,低声稟报:“大人,您来了。现场大致控制住了,兵马司的人只是做做样子,锦衣卫的人来了几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现在都在外围,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叶青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灾后现场。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片最为狼藉的海天商號船骸上,眉头微蹙。 空气中那股刺鼻臭味,与陈小七供认猜测的“硫磺”味道吻合。 “有什么发现?” 他声音低沉。卢剑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卑职带人仔细搜检过残骸,在船舱底部发现了一些未完全烧毁的碎屑,质地坚硬,顏色发黄,闻著有股怪味,像是……火药原料。另外,在码头栈桥的暗处,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块边缘焦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靛蓝色的碎绸缎,“不像是船上苦力或者更夫会穿的料子。” 李叶青接过碎布,指尖摩挲著布料质地,眼神微凝。 他將碎布收起,问道:“更夫和水龙队的人呢?” “都问过了。” 卢剑星回道,“几个更夫都说,火起得非常突然,几乎是瞬间就烧大了,还伴有几声闷响,不像是寻常失火。水龙队的人赶到时,火势已无法控制,而且……他们说救火时,感觉那火比平常的木头火更烈,水泼上去嗤嗤作响,烟也格外呛人。” 只见一队衣著光鲜、管事模样的人,簇拥著一个身著绸缎长衫、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试图衝破兵马司的警戒线,嚷嚷著要清理现场、打捞货物残骸。 “那是海天商號的大掌柜,艾离。” 卢剑星低声道,“他们来得倒快,要不要去拦下来。” 李叶青冷眼旁观,只见那艾掌柜虽然故作自信,眼神却不时扫向船骸深处,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不急,跟他耍耍。” 第37章 青蚨门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7章 青蚨门 他並未立刻上前阻拦,而是对卢剑星吩咐道:“让他们闹,派人盯紧那个艾掌柜和他带来的人,看他们重点想接触哪些残骸,接触过什么人。 另外,立刻去查海天商號近半年的货物进出记录,特別是官方许可文书有无异常;把他们的帐房都盯紧了,赵大人那边人手归你调;让钱贵去查一下流水,顺便让王七去打听打听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扎眼的人来,尤其是东城这一片。” 闻言,卢剑星再度心中一凛,对於李叶青的本事能力认知又清晰了两分。 “是!” 卢剑星领命,立刻安排人手。 李叶青则转身,纵身一跃落在船上,捂著口鼻开始查看。 外面艾离的嗓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动。 “凭什么不让我去看?这是我们海天商號的船!你知道我们商號是皇商吗?你知道我们身后是哪一位吗?耽误了给宫里供货,你们都得掉脑袋! 我告诉你,等贵人发话你就完了!” 他这话一说,戍守的兵丁立刻有些退缩,毕竟他不过是个大头兵,何苦为了几两银子送命呢? 艾离见到这一招有效,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廝鼓譟生事,准备强突进去。 李叶青听到吵嚷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隨即继续在船上搜寻。 会有人出手的,而且李叶青觉得这傢伙的表现比自己更像太监。 他看出来了,五城兵马司这些傢伙外强中乾。 眼看他就要成了,就在这时,一道身穿飞鱼服的玄色身影突然出现,一个巴掌印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那白胖的脸上。 “谁?谁敢打老子?不想活啦?” “我打的你。” “你!” 艾离被打的眼冒金星,张口就骂,猛然间看到那人的服饰,到嘴边的辱骂立刻又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锦衣卫,可止小儿夜啼,抄家灭门的锦衣卫! 这可是正经行走的煞神啊! “再敢在这里闹事,就跟我去昭狱走一趟。” “不敢不敢。” 豆大的汗水顺著额头滚下,艾离立刻带著一眾手下转身离开,像是身后有什么妖怪一般。 另一边的船上,李叶青轻轻拂开船舱入口地方的一堆灰烬,隨即看到一只惨白的手露出来。 微微皱眉之后,他伸手捡起断肢,这根断掌已经被火焰给烤熟了,但是因为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泥沙,所以並没有碳化,而是像烤肉一样。 “嗯?” 手心上一个淡淡的图案浮现,虽然模糊,但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来。 他正准备將图临摹下来让人去查,身后一道声音浮现。 “是青蚨门的標记。” 那声音突兀地自身后响起,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却让李叶青脊背瞬间绷紧! 他竟未察觉有人如此接近! 他立刻转身,只见一名身著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於残破的甲板上。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盯著他手中那只焦黑的断掌。 正是方才出手震慑艾离的那名锦衣卫。 李叶青来的时候看到对方,彼时他正在旁边的茶馆中安静喝茶,一边喝著一边打量著码头。 他將断掌稍稍侧转,让对方能看清掌心的图案,语气平静地顺著对方的话问道:“青蚨门?阁下认得此標记?” 那锦衣卫轻笑一声,目光从断掌移到李叶青脸上,带著审视的意味:“青蚨门,一个巫蛊邪教,前些年被朝廷发兵剿灭,就像是以南的畜生一样躲在臭水沟里,时不时跳出来噁心人。其门人標誌,便是在掌心纹一种特殊的青蚨暗记。看这焦痕下的轮廓,八九不离十。” 他踱近两步,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没想到安生了两年就又跳了出来,真是该死!” “阁下是?” 李叶青微微拱手,保持著基本的礼节。 “北镇抚司,百户沈炼。” 男子报上名號,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自信。 北镇抚司,锦衣卫的核心办案机构。 不过也正常,京城不管发生什么事,锦衣卫都要插一手。 “原来是沈大人,多谢指点。” 沈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狼藉的船骸,反问道:“李百户动作很快嘛。火灾发生不到一个时辰,东厂的人就已经封锁现场,深入勘查了。 不知可有什么其他发现,能与我北镇抚司共享一二? 毕竟,涉及皇商和可能存在的违禁品,以及江湖势力,已非寻常治安案件了。” 他的话绵里藏针,却又暗藏强势,想要拿回主动权。 不过李叶青不觉得揽过案子是什么好事,当即毫无保留地分享:“运的是硫磺,贼人应该是故意的,想要借这场爆炸吸引目光。” 李叶青的坦然让沈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冷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这么直接地分享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向手上的断掌:“这青蚨门的杀手死在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江湖人插手皇商事务,背后牵扯定然不小。 李百户初来乍到,查案时还需多加小心,莫要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说罢,沈炼不再多言,转身就要走。 这时候李叶青再度叫住对方。 “兄台,且先留一步。” 沈炼一个趔趄。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即便是同事之间也是互相提防,生怕一句话不小心被对方抓到机会,然后陷害至死。 但是这傢伙...怎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李老弟什么事?” “沈兄你看,这断掌切口整齐,包括几具骨架也都是在打斗中被打死的,说明船上双方之间发生过激烈战斗。最重要的是,这些死者尸首完整,这说明活下来的人中至少有一人断掌,甚至还有可能有其他人受伤,沈兄不妨从这一方面入手。” 沈炼陷入了沉思。 这傢伙什么意思?为什么把这个线索分享给我?是不是埋了坑在陷害我? 一看就不像是一个好人! “具体怎么说?” 沈炼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李叶青眉毛微挑。 “沈兄可以遣人查最近断掌之人,同时可以从京中药房出手,尤其是外伤相关的一类药材。” 啪! “好主意啊!只是李老弟怎么不自己去查?” “因为我手下人手不够了啊。” 第38章 官运不错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官运不错 沈炼走的时候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本来应该是同僚之间互相猜忌的,你怎么这么搞? 李叶青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脸上的笑意一直维持著。 沈大人气运不错啊,这官运亨通,青气繚绕的样子,看来最近是要升职。 刚刚他动用许久未动的望气术,看了一眼沈炼的气运,青气繚绕已经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最好气运。 自从上次看了莲公主的气运被察觉之后,他就不再动用望气术。 主要是宫中之人大多沾染龙气,隨意观望容易被反噬。 不过宫外就没有这么多顾忌。 而且他现在要的是事情儘快结束,所以才会选择与对方合作。 沈炼带著满腹的疑虑离开码头,虽觉李叶青的“热心”透著古怪,但那条“查断掌伤者与药房”的线索確实清晰可行,且眼下並无更明確的头绪。 他回到北镇抚司,立刻將任务分派下去:重点监控京城各大药铺,尤其是擅长外伤的,留意购买大量金疮药、解毒散,或行为鬼祟、疑似遮掩伤势之人。 锦衣卫的效率非同小可,遍布京城的眼线迅速行动起来。 不过半日,便有番子回报:城东与城南交界处的“福生药铺”,有个形跡可疑的汉子,一次性购买了足量的上等金疮药和几味治疗严重风寒內损的药材,支付的是成色极好的碎银,且眼神闪烁,不断回头张望,拿到药后便匆匆钻入小巷。 沈炼得报,精神一振,亲自带了一队精干人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片区域。 经过一番追踪和排查,最终確定买药之人的住所。 沈炼等人赶到那处简陋院落时,还未靠近,便听得院內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夹杂著女子的痛呼和男子粗野的笑声。 找来坊正一问,坊正撇著嘴,一脸鄙夷地回话:“官爷,里头住的是个叫王五的泼皮,平日里偷鸡摸狗,穷得叮噹响。可邪门的是,就这几日,不知从哪儿得了横財,出手阔绰得很,天天往家里招些不三不四的姐儿,酒肉不断,夜夜笙歌,搅得四邻不安。” 沈炼闻言,心中瞭然。 这泼皮突然暴富,行径又如此张扬,大概钱来路不正,再加上买药之事,已经十有八九。 他不再犹豫,打了个手势,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番子猛地踹开那扇並不结实的木门,冲了进去! 屋內烛火摇曳,一片狼藉。只见那泼皮王五正与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在床上顛鸞倒凤,骤然被破门声惊扰,王五惊怒交加,赤著身子跳起来就要破口大骂:“哪个不开眼的狗东……”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身上那令人胆寒的飞鱼服时,后面的污言秽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剧烈颤抖起来,手指著门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他双眼猛地外凸,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床榻上,再无动静。 他身上那正在摇摆的女子更是被嚇得大惊失色,还一直坐在他身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直到锦衣卫有人拉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隨即赶忙用被子捂住身体。 沈炼瞥了一眼,挥手让人將其带走。 一名锦衣卫番役立刻上前探查,翻看瞳孔,触摸颈脉,隨即回身稟报,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大人,没气了!看症状,像是……服毒自尽?”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那不是服毒自尽,是蛊虫噬心。” 眾人骇然回头,只见李叶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院中,月光將他青色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目光扫过屋內王五的尸体,最后落在沈炼身上。 沈炼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李叶青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自己带来的精锐,竟然没有一人察觉他的靠近! 更可怕的是,他只是一眼就敢说王五不是服毒自尽,而是蛊虫噬心。 这倒也是,这种泼皮哪里有勇气去自尽?! 沈炼又惊又怒,手已按上了刀柄,厉声叱问:“李叶青!你……” 他的话未说完,却被李叶青打断。 李叶青微微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院墙外的某个黑暗角落,语气带著一丝提醒:“沈大人,你也太大意了。追查之人,光天化日之下,二十丈之內潜伏的尾巴,竟然毫无察觉?” 此言一出,沈炼大惊失色! 他瞬间明白了李叶青的意思——还有別人在暗中监视! 若非潜伏者发现王五即將被捕,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在这个节骨眼上,遥控蛊虫灭口?! “戒备!” 沈炼几乎是本能地厉喝出声,“鏘”地一声抽出腰间绣春刀,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叶青所望的方向。 他带来的锦衣卫番子们也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紧张地环视著漆黑的院落四周。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杀机和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李叶青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但他微微眯起的双眼和悄然绷紧的身体,显示他同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態。 朝著院子中的一垛柴火说道。 “朋友,既然都被发现了,就出来一见,別再心存侥倖了。” 李叶青话音落下,院落中一片死寂,唯有微风拂过柴堆的细微声响。 沈炼及其手下番役刀锋尽出,死死锁定那堆看似寻常的柴火,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突然,那柴堆微微一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身形瘦小,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带著几分阴鷙的眼睛。 他瞥了一眼屋內王五僵硬的尸体,低声啐了一口,声音沙哑难听:“没用的废物!”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扭,足尖在柴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轻盈地落在了低矮的院墙之上,动作迅捷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气海境界,最少是气海境界。 唯有气海境界才能做到这般轻盈。 “想走?!” 沈炼反应极快,几乎在那黑影腾空的同时便已暴喝出声,手中绣春刀一振,身形如猛虎出闸,紧隨其后扑向院墙! 他已经在东厂面前丟了人,绝不能再放任这关键的活口线索就此消失! 第39章 混元伏魔拳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39章 混元伏魔拳 王梓蘅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追击的两个人,不由得嗤笑一声,手中几枚绿色的弹丸激射而出,隨即脚尖轻点在瓦片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阵风一样飘然而去。 沈炼见到那几枚绿油油的弹丸,立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隨即朝著侧边躲过去。 “青蚨门的蚀骨丸,一旦被打中,伤口周围的一大片血肉就会瞬间脓化,端的是恶毒无比的手段。 这贼子这一手轻功和暗器手段倒是不错,看修为应该在气海境巔峰,比自己要高出不少。” 到了此时,他才终於想到身后还有一个修为比自己还低一线的傢伙在跟著。 “沈兄,愣什么?继续追啊,要是错过了这个线索,再想找到他们无异於大海捞针。” 沈炼见状冷哼一声。 “我自然知晓,倒是你,等会儿打起来我可没心思看顾你!” 说完纵身朝著王梓蘅的方向继续追过去。 李叶青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继续跟著。 王梓蘅身法诡异,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在连绵的屋脊上起落无声,速度快得惊人。 他显然对京城错综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专挑狭窄的巷道、废弃的院落穿梭,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身后的追兵。 沈炼將锦衣卫的追踪术发挥到极致,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飘忽的黑影,绣春刀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紧紧咬住不放。 他心中虽惊诧於李叶青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全神贯注於追击。 李叶青紧隨其后,他的身法不如王梓蘅那般诡譎,也不像沈炼那样充满爆发力,却异常轻盈稳健,气息绵长,仿佛踏风而行,总能以最省力的方式跟上,並且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王梓蘅经过的路径,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跡。 “左转!他要进黄杏坊!” 李叶青突然出声提醒。前 方是一片低矮拥挤、巷道如蛛网般的院落,此地工坊颇多,人员来往巨大,一旦被其潜入,再想寻找无疑难如登天。 沈炼闻言,猛一咬牙,体內真气狂涌,速度再提三分,试图在王梓蘅拐入小巷前截住他。 然而,王梓蘅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三枚蚀骨丸呈“品”字形射来,封住了沈炼前冲的路线! 沈炼不得不再次闪避,速度一滯。就在这剎那,王梓蘅身影一闪,已然没入了那条昏暗狭窄的小巷深处! “该死!” 沈炼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跟著冲了进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叶青也如影隨形。 巷內污水横流,杂物堆积,光线极差,那些工坊產生的污水直接排进临街的下水道中,长年累月下来就弄成黄杏坊如今这副恶臭熏天的模样。 除了乞丐和实在没钱搬走的,剩下的就只剩下工坊。 王梓蘅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现,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瓦片碎裂声、杂物倒塌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打破了夜的寧静,引得几声犬吠和零星的灯火亮起,但又迅速熄灭,无人敢管这等閒事,只要不进自家院子就好。 追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弃染坊院落时,王梓蘅似乎真气消耗颇大,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沈炼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绣春刀带著凌厉的刀风,直劈其后心! 王梓蘅被迫转身迎战,手中多了一对泛著蓝光的短刺,与沈炼的绣春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鐺!鐺!鐺!”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沈炼刀法刚猛霸道,王梓蘅的短刺则刁钻狠毒,专攻要害,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但沈炼毕竟修为稍逊,加之之前追击消耗也不小,渐渐落於下风,险象环生。 李叶青站在不远处,並未立刻上前夹攻,而是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王梓蘅的身法路数和招式破绽。 他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沈炼耳中:“沈兄,攻他左肋下三寸,气机转换之处!” 沈炼虽对李叶青的指点將信將疑,但眼下情势危急,不及细想,依言刀锋一转,直刺王梓蘅左肋空门! 王梓蘅果然脸色一变,显然被说中了要害,仓促间回防,招式顿时出现了一丝紊乱。 “右足虚浮,下盘不稳!” 李叶青再次出声。沈炼趁势一个扫堂腿,王梓蘅重心失衡,踉蹌后退。 李叶青的每一次指点,都精准地预判了王梓蘅的动向和弱点,仿佛对他武功路数极为熟悉一般! 这是读道藏《清静经》与《黄庭经》之后所得到的能力,寻常武学其中套路总逃不过这些,再加上强大的精神力加持,总能让他料敌於先。 当然,也有青蚨门自身拳脚功夫並不高深的原因,毕竟他们並不长於此道。 这不仅让沈炼压力大减,更是让王梓蘅心惊肉跳,斗志大挫! 慢慢地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对,隨即看向一旁的李叶青,表情凶横。 既然你自己不要命,那就先杀你,再杀他! 借著与沈炼一掌相碰的势拉开距离,然后顺势飘向李叶青的方向,其姿势路线甚是诡异。 这也是青蚨门功法的诡异之处,尤其是轻功之飘逸,暗器之阴毒,在整个大乾都是数得上號的。 当然,是在没有被朝廷剿灭之前。 如今不过是几个孤魂野鬼罢了。 “你敢!”沈炼见状,惊怒交加,声如雷震,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其双掌之上,那青冥色的寒气骤然暴涨,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意,正是青蚨门绝学——玄冥掌! 中者血脉滯涩,真气冻结,战斗之中往往毫釐之差,就会身首异处,任人宰割! 面对这突如其来、寒气逼人的迅猛一击,李叶青却並未显露出丝毫慌乱。 他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狗急跳墙。 他能靠著对於青蚨门武学框架的理解分析出对方的路数,自然也能判断出他刚刚那一掌的目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这段时间可没有白费,甚至还用掉了这一旬五皇子答应的入藏经阁一观功法的机会! 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双臂微抬,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剎那间,他周身原本內敛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灼热、刚猛、充满阳和之意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原本他运转《混元功》时气血虽雄浑,却中正平和,但此刻,在那奇异手印的引导下,气血性质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至阳至刚,仿佛能熔金化石! 正是他这段时间读心经,尝试將自己这一身磅礴血气发挥出来的初步成果——混元伏魔拳! 第40章 乘风榜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乘风榜 “嗤——!” 王梓蘅那双凝聚了玄冥寒气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叶青结印的双手之上! 然而,预想中血脉冻结、真气溃散的场景並未出现! 反而像是寒冰投入了熊熊熔炉! 一股难以想像的高温瞬间从李叶青的手印中反衝而出! 那青冥寒气遇到这至阳气血,如同雪遇沸汤,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王梓蘅只觉得一股炽热无比、霸道绝伦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经脉逆冲而上,所过之处,自己苦修的玄冥真气竟如纸糊般节节败退,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啊!” 王梓蘅惨叫一声,脸上那狰狞张狂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和痛苦取代! 他猛地撤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如同熟了一样,双掌之中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怎么可能?你不过是区区开窍巔峰!怎么会有这般浑厚的气血?!” 王梓蘅惊骇欲绝,他青蚨门的玄冥掌至阴至寒,最惧的就是这种纯阳刚猛的功法! 这小子明明修为不高,气血怎会如此浑厚,而且好像隱隱之中克制自己?! 震惊的又何止是他? 连带著后面正要来相救的沈炼都被震惊的愣了一下,都忘了继续往前。 不是?这王梓蘅可是乘风榜高手,气海境的巔峰,虽然刚刚追击还有和自己缠斗的过程耗费了不少力气,但也不至於一个开窍巔峰都拿不下吧? 他现在也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王梓蘅將李叶青拿下,还是不希望...... 李叶青露出一丝笑容,身形闪动,结成翻天之势的双手微微向前一送。 一股更加磅礴的灼热力量爆发开来! “噗!” 王梓蘅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竟带著一丝焦糊之气! 他重重摔在地上,双臂软软垂下,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紊乱不堪,那阴寒的玄冥真气已被彻底击散,短时间內再也无法凝聚。 沈炼此刻已赶到近前,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原以为李叶青不过区区开窍境,会是这次的累赘,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东厂百户,竟有如此诡异而强横的手段! 一招之间,便重创了修为高出他不少的王梓蘅! 对方那一身浑厚血气,太可怕了,要是和自己一个境界,只怕自己也不是对手....... 察觉到心中生出一丝惧意,沈炼赶忙將念头祛除。 他沈炼自信一生不弱於人,只不过是受困於出身而已。 自己要是有他的出身,也未必比他差! 李叶青缓缓散开手印,周身那灼热的气息迅速內敛,恢復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无关。 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眼中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王梓蘅,淡淡地对沈炼说道:“沈兄,问话之时可以相信你们吧?” 沈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绣春刀挑了他的手脚筋脉。 架在了王梓蘅的脖子上,这一次,王梓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废弃的染坊院內,只剩下王梓蘅痛苦的喘息声。 “我承你这个人情,锦衣卫昭狱之中自有好手。” 听到昭狱两个字,地上躺著的王梓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隨即一阵骚臭味道扩散开来。 他竟然尿了! “看来昭狱名声在外啊。” 见状,沈炼轻蔑地冷笑。 “原本以为你是个硬汉子,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傢伙,怕了就好,怕了我就有把握把东西套出来!” 这个时候,外面也响起杂乱的声音,人声混合著脚步声嘈杂无比。 显然是锦衣卫的援兵到了。 李叶青再度说道。 “沈兄,让你的人再把黄杏坊排查一下吧,他既然选择往此处逃窜,而且熟悉道路,必定有些依仗。” 闻言,地上的王梓蘅怒目圆瞪,瞳孔充血看著李叶青,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之前即便是在院子里他都没有这副表情。 “看来我说对了。” 李叶青轻笑道,完全无视王梓蘅的目光。 沈炼闻言,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李叶青的深意。 王梓蘅选择逃入这鱼龙混杂的黄杏坊,绝非仅仅因为地形复杂,或许这里有什么高手或者有什么他在乎的。 他朝刚刚冲入院內的几名心腹番役打了个手势,厉声下令:“传我命令!以这座染坊为中心,给本官把整个黄杏坊围起来!逐屋排查!所有人员,一律暂扣问话!重点搜查废弃屋舍、仓库、地窖,以及任何可能藏匿人或物的地方!发现有抵抗或可疑者,先行拿下!” “呜呜呜——” 地上躺著的王梓蘅奋力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无法起身战斗。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李叶青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得令!” 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官轰然应诺,立刻转身出去调动大队人马。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黄杏坊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瞬间沸腾起来! 火把的光龙迅速蔓延,將狭窄骯脏的巷道照得通明,犬吠声、孩童啼哭声、男子的呵斥声、女子的惊叫声、以及锦衣卫番役粗暴的砸门查问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李叶青站在染坊院中,能清晰地听到外麵坊区內传来的种种喧囂。 抄家灭族锦衣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清晨,晨露微凉。 李叶青拉著沈炼直接在黄杏坊边上找了早餐铺子坐下。 “四笼包子,两碗豆浆,一碟咸菜,这位大人付钱。” 沈炼有些无语地看著眼前之人,这么自来熟。 不过自己接连承他的情,也不好说什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没想到卖包子的少女看著他那一身飞鱼服,愣是没敢接。 “给你你就拿著,本官给出去的钱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少女这才颤颤巍巍接过银子,恭恭敬敬地一礼,转身回去继续包包子。 “青蚨门那小子还能活吗?” “他不会想活的,对他来说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嗯。” 沈炼这才说道。 “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乘风榜上的少年骏杰就这么被你拿下。” “什么乘风榜?” “六扇门每月会根据江湖上气海境高手的实力进行一次排榜,几乎笼络了气海境最强之人,这人在乘风榜上排名一百零三,除此之外还有元丹境的腾云榜,中三境的地榜和上三境的天榜。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行到这种程度的?” “那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不知道沈兄排多少。” 沈炼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修为低,堪堪上榜忝列一百二。” “沈兄这才气海一层,就能与这般五层巔峰一较高下,待到將来修为增长,未必不能在前十有一席之地。” “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確实让人討厌。” “不敢当。” 第41章 当朝侍郎开私炮坊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1章 当朝侍郎开私炮坊 “嗝~” 在沈炼鄙夷的眼神中,李叶青走到包子摊姑娘面前。 “味道不错,你人也很漂亮。” 姑娘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害怕的低著头,周围的客人这时候也不再惧怕两个人官差的身份,大大咧咧地笑了出来。 “多谢大人夸讚。” 李叶青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这话说的格外真诚,完全是出自对美好事物的讚美。 毕竟他是一个太监。 “黄杏坊鱼龙混杂,你要自己小心,不要被一些有心之人骗了。 昨夜一个贼人进了坊中,现在已经伏诛了。” 宽大的粗布衣衫下,女孩瘦弱的躯体微不可察的颤抖,眼眶泛红,她用尽全身力气,手中包子都已经捏的变形都没注意到。 “多谢大人提醒,民女自会注意。” 李叶青点了点头,看了看对方头顶的其中那一缕红鸞星动的象徵,转身拉著沈炼离开。 晨光熹微,黄杏坊狭窄的巷道里瀰漫著隔夜的餿臭和早点的烟火气。 一直跟在李叶青身侧的沈炼终於忍不住,一把拽过正要转身的李叶青,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压抑的火气:“那个女子有问题。” “我知道啊,大概王梓蘅就是为她来的。” “那你搞什么名堂?跟她废什么话!既然觉得她有问题,直接锁了带回镇抚司,三木之下,还怕问不出东西?” 李叶青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轻轻拂开沈炼的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惹人遐想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沈兄,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炼耳中,“她什么都不知道。 王梓蘅来此,是为她,但她本人,对此事恐怕一无所知。 我们抓一个什么內情都不清楚的弱女子回去,严刑拷打,徒增冤屈罢了,这样做是和锦衣卫那些......不好意思我忘了。” 沈炼冷哼一声:“你怎么就断定她一无所知?万一她是装的呢?是青蚨门精心安排的暗桩!” 李叶青指了指那包子摊,分析道:“沈兄你看,这摊子,炉火老旧,蒸笼边角磨损得厉害,沾满油垢,绝非新设。 招呼客人的方式,收钱找零的熟稔,都是长年累月做惯了的。 我观察过,来光顾的多是坊里的老街坊,中老年居多,彼此熟络。 这说明,这摊子在此经营了不止十年八年,很可能是两代人的营生。这样的根底,是正经的本地人家,不是轻易能偽装出来的。” “就凭这些?”沈炼依旧怀疑,“万一青蚨门处心积虑,多年前就布下这枚棋子呢?” “可能性极小。”李叶青语气篤定,“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更重要的是,王梓蘅拼死也要回来,甚至可能因此暴露,说明这姑娘对他极为重要,是软肋。我们握住了这个软肋,还怕王梓蘅在詔狱里不开口? 你要是真把她请进昭狱,王梓蘅反倒可能死不开口,毕竟昭狱的名声你也知道。 一个达官贵人进去都是半条命出来,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她真进去,清白也就毁了,比死还难受,王梓蘅也就不怕了。 她在外面反倒是人质,不信你回去將她的姓名住处念一番。” 沈炼沉默片刻,李叶青的分析不无道理,但他还是觉得不踏实:“就算如你所说,可万一……万一她真是细作,我们这就放她在外,岂不是纵虎归山?” “所以,需要有人看著她。” 李叶青接口道,语气理所当然,“沈兄可以派得力人手,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记录所有与她接触的人。若她真是细作,迟早会露出马脚,届时顺藤摸瓜,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若她无辜,也不过是浪费些人力,並无损失。” 听到这里,沈炼心头的火气终於压不住了,连日来的奔波、压力,以及眼前这个东厂傢伙总是显得智珠在握、却把具体差事都推给自己的做派,让他烦躁不已:“又是我们出人?盯梢、布控、抓人、审讯……脏活累活全是我北镇抚司的!你们东厂呢?就动动嘴皮子,然后坐享其成?!” 李叶青闻言,终於转过身,正对著沈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眼神清澈甚至带著点无辜,反问道:“沈兄,我不就在这儿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发现王梓蘅的踪跡,到指出其武功破绽,再到刚才发现这姑娘……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 沈炼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是啊,没有李叶青,他连方向都找不到。 对方確实提供了最关键的价值。 可这种被对方牵著鼻子走,明明自己出了大力却好像还欠了对方人情的感觉,实在憋屈得厉害。 恰在此时,他手下一位番役来稟报。 沈炼胸中憋闷的火气正无处发泄,那名匆匆赶来、不明就里的番役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这含怒一巴掌力道不轻,直打得那番役一个趔趄,捂著脸颊,满眼惊愕与委屈,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挨打。 “大……大人?” 番役囁嚅著,不敢抬头。 沈炼喘著粗气,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但碍於面子,只是狠狠瞪了那番役一眼,低吼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那番役这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急忙躬身稟报:“大……大人! 刚刚兄弟们在排查黄杏坊里外的时候查到了一个私炮坊。” 沈炼皱著眉头,有些不耐烦。 “不过一个小小的私炮坊而已,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 “是...是,属下发现,这私炮坊,是牛侍郎家的,而且其中火药数量...不像是做烟花爆竹所能用到的,其中大多数硝石、硫磺都没有一应手续。” “走私吗?海天商號的硫磺是不是就是送到这里的?” “是,问了负责人。” “哦,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工部侍郎办了私炮坊,积存著那么多的火药,还涉及走私。 有人想要借我们的手下刀啊?” 番役愣了一下,隨即问道。 “大人,那我们查还是不查?” “查,继续查,照常办,其他的事情我自然会稟告镇抚使。” 第42章 请客吃饭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2章 请客吃饭 “哦?有意思,一个爆炸案,牵扯出来一家皇商、一伙叛逆还有一位侍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陆子霖摸索著手中的白瓷茶杯,眼神中带著些许玩味。 “你怎么看?” 沈炼闻言,不敢隱瞒,將自己(李叶青)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想来应该是有人想要借我们锦衣卫的手办些什么事情,故意引导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是东厂那边的?毕竟那个傢伙每次都能踩在关键点上,未免太巧了。” “不会。” 陆子霖果断开口,眼神中闪过一道內敛的光芒,就好像一把利剑一样。 “不会是东厂的人,陈督公会看顾好的。” 沈炼这时候也知道自己是失言,东厂的成立,一方面是为了皇上更好办一些事情,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辖制锦衣卫的意思。 所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属下失言了,还请大人恕罪。就是不知道这案子是不是该继续查下去?” “当然要查,既然有人想要借我们的手把水搅浑,那我们不妨闹得大一些!左右这里是京城,翻不了天! 还有,东厂的那个小傢伙,不要得罪,可以交好,明白了吗?” 沈炼抬起头的瞬间,原本的不解表情消失,只剩下服从命令的坚定。 “属下明白。” “去吧。” 呼~ 出了镇抚使的公房,一阵凉风吹过,沈炼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內衬紧贴在脊背上。 镇抚使大人身上的威势还是一如既往,不愧是法相之下第一人,仿佛一眼就可以看穿人心。 当然,天也太热了。 ...... 李叶青说的没错,当沈炼將那个女子的姓名籍贯住址念了一遍之后,原本看起来还十分强硬的王梓蘅瞬间就变得慌了。 作为多年来一直被围剿的青蚨门余孽,他实在是太清楚锦衣卫的手段。 从被抓到的那一刻,他就没再想过活著。 可是正是因为他太清楚锦衣卫的“下限”,所以在听到罗衣名字的一刻,他就慌了。 他可以死,但是女孩是无辜的啊! 只是锦衣卫不在乎,他只要沈炼招供,至於付出多大的代价,还有谁付出代价,他们並不在意。 你说朝堂上的攻訐?民间的谩骂? 若是真的到了百官、百姓有口皆碑的那一天,皇帝也就该慌了。 人是早上提审的,口供是中午拿到的。 沈炼找到李叶青的时候,他正在做午饭。 沈炼循著香味找到李叶青时,他正在自家小院的灶台边忙碌,灶台也是他自己垒的。 一口小砂锅里燉著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某种药材的清香瀰漫在空气中,旁边小几上还摆著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和两碗晶莹的白米饭。 李叶青似乎刚忙完,正用布垫著手,將砂锅从炉子上端下来。 见到沈炼站在院门口,他並不意外,只是抬头笑了笑,语气自然地问道:“沈兄来了?口供拿到了?事情还顺利吗?” 沈炼想要拒绝,但是他的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尷尬,下意识地想挺直腰板掩饰过去。 李叶青仿佛没听见那声腹鸣,將砂锅放在小几上,掀开盖子,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燉得恰到好处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还点缀著几颗栗子,旁边配著的药材更添了几分滋补的意味。 他一边拿过碗筷,一边很隨意地再次开口:“正好饭做好了,沈兄若是不嫌弃我这粗茶淡饭,一起用点?边吃边聊。” 沈炼张了张嘴,那句“不用”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他 想起了镇抚使陆子霖那句“可以交好”的叮嘱,又看著眼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再感受到空荡荡的胃袋一阵阵抽搐,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两人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沈炼起初还保持著锦衣卫百户的矜持,坐姿笔挺,夹菜吃饭也力求斯文。 但只尝了一口那红烧肉,他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肉质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適口,栗子的软糯和药材的甘香完美地融合在汤汁里,配上热腾腾的米饭,简直是……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扒了一大口饭。 接著是那碟清炒时蔬,火候掌握得极好,清脆爽口,正好解了肉的油腻。 李叶青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眼看看对面。 只见沈炼起初的矜持很快就消失了,下筷的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依旧没有发出什么不雅的声音,但咀嚼的动作明显变得专注而有力,额角甚至微微见汗,显然吃得极为投入和……满意。 那副平日里冷峻严肃的面孔,在美食麵前也柔和了不少。 沈炼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心中有些懊恼,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李叶青的手艺,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酒楼甚至宫里的御膳都要对他的胃口。 尤其是这两个都是家常菜式,最能抚慰人心。 很快,一碗饭见了底。 沈炼看著空碗,有些意犹未尽,又不好意思主动去盛。 李叶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自然地將自己的那碗还没动过的米饭推到他面前:“我还不饿,沈兄辛苦一上午,多吃点。” 沈炼愣了一下,看著那碗白米饭,又看看李叶青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低声道:“……多谢。” 接过碗,又埋头吃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沈炼专注的咀嚼声。 一顿饭吃完,李叶青擦了下嘴,將碗筷收起来,一边洗刷著一边问道。 “沈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嗯,王梓蘅已经將青蚨门的事情吐露,不过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两个自尽的伤者。” “倒是乾净利落,王梓蘅伤的如何?他现在可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线索,沈兄可不要把人弄没了。” 沈炼皱著眉头。 “在你眼里我们锦衣卫就是这种人吗?” 李叶青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著对方,真诚坦然。 然后。 嗝~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第43章 我记了一笔暗帐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3章 我记了一笔暗帐 “说说吧。” “说什么?” 对面海天商號京城分號的掌柜艾离仍旧在装傻充愣。 李叶青接过卢剑星手中的茶盏,尝了一口,然后直接倒掉,皱著眉头说道。 “让沈炼给我们拿些好茶叶,別拿这都快发酵的烂茶来糊弄我,我就不信他堂堂一个锦衣卫百户就喝这个!” 卢剑星的嘴角抽了抽,还有些不適应李叶青的风格。 这位大人有能力、有手腕,大概...也有背景,就是这风格实在是太隨性了些。 所谓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卢剑星从前只是耳闻,从未见过。 这几天倒是结结实实地见到了。 他有些犹豫,端著茶盏没有离开。 “去啊,怕什么?什么时候我们东厂的人要怕锦衣卫了?去,就说是我说的。” “是。” 卢剑星这才硬著头皮离开。 而对面的艾离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也带著喜色。 “这位大人喜欢好茶?我们海天商號在江南也有几个老茶园,品质不错,也会每年进贡宫里,可以赠予大人一些。” “是吗?那就多谢好意了。” 艾离一见有戏,立刻乘胜追击。 “大人若是不嫌弃,我个人也有一些心意奉上。” “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別人的心意被拂了,你说,我收著。” 牢房中的几个人都是一愣,甚至连艾离都没有想到他会就这么赤裸裸地要银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过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只要收钱就行,就怕一点不收。 “大人可以去海天商號的柜檯上......” “艾掌柜。” 李叶青打断了他。 “有些不诚心啊,我直接去柜檯上要钱,被人看在眼里,我该怎么继续做人,继续当差啊,看来艾掌柜是想要害我。” 艾离当即急得汗都流了下来。 “不不不,不是,是我思虑不周全了,大人不妨直接去我家中,我也有一些积蓄银票。” 说完就赶忙將自己藏银票的地方说了一个。 李叶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赵铁柱,王七,你们两个去走一趟,將银票取回来给钱贵入帐,算是咱们的福利银子。” “是。” 眼看两个人离开,艾离变得更加放鬆,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这锦衣卫和昭狱也就这样嘛,还不是银子说了算。 看著挺嚇人,不过是个花架子。 就在这时,李叶青挥了挥手,艾离还以为他是让人给他鬆绑。 却不想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没有鬆绑,而是直接將他架起来。 “李大人,这是何意啊?这是何意啊?” “何意?当然是审问啊,艾掌柜放心,某既然收了你的银子,肯定不会让你白花的,保证你死不了,最多也就是落个残疾而已。动手,放轻鬆,很快的,三木之下你很快就会忍受不住,自己交待的。” 隨即示意两个手下加快速度,这下艾离更慌了。 肥胖的身体在空中疯狂地蠕动。 “大人,大人,你不都收了银子吗?大人,我还有银子还有银子!” 李叶青坐在椅子上,品了一口新茶,抬起头对著卢剑星说道。 “你看,这才对嘛,雨前龙井!新的!” 卢剑星心中无语,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沉默以对。 “艾掌柜,你早点交待也就早点解脱,这里是昭狱,你背后纵然是六部尚书,也插不进手来。 就算背后真的是哪一位王爷皇子,你也不要保佑幻想。 我可是东厂的,大不了到时候再请你进东厂內牢走一趟,我敢肯定不会有人捞你。” “別別別,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迴荡在大牢之中,很快艾离胸口就再没有一块好肉了。 这个时候,他再也坚持不住,实际上,在刚刚李叶青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就已经鬆动。 在经歷过锦衣卫的基础套餐之后,心理防线就彻底坍塌了。 这才只是第一套,他就已经坚持不住。 反正海天商號也不过是走私,大头也归不到他们头上。 “李大人,我说,我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艾离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回到椅子上,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硫磺硝石,是我们商號在走私,不过这也是因为上面有人叮嘱,要这些货,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做的,不然我们这么大一个商號,也犯不著做这种生意不是。” “嗯,继续。” “是牛侍郎家中的人几次找上我,让我想办法帮他们解决硫磺、硝石这些物品。 他本来就在工部任职,每年要採买大量的物资,我们商號与工部有好多交道,我这也是没办法。” 李叶青瞥了一眼卢剑星的笔录,有些鄙夷。 “回去练练字,哦,这句话不用记。” 卢剑星更无语了。 “你们海天商號的背后不是也有靠山,怎么会怕他们?” 艾离那白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靠山是靠山,可靠山高高在上,又哪里是我们这种小人物可以说一句话的? 主家又不在京城,这里只能靠我一个人,再说县官不如现管,若是牛侍郎不乐意,真要卡著,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什么时候开始走私硝石硫磺的,多少次,每次多少都交待了。” “这个,我也有许多记不住,只记去年年底开始,量一次比一次大,到后来我都心惊了!” 李叶青闻言,面无表情。 “来,再请艾掌柜上去回忆回忆。” “別別別。” 艾离的脸瞬间白了,赶忙说道。 “我虽然不记得,但是我们会记帐,帐上一定有,一定有!” “这才对嘛,你和他非亲非故,他又不给你发银子,何必呢~帐在哪里?” “在...醉风楼。” 闻言,李叶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沾在卢剑星的笔录上。 “哪儿?” “醉风楼,我的一个相好的那里,主家规矩,我们在外的掌柜不能结婚,所以我就花银子在醉风楼包了一位,好消解苦闷。” “艾掌柜还真是会藏啊,是哪一位?” “花蕊姑娘那里。” “让王七在顺路去一趟,算了,让孙二和陈小七一起去,务必把东西带回来!” 卢剑星將毛笔搁下,然后对著李叶青一拱手。 “我替小七多谢大人开恩。” 第44章 不对劲,帐对不上!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章 不对劲,帐对不上! 李叶青这边的审讯格外顺利,不光艾掌柜吐了个乾乾净净,甚至还从他身上敲了一笔银子。 看著两个人带回来的银票,一共一千五百两。 他很自然地伸手抽出来一张五百两的。 说起来莲公主那里本月的分红还没给,该回宫去催一催了。 “五百两入帐,剩下的五百两你们分了,人手一份啊。” “多谢大人。” 王七还好,赵铁柱激动的一张黑脸瞬间涨红,好像关公一样。 “多谢大人。” 李叶青这边顺利,沈炼那边可就没多顺利了。 牛奔这傢伙仗著自己的官身死扛著,同时他在外面的同年也在不停地奔走呼喊著,为他造势。 朝堂上为他伸冤、攻訐锦衣卫的奏摺像是雪片一样飞到皇帝的案头。 严格来说,这些官员攻訐锦衣卫的说法並没有错,什么屈打成招、抄家灭门、无视王法这些都是真的,锦衣卫也没有否认。 不过为牛奔伸冤的部分可就大错特错了,至少从李叶青这边的结果来看,他就绝对不乾净。 刑部和大理寺那边也在发力,想要將案件的管辖权拉回三法司。 陆子霖当然不同意。 开玩笑,真要是让他们拉回去,那最后牛大人肯定是清白的啊! 什么?你说私炮坊? 朝廷诸公,哪个家里没些產业,不然靠什么吃饭? 俸禄吗? 这点小事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於是锦衣卫在朝堂上又多了一位死敌。 沈炼有些无奈地看著欣赏银票的李叶青。 “不就五百两银子,至於吗?” “什么叫吗啊?当然至於,这可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说著將银票收回怀里,端起一杯茶。 “你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镇抚使大人特意交代不能用刑,免得给那些疯狗御史口实,那牛侍郎也是以此为依仗,死扛著不交代。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事皇上不关心,左右就是一个民间爆炸案,能派出锦衣卫查访就已经算是爱护百姓了,不愿意因此和那群文官闹得太僵。” “他不能动,他家里面的人呢?” “没用,那傢伙是个铁石心肠,你这边呢?” “走私硫磺、硝石的私帐已经到手,等会就能见到,私炮坊那边的帐目也查到了。” “嗯,那就好。” 沈炼长舒一口气,只要拿到证据,把那群文官疯狗的嘴堵上,后面还不是想整治那个牛侍郎就怎么整治? 他有九种方法让他死,九种! “这么看案子办的还挺顺的。” 李叶青手中的茶杯停了一下。 ...... 午后,两个人终於带著帐目赶了回来,陈小七双目赤红,气喘吁吁。 “大人,幸不辱命。” “就那个帐册,被你整的跟八百里加急成功了一样,行了,你的事情就此揭过,下不为例啊。” “多谢大人救命。” 李叶青摆了摆手。 “钱贵,对一下帐目。” 公房之中只剩下书页翻动和敲算盘的声音。 帐房钱贵立马接过帐册开始核对两本帐目,李叶青则开始翻看私炮坊的出帐帐目,看一看这个私炮坊的效益怎么样。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这私炮坊的效益確实不错,几乎总是供不应求。 还是京城的有钱人太多,小孩总有钱买爆竹。 等到这个案子过去了,也许自己可以建议莲公主接手过来,做个合法的作坊,应该能挣不少。 还是年底的时候出货量最大了,其他时候就要少一些。 就在这时,钱贵的帐目也终於核对完成。 “大人,出入不大,都流进私炮坊。” “嗯,那就行了,沈大人,准备结案吧。” “多谢李兄了。” “不客气,都是为皇上分忧,守望相助嘛。” 李叶青带著人(和银子)回了东厂衙门,將案子的大概经过给赵千户复述了一遍,后者品著茶眯著眼。 “办的不错,手下那二十人用著可还顺手?用不用再换一批?” “稟大人,用的都还顺手,暂时不需要换了,若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大人开口的。”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坦诚乾脆的,不扭扭捏捏!” 案子结了,文书归档,人犯移交,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李叶青回到东厂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简陋公房,本该鬆一口气,心头却总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太顺了,从发现私炮坊到撬开艾离的嘴,再到拿到帐本、指向牛侍郎,一切线索仿佛被人精心摆放好,就等著他们去捡。 尤其是最后,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拿到了足以钉死牛侍郎走私军需物资的铁证。 这顺利得……让人不安。 他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脑海中反覆过著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窗外,夜色渐深,万籟俱寂,只有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著。他索性起身,推门走到小院中。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清凉的夜风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烦闷。他仰头望著浩瀚的星空,试图放空思绪。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定格在北方天际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上。 时值盛夏,星象流转……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不对!” 李叶青猛地站直身体,瞳孔微缩,“时间不对!” 他瞬间想通了那股诡异感的来源! 艾离招供时说得清清楚楚:走私硫磺硝石的量,“一次比一次大”,到后来他都“心惊了”! 而自己翻看私炮坊帐目时,也明確看到,生意最好的时段是年底,爆竹需求量大增之时。 夏日虽是旺季,但用量远不及年关。 可是——现在正是盛夏! 如果私炮坊真的只是为了製作烟花爆竹,那么在这个季节,它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吸纳如此巨大、甚至远超年底用量的硫磺和硝石! 海天商號那边“一次次加量”的走私,与私炮坊实际的需求周期,存在一个巨大的、不合逻辑的时间差! 那些多出来的、在非旺季大量输入的硫磺硝石,去了哪里? 私炮坊只是个幌子? 牛侍郎知道吗? 一股寒意顺著李叶青的脊背爬了上来。 真正的黑手,利用走私渠道,正在暗中囤积著数量惊人的火药原料! “好一招移花接木,金蝉脱壳!” 李叶青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案子结得太早了!我们被人当刀使了,还帮人扫清了障碍!同时牛侍郎案子还吸引了锦衣卫和东厂的注意力!”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立刻起身回到公房,拿出帐册,开始重新梳理。 “不对,帐上的进货量和售出炮仗的数量对不上,这本帐还是假的,真的...恐怕早就找不到了。 火药,没有全进私炮坊。” “一位侍郎,一家皇商,锦衣卫和东厂,还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灾祸...好大的手笔啊。” 第45章 烧香拜佛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5章 烧香拜佛 天微微亮,李叶青就出了门,来到黄杏坊那个姑娘的包子摊。 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包子摊前已经可以看到人影,大部分人经过之后都会买下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嘴馋的再要上一小碟咸菜,一笼包子,一碗豆浆,直接坐在摊位上开吃。 大多数百姓一段时间以来的享受,就是如此了。 李叶青也要了一份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整个包子摊上也就剩下他一个人。 其他食客早就散去,为生计而奔波。 姑娘走过来收拾碗筷,等到李叶青的桌前时,原本麻利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大人,前天夜里。” “抓了一个青蚨门的余孽,顽抗到底,死不悔改,现在在昭狱里呢。” 京城之人,又有谁不知道昭狱的名声呢? 女孩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碗筷砸在了地上。 “你与他认识?” 李叶青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手中的白瓷残片直接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女孩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呆愣。 “他活不了了,我倒是可以帮你带句话给他,可有什么想说的。” 女孩双目赤红,瘦弱的身体轻轻颤抖。 “不不,不可能,大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是一个好人啊,他是一个好人,平日里都去庙里烧香念佛的! 他就不该回来的,为什么要回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烧香念佛?他去哪一座庙?” 李叶青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的信息。 女孩抬起头看著他,缓缓开口。 “大恩慈寺。” 大恩慈寺,皇城之中最大,也是最为热闹的寺庙。 一年到头香火信眾不断,就连路过之人都会沾染上一身的香火气息。 更重要的是,大恩慈寺是皇家御用的寺庙,平日里要是有什么祈福法事,必定是请大恩慈寺的高僧;而宫里的诸位妃嬪想要烧香拜佛,大恩慈寺也是首选。 现在,李叶青大概知道那些消失的黑火药去了哪里。 隨即翻手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姑娘,此种是非曲折我难以相告,只是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再牵扯了,不然要有大灾祸。 我只能说,他做的那些事,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闻言,姑娘身体僵硬,脸色煞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李叶青已经飘然离开。 李叶青快步离开黄杏坊,心中念头飞转。 大恩慈寺!这个线索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之前许多模糊不清的疑点。 一个青蚨门的余孽,一个本该隱匿行踪的江湖叛逆,为何会频繁前往香火鼎盛、权贵云集的皇家寺庙“烧香念佛”? 虔诚信佛? 反正李叶青是不信,他自己都不信佛。 大恩慈寺地位特殊,若青蚨门与寺中之人有所勾结,甚至將寺庙作为掩护或联络点,那囤积的大量火药原料,其图谋恐怕就不仅仅是江湖仇杀或走私牟利了! 怪不得王梓蘅要露出马脚,怪不得牛侍郎那边的一切查起来都这么顺利。 不过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忽略这些人真正的目的。 拿下一位工部侍郎都只是个幌子,那背后真正的目的又该多大呢? 但他不能立刻上报,或者说不能直接上报,直接上报东厂或告知沈炼,不管是赵千户还是陆镇抚使都压不住事情,不敢轻易去赌,必定派人查探,到时候就会打草惊蛇。 万一贼人提前引爆火药...... 大恩赐寺可是位於闹市啊。 更何况大恩慈寺背景深厚,若无確凿证据贸然调查,极易引火烧身。 略一思忖,李叶青心中已有计较。 他並未直接返回东厂衙门,而是直接进了一家租衣铺子,租了一身常服,换下身上的官袍,將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普通书生。 他需要亲自去大恩慈寺外围探查一番,但不能以官身出现。 来到巍峨庄严的大恩慈寺山门外,已是日上三竿,香客如织,钟磬悠扬。 李叶青混在人群中,目光时不时掠过进出的僧侣、以及形形色色的香客。 在大雄宝殿外的放生池边,他驻足片刻,隨即越过,继续朝著寺院后方走去。 终於来到知客院,立刻有知客僧上前。 “这位施主,可是要寄宿?” “嗯,我有一位友人要来京城参加来年科考,我本来想让他下榻我家中,他却说想要寻一处僻静之地,我就想到了这一方净土啊。” 闻言,知客僧脸上的笑容更盛,其间还夹杂著两分得意。 他大恩慈寺的名声,京城谁人不晓? “施主算是来对了,我们这里每年都有许多读书人下榻,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也出过不少。” “哦?没想到这里还这么灵验。” “都是佛祖保佑。” 李叶青伸手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劳驾师傅带我转转,这些就当是给佛祖的香油钱。” 和尚立刻喜笑顏开地宣了一声佛號,接过银票收入囊中。 “施主这边。” “这是甲字一號院,肃静清幽,毗邻观音殿,有檀香相伴,最能让人安心。” 李叶青摇了摇头。 “观音堂香客络绎不绝,每日祈福诵念之声不止,又怎么能让人心静呢?” 知客僧闻言,觉得也是,隨即走向下一处地方。 “此处毗邻菩提堂,乃是我寺中诸位长老潜心研究佛经的地方。” “不妥不妥,佛经念诵日日不绝於耳,到时候书没学会,反倒是佛经耳熟能详,实在不妥。” “此处罗汉堂,乃是诸位护寺武僧修行之地。” “武道修行,时有虎豹雷音,血气长啸,一惊一乍,於深沉之时损人心智,不妥不妥!” 几次三番被李叶青挑刺,知客僧也终於忍不住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住吗?” “住,当然住!” 李叶青不急不徐。 “师傅您不知道,我家里也是城北僻静之地的三进院子,我让他住在花园旁算是幽静,可我那朋友却说不行,我这也是没法子啊。 师傅,就找最安静偏僻的院子就行,至於一应陈设是否简陋不需考虑,实在不行我可以再捐一笔香油钱置换嘛!” “这......” 一听有银子,知客僧也不再恼怒。 “倒確实是有一处僻静院子,不过那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劳驾大师带我一看。” 第46章 再入宫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再入宫 他引著李叶青,绕过几处香火鼎盛的殿宇,穿过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铺就的僻静迴廊,越往里走,香客的喧闹声便越是遥远,只剩下风吹过古松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悠远钟鸣。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木料和淡淡香火混合的气息,显得格外幽深。终於,在一处几乎被藤蔓遮掩的月亮门前,知客僧停下了脚步。 月亮门上方一块斑驳的匾额,依稀可辨“静尘院”三字。 “便是此处了。” 知客僧推开虚掩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此院乃百年前一位喜好清修的皇室宗亲捐建,后来……嗯,后来便一直空置,唯有前些日子住进了几位施主。非常僻静,寻常香客绝不会到此。” 李叶青迈步而入,只见院落不大,但颇为雅致。 正中一座小小的佛堂,门窗紧闭,檐角结著蛛网。 院中有一方小池,池水已近乎乾涸,露出底部的青苔和碎石。 几株古树参天,枝叶繁茂,几乎將整个院落笼罩在荫凉之下。 环境確实幽静得近乎荒凉,与寺前摩肩接踵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鼻尖耸动,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吱呀—— 西边厢房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一个半白头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上穿著粗布衣服,有些破损。 “这位是?” 知客僧赶忙解释道。 “这位就是前些日子住下的客人,他们月底就会离开,应当不会耽误您朋友的科考。” 那中年人听到科考两字时,眉头微蹙,有些不悦。 知客僧对著李叶青解释完,又转头对著中年人解释。 “欧施主,这位李施主正在为他入京赶考的友人寻觅一处僻静之地读书,我才会带他来此地。” “嗯,请自便。” 中年人闻言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回到房间。 李叶青面带微笑,瞳孔猛地一缩。 “师傅,就是这间,我这里有一百两,还请贵寺务必为我留著,同时將这里修整一番,增添两个物件,莫要太过简朴。” “阿弥陀佛,理当如此,请。” 房间之中,年轻人面色苍白,一只手空悬著看著中年人。 “咳咳,师叔,可是探子?” “应该不是,锦衣卫那群狗才视財如命,才不会给这和尚掏一两银子!他们会直接夹著刀到他的脖子上逼问。” “那就好,我真是没用,连累了你和梓蘅,如今困在这里苟延残喘、担惊受怕,还不如死了算了!” 中年人见状连忙安慰。 “柳三,你不要胡扯,我们既然决定做下这等大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每个人都是自愿的,每个人都是兄弟! 怎么会做下那种拋弃兄弟之事呢?! 我再去前面催一催药来,顺便看看地窖里存放的那些火药情况。” “嗯。” 柳三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表情。 “如今我就等著我们大事成就的那一天,真要是成了,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李叶青出了大恩赐寺,脸上还掛著阳光和煦的笑容同知客僧道別,等到匯入人群之间走远,脸上的表情由阳光化为阴冷。 如果说之前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確定九成九! 尤其是瞥见房间里那个失去一个手掌的人之后。 那是新伤,两个人有修为在身,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金疮药味道。 他不信这些都是巧合。 天边夕阳未落,李叶青换了一身衣服。 “还好,还有时间。” 宫门即將下钥的钟声在皇城上空迴荡,李叶青凭藉五皇子之前给的令牌,有惊无险地赶在最后时刻进了宫。 他本想直接去毓庆宫寻五皇子姬曇稟报大恩慈寺的惊天发现,但路经书阁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书阁小院一如往昔般清冷,只是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莲公主姬月莲正背对著他,仰头望著枝叶间稀疏的星光,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月光洒在她精致却带著几分清减的脸上,眼神复杂地看著李叶青。 “小青子?”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喜悦? “你怎么回来了?你穿著一身飞鱼服,还挺像样的嘛~” 李叶青心中亦是微震,没想到会先遇到她。 他迅速收敛了从宫外带回的肃杀之气,躬身行礼,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小人参见公主殿下。小人在宫外有一些发现,想要找两位皇子稟报,路过的时候想著还有些旧物在书阁,顺路来取。” 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藉口。 莲公主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仿佛要看出些什么。 “本宫听说了,你如今在东厂当差。”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 “蒙殿下掛念,只是尽职办事罢了。” 李叶青垂眸应答,心中却是一动。 莲公主消息灵通,此刻出现在这昔日他常待的书阁,恐怕不是巧合。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莲公主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他熟悉的、属於从前那个娇蛮公主的意味:“哼,尽职办事?本宫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吧?宫外天地广阔,比这死气沉沉的宫里有意思多了,是不是?” 李叶青抬头,正对上莲公主那双明亮的眸子,其中似乎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嗔怪。 他忽然想起,离宫前並未向她正式辞行。 “奴婢不敢。” 李叶青再次低头,“宫外虽有不同风景,但宫中规矩、殿下旧恩,奴婢不敢或忘。” 莲公主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你如今是东厂的官身,我说话不再管用了,人走茶凉啊~” 李叶青心中一万个羊驼奔腾而过,这莲公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处处针对,每句话都像是要把他打的万劫不復呢? 我这段时间都在宫外,根本没机会得罪她啊! “行了,要取什么东西,找五哥他们什么事?给我说说,我带你去。” “多谢公主殿下!” 一路上,李叶青低头沉默。 “这个月的书稿费到了,等你出宫的时候一块拿上。” “多谢公主。” “宫外面是不是格外有意思?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倒也不是。” “最近有什么新鲜的故事吗?” “有两个腹稿,过段时间打磨好了来送给公主。” “那可说定了哦,到时候我先读,然后再出书,我们大赚一笔!这段时间母后都说我经营有方呢!所以父皇又划了两个皇庄给我。” 闻言,李叶青不禁咋舌,这两个皇庄说的跟两个大白菜一样。 第47章 夜风动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夜风动 李叶青到了毓庆宫,三皇子正在学习政事堂诸位宰相处理政事的文书,至於五皇子,则是拉著一帮子侍卫对练。 李叶青不禁对著五皇子对面的那个侍卫投去可怜的眼神。 又不能出全力,又不能让五皇子发觉他在放水,难受啊。 至於侍卫的想法? 能和五皇子对练这机会求都求不来,难受在哪儿? 五皇子姬曇看到妹妹过来,示意侍卫们散开,隨即眼睛一亮,看到她身后的李叶青。 当即闪身到他旁边。 “哈哈哈哈,你总算是知道回来了,这两天我这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今天晚上做两个菜,陪我喝两杯,还有那个劳什子经再给我念一遍!” 李叶青脸上带著一丝苦笑,前面的莲公主分明对於兄长直接忽略她这件事不满意。 赶忙说道。 “殿下,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只怕不能陪您喝酒了,甚至,明早的饭您可能都吃不到。” 姬曇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李叶青话里的意思,表情一凛。 “什么事?” 李叶青看了一下周围。 姬曇立刻会意,拉著他就朝毓庆宫走。 三皇子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看向李叶青,他並不觉得李叶青能有什么所谓的“大事”。 海內澄清,天下太平,能有什么大事? 却不想李叶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人嚇了一跳。 “敢问殿下,最近宫中可有贵人要往大恩慈寺礼佛?” 三皇子姬昭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姬曇,两个人一阵交换眼神。 “確实是有,祖母三天后就要前往大恩慈寺礼佛,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叶青长嘆一声,还是被自己猜对了。 隨即將发觉不对、查到线索,找到大恩慈寺的整个经过讲了出来。 不大的书房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三兄妹直勾勾地看著他。 咔嚓 是茶杯碎裂的声音,是被指力硬生生捏碎的。 “火药?!” 三皇子姬昭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五皇子姬曇也收起了嬉笑之色,眼神锐利如鹰。 莲公主更是掩口轻呼,眼中满是惊骇。“你可確定?!” 姬昭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卑职不敢妄言!” 李叶青斩钉截铁,“火药之事十之五六,反贼之事却是十之八九,我修为有限,不敢细查,也不敢稟报上官,唯恐打草惊蛇,引得他们狗急跳墙,毕竟大恩慈寺周边人口眾多,一旦出事...不堪设想,可不是河上几条船能比的。” “嗯,我理解。” “如何处置,但凭殿下决断!” 闻言,五皇子和七公主也是齐齐看向三皇子。 “这事,不能从我这里捅出去,也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捅出去。 苏林!” “奴婢在,给母后说一声,今晚我们三兄妹去坤寧宫吃晚膳。” “是。” 吩咐完之后,三皇子目光柔和地看向李叶青。 “你先回书阁等一段时间,有了结果自然会通知你。” “小人明白。” 李叶青起身离开毓庆宫,姬昭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突然透露出一丝庆幸。 也许,母后说的是对的。 “苏林,把王浅打发去洗净桶一个月。” 苏林一愣,隨即赶忙答道:“奴婢明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大概猜也猜得出是因为那个年轻人。 夜晚,坤寧宫,晚膳是皇后亲自下厨做的,几样清炒时蔬,几样家常菜。 这个时节天气闷热,反倒是这几样菜菜最合胃口。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被打发出去,三皇子一边吃饭一边说著情况,皇后时不时点头。 等到晚膳用完,撤去碗筷,一阵凉风吹过。 “母后,儿臣该怎么办?” “你做的很对,不要贸然出手,就算是揭出来也不能从你这里。” 说完擦了擦嘴。 “来人,去请牛督公来一趟。” 一刻钟之后,牛督公到达,恭敬地对著皇后。 “殿下有何吩咐?” “昭儿的一个手下在大恩慈寺发现了一些手脚,需要你去查探一下。” “查探?” 牛督公一时间有些没搞明白,要只是查探的话,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皇后继续说道。 “非同小可,一伙叛逆可能要谋害太后,他们囤积了大量火药,若是一般人去,一旦露出马脚被人发现,他们可能会鋌而走险,皇上不想看到民间民怨沸腾,明白吗?” 牛督公立刻瞭然。 “明白。” “那就请牛督公走一趟,回来的时候,顺便叫上陈督公和陆镇抚使,这事儿也算是他手下的人发现的,得由他们出面。” “明白。” 这一次,牛督公没有问为什么。 深夜,政事堂的灯火依旧亮著,皇帝还在和几位宰相处理著政事。 其实往常来说本不应该、也不会拖到这么晚的,只是这几天为牛侍郎求情、弹劾锦衣卫和东厂的奏摺像是雪花一样飞来。 就连政事堂的两位相公都出面和皇帝爭论了一番,双方谁都不能说服谁,导致许多政事一拖再拖。 不过两方倒也是都有职业道德,没有选择將耽搁的事情拖到明天,而是选择加班解决。 不过庆顺帝嘴角的泡还有越来越急躁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这几天的心情。 “都他妈证据確凿了还冤?冤个屁?!” 就在这时,刘柄走了进来,看了几位相公一眼,然后附到庆顺帝耳边耳语。 “他们两个来干什么?还嫌乱子不够?” “陛下,还是见一见吧,总归不能是小事。” 庆顺帝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起身就要去见二人。 就听到政事堂的右相突然开口道。 “陛下,治大国若烹小鲜,需以堂堂正正的圣人之道,体察民情的仁恕之心,而不是用一些旁门左道啊。” 对於右向汪林的阴阳怪气,庆顺帝的拳头硬了,然后... 鬆开拳头走出房间,他知道要是与对方爭辩的话,就见不了两个人。 毕竟汪林是真的敢跟他对著辩驳的。 一刻钟之后,庆顺帝阴沉著脸回到书房,周身散发著寒气。 汪林见状,还以为是两个人又闹下了什么么蛾子。 “陛下,这些小刀,还是少用的好。” 庆顺帝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当值的翰林学士李春城身旁。 “爱卿,替我擬旨。” 汪林:“天佑大乾,陛下终於下定决心了,天下將明,大乾將兴矣。” “第一道旨意,著五城兵马司勇毅候率兵围困大恩慈寺,一应僧人香客全数控制,押入天牢!配合东厂、锦衣卫便宜行事。” 原本弹冠相庆的汪林直接傻了眼,这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陛下不可!” 几位相公连忙劝解,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第二道旨意,著锦衣卫提审牛侍郎案一应相关人等,审问清楚,夷三族,牛侍郎凌迟处死! 海天商號的相关人等,尽数下狱!” 汪林闻言睚眥欲裂,大吼著说道。 “陛下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啊!” “第三道旨意,右相汪林,有负皇恩,回府禁足反省。” “陛下...” 李春城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庆顺帝突然直勾勾地看著他。 “写!” 噗通! 汪林晕了过去,以头抢地。 第48章 逆鳞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章 逆鳞 这一夜,京城无眠。 大恩慈寺被兵甲围困,东厂番役与暗翊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潜入,直扑静尘院。 北镇抚司詔狱內,审讯的灯火彻夜未熄,一份份沾满血泪的供词被快马送入宫中。 右相汪林府邸,重兵把守,往日的门庭若市变为死寂。 而在这风暴的正中心,书阁內的李叶青,安心的酣眠著。 他只负责將自己的事情做到位,至於后续怎么处置,那是皇帝的事情,不归他管。 今夜,就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第二天一大早,太后起床的时候,听到身边的女官说皇帝和皇后正跪在宫外请罪,心中一惊。 谁家一大早让皇帝皇后跪著请罪啊,连忙让女官將两位请了进来。 太后虽然上了年纪,但因为保养的不错,再加上庆顺帝自登基以来,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事务处理的都还算得体。 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来烦扰她,再加上她自身也豁达,所以六十多岁的人仍旧是精神矍鑠。 见到庆顺帝的时候正在喝早餐的第二碗小米粥。 庆顺帝见状,心中不由得舒畅许多。 他与母亲是真的感情深厚,母亲只是一个宫女出身,生下他之后虽然提升了嬪位,但是先帝並不关注,在宫里的地位也只是寻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先帝的年长儿子一个一个暴毙,小儿子又一个一个夭折,这帝位才落在他的头上。 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母亲与他就是彼此唯一的光了。 自他登基之后不敢说是夙夜忧嘆,至少也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唯恐辜负先皇嘱託。 对於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他也是一再忍让,大事小情上都是商量著来。 一上来就“解散”了前几任皇帝倚重的龙翊卫,虽然没有实际上解散,只是转入暗中。 但是他对於这种特务机构的倚重確实少了许多。 即便是整日被汪林面刺,他都没有选择贬謫对方,反倒是唾面自乾。 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再忍让,才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这时候皇帝看了一眼皇后,后者瞬间明白。 他是先帝晚年亲自做媒给庆顺帝找的妻子,自从潜邸时期两个人就是夫妻,皇帝的意思她一瞬间就明白了。 隨即吩咐女官出去,然后皇帝才开始將昨夜之事讲出来。 太后原本正慢悠悠地喝著第二碗小米粥,脸上带著晨起的慵懒和满足。隨著庆顺帝的讲述,她脸上的轻鬆神色渐渐凝固、消失。 握著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当听到“大恩慈寺”、“静尘院”、“火药”、“谋害”这些字眼时,她手中的汤匙“哐当”一声掉回了碗里,溅出几滴粥水。 寢宫內一片死寂。 皇后屏息垂首,庆顺帝则紧张地看著母亲的脸色。 许久之后,太后又换上了一副笑顏,拿起汤匙。 “慌什么?这不都发现了吗?我这不是没事吗?这些事跟当年先帝后宫的那些凶险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啊,就是关心太过,我还想著是我这虔诚礼佛起了作用,连佛祖都不忍心看著我死,让那个小傢伙把这事给撞破了。” 说到这里,太后隨手將空碗皇后,擦了擦嘴。 “我已经老了,看到你成家、看到你登基、看到你生儿育女,已经满足了,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说到这里,太后笑吟吟地看著皇帝。 “我倒是觉得,应该是你这两年治理天下不错,为我积了功德,让我多活些时日。 时常梦到先帝啊~” “母后~母亲!” “皇帝啊,不要株连,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顶多也就是我这段时间不去大恩慈寺,在宫里礼佛就是。 可惜听不到那些高僧大德念诵经文了。” 庆顺帝此刻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双目湿润看著自己的母亲。 “无妨母亲,我会请高僧大德进宫来的,至於外面的事,儿子也会儘快处理好外面的事,好让母亲能够儘快出宫礼佛!” “不急不急,国政最重要。” 庆顺帝走的时候相比来时没有那么沉重,怒火却不减反增。 太后的每一句开解,都让他胸中的愧疚转化为怒火。 而这怒火是需要发泄的。 乾清宫,书房。 庆顺帝阴沉著脸。 “陆子霖,朕登基这些年冷落了你,你心中可有怨言?” 陆子霖单膝跪地。 “回陛下,锦衣卫唯陛下命令是从!蛰伏以待为陛下效命!” “好,如今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朕要你將大恩慈寺叛逆一案彻查清楚,无论牵扯到谁,你可能做到?” 陆子霖闻言,呼吸粗重。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自今上登基以来,锦衣卫处处被朝堂打压,皇帝也不重用他们。 可以说他这位镇抚使是最憋屈的一位,除了天天被人弹劾之外再无存在感。 “臣,必定不辱使命!” “好,去,拿出你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本事来!” 陆子霖走后,庆顺帝揉著眉头,一旁的刘柄见状,立刻上前开始按摩。 “刘柄,你说朕是不是对他们太宽仁了?” 刘柄手上不停,眼神一转。 “陛下以宽仁治国,是遵照先帝遗詔。” “先帝?先帝在时他们可不敢这样!去,把陈督公叫来,顺便把勇毅侯史兰芳叫来! 朕要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下一次说不定就是谁。” 刘柄的手指像是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 “奴才这就去叫人。” 很快,陈督公和史兰芳先后而至,庆顺帝將字节打算与二人说了一下。 大抵就是京城戒严,严控市井,东厂协助五城兵马司,同时暗示勇毅侯史兰芳出面將勛贵组织起来,一同上书,同文官打擂台。 勇毅侯自然是欣喜异常,庆顺帝登基九年,终於想起他们了! 庆顺一朝勛贵们的日子,就看今朝! 史兰芳离宫的时候,简直是走路都带风! 至於陈督公则是被留在庆顺帝的书房。 “东厂的人这次的事情办得不错,可要什么赏赐?” 陈督公立刻躬身。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本分,不敢要什么赏赐。” “那个发现事端的小傢伙可是昭儿推给你的?” “是。” “他稟报给了你?” “是,几位皇子公主,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皆是我在推动。” “嗯,好。虽说你说不要赏赐,不过赏罚不明,祸根之源。” 庆顺帝犹豫了一下。 “明理不要赏他什么,我记得那个小太监喜欢看书?既然如此,暗里就將经楼第一层向他开放吧!你去办。” “老奴代他谢过陛下。” “你也准备准备,以后事情还多著呢。对了,他是掛在靖江侯府名下是吧?周启帆閒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去五城兵马司去。” “是。” 陈督公也是明白过来,这是简在帝心啊。 第49章 经楼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49章 经楼 陈督公从乾清宫退出来,並未立刻返回东厂,而是先去了趟內务府,將陛下开放经楼一层的旨意落实成具体的腰牌和文书,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东厂衙门走去。 他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心中却对那个叫李叶青的小百户又高看了一眼。 经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內禁苑,收藏著无数武学秘典,即便只是开放一层,也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至於再往上的楼层,整座皇宫里有资格查看的也不过双手之数,其中牵扯到不少前朝本朝秘辛,请人去都没人愿意去! 如此看来,三皇子殿下看人的眼光倒也准。 回到东厂,陈督公径直来到李叶青所在的公房。 李叶青仍旧在读著那一本心经。 见到陈督公进来,他立刻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 陈督公摆摆手,將手中的腰牌和一份盖著內务府大印的文书放在案上,声音平淡无波,“陛下有赏。念你此次侦办大恩慈寺一案有功,特旨,准你入经楼第一层阅览典籍。这是出入的腰牌和文书,收好。” 李叶青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復平静,双手接过腰牌文书,躬身道:“卑职谢陛下隆恩,谢督公提携。” 陈督公深深看了他一眼,见对方並无狂喜之態,反而沉稳依旧,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经楼乃大內重地,规矩森严。凭此腰牌,你可每月初五、十五、廿五,三日入內阅览,每次不得超过两个时辰。楼內典籍只许阅览,不得抄录,更不得损毁携带。內有掌案太监看守,你好自为之。” 陈督公例行公事地交代著规矩,语气却带著一丝提醒。 “卑职明白,定当谨守规矩,不负圣恩。” 李叶青恭敬应答。 经楼那种地方,绝非什么善地,但其中收藏的武学卷帙浩繁,各家各派都有,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 最主要的一点,有了诸多武学,哪怕是基础武学参考,他也就不用再闭门造车去空想“涅槃”,而是可以触类旁通、以为参考。 如何让他不激动? 如何让他拒绝? “嗯,” 陈督公点点头,“眼下寺案未停,后续牵连甚广,陛下震怒,厂卫联合清查,风波不会小。 你近日低调些,专心『读书』便是,外面的事,自有旁人去忙。” 这话既是保护,也是警告,让他远离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莫要再轻易捲入漩涡中心。 它已经拿到了最大的那一份功劳,若是再继续查案,不光会让同僚不满,那些文官风波过后也会首选报復他。 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小百户能承受得住。 “卑职谨遵督公教诲。” 李叶青再次躬身。 他乐得清静,正好藉此机会消化近日所得,同时也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更深层的皇室藏书。 “可还有別的什么要求,一併说来,我给你办了。” 李叶青眉眼一转。 “还真有一件事,百户內诸事繁忙,我想著提拔一名试百户替我分担。” 分担? 繁忙? 陈督公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一个小小的百户所有什么繁忙的? 目光看向李叶青,瞬间明白过来。 这小子是想躲清静。 “把名字说给赵无伤,他会帮你办好的。” 顿了顿,还是说道。 “多读经固然是好,但是也不可偏废了。” “小的明白。” 陈督公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陈督公走后,李叶青摩挲著手中冰凉的身份腰牌,目光火热。 “经楼…… 不知道算不算是让猴子看守蟠桃园啊。”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午后,卢剑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大人,您找我?” “嗯,先做,尝尝我泡的茶,茶叶是从沈炼那里拿来的,听说是这次从牛侍郎家里抄来的,两千两银子一两呢。” 卢剑星的手停顿了一下。 大人还是这般的......隨性。 “后面的事情我们就不掺和著,功劳太多不是好事。” “我明白。” “不过咱们这一趟不白跑,你不是一直想要恢復你父亲百户的职位吗?我向陈督公討了个恩德,过两日你的试百户文书应该就能到。” 闻言,正端著茶杯的卢剑星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个人如同被定身一样一动不动。 李叶青没有在乎他的表现,仍旧翻著手中的经文。 这本《心经》已经解析了98%,解析完成就在这两日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心经》解析完成,就是他开启九窍,突破气海的时候。 “大人,大人,卑职无以为报,只能,只能.....” 卢剑星囁嚅著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出去吧,把门带上。” 李叶青伸手指了指门的方向,隨即继续將注意力投放在心经之中。 卢剑星几乎是踉蹌著走出李叶青的公房,反手轻轻带上门。 当那扇木门隔绝了內外空间的剎那,他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稳重的汉子,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將脸深深埋入双膝之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粗布的裤腿。 父亲的百户官职,这几乎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如今,这遥不可及的梦想,竟在李叶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变得触手可及。 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混合著多年来的委屈和艰辛,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就这样在无人的廊下坐了许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復,才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復往常的冷硬。 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掩不住深处的激动与焕发的神采。 当晚,向来节俭、甚至有些孤僻的卢剑星,竟破天荒地做东,硬拉著麾下所有相熟的弟兄,衝进了南城最热闹的一家酒楼。 “兄弟们!今晚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所有花销,算我的!” 卢剑星举著海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畅快笑容。 眾番役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见卢剑星如此高兴,也纷纷放开了怀抱,他在同僚中的口碑向来不错。 酒桌上,杯觥交错,喧闹异常。 卢剑星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豪饮,话也比平日多了十倍,反覆念叨著“跟著李大人,有奔头!”“兄弟们好好干,前途无量!”之类的话,虽未明说,但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有人壮著胆子起鬨,问要不要去请李百户一起来乐呵乐呵。 卢剑星虽已半醉,却连连摆手,大著舌头道:“不……不用!我问过了,大人喜欢清静!咱们……咱们別去扰他!过两日……过两日大人说了,他请!咱们等著吃更好的!” 第50章 突破气海境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突破气海境 两天之后。 烛火摇曳,映照著李叶青沉静如水的面容。 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打断这难得的感悟。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闔,《太上炼神诀》缓缓运转,心神彻底沉入对《心经》最后奥义的参悟之中。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古老的经文在心间流淌,与他这些时日的经歷、对武道的理解、乃至对世情的洞察渐渐交融。 脑海中,过往修炼《混元功》时气血运行的滯涩之处,《黄庭经》中存神守一的微妙感应,经楼中所阅典籍的种种精义,甚至白日里卢剑星那压抑后爆发的真挚情感……种种画面、感悟、气息,如同百川归海,纷纷匯聚,碰撞,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对“心无掛碍,无掛碍故,无有恐怖”一句生出透彻明悟的剎那—— “嗡!” 识海中仿佛有一声清鸣响起,如同玉磬轻击,涤盪所有尘埃。 《心经》的解析进度,在这一刻终於圆满! 一股清凉、澄澈却磅礴的力量自眉心祖窍深处滋生,迅速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甘泉洗涤,愈发坚韧通畅,气血自行运转,比以往更加圆融活泼,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借著这股顿悟后的余韵,引导著这股新生的、更为精纯的神识之力,缓缓沉入丹田气海之处。 原本如同迷雾般难以捉摸的气海屏障,在这股清亮神光的照耀下,竟隱隱显现出轮廓,甚至能感受到其后澎湃的能量波动。 开窍境圆满!神识初成!气海之门,已现端倪! 李叶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敛,却更显深邃。 既然如此,何不一鼓作气,衝破关隘?! 心念既定,李叶青再无半分犹豫。 他重新闭上双眼,將刚刚因《心经》圆满而变得异常清明、凝练的神识之力,如同操控最精密的丝线般,缓缓收束,化作一股锐利无匹的“意针”,內视著体內的变化。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混元功》,丹田深处那经过无数次锤炼、早已雄浑无比的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乾柴,轰然沸腾起来,化作一股灼热澎湃的洪流,蓄势待发。 匯入经脉之中,隨著其中血气的疯狂转运而不停壮大,在他的主动引导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奔涌。 原本宽阔无比的经脉在这庞大的血气江河之下竟然显得有些逼仄! 虽然阻塞,但是血气运行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反倒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李叶青只感觉一团火焰在体內燃烧。 此刻,李叶青的大脑中突然察觉到不对。 “按照我看的手札上记载,突破气海不是以丹田之中的气藉助血气之力开闢丹田气海,没说会是这么痛苦啊?! 我这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神识內观的时候,经脉之中的血气如同一匹脱韁的野马一般,一个周天接著一个周天,依旧没有停下来。 李叶青一咬牙!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停下来是做不到,索性不如隨波逐流,再加一股力!” 他立刻分心二用,一边维持著神识对丹田气海屏障的衝击之势,一边竭力回忆《金刚不坏身》筑基篇中记载的“熔金锻骨”法门。 此法凶险异常,需以极度凝练、炽热的气血为“炉火”,焚烧冲刷周身经脉、骨骼、臟腑,千锤百炼,方能在极致痛苦中褪去凡胎杂质,初具“金刚”不坏之雏形。 寻常武者需准备万全,才敢尝试,而此刻李叶青却被逼上了这条险路! “祸福相依,险中求存!来吧!” 李叶青心中低喝,不再试图约束那奔腾的气血,反而以《太上炼神诀》催动初成的神识,引导著这股灼热澎湃的洪流,不再仅仅局限於衝击丹田,而是將其散入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轰——!” 仿佛有岩浆在体內炸开!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了每一寸肌肤、每一段骨骼、每一个臟腑! 比之前单纯衝击气海要强烈十倍、百倍! 他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洪炉之中,周身蒸腾起浓郁的血色雾气,房间內的温度骤然升高。他紧咬牙关,牙齦都已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但眼神却依旧清明甚至带著一丝疯狂的精光! 《心经》带来的“心无掛碍”之境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能在如此极致的痛苦中,依旧保持著一丝灵台不昧,精准地引导著气血的运行路线。 炽热的气血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铁刷,反覆刮擦、冲刷著经脉壁障,原本一些细微的暗伤和堵塞之处,在这狂暴的衝击下纷纷被撕裂、贯通,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却也使得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变得更具韧性! 气血所过之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在被巨力碾磨,杂质被煅烧排出,留下更加致密、隱隱泛著一层淡金色的骨质! 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是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时刻! 就在李叶青的意志即將被这无边痛苦淹没的剎那,他丹田深处那一直被他以部分神识死死抵住的气海屏障,在这內外交攻、全身气血被极致催动的狂暴压力下,终於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却清晰传入李叶青识海的碎裂声响起!紧接著——“轰隆隆!!!” 如同堤坝彻底溃决,浩瀚的气海空间终於被彻底开闢! 那奔腾肆虐的灼热气血,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疯狂地涌入这片新生的、广阔无边的“海洋”,其汹涌之势瞬间得到了宣泄和容纳! 与此同时,《金刚不坏身》的修炼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大量气血涌入气海,对身体的冲刷压力骤减,但之前淬炼的效果已然固化。 他全身赤红的肤色开始缓缓消退,露出底下如同新瓷般细腻、却隱隱透著金属光泽的皮肤。 骨骼的嗡鸣声渐渐平息,变得沉凝坚实。 经脉宽阔了数倍,如同江河航道,可以容纳更磅礴的力量运行。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斥著全身每个角落的强大力量感,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感! 气海境,成! 《金刚不坏身》第一层,亦初成! 第51章 有人来找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1章 有人来找 李叶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旋即归於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和灼热气息的浊气,这口气息竟如箭般射出,將远处墙壁都打出一个浅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光滑紧致,伴隨著心念微动,血气运转,他所注视的那一块皮肤变成淡淡的金辉之色。 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真气自气海中流出,运转起来比以往顺畅了何止数倍,且带著一股灼热刚猛的属性! 竟是因祸得福,不仅成功开闢气海,更是一举將炼体功法推至了一层大成的境界! 心经加上清静经的功效能够弥合道家功法与佛门炼体法门之间的衝突。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压制,隨著修为的增长,势必是水火不容。 不过...到那个时候,自己大概也就已经找到涅槃蜕变的法门了吧? 与此同时,极致的爆发带来的便是极致的虚弱,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这是心神和身体双重透支的结果。 李叶青强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盘膝坐稳,立刻运转《混元功》中记载的调息法门,引导气海中新生却还略显稀薄的真气温养周身,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突破。 其实《混元功》中关於气海境界的修行法门与运功路线,大多已经与原本的《混元桩》关係不大,而是更多的来自於《黄庭经》中。 原本因为突破时血气灼烧而隱隱疼痛的经脉在这股中正平和的力量滋润下,缓缓修復著强行拓宽的经脉。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这一次突破,竟是耗费了一整夜的时光。 李叶青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嗯,得好好补一补了,吃个早饭去。” 起身洗漱一番,穿上一身便服来到东城的黄杏坊包子摊前,女孩依旧在低头忙碌著。 清晨的黄杏坊巷口,烟火气已然升腾。 包子摊前依旧排著三三两两的街坊,蒸笼冒著白白的热气,豆香混合著面香,勾人食慾。 李叶青缓步走近,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气息內敛,与周遭早起为生计奔波的百姓並无二致。 那卖包子的姑娘正低头麻利地收著铜钱,递出包子,动作嫻熟。 但当李叶青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递包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復如常。 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掩饰內心的波澜。 “老样子。” 李叶青走到摊前,声音平和。“哎,好、好的,大人稍等。” 姑娘应声,声音比平日略微急促了一丝。 她飞快地夹起两个皮薄馅大的包子,舀了满满一碗浓醇的豆浆,双手递过来时,指尖有些发白。 李叶青接过,付了钱,如同寻常熟客般,在摊边那张小木桌旁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包子,肉质鲜嫩,麵皮暄软,火候恰到好处。 豆浆温热,顺著喉咙滑下,滋养著经过一夜淬炼、略显空虚的脾胃,带来阵阵暖意。 还是这人间烟火气最能抚慰人心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姑娘虽然一直在忙碌,但总是时不时看自己一眼,那是一种混合著恐惧、担忧的情绪。 她在害怕什么? 突破至气海境,初步练就金刚不坏身,他的五感敏锐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能隱约听到姑娘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能嗅到她身上除了皂角清香外,一丝极淡的、属於劣质安神药材的味道。 她昨夜定然未曾安眠。 很快,包子豆浆下肚,暖意充盈四肢百骸,疲惫感驱散了不少。 李叶青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看到卢剑星和王七也正朝这边走来。 “大人?” “还没吃早饭吧?坐。姑娘,两笼包子,两碗豆浆,一碟咸菜。” “是,几位官人稍等。” 两个人一点头,坐在李叶青的两边。 王七见状,突然笑著说道。 “不会这就是大人说的请我们吃饭吧?这人可不齐啊。” “哈哈哈,不能不能,就明晚吧,明晚荷华阁,我做东,兄弟们隨便吃喝。” “那我可就留著肚子等著大人这一顿饭了。” 李叶青笑著点了点王七,如今这一眾番役之中,也就他敢和自己说些玩笑话。 钱贵是管帐的,素来沉默寡言,是个古板性子;陈小七自从那时之后就嚇破了胆子;至於卢剑星,原本也是一板一眼的,但是自从李叶青將他提拔为试百户之后,和李叶青说话总是恭恭敬敬地,没什么意思。 等著两个人將早饭吃完,李叶青到包子摊前结帐。 “叫什么名字?” “罗衣。” “嗯,不错的名字,那小子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神仙也救不了他,以后不要再存什么念想了。以后有什么事不对,可以去东厂衙门找我。” “大人。” 此刻小摊上的食客已经寥寥,罗衣眼中噙著泪水问道。 “为何帮我?” “你的包子很好吃,我怕以后吃不到,有他们两个看顾,以后只怕没人再来招惹你,好好做生意就是。” “多谢大人。” 李叶青在公房之中坐了一天,將这些天积压的文书处理完成。 期间还去见了赵千户一面,主要是將整件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隱去其中自己入宫匯报的经过。 这一下主要是为了防止赵千户心有芥蒂,將事情说开来,表明自己並无取代的意思。 以防他后面给自己穿小鞋,毕竟虽然陈督公大概率支持自己,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嘛~ 下午临近下值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叶青正在公房处理著公文,一眼看尽,隨即批註,手眼不停。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专注。 来人在门外停住,呼吸有些紊乱,显然是小跑而来。 “大人!” 门外传来一名番役的声音。 “何事?” “稟……稟大人,”番役的声音带著迟疑,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衙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李叶青眉头微蹙。 他在京城明面上並无多少私交甚篤的“朋友”。 沈炼算半个,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在东厂衙门口用这种称呼。 难道是……罗衣姑娘? 自己上午確实说过有事可来寻他,但若有急事,卢剑星应当会先处理或通报,怎会直接找到衙门? 心念电转间,李叶青问道:“来者是男是女?何等模样?” 他需要先排除罗衣的可能性。 “回大人,是……是个男的,”门外的番役似乎也有些不確定,补充道,“长得……格外俊俏,穿著月白儒衫,像个读书人,但气度不像寻常书生。” 男的?俊俏书生?李叶青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印象中並无这號人啊,毕竟自己从进京开始就当了太监,之前是流民,没什么朋友故交。 番役此刻也意识到不对。 “大人,要不要我去让他离开,估计是什么想要攀附的小人罢了。” 第52章 莲公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2章 莲公主?! “不急,跟他耍耍。” 带著满腹疑惑,李叶青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衙门口。 夕阳的余暉將门前的石阶染成金色,只见一个身著月白儒衫、头戴方巾的“少年”正背著手,悠閒地打量著门口的石狮子。 那人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柔和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光晕,確实当得起“俊俏”二字。 然而,当那“少年”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身来,对著李叶青展顏一笑时——李叶青只觉得头皮一麻,瞳孔骤然收缩,差点没控制住惊呼出声! 那眉眼,那神態,那嘴角噙著的、带著几分狡黠和促狭的笑意…… 不是七公主姬月又是谁?! 她竟敢女扮男装,跑到东厂衙门这种地方来! 李叶青瞬间反应过来,心中巨震。 私自出宫,还来找自己,这要是被皇帝皇后知道了,自己不是完蛋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帝后二人不可能真的处罚自己的宝贝女儿,那就只能拿自己开刀嘍。 一瞬间,李叶青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副热情地笑容,抱拳高声道:“原来是莲公...子啊,稀客稀客。” 说完转身对著番役,取出一锭银子。 “这是我的朋友,此番还要多谢你通报,你且回去,我与友人同游。” 番役立刻眉开眼笑。 “多谢百户大人。” 离开的时候,李叶青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著一点怪怪的情绪,似乎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莲公主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却也有样学样,抱拳一礼,嗓音刻意压低,带著少年人清朗的磁性:“贸然来访,实在叨扰,还请叶青兄包涵。” 你这话说的,我还敢不包涵不成? 李叶青连忙还礼,身体压得更低,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確认没有引起过多注意,这才侧身让开道路:“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分红啊?怎么不想要?我这副扮相像不像一个富家公子?” “不是不是。” 李叶青挤出一丝敷衍的笑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请莲公子移步寒舍?” “甚好,有劳李兄带路。” 姬月微微一笑,摺扇“唰”地一声打开,轻轻摇动,姿態从容地跟著李叶青。 李叶青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將姬月引至自己居住的小院,迅速关上房门,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点偽装彻底卸下,带著几分无奈和凝重,低声道:“我的公主殿下!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地方是您能来的吗?万一被人识破,传到言官耳朵里,可是天大的麻烦!” 姬月见他终於“原形毕露”,也不再装模作样地端著,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就许你们东厂的人神出鬼没,不许本宫体察一下『民情』?再说,父皇母后就算罚我又能如何?更何况还不一定抓的著。” 李叶青感觉眉心一阵突突。 不罚你,就罚我啊! 总不能你闯祸,我倒霉啊! 她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小院,“嗯,你这窝,倒是比我想像的还要清苦些,不过还算肃净整洁,是你的风格,你说我今晚住在这里如何?” 闻言,李叶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公主殿下,小人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嘿嘿。” 莲公主也不直接回答,直接来到李叶青的房间中,拿起上面的那本心经。 “你出宫这么长时间,自己在外面倒是快活了,也不知道回去看我一眼,把好玩的事儿讲给我听,你说这还不算得罪我吗?” “啊?” 一瞬间,李叶青觉得孔夫子不愧是至圣先贤,早早地就发现了这天地之间的人生至理。 不过反驳是没有用的,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下来。 “是小人不懂事,让公主殿下烦心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 说著莲公主伸手掏出两张银票递给李叶青。 “喏,三千两银子,本公主专门给你送来的哦。” “公主厚爱,小人不胜诚恐。” “做顿好吃的就行,不过《西游释厄传》確实是好看,京城里卖出去之后立马就是口耳相传,现在周边各个州县也都知道,纷纷到书肆订购,生意反倒是越来越好了起来。” 能不好吗?那可是经过几百年检验,越读越有味道的经典! 不过说起来这个时代没有版权这个东西,但严格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人不开眼去盗版,毕竟也不看看这书背后站著的是谁?! 嗯,有限的版权法案。 李叶青欣喜之余也不忘再恭维一下莲公主,眉开眼笑地將银票收回怀里。 “都是公主殿下经营有方,小人不过是沾了公主殿下的光。” “那当然,毕竟本公主天资聪颖,这些小道一触即通。” 说著他看了看李叶青,像是在打量什么,眼睛一亮。 “你突破了?” “托公主的福,这段时间偶有所感,侥倖突破。” “侥倖?本公主看得出来,你这一身气的浑厚程度,可是比得上那些气海三四层的好手,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什么都想著藏一手。” 说著莲公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自己不愿意显露就不显露,不过我得检验一下你的实力!” 李叶青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苦笑道:“殿下说笑了,卑职这点微末伎俩,怎敢在殿下面前献丑?怕是连殿下的一招都接不下。” “少来这套!” 莲公主姬月柳眉一挑,手中摺扇“啪”地合上,指向李叶青,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你身上那股子刚猛內敛的气血波动,瞒得过別人,可瞒不过本宫!你在经楼里怕是得了不少好处吧?少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竟如穿花蝴蝶般灵动,手中合拢的摺扇化作一道白影,直点李叶青胸前膻中穴! 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迅捷无比,角度刁钻,带著一股阴柔的劲力,显然並非玩笑,而是真存了试探之心。 李叶青瞳孔微缩,没想到她说打就打,而且一出手就是精妙的上乘点穴手法! 他不敢怠慢,脚下《混元步》自然流转,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左臂微抬,横亘胸前,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皮肤下泛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辉——正是《金刚不坏身》运转! 他打算硬接这一下,既展示部分实力,也看看这炼体功法的防御究竟如何。 “叮!”一声轻响,如同玉簪敲击金石。摺扇的尖端精准地点在李叶青手臂外侧。 莲公主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指尖微麻,仿佛点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百炼精钢! 她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手腕一抖,摺扇顺势展开,如同白蝶翻飞,幻出数道虚影,罩向李叶青面门、肩井等数处大穴,变招之快,令人眼花繚乱。 儘管已经见过一次,但是李叶青心中还是忍不住暗赞一声“好飘逸的功夫”,脚下步伐不停,在方寸之地挪移闪避,將《混元功》的圆融绵长发挥得淋漓尽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击。 第53章 入宫讲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入宫讲经 “唔,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啊,每次总能给我搞出点新花样。这个豆腐又嫩又弹,虽然辛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是越吃越想吃。这个...对,锅包肉也好吃,酸酸甜甜的;还有这个......” 莲公主姬月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依旧意犹未尽地在几盘所剩无几的菜餚上流连。 她拍了拍並无任何变化的肚子,毫无淑女风范,感嘆道:“唔,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啊!宫里那些御厨,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哪像你,每次总能给我搞出点新花样。” 她伸出纤指,先点了点那盘红油赤酱的麻婆豆腐:“这个豆腐,又嫩又弹,看著火辣,入口却是鲜香无比,辣得人舌尖发麻,却不知为何越吃越想吃,真是奇了!” 接著又指向那盘色泽金黄的锅包肉,“还有这个,外酥里嫩,酸甜適口,最合我胃口!嗯……这个清炒豆苗也好,爽口解腻……还有这个……” “那是因为宫里的规矩多,诸位大师傅做饭要讲究中正平和,君臣佐使,即便是再怎么精湛的手艺都发挥不出来,而我做饭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莲公主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啊,宫里规矩多,束缚多,实在是不舒服。” 她说这话的时候,李叶青只觉得自己眉心一跳。 好在他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说起来这些天祖母本来该去大恩慈寺礼佛,听慈林方丈讲经,结果出了这么个事情,这些天祖母正在烦忧,不过五元宫和大恩慈寺的诸位大德都在被锦衣卫纠缠,说起来这还是你先发现的问题。” “这......” 李叶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等著莲公主继续说。 “不过,今日我看到你桌子上的那一本心经,我倒是想起来,之前你也讲过《金刚经》,貌似讲的还不错,所以...” 莲公主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李叶青只觉得有些不妙。 “我想著你回宫去,给祖母讲一讲经,安抚她老人家的礼佛之心。” 李叶青一瞬间呆住。 他区区一个小太监,东厂百户,气海境的小修,去给太后讲经? 几个脑袋也不够这么掉的啊! “公主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侥倖有所得,怎么能给太后讲经呢? 班门弄斧、徒增笑话尔~” “是吗?可是三哥不会这么觉得吧?要不我把这个想法说给三哥,他应该会相当认同。” 三皇子?他肯定认同。 不过他身边注意的目光太多,要真是给三皇子说了,只怕立刻就会有许多人知道。 皇帝大概率也知道......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所以,李叶青果断选择从心。 “什么时候讲经?” “明天,所以,明早入宫。” 果然,莲公主还是临时起意,想一出是一出。 李叶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明早?!入宫?!明天给太后讲经?! 这简直比让他再去闯一次大恩慈寺的龙潭虎穴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太后在皇帝心里的分量经过这次的事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毕竟到现在,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役还在不分白天黑夜的株连抓人,两个衙门里也就李叶青一个閒人。 “殿下!这……这也太仓促了!” 李叶青难得地有些失態,语气急促,“卑职毫无准备,对太后喜好、性情一无所知,所悟经义粗浅,岂敢贸然惊扰太后?若是言语不当,衝撞了太后,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准备?” 莲公主歪著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要什么准备?祖母她一生自强、生性豁达,就喜欢听些实在的、能让人心静的道理。你之前不是讲得挺好嘛?” 她站起身,拍了拍李叶青的肩膀,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轻鬆:“放心,有本宫在呢!祖母最疼我了,不会为难你的。再说了,”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是讲经给祖母讲开心了,以后谁还敢为难你?父皇都不能!” 李叶青心中一震。莲公主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现在就是性命寄託於他人之手,倒不如找个面子大、事情少的靠山。 虽然风险大,诱惑同样也大啊。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像是认命了。 他躬身道:“殿下既然执意如此,卑职……遵命便是。” “这才对嘛!” 莲公主满意地笑了,“不过你这一身衣服太隨便,也太没有格调,正好最近父皇给我的铺子里就有一家成衣庄,我带你去挑一件,怎么说代表的也是我的脸面,得精神点,不能丟分。” 莲公主行事风风火火,不容李叶青多言,便拉著他出了小院。门外早已备好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內饰舒適的马车。 马车穿过夜色笼罩的街巷,最终在南城一条颇为清静、但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的街面停下。 铺面不大,匾额上写著“云锦轩”三个古朴大字,门前悬著两盏气死风灯,光线柔和。 推门而入,店內陈设雅致,並无过多炫富之气,但摆放的布料样品触手温润,光泽內敛,一望便知是顶尖的货色。 一名机灵的小廝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见莲公主(男装)一身月白儒衫,料子讲究,气度不凡,而李叶青则是一身半旧青布袍,朴素无华,很自然地將莲公主当作了主顾,对著她躬身笑道:“这位公子,请问需要些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江寧的云锦和蜀地的冰綃,都是极好的料子。” 他几乎完全忽略了李叶青,只当是隨从。 莲公主却看也没看那小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块玉扳指,隨意在柜檯上一放,玉扳指上雕刻著一只精巧的鸞鸟。 那小廝目光触及玉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化为惶恐,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带著颤:“贵……贵人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说完,一路小跑冲向了后堂。 第54章 一切由我承担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4章 一切由我承担 片刻功夫,一名身著藏蓝色绸衫、年约五旬、面容精干的老者快步走出,正是掌柜。 他见到那枚玉扳指,又看到男装打扮却难掩贵气的莲公主,瞳孔微缩,立刻深深一揖,语气无比恭敬:“不知贵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不知有何吩咐?” 莲公主这才用摺扇指了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叶青,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给他挑几身合用的袍子,要肃静、庄重些的料子和款式,不必过於华丽,但做工要精细。 尺寸量准些。” 掌柜的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李叶青,心中虽惊疑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是何来歷,竟能让手持御赐玉牌的贵人亲自带来定製衣物,但脸上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道:“明白,明白!贵人请放心,小店一定用最好的手艺,包您满意!” 他立刻挥手招来店里最老道的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拿著软尺,恭敬地请李叶青站到明亮的灯下。 莲公主则自顾自地在店內摆放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隨手翻看著桌上的布料样本册,姿態悠閒,仿佛真是位陪朋友来选衣服的富家公子。 李叶青心中无奈,却也只得配合地张开手臂,任由裁缝测量。他的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店內。这“云锦轩”果然不简单,看似低调,但一些细节处透露出其与宫廷联繫的蛛丝马跡,比如某种只有內务府才特许使用的特殊染料色泽,以及掛在墙角作为装饰的一幅仿前朝某位知名宫廷画师的花鸟图。 “这位公子身形挺拔,肩宽腰细,是天生的衣架子。” 老裁缝一边测量,一边由衷地赞了一句,手下动作又快又准,“不知公子偏好何种顏色?深青、玄色、黛蓝,都是既稳重又不失雅致的顏色。” 莲公主头也不抬,接口道:“嗯,就按老师傅说的,这几样顏色都做一身。 料子用那种低调些的暗纹缎,或者厚实的湖绸也行,穿著舒服要紧。” “是,是。”掌柜的连忙记下。 “有没有现成的合身袍子,先取一件来,有急用。” “这......”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向著老裁缝师傅眼神询问,隨即答道。 “有,有!” 掌柜的跟著老裁缝回到成衣间,后者犹豫了一下。 “倒是有一件已经做好的衣服,不管是尺寸、料子还是顏色都甚为合適,不过,这件袍子是林尚书家的三公子定做的,所以......” “林尚书又如何?三公子又如何?外面那位!” 掌柜的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你就去取来便是,若是有事我一力承担,我就不信他还敢对我们云锦轩呲牙不成? 我告诉你,我们头顶只有一片天,明白吗?!” “那,我就去取来。” 稍许,掌柜的捧著淡蓝色的丝绸长袍走出来,一脸笑容走到两个人面前。 “二位,正好有一件已经成衣的袍子,不知道是先让这位公子试一下还是带回去在?” 莲公主直接打断道。 “先试一下。” 掌柜的连忙躬身应“是”,双手捧著那件淡蓝色的丝绸长袍,引著李叶青走向店內用屏风隔开的试衣间。 莲公主依旧閒閒地翻著样本册,眼角余光却不著痕跡地跟著李叶青的身影。 片刻之后,李叶青换好衣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件淡蓝色的丝绸长袍,裁剪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李叶青挺拔修长的身形。 丝绸料子带著柔和的光泽,顏色清雅,衬得他原本略显白皙的肤色多了几分温润。 袍服上绣著同色系的暗纹云海,走动间流光隱隱,低调中透出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庄重。 这身打扮,与他平日那身朴素的青布服判若两人,竟真有了几分翩翩世家公子的风范,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静与锐利,依旧与眾不同。 莲公主放下手中的册子,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惊艷之色,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嗯,不错不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果然不假。这身行头,才配得上明日去......见祖母嘛!” 她站起身,绕著李叶青走了一圈,点了点头,“尺寸正好,顏色也衬你。就这件了!” 那老裁缝也抚须赞道:“这位公子气质沉静,与此袍相得益彰,好衣也非配好人啊。” 掌柜的看著老裁缝拍马屁,眉头一跳。 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学会这一手了?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李叶青看著铜镜中的自己,也有些陌生。 他习惯了低调隱匿,这般显眼的打扮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不得不承认,这身袍子確实能撑起场面。 他微微蹙眉,低声道:“殿...莲大哥,这袍子……毕竟是他人预定之物,我们这般截下,是否不妥?恐生事端。” 这时候掌柜的赶忙说道。 “不会不会,到时候我们就说还没做好,再用更好的料子补给他就行。” 莲公主一挥摺扇:“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们就带走了,你直接穿著就是。” 莲公主对李叶青扬了扬下巴,“安心穿著便是。掌柜的,另外那几身也抓紧赶工,过些日子做好了,一併送到……” 她顿了顿,看向李叶青。 李叶青会意,接口道:“送到北城永兴坊柳树胡同口,自有接应。” “明白!小人记下了!”掌柜的连忙应下。 莲公主点点头,对李叶青道:“好了,衣服试好了,我该回去了。明日一早你自去找我就是。” 说罢,便率先向店外走去。 李叶青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袍,深吸一口气,將那份不习惯压下,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跟著莲公主离开了云锦轩。 只能说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李叶青穿著这一身华贵袍子,怎么都感觉不舒服,好像有虱子在爬一样。 马车再次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向著皇城方向而去。 车厢內,莲公主似乎心情极好,哼著小曲,而李叶青则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思考著明日面见太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对。 第55章 给太后讲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5章 给太后讲经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李叶青早已起身,换上了那件淡蓝色丝绸长袍,对镜整理好衣冠。 镜中之人,眉目清朗,气度沉凝,不像是一个小太监,也不像是一位贵公子,反倒像是一位...大儒? 吃罢早饭,一路赶到玄武门大门处,核验了身份之后就入了宫,直奔书阁而去。 到了地方,莲公主已经在小房间內等著。 前些日子,赵公公在午后的安眠之中去世,自此之后这书阁名义上就只剩下李叶青一个人,实际上则是一个人也没有。 唯有周刘培偶尔会带著自己的“乾儿子”来打扫一番。 周刘培由於李叶青的关係,得到几位贵人看重,在刘柄的连番助力之下,已经彻底压过张胖子,成了尚膳监掌印太监之下第一人,实际上负责尚膳监的大部分事务。 算是一步一步走到高位。 眾人都觉得他是花团锦簇,唯有李叶青觉得那是烈火烹油。 无他,他走到高位的过程太快,太急,手段也太酷烈,得罪的人也就太多。 李叶青一直想要劝一劝他,但是自己如今在宫外,机会不多,这次入宫倒是可以说些话。 “走吧,我昨夜给祖母说好了要给他一个惊喜,要是你到时候讲不好,我可要丟面子的,要是你让我丟了面子,哼哼~” “殿下,这种事情哪里能说定呢?” “那我不管,对了,你说的那个簪缨世家的故事也该写了,书肆那边最近老是问我。” 两个人说著一路来到净心苑外。 此处远离前朝后宫,环境清幽,花木繁盛,是太后平日礼佛静修之所。 小太监引著李叶青穿过几重月亮门,来到一处佛堂之外。檀香的气息隱隱传来,伴隨著低沉的诵经声。 小太监示意李叶青在廊下稍候,自己进去通传。 片刻之后,小太监出来,低声道:“太后娘娘宣李公子进见。” 李叶青整理了一下衣袍,定了定神,迈步踏入佛堂。 堂內光线柔和,供奉著佛祖金身,香案上青烟裊裊。 一位身著简素常服、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妇人,正背对著他,跪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似乎刚刚结束早课。 正是当今太后。 莲公主姬月则侍立在一旁,对著李叶青悄悄眨了眨眼。李叶青上前几步,在距离太后约一丈远处停下,撩起衣袍下摆,恭敬地跪拜下去,声音清朗而沉稳:“卑职东辑事厂百户李叶青,叩见太后娘娘,恭请娘娘金安!” 太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李叶青,眉眼一亮。 “是个好小伙儿。” 隨即又嘆息道。 “可惜了。” 一瞬间,李叶青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连忙默念《心经》安抚內心。 “听皇帝说大恩慈寺的事情是你发现的?我早就想见见你了,也算是见见老身的恩人。” 李叶青连忙回道。 “本是分內之事,不敢称恩,太后千秋万寿,乃是我辈福气。” “哈哈哈,原本听莲儿说你整日抱著书,本以为是个呆子,没想到也是一个滑头。” “祖母~”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太后那清明的眼睛恢復浑浊,似乎变回那个上了年纪,思维迟钝的老人。 不管今日李叶青讲经的本事如何,只要能磕磕巴巴地把一篇经文背下来,自己也就认了。 至於莲儿所说的对於佛经领悟颇深,她就只当是一句笑话。 一个入宫不到半年,年岁不过双十的小太监,能有多深的佛理? 还能比得过那些高僧大德不成? 她之所以同意,也不过是想借个由头见一面,顺便给对方一个护身符罢了。 皇帝皇后也明白,所以莲公主办事的过程才这么顺利。 不然这宫里的一切风吹草动能瞒过二位? “你平日里精研哪一部佛经啊?” “回娘娘,我有《金刚经》一部,《心经》一部,皆有所领悟,不知道太后想听哪一部?” 听哪一部? 太后瞬间被李叶青的口气给震惊到。 寻常人读佛经,大多以《金刚经》和《心经》作为初始之学,所以诸多经文之中,各位高僧大德往往对於这两部经书解析最深。 平日讲经的时候也只会说其中最为精深的一部,这小傢伙竟然说任选? 没想到还是一个狂徒! 看来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偽装罢了。 也罢,就当是换他的,將將一忍也就过去了。 以后,再不相干。 “那就讲心经吧。” 太后捻动著手中的念珠。 “是,太后。” 李叶青应声,並未因太后的態度而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直起身,却並未起身,依旧保持著跪坐的姿態,目光平和地望向香案后的佛像,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又似在自省內心。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静下来,与方才那个恭敬回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莲公主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心中暗自捏了把汗。 李叶青並未直接开始诵读经文,而是沉默片刻,仿佛在凝聚心神。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人心的躁动:“太后娘娘,《心经》虽短,仅二百六十字,却是般若法门的核心精要,直指眾生解脱的根本智慧。今日卑职不揣冒昧,便从经题『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谈起。” “『般若』,非是寻常聪明才智,乃是照见诸法实相、破除一切虚妄的究竟智慧;『波罗蜜多』,意为『到彼岸』,是超越生死烦恼此岸,抵达清净涅槃彼岸的法门。此经,便是通往彼岸的智慧之心要。” 他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字句急缓高低之间,包含著他对於经文的理解,同时调动著听闻者的心绪。 太后原本有些漫不经心撵著念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经云: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李叶青继续道,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佛堂,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此处的『照见』,並非用眼去看,而是以般若智慧去直观、去体证。五蕴,色、受、想、行、识,构成我辈凡夫身心的五种积聚。菩萨在甚深的禪定与智慧中,直观到这五蕴的本质,皆是因缘和合,虚妄不实,其性本空。” 他略微停顿,目光转向太后,语气带著一丝引导的意味:“譬如我等此生荣华、地位、乃至这具肉身,看似实在,究其根本,何尝不是因缘暂聚?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虽有影像,觅其本体,了不可得。若能真切『照见』此理,世间八风袭来,心又如何能被其撼动? 既无实在的苦厄可受,自然便能『度一切苦厄』。” 太后撵动念珠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彩,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身体。 李叶青仿佛没有注意到太后的变化,继续娓娓道来:“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56章 要命问题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6章 要命问题 “万般皆空,岂不是这人间一切皆无意义,这一身荣华富贵也无意义?” 太后这个问题,確实问到了《心经》最精微也最易被误解之处。佛堂內原本平和的气氛,因这看似隨意却重若千钧的一问,瞬间变得凝滯。莲公主姬月侍立一旁,指尖悄然攥紧了袖口。 若是寻常辩经,这不过是个小问题,可这里是皇家,若是一个回答不慎,今日的回答被传给皇帝,让他以为自己误导太后,妖言迷惑,那就完了。 他目光依旧澄澈,並未急於辩解,而是从容不迫地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如初:“太后明鑑。《心经》所言『空性』,绝非让人心如死灰、否定世间万有的『断灭空』。 它並非指万物不存在,而是揭示万物皆无独立、永恆、不变之自性,其存在皆赖因缘和合。此谓『缘起性空』。” 他略作停顿,见太后捻动念珠的手指已缓,目光微凝,知其在听,便继续以一道清溪为例,娓娓道来:“譬如眼前这盏清茶,茶叶需沃土孕育、雨露滋养、茶农採制、水火烹煎,乃至太后娘娘品鑑之心念,无数因缘匯聚,方有此一盏香茗。茶相宛然,其性本空。若执著此茶为我独有,恆常不变,便是痴妄;若洞悉其缘起性空,方能真正品味其当下之醇香,亦不为其凉餿变质所困。这便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妙理。” 太后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被这贴近生活的比喻所触动。李叶青见状,话锋顺势一转,將其引向太后的身份与心境:“故而,『空』非虚无,而是破除我辈对『我』与『我所』的坚固执著。太后母仪天下,心系苍生,此等慈爱奉献,正是菩萨行的体现。体会『空』性,非让您放下责任,而是让您在担当天下重任时,心能如明镜映物,物来则现,物去则空,不粘不著,不为外境风浪所动,得大自在。”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恳切:“人间烟火、伦理纲常、乃至太后您的教化恩泽,其意义正源於这因缘聚散的生灭之美。知『空』,方能更真切地『有』;知无常,方能更珍惜当下。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真正的修行,在於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慈悲喜舍,利乐有情。” “佛经,非是教人一切虚妄。” 言毕,李叶青再次垂首躬身,静候懿旨。 佛堂內檀香裊裊,久久无人言语。 太后凝视著香案后慈悲垂目的佛像,目光深邃,仿佛透过繚绕的青烟,看到了某些久远的光景。 幽幽一声长嘆。 “造孽啊。” “?” “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了太监呢?” 李叶青感觉自己的心臟上又被扎了一刀。 “我大乾朝有多少的气运也不够这么浪费啊。” 太后也终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隨即赶忙收敛心神。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理解,甚好,甚好,听你这佛经一讲,只觉得心神安寧,愁思全无。” 隨即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没什么好东西,最终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串摩挲得温润光亮的紫檀佛珠上。 当即塞到李叶青手中。 “这是当年一大相陀寺空明方丈入京时送我的手珠,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边,日日手持念诵佛经,牛督公说这是一件什么法器,我是个凡人,不懂那些东西,只知道戴在身边神思寧静,不过在我这老婆子手中也是宝物蒙尘,如今就赠於你吧,当这次讲经的资费。” “祖母?!” 一旁的莲公主姬月忍不住轻呼出声,她显然知晓这佛珠的珍贵与对太后的意义,眼中满是惊讶。 李叶青心中更是震动,连忙双手托住佛珠。 “太后,这如何使得?” 太后却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看透的豁达:“哀家说使得,便使得。 宝物赠予有缘人,方能物尽其用。 你慧根深厚,此珠在你手中,或许能助你在修行路上走得更稳当些,总比跟著哀家这日渐昏花的老太婆强。 这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宝贝,我总能再找到一件顺手的。 收下吧,莫要再推辞,否则哀家可要生气了。” 见太后心意已决,目光慈和中带著威严,这位慈祥的老人,也是在深宫中的明爭暗斗里熬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將佛珠郑重握在手中,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寧静力量,深深一拜:“太后娘娘厚恩,小人……感激不尽!” “嗯,如此甚好。”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倦色,轻轻挥了挥手,“今日哀家也乏了,你们且退下吧。莲儿,替哀家送送李……送送叶青吧。” 太后这声自然而然的改口,让莲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李叶青心中亦是一动。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將李叶青当作太监看,当作家奴看。 只当是一个后辈,不过是杰出一点的后辈或者紈絝一些的。 至少,如今的太后,真的是一位德高望重、慈祥敦厚的长者。 “是,祖母/太后娘娘。” 两人齐声应道,恭敬地退出了佛堂。 走出净心苑,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李叶青握著手中那串犹带太后体温的佛珠,只觉得今日的经歷如梦似幻。 而且,这大概也是他的第一件法器。 乾清宫,刘柄细细地讲述著净心苑发生的一切,庆顺帝一边批著奏摺一边听著。 当听到那一串佛珠被赠与李叶青的时候,他手中的硃笔一顿。 “他倒是好运道,天下第一伽蓝大相陀寺空明方丈赠出来宝贝能是凡品?就这么给了他。” “陛下,那要不要去......” “不必,母后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要她老人家开心,那小子能拿到也是他的福缘,也算是老三...会用人。” 说到这里,庆顺帝突然停顿了一下。 “去问问陆子霖,为何办了这么久还没弄完,他要是不行,朕就换一个人!” “奴才问过,三法司一直以罪人牛奔只是私办炮坊,戕害太后一事乃是贼人暗中陷害,並不知情一事阻拦锦衣卫,想要免死!” 砰! “免死?他们想的挺好!你去告诉他们,朕没有直接瓜蔓抄已经是看在太后劝告的面子上,太后脾气好,朕可不是! 火药是不是来自私炮坊?帐是不是牛府的?是不是烧了几艘船,死了十几人? 这还不够吗? 对了,牛奔的凌迟之刑,让在京四品以上都去观刑,不许告假!” 第57章 初见经楼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初见经楼 李叶青离开了太后的净心苑,一路回到书阁,就像从前一样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莲公主浑然忘记当时太后发问时她自己紧张的模样,带著一点小得意。 “怎么样?我就说祖母人很好吧?你是不是得谢谢本公主?” 李叶青还能说什么? 莲公主就是单纯的小孩心性,在邀功呢。 “公主大恩大德,小人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行了行了,你看你这副敷衍的样子,不愿意就算了,你自己想什么时候出宫就什么时候走,不理你了。” 等到李叶青再抬头的时候,莲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嘴角带著一丝苦笑,看著还未到中天的太阳,李叶青將书阁打扫一遍,將剩出的书籍搬出来了一些放在外面晒。 將一摞书放下,摊开,视线中突然出现了另一双手。 一抬头,对上周刘培的眼神。 “你来了?” “青哥,莲公主派人通知我的。我跟你说,也就是你回宫一趟,我记著来见你,不然张胖子这次就该倒霉了!” 李叶青微微皱眉。 “你这样打压他,他心中必生怨毒,不是好事啊。” 周刘培手上动作不停。 “青哥你这话说的,当初我没爬上来被他陷害,如今我爬上来了不为难他,那不是白爬上来了吗?” “哈哈哈,那倒也是。” 李叶青听得出来,周刘培对於这些事情已经意识到,只是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罢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不过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就来找我,我儘量给你留一个体面。” “那倒也不用,我也认了一个乾儿子。” 周刘培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可要知道,他入宫也才不到半年啊。 “就是平时给你打扫房间的那一个,到时候要是我出了事,你就想办法护住他就行。” 李叶青皱著眉头。 “你不会被......” “要是他能装到我死,那我被骗也认了。” “好。” 周刘培心头似乎放下了忧愁,嘴角微微翘起。 “说起来青哥出宫的这段时间,我也好久没尝到青哥的手艺了,正好今天带来了一些食材,青哥可得让我好好解馋。” 周刘培带来的食材果然不一般,皆是尚膳监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鲤鱼,肉质紧实;几颗水灵灵的菘菜(大白菜),嫩黄可爱;还有一小罐凝脂般的猪油,並一些香菇、冬笋等时鲜。 “哟,周总管如今手笔不小啊。” 李叶青打趣道,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周刘培也不閒著,在一旁帮著洗菜、生火,动作麻利,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膳房打杂时的光景,只是眉宇间少了那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 小小的灶房很快便瀰漫起诱人的香气。 李叶青將鲤鱼两面煎至金黄,加入葱姜料酒,烹入糖醋汁,小火慢燉,正是拿手的醋溜鱼。 又將菘菜与香菇、冬笋同炒,清淡爽口。 最后用猪油燜了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两人就在书阁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就著午后的阳光用餐。 “还是青哥的手艺对胃口,”周刘培大口吃著饭菜,含糊不清地赞道,“尚膳监那些菜,看著花团锦簇,吃多了也腻味,还是这般家常味道最是熨帖。” 李叶青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在尚膳监,虽说风光,但也需处处小心。” 周刘培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沉默片刻,低声道:“青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这宫里,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张胖子那些人,表面上服软,背地里不知憋著什么坏。 我若不狠,不把权力抓牢,只怕明日被扔进井里的就是我了。” 他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血丝,“有时候,夜里都睡不踏实。” 李叶青心中嘆息,给他盛了碗汤:“我明白。只是……凡事留一线吧。真到了累了的时候,记得还有我这儿,总能给你留碗热饭,有个说话的地方。” 周刘培闻言,鼻子微微一酸,连忙低头喝汤,掩饰住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復了那副精干的模样,笑道:“知道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年轻人,在这深宫一隅,暂时放下了尔虞我诈与,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与温暖。 饭毕,周刘培仔细收拾好碗筷,又恢復了尚膳监周掌案的沉稳神態。“青哥,我该回去了,监里还有一堆事等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嗯,万事小心。” 李叶青送至书阁门口。周刘培点点头,迈步离去,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红墙黄瓦的拐角处,重新匯入那深不见底的宫廷洪流之中。 李叶青站在门口,望著空荡荡的宫道,许久才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还能否再见...... 下午,他拿著之前陈督公给的腰牌来到相距不远的经楼。 经楼的人气略微比书阁多上一点,但也是萧瑟之地,几个小太监在庭院之中洒扫晒书,一个身著斗牛服的老太监闭著眼睛坐在经楼门口。 若不是不走到近前或者用心去看,是绝计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就好像他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一般。 “又一尊高手,这深宫之中还真是臥虎藏龙啊,这半年自己已经见到了几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这位更是如同化道一般难以察觉!” 李叶青走上近前,主动出示手中的腰牌。 那老太监眼睛都没有睁开,一阵风动吹拂著他的白髮。 “嗯,进去吧,一楼隨便看,若是要上二楼再来登记一番,不过我觉得你也不会想要上二楼去看。” “多谢公公提醒。” 躬身一礼,隨即走进经楼。 经楼相比於书阁又何止大了一倍,在李叶青看来,书阁之中都已经是卷帙浩繁、浩如烟海,但是和经楼比起来却又小了一圈。 传说大乾太祖当年初成大业,靠著一身无敌武道修为与百战精兵威胁天下门派,將门中非核心传承功法送入京中,才匯聚成这一座经楼。 如今看来,传说非假啊。 第58章 收穫颇丰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收穫颇丰 李叶青踏入经楼一层,一股陈年墨香与书卷特有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 举目望去,高耸的书架如林木般整齐排列,直抵穹顶,其上典籍浩如烟海,分门別类,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布满浮尘的光柱中,可见无数细微的颗粒缓缓飞舞,鼻腔中泛著岁月沉淀的气息。 每一本功法都会在扉页上写出功法的大致特徵与要求,这也是各家当年选择对朝廷低头的象徵。 一下午的时间遍览群书,他最终选中了三本秘籍。 一本武当派的基础身法《梯云纵》,这本身法最適合他主修的功法,其中的清灵之意与《黄庭经》补全的《混元功》完美配合;一本来自大相陀寺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降龙罗汉拳》,正好能够完美发挥自身炙热刚猛深厚的血气;至於最后一本功法倒不是来自什么名门大派,而是出自一个名为铁衣门的小门派上缴的残破功法《龙虎金丹身》,专为炼体而用。 最重要的是李叶青读过大纲之后发现其功法要义竟然隱隱与道门理念相和,与《金刚不坏身》自外而內锤炼身体地横练功夫不同,更加讲究由內而外的锤炼过程,更像是模擬武道的修行过程来锤炼身体自內而外,將身体养成一个大丹。 想出这部功法的是一个天才,可惜很显然他也未能走得太远,功法中还有许多疏漏,不过这对於李叶青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有信心能靠著自身的积累补全,从而探索“涅槃”之路。 倒是与不灭金刚体相得益彰。 將三本秘籍默默记於心中之后,李叶青就走出经楼,朝著门口处的老太监躬身行礼之后离开。 回到书阁取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法华经》,將中午晾晒的书籍收起来,就一刻不停地朝著宫门走去。 他要在落锁之前出宫,毕竟之前还答应了卢剑星晚上请手下的番役吃饭。 李叶青赶在宫门落锁前最后一刻出了皇城,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他並未回东厂衙门,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荷华阁。 这是京城颇有名气的酒楼,虽非最顶尖,但菜式精致,环境也相对清雅,正適合他此番宴请。 当他踏进预订好的雅间时,以卢剑星为首的一干东厂番役早已等候多时。 见李叶青进来,眾人齐刷刷起身,抱拳行礼:“大人!” 声音整齐,神情严肃恭敬,至於心中怎么想,李叶青也不知道,毕竟就是道尊佛祖都看不透人心。 与数日前初任百户时的观望与疏离相比,此刻这些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服与热切。 不仅因为李叶青出手大方,更因为跟著他办案,不仅功劳实实在在,风险可控,最关键的是,这位上官似乎真把他们当人看,肯分润好处,也愿意担责任。 卢剑星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兄弟们都到齐了。按您的吩咐,酒菜都已备好。” 他如今暂代试百户之职,言行举止间更添了几分沉稳。 李叶青目光扫过眾人,將各人神情尽收眼底,微微頷首:“都坐吧,今日不分上下,只论兄弟,大家吃好喝好。” “谢大人!” 眾人轰然应诺,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李叶青也不例外,但凡是端著酒杯来敬他酒的,来者不拒。 卢剑星、王七、赵铁柱等骨干更是频频敬酒,感激与效忠之意溢於言表。 尤其是陈小七,经过海天商號一事的敲打,如今做事格外卖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庆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叶青见到各人都已经酒酣面热,逐渐有些大舌头,跟卢剑星吩咐了一声之后就起身离开。 他待在这里,这些人终究是放不开。 要是他平时也是花酒不断可能还好,但偏偏他整日经卷不离手,也不曾去喝花酒(主要是条件不允许),导致他和这些人之间有一些淡淡的疏离感。 “和兄弟们好好喝,好好玩,今晚一切我来买单,明日早间也可以不用上值点卯。” “明白,多谢大人。” 卢剑星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这两天他实在是高兴的紧,酒就没断过。 李叶青走出包间,就听到身后卢剑星將他的话再讲一遍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第二天一早,东厂衙门西跨院乙字號房。 李叶青一大早就赶到公房,先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上个茅房。 这么好的机会,不带薪拉屎岂不是浪费了? 手下的番役果然一个都没来,应该昨晚自己走后都没少喝。 也好,反正也没他们什么事,这段时间忙得都是別的百户。 “哟,这又是哪一卫的百户啊?怎么看著这么清閒?” 崔副千户陪著一个面白无须,皮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態度甚是恭敬。 李叶青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同行。 “这位是?” “是宫里派出来督办牛侍郎一案张公公。” 李叶青瞬间明白过来,看来宫里是有些嫌东厂和锦衣卫联合办案的速度太慢了。 不过这事跟他无关啊,他这是陈督公吩咐的不让他们参与后续案件办理。 “哦,见过公公。” 他的態度不同寻常人的毕恭毕敬,瞬间就让张公公不舒服了。 自他出宫以来,见到他,哪个人,不论是千户还是百户,都是恭恭敬敬的! 甚至就连锦衣卫镇抚使陆子霖都处处敬著自己,可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公然推諉差事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恭敬! 自己代表的可是陛下,他这就是不敬重皇上! 张公公当即冷哼一声,崔副千户见状赶忙眼神示意李叶青。 后者就像是看不懂一样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问崔副千户是不是要喝一杯茶。 李叶青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態度隨意了一些就让这傢伙这么跳脚。 但问题是自己也是宫里出来的,如今工作也是乾的又多又好,凭什么还要去討好这傢伙?陪著笑脸呢? 我不破案要陪著笑脸,我破了案还要陪著笑脸? 那我踏马的不是白干了吗?! 所以只当是没看见,既然已经出宫,他就更不可能委屈自己。 这下崔副千户更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张公公他肯定是得罪不起,问题是李叶青这边赵千户也是明里暗里暗示和陈督公关係匪浅,他也得罪不起啊! 陈督公可不光光是东厂提督太监这么简单,可是大內之中有数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上三境界。 这种存在的身份早就脱离了一个太监家奴的地位,不可等閒视之。 李叶青不在乎崔副千户的想法,更不在乎张太监的想法。 毕竟赵千户和崔副千户之所以要討好或者说惧怕这个张公公,不过是因为对方来自宫里,很有可能在皇帝面前给二人穿小鞋。 换个说法就是,张公公距离权力中心更近,而崔副千户他们更远。 而往往这些太监出宫之后,也会变得更加张狂,要靠对於他人的打压来弥补自身缺憾导致的心理上的变態。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往往最能道尽其人態度。 但是李叶青不用在乎这些,且不说他这边什么都不做是按照陈督公吩咐来,就是张公公真的告到宫里也没什么用。 “公公若是无事,我就回公房去了。” 李叶青端著茶杯,转身欲回公房,那轻描淡写的姿態彻底激怒了张公公。 第59章 衝突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衝突 “站住!” 张公公尖利的声音拔高,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涨红,那白净的麵皮此刻如同染了胭脂,手指颤抖地指著李叶青,“你……你竟敢藐视皇命,怠慢钦差!咱家看你是不想活了!” 崔副千户嚇得脸都白了,连连作揖:“张公公息怒!李百户他……他定是今日不当值,有些糊涂了!李百户,快,快给张公公赔个不是!” 他拼命给李叶青使眼色,额头冷汗直冒。 李叶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抬眼看向张公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张公公言重了。我今日奉命在此整理卷宗,乃是遵循赵千户与陈督公的钧旨。牛侍郎一案,卑职前期协查之责已了,后续事宜,由上峰统筹,公公还是需要抓紧了解案情啊,不然这皇差可办不好啊。” 李叶青不光挡了回去,还给了一个软钉子。 “你……你巧言令色!” 张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受过这等挤兑? 尤其是在这外衙,向来是人人巴结他这宫里出来的天使,“好!好你个李叶青!咱家记住你了!咱家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咱们走著瞧!” 放完狠话,张公公猛一甩袖子,对崔副千户厉声道:“崔副千户!这就是你们东厂带出来的好手下!这案子,你们若还是这般推諉塞责,就等著咱家在陛下面前如实稟报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李叶青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崔副千户连忙赔著笑跟了上去,一路说著好话,心中埋怨李叶青不懂变通。 李叶青坐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默写记忆中的《梯云纵》心法口诀,开始仔细琢磨起来,一副送客態度。 张公公转身就气呼呼地来到赵千户值房告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千户心中也对这个拿著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的太监有所不满,毕竟张公公这两日將他们折腾的够呛,吃喝衣住一样不少,银子也要,竟然还要他们给个女人,他一个太监要什么女人? 现在李叶青出了一口气,心中舒畅。 但是还是不敢得罪张公公这个“宫里人”。 只能在跟著痛斥李叶青两句之后,委婉的表示自己也处置不了李叶青,要问陈督公和侯府,二一添作五直接推了出去。 张太监又不是傻子,他当然能体会出赵千户的意思。 兰花指伸出,气的发抖。 “好好好!好个东厂,这还是不是皇上的东厂了?!” “张公公言重,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是东厂呢?只不过下官人微言轻,也做不了这个主。” 张太监眯著眼睛。 “你做不了主?你做不了主,咱家就回宫找能做主的人!” 说完直接头也不回气呼呼地离开。 “张公公,別走啊,吃个饭再回也不迟啊!” 赵千户假意劝解,却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仍旧站在书桌后面,只是嘴上说说。 “小人得志,不能长久,你去跟李叶青知会一声。” 崔立峰闻言也只能捏著鼻子依言照做。 没办法,哪一个都是爷,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不过要真说起来,还是张公公的后台硬一些,再怎么说也是宫里出来的,在皇上面前说话比他们方便得多。 更何况宫里大部分人都是睚眥必报的小心眼,张公公回去告状,大概也会得到他背后之人支持。 至於李叶青背后的陈督公,且不说陈督公会不会在意这些事,说到底也是李叶青对於“天使”不尊敬,陈督公肯定会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上维护张公公啊。 等他到了西跨院乙字號房的时候,李叶青仍旧在看著手中的书。 崔立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这位是专注还是心大。 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读书。 不是你这么喜欢读书你去考科举就是,来这东厂衙门干什么? 將张公公气急之后要回宫去告状的事情说了一遍,却见李叶青一点不急,只是放下书。 “多谢崔大人告知。” 然后继续读书。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李叶青翻著书页,给自己沏一杯茶。 “我又无错,为何要怕他?大人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 崔立峰感觉自己被气的不行,简直是在给榆木脑袋说话! 说完直接一转身离开西跨院。 卢剑星这些人真的直到下午才来,只不过一来,他们就听说了上午的事情。 卢剑星当即火急火燎地来到李叶青面前。 “大人?上午可是有天使来了?” “嗯...算是吧。” “大人与他起了衝突?” “也算吧。” 卢剑星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早知道自己昨晚就不喝那么多,今天早上要是自己来了,也能拉著些大人,何至於此呢? 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些年心心念念的百户终於算是有了盼头,没想到......终究还是一场幻梦啊。 这个试百户大概也保不住...... 一想到这里,卢剑星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觉得眼眶发酸。 “今日不用去东城看吗?” 李叶青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隨口问道。 “你今日不用出巡吗?” “还巡什么啊?!说不定明日就不需要了!” “你急什么?我做错了吗?” “大人...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 “既然没错就不需要瞎想,你要明白,我在这里最大的意义就是,只要你不犯错,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卢剑星发现李叶青的眼睛如同夜明珠一般明亮,自信中隱隱带著霸气。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的气质。 渐渐的,卢剑星平静下来,也逐渐想明白。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抱怨也没有用,索性不如就当没发生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出了公房,几个番役凑了上来,七嘴八舌。 他们这些天跟著李叶青过的舒服,可不愿意就这么换一个上官。 “大人怎么说?” “大人说...” 卢剑星顿了一下,看著陈小七的眼睛,摆了摆手。 “大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別管那些流言!” “啊?” 一直到下午下值的时候,李叶青都没有走出自己的公房。 衙门里的诸人见他既没有去找靠山,也没有去寻人道歉。 只以为他是被嚇傻了,心里都带著幸灾乐祸。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忙著大恩慈寺的案子,被人当牛马呼来喝去,谁没有被哪个张太监针对过? 就你们西跨院乙字房跟没事人一样,整日吃吃喝喝,上官也不管。 如今总算是倒霉了吧? 活该! 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李叶青的笑话,甚至於衙门里已经有人开了赌盘,不过赌的不是李叶青会不会被处罚甚至丟官。 而是说几天之后李叶青会受到处罚。 目前赔率最低的是第二天,赔率最高的是永远也不会。 第60章 无事发生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无事发生 “哦?这个赌盘有意思,你代我也去下一注。” “啊?” 卢剑星完全没想到李叶青竟然还有这个心思。 李叶青双手交叉背在脑后,像是一个少年一样感受著黄昏时和煦的风。 “赚钱嘛,不寒掺,帮我下一笔一百两,赚的都归到公帐上。” 说完给卢剑星留下一个瀟洒的笑容,去最近的集市上买菜。 卢剑星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大人的倚仗到底是什么啊?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担心? 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於是第二天早上,开设赌盘的小旗官靳三洲就看到卢剑星来下注了。 “啊?卢大哥,你也来下注啊?你不是......” 卢剑星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怎么找?我还不能在你这里下注不成?” “那不是那不是,我这里欢迎之至,一视同仁。” 靳三洲接过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手都有些发颤。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卢剑星——李叶青手下头號心腹亲自来下注! 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在帐本上记下:“乙字房李百户麾下卢试百户,押『无事发生』,注银一百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西跨院,甚至朝著东厂其他几处院落扩散开去。 “听说了吗?卢剑星替李百户下了一百两,赌七日之內!” “真的假的?李百户自己下的注?他哪来的这么大把握?” “莫非……他得了什么內幕消息?听说他前几日频繁入宫……” “不可能吧?这等大事,若有风声,崔副千户那边会不知道?他们可也下了注的,我看是虚张声势!” “那我再去加一注?” “你哪儿来的钱,月俸这时候不早该花完了吗?” “前些日子抄家,嘿嘿...” 日上三竿,乾清宫左偏房,刘柄终於能够得空歇息一下。 饮了一杯宫女递过来的清茶,润了润嗓子,又看了看旁边的一盘点心,吞咽口水。 “算了,那走吧。” 虽然说他也想吃一些,但是在陛下身边当差,还是少吃些为好。 万一陛下找你的时候,你却去了茅房?那不是坏事了? 刚一坐下,立刻有小太监端来一盆散发著寒气的冰块。 “嗯,有什么人来找啊?” “回老祖宗,张乐达张公公昨日就回宫,今日一早就来求见。” 刘柄拿起一包冰块,在通红的脸上沾了沾。 “哦?他不是出宫去替皇上督办案子去了,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说是...外面的有些人不肯实心用事,所以回来向老祖宗稟告一下。” “那就让他进来吧。” 不久,在外面还是张牙舞爪鼻孔朝天的张乐达弯著腰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著委屈的表情,就像是一条遇见主人的小狗一样,一开口就是哭诉。 “老祖宗啊,小的在宫外办皇差,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操劳,只望早日结案,以慰圣心,却被人百般推諉,小的提醒对方,那百户竟然当面侮辱我啊!” “哦,竟然不知道宫外还有这种人,敢阻拦皇差。” “何止呢,我说了他几句,他就当面侮辱我,他这哪是打我的脸啊,这简直就是打您的...脸。” 张乐达本来想说屁股,结果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適,最后只能说是脸。 刘柄微眯著眼,看不出喜怒。 “是嘛?兴许是我这把老骨头太长时间没出去,让许多人都忘了。 是东厂的还是锦衣卫的?” 一股寒意散布在房间之中。 张乐达见状,赶忙回道。 “是东厂的。” “哦,那还得给陈督公打声招呼。” “那老祖宗,要不小的这件事就算了,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不要误了您老和皇上的大事,也不要伤了您老和陈督公的和气。” 如果李叶青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呼一声——绿茶! 刘柄一抬手。 “不必,一个小小的百户,陈督公还不至於与我难堪,你且取我的腰牌去东厂衙门,让人將他好好整治一番!我看再敢有人蔑视天使,蔑视皇差!” 立刻有小太监取来刘柄的腰牌送到他手上,刘柄正要把腰牌交到张乐达的手里,后者脸上已经带上热切的笑容,似乎已经看见李叶青的惨状的时候。 刘柄的手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道。 “那百户叫什么名字啊?” “李叶青,我看他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残缺之人!” 张乐达眼神中的炙热和贪婪如同火焰一般灼烧。 然后就看到刘柄的手突然收了回去,他也懵了。 “小张子啊,在这宫里说话做事都要讲规矩,你知道最大的规矩是什么吗?” 张乐达抬头看著刘柄,后者脸上的愤懣已经消失,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请老祖宗赐教。” “最要紧的是,要学会说话,什么时候说人话,什么时候说鬼话,什么时候...说真话。” 张乐达感觉一瞬间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身上带著冰寒之意,大夏天的竟然打了一个寒颤。 “老祖宗,小的说的,都是真话啊!” “那个李叶青有没有给你说,后面的事,是上官不让他参与的?” “说...说了。” 张乐达的心开始疯狂跳动,她感觉,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对了,不过他还是不想放弃。 “可是小的能感觉到,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们这些残缺之人啊!” 刘柄被张乐达蠢到了,你这藉口也太烂了,他也是从宫里出去的,自己瞧不起自己? 更不要说他在宫里可是有朋友的! 他也曾见过那个小傢伙,不卑不亢,如同一道清风。 “是你,不是咱家!既然你连个实话都不愿意说,那就不要再出去办差了。” 一瞬间,张乐达蒙了,自己本来是来告状的,怎么告著告著,自己反倒倒霉了呢? 这剧情不对啊。 “老祖宗,老祖宗!我是为您办差啊,您不能这么对我!” 他这话一出口,刘柄的表情瞬间就阴沉下来,看著他的眼睛。 “这宫里可没有为我办差的,都是为皇上办差!” 张乐达愣了一下,也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开始疯狂扇著自己的嘴巴子。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知道错就好,洗净桶去吧。” 张乐达跪在地上,等到刘柄离开许久,才抬起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谢老祖宗...恩典!” 第61章 请人办事的態度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请人办事的態度 五天弹指一挥间。 这几天东厂衙门里许多人的目光都放在西跨院乙字房之上,毕竟他们可是在其中花了不少钱。 为皇上办差是工作,关注西跨院就是生活了。 不过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几天过去,大多数如预想中的雷霆处罚迟迟没有到来,甚至连张公公都没再见到过一次。 於是眾人纷纷瞠目结舌,猜测著李叶青的真实背景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这件事直接没了下文。 甚至就连崔副千户见他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不过李叶青的態度没什么变化,仍旧是日常上班下班,绝对不会在公房里多待一分钟,標准的打工人心態。 卢剑星倒是想要旁敲侧击的问一问,不过李叶青仅仅一句你真的想知道吗? 之后,卢剑星就不再问了。 当天下午,靳三洲哭丧著脸找上了卢剑星。 “卢哥。” “怎么了?哭丧著脸,死了媳妇了?” “我倒寧愿是。” 说著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 “我这次可是亏大了,之前几次赚的也都还了回去。” 卢剑星笑著接过银票数了数。 六百两。 看来这次靳三洲確实是赔了不少。 不过他也不会说就因为这就把银票还回去,那是傻子才干的。 “放心,这次你是看走眼了,下次肯定能再赚回来的。” 靳三洲顿时觉得心里更苦了。 卢剑星拿著银票见了李叶青,后者很自然地数出一半揣到自己的怀里。 “剩下的一半和诸位兄弟分了,再剩下的充入公帐。” “明白。” “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李叶青的目光放在那一本《龙虎金丹身》的总纲上面,龙虎金丹身確实是独到,讲究视人体为小宇宙,通过调和內部五行,以五臟之气凝结五臟之神,以肉身模擬天地五行运转;凝结五臟之神后,再以龙虎相交为基础,龙”为心火(神),“虎”为肾水(精)。 引导心肾相交,水火既济,使五臟精气充盈並最终匯聚,模仿元丹之道锤炼身体,自內而外,肉身成圣。 不过虽然总纲的理论基础不错,但是实际上的修行法门却极度粗糙,不完善,这段时间李叶青一直在研习总纲,想要著手补全。 这种自內而外的炼体法门和《金刚不坏身》倒是相得益彰。 对於总纲的理解这段时间解析进度一直在增进,目前已经有了67/100. 卢剑星有些犹豫。 “是黄杏坊那个包子西施。” “包子西施?” “就是大人常去的那个包子摊,因为姑娘长得漂亮,有好事者就起了这么个名號。她这两天问我们...大人这段时间怎么没去她那里吃早饭。” 李叶青翻动书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 “这个...” 卢剑星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李叶青的脸色,见后者也是一怔。 “大人,我该怎么回她?” 李叶青一敛表情。 “该怎么回就怎么回唄,何必特意来问我。” “我是担心,那姑娘对大人有些意思,这个......” “就说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去。” “明白。” 卢剑星心中明白了些许,退了出去。 唯有房间中的李叶青悵然若失,坐在房间中。 许久之后,哀声嘆气。 “艹,继续看书!心中无女人,看书自然神!” “我爱读书,读书使我快乐,读书使我幸福,读书使我......” ...... 一向为人仗义、行事如风的王七找上了李叶青,只是站在他的公房里面,看著处理文书的李叶青,吞吞吐吐半天话却说不出来。 李叶青瞥了他一眼,隨即又低头看著手上的文书。 就这么在沉默中过了大约一刻钟,王七终於熬不住了。 “大人,小人,有事相求。” “什么事?” “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他...他被锦衣卫给带走了,生死不知,他家里人就找上了我。 可我也不认识锦衣卫的人啊,所以就想著来找您,看看您有没有门路。” “远房表弟?关係近吗?” “也...不是很近。” 李叶青终於放下手中的毛笔。 “这锦衣卫与我们之间没有隶属关係,都是办的皇差,我也不好捞人,要是关係不近的话,就算了吧。” 王七闻言,顿时有些慌了。 他本来想要表现的豁达一些,不想摆出一副有求於人的模样,没想到上官会这么说话。 所以他赶忙改口。 “是我的表弟,从小一起长大的,血脉上远了一些,但也是近邻。” “你刚刚不是说不是很近吗?” 王七也瞬间明白过来,跪在地上。 “大人明鑑,是小的无状,还请大人施以援手,我王七日后必定唯大人是从,以死报效!” “哎~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太晦气,咱们以后是一个马勺里搅饭吃的,就是要守望相助,互相信任才能將日子过好。” 说著李叶青起身將对方搀扶起来。 “不过到底是锦衣卫那边的,我可以帮你问问,至於事情能不能成我不负责,让他们备好银子,若是事情能成,少不了这黄白之物。” 王七一听有戏,立刻双目赤红感动不已:“明白,这都是应该的。” 王七离开之后,李叶青坐在椅子上。 他倒不是说要故意为难王七,而是要给这傢伙一个態度,他那副样子,实在不像是求人办事,老想端著。 另一个则是,如果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那么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会停不下来。 他是个喜欢清閒的人,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扰。 不过现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要考虑事情怎么办了。 正好之前帮了沈炼那么大的忙,如今也是该要一些利息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应该正受锦衣卫重用,捞个人出来应该不费什么事。 李叶青立刻叫来陈小七,让他去锦衣卫找沈炼,约他晚上到荷花阁吃饭。 陈小七很快就带回消息。 “大人,沈百户他说...他不去荷花阁吃饭,希望您晚上亲自下厨请他吃饭,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请人办事就该有请人办事的態度,只有亲自做饭才能显出诚意。” “?” 第62章 咱俩练练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咱俩练练 李叶青听到陈小七带回的话,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骂出声:“这个沈炼!倒是会顺杆爬!摆起架子来了!” 不过他心中也不免得意从,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的手艺確实算是不错。 沈炼这话,听著是刁难,实则透著不见外的亲昵。 真要是公事公办的请託,反倒不会这么隨意。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回復沈百户,就说今晚我家,让他自带好酒。” 李叶青挥挥手,陈小七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去传话。 傍晚,李叶青提前回到自己在宫外购置的那处僻静小院。 他熟门熟路地生火起灶,整治了几样精致小菜:一道葱烧鯽鱼,一碗文思豆腐羹,一道宫保鸡丁,再来一碟清炒时蔬。 酉时刚过,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炼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飞鱼服,腰间挎著绣春刀,手里果真提著一坛未开封的“梨花白”。 他进门也不客气,抽了抽鼻子,赞道:“嗯,香!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自顾自地坐下,拍开酒罈泥封,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两人对坐,边吃边聊。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总不会真就为请我吃饭吧?”沈炼夹了一筷子鱼肉,直截了当地问。 李叶青也不绕弯子,將王七表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人是你们北镇抚司带走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王七求到我这儿,我不好不管。你看看,方不方便?” 沈炼听完有些不明白:“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活计了?” “赚银子嘛,不寒掺,况且我这修行用度一样少不了,我这人吃穿又讲究,那点月俸早就不够,不想点门路开源怎么行? 就一句话,能办不能办!” “可以。” 他抿了口酒,斜睨著李叶青:“不过,规矩你懂的。捞人可以,银子不能少。上下打点,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百两?”李叶青挑眉。 “二百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沈炼没好气地道,“两千两!少一个子儿都难办。” 李叶青心中瞭然,这价钱不算离谱,但也绝不算便宜。 他沉吟片刻,道:“银子好说,王七家里会备齐。不过,得確保人完好无损地出来,別再节外生枝。” “放心,我沈炼办事,有始有终。” 沈炼拍胸脯保证,隨即又笑道,“你这上官当得可以啊,为了个手下远房表弟,捨得下这人情?” 李叶青给他斟满酒,淡淡道:“手下人肯卖命,我总不能寒了他们的心。银子是王七家出,我不过是递句话,过手还能分润一些。这点面子,你沈百户总得给吧?”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换了话题。 “最近还是在忙牛侍郎的案子?” 沈炼挑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品味一番,隨即看著李叶青撇了撇嘴。 “你点起来的火,结果最后你倒是好,拍拍屁股走了,一身清净,把我们北镇抚司上上下下忙了个够呛。 没日没夜地抓人,审人......” 沈炼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诉苦,但是李叶青却知道他这是在炫耀。 因为他是一个追求权力的人,对於追求权力的人来说,唯有在权力上体现出来他的存在,她才会高兴。 “那要不你来陪我?” “当我没说。” “就知道你是大尾巴狼,装的。” 沈炼再也演不下去,脸一松笑了出来。 “虽说是累了一些,可是心中充实啊,自今上登基,我入锦衣卫以来,北镇抚司还从来没有这么辉煌的时候。 以前即便是到手的案子也能被人抢了去,如今陛下竟然一再下旨申斥,看这其中的意思,是嫌弃株连的人少了?天可怜见,我们锦衣卫好多年没这么爽了,抄家灭门,多威风!” 李叶青也不知道这傢伙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是要被人骂到祖宗十八代的,他却觉得爽。 大概这就是权力欲不同的原因吧。 “抄家灭门,没少进项吧?” “嘿嘿,我就是个小小的百户,顶多也就算喝个汤,挣得不多,大头都进了宫里和陆大人口袋。” “那你还跟我要银子?!” “一码归一码嘛,谁会嫌自己银子少?我估摸著你在东厂,以后类似的机会不会少。” 说著沈炼放下酒杯。 “我跟你说,那些读书人最是道貌岸然了。 那牛侍郎抄没家產,株连三族,五服之內男的或处死,或流放刺配,或贬为奴隶,女的呢就直接充入教坊司。 那些朝堂上的官员前一日还在为他上书辩解,结果第二天就去了教坊司,排队点他的夫人女儿啊。” “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他夫人和几个女儿都长得不错,我也是想著去一亲芳泽,顺便看看她们过的怎么样嘛。” 说著沈炼为自己辩解道。 “那夫人虽然是徐娘半老,但是我见犹怜啊,你去看一看,一定也忍不住! 他那个几个女儿也不错,豆蔻年华,我见犹怜,听说有不少老东西就喜欢看著她哭,再给她说些自强的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叶青只觉得自己又被插了一刀。 当即取出锦帕擦了擦嘴。 “前些日子我突破了,不过一直没人练手,正好今日你在,帮我拿拿劲儿。” 沈炼果断忘记了对方。 “乐意之至啊,我跟你说,虽然这段时间天天抄家灭门的,但真有反抗之心的人没几个,我都没机会动手,憋死我了!” 李叶青默默地將桌子上的饭菜酒壶收了起来。 只见沈炼摆开家传的《神威长拳》架势,朝著李叶青勾了勾手,示意他先攻。 毕竟在他看来李叶青不过才突破到气海境界,即便是底蕴浑厚,甚至有著越级击败王梓蘅的记录,但是那算不上什么。 王梓蘅这人实力一般,他也能够击败。 而且他当时能够击败王梓蘅,靠的不过是自身奇特血气对於王梓蘅青冥真气的克制。 可自己的真气走的也是纯正浑厚之道,无需惧怕。 况且这段时间自己也是突破到了气海第二层,凝气为雾,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简而言之,打你一个气海一层还不是简简单单?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李叶青眼底的那一抹纯粹的“恨意”。 第63章 这TM是气海一层?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这TM是气海一层? 沈炼拉开架势,气定神閒地活动了下手腕,脸上还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在他想来,即便李叶青是能越境而战的天才,自己却也绝非那些垫脚的庸才可比。 然而,当李叶青身形微动的剎那,沈炼脸上的轻鬆瞬间冻结了。没有预兆,那道身影仿佛化作了一缕难以捕捉的青烟,脚下步伐轻灵玄妙,赫然是武当《梯云纵》的身法! 只是这身法比起寻常弟子施展时,何止快了一筹? 几乎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李叶青已如鬼魅般切入他中门之內! “好快!” 沈炼心头一凛,战斗本能促使他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 拳风刚猛暴烈,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神威长拳的起手“开门见山”,意图以攻代守,逼退来敌。 可李叶青竟不闪不避,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他右手五指骤然握拢,手臂皮肤下隱有一丝极淡的金芒流转,后发先至,一拳迎上,拳风之中竟隱隱带著一丝低沉威严的龙吟之声! 正是源自佛门的刚猛拳法——降龙罗汉拳! 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拳风,沈炼瞬间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但拳已发出,如箭离弦,他只能猛提一口真气,將力道催至十成,硬接这一拳。 砰!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沈炼只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顺著臂骨汹涌袭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拳势竟被硬生生遏止! 他心中骇然:这他娘的是气海境一层该有的力量?! “是我小覷你了!” 沈炼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反应极快,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地扫向李叶青下盘,同时被震得发麻的右臂真气急转。 李叶青却似早已料定,搭在沈炼腕上的手巧妙一引一送,用的是《梯云纵》中“借力打力”的巧劲,同时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那记凌厉的扫腿。 沈炼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蹌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转身,看向李叶青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凝重。 “好小子!藏得够深!” 他低喝一声,再无保留,气海境二层的修为全面爆发,周身气息鼓盪,飞鱼服下摆无风自动。 他双拳一错,拳势陡然变得狂暴密集,如狂风暴雨般向李叶青倾泻而去,“再接我这招『风雷骤雨』!” 这一招讲究在极短时间內爆发出最大数量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令人防不胜防。 若在气海一层时,他倾力一击便会真气耗损大半,如今却足以支撑他连续施展三次。 李叶青依旧沉稳,將《梯云纵》的身法催至极致,在重重拳影中穿梭闪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在毫釐之间避开致命攻击。 偶尔避无可避,便以双掌迟滯攻势,或以初步练成的《金刚不坏身》硬抗,发出沉浑如敲击败革的闷响,身形虽微晃,却始终稳住阵脚。 越是交手,沈炼心中越是震惊。李叶青的真气雄浑程度,竟丝毫不逊於他这气海二层! 而且那身体强度简直匪夷所思,硬接他全力数拳竟似浑然无事? 这真是刚入气海境? 两人在小院中兔起鶻落,身影翻飞,劲气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沈炼竟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而因久攻不下,气息开始微乱。 李叶青看准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间隙,身形猛地一矮,避开一记横扫,右掌如潜龙出渊,无声无息却疾如闪电,直印沈炼肋下。 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却凝聚了他七成气血之力,掌风灼热逼人。 沈炼瞳孔骤缩,仓促间回臂格挡。“嘭!”一声闷响,沈炼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异力透体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胸口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才勉强化去那股力道。 他强提一口气,硬生生將涌到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故作镇定道:“嗯,不错!底子……很扎实。” 李叶青散去周身气息,神色恢復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斗从未发生。 他瞥了一眼强撑的沈炼,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喏,跟我还装什么?忘了告诉你,鄙人略通岐黄,日后若有小伤小病可以来找我。伤重嘛……也不是不行,就是诊金贵点,而且,不包活。” “你……” 沈炼气闷,却又无可奈何,接过那枚静心丹。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气流迅速化开,抚平翻腾的气血,导引归元。他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瞪著李叶青:“你知道下手还这么重?” 李叶青轻笑:“不尽全力,如何检验真实水准?况且,我若留手,岂不是小覷了你沈百户?你愿意?” 你......我......” 沈炼哑然,隨即又热切道,“不过你有这般实力,待在东厂未免屈才。东厂虽好,终是偏安,只有陛下偶尔下旨才能有案子。不如来我锦衣卫,天子亲军,监视百官,抄家灭门,钱途远大!” 这傢伙,真是一点都不为自己锦衣卫的“好名声”而忧愧。 李叶青连忙摆手:“打住!我这人图个清静。东厂差事正好,偶尔办趟皇差,功劳不少,閒时更多,正合我意。” 他可没忘自己是怎么来的东厂,我是一块砖,三皇子哪里需要哪里搬,至少眼下如此。 也只能如此。 沈炼面露惋惜,他是真觉得李叶青来锦衣卫能大展拳脚。 但见李叶青態度坚决,也不再劝,转而苦著脸道:“行了,先说眼前,我这刚帮你试完手,总不能白挨一顿打吧?” 李叶青朝厨房努了努嘴:“碗筷还没洗呢。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想下回再来蹭饭,就得按规矩来。別想著动手,你现在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你!我堂堂锦衣卫百户,七尺男儿……” 沈炼还要爭辩。“洗不洗?” 李叶青打断他,静静地看著他。 沈炼瞪了他半晌,最终泄了气,悻悻道:“行!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说罢,一脸不情愿地朝著厨房走去。 “对了,过些日子陛下要率领百官到碧潮阁观刑,震慑不臣,你要不要去,我可以给你留个好位置。” “不用了,那有什么好看的,皇帝让百官去,是为了震慑他们,百姓围观,又不知道多少人是为了那一口人血馒头。” 第64章 三千两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三千两 第二天一早,李叶青刚到公房,王七就迫不及待地寻了过来,脸上带著忐忑与期待。 “大人,昨日我所说之事……” 他搓著手,语气小心翼翼。 李叶青放下手中的卷宗,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表弟的事,我问过了。” 王七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人能捞,但上下打点,关口不少,这个数。” 李叶青伸出三根手指,平静地说道,“三千两,不二价。” 他刻意將沈炼说的两千两提到了三千两。 他自己总不能白跑一趟,花了人情一分不得到? 李叶青自忖不是什么圣人,这钱他还是要的心安理得。 王七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道:“能办!大人,三千两能办!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这反应倒让李叶青有些意外。三千两白银,绝非小数目,足够一个寻常富户奢华生活好几年了。 王七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王七似乎看出李叶青的疑惑,连忙解释道:“不瞒大人,我姨母家经营著几家绸缎庄,虽算不得巨富,但家中只得表弟这一根独苗,只要能救人,倾家荡產也愿意!三千两虽巨,但家中现银和凑一凑,还能拿出来!我这就回家去取银票,最迟下午便能送来!” 李叶青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原来是家中独子,又是经商人家,难怪如此捨得。 看来这王七的姨母家,家底比想像中还要殷实一些。 “嗯,去吧。银票备齐,此事便算成了一半。记住,此事机密,莫要声张。” 李叶青叮嘱道。“明白!明白!小人晓得轻重!” 王七连声应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午后,王七果然去而復返,额上带著细汗,显然是奔波所致。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贴身布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奉到李叶青案前,低声道:“大人,三千两银票,全是京城『滙丰』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请您过目。” 李叶青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银票的厚度和纸张特有的挺括感。 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又瞥见信封口处露出的银票面额一角,確认是百两一张的大额官票,数量也大致不差,便微微点头,將信封收入怀中。 “嗯,办得利索。此事我已知会那边,你且回去等消息吧。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应有结果。” “是!全凭大人费心!” 王七再次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待王七离去,李叶青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扬声唤道:“陈小七。” “小的在。” 陈小七应声而入。 “你去......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李叶青到北镇抚司衙门也算是轻车熟路,毕竟不是第一次来。 一路穿行直接到了沈炼的公房,又听他正在昭狱之中审讯犯人,李叶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了。 这段时间锦衣卫抓了不少人,听说昭狱已经人满为患,不得不去天牢借牢房。 甚至六扇门的几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都被接了过来,审理犯人,真要是下去了,那就是人间炼狱。 “不了,我还是在这里等著他吧,等沈大人忙完了我们再说。” 引路的番役见状,忙將李叶青请进沈炼的公房,按照李叶青的要求,又奉上一杯沈炼藏得好茶。 公房內只剩下李叶青一人。 他並未坐下,而是负手而立,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这间属於锦衣卫百户的屋子。 房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 靠墙的卷宗柜半开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卷宗;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掛在墙上,上面用硃笔圈画了不少地点,墨跡新旧不一;公案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书和令牌,一旁还放著半碗早已凉透的茶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陈朽味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与陈旧木材混合的气息,这是北镇抚司衙门特有的味道。 隱约地,似乎还能听到从地下深处、那詔狱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分不清是哀嚎还是刑具碰撞的沉闷迴响,若有若无,更添几分阴森。 李叶青一双眼睛流转在房间內的陈设,又回忆一下北镇抚司衙门在京城中的布局以及风水,眼睛微眯。 “好浓的煞气啊,三龙缚鬼的格局,恐怕这昭狱下面还镇著什么......要这么大的煞气才能压得住。” “经楼的二楼应该有些资料,不过......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看了一会儿,不免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取出怀中的《龙虎金丹身》准备深入研究一番。 这本自內而外,模仿元丹修行法门的外炼功法,如今的解析进度只有71/100,还需要些日子。 不过李叶青有一种预感,这门法门並不完善,若是继续完善,只怕还是要继续搜寻相关的功法,触类旁通才行。 好在自己现在背靠宫中经楼,有天下武学作为底气,只是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房门被推开,沈炼大步走了进来,一边习惯性地甩著手上未乾的水渍,一边扯著衣领透气,眉宇间带著一丝审讯后的疲惫与戾气。 他抬眼看见李叶青,脸上挤出一丝算是打招呼的笑容:“哟,来得够快。刚伺候完一个硬骨头,嘴忒严实,费了番功夫。”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味也压不住的血腥气隨之瀰漫开来。 李叶青嗅觉敏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神色未变,只是从容地將一直握在手中的厚信封放在公案上,向前轻轻一推。 “银子备齐了,二千两,滙丰票號见票即兑。沈兄过目。” 沈炼哈哈一笑,也没客气,一屁股在公案后坐下,隨手拿起信封,指尖熟练地捻开封口,略略一瞥里面厚厚一沓银票的额度和厚度,便隨手丟进身旁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动作流畅自然,显是常做此事。 “点啥?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你这个送財童子?” 他拍了拍抽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王家倒是爽利,看来是真急著捞人。成,银子到位,事儿就好办。” 第65章 靖江侯府来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靖江侯府来人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转为务实:“人关在詔狱丙字区,不算核心重犯,也没受什么罪,但手续也得走一圈。快则明日,慢则后天,我把他提到轻监,案卷上动动手脚,报个『查无实据,待查』,然后就给他偷偷放了。” “可以,我转告他们。” “嗯。” 他转而想起什么,神色略显凝重,提醒道:“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张乐达那老阉狗,在净桶房刷马桶也不安生,前两天托人往宫外递话,虽没明著点你名,但那怨毒之气,隔老远都能闻见。你小子最近警醒著点,那老傢伙在宫里盘踞多年,阴损招数多的是。” 李叶青不由得回想起那个傢伙尖酸的样子。 不对啊,他怎么还在搅风搅雨? 上次回去之后他都被打发去洗刷净桶了,都还没长一点心眼? 不是说是教人一次就行的吗? 算了,不去管他,总没必要为这种人牵扯太多注意力。 李叶青手中的茶杯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看著沈炼问道。 “话说你们审的人里面江湖武者多不多?你们要是抓到了会不会逼问秘籍?卖出去只怕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吧?” 沈炼一摆手。 “这些我们一般不问,锦衣卫各道、各州、府也都有驻地,朝廷虽然势大,但终究管的地方太多,力有未逮,这些地方维护治安,清剿不臣,镇压妖邪也需要和各大宗门合作。 这算是双方之间的一种默契吧,一般门人弟子被捕,他们不来劫狱,我们不去问秘籍,算是一种心照不宣;至於那些满门叛逆的,也轮不到我们去打秘籍的主意。” “但是可靠性不大?” “对,当年太祖那一手,天下武学九九成都已经收揽入经楼,若是立了功自然有功法赏赐你,这些举动意义不大,反倒徒遭怨恨。” “这倒也是。” 李叶青听沈炼这么一说,也不再去打昭狱之中的主意。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能像前世武侠小说中的故事一样,在大狱之中找到一个关押了几十年的犯人,威逼利诱之下侥倖获得一本绝世功法。 “既然诸事都已经商定,那我就先走了。” “成,过段时间再见。” “再见?” “別说陛下出宫观刑,你们东厂不派人去护卫啊,你这皇差是怎么当的?” “哦,知道了。” 李叶青出了北镇抚司,回到东厂衙门,才走进小院,就见卢剑星迎上来。 “大人,外面有靖江侯府的周无言公子来找,我让他先在公房之中等您了。” 周无言? 李叶青这才想起来,就是自己出宫时引领的那个靖江侯府的子弟。 说起来靖江侯府最近一段时间也算是风光,本来周家自从文帝之后就陷入沉寂,多少代人都没一个有出息的,连守户都是勉强,靠著那点祖宗遗泽勉强支撑。 没想到一夜风云变,这一代靖江侯竟然入了皇帝的眼,到五城兵马司领个的差事,做个副都指挥。 虽然职位不高,不过六品,但是管理京城兵马市司,油水可是一点都不小啊,光是每个月大大小小商户的进项都得有上万两。 再加上朝廷承平日久,勛贵们本来就不得用,如今竟然也是矮个子充將军了。 即便是上下分润打点,靖江侯府落到手里的也都不少。 原本风雨飘摇的守户犬、岌岌可危的破落户,一夜之间竟然阔绰了起来! 周无言这时候也听到了动静,也已经走出公房。 一见面就是热切的笑容。 “哎呀李兄,真是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一段时间不见,他发现周无言如今也是换了一个状態,身上的袍子应该是这段时间新做的,至少没有当初初见时袖口边缘的磨损。 李叶青看著迎面走来、满面红光的周无言,心中微感诧异,也许真的是贵气养人,但面上依旧带著得体的微笑,拱手还礼:“无言兄,许久不见,今日怎得有暇光临我这?” “哎,李兄这话可就见外了!” 周无言热情地上前,几乎要拉住李叶青的手,语气亲昵,“自上次一別,小弟我可是时时念著李兄的风采! 早就想登门拜访,只是家中俗务缠身,一群朋友应酬。 今日总算抽出身,特来拜会!” 其实周无言根本就没想到这件事,他这段时间正是春风得意,伴隨著靖江侯府的起势,他在京城勛贵子弟中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段时间天天都是泡在醉风楼,要不是老爹突然提到这么一茬事情,他根本就不会记得还有这么个人。 他这段时间的快乐,旁人根本想不到! “无言兄今日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周无言这才从怀里取出请帖。 “这是我家大人特意嘱咐的,请您后天晚间过府一敘,还请赏光。” 这么正式? 李叶青眉毛一挑,连请帖都拿出来,那就是不容推辞的,当即应承下来。 “明白,必定准时到达。” “那我就回去向大人復命了。” 周无言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他心里还装著醉春风的姑娘呢。 卢剑星凑了上来。 “大人,靖江侯府的公子?” “嗯,你知道?” “不认得,不过靖江侯府最近確实是有风头,而且听说皇上下旨,特意让他把兵部给渤海边军运送餉银的事情接过来,听人说皇上对六部都很不满,有意扶持勛贵与他们叫板,这让靖江候接手餉银运送之事就是第一步,一旦证明可行,兵部原本从五军都督府拿走的权柄可能就得原路返还了......” 李叶青颇为惊奇地打量他一眼。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见识?” “嘿嘿,小人也是从前关注,如今养成了习惯。” “不过是见过而已,不算是深交。” 说著他就要回到公房,突然又想到什么。 “过些天陛下观刑我们东厂是不是也有职责?” “是。” “我就不插手了,你代我看著安排就行。” “多谢大人信重。” 李叶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只要你足够努力,我这百户的位置,迟早都是你的。 我看好你哟~” 第66章 皇帝的揣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皇帝的揣测 很多时候人的命运很奇妙,前一天还是灿若繁星一般的贵公子,也许第二天就下了大狱,成为阶下囚。 就好像李叶青看周无言的“气”的时候,青色贵气中带著一缕紫色,但是旁边却縈绕著几点猩红。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李叶青还没来得及过府一敘,靖江侯府果然就出事了。 出事的原因,也正在卢剑星提到的那一批运往渤海边军的军餉上。 六十万两银子,半年的军费,出了京城不过二百里。 丟了! 而且是光天化日,连人带马,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地丟了! 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当地官府几番联合查验,都没得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靖江侯作为此次运送兵餉的主事人立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毕竟几十万两银子,就算是把他卖了也凑不齐。 最重要的是距离发餉最迟期限还有半个月,要是要是没有这笔军餉到边关。 那群兵老爷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家国大义、体谅难处,也不会讲什么意外之事,他们只会知道,他们在前线卖命,但是银子却发不到手里。 到时候万一边军譁变,他可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的。 之前所说李叶青的过府一敘自然也就没人在意。 听说靖江侯周启帆连夜进宫向皇帝稟报,结果庆顺帝本人反倒没有多么愤怒,只是將周启帆本人怒骂了一顿之后,就让他出宫继续追查银子的下落。 反倒是陆子霖和陈督公被连夜宣召入宫,出来之后北镇抚司一个百户先行,有人见到大队锦衣卫朝著东北方向赶路。 陈督公召见李叶青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並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带著压力:“靖江侯押运的军餉丟了,这事,你听说了吧?” “卑职略有耳闻。” 李叶青垂首应道,心中已然明了此次召见所为何事。 “六十万两!渤海军半年的餉银!光天化日之下,不翼而飞!” 陈督公的语气带著一丝压抑的阴沉,“陛下闻讯,震怒非常!已下严旨,著东厂与北镇抚司联合督办此案,限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叶青,“十日!十日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追回餉银,严惩案犯!” 十日?这么急?! 李叶青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 十日后,不正是陛下原定出宫、命文武百官观刑的日子吗? 他瞬间恍然,陛下此举,绝非仅仅为了追回军餉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认为此次事件是朝中某些势力在藉此挑衅皇权,意在观刑之日让皇帝顏面扫地! 陛下这是要借东厂和锦衣卫的刀,在观刑之前,用雷霆手段揪出幕后黑手,狠狠敲打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以儆效尤! 想通此节,李叶青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陈督公將李叶青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知他已明白其中关窍,便继续道:“咱家与陆子霖已在御前立下军令状。 锦衣卫那边是沈炼带队先去。 东厂这边,睿亲王殿下推荐了你,咱家思来想去,也觉得论机变、论细心,眼下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你即刻点齐你麾下得力人手,为先锋,昼夜兼程赶往失餉之地,仔细勘查,搜寻一切线索! 后续,赵千户会率大队人马接应,一应人手物资,皆可由你调遣节制。 务必给咱家打开局面!” 李叶青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成了上官眼中的“查案小能手”了? 这烫手山芋,一个处理不当,不仅前程尽毁,恐怕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不过,接下来的京城恐怕也不会平静,毕竟如今皇帝不通过政事堂,而是选择直接动用厂卫,摆明是对文官系统不信任,甚至觉得这事就是他们干的,就是为了在观刑之前向皇帝宣示自己的力量。 到时候,皇帝和百官之间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斗法,风云涌动。 离开京城,哪怕是短期离开,看起来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脸上恢復平静,躬身抱拳,沉声应道:“卑职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督公重託!” “很好!” 陈督公脸色稍霽,挥了挥手,“事不宜迟,快去准备,今日之內必须出发!咱家等著你的消息。” “是!卑职告退!” 李叶青退出陈督公的值房,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中波澜起伏。 靖江侯府的宴会还未赴约,反倒先要为他们捅出的篓子去拼命了。 周无言那小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醉春风放肆瀟洒了? 活该!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廨,脑海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卢剑星、王七等人必须带上,卢剑星熟悉官面上的条条框框,王七为人豪爽,身边的江湖豪侠朋友不少;装备、乾粮、文书需立即备齐;此去路途不近,沿途驛站、地方官府的態度也需考虑…… 不能住驛站!现在文官態度不明,要是被他们在驛站抓到行程,稍微迟滯一下,那就是后患无穷。 说不定仅有的有用线索就被拿掉。 更重要的是,此案迷雾重重,对方能无声无息吞掉六十万两军餉,绝非寻常毛贼,背后定然牵扯极深。 从何处入手? “十天……观刑……” “打工人真是一点自主权都没有啊~” 他推开公房的门,对候在外面的卢剑星沉声道:“传我命令,乙字房所有档头、番役,即刻集结,备齐三日乾粮、兵刃、马匹,一炷香后,校场听令!有紧急差事!” 卢剑星见李叶青神色凝重,大概也明白是什么事,他在京城各个衙门也有些朋友,算得上是消息灵通,立刻领命而去。 他此刻心中虽然凝重,但却隱隱带著两分期待,说不定他的百户就要靠这一次了呢。 临出发前,王七找上了李叶青。 “我表弟之事多谢大人,他在昭狱之中也听人说了,是有人关照才没有受那皮肉之苦。” “我收银子办事,应该的。” “大人说笑了,银子可做不到这事。大人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此番之事,王七一定拼尽全力,用命去搏!” 李叶青翻身上马。 “別说什么用命之事,咱们都得活著回来。” 说完他看著天空中的太阳。 “要是咱们回不来,有人就该倒霉了......”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出发,平谷县!”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如离弦之箭,衝出东厂,很快消失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第67章 平谷县的情况太复杂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平谷县的情况太复杂了 平谷县位於京城西北方向二百里,属於河北与辽州渤海的交界之处。 无论是往来商旅还是兵丁、军餉都要经过此地,极好的交通位置带来了繁华的市面,同样也带来鱼龙混杂的人群。 江湖、庙堂、世家、门派在此匯聚,鱼龙混杂。 总之一句话,平谷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了。 一路上,卢剑星將自己搜集的信息给李叶青看,这些都是东厂的文书库里藏著的。 “平谷县是上等县,县令为从五品,现任县令罗文林是南荒香罗道人士,庆顺三年进士及第,四年前外放西北边关担任县令,因为治理有方,被考评为上等,隨即转任平谷县;据说这个人是个直性子的务实亲民官,民间官声不错,倒是不像那些只懂得清谈与弹劾的御史一样,只会当疯狗咬人。” 李叶青听著卢剑星的讲述,脑海中刻画著罗文林的形象,然后选择性的忽略到最后一点形容,毕竟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对那群御史没什么好感。 平日朝堂之上弹劾最狠的就是他们。 “哦?是个能力强悍之人,怎么会在他的治下出现这种事情?” “大人是觉得他有问题?” 李叶青双腿一夹马腹,再度提速。 “如今平谷县的每一个人对於我们来说都是有问题的,都是我们要调查的对象。” 卢剑星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十天怎么查的过来?” “所以要有重点地怀疑,排除那些干扰选项,这才是查案的意义所在。” 说完李叶青一挥马鞭。 “告诉兄弟们,咱们连夜赶路,不入驛站,不停沿途各县,到了时间地点,拿出乾粮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是。” 另一边,平谷县,当地的锦衣卫百户所。 收到消息的百户官赵鹏程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水,只感觉手中的这一份文书简直是催命的。 军餉,六十万两,光天化日消失,陛下震怒...... 一个又一个字眼刺激著他的神经,好像绷紧的琴弦一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断开。 看完文书,赵鹏程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啤酒肚耷拉著。 突然,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自己的副手,披头散髮,双目赤红,状若疯癲。 “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保证无事发生?现在呢? 等到上差一到,你和我的脑袋,都保不住了!” 如今他的副手毛家兴自然也是傻了眼,脸色苍白,颤抖的脸配上嘴角的两撇小鬍子显得格外的猥琐。 “大人,我哪里知道会这样?可是这银子您可没少收,您这时候可不能放著不管,您族叔不是在北镇抚司任职吗?不能请他说一句?” 赵鹏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傢伙这么蠢呢? 看来自己確实是被財色给迷了心。 看来以后不能再这么贪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谁能管的?陛下震怒,通天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看著毛家兴。 “你去,將各家在平谷县的主事人给本官召集起来,我要他们一家家交代清楚!要是敢有不配合的,也別怪我赵某翻脸不认人!” “可,不一定是江湖上的乾的啊?!” “別人干的本官管不了,本官只管他们!各家驻地,从长老主事,到僕役小廝,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半个月的行程写清楚,本官自会核对。” “是,小人这就去办。” 县衙,罗文林看著面前叶捕头的匯报,面色凝重。 “平谷县发生如此惊天大案,以至於可能动摇边关军心,罗某实在是有负皇恩,夜不能寐。 叶捕头,可有眉目线索一查?” 叶欣诚穿著一身黑色劲服,眉头紧锁。 “这...不瞒大人,这次的案子著实离奇,说起来押运的军士不光是实力不凡,其中领头的校尉更是元丹巔峰高手,这些人还擅长军中的合击之术,可就偏偏这么一群强人,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了!六十万两银子,无影无踪,最少也得是地榜前五十的高手才能做到。” “不可能!” 罗文林连连摆手。 “我虽是文官,但也知道地榜前五十的高手,最少也是无漏甚至道台,这些人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和六扇门监视之下,过我平谷县治下,本官绝对不可能毫无察觉,要是他们干的,宫里早就通过宝贝查到了;退一步讲,即便是这些人有什么办法躲过查验,也不能这么冒险,毕竟各个都是拖家带口的存在,宗门家族那么多人,冒不起这个险,他们实在是太显眼了。” 话一说完,罗文林就见到叶欣诚手一摊。 “大人,你也看到了,仅有的可能都已经被堵死,这如何查案?” 罗文林此刻也是轻抚鬍鬚,倒吸一口凉气。 “会不会,是妖魔所为?” “妖魔?这些妖魔敢下山?” 自一代人皇以来,人族势大,对於中州妖族大肆打压,多少代王朝接二连三,前赴后继地镇压妖邪。 如今至少中州之地已经很少见到妖魔身影,仅有的几尊大妖也都被压得喘不过气,只敢缩在深山之中。 大妖下山,打劫兵餉? “也难说,许多妖魔都是寿元將尽,说不定会和心存异志的贼子达成什么交易呢。” 叶欣诚回忆一下,这些都是在六扇门的资料上都有的,他身为铜綬捕头自然也被印送了一份。 “这个的话,倒是不无可能,毕竟这些傢伙多年不曾出山,京中的监视力度只怕早就下降到了一定程度...... 多谢大人提醒,卑职这就去遣人调查。” “哎,都是应该的,衙门人手任你调遣,我也给卫所的郑千户去信一封,到时候他会与你方便,给你人手的。” 叶欣诚一躬身,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著案子,转身离去。 第二日清晨,平谷县城外,沈炼一行人已经到达。 过路的行人大多已经知道兵餉丟失之事,当见到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到达之后,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绕路而行。 一个赵鹏程手下的番役硬著头皮迎上来。 “大人,赵百户已经在卫所准备好热茶饭,还请跟小的来。” “嗯。” 第68章 妖物作乱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妖物作乱 “赵大人,半个月来城中高手来往记录可曾调查清楚了?” 吃了热茶饭,沈炼立刻投入工作状態。 这趟差事要是办好了,千户的位置也就在朝著他招手,这是陆大人亲自承当的。 “这个,这个......” 赵鹏程额头上冷汗直流,吞吞吐吐。 他虽然第一时间就让手下召集各家询问行程,可是终究是时间紧急,根本没有机会去核对,更何况这些人的实力,没有一个能完成这件事的。 所以他现在著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隨即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 “大人舟车劳顿,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沈炼眼皮一抬,打量了一下银票的厚度。 轻轻点了点桌子,赵鹏程立刻喜笑顏开,將银票放在桌子上。 只要收银子就好,不收银子,那自己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又见沈炼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立刻心领神会,朝著外面走去。 然后... “你们干什么?我是见完了沈大人的!” 两个控制住他的番役不为所动。 赵鹏程见状,立刻大喊道。 “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您快给两位上差说一声,不能这样啊,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沈炼掏著耳朵走了出来。 “什么说好的?我怎么不记得?” 赵鹏程脸色剧变,隨即瞬间明白过来,破口大骂。 “姓沈的你什么意思?收了我的银子还不办事?我告诉你,我叔叔是北镇抚司的千户!我家世代是锦衣卫百户,我爷爷为太宗文皇帝流过血!” “蠢货,你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叔叔还能保得住你?拉下去,让他安静点。” “是。” 两个番役的手像是铁钳一样制住赵鹏程,任由他怎么挥动肥胖的身躯,依旧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拖著向后。 他本身实力就不强,全是靠著他叔叔的关係才能坐的上这个油水位置,如今出了事,不拿他拿谁? 来的路上沈炼都已经想清楚了。 查案,大张旗鼓地查案,而且要疯狂地抓人,最好引得人心惶惶。 这就是为了做给皇帝看,这样,即便最后没做成也不会被迁怒。 对於皇帝来说,家奴有没有能力不重要,忠不忠心才最重要。 不过查案方面还是要尽力,最好能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时,他的副手张春道走了进来,手中拿著本地番役盘问得到的一沓供词,上面是各个门派主事提供的驻地人员行踪记录。 其中最近的两个名门大派百药谷、纯阳宗和燕子山庄赫然在列,这三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势力,即便是朝廷面对他们也要留两分忌惮。 其他还有十几个二三流的宗门。 “大人?” “去查,凡是有一点对不上的,全都抓了,盘问清楚;胆敢反抗,直接联繫最近的卫所围剿,再不济,我们的援军也很快就来了。” “是,还有一件事,本地的铜綬捕头叶欣诚好像想到些什么,在外面求见。” “哦?快快请进来!” 一场血雨腥风就这么在平谷县城拉开。 另一边,李叶青带著东厂的人马直到將近正午的时候才赶到,不过他没有选择到本地锦衣卫驻所,而是带著手下在城中选了一处客栈住下。 然后才派人传信给沈炼,让他出来一见。 沈炼按李叶青信中所约,独自一人来到城西的“悦来客栈”。 他推开天字號房的门,就见李叶青正临窗而坐,慢条斯理地烹著一壶茶,气定神閒,与百户所內的紧张忙碌判若两个世界。 “我说李兄,你这谱摆得可真够大的,”沈炼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不住驛馆,不去百户所,偏选这么个地方,知道的晓得你是来查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东厂才是那伙见不得光的匪徒,在搞什么秘密接头呢。” 李叶青闻言,微微一笑,又將沈炼的空杯斟满:“沈兄说笑了。百户所如今是风云际会之地,各路目光都盯著,小弟这点人手挤进去,只怕给沈兄添乱。这里清静,说话方便。” 他抬眼看了看沈炼,语气平和,“再说,沈兄麾下兵强马壮,想必也不缺我这几个帮手。” 沈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神情:“得了吧,少来这套。你就是嫌我那儿现在是个漩涡中心,各方眼线混杂,你不愿意蹚那浑水,怕提前露了行藏。我说得对不对?” “沈兄明察秋毫,”李叶青也不辩解,坦然承认,举杯示意,“如此,便多谢沈兄体谅了。” “少来这些虚的,”沈炼摆摆手,脸色一正,“说正事。你倒是会挑时候,我这边刚有点头绪,你就来了。” “哦?看来沈兄已有收穫?”李叶青放下茶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收穫谈不上,算是摸到个线头。” 沈炼压低声音,“上午,本地的铜綬捕头叶欣诚找来了。这小子在平谷县当了十几年差,对本地三教九流、山川地理门儿清。他说,餉银失踪前后,燕山外围不太平,有几伙靠山吃饭的猎户和採药人,都死於妖物之手,伴有怪声,看著像是要重出江湖的样子” 沈炼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李叶青目光一凝:“妖物作乱?” “那个捕头是这么猜的。” 沈炼点点头,“他说燕山山脉绵延深远,自古不乏精怪传说。这些年虽然看起来安分,但是骨子里的躁动早就按捺不住了。若真有成了气候的大妖出手,捲走了大批餉银,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六十万两银子,连带著军士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车跟死掉的马匹,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像人力所能为。” 李叶青沉吟片刻,指节轻轻敲著桌面:“妖物之说,虽显荒诞,但在此等离奇事件上,確是一个思路,不可不察。沈兄打算从此入手?” “嗯,我已经派张春道去配合那个捕头查是否有妖物出没了,想来很快就能有结果。” “嗯,既然沈兄去查这个方向,那我也就不管了,我这两天看看別的方向。” “可以,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知会一声。” 第69章 刺杀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刺杀 半个时辰之后,李叶青已经换了一身便服坐在临街的一处二层茶馆上。 这时候卢剑星也已经將事情安排好,坐到边上,他的一身飞鱼服显得格外扎眼。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怎么做?” 李叶青啜饮一杯茶水,轻轻一弹。 “別急,事情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让他飞一会儿。” 卢剑星闻言,只能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子边上,只是李叶青能够安坐,他却是如坐针毡。 “大人,时间可不多了...” 李叶青直接伸手打断了他,继续看著街上来往的车水马龙,似乎是在享受这种人间烟火的感觉。 正巧这时茶馆的小廝將一盘点心送了上来,卢剑星一夜奔波,再加上刚刚办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拿。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吃这盘点心。” 李叶青话音落下,小廝和卢剑星同时脸色大变。 “砰!” 后者直接拍案而起,抽出腰刀,朝著小廝就直接砍过去。 卢剑星这一刀含怒而发,势大力沉,刀风凌厉,直取那假小廝的脖颈! 他反应极快,显是久经战阵,决意要將这胆大包天的刺客当场格杀! 然而,那假小廝的身手竟也出人意料地矫健! 见腰刀袭来,他竟不硬挡,手中匕首一翻,身形如泥鰍般向侧后滑步,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同时手腕一抖,那淬著幽蓝寒光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不改初衷,依旧闪电般刺向端坐不动的李叶青心口! 其目標明確,就是要一击毙命! “大人小心!” 卢剑星一刀劈空,心中大骇,再想回救已是不及。 眼看匕首就要及身,一直静坐的李叶青终於动了。 他並未起身,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拿著茶杯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外一拂。 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用茶杯的边缘磕在了刺客持匕的手腕上! “叮!” 一声脆响,伴隨著一声闷哼。 那刺客只觉手腕剧痛,如同被铁棍砸中,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匕首再也拿捏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中闪过极度惊骇之色,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东厂官员,手上功夫竟如此骇人! 一击失利,刺客心知不妙,毫不犹豫,脚尖猛地一点地面,就要撞破身后的窗户遁走。 “想走?” 李叶青冷哼一声,双腿发力弹射而起,足尖轻点,飘然如风,贴近刺客,同时运足血气,一拳如炮,后发先至。 拳锋破空,发出嘶鸣,蕴含著一股灼热刚猛的劲力,如同烈火一般灼热! 他如今这真气的特质,倒是和自身血气一般,如同岩浆。 “噗!” 刺客眼睁睁地看著那拳锋落在自己身上,却避无可避,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一刻显得毫无用处。 那刺客身形猛地一僵,前冲之势顿止,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瘫倒在地,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此刻,茶馆里的其他客人才反应过来,顿时尖叫声四起,乱作一团,爭先恐后地向楼下涌去。 卢剑星一个箭步上前,用刀背死死压住刺客的咽喉,確认其已无反抗之力,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李叶青:“大人!您没事吧?!” 李叶青缓缓放下茶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与他无关。 他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刺客,又看了看那盘点心,淡淡道:“无妨,不过一个刚入气海的小角色。” 卢剑星一愣:“气海?!” 卢剑星心中骇然,自己已经困在气海一层两年,可谓是此境中的实力雄厚者,只是即便让自己面对这个刺客,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拿下。 大人却是轻描淡写...... 他好像也不过是气海一层吧? “带回去好好审,把他嘴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敲出来!” “明白!” 刑讯的地方直接就用了平谷县的大牢,正巧锦衣卫也在这里,其中的刑问用具虽然简陋,但是对於李叶青隨身带来的刑讯好手宋怀远宋老头也算够用。 这位算是此中老手,家传手艺。 在李叶青的指示下充分发挥创新精神,用简陋的刑具给刺客来了一场五花八门的体验。 然后李叶青就很顺利地得到一份供词。 “丐帮?” “是,正是丐帮弟子,大人,要不要属下带人把丐帮本地分舵给缴了?” “当然,他都刺杀了,哪里还有不动手的份儿?不过这种事情我们就不要去了,我们人手不够,交给沈炼他们去干吧。” 说著李叶青又指了指供词上的一列文字,看著边上的铜綬捕快叶欣诚。 “这个孩童丟失是怎么回事?” 叶欣诚赶忙解释道。 “本县近三年来幼儿走失案子数量增长不少,许多人家前来报案,我等也曾查探过,不过被赵百户暗中所阻,一无所获。 至於失踪的乞儿只怕就更多了,毕竟他们就算是丟了,也不会有人报案。 按照...按照市面上流传的说法,那些丟失的幼儿,都是被锦衣卫抓去,给...” “给什么?说!” 叶欣诚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狭小的刑房里炸开。 “给陛下炼丹去了。”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卢剑星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喝道:“放肆!怎敢如此污衊圣上!赵鹏程这个废物!竟容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在民间流传而不加制止,简直罪该万死!” 这传言太过恶毒,也太过致命。 赵鹏程放任流言,其心可诛! 李叶青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但他並未像卢剑星那般暴怒,只是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凝,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目光如刀,钉在叶欣诚脸上:“此言……在平谷县流传有多广?都有哪些人在说?最初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叶欣诚被李叶青的气势所慑,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道:“回……回大人!这传言流传已有大半年光景,起初只是些市井巷陌间的窃窃私语,后来……后来似乎愈传愈真,不少丟失孩童的人家私下都……都信了几分。 至於源头,版本杂乱,有说是从城外流民口中传出,也有说是……说是某些被取缔的野道观余孽在散播,实在难以追查。 赵百户他……他曾下令禁止公开谈论,但並未深究源头,似乎……似乎只想压住表面风波。” 第70章 失踪幼儿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失踪幼儿 卢剑星思绪闪烁,突然转向李叶青。 “大人,你说会不会是暴民被流言所扰,所以蓄意埋伏运餉队伍,做下这滔天大案......”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叶青无语的眼神给制住。 “好像是啊,都是一些寻常人家,没能力做下这等案子......” “所以说啊,查案是多动脑子的过程,靠武力用处不大。” 说著李叶青抬脚就往楼下走去。 “走吧,咱们查案去。” “查什么?” 李叶青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是查幼儿走失了,不然你还想查什么?” 卢剑星脸色为难。 “可我们不是来查餉银丟失案的吗?” 李叶青一脸的理所当然。 “是啊,那你现在有眉目吗?所以我们不妨查一些別的案子,然后再將赵百户不作为的事情在结案文书中写的浓墨重彩一点,再写我们为陛下挽回名声的事情。 对比一下,谁的责任不就很清楚了?” 卢剑星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还能这么搞啊?” “这就是防御性做事,我的手段,你就学吧!现在还有疑问吗?” “没了,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的叶欣诚听著两个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编排著赵百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耐。 李叶青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外人”在场。 “咳咳,那个叶捕头,你要是无事的话,不如陪我们走访一下幼儿走失案子苦主如何?” “大人,我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没有,嘿嘿。” 李叶青那声“嘿嘿”笑得叶欣诚后颈发凉,他算是彻底明白,自己已经上了这位东厂大人的“贼船”,想不下水是不行了,早知道刚刚就该走的,非得留在这里听什么啊!。 他只得苦著脸躬身道:“小人……小人遵命,能为大人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这就对了嘛。” 李叶青满意地点点头,刑房,卢剑星紧隨其后,叶欣诚嘆了口气,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在叶欣诚的引路下,他们很快来到了城西一处略显破败的巷弄。叶欣诚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眼眶深陷、神色憔悴的中年汉子,见到叶欣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叶捕头?是不是……是不是有我娃儿的消息了?” 叶欣诚面露愧色,侧身让出李叶青和卢剑星:“王老汉,这……这是京城来的上官,特意来重新查问你家娃儿走失的案子。” 那汉子王老哥一听是“京城来的上官”,原本眼神中的激动瞬间变为怨恨和激动。 “你们来干什么?你们將我的孩儿拐走了,现在还来这里假装恩德?我跟你们拼了!” 说著,憔悴的中年汉子挥著拳头就要衝上来,卢剑星见状直接出手。 一个身无武艺的凡夫还是很好控制的。 李叶青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冰冷。 “此事我们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你要是想找回你的儿子,就只能信任我们,你没得选,明白吗?” 王老汉愣了稍许,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突然,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我信你一回。” 卢剑星收到李叶青的眼神示意,这才鬆开对方。 王老汉三人让进狭小简陋的屋內,屋里还有个神情呆滯的妇人,见李叶青进来,手中拿著一个风车,竟然笑了出来。 “嘿嘿嘿,我儿子!我儿子!” 王老汉开口解释。 “孩子他娘,自从孩子丟了之后,就犯了癔症,我身子也快撑不下去了。 那风崢是孩子失踪前几天从庙会上拿回来的,成了她的念想,如今家里但凡来一个男子,就说是儿子。” 李叶青没有摆任何官架子,隨意找了张板凳坐下,语气平和:“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再仔细问问当时孩子是怎么没的?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王老汉搓著手,努力回忆:“是……是今年开春那会儿,娃儿刚满五岁。那天傍晚,就在巷子口跟几个娃儿一起耍,他娘喊他回家吃饭……人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全县,报官也报了,可……可就像没了一样……就只剩下这个风车在水井边上,我甚至都以为孩子掉井里了。” 这时候叶欣诚突然说道。 “打捞了几天也没有什么结果,后来失踪越来越多......” 叶欣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李叶青心中已然明白。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吗?” “当时巷子口有没有什么生人?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李叶青引导著问。 “生人……” 王老汉皱著眉头。 “没有啊,我们这里都是穷人家,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意来乞討,又哪里来的生人呢?若是有生人,一定很扎眼。” 拍花子还是个高手不成? “哪个风车可能借我看看?” 王老汉当即走到自己老婆身边。 “把风车给大人看一下,孩儿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女人原本还很抗拒,但是听到丈夫说可能將儿子找回来,立刻將手中的风车递了出来。 李叶青接过风车,摸了摸风车叶子上涂的顏料,放在指尖闻了闻,又看了看风车的木桿。 这种木头他在医典以及游记杂谈中看到过,是原產於南疆的一种木头,叫做清脉槐树,质地坚实、能防虫蛀,常用来构筑房梁,边关筑城也不少用。 不过一般都是大户人家...... “老哥不要担忧,我也会看相,你这命中注定有子,想必过些时日孩子就自会归来了。” “要是儿子真的回来,我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那我一定在家中给大人立牌位日日供奉。” 李叶青一摆手:“我又没死,要什么牌位。” 走访完第三户人家,已是夕阳西下。 站在昏暗的巷口,卢剑星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三家中,两家都有风车,会不会是这里出的问题!” “也不好说,主要是这几家相距也不算太远,这些小孩儿偶尔买到一样的玩具也有可能,不过確实是一条重要线索。 可以试一下查查,咱们去沈炼那里看看,他审问丐帮那些人,应该有些收穫。” “是。” 叶欣诚到此时也是目瞪口呆,毕竟他之前查案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风车。 不过主要也是彼时他对於此案並不上心,类似平谷县这等南来北往、商贾匯聚之地,每年的幼儿丟失案子不要太多。 尤其是那些乞儿,更是数不胜数。 第71章 陪我耍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1章 陪我耍耍 李叶青带著卢剑星和叶欣诚回到平谷县锦衣卫百户所时,已是夜幕低垂。 所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压抑的忙碌气息。沈炼正在堂內烦躁地踱步,见李叶青进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哟,李大忙人回来了?听说你去体察民情了?我这儿都快把丐帮那几个破窝棚翻个底朝天了,除了揪出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屁都没问出来!” 沈炼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他这边雷声大,雨点小,著实憋屈。 李叶青神色平静,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沈兄辛苦。查案如抽丝,急不得。我这边倒是得了条线索,想找沈兄借个人用用。” “借人?谁?” 沈炼挑眉。 “早上那个刺客。” 李叶青道,“我有些细节,想再问问他。” 沈炼虽然疑惑,但还是挥挥手让手下带路,一行人又回到了阴森的大牢。 李叶青他们离开后,这里就被锦衣卫给接收了。 那丐帮刺客被单独关在一间刑房里,精神萎靡,身上到处都是血,宋老头的手段显然让他吃足了苦头。 见李叶青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李叶青没绕圈子,直接拿起之前让卢剑星找来的一只类似的风车,在刺客眼前晃了晃:“这东西,眼熟吗?在你们丐帮的地盘上,或者你说的那些丟失的孩子手里,见没见过?” 刺客起初眼神有些茫然,仔细看了几眼风车,尤其是那独特的木桿和顏料图案后,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囁嚅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剑星见状,猛地一拍旁边刑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厉声喝道:“说!见过没有?!再敢隱瞒,大刑伺候!” 刺客浑身一颤,终於嘶哑著开口:“见……见过几次。小米他们当时拿著风车,可开心了……” “是什么人给的?”李叶青追问。 “不……不清楚。应该是界面上的货郎给的,小乞儿没钱,都是好心人送的、要么就是捡的。” 刺客努力回忆著,突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血泪顺著眼角滚落。 “是了,一定是这样,他们收到风车没几天,就没了,是我无能啊,我没护住他们。 这群拍花子,真可恶啊! 是我害了帮里!” 李叶青与卢剑星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现在知道了吧,这事又与我们有何关係?” 刺客啐了一口唾沫:“你们这群狗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叶青这下彻底无语了。 三个人出了刑房。 “大人!” 卢剑星激动地转向李叶青,“情况对上了!乞儿多在城北窝棚,平民幼儿多在城东坊市,但丟失前都接触过这种风车!这风车根本就是拍花子用来標记目標的暗號!谁家孩子手里拿了这风车,谁就是他们下一个下手的目標!” 李叶青眼中寒光一闪,这伙人行事竟如此縝密且猖狂!用小小的风车做標记,既不易引人注意,又能精准定位目標。 他立刻对卢剑星下令:“卢剑星!” “卑职在!” “你带著剩下的兄弟们,换上便服,暗中排查全城! 重点是那些可能有幼儿的人家,以及乞儿聚集之地。 发现手拿此种风车的孩子,不要打草惊蛇,立刻派人十二时辰轮班盯死!我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用这种法子『点货』!” “是!大人!” 卢剑星领命,精神大振,终於有了明確的追查方向。 卢剑星带著人出去忙,李叶青又回到了街边,找到了一家茶馆。 这时候沈炼突然带著人找了上来,大马金刀地在李叶青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抹了把嘴,斜睨著气定神閒的李叶青,没好气地开口:“我说李大人,你可真是稳坐钓鱼台啊!弟兄们在外头跑断腿,你倒好,还有閒心在这儿品茶,查什么劳什子的幼儿走失案?咱们这趟差事的正主——那六十万两响亮的餉银,您老人家是不是给忘了?” 李叶青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沈兄稍安勿躁。餉银案,我自然没忘。” “没忘?”沈炼嗓门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没忘你还有心思管那些小崽子丟不丟?这平谷县哪天不丟几个孩子?能跟朝廷的军餉比吗!” 李叶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炼:“沈兄以为,我为何要查这幼儿案?” “沈兄不要急,我已派人沿官道往回查,盘问沿途所有驛站、关卡,看看送餉队伍停留之处,有无异常。这幼儿失踪不过是顺手而为,积阴德。你这么大张旗鼓,可有收穫?” 沈炼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李叶青,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大张旗鼓地查怎么了?就得这么查!把水搅浑,才能让那些藏著的王八露出头!倒是你,偷偷摸摸的,能查出个屁来!”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我告诉你,这平谷县地面上,但凡是叫得上號的宗门、武馆、鏢局,有一个算一个,老子全都『拜访』过了!盘问追查,一样没落下!可……可就是他娘的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不免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和烦躁。 看著他这副憋屈又强撑的模样,李叶青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沈兄啊沈兄,你这不叫查案,你这叫打草惊蛇。 你如此兴师动眾,若真有幕后黑手,早就缩回洞里,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了。 你还指望能查到什么?” 这轻飘飘的笑声和话语,像根针一样扎在沈炼心上。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著脖子反驳:“你懂什么!这叫震慑!锦衣卫办案,就得有这个气势!锦衣卫的事情,怎么能叫打草惊蛇呢?!” 就在这时,李叶青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著远处懵懂的孩童,还有手中旋转的风车。 他目力不错,认得出那风车木桿上青色的竖纹。 “沈兄,要是没事的话,不妨陪我耍耍。” “嗯?” 第72章 风车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2章 风车 沈炼被李叶青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扎著两个小鬏鬏的女娃娃,正举著一个崭新的风车,在街边欢快地跑著,风车呼呼转动,那木桿上的青色竖纹,在夕阳余暉下依稀可辨。 沈炼皱著眉头,没有明白李叶青的意图。 不过他虽然性子急,但绝非蠢人,当即压下满腹牢骚,低声道:“你觉得有问题?” “也不是,跟著我,看看便知,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记得结帐。” 李叶青站起身,瀟洒地一挥袖子,朝著伙计说了一声,“那位大人结帐。” 小廝看了一眼沈炼的飞鱼服,有些犹豫。 沈炼眼看李叶青已经走出去,无奈之下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子。 “剩下的赏你了。” 小廝也不敢笑,当即低头。 “多谢大人。” 直到沈炼走远才长舒一口气。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拉开距离,如同寻常路人般,不近不远地輟在小女孩身后。 小女孩浑然不觉,只顾举著心爱的风车,蹦蹦跳跳,穿过两条街巷,最终跑进了一处看起来家境还算殷实的宅邸。 青砖灰瓦,门楣整洁,门口还摆著两盆常见的万年青。 “爹!娘!看我有了新风车!” 小女孩甜甜的喊声从门內传来,隨即是妇人带著笑意的回应,以及男子浑厚的笑声,听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户温馨人家。 李叶青和沈炼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靠近,而是默契地拐进了斜对面一个支著布棚的餛飩摊。 此时正值傍晚,摊主是一对老夫妻,生意不错,几张矮桌几乎坐满。他们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正好能透过稀疏的人流,清晰地看到那户人家的院门。 “两碗餛飩,多放点葱花。” 李叶青则显得更为放鬆,伸手从筷子笼里拿过一双粗糙的竹筷,比了一下,將其中短了一截的放回,又抽了一根长一点的,仿佛真是来吃餛飩的。 沈炼看似放鬆,但他的眼角的余光,却將周遭环境尽收眼底。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沈炼压低了声音,眉头微蹙,“寻常人家,孩子得了新玩具,高兴罢了。我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叶青用筷子轻轻搅动著碗里清亮的汤水,低声道:“我估摸著拍花子后面就要朝他们下手了?” 沈炼一怔:“你怎么確定?” “一些猜测而已,老板,再来一碗,他买单。” “得嘞。” “我查案子的时候,发现不管是丟失的寻常人家孩子,还是无家乞儿,失踪之前都曾手持著这样一把风车。所以咱们就在这里等著,守株待兔就行?” “你还真上心啊?” “不然呢?” 李叶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炼一脸无语,起身就要走。 “我可没空陪你胡闹。” “別急啊,把餛飩钱付了。” 说话的时候,李叶青还在喝著餛飩汤,沈炼一脸黑线地將又一枚碎银子拍在桌子上。 “见了卢剑星让他来找我,谢了。” “不客气。” 沈炼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几个字。 很快,天色微黑,餛飩摊摊主也开始收摊,这时候卢剑星也终於赶到,还带著王七。 “大人,往回一路上的驛站问了个遍,这是驛站驛卒的口供和驛丞的口供,大人请看,其中的怪异之处我已经圈了出来。” 李叶青擦了擦嘴,一边走一边看著手中的口供。 七窍贯通之后,夜间视物已经是寻常了。 “嗯,48人,纪律严明,校尉出面,甚少与外沟通......” “大人,可有什么问题?” “看起来很正常,毕竟是押送餉银的队伍,说起来也算是按照军纪行事,衔枚而行,说起来还要奖赏领队一个纪律严明。” “是啊。” 卢剑星应和道。 “这么好的纪律,怎么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劫呢?那可是十几个七海境,一个元丹,还擅长军阵合击之术,不是高手怎么可能做到?” 李叶青手指一弹口供。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问你,押送的队伍是谁选的?” “靖江侯啊。” “靖江侯府多年不曾领兵,哪里来的这等纪律严明军士? 即便是再怎么纪律严明,也不至於停宿几个驛站,而一言不发吧? 大乾承平几十年,哪里来的这等军士?你信吗?” 王七犹豫了一下。 “我不信,我自幼好勇喜斗,游走於市井,结识豪杰之辈,见的军士大多是游手好閒、走鸡斗狗之辈,比之我辈游侠还不堪,怎么可能有这等军士,还是靖江侯府这等破落户派出来的?” “大人,那怎么办?” “这一路都不对,还得往沿途去查。” 李叶青打定主意。 “卢剑星,你带著人在这里看著那一家,我估摸著用不了几天就得有拍花子送上门,也算是咱们的功德一件。 王七,你跟我一起再往回查探一趟,咱们这次一路越过京城,赶到沧州去。” “是。” 卢剑星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俯身拱手。 李叶青和王七带著三个人骑著马准备连夜再回程查一下,却不想这次到了城门却吃了个瘪。 夜色中,平谷县的城门紧闭,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格外森严。 李叶青一行人勒马停驻,王七上前一步,亮出东厂腰牌,对守门的队正沉声道:“东厂办案,紧急公务,速开城门!” 那队正借著火光验看腰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隨即被强硬取代,他抱拳道:“各位上官见谅!並非小的有意阻拦,实是县尊大人有严令,近日城外盗匪猖獗,为保境安民,日落之后,无县令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违令者,守城官兵皆与匪同罪论处!小的……实在不敢抗命啊!” 王七眉头紧锁,语气加重:“你看清楚了!这是东厂的牌子!耽误了朝廷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队正脸色发白,腰弯得更低,但脚步却寸步不让:“上官息怒!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县尊手令,小的……小的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除非您现在拿到县令大人的手令,否则就是杀了小的,这城门也不敢开啊!” “你!” 王七勃然大怒,手按上了刀柄,眼看就要发作。 “王七。” 李叶青淡淡开口,阻止了他。他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態度强硬却冷汗直流的队正,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引弓待发、神色紧张的士卒。 这不寻常的宵禁和如此坚决的態度,早干嘛去了? “大人!”王七急道,“人不出城尚可寻僻静处翻墙,可马匹怎么办?此去沧州数百里,没有马,等我们走到,累都累死,哪里有气力去查案?!” 李叶青没有理会王七的焦躁,反而看向那队正,语气缓和了些许,仿佛在拉家常:“这位兄弟,我与你县衙的叶欣诚叶捕头相熟,可否通融一下,请他过来做个见证?” 那队正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县令大人的命令,小人实在是不敢违抗,上半年才死了一个......” 第73章 出城手令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3章 出城手令 他不再说话,但是已经表明態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將所有门路都堵死了。李叶青深深看了那队正一眼,不再多言,拨转马头:“我们回去,找县令大人要个手令。” “大人?!”王七难以置信。 “回去。”李叶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行人默然调头,离开了城门。走出一段距离,確认无人跟踪后,王七忍不住道:“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刁难!没有马,我们怎么查?” “这不是还有一条路吗?正巧我还未曾拜会平谷县老父母,正去会一会他。” 一行人直奔平谷县县衙而去。夜色深沉,县衙大门紧闭,只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王七上前用力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拉开一条门缝。“东厂办案,要立刻见县令大人!” 王七亮出腰牌,语气急促。 门房看清腰牌,睡意瞬间嚇醒大半,慌忙进去通传。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县衙二堂才亮起灯火,两列衙役依次排开,站列两旁,手中火把將院子里照的如同白昼。 看这排场架势,这位罗文林分明是想要藉此压一压他的气焰。 “这是来者不善啊。” 李叶青小声说道。 王七眉头微皱。 “大人,您才是来者。” 平谷县令罗文林身著常服,外罩一件便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睏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快步迎出。 “李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紧急公务?” 罗文林拱手道,目光快速扫过李叶青和他身后一脸肃杀的王七。 李叶青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罗县令,本官有紧急公务需即刻出城,却被守门將士以你『无县令手令不得夜开城门』的严令所阻。特来请县令行个方便,开具手令。” 罗文林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这些下面的人也太不晓事了,我这命令是为了防贼寇,李百户能跟那些一样吗?。 李大人有所不知,近日城外確实不太平,盗匪猖獗,下官也是为了城內数万百姓的安危著想,才下了这严令.......” 李叶青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压力:“罗县令,箇中原因不需要与我分说,我只要出城手令。 本官追查的是六十万两军餉失踪案,此乃陛下亲督的要案,每耽搁一刻,线索便可能中断一分。” 罗文林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但迅速压下来,苦笑道:“当然当然,这是一等一的大事,我现在就为李百户开具手令。 来人,笔墨伺候。” 王七见他如此配合,一直放在刀柄上的手也放下来。 罗文林说完直接回到桌子后面,提笔书写,写著写著却又停下来。 “不知道大人出城具体为何事?可是有所发现?” 王七的手又放在手柄上,李叶青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急。 “確是如此,只怕晚了一步线索被消解,那就成了罪人。” “该是如此,该是如此,不过只有我的手令只怕还不太行,请叶捕头与大人同行如何?” ......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月色,一行人星夜向南疾驰。离平谷县城墙的阴影越来越远,旷野的风带著寒意扑面而来。 王七策马靠近李叶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和疑惑:“大人,那罗县令绝对有问题!先是纵容手下刁难,见了您又前倨后恭,最后还硬塞个叶欣诚跟著咱们!这分明是心里有鬼,派个眼线来盯著!” 他说著,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跟在队伍末尾、沉默不语的叶欣诚。 李叶青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七见李叶青反应平淡,更急了:“大人!既然明知他有问题,咱们东厂办案,何须如此麻烦?直接拿下拷问,还怕他不招?何必跟他虚与委蛇,还带著这么个尾巴?” 他手虚握了一下,做了个抓人的手势,显然对东厂惯常的雷霆手段习以为常。 李叶青这才微微侧头,看了王七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冷静得有些深邃:“拿下他?然后呢?” “然后?”王七一愣,“自然是问出他为何阻挠我们,是否与餉银案有关联!” “问出来之后呢?” 李叶青继续反问,语气平缓却带著重量,“罗文林是朝廷命官,从五品知县,无確凿证据,仅凭猜测便擅自动用私刑拘拿,你让朝中诸公如何看? 让陛下如何看? 东厂权势再大,也需遵循明面上的规矩。陛下终究还没有与朝中诸公撕破脸皮,终究还要顾及诸位相公的顏面,那么多眼睛也都放在这平谷县城,这种事不能做。 沈炼就是理解这些,才只查那些江湖门派。” 王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习惯了直来直去,却未想到这一层。李叶青继续道:“况且,罗文林若真是幕后之人,岂会如此轻易让我们拿下? 他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我们贸然动手,非但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打乱阵脚。 他现在,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比较显眼的棋子罢了,我们要透过他,看清执棋的人。” 王七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个理,今上登基以来素来不喜欢厂卫机构,这一次虽说是指派厂卫查案,实际上信任能有多少? 难说。 “真他娘的憋屈!” “憋屈什么,我们这不是正在找线索吗?再说,即便是他別有目的,也不一定是他干的,说不定只是个推波助澜的推手也难说。” “至於叶欣诚……路上正常对待,既不必过分亲近,也无需刻意疏远。该让他知道的,自然会让他知道。不该让他知道的,一个字也別漏。明白吗?” “明白!” 夜色中,马队继续前行,李叶青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无尽的黑暗。 “再有二十里就是第一个驛站,也不知道对方的行动速度有多快,希望还能有些线索。” “这个局又是哪一位大人物设的?这小小一个平谷县,水到底有多深啊~” 第74章 破败的驛站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4章 破败的驛站 二十里路在快马加鞭下很快被甩在身后。 夜色中,一座孤零零的驛站出现在官道旁,门前悬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线昏黄。 李叶青一行人勒马停下,早已听到动静的驛卒慌忙迎出。 王七亮明身份,直言要查当日押运餉银队伍入住的情况。 那驛卒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刻著风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各位上官明鑑,那支队伍是前几日住下的,早就走了。咱们这驛站靠近关口,南来北往的官差多,房间紧俏,他们一走,房间立刻就打扫出来给新到的客人入住了。这……实在是不便打扰啊。” 李叶青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无妨,我们只需进去看一眼,不会惊扰客人太久。” 驛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七按在刀柄上的手和李叶青平静却深邃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硬著头皮道:“是,是,上官请隨小的来。” 他引著眾人来到驛站后院的一排客房前,指了指其中五间相邻的砖瓦房:“那日押运的军爷们,主要就住了这几间。” 王七上前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粗鲁的咒骂声:“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穿著绸衫、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王七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东厂腰牌,低喝道:“东厂办案,查验房间,閒杂人等退避!” 那商人看清腰牌上的字样,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惧,囂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哆哆嗦嗦地让到一边,话都说不利索了:“原……原来是上差……请,请便……” 李叶青迈步走进房间。 屋內还残留著住客的体味和酒气,床铺凌乱,桌椅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跡。 他目光如炬,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地面、墙角、床底、窗欞。 王七和另外两名番役也分头查看。 然而,正如驛卒所说,房间被打扫得相当彻底,地面乾净,几乎找不到任何之前住客留下的明显痕跡。 这些天又有人入住,即便是有什么线索也都被破坏的一乾二净。 一番搜寻下来,一无所获。 王七皱紧眉头,看向李叶青,摇了摇头。 那商人和驛卒都紧张地看著他们。 李叶青脸上看不出失望,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著窗框。 李叶青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目光扫过被打扫得一乾二净的房间。 几天过去,在这等人流密集的驛站,常规查访恐怕难有收穫。 他转过身,脸上並无多少失望之色,反而对王七道:“把舆图拿来。” 王七连忙从行囊中取出沿途驛站的简要图册。李叶青借著驛站的灯光,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略过紧挨官道、人流如织的另外三个驛站,最终点在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 “安丘驛!” 李叶青沉声道,“我们去这里。” 王七凑过来一看,疑惑道:“大人,安丘驛偏离主官道有十几里,位置偏僻,设施也简陋。” “偏僻就对了。” 李叶青解释道,“第一,偏僻人流就少,设施差洒扫之人就少,最有可能保留线索;再者,若我是幕后之人,也会先从沿途,再从诸个繁华驛站入手消除首尾;退一万步,即便是我们慢了一步,这里人流少,形跡可疑之人也好锁定。” 他收起图册,语气肯定:“对方行事周密,必然料到我们会沿路追查。那几处大驛站,恐怕早已被清理得比这间屋子还乾净。反倒是安丘驛这种地方,看守鬆懈,人跡罕至,若他们真曾利用过那里,反而可能因为疏忽而留下破绽。赌一把,就去那里!” 眾人闻言,觉得有理,不再耽搁,立刻上马,趁著夜色朝著安丘驛方向疾驰。 三个多时辰后,在一片荒凉的山坳处,晨光微熹。 安丘驛比想像的还要破败,土坯围墙多有残破,门楼上的漆皮剥落大半,只有门口悬掛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敲开驛站大门,出来应门的是个鬚髮皆白、步履蹣跚的老驛卒,穿著打满补丁的號衣。 看到李叶青这一行鲜衣怒马、气势不凡的官差,老驛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意外,连忙躬身行礼。 “各位……各位上官,这么早来,不知有何吩咐?” 老驛卒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口音。 王七再次亮明身份和来意,询问前几日是否有押运大队人马在此停留。老驛卒努力回想了一下,颤巍巍地道:“回上官的话,小站偏僻,难得有大队伍来。前几日……哦,好像是有那么一队军队,大概……有三四十人?带著不少箱笼,在这住了一晚。天不亮就走了,急匆匆的。” “他们可有什么异常举动?住在哪个房间?带我们去看看。” “异常?” 老驛卒摇摇头,“军爷们看著都挺严肃,不怎么说话。房间……他们就用了西边那排废……哦不,是旧房。” 老驛卒似乎说漏了嘴,赶紧改口,眼神有些闪烁。 “旧房?”李叶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带路。” 老驛卒不敢违抗,提著灯笼,引著眾人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来到驛站西侧。这里有一排更为低矮破旧的土房,似乎久未修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就……就是这几间了。” 老驛卒指著一排房门。 李叶青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內陈设极其简陋,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王七等人进去查看,很快便摇头,这里看起来比上一个驛站更加“乾净”,连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跡都很难找到。 “安丘这边没什么银子,路过的商旅也少,这些都已经是很久没修缮了。” “户部工部每年不下拨银子吗?” “这个...嘿嘿嘿,一层一层到手里,连老头子的俸禄都不够,哪里来的钱修缮房屋啊。 几位官爷看著,我去给您几位烧热水,解解乏。” 第75章 南疆来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5章 南疆来人 王七皱著眉头在房间內走了一圈,隨即说道。 “大人,不对啊,这么差的环境,不像是那群兵痞能忍受的啊。” “何止。” 李叶青应和道。 隨即指了指面前的一排床铺还有桌子上上的茶壶,十几个床铺一字排开,却只有两个看起来还能睡人,其他的上面甚至都有了霉菌。 桌子上的杯子也只有一个有使用过的痕跡,因为驛卒太老,所以还没有打扫过,或者说他们即便是再过一点时间也不会打扫,而是会任由这么下去。 不过这样也给李叶青他们查下去留下了一些线索。 “你有没有闻到过一股味道?” 说著他的鼻尖轻轻耸动,嗅著空气中的味道,似乎想要捕捉那一丝感觉。 王七有些不明白,这房子里充满著潮湿和霉菌的味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別的味道。 “什么味道?” 李叶青突然伸出手,示意他安静下来,自己则是站在原地,仔细回忆著这股奇怪的味道。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霉菌之中混合著一阵淡淡的清香...像是...南疆那边的手法...... 又是南疆?! 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只是还来不及思考,院子里就已经传来动静。 砰! 院子里响起一阵丁零噹啷的声音。 “什么人?好贼子,好胆!” “休走!” 王七闻言,也是瞬间拔刀出鞘,三步並作两步追到院子里,却是什么人影都没见到。 唯有那个老驛卒僵直站在原地,已然失去生息。 等到李叶青出来之后,看著院子里已经死去的老者,脸色铁黑。 “大人,是小的无能,连那行凶之人一面都没见到。” 李叶青看著老头脖颈上的伤口,整齐划一,薄如蝉翼,一看就是高手所为,悄无声息,一击毙命。 无奈地嘆息一声。 “与你们无关,这是高手所为,即便是我在也不一定拦得住。” “那该怎么办?” “回程,回平谷县!该我们得到的东西,我们已经得到了,我就不信他还敢路上袭杀我们!走!” 李叶青既然下了命令,这些人自然没有疑问,回程的路上路过安丘县衙,將驛站之事向县令通报一声。 县令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也不敢阻拦他们,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送他们。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应该是南疆来的人,空气中的味道,还有杀手的行事风格,都很像,南疆杀手最为擅长潜匿!” 王七驱赶著马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李叶青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大人是如何断定的?” 李叶青翻了一个白眼。 “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杂书看得多了,自然能想到很多事情。” “是吗?可我看的那些人,都是书呆子,只会之乎者也,人家欺辱他都不敢反驳一句的啊。” “那是读傻了。” 一行人不再言语,一路疾驰往回走。 天色黄昏的时候,已经在路上换过一次马匹,李叶青一行人这才赶到平谷县。 直奔锦衣卫驻地。 沈炼见到李叶青的时候还颇为惊讶。 “你不是出城去了吗?今天一早下面人给我说的,你连夜『拜访』罗县令,打开城门,向南而去。 这么快回来,可是有所收穫?” 李叶青风尘僕僕,端起桌上不知谁的冷茶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才看向沈炼:“收穫谈不上,差点把命搭进去,倒是摸到点门道。” “哦?” 沈炼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收起了调侃的神色,“怎么说?” 李叶青便將安丘驛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破败的驛站、疑似被短暂使用过的痕跡、那股混合在霉味中奇特的清香、以及最关键的那名潜行手段极高、一击毙命灭口的老练杀手。 “……杀手手段狠辣利落,潜行匿跡的功夫极为了得,我连影子都没摸到。” 李叶青面色凝重,最后沉声道,“而且,那股残留的奇特清香,十之八九就是南疆宗门的手笔。” “南疆?” 沈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敲击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显然在飞速思考。 南疆势力牵扯进来,千里迢迢劫持军餉,为了什么呢? 那里素来被视为封闭的化外之地,即便已经归顺朝廷百十年...... 书房內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沈炼有节奏的敲击声。 突然,沈炼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倏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李叶青。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叶青也仿佛心有所感,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和恍然。 不需要言语,一个被忽略的关键信息,在“南疆”这个线索的触发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沈炼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却如石破天惊:“罗、文、林。” 李叶青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印证了沈炼的猜想:“没错……罗文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兄,这位平谷县令的履歷上,籍贯正是……” “南疆,香罗道滇州人士。” 沈炼接过话,语气肯定,他们来之前,都已经了解过平谷县主官以及周围几县主官的资料,“他是庆顺二年的进士,不过据说家中自幼清贫,正是因为了解百姓疾苦,所以才更加体恤百姓,官声不错。 不过正是因为他没有跟脚,就这么凭著一个上等的考评就左迁平谷这等大县,我是不信。 而且作风强硬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 除非有人扶持......” 说到这里,沈炼的思路似乎被梳理明白。 “对了,就是因为他背景乾净,无依无靠,朝中那些大人才会喜欢他,才好控制啊。 他作为一县主官,又素来作风强硬,要遮掩一些痕跡,再简单不过。”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罗文林为何要下达看似多余且强硬的宵禁令阻挠调查? 为何在李叶青索要手令时態度微妙,最后又硬塞进一个叶欣诚? 如果他与南疆势力有关,甚至他本人就是某个环节的参与者或庇护者,那么这一切异常举动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什么妖物作乱,不过是这傢伙与那个叶欣诚联合起来做的障眼法而已!” 第76章 神秘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神秘人 砰! 沈炼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被李叶青一把抓住。 “你干嘛?” “你打算干什么?” 李叶青看著对方。 “直接去抓人,下狱审问一条龙吗?” 沈炼思考了一下,锦衣卫办案就是这个程序,没毛病啊,反问道。 “不然呢?” 李叶青一拍脑袋,怎么锦衣卫都是这种人啊,跟这种人一起能查好案子吗? “我问你,你去查他?证据呢?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说来说去不过是我们的猜测。” “一审不就有了吗?” “万一他是个硬骨头,死顶著呢?万一我们猜的是错的呢?” “错就错唄。” 沈炼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叶青这下是彻底无语了,这种直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势是真好啊! “陛下登基十载,是信任政事堂诸位相公多还是信任锦衣卫多。” “这......” 虽然沈炼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世人皆知今上不喜欢厂卫,对政事堂诸公颇为客气、委以重任。 要真说起来,虽然陛下怀疑政事堂诸公,但要是没有证据,只怕还真不会力挺锦衣卫。 而且看罗文林过往履歷,其实是个硬骨头的可能性绝对不小。 “这他娘的,那该怎么办?” 这就好比有力使不出来,偏偏要让大力士在鸡蛋上雕刻一样。 “他不能动,他身边的那些属吏,还不能动吗? 从外围一点一点突破施压唄,这些属吏都是经年坐地户,即便这些年安生些,过往手上也绝对不乾净,一查一个准。 我估计你都不用多问,这些人应该会很配合。 再从他们入手查罗文林,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完人。” 啪! 沈炼眼睛一亮。 “好主意,另外江湖那边也不能放鬆,咱们还得查南疆来的人,也是一条线。” “这就对了,你先忙著,我去补一觉,这一路把我累的够呛。 对了,卢剑星呢?” “应该还在李家盯著呢。” “我去看一眼。” 夜色渐浓,平谷县城的灯火零星亮起。 卢剑星带著两名番役,隱在李家斜对面一处铺面的房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院门。 他已经在此蹲守了近两个时辰,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李家院內也早已熄了灯火,看似寻常无比。 卢剑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查餉银案才是正事,大人却让他来盯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幼儿失踪案,虽说可能有深意,但这么干等下去,实在让人憋闷。 他正暗自嘀咕,突然,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右肩。 卢剑星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竟未察觉有人近身!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左手闪电般扣向肩头手腕,右手同时猛抽腰刀! “是我。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卢剑星动作一僵,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长舒一口气,转身低声道:“大人!您……您怎么回来了?” 他这才看清,不知何时,李叶青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后。 “有些发现,让沈炼去忙了。” 李叶青语气平淡,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过对面的李宅。 卢剑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让锦衣卫的沈百户去“忙”? 这话也就自家大人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他压下心思,回道:“大人,这边……一切正常。李家並无异动,也没见什么拍花子的踪影。会不会是咱们判断有误?” 说著,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日奔波,確实乏了。 李叶青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耐心些,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办成了就是咱们的功德一件!” 他的话音未落,敏锐的耳力突然捕捉到身后屋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微乎其微,却没能逃过李叶青的感知。 李叶青眼神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座民房的屋脊上,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如狸猫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人!”李叶青心中冷哼,来不及多想,双足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梯云纵》轻功施展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脚尖在墙壁、窗沿上几点,便已轻盈地翻上房顶,朝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卢剑星这才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按刀四顾,却只看到李叶青在月色下几个起落便远去的背影,以及远处屋脊上另一道正在快速远遁的黑影。 他心中大急,只能紧张地注视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带著两名番役跟上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 李叶青將轻功催到极致,在高低起伏的屋脊上纵跃如飞,身形飘忽,儘量不发出声响。 前方那黑影的轻功显然也极为了得,身形灵动,专挑阴暗复杂的路线穿梭,对县城的地形极为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县城屋顶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李叶青几次发力想要拉近距离,都被对方提速避开。 就好像...对方是在有意吊著他一样? “不好!” 想通关节的瞬间,就见黑夜中一道如同闪电的白芒袭来,好似月华斩落。 李叶青连忙挥刀抵挡,只是终究是匆忙之间应对,不敌对方。 整个人从房顶坠落,砸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唔,好痛啊,还好有金刚不坏身护身,不然这下只怕爬不起来了。” 好在那绝强的剑客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屋顶,粗糲的声音响起。 “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再敢行偷鸡摸狗之事,必定取你项上人头!” 这时候,卢剑星才带著人匆匆赶到,见状赶忙衝上来嘘寒问暖。 “大人,没事吧?” “没事,遇见高手,误会我们了。” 卢剑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们穿著这一身衣服,想做好人確实比较难......” “呃,有道理。而且,这平谷县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那大人,我们还回去看吗?” “晚上就不去了,晚上去的不是拍花子,是劫匪,明日你们再来,若是再遇到这位前辈,解释清楚就行。” 第77章 惊鸿剑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惊鸿剑 第二天上午,卢剑星按照李叶青的吩咐继续去李家外围盯著,准备等著拍花子出现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 李叶青则是开始取来最近几年平谷县往来一些重要资材的通关记录检查起来,看到一半,李叶青皱著眉头叫来陈小七,让他去北边边关再要一份记录回来,两边核对一下。 自从之前李叶青救了陈小七之后,虽然他身上那些吃喝嫖赌的坏习惯仍旧未见收敛,但是对於李叶青的忠心这块倒是提升不少。 到底是混跡多年市井,陈小七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陈小七收到李叶青的吩咐,一刻不敢耽误,直朝北面渤海边军所在的大庆关而去。 这边陈小七刚刚离开,李叶青还没看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砰砰两声重物坠落的声音。 李叶青闻声,放下手中卷宗,身形一闪已至院中。 只见卢剑星和两名番役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粽子般丟在院子中央,人人鼻青脸肿,嘴里塞著破布,见到李叶青出现,顿时激动地“呜呜”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委屈。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翩然落入院中,身法轻灵飘逸,点尘不惊。 来人身著白色劲装,面罩轻纱,虽看不清全貌,但身段窈窕,气质清冷,手中一柄长剑寒光四溢,剑尖正直指李叶青! 一股凛冽的剑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哼!”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昨夜我已警告过你,不要再做腌臢之事!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今日竟还敢派人去盯梢,是真当我不敢杀人?” 李叶青心中一震,立刻明白这女子就是昨夜那名轻功极高的黑影! 可昨夜听的不是一个老者吗?怎么现在是一位妙龄少女? 而且自己不是跟卢剑星说解释一下吗? 卢剑星接触到李叶青的目光,委屈得差点掉下泪来,奈何口不能言,只能拼命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大人!这婆娘太厉害了,根本不给开口机会!我们冤啊!” 李叶青心下无奈嘆息,但是自己又打不过对方,明明受了委屈也只能忍著,还得好言相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面对那摄人的剑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前辈息怒。晚辈李叶青,乃东厂百户,奉命查案。 昨夜之事是个误会,晚辈並非有意冒犯。 至於今日派人盯守李家,实非针对前辈,而是因为李家幼女手持之风车,与近期平谷县多起幼儿失踪案有关联。”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试图化解误会:“晚辈怀疑,有拍花子以风车为標记,欲对李家女童不利。派人盯守,是为保护那孩子,守株待兔,擒拿真凶。若前辈知晓內情,或与李家有旧,还请明示,以免晚辈行事不慎,惊扰了故人,或是……误了擒贼的时机。” 白衣女子闻言,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笼罩院子的凌厉剑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她露在面纱外的一双妙目审视著李叶青,冷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思索。 她显然没料到李叶青是因查案而去,更没想到牵扯到幼儿失踪。 “幼儿失踪案?风车標记?”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的杀意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你所言属实?为何不早告诉我?” 李叶青一脸苦笑。 “千真万確,但是不管是昨夜还是今晨,前辈都没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啊。” 旁边的卢剑星疯狂点头。 女子脸上出现一丝不好意思。 李叶青见对方態度鬆动,立刻趁热打铁,“县衙已有数起报案卷宗可查,晚辈调查,失踪孩童皆在丟失前接触过类似风车。 晚辈绝无虚言!前辈若是不信,可隨我去县衙查验卷宗,或自行暗中探查,便知真假。”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手中长剑缓缓垂下,但目光依旧锐利:“我姑且信你几分,此事是我错了。” 到此,李叶青已经长舒一口气,事情已经讲清楚,对方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这就够了。 “我等乃是奉皇命来此调查兵餉失踪之事,前辈身份还请示下,我等也好有所记录。” 女子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悦。 不过稍许,还是开口道。 “太白峰,江白芷。” 这时候李叶青也已经將卢剑星嘴中的破布抽了出来,听到对方的名號,心头一跳。 “腾云榜第七位,孤影照惊鸿,惊鸿剑客江白芷?!” “正是我。” “不知道仙子现在来平谷县所谓何事?” “你这是在审问我?” “不敢,终究是非常时期,朝堂之上惶惶天子、袞袞诸公都在看著,职责所在,也免得我等与仙子產生误会。” 犹豫片刻,江白芷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 “奉家师之命,来这里一见襄助罗县令。” “?!” 一瞬间,无数思绪在李叶青脑海中闪过。 诸位相公已经开始和陛下对弈了吗? 朝堂之上的凶险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才离开京城几天啊? 再加上这几天的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心中思绪万千,但是面上却是不变。 “既然是罗大人的朋友,自然无碍,不过李家之事我等还是要管。” “自然,我分身乏术,你们人多,也该尽一份力,为民造福。不要终日吃著民脂民膏,却只知道为人爪牙。” 说完,江白芷扔出来两个白瓷瓶子。 “这是赤血益气丹和玉荷丹,前者增装气血,后者疗伤解毒,算是对你们的补偿。 没別的事,我先走了,罗大人那里还有事吩咐下来。” “有事?” 李叶青敏锐捕捉到这一点,隨即说道。 “仙子请便。” 眼见对方离开,李叶青赶忙解开卢剑星几人的束缚,隨即长舒一口气,將丹药塞到后者手里。 看著三个人委屈巴巴的模样,他也有些无奈。 他也不想这么憋屈,奈何形势比人强,实在是打不过啊! “如今已经解释清楚,李家那边的情况,你们还得去看著。” 卢剑星虽然心中委屈,但是终究还是信服了李叶青。 “大人吩咐,小人敢不从命。” “这件事办好了,回京给你转百户!” 卢剑星脸上的委屈立刻消失不见,精神一振。 “必定不辱使命!” 第78章 神秘別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8章 神秘別院 李叶青將卢剑星三人打发走,安抚了几句,又许下重诺,看著他们重新打起精神奔赴李家盯梢后,这才转身回到租住小院那间临时充作书房的静室。 然而,他心绪却如潮水般翻涌,难以平静。 江白芷的出现,以及她所代表的太白峰势力与罗文林之间几乎已经到了明面上的关联,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潭水,激起的波澜远超预期。 朝堂、江湖、皇权相权...... 这些东西几乎將李叶青的脑子弄得一团乱麻。 身在棋局中的人,终究是看不清。 而且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衔接不上一样。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起身便朝锦衣卫驻地快步走去。 沈炼正在值房內,对著一摞刚整理出来的卷宗眉飞色舞,见李叶青进来,立刻兴奋地招手:“李兄!你来得正好!快来看!你之前说的没错,罗文林手下那帮胥吏,果然没一个屁股乾净的!贪赃枉法、盘剥百姓、甚至还有几桩隱匿不报的人命官司!证据確凿!也就一个叶欣诚稍微乾净些。光是这些,就足够参他一个『驭下不严、纵容属吏』的罪名!虽不致命,但也够他喝一壶的,至少能扒了他这身官服!” 他用力拍著卷宗,脸上带著猎人找到猎物弱点的畅快:“只要把这些往都察院一送,嘿嘿,看他还怎么囂张!” 李叶青走到案前,快速翻阅了几页卷宗,內容触目惊心,但他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沈兄,收穫是不小。但你看,这些罪证,大多指向的是县丞、主簿、典史等人,可有一桩是能直接钉死罗文林本人的?” 沈炼闻言,兴奋之色稍敛,摸了摸下巴:“这你就不懂了,看著都是小事,可是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这种事情,我们锦衣卫最擅长了。” 李叶青放下卷宗,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著沈炼,“的確如此,只是如今的情况,又有些复杂,今日来正是为了和沈兄说明。” “哦?” 沈炼见李叶青神色凝重,也收起了兴奋,正色道,“什么发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李叶青便將今日遭遇江白芷,以及她的身份、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太白峰?腾云榜第七的惊鸿剑客?奉师命来襄助罗文林?!” 沈炼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在房內踱了两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娘的!罗文林这廝,竟然能攀上太白峰的高枝?那可是一位法相真人坐镇啊! 不对,不是他的手笔,应该是...最少是政事堂相公们的手笔,京里...不太平啊。” 沈炼眯著眼睛,似乎看到京城之中的波譎云诡。 “不过,也正是我等建功之时。” 李叶青有些奇怪的看著沈炼。 这傢伙身处旋涡,被人利用,怎么不见恐惧,反倒更加兴奋了? 只能说不愧是权力欲极盛的人! 別人恐惧他贪婪。 “別別別,你建功就行了,別拉我。不过现在问题也很明显,那个女的,咱俩打不过啊。” “打不过?我估计镇抚使派来的增援就快到了,你们东厂也是吧?” “这倒是,我估摸著赵千户也快到了,应该...能打过惊鸿剑吧?” ...... 午后,李叶青正在品鑑著《逍遥游》,这篇文章的进度倒是不像传统的道藏,反倒带著宏大的画面与史诗感。 如今的解析进度已经有7/100,进度比之当初的清静经还要慢,也不知道解析结果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李叶青闻言,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逍遥游》“啪”地合上!“走!”他身形如电,紧隨卢剑星衝出书房。 “往哪儿去了?” 卢剑星沉声道:“往城北走了,孙小儿轻功好,他跟上去,沿途会给咱们留下记號。” “城北?还出城了?这样,我和王七他们先走一步,你去县衙叫上叶欣诚,他是本县捕快,若是有什么情况,他也熟悉一些。” 卢剑星有些犹豫,这些天在平谷县查案,一桩桩一件件,蛛丝马跡他也听说了,如今他是真的不信本县官吏。 李叶青看出来他的顾虑。 “无妨,沈炼早就帮我们查过,他要是也不乾净,现在应该在牢里;再者他不过是个气海一层的铜綬捕头,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卑职谨遵大人吩咐。” 按照卢剑星过往的经验来说,大人总是对的。 经过上次的大案子,以及这几天的奔波查案,李叶青已在他们心中无形之中建立了威信。 兵分两路,一路出城,一路直奔县衙。 李叶青出了北城门,一路跟著孙小二留下地標记来到一处山脉之下。 孙小二的標记,最后的消失地点在一个庄园附近。 只是却不见孙小二的身影。 “孙小二不会是自己进去了吧?” “很有可能,这傢伙自认轻功不错,说不定就直接进去了。” “坏了,就怕出事。” 王七看著李叶青。 “大人,怎么办?” “敲门,搜查,不等叶欣诚了!” “是!” 王七等人虽觉有些冒险,但对李叶青的命令毫无迟疑,立刻齐声应道。 一行人不再隱藏行跡,快步来到庄园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並无匾额,显得颇为神秘。 王七上前,用力拍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山脚下传开。 等了片刻,门內毫无动静。 王七看向李叶青,李叶青眼神一冷:“再敲!若无人应,便破门!” 王七再次用力拍门,声音更响:“东厂办案!速速开门!” 又过了十几息,就在王七准备运力撞门时,门內终於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隨著门閂抽动的“嘎吱”声。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穿著灰布短褂、管家模样的乾瘦老者探出头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各位……各位官爷,这是……有何贵干?” 李叶青亮出腰牌,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东厂百户李叶青!奉命查案!我等追踪要犯至此,线索在你庄园外中断。现需入內搜查,速速让开!” 那管家脸上慌乱之色更浓,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东厂的上官!失敬失敬!只是……我家主人今日不在庄內,小的……小的实在不敢擅自做主让各位入內啊。可否容小的派人去请示主人……” “请示,请示什么?我们奉的是皇命,你还敢阻拦不成?” 说完,王七身形向前,就要作势强闯。 “我看谁敢?!” 第79章 他打不过你,那我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79章 他打不过你,那我呢? 就在此时,一声冷喝自门內传来,声如寒冰! 紧接著,一股凌厉的掌风隔空袭来,劲风呼啸,直扑王七面门! 这一掌若是拍实,王七不死也要重伤! “退开!” 李叶青脸色一变,厉喝声中,身形疾进,一把將王七猛地向后拽开! 同时,他右拳紧握,体內《混元功》內力奔涌,毫不犹豫地一记“混元伏魔拳”悍然击出,迎向那一掌! “嘭!” 拳掌劲气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气浪四溢,吹得眾人衣袂翻飞,站立不稳。 李叶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力量沿著手臂汹涌袭来,势大力沉,更带著一股灼热的穿透性劲力!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才勉强卸去这股巨力。 体內气血被震得翻腾不休,整条右臂阵阵酸麻。 而对方,那道身影借对掌之力,轻飘飘地自门內掠出,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身形稳如泰山,气息悠长,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只是隨手为之。 来人同样一身灰布短褂,作僕役打扮,但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约莫四十岁年纪,一双眼睛精光內蕴,太阳穴高高鼓起。 再加上刚才的那一掌,显然是一位高手。 他负手而立,冷冷地扫了李叶青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屑与警告。 “东厂的人,就可以擅闯私宅吗?” 他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家主人不在,庄园闭门谢客。诸位请回吧,莫要自误。” 那管家见状,连忙躲到此人身侧,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低声道:“胡教头……” 李叶青强压下翻涌的气血,面色凝重地看著眼前这位“胡教头”。 对方武功之高,远超预料,绝对是元丹境的高手! 这等人物,竟在此处甘为一个看家护院的教头? 这庄园到底什么来头? “阁下好功夫。” 李叶青沉声道,暗中调息,“东厂办案,追查要犯,线索至此而断。此人涉及连环幼儿失踪重案,我等必须入內搜查,还望行个方便!” “我说了,庄园闭门,无可奉查。” 胡教头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你们说的什么要犯,与我庄园无关。若再纠缠,休怪某手下无情!” 王七等人又惊又怒,纷纷按住刀柄,却不敢妄动,刚才那一掌之威让他们深知此人可怕。 李叶青心念电转,硬闯肯定吃亏,孙小二生死未卜,时间耽搁不起。他正思索对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他最怕的还是已经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准备,毁尸灭跡,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什么dna和鲁米诺试剂这种东西。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退,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扯虎皮拉大旗了! “阁下是要与朝廷为敌吗?我们可是皇差!” “我只知道,你代表不了朝廷,你也打不过我!” 他这话说的决绝又霸气,只是这直接对抗朝廷的勇气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概来自庄园主人吧。 又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一位元丹境界甘心当守户犬。 “他打不过,那我呢?”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带著冰寒。 “大人!” 隨后而至,是卢剑星的声音! 除了卢剑星和叶欣诚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正是才有过一面之缘的惊鸿仙子——江白芷! 只见她一剑划过,那汉子不敢托大,慌忙应对。 却是只能勉强招架,捉襟见肘。 “还愣著干什么?快些搜查!” 叶欣诚看到场中剑拔弩张的形势和那位胡教头,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李叶青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大人!此人名叫胡厉,是这『静思庄』的护院教头,武功极高,在平谷县是数得著的高手,据说……曾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不好惹!” 静思庄?胡厉?军中退下来的? 李叶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难怪掌力如此刚猛霸道,带著军旅杀伐之气。 但这更让他起疑,一个退伍悍卒,为何会在此地为一个神秘庄园看家护院? 他看了一眼叶欣诚,见对方眼神虽有惊惧,却並无闪烁,似乎与这庄园並无瓜葛。 “叶捕头可知道这庄园背后是何人?” “这......我只知道平谷县所有地方都是罗大人说了算,唯有此处例外。” 李叶青猛地转身看著叶欣诚,后者眼中也带著一点震惊。 “所以此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里。” “所以说,这里在朝廷的资料上,也不存在是吗?” “是,所以...大人还要进去吗?” 这个时候,正在与胡厉缠斗的江白芷再度开口,厉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我只知道,动手了我可能会后悔一段时间,但是不动手,我会后悔一辈子!” 李叶青说完,直接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眾番役立刻如狼似虎冲了进去。 之前是有李叶青的“表率”作用在,这些人一直压抑著本性,直到此刻才爆发出本来的面目。 他们可是东厂的人啊! 李叶青一马当先,卢剑星、王七、叶欣诚等人紧隨其后跟上。 混元伏魔拳! 金刚不坏身! 李叶青直接硬扛著对方的一刀,一拳將对面轰成血雾。 “东厂办案,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谁再敢阻拦,就是造反,诛灭三族,犹如此人!” 周围的僕役先是一愣,接著就听到胡厉说道。 “別怕,他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主子会保护咱们的家人,为咱们主持公道的!” 就是这一走神的功夫,江白芷手中的长剑砍向他的左手。 只是胡厉却是如同感受不到一般,大吼一声之后继续死死缠著江白芷。 而原本心中已经有些畏惧的眾多僕役,经他这么一下,纷纷再度回过神来,一个个带著赴死的眼神再度冲向东厂眾人。 “妈的,留两个活口,其他的都就地处死!” 第80章 令人作呕的景象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0章 令人作呕的景象 “是!大人!” 王七、卢剑星等一眾番役齐声暴喝,声震庭院! 他们压抑已久的凶性被彻底点燃! 东厂办案,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如今有李叶青带头,又有惊鸿剑客这等强援挡住最棘手的胡厉,眾人再无顾忌,如出闸猛虎般扑向那些阻拦的庄园僕役! “杀!” 一时间,庄园前院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李叶青一马当先,身形如电,《混元功》催至巔峰,拳风刚猛无儔,每一拳击出都伴有风雷之声! 他根本不躲不闪,凭藉《金刚不坏身》初成的强横体魄,硬扛劈砍而来的刀剑,拳拳到肉! 这些僕役实力不强,大都是刚入开窍。 “打不过胡厉还打不过你?!” “嘭!” 一名持刀壮汉被他直接一拳轰在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东厂办案,皇权特许,抗命者死!” 李叶青声如寒铁,杀伐果断!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手段,迅速摧毁这些人的抵抗意志! “拦住他们!为主人尽忠的时候到了!想想你们的家人!” 胡厉虽被江白芷的精妙剑法死死缠住,身上已添数道伤口,左臂更是鲜血淋漓,但他状若疯虎,兀自狂吼不休,试图激励手下。 然而,东厂番役皆是百战精锐,个个心狠手辣,配合默契。有了李叶青的悍勇表率,更是士气如虹! 反观庄园僕役,虽被蛊惑得一时悍不畏死,且看起来也被训练的懂得配合与战阵合击之术,但终究是实力不足。 战阵之术,规模越大效用才越大,如今不过是十几二十人,很容易就被拆解为捉对廝杀。 在东厂番役有条不紊的配合砍杀下,很快便死伤惨重,阵型大乱。叶欣诚看著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虽是捕头,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廝杀? 一出手就是抄家灭门! 东厂行事,果然霸道绝伦!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刀,也加入了战团,专挑那些漏网之鱼和试图逃跑的僕役下手——既然已踏上李叶青这条船,便再无退路! “留活口!” 李叶青又是一拳震飞一人,厉声提醒。 卢剑星和王七会意,刀法一变,专攻四肢关节,很快便生擒了两名穿著明显高出一个档次的头目,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前院的抵抗迅速被瓦解。 满地狼藉,血腥气扑鼻。 “我问你答,不然我让你求死不能!” 说罢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向后压下。 杀猪一般的声音传出。 “那些孩子呢?还有孙小二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卢剑星,捏住他的嘴,不要给他自尽的机会,王七,把咱们的本事给他用一遍!” 一刻钟之后,胡厉终於不敌逃亡而去,江白芷乘胜追击,誓要生擒对方。 李叶青从头目口中得到位置,不再迟疑,带著卢剑星、叶欣诚直扑后院。 这庄园占地颇广,亭台楼阁,迴廊曲折,修建得极为精巧,绝非凡俗富户所能及。 若不是从那人嘴里问出方位,短时间內绝对找不到! 更何况万一处在那处地窖之中,说不定到死都找不到! “大人!找到了” 一名番役在后院一间看似书房的厢房內高喊。 李叶青疾步闯入,只见那番役正用力挪动一个沉重的书架,书架后方,赫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奇异腥气的冷风从洞中吹出。 “密道!” 李叶青眼神一凛,“王七,带人守住洞口!卢剑星,隨我下去!” “大人,小心有诈!” 叶欣诚急忙提醒。“顾不了那么多了!孙小二可能就在下面!既然是因为孙小二而查这个案子,那我就绝对不能不管! 是死是活都是我兄弟!”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取过火摺子吹亮,当先弯腰钻入密道。 墙壁潮湿,布满苔蘚。 越往深处,那股奇异的腥气越发浓郁。 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极为宽敞阴冷的地下石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李叶青也瞬间瞳孔收缩,一股寒意夹杂著滔天怒火直衝顶门! 石室两侧,摆放著数十个锈跡斑斑的铁笼! 每个笼子里,都蜷缩著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男女皆有,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气息微弱,如同圈养畜生一般。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每个孩子的手腕上,都缠著骯脏的布条,布条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有些甚至还在缓缓渗出血珠,在地面匯聚成一小滩污秽。 而石室的正中央,赫然摆放著一个半人高、需两人合抱的黑色大陶缸! 缸口散发著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那並非水,而是满满一缸暗红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密道中闻到的那股奇异腥气,源头正是此处! 这些畜生……竟然將这些孩童如同牲畜般圈养在此,日日放血,匯入这血缸之中! 怪不得不敢让搜查! 卢剑星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他以为东厂办事已经足够血腥凶残,如今看来,这才到哪里啊?! 而在最深处的一个笼子里,那个刚被绑来的小女孩儿还有张小二正昏迷躺在其中。 “这帮天杀的杂碎!” 卢剑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目眥欲裂,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握刀的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 就连叶欣诚,也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叶捕头,如今这庄园的主人,还不能说出来吗?” “大人,不是叶某不愿意说,而是本县真的只有县令大人知道!” 就在这时,前去追杀胡厉的江白芷已经回来,来到地下室,將已经挑断手脚筋的胡厉扔到地上。 “这是渤海王的別院。”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脸色剧变。 怎么会牵扯到这位?当代陛下最小的皇叔。 先帝硕果仅存的一位幼弟,传说先帝末年的时候子嗣不丰,也曾有人建议立渤海王为皇太弟,言说国赖长君。 被太后以及诸位丞相联手諫言驳斥,最终渤海王也自己上书进言,严词驳斥这种说法,方才作罢。 不过皇族之人,又有谁不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呢? 只是牵扯到一位亲王,终究不是李叶青他们所能处理的。 最重要的是,李叶青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第81章 会计学基本原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1章 会计学基本原理 李叶青回到平谷县城的时候,陈小七也已经带著北边边关的木料运输记录回来。 他核对了一下平谷县的帐目和边关的帐目,发现清脉槐木的数量刚好吻合,那这么看来好像这些木头都被用来修建边关了。 陈小七大口大口地饮著茶水,看著李叶青眉头不解的样子。 “大人,可是哪里对不上?” “不是,帐目对上了。” “对上了为何大人还要忧愁?这不正说明没有问题吗?” 啪! 清脆的声响迴荡在房间里,李叶青目光看著门外,神色间满是担忧。 “叶欣诚?你確定平谷县这几年运往北边的清脉槐木帐册都在这里了?” “没错啊大人,清脉槐木可以用来铸造边关工事,算是朝廷严控的材料,往北边去必须要经过平谷县,而平谷县这几年的记录也都在这里了。” 听完叶欣诚的说法,李叶青猛地站起身。 叶欣诚、陈小七、卢剑星几人见状皆是一愣,尤其是卢剑星,他是从来没见过自己百户如此失態的样子。 李叶青站了一会儿,才又坐下,突然间想起来什么。 “锦衣卫那边如何了?” “刚刚见沈百户带著人往县衙而去。” “去,把他拦下来。” 卢剑星刚要转身去阻拦,却又听到李叶青改了口。 “算了,不去管了,等会儿我亲自去一趟。” 卢剑星从来没见到过自家大人这般进退失据的样子,自他认识自家大人以来,一直是一副智珠在握,进退自如的模样。 可是如今案子不都查的很顺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 又何须担心成这般样子? 县衙外,一群囂张跋扈的锦衣卫直接將平谷县县衙给围了,县衙的衙役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根本不敢反抗。 “姓罗的,我家百户说了,你要是主动授首,交代事实,说不得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你记住,你做的朝廷的官,领的是皇上的粮,天地君亲师,你自己要想明白。 不要因为忠诚害了你!”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就在县衙之中,锦衣卫围起来的小院里,罗文林身居房间之中一动不动。 惊鸿剑江白芷则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连廊之下,静静地看著沈炼等人,对於他们的诸如“叛逆”、“诛灭宗门”的威胁则是充耳不闻。 不过沈炼等人也没有敢上前一步,只是围住院子,毕竟他也知道,罗文林跑不了,自己也打不过江白芷,不如拖到明天上官到来之后,將这扎手的事情扔给对方。 就在这时,一名番役小跑著来到沈炼身边,附耳说道。 沈炼听完一遍之后皱著眉头,大声道。 “大声一些。” 番役看了一眼面前小院,又和沈炼確认了一下眼神。 “大人,在后院马棚之下,发现了银子,箱子、马车一应俱全,不过只有三十万两,而且押送之人不见踪影!” 砰! 罗文林终於从自己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头髮披散,神情如同枯槁,双目赤红。 “沈炼,你们这些酷吏如此歹毒,为了陷害本官竟然这么下得了本钱! 我告诉你,我不会束手就擒的,圣明天子在上,我要活著回到京城,让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我就不信,这大乾的天,还能被你们一手给遮了!” 沈炼眉毛一挑,原本以为这傢伙是出来认罪的,没想到还会反咬一口,当即勃然大怒。 “早就知道你们这群文官向来是嘴尖牙利、惯会顛倒是非,今日总算是当面见识到,人证物证俱在,三十万两银子就埋在县衙马棚之下,你竟然还能抵赖?! 好,我等著看你被处以极刑的那一天,不知道你的嘴还会不会如同现在一样硬! 你个无君无父之人!圣贤书、圣贤的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噗! 罗文林闻言,当场面色涨红,隨即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江白芷见状,一个闪身到了罗文林身后,伸手一口真气渡过去,后者这才缓过来一些,被江白芷提著回到自己的书房之中。 沈炼对於自己这一番讽刺的效果格外满意,转头就对上下属小意的眼神,一瞬间就领会对方的意思。 “大人,这个兄弟们能不能...” “能不能动银子是吧?” “是,兄弟们看的都眼馋的紧。” “剩下三十万两找到了吗?” “这个...没有...” “当然可以懂。” 下属脸上一阵笑意,不过沈炼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心惊胆寒。 “拿头来换就行了。” “大人说笑,这可是军餉,属下等人怎么敢动呢?” “知道就好。” 就在这时,李叶青走了进来,沈炼一脸笑容迎上去。 “李兄,你终於来了,我发现你这查案確实是有一手,一查一个准,这次兄弟建功,多谢李兄了。” “应该的。” 李叶青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有些事情,进去一聊。” “进去?进哪儿?” “前面。” 李叶青指著罗文林和江白芷所在的小院子。 “跟两个註定要死的反贼有什么好聊的?” “说不定我能让他们束手就擒呢?” 看著李叶青眼神中的郑重与焦急,沈炼的脚步下意识地就跟著李叶青走了进去。 江白芷对於李叶青这个刚刚合作过,还算是有一点良心的“走狗”有些好感。 几个人不知道在罗文林的房间中聊了些什么,总之就是不欢而散,江白芷直接和李叶青两个人动手。 李叶青和沈炼二人联手不敌,直接被打出房间。 “江白芷,我看太白峰马上要变成白茫茫一片了,我就不信五峰真人还能抵抗朝廷百万大军不成!” “还有你罗文林,与江湖叛逆勾结,你眼中还有没有君父! 等到明天上官一到,尔等都没有好下场。” 说完沈炼直接转身对著李叶青怒目而视。 “我早就给你说过,这就是两个冥顽不灵的反贼,你还非要让我进去相劝!都给本官打起精神,一只蚊子都不准放出去!” “江白芷,我打不过你,自然有人能治的了你!” 李叶青看著沈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演技也太差了,但愿有用吧......不然,说不得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自己也就不在了。” 第82章 入夜的刺杀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2章 入夜的刺杀 入夜,平谷县安静下来,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白日里锦衣卫包围县衙的一幕许多人都已经看到,而且锦衣卫此举本身也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城中的许多门派商旅都注意到了这场衝突,不过一边是本地官衙,一边是肆无忌惮的锦衣卫,属於朝廷內斗,各方也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县衙,正堂。 李叶青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指节轻轻敲打著实木桌面。 “大人,该睡了。” 卢剑星开口提醒。 “不睡,告诉兄弟们,今晚忍一忍,都別睡,尤其是后半夜,只要度过今晚,咱们就成了一半;过不去,兄弟们的妻子,我养之!” 面对大人的消极,卢剑星有些犹豫,入夜之后,李叶青就把自己的猜想给眾人讲了。 十几个人也都没有想要投降的意思,他们中的人都知道,拼死抵抗,还能给家人留下一条生路。 要真是贪生怕死,別说是自己,连十族都要没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李叶青的推测太过耸人听闻。 那可是亲王反叛啊! “大人,渤海王在背后操控不过是一种猜想,说不定真的就是罗文林乾的。” “罗文林自幼丧父,是他母亲將他带大,他这样的读书人,早就將皇上视为君父,今日那一口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再说,为何那三十万两银子只有一半?” 说到这里,李叶青长嘆一声。 “你就是不懂会计学的基本原理。” “会计?” “就是帐房工作,这帐房工作,最怕的不是出入太大,也不是刚刚好对上,而是最怕只差一丝一毫。” 卢剑星还是不明白。 “可帐目不是严丝合缝吗?” “是啊,只看帐目確实如此,可若是算上渤海王別院中的那几根呢?算上那几根,就差的不多了。 而且......別院中的僕役都是边军退下来的,在那里收集幼儿血液,这让我想起我曾经看过的一本《南疆风物誌》中描述过的一种以身饲蛊的功法——魔种血蛊经。 最重要的是,书中提到过,血蛊炼到深处,就能够操控“活死人”,这种做法不正是和我们调查中那些驛卒提到过的那些兵卒的状態很像吗? 据说,青蚨门就是此教分支...... 以蛊控尸,这也能很好的解释为何那些车马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因为他们早在到达河北地界之前就已经死了,后面的路,不过是被人驱赶著而已,所以平谷县的捕快只在平谷查,当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这个计划確实很精明,也很深远。 通过这个军餉案子,挑起陛下和政事堂诸公之间的猜忌,导致朝廷中枢不稳,就会减弱对於地方的旧监控,尤其是对於渤海王这种实力派亲王;同时他也能够收穫一大笔银子,继续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平谷县大概也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南来北往又是一大笔收入;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借这个机会暗中拉拢边军,通过平谷县切断朝廷和边关的联繫,到时候他有了財、又有了兵,就真成了一方封王了! 他们现在唯一的漏洞就是我们,只要我们和罗文林都死了,这件事情即便是被查出来,也算是办成了。 陛下只会认为是诸位相公为了向他示威,暗中鼓动罗文林对抗,同时派人袭杀我们,所以......” 卢剑星听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中间的事实確实都是自己查出来的,可是又是怎么串起来的? 而且这结果,会不会有些太...危言耸听了? “我也希望这些都不过是我的猜想,不过...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吧。” 李叶青话音未落,房顶上骤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窸窣”声,如同夜鼠窜行,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刺客!” 卢剑星反应极快,暴喝一声,瞬间抽刀出鞘,一个箭步护在李叶青身前,目光死死盯住头顶的樑柱! 李叶青面色一凝,霍然起身,右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几乎就在同时! “轰隆!哗啦——!” 县衙正堂的屋顶多处轰然破裂! 瓦砾碎木如雨般纷落! 数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伴隨著尘土与月光从天而降! 他们动作迅捷无声,落地瞬间便化作道道残影,直扑向屋內的李叶青! 刀光在昏暗的灯火下划出冰冷的弧线,带著凛冽的杀意! “保护大人!” 卢剑星怒吼,挥刀迎上最先扑至的一名刺客! 刀锋相交,迸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与此同时,堂外也瞬间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声、怒喝声与惨叫声! 显然,包围在院子周围的番役和锦衣卫也同时遭到了袭击! 沈炼的怒骂声清晰可闻:“他娘的!果然来了!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听起来,他那边也陷入了苦战。 屋內,眨眼间已冲入四名刺客! 他们皆身著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 应当就是在安丘驛站杀死驛卒的那种兵器! 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卢剑星独斗一人,已感压力巨大,对方刀沉力猛,震得他手臂发麻! 另外三人则无视旁人,刀剑並举,全力攻向李叶青! 李叶青眼神冰冷,面对三方来袭的利刃,身形不退反进! 《梯云纵》身法瞬间展开,如同泥鰍般於间不容髮之际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过! 同时腰间长刀“沧啷”一声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格开了第三柄直刺心口的长剑! “叮!” 刀剑相撞,李叶青只觉一股阴寒诡异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手臂微微一颤,当下冷哼一声,催动著体內灼热的內力顺著长刀迎过去:“哼!” 这些刺客的內力修为並不算绝顶,大约在气海境中后期,但內力属性却异常阴寒刁钻,带著一股死寂沉沉的味道! 若是寻常武者,沾著这股真气就要被死气侵入经脉。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李叶青,他的真气至刚至阳,灼热至极,专克这种真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真气,让他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是这一瞬间的思绪,那刺客大惊失色,眼前的锦衣卫並没有如同预想之中一样受挫,隨即鬆开手中的短刀,如同握著烙铁一样。 “什么怪异功法?” 另一名刺客见状直接从侧身袭来,直取李叶青左手。 只见他如同脑后长眼,皮肤表面骤然闪过一层淡淡的金辉。 同时一声龙吟响起。 降龙罗汉拳自上而下轰然砸下,落在面前刺客腰间,將其拦腰打断! 他竟然是以硬扛背后这人一击为代价,强行扑杀身前之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后的刺客砍在他的身上,竟然发出金石碰撞的声音。 这一下,好像砍在铁块上一般。 皮肤表面也不过是浅浅的一小道伤口。 也就在这一拳之后,李叶青突然转身,在身后刺客的瞠目结舌之下,勃然大怒。 如同金刚怒目! 混元伏魔拳! 第83章 劫杀与反杀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3章 劫杀与反杀 月色清冷,官道如练。 江白芷一身素白衣衫,纵马疾驰,赶往京城送信。 一行人中唯有她修为最高,若是说有谁最有可能衝出包围圈,那就唯有她了。 夜风拂动她的髮丝与衣袂,宛若暗夜中一道惊鸿掠影。 然而,就在途经一片黑松林时,她座下骏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悲鸣,前蹄一软,轰然跪倒! 是绊马索! 电光火石间,江白芷已心生警兆! 几乎在马匹跪倒的同时,她足尖猛点马鞍,身形如白云出岫般腾空而起! 身下的马匹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翻滚,隨即站起,一声嘶鸣之后朝著黑暗之中跑去。 身为太白峰亲传弟子,她的马驹自然也是异种,乃是沾染了一丝龙血的宝驹,更与妖兽相近。 “咻!咻!咻!” 三枚淬著幽蓝寒光的毒鏢,恰好从她方才胸口的高度激射而过,钉入后方树干,发出“咄咄”闷响! 回头看去,江白芷一阵心惊,若非反应快上一瞬,此刻已然中招! 一转头,江白芷眼神寒如冰霜,死死地锁定著面前的一片黑暗。 隨即反手抽出身后背负的秋水剑,“沧啷”一声清越龙吟,隨身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在月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不等身形落地,腰肢一拧,靠著一口精纯真气凌空变向,长剑挥洒,化作数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向毒鏢射来的方向——道旁一棵茂密的树冠! “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 “嗤啦!” 剑气触及树冠的一瞬间,枝叶纷飞! 一道黑影於间不容髮从树冠中窜出,身法诡异,如同鬼魅闪烁,寒光凌冽,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对分水刺,直取江白芷双肩要穴!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以及身后,竟又悄无声息地冒出三道黑影,刀剑並举,形成合围之势! 四名刺客! 四人皆是黑衣蒙面,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竟与袭击县衙的那批人如出一辙! “又是你们这些魑魅魍魎!渤海王还真是捨得下本钱!” 江白芷冷哼一声,心中怒意更盛。 这些人的出现,更印证了李叶青的猜测绝非空穴来风,对方已然狗急跳墙,如今要杀人灭口,瞒天过海! 眼看她一时间滯空,难以借力,险之又险之时! 却见她手腕一抖,剑势陡然变得縹緲不定,剑尖颤动,瞬间划出数道玄奥的弧线,正是太白峰绝学——“惊鸿十三式”中的守势“惊鸿一瞥”!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如雨的脆响! 剑光如幕、白练如布,长剑隨著手腕翻飞,於细密处闪烁,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音,竟將来自四个方向的攻击尽数挡下! 火星四溅,映射著江白芷绝美的脸庞,只见她神色凌冽,借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地上,衣袂飘飘,神色冷冽。 四名刺客一击不中,毫不犹豫,立刻如影隨形般扑上! 他们就没想著走! 这四个人武功路数极其诡异,身法飘忽,招式阴毒,专攻下盘与关节,內力更是带著一股侵蚀经脉的阴寒死气。 若是李叶青此刻在此,一定会发现,这些人的武功套路与县衙那些刺客如出一辙! 不过实力要明显高上一筹,即便是单独一个实力也相当於元丹境。 江白芷剑法展开,如惊鸿起舞,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凌厉惊险。 她的修为显然高出这些刺客一筹,剑法更是精妙绝伦,往往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危机,剑锋过处,总能在对方身上留下浅浅血痕。 然而,这些刺客仿佛没有痛觉,受伤之后攻势更猛,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且四人配合无间,此进彼退,將江白芷牢牢缠在核心,一时间竟难以摆脱。 “不能恋战!” 江白芷心知对方必有后手,久战不利。 对方的目的分明就是拖住自己! 她眼中寒光一闪,內力陡然催至巔峰,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震鸣! “惊鸿十三式——长虹贯日!” 剑势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璀璨如虹的凌厉剑气,直刺正面那名刺客眉心! 这一剑快如闪电,蕴含著她十成功力,誓要一举破开合围! 那刺客瞳孔骤缩,厉啸一声,双刺交叉格挡,周身死气瀰漫! “轰!” 剑气与死气猛烈碰撞! 那刺客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蹌倒退,双刺竟被剑气震得脱手飞出! 胸前衣襟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黑血汩汩涌出! 合围之势瞬间出现一丝空隙! 惊鸿十三式——霞光万丈! 体內真气如同决堤一般顺著手臂涌出,匯聚到长剑之上,隨即剑身之上光芒大放,如同万道霞光一般。 无数剑气激射而出,將剩下三名刺客覆盖,细密的剑气覆盖在剩下三名刺客体表,留下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同时刺眼的光芒让三人几乎睁不开眼,江白芷长舒一口气,隨即身形如同惊鸿一般掠过。 切断一名刺客的喉咙。 一刻钟之后,江白芷手腕一振,霜华剑锋上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无声地没入道旁的尘土。 四名黑衣刺客已尽数倒地,官道重归寂静,唯有夜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她迅速检视自身,仅是衣袂被划开两道口子,气息略有不稳,內力消耗不小。 她俯身在其中一名刺客衣襟內摸索,指尖触到一块硬物——一枚刻有盘蛇衔火纹样的玄铁令牌,与之前在静思庄发现的如出一辙。 她一声口哨唤来自己的血影宝驹,不再耽搁,翻身上马,策马而行,再度融入夜色,沿著官道向平谷县方向疾驰。 这批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势力,而且內力功夫都甚是诡异,不像是中州武术流派,反倒像是南疆那边的教派。 如今那个东厂百户李叶青的猜测已经確定了十之七八,甚至於包括对方事情败露之后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的动作都猜到。 也猜到送信的路上必然有埋伏存在,而唯有实力最强的江白芷才有一线希望这点也猜到了。 那就说明,此刻,县衙那边的情况只怕不会好。 想到这里,江白芷没来由的心烦意乱,她是个讲究心念通达的人。 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个穿著一身狗屁的皇帝爪牙终究与她耳闻目染的那些不一样。 如今她也高看对方一眼,最重要的是,天下的安危很有可能就寄托在她身上的那一封书信上。 下意识地以剑鞘拍动马背,让身下的宝驹再度加速。 “好伙计,再快一些!” 风声呼啸著划过耳边,江白芷心急如焚。 渤海王、边军,南疆血神子教,这几个字眼一旦联繫起来,那就是尸山血海与无尽叛乱! 第84章 皇帝的忧愁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4章 皇帝的忧愁 一大早,庆顺帝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大太监刘柄用象牙梳一丝不苟地梳理著他日渐稀疏的头髮。 镜中的天子,面容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阴鬱。 右眼皮从醒来就开始跳个不停,扰得他心烦意乱,仿佛预示著有什么不祥之事即將发生。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这句民间俚语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他本是天子,不信这些无稽之谈,但连日来的烦心事,让他不由得也有些疑神疑鬼。 四日前,那批关乎北疆稳定的六十万两餉银,竟在离京不过二百里的地界上不翼而飞! 光天化日,人马俱失,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简直是扇在他这位九五之尊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更让他窝火的是,此事偏偏发生在他原定携文武百官出宫观刑,意在震慑朝野、彰显皇权的前十天! 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巧得让他无法不怀疑,这是不是某些人精心算计好,故意要在他最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给他来个下马威? 一想到此,庆顺帝胸口就堵得发慌。 他挥了挥手,示意刘柄停下,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晨曦中沉寂的宫城。 琉璃瓦上泛著冷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近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政事堂那几位鬚髮皆白、道貌岸然的老相公之间,隔著一层越来越厚的、看不见的墙。 以往,许多政务只需他一个眼神、一句暗示,下边的人便能心领神会,办得妥帖。 可如今呢? 几件在他看来无足轻重、本该顺水推舟就能办成的小事,却在政事堂诸位“深思熟虑”、“权衡利弊”的拖沓下,变得磕磕绊绊,最终往往不了了之,或是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每一次看似恭敬的“请示”、“复议”,背后都透著无形的掣肘和较量。 因为他和诸位相公之间的信任裂痕,在逐渐扩大,双方已经不具备配合无间的基础了。 他现在也越来越担心,如果那件事情真的是其中一位或者几位联手做的,那自己这个皇帝该如何自处呢? 比如汪林,可是潜邸之时就跟著自己的老臣了啊。 “陛下,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刘柄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庆顺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襟口。 镜中的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是皇帝,是大乾的天子,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软弱和犹疑。 “摆驾乾清宫。” 路上,庆顺帝一直板著一张脸。 “刘柄,锦衣卫和东厂那边有奏报了吗?” 刘柄躬身道。 “还...未曾收到。” 就在这时,身后一名小太监著急忙慌地追了上来,手中拿著一封奏摺,气喘吁吁。 刘柄责怪的看了一眼小太监,又看到皇帝並没有什么表示,这才鬆了一口气,接过奏摺。 “以后再不可如此莽撞,不然衝撞了圣驾,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小太监赶忙低头称是。 “谁的奏摺?” “是通过五皇子和陆大人转递上来的,说是与北面的餉银丟失有关。” 闭目养神的庆顺帝明显抓到了这个消息,隨即睁开眼。 “刘柄。” 刘柄瞬间会意,將手中的奏摺呈上。 只见庆顺帝就这么打开奏摺,只是看了一眼就眉头紧皱。 虽然姬曇和陆子霖的行文非常谨慎,始终没有指明猜测的幕后之人是谁,但是其中的线索却处处都在说著同一个指向——渤海王。 “呵!朕这个王叔,下的好大的一盘棋,也是真的不安分啊!” 旁边安静跟隨的刘柄並未看过奏摺,不过即便是只听到皇帝说起的名字,就感觉心惊肉跳。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看完奏摺的庆顺帝並没有勃然大怒,反倒是带著如释重负的神情。 庆顺帝合上奏摺,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方才那丝如释重负已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寒意的冷静。 他並未將奏摺递给身旁伸长脖子、试图窥探一二的刘柄,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收好。” 甚至还催促抬轿子的小太监们快一些。 到底是已经御极十载,在庆顺帝看来,只要不是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与他完全离心离德,她都能接受。 对於他来说,朝廷的內部事务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而自己那位王叔搞事,不过是一个小孩闹事而已。 只要內部不出问题,外面的问题再大,他也有信心摆平。 轿輦在寂静的宫道上行进,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和轿杆轻微的吱呀声。 庆顺帝闭目靠回软垫,脸上看不出喜怒。刘柄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庆顺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刘柄。” “老奴在。” “让汪师傅回来参政吧。” “是。” “还有,东厂锦衣卫办事妥帖,让陈星洲带著小五走一趟,去平谷县帮一帮他们。陆子霖带著北镇抚司两个千户,到渤海边关去,查一查是谁与我这位皇叔眉来眼去,平谷县那边线索不少,若是不好查就去平谷县问。” “让兵部尚书戴雾入宫与勇毅侯史兰芳,商量一下九边主官调换之事。” 庆顺帝思路清晰,一旦把握住事情的脉络,相应的处置思路立刻出现在脑海之中,有条不紊的一件事一件事吩咐出去。 “我还要跟几位相公商量一下如何处置我这位不安分的王叔。” 说到这里,庆顺帝突然停顿了一下。 “刘柄,你说,如果朕诛了他,父皇会不会怪我?” 一瞬间,刘柄大脑飞速运转,深宫高墙之內,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陛下都是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先帝天上有知,能理解陛下的苦心的。” “但愿吧,无论如何,朕都不在乎了。 信中提到,前次大恩慈寺的爆炸也可能与他有关,无论如何,朕都留不得他了。” 刘柄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越是这样沉静的时候,越代表著他的想法绝无改变的可能。 第85章 拼死抵抗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5章 拼死抵抗 平谷县衙的后院,已是一片狼藉,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李叶青拄著刀,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身官袍。 卢剑星浑身是血,靠在一截断墙边喘息,王七和另外两名还能站著的番役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刀口卷刃,人人带伤,眼神中充满了血战后的疲惫与决绝。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余具尸体,有黑衣刺客的,但更多是东厂番役和锦衣卫番役的。 他们终究没能撑到天亮。 刺客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仿佛无穷无尽。 李叶青甚至已经能看到远处黑暗中,又有新的黑影在蠢蠢欲动,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大人……看来……咱们今晚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卢剑星咳出一口血沫,苦笑道。 李叶青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铁锈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依旧锐利:“死也要拉够本!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 绝望的气氛瀰漫开来,残余的刺客再次站起,缓缓逼近,杀机凛冽的瞬间 ——“咻!咻!咻!” 夜空之中,骤然响起数道极其尖锐的破空之声! 几枚断箭破空而至,本来也已经属於强撑的刺客此刻心神全都放在李叶青身上,根本没有躲开的机会。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刺客,身形猛地一僵,眉心或心口处赫然出现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两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如同狂风般席捲整个院落! 一道阴冷凌厉,一道刚猛霸道! “东厂(锦衣卫)办案!逆贼受死!” 两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只见两道身影如大鹏般从院墙外掠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左边一人,身著褐色斗牛服,面容阴鷙,手持一柄细长如蛇的软剑,剑光闪烁间,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划过两名刺客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溅!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锦衣卫千户的飞鱼服,相貌粗豪,手持一柄厚重的雁翎刀,刀法大开大闔,势大力沉,一刀劈下,直接將一名试图格挡的刺客连人带刀劈成两半,威势惊人! 正是李叶青的直属上司赵无生千户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曲景邦千户! 这两位外景境高手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他们的实力连元丹境界都难望项背,更何况是几个区区气海? 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刺客非死即伤,原本严密的围攻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是赵千户!曲千户!” 王七惊喜地大叫起来,绝处逢生的激动让这个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 李叶青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强撑的一口气鬆懈下来,险些瘫软在地,被卢剑星赶忙扶住。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战斗结束得极快。 在两位千户的绝对实力碾压下,剩余的刺客很快被清理一空,最后两名试图服毒自尽的,也被赵千户以诡异手法卸掉下巴,生擒活捉。 院子里暂时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赵千户收剑入鞘,快步走到李叶青面前,看著他惨白的脸色和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紧皱:“李叶青,这次差事做的不错,伤势如何?” 他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但眼中却带著一丝关切。 李叶青是陈督公看重的人,而且將此次案子的梗概梳理的很好,赵无言自问若是自己来查,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还……还死不了。” 李叶青勉强笑了笑,“多谢赵千户、曲千户及时相救。” 曲景邦也走了过来,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声音洪亮:“嘿!你小子命大!路上送信的那个娘们被我们遇上,陈明情况,又拿出了你和沈炼的腰牌、还有那罗文林的官印作证,我和老赵也不会信得那么乾脆,更不会拋下大队,拼了老命先赶过来!” 原来,江白芷在回京报信途中,恰好遇到了奉旨前往平谷县增援的东厂和锦衣卫大队人马驻地。 她深知平谷县情况危急,当机立断,拦下队伍,將李叶青和沈炼的发现和盘托出,並出示了李叶青和沈炼的腰牌作为身份凭证,更关键的是,她拿出了从静思庄找到的、属於罗文林的官印! 线索一个套著一个尤为清晰,由不得赵、曲二人不信。 两人都是果决之辈,深知兵贵神速。 机立断,命令副手带领大部队按原速行进,他们二人则凭藉外景境的深厚修为,不惜损耗,全力施展轻功,先行一步,这才堪堪在最后关头赶到,救下了李叶青等人。 “江姑娘呢?” 李叶青急忙问道。“她继续赶往京城了。” 赵千户道,“此地情况和她带来的证据,必须儘快呈报陛下和陈督公。刺客和其背后的渤海王,所图非小,京城那边,也需要早作准备。” 李叶青点点头,心中稍安。 江白芷此行,关乎全局。 曲景邦看著满院伤亡,脸色阴沉:“他娘的!这帮杂碎,下手真黑!看来这平谷县,真成了龙潭虎穴了!老赵,看来咱们这趟差事,轻鬆不了啊。” 赵千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刺客的尸体和俘虏,眼中寒光闪烁:“龙潭虎穴又如何? 这不正是咱们这些人的用武之地吗?!” 说完从怀中取出两瓶丹药扔给李叶青。 “解毒丹和益气丹,你们且服用下去,那边那个傢伙我先去审问一番。” 卢剑星闻言,强撑著一口气:“大人,这些都是死士。” “死士?那就还是人嘍,只要还是人,我就有自信能让他们吐出来!” 隨即让人拖著两名被卸掉下巴的刺客离开。 李叶青靠在墙角,看了看周围的一地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即便是有金刚不坏身护身,可刀刃上淬的毒是实打实的,即便是有江白芷留下地玉荷丹解毒,他现在也已经是油尽灯枯。 只要一催动真气,就会感觉到体內隱隱传来一阵刺痛感觉。 尤其是手下死伤大半。 钱贵、陈小七、张家树、牛二杰....... 实力稍微弱一些的基本都没了,便是强一些的,也是靠著一点运气。 不是说当朝廷鹰犬很爽吗? 怎么自己当的这么憋屈?! 第86章 五殿下亲临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6章 五殿下亲临 “艹,这两个是木头傀儡吗?这十八般武艺都上了,还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吐!” 沈炼这边对著抓来的刺客使出百般手段进行审问,只是全都没有用。 这两个刺客就像是两根木头一样,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十根指尖插著十根幼儿拇指粗细的竹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可惜宋老头死在了刺客的刺杀之中,不然说不定还会有些不世出的老手段傍身,能让这些木头开口。 “大人,怎么办?” “妈的,平谷县有刽子手没有?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凌迟!让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伴被凌迟,我就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木头一样的人! 就是头猪,也该开口了!” “何须如此麻烦?” 沈炼话音刚落,就听到大牢外传来雄浑的声音,一个身著蟒袍的老太监跟著一位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气质华贵的少年走了进来。 说话的正是后面的那个老太监。 眾人虽然不认识年轻人,但是却都认识后面的那个老太监,当即拜倒道。 “见过陈督公!” 陈星洲眉眼依旧低垂:“免了,你们可是拜错了佛,这位是五殿下,这次陛下派遣他来主持渤海王府阴蓄大志一事。” 眾人闻言,赶忙再度跪拜。 “见过五殿下!” “起来吧,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们办的得体,父皇龙顏大悦,言说你们劳苦功高。” 沈炼见状,赶忙表態道。 “都是卑职等人的分內之事,算不上辛苦,为陛下效命,乃是荣幸。” 沈炼作为一个追求“积极向上、追求前途”的人,自然懂得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居功自傲,要把功劳推给上头,把错误揽到自身,这样才能得到青眼。 五皇子对此不置可否,隨即看向旁边的陈督公,后者瞬间会意,当即一个闪身来到一名刺客旁边。 只见陈督公那只枯瘦的手掌甫一按上刺客天灵盖,掌心便泛起一层肉眼几不可察的淡灰色光晕,一股阴冷的精神力瞬间侵入对方识海。 那刺客原本麻木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沈炼等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五皇子姬曇也微微蹙眉,紧盯著陈督公的动作。 陈督公闭目凝神,似乎在快速翻阅著此刻混乱的记忆碎片。 突然,他眉头猛地一拧,似乎“看”到了什么关键景象——那似乎是一处肃杀的校场,人影憧憧,正在进行著某种残酷的搏杀训练,气氛诡异……然而,就在他试图深入探查的剎那!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猛然炸开! 那刺客的头颅竟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溅! 事发突然,眾人皆惊! 陈督公冷哼一声,在头颅爆开的同一时间做出应对,宽大的蟒袍袖袍猛地一拂,一股柔韧的气劲如屏障般展开,將飞溅的脑浆血肉尽数挡下,未曾沾染到自身、五皇子以及周围任何人分毫,连地面都未沾污秽,唯有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雕虫小技!” 陈督公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隨即转向五皇子姬曇,微微躬身,声音带著一丝阴沉的沙哑:“殿下恕罪,老奴无能。此獠识海中被高人种下了极其阴毒的『锁魂禁制』,一旦遭遇强力搜魂,触及核心记忆,禁制便会瞬间引爆其神魂,形神俱灭。” 五皇子皱著眉头:“锁魂禁制?如此说来,就无法从刺客身上攀扯我那位叔公了?” 他年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焦虑,他倒不是担心自己那位皇叔藉此脱罪。 无论如何,渤海王此刻在京城诸位大人物的眼中都已经是死人。 他现在担心的就是证据不够直接,不够硬,容易给人留下口实。 “非也,殿下。” 陈督公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恰恰相反,这禁制,反而给了我们一条更明確的线索,如果说之前的推断只是七八成的话,那么如今就是九九成!” 他目光扫过地上无头的尸身,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阴鷙:“老奴方才所用的『搜魂夺魄手』,乃是我大乾皇室秘传,歷经数代先帝与司礼监高手改良,专门针对各种神魂禁制,寻常宗门或江湖高手设下的禁制,极难触发其自毁机制。而此獠识海中的禁制,反应如此剧烈、触发如此精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五皇子,一字一句道:“这足以说明,下禁制之人,不仅修为高深,至少是道台境的高手,而且……对我皇室改良后的这门摄魂秘术,知之甚详!甚至,很可能亲自见识过、乃至研究过其运转机理!” 沈炼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狂跳! 皇室秘术,外人如何得知?还如此了解其改良后的特性? 陈督公的声音愈发冰冷,如同数九寒冰:“当世之间,除却深居宫禁的皇室宗亲与寥寥数位镇国强者,还有谁能对此秘术如此了解?而京中诸位高手,近日皆无异常动向,陛下亦有监控。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有能力、且有可能將皇室秘术细节泄露给外界道台境高手,並用以培养这等死士的,唯有那位渤海王! 或者说,是不是他做的已经不重要,说他是他便是! 五皇子姬曇的脸色轻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之前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冷与决断:“陈公公,那,这皇室秘术继续扩散下去该如何是好?” 陈督公躬身道:“殿下明鑑。陛下让老奴来此,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只是还请殿下书信一封去往渤海边关,让镇辽將军陈耿宇向南靠一靠,不要给此獠转圜的余地,好叫老奴...” 说到这里,陈星洲停顿一下,嘴角咧开。 “猎杀了他!” 几个大字出口的瞬间,地牢中的空气犹如凝结一般,让在场之人不寒而慄。 猎杀?道台境? 眾人只知道他早就已经是多年的道台境巔峰,却是不知道多年过去,如今这位又是什么实力。 没想到如今,倒是有机会看到了。 代价,就是一名道台境的性命啊! 道台境,整个大乾才多少个? 第87章 大概是在睡觉吧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7章 大概是在睡觉吧 姬曇作为皇子,自然不可能亲力亲为地去办这些事情,將书信写完之后让刚刚到达的锦衣卫和东厂大部队派人送到渤海边关。 至於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再亲自嘱咐,自然会有人將这一切办好。 而他作为一个上位者,只需要静静等待就行。 这是他这段时间在学堂老先生那里学到的东西。 不过对於他这种向来就喜欢直接动手,直来直往的人来说,是绝对坐不住的。 “李百户呢?” “谁?” 姬曇这才想起来这些人不知道自己认识李叶青之事,更不知道李叶青就来自宫里,赶忙开口解释。 “李叶青,东厂的那个百户,父皇这次提了他的名字,说他的差事办的不错...两次!所以我想见见这个人。” 身后跟著的崔副千户闻言,心中不再惊讶,他自然是知道李叶青的,当初就是这个傢伙將宫里来的天使气走,將自己也嚇得够呛。 “他...想来应该是回去睡觉了,要不要我去叫他过来?” “不必了,你有什么事便去办吧,不用专门跟著我。” 姬曇一听就知道,这確实是自己认识的李叶青的风格。 崔立峰有些为难。 “可是陈督公让我贴身保护殿下......” “怕什么?这里是平谷城,又不是渤海王府!再说了,你也不过是元丹境,实力还比不上我,到时候真打起来,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回去吧!” 说完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崔立峰眼看五皇子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有什么说的? 只能躬身告辞,五皇子则是循著早就问出来的地址去寻找李叶青。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好运道,两次破大案,得到皇上、皇子的青眼。 上次张太监那事运到也好....... 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个运气? 要不然也不至於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副千户。 真是时也,命也....... 到了院子旁边,姬曇就听到一阵诵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姬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缓步走入。 小院不大,陈设简陋,却打扫得乾净。 正屋的门虚掩著,那低沉而平和的诵经声正是从里面传来,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却又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李叶青並未如他想像中那般臥床休息,而是端坐在屋內唯一一张简陋的木桌旁,身姿依旧挺直,双眼微闭,指尖缓缓拨动著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念珠,嘴唇无声开合,默诵著经文。 他脸色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缠著厚厚的绷带,显然是伤势不轻。 晨光透过窗欞,照在他沉静却难掩疲惫的侧脸上,显现出几分沧桑。 听到推门声,李叶青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缓缓睁开眼。 看到来人是五皇子姬曇,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恢復平静。 他並未立刻起身行礼,而是微微頷首示意,然后继续將最后一段经文低声念完,方才放下念珠,缓缓站起身,躬身行礼:“卑职李叶青,参见五殿下。伤势在身,礼数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浓的倦意。 姬曇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桌旁另一张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李叶青苍白的脸和吊著的胳膊,眉头微挑:“不必多礼。伤势如何?来的路上我都听陈督公说了,你这次的事情做的不错。本来送你出宫不过是三哥的一步閒棋,没想到几次发挥作用,三哥这次在父皇面前得了夸讚,还得多谢你。昨夜之事我也都知道,你们尽力了,伤势如何?” “不敢言谢,至於伤势,谢殿下关心,皮肉之苦,无碍性命。” 李叶青重新坐下,语气平淡。 姬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串念珠上,带著几分好奇问道:“方才念的是什么经?倒是少见你这般……虔诚。” 他印象中的李叶青,是宫里那个机敏甚至有些滑头的小太监,是这个敢打敢拼、心思縝密的查案能手,却从不是个会如此虔诚念经的人。 李叶青沉默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几分,低声道:“是《渡人经》。” “《渡人经》?” 姬曇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语气放缓了些,“是为……超度你那些战死的属下?” 他听说过昨夜县衙的惨烈,东厂和锦衣卫折损了不少人手。 李叶青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些不愿回忆的景象,声音更沉:“不全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也为那些孩子……那些被关在笼子里,日日放血,直至枯竭而亡的孩子。卑职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们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那满缸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地窖中恐怖的景象,仿佛再次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但眼底深处的痛苦与愤怒却难以完全掩饰。 姬曇脸上的隨意之色瞬间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场面话,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本就是一个性情之人,看到奏疏上的场景时,也曾一瞬间怒髮衝冠。 不过很快,他就选择將之拋诸脑后。 如今被李叶青一提醒再度想起,只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轻飘。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李叶青紧握的拳头和压抑著痛苦的眼神,忽然有些理解对方为何会念诵《渡人经》。 那或许並非单纯的超度,更是一种寻求內心平静、试图洗刷那浓重血腥味的方式。 小屋內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姬曇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带上了一丝真诚:“父皇已经知晓此地之事,勃然大怒。陈督公和我此番前来,便是要將此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那些孩子……不会白死。你的属下,也不会白死。” 李叶青抬起头,看向姬曇,眼中的痛苦渐渐被淡漠所取代:“卑职明白。卑职诵经,是求心安,也是告慰亡者。只是卑职终究想要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也就是——渤海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姬曇,那目光就像是一把剑一样。 姬曇看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小太监,突然感觉胸中一阵气短。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气势竟然被眼前这个自己的奴才,给压制了! “我不知道,我......” 姬曇的眼睛黯淡下去。 “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不能衝动。”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诵经,可笑吧,靠念经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良久无言。 姬曇缓缓开口:“我会求父皇给那些人家补偿的,也会让人將阵亡的抚恤翻倍。” “多谢殿下。” 多谢,此刻多么的讽刺啊。 抚恤也救不了人啊。 第88章 断肢重续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8章 断肢重续 “大人,车队到了。” 卢剑星躬身,对著马背上读经文的李叶青恭敬地说道。 “问了,是周家的商队,说是开中车队,回程的时候运的都是边关辽部渤海族的皮毛山货。” “嗯。” 李叶青眼睛都不转一下,翻了个身,避著太阳。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卢剑星闻言,当即瞭然点头,转身看著身后那个態度恭敬,一脸笑意的掌柜的。 “李大人怎么说?” 卢剑星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心中嘆了一口气。 “我记得我没给你说过我家大人姓李吧?功课做得不错,可惜做过头了。” 说完直接抬手一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搜,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过!” 掌柜的闻言,脸色大变,慌忙看向卢剑星。 “大人,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可是正经的商队,从內地运输军资到边关,是对朝廷有功劳的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背后可是辽海边城的邱將军!” 卢剑星冷哼一声。 “邱將军?呵!他现在自身难保,还哪里有脸面来给你担保呢?” 就在这时,卢剑星突然注意到商队中的人似乎都在朝著中间的一辆大车靠近。 作为多年的老酷吏,敏锐的嗅觉让他察觉到不对。 “都他妈不准动!谁敢乱动直接一刀结果!” 与此同时,右手直接抽刀出鞘,刀刃架在掌柜的脖子上。 前几天李叶青给他说了要给他转正之事,让他这几天心潮澎湃、难以入眠,也更加坚定他跟隨李大人脚步的念头。 於此同时,正在搜查的诸多番役也都警醒过来,纷纷抽刀出鞘,警惕地盯著周围的商队之人。 只要其中之人但凡敢有一点异动,他们的长刀就会砍向对方。 唰~ 马背上的李叶青突然动了,一个纵身来到大车边上,看著蜷缩在货物堆里的一个小男孩。 “渤海王府的?” 小男孩分明已经嚇傻,商队的掌柜的无奈之下代为回答:“是。” “姓姬?” “大概吧。” 噌! 伴隨著掌柜的这话出口,几个之前被卢剑星唬住不敢动弹的刺客悍然出手,以与县衙刺客如出一辙的手法刺向李叶青。 “报效王爷!” “哼,不自量力!” 淡金色的光泽闪过皮肤表面,金刚不坏身瞬间发动,將刺客的刀刃挡了下来,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丝伤口,只有一道白痕。 这正是金刚不坏身第二层的標誌,现在,普通的开窍境全力一击也难以直接破防他的横练功夫。 同样在这几天突破的,还有他的修为。 也许是那一日精疲力尽、直面生死的原因,也许是接连见到同僚身死所带来的心神震动,总之那一日之后没有几天,他的修为就顺理成章地达到气海境第二层——凝液为雾! 今日,正是出手检验成色的时候。 “没吃饭吗?” 隨即,炙热的真气包裹著拳头,仿佛自天上砸下。 混元伏魔拳! 砰! 一个脑袋如同西瓜一张爆开,红白四溅。 那名挥砍向李叶青的刺客沉浸在震惊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李叶青在衝著自己笑,配合著他脸上的血跡,显得如同一尊邪神一样。 “你们也没少喝血吧?” 砰! 又是一拳,直接爆开。 最后一个刺客的实力明显高出另外两个人一截,应该是三个人中的领头者,大约有气海一层的实力。 不过他的实力,在三个人中间也许够看,但是放在李叶青面前未免就小巫见大巫了。 光天化日之下,手中刀片如同一道点芒闪过,伴隨著一声闷哼,李叶青的手中多了一只断手。 对面的刺客面色苍白,带著诡异的笑容。 “怎么样?看起来你也没有那么强嘛~你也会受伤?” 李叶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血痕。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脑子有问题,一只手掌,换我一点皮外伤?你的脑子里都是什么?” 隨即將手上的半只断掌扔掉,一拳砸向对方。 “这一拳,七成的力道,你挡的住吗?!” 刺客立刻如同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正好落在其中一名刺客的尸体上。 但见他如同丧尸一般僵硬起身。 “谁说我的手丟了?!” 说罢一把抓起地上的尸体,將鲜血浇灌在自己断掉的右手之上。 “惶惶血神,助我神威!以血祭献,断肢重续!” 隨即一股莫名宏大的力量降临此间,带著无尽的腥臭与死意,仿佛是这世间最为污秽之地。 地上已经失去血色的手掌,这一刻诡异地活了过来,竟然“跳”回刺客的右手之上。 如同断肢重续一般。 在接续上的那一瞬间,那手掌先是光芒大盛,隨即黑寂一片,似乎连带著周围的光都被吸收过去。 如同天外魔神降临人间,要將人世间的一切化作魔土邪国一般。 一瞬间,李叶青感觉自己的神台似乎被什么东西遮盖迷濛,不再清晰。 无数的怨恨、无数张脸在脑海之中一起浮现,钱贵等人在不停地逼问著自己为什么不救他们。 无数的婴孩在大声哭泣,如同最为怨毒的诅咒,让李叶青如同身处无间地狱受刑。 “不对,不对,大道无形,生育天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清静经》与《心经》同时响起,《清静经》安抚心神,《心经》堪破虚妄,眼前之景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破碎。 等到李叶青再度醒来的时候,身前的刺客已经化作一具枯体,如同被吸乾了养分。 唯有右手的手掌,仍然如同活物一般饱满,诡异非常。 只是看起来,確实已经是死物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阵光芒,先是明亮,隨即黯淡。 转身看向周边,无论是商队之人还是东厂之人,尽皆陷入僵直,唯有表情痛苦剧烈。 或懊悔、或痛苦、或疯狂、或惊讶,眾生百態,不一而足。 李叶青嘆息一声,这些人都是在刚刚手掌上那奇异光芒的影响之下,陷入自身噩梦之中。 如今的表现,便是各人面对自身內心深处心魔的態度。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篇《心经》念完,眾人於幻梦之中堪破虚妄,恢復正常。 不过只是暂时摆脱心魔,实际上並未好转,心魔犹在尚未破除。 “大人...” “收拾一下吧。” “是。” 隨即回头看著商队的掌柜的还有大车上的小男孩。 原本怯生生的小男孩竟然站了起来。 “你会杀了我吗?” “你喝过血、吃过丹药吗?” “没有,那些都是宝贝,轮不到我。” 李叶青笑了出来,带著自嘲,眼中的恨意也消退。 “那我不杀你,不过有时候,死,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我母亲让我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吧。” “你不怕我找你復仇?” “不怕。” 这时候卢剑星靠了上来。 “大人,商队这些人怎么办?” “死去的兄弟们的抚恤还没落实吧?” 卢剑星没有理解李叶青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不过还是回应道。 “该是由司礼监、兵部会同户部商定,兄弟们都是为国事而死,应该不会有缺。” “呵。” 李叶青直接笑了出来。 “你卢剑星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户部的银子从来有多少能到手里? 正好这几大车货物,都是稀罕东西,咱们就缴了发卖,换了银子,回去给死伤兄弟家里,顺便,也给那些『丟了』孩子的人家补偿一些。 终究是跟著我出来的,我得为他们负责啊。” “大人!” 卢剑星脸色大变。 “动手!我让你动手!” 卢剑星心头一横,转身看著瑟瑟发抖的商队掌柜、车马夫和伙计。 “动手!” 没有人犹豫。 第89章 皇上还是好的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89章 皇上还是好的 “银子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百两现银。” “不能再多了,不然怕有人起歹心。” “大人说笑了,锦衣卫送的银子还敢有人起歹心?” “財帛动人心啊,毕竟连军餉都有人打主意。” 李叶青点了点头,停在王家小院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响柴门。 篤篤篤 沉重的柴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又是那个憔悴的中年汉子。 “王老哥。” 王老汉见了李叶青,却是一副笑脸,赶忙將他往院子里迎。 “可是我家孩子找到了?这几天我听人说,许多丟了孩子的人家都被官府通知去接孩子回来,我寻思著,我家狗蛋也该快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听人说这次抓到那些人贩子,多靠上差,小民这里也多谢上差了。” 他这话一说,李叶青原本到嘴边的话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几番张嘴,最后化作一声无奈地嘆息。 到了这里,王老汉也都明白过来,双目噙泪。 “狗蛋回不来了?” “我们晚了一步。” “啊——” 这个中年汉子的情绪像是溃塌的堤坝一样,泪水顺著眼眶流出,在粗糙的脸颊上滚落,沾染著尘灰。 卢剑星也是沉默著送上手中的袋子。 “一点银子,置办些田亩,再生些孩子吧,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当家的,怎么了?是不是狗蛋回来了?” 就在这时,王家娘子走了出来,相比於前次见面,她的状態看上去好了许多,至少脸上有了光彩,不再是颓败模样。 就在这时,王老汉突然投来请求的目光,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既然王家娘子是因为孩子丟失而陷入疯癲,自然也能因为孩子即將“归来”而好转。 明显是王老汉用这一线希望吊著对方,这才恢復到如今的地步。 王老汉分明就是担心老婆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其实这也是李叶青担心的,他也担心將银子交给王老汉之后,他置髮妻於不顾。 拿了银子再去娶妻生子,自己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不过如今看来,要好办不少。 王老汉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將实情说了出来,同时不停地观察自家娘子。 王家娘子听闻噩耗,身体猛地一晃,眼中刚聚起的神采瞬间溃散,嘴唇哆嗦著,眼看就要跌入那无边疯癲的深渊。 李叶青心头一紧,不及多想,口中已低声诵念起《心经》经文,声音平和而沉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梵音入耳,王家娘子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浑浊的眼神望向虚空某处,竟缓缓浮现一丝奇异的光亮,泪水无声滑落,她却喃喃道:“我……我看见了……我家狗蛋……他穿著红肚兜,在菩萨座下朝我笑呢……菩萨说他乖巧,留他做了招財童子……他让我別哭,別惦记……他在那儿……好著呢……” 这似真似幻的言语,不知是经文引发的慰藉,还是绝望中生出的自我欺骗,但终究让她暂时脱离了崩溃的边缘。 王老汉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老泪纵横,向李叶青投来感激不尽的目光。 李叶青暗嘆一声,喧了句佛號:“阿弥陀佛。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二位能相互扶持,好生过日子,便是对孩子最好的告慰。这些银两,且收下,置办些產业,好好生活吧。”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 “是陛下听说了你们的疾苦,让我送来银子的,让你们好好过日子。” 王老汉闻言直接跪在了地上:“圣明皇恩啊!皇上爱民如子啊,我就知道皇上总还是好的,就是这些当官的黑了心肠,只要陛下还在,大乾就还有救啊!” 李叶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不能把这最后的一点希望给掐灭。 在夫妻二人千恩万谢中,李叶青与卢剑星默默退出小院。 院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方才院內的悲戚与那虚幻的安慰,却让李叶青心头更加沉重。 “下一家在哪儿?” “不远。” 正要前去,李叶青的目光却驀地定在街对面,茶馆简陋的凉棚下,一袭白衣的江白芷正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清茶,未动分毫。 她清冷的目光穿越街上来往的稀疏行人,直直落在李叶青身上,显然已注视他良久。 李叶青略一沉吟,对卢剑星道:“你且先去下一家看看情况,我稍后便到。” 卢剑星会意,躬身离去。 李叶青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穿过街道,走到江白芷桌前。 “江姑娘。” 他拱手一礼,自行在她对面坐下。江白芷微微頷首,算是回礼,目光依旧清冽:“李大人倒是心善,还亲自一家家送抚恤,诵经超度,可是银子却买不来命,佛经也不能让死者復生。” 李叶青苦笑一下,自己斟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喉间的乾涩:“送银子非是买命,实在是为了买我的心安;念佛经也不是渡死者,是为了渡生者。倒是江姑娘,伤势可无碍了?” “有趣,你比我见过的那些钻研佛经多年的禿驴,要豁达的多,相比之下,他们的假经文简直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姑娘谬讚,不敢与高僧大德相比。” “可惜了,沾染了那群腐儒的穷酸。” “这次的事情,多谢江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等只怕就要身死於这平谷城。” 江白芷挥了挥手。 “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分內之事,不足掛齿,更何况本就是师父派我来的,做的还是於国於民都有利之事。不过你这个人不错,与那些走狗不一样,有点意思,以后到了雍州太白峰,可以来找我。” “荣幸之至。” “就是实力差了些,连我小师弟师妹都比不上,得快些了。” 李叶青的嘴角抽了抽,他如今这个年纪,气海境二层,也只有江白芷才会说实力差了些。 太白峰是什么地方? 大乾的剑道圣地、太白剑仙传道的地方、法相高手五峰真人坐镇之地,这种地方从来不缺天才。 而江白芷更能从其中脱颖而出,更能见其人天赋、心性无一不是卓绝存在。 “对了,家师传信来说,此次交手之后,你们那位陈督公只怕是要更进一步了?” 更进一步? 陈督公本身就是道台境界的巔峰,更进一步,那岂不就是... 江白芷看透了他的心思,毫不犹豫地点破。 “你想多了,每一位法相都是一位独一无二的存在,都必须要走出自己的路,即便是在前人的路上继续走,也要化生出自身的道性,没那么简单。 你们那位陈督公也应该只是半步法相,至於剩下半步什么时候踏出来,也许明天,也许,此生无望。 不过你背后的靠山,確实是越来越稳了,恭喜啊。” 第90章 渤海王的產业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0章 渤海王的產业 “陛下,五皇子的奏本。” “哦?” 庆顺帝打开五皇子的奏摺,慢慢地阅读著。 “昭儿和曇儿推荐的这个小傢伙实在不错,身在局中,却还能不被眼前云烟迷了眼,不失了智,这一点难能可贵。 朕也没想到我这位皇叔会有这么大的手笔,阴蓄大志、培植势力,为了挑拨朕与诸位相公之间的关係,下得了这么大的本钱。” 刘柄適时地拍马屁:“皇上如天之仁,又怎么会被这点雕虫小技给挑拨呢?不过是一些阴诡伎俩罢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他这一招还是险恶,一旦君臣离心,中枢局面势必败坏,再往后就是党爭,也就为后世子孙埋下祸患。 前朝大离末年不就是党爭內斗不止,全都坐视朝廷局面败坏,最后各地百姓忍无可忍揭竿而起,这才有我太祖高皇帝以布衣之身扫平天下,建立大乾。 党爭一起、內斗一起,就没有人能够倖免。 朕每观史书,不胜唏嘘啊。” “皇上深谋远虑,奴婢深感佩服,想必列祖列宗有知,定会大为讚嘆。” “所以......” 庆顺帝的目光停留在奏章中的一段审讯对答上。 问:缘何陷害太后? 渤海王答:吾之皇位,失於此妇谗言,恨不能啖其肉,食其骨! 庆顺帝知道,这已经是经过小五艺术加工过的內容,原话只怕不堪入耳。 “如此,朕更留不得他了,十天的时间,六天就都查了出来,不错,不错,你去问问昭儿,看看他想要些什么。” “睿亲王殿下必定会说,能为父亲分忧,能让他尽孝就是最大的恩德了。” 庆顺帝大手一挥:“哎,他这么说,朕却不能不赏,不然这么大一个朝廷,怎么当家?” “是。” 想到这里,庆顺帝又想起陈督公一事。 “陈星洲那边如何?” “按照老祖宗的说法,半步已经走出,至於剩下半步,得靠机缘。” “嗯,大內多一位法相,真的底气也就丰足一些,那些江湖势力也能安分一些。 这一次太白峰传人下山行走,並且建功一事你说该怎么办?” “这......” 刘柄也感觉有些发愁。 按理说,太白峰传人是受到政事堂相公邀请下山行走,算得上是师出有名;又协助东厂查案,建功,朝廷这边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侠以武乱禁,儒以文乱法。 朝廷延续了將近百年的打压江湖宗门势力的国策是不会动摇,但是有功又不能不赏,如今算是卡在了这里。 不过还不等刘柄回答,庆顺帝就笑了出来。 “这个小五,这一次出去却是大有长进嘛,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奏章上说,江白芷是个急公好义之人,赏她些东西太白峰也不缺,所以不如封他一个银綬客卿捕头,也算是封赏,也算是將她置於朝廷的管纳之下,同时试探太白峰那一位的態度,好啊好啊。” 刘柄也笑了出来。 “都是陛下平日里提点,以身作则,教导有方。” “应该不是他想出来的,不过无妨,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会用人、罢人,必要的时候杀人,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庆顺帝突然眼前一亮。 “我知道赏给昭儿些什么了,太宗文皇帝曾经用过一柄玉如意,你去拿给昭儿。” 刘柄闻言,心中大惊。 那柄玉如意他自然也是知道。 当年太宗文皇帝北征,太子监国,太宗临出发的时候就將这一柄玉如意交给太子。 “朝廷名器尽付於你,当量才而用。” 最后太子也果然没有辜负太宗的期盼,將朝廷治理的井井有条,有才能的人都在各自適合的位置上发挥才能。 等到太宗班师回朝的时候,太子要交还玉如意,太宗直接说。 “朕之恩赐,岂有收回之理?” 之后明帝就一直以太子之身参与朝政,辅佐太宗,传为一段佳话。 如今陛下让自己將玉如意拿给三皇子,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啊! 从此之后,睿亲王的地位,只怕是无人能动摇了...... ...... “殿下。” 李叶青朝著姬曇躬身行礼,后者正在翻阅著北边镇辽將军陈耿宇的书信,信中写著渤海边军顺著邱金荣这个钉子,在边军內部挖出来的渤海王一线人马情况。 看得出来,陈耿宇这次还算是尽心尽力,一个副將、五个参將、七个校尉全部被拿下,渤海边关也算是一次大换血。 不过这倒是也在姬曇的预料之中,毕竟陈耿宇这个人素来是耿直、忠勇的代表,也不会存有私心。 “嗯,你回来了?听说你缴了周家商队,换了银子去周济那些人家?” “是。” “林尚书给我来信了,不过被我给打了回去,那周家本是他家的姻亲,所以此番说情。 若是平常,按照父皇的性情,该倒霉的就是你们了,不过如今嘛~你既然在他家的商队里发现了渤海王十三子,別说是几车货物,你就是把周家整个商队都留下,也不是问题。” “多谢殿下襄助。” “举手之劳,不过他到底是户部尚书,以后不要再如此莽撞,要么手脚乾净一点,人货都留下;要么都別动,你这样当断不断的,反倒是被动。” 李叶青眉眼低垂。 “多谢殿下提点。” 这个时候姬曇终於將手中的信件看完,提笔开始回信。 “嗯,你这次的事情办得不错,回到京城应该就能最少当个副千户,至於你原来的位置,你再推荐人上来,陈督公应该也会照准。 说起来这次他的突破也是有赖於你,毕竟能找到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道台境高手可不容易,正好用来磨练了陈督公的道基,迈出重要一步。 还有小七也总是念著你,问你新的话本故事写好了吗?” “啊?!” 李叶青有些惊讶。 姬曇直接笑了出来。 “你以为你们两个办的很隱秘?父皇母后皇兄,哪个不知道书是你写的? 还大闹天宫,亏你想得出来,也就是那书肆是掛在小七名下,你又处处收著,这才没什么人敢说閒话,兴文字狱。 不过祖母听了你那话本故事,也觉得有趣,她老人家都发话了,这书就继续写。 照著父皇的说法,左右不过一个话本,翻不了天。” 李叶青只感觉背后冷汗直流。 “陛下宽宏大量,微臣不胜感激。” “嗯,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来还有一事?” “请殿下明示。” “就是为了渤海王府的產业。临出京前父皇说了,我以后也要就藩,这次来渤海王府一行,能收住多少產业就看我的本事。” 说到这里,五皇子姬曇面带笑意。 “知道你是个心思纯正之人,之前抄家没让你去,怕你一时衝动,犯下不忍言之事。如今抄家告一段落,倒是该你助我一把的时候了,渤海王大把的资產,难免不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你是心思细腻之人,我要你趁机肃查,把那些手都斩断!” 说到这里,五皇子停顿了一下,开玩笑般地说道。 “以后我的荣华富贵可都靠你了。” 第91章 黑矿与文官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1章 黑矿与文官 五皇子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毕竟他可是当今陛下的嫡次子,未来的亲王,自身修为也不算低,怎么可能说一身荣华富贵全部託付在李叶青身上? 不过陛下有意封他来渤海一事应该是真的,所以作为王府未来的主人,他天然就有守护自身財產的义务。 对於李叶青来说,既然能够查清楚之前的硫磺硝石走私案和餉银丟失一案,自然也能查清楚渤海王府的资產。 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李叶青惯常使用的方法——对帐就是。 所以案件结束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到京城,而是留下来核查王府的进出帐目。 新任的帐房是从京城派过来的,钱贵的儿子钱启从。 “帐目对上了吗?” “不太对,將王府的诸多庄子、店铺、土地、园林加在一起,还是少了一大笔入帐,和王府的帐目对不上,少了一大笔收入。 至於支出,就更难查了,其中有许多隱匿帐目,估计是查不清楚。” “无妨。” 李叶青拿过帐册。 “我们不用管支出,只需要考虑王府的產业和收入就行,主要是哪一块对不上?” 钱启从很好地从钱贵身上吸取了诸多优点——多听、多看、少说话,尤其是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大人且看,商铺收入这里多出来每年將近七万两银子,可是王府名下的商铺,即便是加上王妃、几位侧妃的嫁妆,这些商铺的利润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多。 不过若再將之与王府整体支出一比对,就可以確定这一笔收入绝对存在,而不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而且按照帐册上的记录来看,这是一笔极为稳定的大额收入,很不寻常。” 李叶青看了看帐册上的结果,点了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忙了。这种事情还是锦衣卫擅长,他们手段一出,自然会有人吐露。” 说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帐册,问道。 “你家中情况如何?” “还好,父亲生前就常与我们说,在东厂做事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所以家中早有准备,除了母亲伤心过度病了一场,弟弟妹妹如今都还好。 陛下让我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又恩荫我弟弟入国子监读书,我钱家感恩戴德。” “你还年轻,倒是苦了你了,回京城之后给你一旬假期,將家中之事处置妥当,你母亲也要照顾好。 后面还会有一笔银子,你到时候领一下,记得,阵亡兄弟家中都有一份,你要监督著这笔银子发到他们家人手中!” 钱启从立时红了眼睛。 “卑职代阵亡兄弟家人,多谢大人恩德。” “终究是我没看顾好他们.......” “大人已经尽力了,此中凶险,我都听人说了,若非大人实力超凡,只怕都留不下来,渤海王终究还是失估了大人的实力。” 李叶青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 “是啊,终究实力才是一切,靠山山塌,靠树树倒.......” 沈炼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高的,不到半天就从王府几个帐房和管家口中问出了实情。 不过这个事情却实在是让人吃了一惊。 事情並没有起初想的那么简单。 五年前,也就是庆顺四年,庆顺帝刚刚稳固帝位那段时间,辽州的黑梅县发现了两座矿,一座铜矿,一座煤矿。 正巧渤海王府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勾结当地官府主官,將铜矿和煤矿合报为一座小煤矿,昧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不停地铸钱,每年为此多了七万两银子的进项。 按照王府一名管家的供述,渤海王府私占的铜矿,藏在辽州黑梅县深山之中,名为“富霖矿”。 但矿场之內,毫无“富霖”景象,只有一派触目惊心的人间地狱。 沈炼带著精锐緹骑突入矿区时,浓烈的硫磺混杂著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外界渤海王府已经轰然倒塌,可是矿洞內暗无天日的状態仍旧在持续。 矿洞依山而凿,洞口低矮狭窄,犹如巨兽贪婪张开的口器,吞噬著一切光明与希望。 洞內昏暗无光,仅凭零星几点火把摇曳,映照出壁上湿漉漉的水痕和地上污浊的泥泞。 空气污浊不堪,瀰漫著岩粉、汗臭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最为悽惨的,是那些在洞中挣扎求生的矿奴。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脚上拴著沉重的铁链,每移动一步都伴隨著刺耳的“哗啦”声。 由於长年累月匍匐在低矮的矿坑中挖掘,很多人脊柱严重变形,无法直腰,只能像牲畜一样弓著背行动。 他们的双手因长期徒手挖掘和搬运矿石,早已布满厚茧和新旧交错的伤口,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血痂。 监工的皮鞭如同毒蛇,隨时可能抽打在动作稍慢的奴工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痛苦的闷哼、监工的叱骂、铁器的敲击和矿石滚落的声音,交织成这地狱的伴奏。 据被解救的尚算正常的矿奴交代,他们这些人,几乎全是黑梅县及其周边原本安分守己的良善百姓。 渤海王府勾结的当地官府,罗织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或指为逃税,或诬陷通匪,甚至无需任何藉口,直接强征——將他们从家园强行掳掠至此,打入这暗无天日的深渊。 一旦进入矿区,便意味著与过往生活的彻底割裂,姓名被剥夺,代之以冷冰冰的编號,生死簿册也由王府爪牙一手掌控。 矿奴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每日的食物仅是少量掺杂沙砾和霉变的糠麩饼,勉强吊著一口气。 一旦染病或体力不支,就会被隨意丟弃到矿洞深处的废弃坑道,任其自生自灭。 矿洞支护简陋,塌方事故频发,死者便被草草掩埋,甚至直接弃之山涧。 累累白骨,往往就堆积在矿洞深处的废弃坑道之中,与冰冷的矿石相伴。 好在这一次李叶青专门將功劳让给了沈炼,让他给五皇子示好,不然他这次若是来的话,只怕会直接当场砍了黑梅县的诸多官吏。 毕竟这种出格的事情,他也算是干了一次。 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养。 反正两次都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正好功过相抵。 他就不信,几次三番出事,皇帝还能对那些文官那么地信任。 第92章 回京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2章 回京 渤海王府勾结地方、私占矿藏、虐民敛財的罪证呈递御前后,庆顺帝果然勃然大怒。 御前会议上,他当著一眾政事堂相公、六部尚书及都察院左都御史的面,將奏疏掷于丹陛之下,厉声詰问。 几位大员震悚,皆俯首屏息,连素来善辩的右相汪林也默然无语——也有可能是刚被禁足的缘故。 若说此前兵部牛侍郎一案尚可推諉为“被人利用”,此次渤海王行径,则是实打实的蓄意谋逆、动摇国本。 更触犯天威的是,地方官员竟敢与藩王勾结,阴蓄势力,此乃人主绝不能容忍之大忌。 庆顺帝此番震怒,並非虚张声势。 从厂卫雷厉风行查实罪证,到对边军的迅速安抚与掌控,无不彰显出他登基十年以来所积累的权威与实力。 他早已非十年前那位势单力孤、需倚重文臣集团方能立足的新君,而是真正执掌乾坤、能够驾驭全局的天下之主。 皇位至此,已固若金汤。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庆顺帝向满朝文武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不仅掌握了在规则內博弈的嫻熟手腕,更拥有了作为帝王最终极的权力——掀翻棋盘的能力。 毕竟按照李叶青前世大汉棋圣刘启的做法:当你在棋局找不到获胜可能的时候,別忘了你还有棋盘。 为君者之於群臣,其根本优势,正在於既能制定规则,亦能隨时顛覆棋局。 若臣下敢视法度为无物,人主自然亦可掷盘而立,以力破巧。 真要逼著庆顺帝掀桌子,哪怕只是一脚顛一下,群臣如今也受不了。 “诸位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庆顺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大权在握、睥睨天下过,心中如同喝了冰饮一样舒爽。 只是政事堂中仍旧是死一般的沉寂,几位相公缄默不言,连带著后面的七卿也不做表態。 庆顺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 隨即阴翳的目光落在户部尚书林秋生身上。 后者当即晓然,心中一横,捏了一把冷汗出班。 “陛下,臣以为此獠实在是悖逆,不若选人前往,將当地诸多官员一併拿下,革除官职、功名、出身,然后下狱,以正视听!” 林秋生已经能够感受到诸位同僚看著自己的目光,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这么办,才能活下去。 不然的话,商队中的那个渤海王府之人,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刃,而这把利刃如今握在陛下手中,只要他愿意,隨时都可以砍下来。 他身为户部尚书多年,手上自然不可能干净,根本经不住查。 “爱卿这个处置办法,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既然如此就按这么个法子办。 督察院一个、刑部一个、大理寺一个、厂卫各一个,將这些官员给朕审清楚了!一丝一毫都不准放过! 至於铜矿和煤矿,朕就收归內务府,这次小五的事情办的不错,朕打算赏他些什么,你们看如何?” 这时候,一直如同石头一般肃立的汪林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过分宠溺,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对於这位老臣,庆顺帝还是带著一点尊敬的。 “汪师傅多心了,这就是为他以后之国就藩做准备的,大是大非上,朕还是分得清。” 汪林也果断低头:“既然如此,老臣无话可说。” “嗯,那今天就这样,九变军官调换之事,戴尚书还要和勇毅侯多多商量。” “微臣,遵旨。” 戴雾虽然不情愿,但是如今皇帝携带大势,也不得不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 李叶青回京的时候,观刑之事都已经过去三天。 按照周无言的说法,这可是国朝以来第一次有三品大员於闹市之中凌迟处死,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行刑那天,万人空巷,全京城的百姓都跑去围观,以至於五城兵马司不得不抽调兵丁维持秩序。 那牛奔原本看著还算硬气,一直被押运到刑场上的时候都还在喊冤,像是一条硬汉子。 可是真的看到刽子手收拾刑具的时候,反倒怂了,当场嚇尿。 最后只扛了三百刀就一命呜呼断了气。 跟他一块丧命的还有私炮坊一案眾人以及铜矿一案眾人,周无言將当时的场景描述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你是不知道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头被按在刑架上面,一个个就开始喊冤。 我还以为这些『文曲星』下凡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到头来也是哭的稀里哗啦像个娘们一样。 不过倒是有不少人家订了这些『文曲星』的人血馒头,说是给家里的小子吃了能沾染文气,能开智呢! 青哥儿,你说我要不要去也弄一个?” 李叶青眉毛微挑,端起一杯茶水。 “你也打算走科考?” “那算了,太苦了,我可熬不住。” 靖江侯知道李叶青在这次查明军餉去向一案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所以李叶青一回京城,周无言立刻就找了上来,请他过府一敘,算是完成离京之前未竟之事。 “渤海王那边,皇上有没有说准备怎么处置?” “这......” 周无言先是为难,接著发狠。 “终究是宗室血脉,又是今上的叔叔,不好动手,到现在还关在天牢里。 不过......皇上不动他,不代表著就放过他了! 这次他做下这么大的事,让我们靖江侯府这么被动,单单是我们靖江侯府就恨透了他,更別说文官那边也因此大出血......他在天牢不会好过,大动作不会有,小动作少不了。 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夜不能寐,心惊肉跳!” 李叶青笑著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过府之事,我不会失约,这月初十,必定到达,到时候再与周兄畅饮,面见伯父。” “好说好说,这次的事情,青哥你可是有大恩於我周家啊!” “不敢言恩,本是分內之事。” 李叶青深知大恩就是大仇的道理,他现在不知道周启帆的性情,不会轻易言说恩情。 第93章 相助与突破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3章 相助与突破 【《逍遥游》解析中,当前解析进度:27/100】 周无言一走,李叶青立刻再度开始阅读起逍遥游,时不时饮上茶水,格外的愜意。 自从案子查完之后,他就再度回到这种閒適的感觉,这才是他想像中朝廷鹰犬该过的日子。 不过他的心情好,却不代表手下的人心情也好。 就比如卢剑星,自从听说李叶青要推举他接任百户官之后,就高兴地夜不能寐,连梦里都在念叨著光宗耀祖、恢復门楣之事。 不过激动之后就是患得患失,最为重要的一点,卢剑星一直在担心自己的修为。 他已经卡在了气海境界一层足足两年,未曾有丝毫进步。 修为不足,如何统御下属? 李叶青和沈炼两个是怪胎,都是在气海初期就有抗衡寻常气海五层的实力,所以不能算在此列。 但是卢剑星很清楚,自己不具备这种实力。 李叶青翻动书页,手上的典籍已经换成了《千金方》。 “不是给你说了让你多读些经文吗?你修为滯涩不是努力不够,而是心境达不到,你现在努力修炼,就好比往已经满的木桶中加水,毫无作用。 若是强行突破,反倒是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这......” 卢剑星挠了挠头。 “我倒是买了本心经回去看,只是我都不明白啊。” “不对啊,我看你不是也经常捧著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吗?” “当时我去买书的时候,书肆老板说《心经》不单独卖,要买一本《西游释厄传》才送一本《心经》,所以我就一併买了。 没想到《心经》我读不进去,这《西游释厄传》读著倒是有意思,一共四册,我全都买了。” 看著李叶青愕然地表情,卢剑星还以为李叶青是觉得他有些不务正业,慌忙解释。 “大人,您別不信啊,这《西游释厄传》確实有意思,京城的各大茶馆平日里说书就这段最多了,那描写、那神猴、那师父...嘖嘖嘖......” 李叶青看著卢剑星,心中想著自己这算不算是害了卢剑星,本来是看《心经》的,看成《西游记》了。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次,不过切记,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天助自助者,我只能帮你这一次。 你且盘腿坐好,听我为你讲经。” “讲经?” 卢剑星有些將信將疑,又突然想起之前阻拦商队时发生的那一幕,眾人都被那只诡异手掌上散发的光芒吸引,陷入心魔。 隨即听到一阵诵经之声在耳边响起,隨后就心魔驱散,恢復清明。 莫不是,那时候的经文就是大人念的? 卢剑星不敢怠慢,连忙依言在房中空地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尽力摒除杂念,只是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不知这诵经能有何等神效。 李叶青並未看他,而是闔上双眼,指尖轻轻拂过《千金方》的书页,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韵律。 他並未刻意提高音量,但当他开口时,第一个音节吐出,便如清泉滴落深潭,在寂静的室內盪开一圈涟漪:“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正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起初,卢剑星只觉得这经文拗口,字句虽能入耳,却难明其深意。 他努力去听,去记,反而觉得心思更乱。 但渐渐地,他不再去强求理解,只是放任那平和、清晰、带著奇异节奏的音节流入耳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李叶青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不再是简单的诵读,而像是化作了实质的音符,轻轻叩击著他的心神。 卢剑星只觉得脑海中纷乱的念头——对百户之位的渴望、对修为停滯的焦虑、对未来的担忧——如同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大手缓缓抚平。 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感,如同月下的湖面,悄然瀰漫开来。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在这种极致的寧静中,他的內视变得异常清晰。 “看”到了自身经脉中那些因常年廝杀、鬱结已久的煞气与杂质,它们如同淤塞的河道,阻碍著內息的流转。 而此刻,隨著经文的流淌,这些顽固的淤塞之处,竟开始微微鬆动、消融! 他仿佛能“听”到自身血液潺潺流动的声音,能“感知”到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如同死水般的內力,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並且这涟漪越来越大,逐渐化为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自行沿著经脉缓缓运转起来。 往日修炼时总会遇到的滯涩之处,在这股暖流面前,竟变得畅通无阻! 李叶青一篇经文念罢,余音似仍在梁间縈绕。 卢剑星依旧沉浸在那种玄妙的状態中,周身气息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焦躁而略显紊乱的气息,此刻变得绵长而均匀,脸上透出温润的光泽。 他体內那困扰他两年的瓶颈,竟在这清静道音的洗涤下,冰消雪融! 突然,卢剑星身体微微一震,周身气息骤然提升! 气海二层……突破! 但这並未停止,那股积蓄已久、又被道音引动的內力,如同决堤之水,继续汹涌奔腾。 经脉被进一步拓宽,丹田气海愈发充盈凝实。 气海三层……凝雾为湖! 直到气息稳定在气海三层巔峰,卢剑星才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精光內蕴,神采奕奕,与片刻前的焦虑颓唐判若两人! 他感受到体內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望向李叶青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深深的敬畏。 “大人!我……我突破了!连破两层!” 他声音颤抖,几乎要跪下行礼。 李叶青抬手虚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静之道,在於涤盪尘虑,明心见性。你往日过於执著於境界提升,心神被『求不得』之苦所困,反而落了下乘。今日借经文之力,暂时为你扫除迷障,但根基终究需自身稳固。日后还需勤修不輟,多读经书,稳固心境,方是正道。” “卑职谨记大人教诲!永生不忘大人恩德!” 卢剑星重重叩首,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位年轻的上司,其手段和境界,远非他所能揣度。 “好好办差就行,对了,帮我打听一件事。” “何事,大人只管吩咐。” “帮我打听一下,渤海王在大牢中,过得如何。” “这简单,小事一桩。” 第94章 绝知此事要躬行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4章 绝知此事要躬行 趁著无事,李叶青也检查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收穫,最主要的就是这段时间修习的四门功法。 【金刚不坏身,解析自《金刚经》,当前进度:lv2(小成·22/200)】 【梯云纵,当前进度:lv2(小成·112/200)】 【降龙罗汉拳,当前进度:lv3(大成·137/500)】 【龙虎金丹身·残,当前进度:lv1(入门·13/100)】 其中金刚不坏身、梯云纵、降龙罗汉拳这三门因为常用常修炼的原因,所以经验增长也是最快,最低都已经是小成。 其中降龙罗汉拳更是在李叶青自身对於佛经的领悟之下达到了大成的境界,每一拳挥出都是虎啸龙吟、降龙在世,若是以全身真气血气催动,甚至能发出阵阵梵音。 唯有龙虎金丹身因为不完整的缘故,心有顾忌,一直未曾修行,如今正好閒下来,正该开始。 除此之外便是自身积累的左道。 【基础医术lv5(炉火纯青·偽·499/500)】 如今即便是李叶青再怎么看医书,基础医术也是毫无长进,按照他自己的揣测,应当是要尝试付诸实践,如此才能突破到下一境界炉火纯青。 毕竟没人能做到完全靠闭门造车、纸上谈兵就达到绝世神医的地步。 不过其实这事也简单,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 一是做一个悬壶济世的郎中,给人治病救命;再者么,就是选择做一个毒师,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付诸实践。 前者对於现在的李叶青来说有些难度,至於后者,完全不可行。 “医馆?免费行医?大人,您莫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吃错药了?” 王七听著李叶青的要求,脸上带著一个大大的问號。 东厂副千户行医问诊、治病救人,听著就稀奇。 应该属於是歷朝歷代第一份。 李叶青也不恼,经歷过之前的生死危机之后,他与王七、卢剑星等人之间的关係早就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 “你这话说的,你家大人我学了医术,手痒难耐,想要练练手不成啊?” 王七一听更不乐意了。 “您要练手去找那些达官贵人啊,再不济去找牢里的死囚也行,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本来就够难了,你还要祸害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李叶青闻言,直接左手將王七脖子夹住。 “帮不帮忙。” “这话说的,我王七是谁?急公好义,就冲您这份好心,必须帮!” 王七果断选择从心。 “我倒是有一位朋友开的医馆,平日里也会给穷苦人家免费看诊,不过我得要去问问他。” “行,告诉他,要是真的遇见苦命人,我说不定还会把药钱也给出了!” 王七离开的时候还是苦著一张脸,在他看来,自己那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功德,要没了。 王七前脚离开,卢剑星后脚就回来了。 “大人,天牢那边都打听清楚了。” 说完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一口饮下。 “渤海王的人缘也太差了,政事堂四位相公,六部七卿,都不喜欢他。 现在被关押在天牢这种腌臢地方,估摸著要真是关上一年半载,就得没命,我去问的时候,天牢的狱丞正发愁呢。 这么一位大佛留在那里,他现在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就怕出现意外,上面的大人物要拿他的人头堵住悠悠眾口。 还问我是不是咱们东厂有意把那位王爷抓到內牢。” “他想的美。” 李叶青一把夺过茶壶,隨即开始刷洗,毫不掩饰自己对於卢剑星的“嫌弃”。 “谁不知道那就是个炮仗,炸在手里不是伤就是死,说起来他人缘差也是应该的。 一个军餉丟失,將皇上和诸位相公都圈进去,我可是听说了,离京的这几天,朝堂之上可不平静,六部七卿哪个不是提心弔胆。 如今正主找到了,能让他好过就有鬼了! 那些大人物,巴不得他死呢!” 卢剑星这时摸了摸鼻子。 “这个....其实说起来希望他死的不只是那些大人物,咱们和锦衣卫这次也被弄得够惨,好像也......” “哦,那看来他死定了,那我们就不必管他。” “那个,大人,还有一事。” “说。” “东城黄杏坊的那个小娘子,又来问你是否回来了......” 李叶青洗茶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了好久,只觉得一阵悲从心起。 “知道了,我会去见见她的,应该就在这两日。” “还有一事。” “你不能一次说完吗?” “是,我听人说,那个罗衣,近些日子被一个富家公子纠缠,说要她给人当小妾,她不愿意。 这些日子就总有些泼皮无赖去她的包子摊闹事,不是说羊肉味道不对,就是味道不对。” 李叶青佯装不在意,低著头继续书写:“说不定就是她做的不好。” “她卖的包子就没有羊肉馅的,唯一的荤包子用的是贱(猪)肉。” 李叶青彻底无语了。 “不是,这群人找茬都这么业余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查清楚是哪家的公子哥了吗?” “林怀乐,林尚书家的二公子。” 李叶青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既然都回来了,你们平时看顾一些就行,遇到那些泼皮无赖直接丟掉,要是正主来了就给罗衣姑娘撑撑底气,至於旁的,咱们还是尊重她的选择,不要越俎代庖。” “明白。” 第二天一早,王七便领著李叶青来到了城东的“济湖堂”。 医馆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此时已有不少病患在堂內等候。 一位身著洗得发白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的中年郎中正坐在案后,凝神为一位老妇诊脉。 他手指搭在腕上,眉头微蹙,听得极为仔细,偶尔低声询问几句。 隨即手指点在老妇肩膀之处,微微发力,观察老妇表现之后微微点头。 確定病症立刻就开始开药,並且不时叮嘱。 等到药方开完,老妇感谢著起身,隨即在桌案上放下十枚铜钱,郎中也不客气,当即收下铜钱。 隨即就要招呼下一位病人,只是一转头就看到王七还有旁边的个年轻人。 转头对著病人温言说道稍等。 第95章 考校医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5章 考校医理 李叶青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虽刻意收敛,但眉宇间那股不同於寻常书生的沉稳气度,还是让方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审视。 终日读经,他的气质早就收到道藏佛经的沾染,带上了一丝出尘。 “王七兄弟,这位便是你昨日提及的……想要在此歷练医术的李公子?” 方平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慎。 王七连忙笑道:“正是正是!方郎中,这位是李......公子,素有济世之心,医术也颇为了得,就是缺些实践经验,想来您这济湖堂薰陶薰陶。” 方平没有接话,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李叶青,直言不讳道:“李公子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学医之人。 老朽这济湖堂,虽不敢说悬壶济世,却也深知医道关乎人命,绝非儿戏。 来此坐堂问诊者,无论身份高低,皆需对病家负责。 不知李公子对《神农本草经》药性寒热温凉、君臣佐使可熟稔? 对常见病症的辨证施治,可有把握?”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全然不顾李叶青可能有的背景。 王七在一旁听得有些紧张,生怕李叶青不悦。 李叶青却是不怒反喜,心中对方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趋炎附势,不以貌取人,將病患安危置於首位,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他拱手一礼,態度诚恳:“方先生所言极是,医道精深,关乎生死,自当慎之又慎。 在下虽偶有涉猎,却也不敢妄自尊大。 先生有何考量,但请直言,在下愿虚心受教。” 见李叶青態度谦逊,並非紈絝子弟做派,方平脸色稍霽,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老朽便考校公子一二。其一,若有病患外感风寒,兼有內伤食积,发热、头痛、恶寒、脘腹胀满,舌苔白腻,当以何法为先?用药如何权衡?” 李叶青不假思索,从容应答:“此乃表里同病之证。当以解表为主,兼以消导。若表证急重,可先予辛温解表,如麻黄、桂枝之类,佐以神曲、山楂等消食导滯;若里滯明显,亦可表里双解,方如藿香正气散加减。关键在於辨清表里孰轻孰重,不可见热退热,徒伤正气。” 方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此题看似简单,实则考验医者是否会被“发热”表象迷惑,能准確把握“表里先后”的治疗原则。 李叶青的回答可谓切中要害。 “其二,”方平语气凝重了些,“若有妇人血崩不止,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脉象芤而无力,当如何急救?用药禁忌为何?” 李叶青神色一正:“此乃气隨血脱之危候! 急则治其標,首当固涩止血,可用独参汤大补元气,兼用棕櫚炭、血余炭等收涩。 但需要谨记,血止之后,需速转益气补血,如归脾汤、十全大补汤之类调理根本。 禁忌在於血未止前,不可妄用活血化瘀及辛散走窜之品,以防崩漏更甚。” 方平微微頷首,此问涉及急症处理与用药禁忌,李叶青对答如流,思路清晰,显然基础极为扎实。 方平微微頷首,对李叶青前两题的对答颇为满意,但眼中考校之色未减,反而更浓。 他不再拘泥於典籍条文与治则原理,而是话锋陡然一转,指向了最实际的临证观察。 “其三,” 方平目光炯炯,指向刚才那位刚抓完药、正慢腾腾朝门口走去的老妇背影,“李公子且看,方才那位老嫗,依你之见,所患何疾?癥结何在?” 这一问,大出王七意料,也让堂內几位留意到此间对话的学徒、病患竖起了耳朵。 这已非纸上谈兵,而是真刀真枪考较“望诊”的功夫了! 仅凭方才短暂的照面与观察,就要断人病症,难度极大。 医道四法望闻问切缺一不可,而其中望又在最先,医术高深者一望便可知病症,譬如前世的神医扁鹊。 不过对於李叶青这种五感经过修行强化的武者来说,还多了一层“闻”在其中。 李叶青闻言,神色却无丝毫慌乱。 他目光追隨著那老妇略显蹣跚的背影,回想著刚才方平的问诊与动作,略一沉吟,便清晰答道:“回先生,在下观那位大娘,虽行动尚能自如,但面色萎黄少华,缺乏血色,此其一;行走间步伐虚浮,脚下根底不稳,似气力不济,此其二;方才她坐於此处时,呼吸声虽轻,却隱约可闻其息短促,非年高体健者之绵长呼吸,且偶有以手轻按胸口的细微动作,此其三。” 他语速平缓,將观察到的细节一一道来,最后总结道:“综合此三者,在下初步判断,此位大娘所患,当以『虚劳』为纲,具体而言,乃是血虚为本,兼有短气之症。 血不荣面,故面色萎黄;气血两亏,不能充养四肢,故步態虚浮;血为气之母,血虚则气亦易耗,难以濡养胸中大气,故而呼吸短促,自觉胸闷。 其病根,恐在於长期劳碌或脾胃化生不足,导致阴血亏虚。” 这一番论断,不仅说出了病症,更点明了病机与可能的成因,条理清晰,观察入微,绝非寻常学子读两本医书就能达到所能及。 方平听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嘆之色! 甚至他都在怀疑王七这傢伙是不是在逗他,这不像是只读过医书的样子啊?! “好!” 方平是个古板的人,也是一个性情之人。 “公子医术我已经认可,我开这济湖堂,就是为了救治寻常市井百姓,原本听王七说公子是个生手,来这里练手,我还有些不高兴。 如今看来,是他不懂医术罢了。” 王七:? “既然公子有此仁心,我自当鼎力相助。” 说罢直接挥手。 “来人,將我书房的桌案抬出来,摆在这里,再开一路问诊。” 方平这番话,等於直接宣布李叶青通过了最严苛的实战考核。 堂內眾人闻言,再看李叶青时,目光已从好奇变成了敬佩。 尤其是王七,他很確定自家大人肯定没有当过郎中。 难道,读书真的能成?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书中真的有顏如玉?黄金屋? 李叶青谦逊一笑:“先生过奖了。不过是细心二字罢了,比起先生切脉断证,精准施治,在下这点微末观察,实不足道。” 经此三问,方平对李叶青的疑虑已彻底打消,转而升起了浓厚的欣赏与结交之意。 他郑重拱手道:“李公子太过自谦。公子医术精湛,更难得是心怀仁念,脚踏实地。若有疑难病例,老朽亦愿与公子一同参详!” 第96章 炉火纯青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6章 炉火纯青 李叶青听著方平所说的“一同参详”,赶忙摆手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学生不过是后学末进,纸上谈兵而已,还有许多要向老先生学习。” 方平仍旧是不假辞色的样子。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亘古不变,你也莫要谦虚了,共同进益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个时候,医馆的学徒也已经將李叶青的桌子支好,经过刚才一幕,已经有不少患者转到了李叶青桌子前。 桌案摆好,笔墨纸砚齐备。 李叶青整了整衣袍,安然入座。 虽初次坐堂,但他心性沉稳,加之医术理论扎实,倒也无太多怯场。 堂內病患见这位新来的年轻郎中竟能得到方先生如此推崇,又听闻方才那番精准的“望诊”论断,不少人都心生好奇与期待。 第一位是位咳嗽不止的老丈。 李叶青静心凝神,仔细望其面色微黄,判断其肺气不利,闻其咳声痰音重、表邪未清,详细问询其畏寒、头痛、痰白稀等症,最后沉稳切脉,见脉象浮紧。 一套“望闻问切”流程下来,虽稍显谨慎,却一丝不苟。 他沉吟片刻,提笔开方,正是麻黄汤加减,以散寒宣肺。 写完后,他並未立即交给老丈,而是起身,將方子双手递予一旁看似在整理药材、实则暗中关注的方平。 “方先生,您看此方是否妥当?” 態度谦逊,执弟子礼甚恭。 方平接过方子,仔细一看,用药精准,剂量得当,君臣佐使分明,自己增一分则显多,减一分则显少。 当真是正正好好,不偏不倚,自己来也不见得能有这般。 不像是个才出门,只懂得理论的小傢伙,倒像是个行医多年的老医!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道:“可。” 李叶青心中微定,將方子交给老丈,並仔细嘱咐了煎服之法与禁忌。 老丈千恩万谢地去了。 方平一直侧目观察著,心中惊讶更甚。 难道这世上真有只读医书就能通晓医理的天才不成? 也就是这一会儿走神的功夫,方平面前的中年妇女就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面色担忧。 “方大夫,我这病可是难治吗?” “啊?” 方平被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隨即赶忙找补。 “不不不,不是,不过小病而已,一场风寒,回去之后按时服药、休息,就该无碍。” 隨即抽出一张纸,开始提笔写药方,隨即將手中的药方交给病人,收下诊费。 一转头,这才注意到李叶青在朝著自己笑,慌忙微笑回应。 心中却不免想著:我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会这么失態? 李叶青不知道方平的想法,只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经验不足,害了病人,隨即继续专心为病人看诊。 隨后几位病患,皆是风寒感冒、脾胃不和等常见症,李叶青处理起来愈发从容,诊断明確,用药稳妥。 方平在一旁看著,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就在此时,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布衣汉子搀扶著一位面色蜡黄、不断低声呻吟的老妇人坐到了案前。 那汉子愁眉苦脸道:“郎中,您给瞧瞧我娘,这肚子疼了三四日了,吃了些土方子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李叶青示意老妇人伸手诊脉,同时观察其面色:蜡黄中透著一股青灰,眉头紧锁,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手指搭上腕脉,只觉脉象沉弦而细涩,如轻刀刮竹。 他轻声询问:“大娘,腹痛在何处?是绵绵作痛还是绞痛?可伴有噁心、发热?” 老妇人气息微弱地指著右下腹:“就、就这儿,一阵一阵拧著疼……噁心,想吐又吐不出……身上有些发冷……” 李叶青眉头微蹙。此证似与先前所遇不同。 他再次沉心静气,三指仔细体会脉象变化,同时,因修炼《太上炼神诀》而远超常人的灵觉悄然展开,细细感知老妇人身体的气息流动。 隱约间,他察觉到老者右下腹处似乎有股异常凝滯、鬱结的气息盘踞,与周围气血格格不入。 “肠痈?” 一个诊断跃入脑海。 但此症初期与寻常腹痛极易混淆,若辨证不准,用药不当,恐生变症。 他並未急於下定论,而是对那汉子道:“劳驾,扶妈妈到里间诊榻躺下,我需要仔细按压检查腹部。” 汉子连忙照做。 方平也甚是紧张,连忙起身跟上,示意病患稍待。 李叶青净手后,让老妇人屈膝放鬆,隨后用指腹在其腹部轻轻按压。 当按到右下腹一处时,老妇人骤然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猛地一缩!“此处痛甚?” 李叶青確认道。 老妇人疼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李叶青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他回到案前,並未立即开方,而是再次走向方平,將病情、脉象、体徵及自己的判断低声陈述一遍:“……先生,学生疑是肠痈,脓未成期,当下大黄牡丹汤加减,急下热毒,破瘀散结,您看可否?” 方平此时已放下手中药材,面色凝重。 “你怎么判断是肠痈的?” 李叶青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就带入了前世的“阑尾炎”经验,不过如今封建社会,对於阑尾炎的机制认识以及判断並没有那么清晰。 当即开口说道。 “我曾在一本珍本医书中看到过,肠痈之症,其疼痛初起常在上腹或脐周,后固定於右下腹,且该处常有拒按或反跳痛。方才学生按压妈妈右下腹时,她痛楚异常,此为一征。妈妈舌质稍红,舌苔腻而微黄,脉象沉弦而细涩,此乃湿热蕴结、气血瘀滯之象。加之妈妈有噁心、欲吐不吐、时有发热之感,这些都与书中描述肠痈的特徵相符。学生判断此属肠痈初起,湿热瘀滯,脓尚未成。” “哦?我倒是没看过,若是方便的话,不如之后借我一看?” 李叶青一愣,怎么你还真要书啊? 方平还以为是他不愿意,当即继续说道。 “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现在诊治要紧。” 说完取出自己的银针。 “这是我家传的针灸诊断之术。” 说罢几根银针刺向老妇巨墟、合谷、足三里三处穴位,眼看老妇脸色舒缓一些,当即看向李叶青。 “是肠痈无疑了,你的病人,不过大娘上了年纪,不宜用虎狼之药,便依照你那个大黄牡丹汤的法子先试一试。” 不管是李叶青对於病症的判断,还是对於方剂的选择,都让他心惊。 他深深看了李叶青一眼,目光中已不仅是讚赏,更带上一丝惊嘆。 此子,不仅理论渊博,这临证辨治的敏锐与果决,简直堪称天赋异稟! “判断无误,方亦对症。” 方平肯定道,隨即补充,“可加红藤、败酱草,增强清热解毒之力。此症凶险,需嘱其家属,若服药后腹痛加剧或高热不退,须即刻来诊,不可耽搁!” “学生明白。” 李叶青躬身领教,回到案前,迅速开方,並郑重向那汉子交代了病情严重性与注意事项,叮嘱务必连服三剂,密切观察。 汉子听闻是“肠痈”,嚇得脸色发白,连连道谢,搀著母亲抓药去了。 经过这一例,堂內眾人对这位年轻李郎中的医术再无丝毫怀疑,甚至隱隱觉得,这位郎中虽然年轻,但看起病来有种特別的沉稳和精准,让人安心。 排队等候的病患更多了。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继续接诊。 无人察觉处,他脑海中那停滯许久的《基础医术》经验条,终於清晰地跳动了一下,突破了那个瓶颈: 【医术 lv5(炉火纯青·501/1000)】 连带著lv4的基础草药学也被其吸纳,化为真正的知行合一! 第97章 佛珠感应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7章 佛珠感应 傍晚,一日看诊结束,李叶青活动了一下手脚,抬头就看到王七走了进来。 “大...公子,今日行医成果如何?” 王七下意识地就要喊大人,隨即意识到不对,赶忙改口,同时朝著方平行礼。 却见方平那古井不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 “李公子的医术甚为精湛,来我这济湖堂坐诊,乃是我的荣幸,也是周围百姓之幸。” 王七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位朋友会对自己的上司,一个东厂副千户有这么高的评价,当即愕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叶青也是朝著方平一躬身。 “今日之事,让学生受益匪浅,不过终究为繁杂之事所困,不能日日前来。 请方师傅安排,我以后每旬来此一日,为百姓诊治。” “有这份心就行了,君子论心不论跡。” “多谢方师傅。” 王七跟著李叶青走出济湖堂,已经是黄昏,赤红的太阳將天边的云彩染成火一样的顏色。 “王七,这次多谢你了。” 王七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李叶青知道他问的是自己与方平之间的情况。 “就如同你看到的一样,你家大人我,医术还算不错。”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笑容。 “怎么?你不会以为你家大人真的是一时兴起,祸祸百姓来了吧? 你家大人我的医术,那也是一顶一的!” “大人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李叶青停下脚步,一转头笑看著王七。 “怎么?大人我还得向你通报?” “那倒是不用,不过,大人,最近我这老是去醉春风,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帮我看看。” “不看,不看,说什么都不看!” 夜色渐深,租住的小院內灯火阑珊。 送走了絮絮叨叨抱怨肾虚、又被自己轰走的王七,李叶青独坐窗前,並未立刻休息,而是沉下心神,仔细体悟著今日坐诊带来的变化。 意识沉入识海,基础医术的条目已然变换。 原本略显质朴的光华此刻变得深邃內敛,流转不息,字样也悄然蜕变。 【医术 lv5(炉火纯青? 571/1000)】 果然,突破了那道至关重要的瓶颈,从“基础”迈入了真正的“医术”殿堂。 lv5,炉火纯青之境!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悟著涌入脑海的浩瀚信息。 这不再是简单的识药、诊脉、开方,而是一种对生命能量、对人体阴阳五行、对万物相生相剋更本质的理解。 恍然间,他仿佛看到无数影像流转:有神医以砒霜微量攻克顽疾,起死回生;有方士以人参附子配出剧毒,见血封喉;有草木平常,用之得当是救命良药,失之毫釐则成索命毒饵…… “原来如此……” 李叶青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医者,生人之术;毒者,杀人之器。然物无美恶,过则为灾。 其理本同,皆在於洞察物性,明辨虚实,把握分寸。”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本翻阅已久的《千金方》,目光落在“药毒同性”的论述上,心中豁然开朗。 砒霜可杀人,亦可微量治疟;乌头剧毒,却能回阳救逆。 医术之高低,不在於是用温补还是用峻烈,而在於是否切中病机,剂量是否恰到好处。 善医者,必知药性之偏性,既能以其偏性纠正人体之偏颇,亦能以其偏性破败人体之生机。 “怪不得说『用药如用兵』,仁义之师可保家卫国,虎狼之师亦可屠城灭国。其区別,不在兵器本身,而在执兵者之心,在用兵之道。” 李叶青喃喃自语。 晋升lv5的医术,带给他的不仅是更精湛的治疗能力,更是一种对“药”、“毒”本质的透彻认知,一种將救治与杀伐融会贯通的更高境界的“用法”。 从此,他手中的草药银针,既可活人无算,亦可於无形中决人生死。 他不由得想起日间诊治的那位肠痈老妇,若当时判断失误,用药稍偏,或许也能把人救回来,只是也因为用药偏颇而损伤身子,毕竟是药三分毒啊。 再加上老妇这一把年纪,救回来,也不见得能继续生活下去。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济湖堂之行,收穫不菲啊~” 李叶青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窗外月色清冷,李叶青重新拿起那本《逍遥游》,解析进度依旧缓慢。 道长,夜也长。 第二日上午,李叶青刚走进东厂提刑司衙门,就看到一队番役提著十几个大箱子走进衙门。 “这是什么?” 卢剑星见他进来,赶忙迎接上来。 “大人,这是从那些南疆血神子教余孽口中拷问出他们的老巢,从其中搜查的收穫。” “嗯?这么快?” “就在河北河南交界的地界,边军和地方锦衣卫所知道皇上震怒,可不是上著心嘛,大人要不要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能看?” “能啊,这都是规矩,大人若是看对了眼,还可以挑一样带走,上面赵千户和陈督公也不会在意的!” 卢剑星一脸的笑容,又几乎是热情地推著他去挑一样,李叶青眉毛一挑,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傢伙肯定拿了好东西,这是在拉著自己下水呢! 不过自己不拿,他確实也不好拿,再下面的兄弟就更不好拿。 自己上面的陈督公、赵千户也不好拿。 罢了罢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行,我看看。” “大人,都在这间屋子里。” 李叶青隨著卢剑星走进临时充作库房的偏厢,只见屋內整齐排列著十余口沉木箱子,有些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金银器皿、些微散逸灵气的玉石法器,以及几件隱隱透著血煞之气的奇形兵刃。 他缓步走过,目光淡然地扫过这些寻常人眼中价值连城的財宝,並未停留。 功法秘籍亦有专门箱子盛放,不过不用看到都知道,真正核心的修炼法门定然早已被宫中高手先行筛走。 直到走到角落,他的脚步驀地停住。 那里孤零零放著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与周遭珠光宝气格格不入,里面堆放的,竟是些线装书册,甚至还有不少是竹简或皮质捲轴,显得古朴异常。 便是这些线状书,引得他怀中的那一串佛珠微微发热。 那可是大相陀寺方丈赠给太后的啊! “这些是……” 李叶青俯身,隨手拿起一册,指尖触及书页,传来一种粗糲温凉的独特质感。 卢剑星凑过来瞥了一眼,解释道:“哦,这些啊,都是从那帮邪教妖人老巢的书房里一併抄出来的。 据说是他们歷代搜罗或传承下来的典籍。 里面涉及邪法修炼、蛊术咒印的那部分,已经被宫里来的几位先生挑走了,说是要严密看管,免得流毒天下。 剩下的这些,据他们判断,多是些寻常的佛道经文、地方誌异,或是些无关修炼的杂书,没什么大用,就堆在这儿了。” 李叶青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他想起当日拦截商队时,那名刺客断臂处肉芽蠕动、几有重生之象的诡异情景。 第98章 涅槃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8章 涅槃经 箱中书籍颇为杂乱,有南疆本地的巫医笔记,有字跡模糊的炼丹残卷,也有常见的《道德经》、《黄庭经》抄本。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但眼神专注,灵觉亦悄然散开,感知著书册上是否残留有不寻常的气息。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本毫不起眼的薄册上停住。 这册子书页泛黄,边缘多有残破,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皮质,没有任何装饰,只以一种古朴苍劲、略带拙意的笔触写著三个字——《涅槃经》。 “涅槃经……”李叶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莫名一颤。 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微的梵唱在灵魂深处响起,又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气縈绕鼻尖。 他轻轻拿起这本经书,入手的感觉比看起来更沉,仿佛承载著某种重量。 翻开书页,里面的文字並非当下流行的楷体,而是带著隶书遗意的古体,墨色沉暗,却仿佛內蕴光华。 李叶青的目光扫过几行经文:“譬如雾露,势虽欲住,不过日出。 日既出已,消灭无余。 ……是诸眾生所有恶业亦復如是。 住世势力,不过得见大涅槃日。 是日既出,悉能除灭一切恶业。” 又看到:“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復如是,能除一切眾生恶业……诸有未发菩提心者,因是则得发菩提心。 何以故? 是妙经典诸经中王。” 这些文字如同涓涓细流,滴入他因医术突破而对“生机”与“寂灭”有了更深感悟的心田。 他联想到那刺客临死之前那种掠夺他人生机以续接己身、看似“生”实则走向终极“寂灭”的邪路,与这《涅槃经》所言之依循佛法、破除迷障、证得真正“常乐我净”的大自在、大涅槃,简直有云泥之別。 那邪法或许是窥见了“生机”力量的冰山一角,却完全走错了路,是將“涅槃”之意逆转过来修行。 “就这本吧。” 李叶青直起身,將《涅槃经》轻轻握在手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卢剑星愣了一下,看看李叶青手中的破旧经书,又看看旁边箱子里那些璀璨的珠宝,忍不住確认道:“大人,您……您真选这个? 那边还有几株老参看著成色不错,或者那柄玉如意……” 李叶青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珠宝於我何加焉?还是这经书,读起来美。” 怀中这本经书,对於他来说,是千金不换的存在,他一身的幸福,也许全都寄託於其上。 而且他很清楚,书阁中收录的佛家经文中,並无这一部《大般涅槃经》的存在,这一本很可能是孤本。 经过刚刚的大致瀏览,李叶青可以確定这是一部大乘佛法经典,阐述的是佛家思想中从空到有的转变,是为“妙有”。 正是应了涅槃之意。 將经文收到怀里,李叶青带著卢剑星抬脚走出房间。 虽说如今算是真正找到一点“涅槃”的线索,却不急於这一时,毕竟还有一篇“逍遥游”还没有解析完成,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李叶青还是懂的。 “东城那边情况如何?” “昨日那个林公子倒是又来了,不过小的们当时也在,他家的僕役被我们顶了回去,他也就没再多做动作。” 李叶青冷笑一声:“他敢多做动作吗?他老爹在政事堂亲口提议的將一眾犯官追夺出身、处以极刑,处以极刑那些文官们不在意,追夺出身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卢剑星也点头,他平日里就留心关注朝堂上的风向,自然知道户部尚书林秋生如今的处境。 “是啊,毕竟那么多的特权、土地都连在出身上面,你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见官不拜的举人、进士老爷如今变作一个泥腿子,甚至可能还要给那些皂吏赔小心,他们能受得了? 如今那些言官就跟疯了一样,每天几十本奏摺弹劾他老爹,听说连先帝时期林尚书经手的事务都开始查了,如今是四面楚歌、自身难保啊。 按照那群文官的看法,大抵他们这样的老爷是不与百姓一样的,这种话更不该由一个文官的自己人说出口吧。” “哼!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李叶青一听到那些文官的丑態,就不由得想起见到地牢里的那副地狱场景,还有黑梅县的那些矿奴。 “这些人咎由自取,如今遭了难,又开始怨天尤人,一点都不往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还有一件事,就是平谷县的县令罗文林罗大人,被陛下下旨申斥了,同样吃了掛落的还有锦衣卫,反倒是咱们东厂落了个好?” 李叶青皱著眉头略微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是因为幼儿失踪还有平谷县市井之间流传的谣言?” “是。” 卢剑星点了点头,不免感嘆自家大人查案的本事,还有这体察上意的本事。 毕竟流言已经许久,但是偏偏当地锦衣卫百户所、官府都是无动於衷,只有自家大人管了。 结果不光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凶手,如今这件事情被陛下所知,还被陛下夸讚东厂勤於王事、公忠体国。 要知道,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不爱惜自己的名声的! 就是那些暴君,也要立个太监做靶子,告诉天下百姓坏事都是太监做的,皇帝只不过是被蒙蔽而已。 如今污衊皇帝的话就在眼皮子底下流传,地方官府和锦衣卫都是无动於衷,皇帝不生气才怪! 这要是我乾的,你骂两句我也认了;但这不是我乾的,他们骂我你还不管? 你还是不是我的臣子? “他应当不会有什么事,这次的事情他办的也不错,甚是符合几位相公还有陛下的心意,至少很克制,没有引起朝堂之上君臣爭执的风波还有党爭。 些许小事影响不大,不过锦衣卫那边陛下多年不曾重用,只怕是要整顿一番地方卫所。 倒是林尚书,才是真正的焦头烂额,以我来看,如今他只有两条路。” 卢剑星作为关注官场风向多年的老人,自然明白这两条路是什么。 “要么辞官归乡,要么彻底倒向陛下?” “然也。” 第99章 初炼龙虎金丹身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99章 初炼龙虎金丹身 夜色沉静,李叶青盘膝而坐,將体內气息调理得圆融平和后,开始依照《龙虎金丹身》的法门运转功法。 他观想自身化为一座天地洪炉,以丹田为鼎,心火为引,煅烧五臟,齐聚五行,欲將周身精气神煅烧成一粒无上金丹。 他首先將意念集中於肺臟——金行之脏,对应魄神。 隨著呼吸逐渐深长细匀,初时只觉肺部隱隱生出一丝清凉,隨后渐渐有无数白色毫光浮现,如初秋薄霜般带著清肃之意。 內视之中,肺经仿佛化作纵横交错的金属矿脉,其中流淌的不再是寻常气血,而是泛著金属光泽的精金之气。 呼吸间,仿佛有白虎虚影在肺腑间奔突,每一次吸气,天地间的庚金之气便被吸纳融入;每一次呼气,浊气与废质被金气淬炼剥离。 他感到肺部微微刺痛,却又带著被彻底洗涤的通透感,仿佛有无数金针在打磨肺泡、经络,使之越发坚韧。 隨著肺金之气旺盛,李叶青的呼吸控制力达到精微新境,甚至能感知周身毛孔隨呼吸开闔,皮肤触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这正是魄神得到滋养的徵兆。 然而,就在他引导金气继续滋养肺部时,原本平静的《金刚不坏身》竟自动运转,以为是外气侵袭,体表泛起淡金色光芒。 新生的肺金之气锐意进取,而《金刚不坏身》的金光沉稳固守,一攻一守,两股气息在体內激烈碰撞。 一股锋锐之气失控上逆,衝击咽喉与鼻腔,李叶青顿感喉头腥甜,鼻腔刺痛,经络隱痛。 危急关头,李叶青强压气血翻涌,灵台紧守清明。 他心知此刻若强行压制《金刚不坏身》不利於其深入修行,但若放任其阻碍肺金之气运行,新生的魄神恐將溃散。 他当机立断,不再抗拒《金刚不坏身》的自行运转,转而以其金光约束於体表,固守外层,如同为体內的蜕变筑起一道坚固堤坝;同时维持《龙虎金丹身》运转路径,稳持肺部那团初生的白色光卵——肺神皓华,继续吸纳天地庚金之气滋养魄神。 歷经一番凶险调和,肺腑间的白色毫光逐渐內敛,最终凝聚成一个凝实、稳定的白光虚影,肺神皓华初成。 他缓缓收功,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静室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如箭般的白练,持续数息方散,正是肺气充沛、金锋初成的外象。 睁开双眼,目中所见之物,其轮廓边缘似乎都更加清晰、锐利了几分。 魄神初成,连带著对於周围天地的感知都变得更加敏锐,如今即便是元丹境界高手,大概也逃不过自己的耳目。 肺金之气的初步锤炼虽已完成,但若要进一步修炼,仍须解决两大关键:其一,寻得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天材地宝,助力魄神蜕变;其二,彻底化解《龙虎金丹身》与《金刚不坏身》的功法相衝,不然隨著修行加深,两股性质相异的力量衝突,势必伤及本身。 后者尚可凭强横神识暂时压制,而前者,则必须儘早谋划了。 唯有滋养完魄神,才能继续以金滋水,继续修炼,锤炼肾之水志,继而五行相生相剋,一直锤炼下去,齐聚五神。 “呼,还是得想办法化解两个功法之间的衝突,至於包含庚金之气的宝贝。 正好这次事情办的不错,皇帝下旨我可以在內库中选一件宝贝。顺便明天要进宫去见五皇子一趟,顺便选了宝贝。” 一夜安眠,第二天一大早,李叶青起床梳洗一番,於日上三竿之时手持令牌返回皇宫。 他先是去见了自己的乾爹吴总管。 “乾爹,这是儿子给乾爹的一点孝心。” 说著李叶青从怀里取出一张二千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瞥见上面的字样,吴总管端著茶碗的手颤抖了一下。 “儿子啊,你们东厂这差事,这么赚钱吗?天天都能抄家灭门不成?” “乾爹,您老在宫里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听儿子给你细细讲来。” 隨即李叶青將自己这段时间在宫外事情讲了一遍,尤其是平谷县的那段惊魂经歷,从驛站刺客到幼儿走失再到最后的县衙惊魂夜。 李叶青的语气平淡,不带感情,可是吴总管到底是多年的人精,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几滴汗珠顺著剥了壳的鸡蛋脸滚落,吴总管下意识地就拿起旁边的手巾擦拭汗水。 “没想到啊,我只知道这深宫里风从未停过,却不知道你在外面也是步步惊魂,你这一不小心,不是跳进人的陷阱里,就是做了刀下鬼。” 说到这里,吴总管停顿了一下。 “要不还是跟贵人们说一说,让你回宫来继续当差吧?” 李叶青摇了摇头。 “乾爹你不懂,这宫外虽说危险,但是儿子到底还算是握著自己的命。可是回到宫里,连死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您不要忘了周刘培前次在尚膳监,人家要杀他,完全就是与他无关啊!” “是啊,是啊,人心隔肚皮,命贱的像草一样,贵人之间斗法,遭殃的就是咱们这些人。 这些年,我在宫里见的也太多了。” 吴总管点了点头,认可了李叶青的想法。 “你此番进宫还有別的事情吗?” “嗯,要去一趟內库,皇上的恩赏,正好我最近练武也需要一些东西。” “嗯,那你就去吧,我这里一贯都好,你不用担心,倒是周刘培那边......” 听著乾爹的语气,李叶青心中一动。 “周刘培他如何了?” “他这段时间正在与他的顶头上司,牛掌印斗法,如今流言颇多啊。 你想,那到底是他的上司,又是宫里的老人,他斗输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就是斗贏了又能结什么好果子呢?” 李叶青心中黯然,知道乾爹说的是老成之言。 在宫里要出人头地,要狠,又不能太狠。 要狠是说,不狠不能出头,不狠没有机会。 不能太狠是说,你太过刻薄,公然斗自己的顶头上司,就会招致诸位贵人的忌讳,便是斗贏了也是输了。 谁敢用你呢? 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淒淒凉凉下场、直到老死无人问津? 那些掌印太监,哪一个不是低伏做小熬出来的? 可是李叶青如今也是没办法,周刘培已经打定主意,几近疯魔连他也劝不住。 即便是劝了回来,可是斗法已经开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无转圜之地。 自己在宫里也伸不上手。 第100章 三皇子的赏赐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三皇子的赏赐 李叶青来到擷芳殿,尚在宫中的诸多皇子,除了三皇子住在毓庆宫之外,其余皇子就住在此处。 跟著引路的小太监一路来到五皇子居住的小院,路过隔壁的院子,就看到引路的小太监和守在院子门口的小太监怒目相向。 连带著李叶青也被两个小太监瞪了一眼。 都不用想,李叶青就知道隔壁这个院子属於哪一位皇子。 除了四皇子之外再不做他想,毕竟四皇子与五皇子之间的齟齬、长春宫与坤寧宫之间的齟齬,宫里谁不知道。 四皇子和五皇子之间要是那段时间没有打架,眾人反倒会觉得不习惯。 “这边请,五皇子殿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叶青隨即走进书房,只是书房之中除了五皇子之外,还有两位客人让他没有想到。 “微臣见过三皇子,五皇子,莲公主。” “切,你真是好奴婢,见了面先和三哥五哥见礼,偏把我忘在最后。” 李叶青面色不变:“尊卑有別,长幼有序。” 莲公主分明是有意刁难他,只是刁难不成反被反驳:“你,怎么刚出宫几天,就学会那些老夫子的那一套了!” 三皇子姬昭適时开口解围:“好了別闹了小七,小青子他出去是有公干,是正事,先坐。” 见三哥开口,莲公主这才不再继续纠缠,仍旧瘪著嘴。 “这次的事情我都听老五说了,你办的不错,或者说甚是妥当,若是派了其他人去,说不得就得进我那位爷叔的圈套里,到时候父皇与政事堂几位相公不睦,中枢离心,说不得还真能让他成事了!这点上,我得多谢你。” “微臣不敢,为陛下尽心效命,为殿下策马前驱,不过是微臣分內之事而已。” “呵呵。” 三皇子身上的气质相比李叶青出宫之前已经大变,如果说之前是贵气逼人的翩翩公子,那么如今就是气息內敛、如山君子。 “世上哪有什么份內不份內?你尽心用力,那才是份內,你放手不管,也没人能去指摘。 就好比平谷县的那个百户所,难得你是真心实意维护我皇家声誉,不像那些奴才,吃著我姬家的粮餉,还要这山望著那山高。 结果最后一座山都没靠上,反倒把自己弄得万劫不復,连累家人。 父皇已经下令,锦衣卫北镇抚司赵景新抄家夺职、下狱论罪,他侄子犯事,他作为包庇之人,也得不了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李叶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毕竟后面的这些事他都没参与,只能继续应和。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嗯?” 书房中三人皆是一惊,包括有些不悦的莲公主。 “这说法倒是新奇,不过...倒也贴切,看得出来你是忠勇之人,如今你这般人不多了,只要你实心用事,本王自然能保你一身富贵!” 话一说出口,李叶青就意识到了不对,此方世界可没有这个说法,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只能顺著说。 此刻的李叶青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自己这张嘴啊,几次禿嚕都没好事。 “微臣必定以死报效。” “哎,別说什么死不死的,没用的人才会隨便就死,有用之人还要保留有用之身,待时而动,这才是君子道理。” 对於三皇子的温言抚慰和许诺,李叶青也是相当配合地涕泗横流,说道。 “臣本是残缺之人,蒙殿下不弃,捡拔任用,得以发挥一身所长,臣感激涕零!” 姬昭对於自己这一番言论让李叶青涕泗横流、表露真心的效果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习父皇的驭人之术,如今看来,还是有效果的嘛~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忠心。不过你此番入宫可还有別的事情?” 李叶青止住泪水,正了正神色。 “靖江侯邀请我本月初十过府一敘,我答应了,不知道殿下可有什么言语教我?” “嗯。” 姬昭没有再开口,而是换成五皇子姬曇。 “难得你不隱瞒,该如何便是如何,到底他也是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与他交好你以后在京城行事也方便;但是切记,事情只到我这里,不要牵扯到三哥。” “微臣明白。” 李叶青心头凛然。 五皇子从一开始就对皇位无望,所以可以结交京中的勛贵;但是三皇子不一样,他是正经嫡长,即便是今上宽容,不做追究,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结交勛贵,尤其是身处五城兵马司,手握京城治安兵权的靖江候。 所以只能通过五皇子来操作,有些话也只能是五皇子说。 “还有一事,就是陛下上次的內库拣选宝物之事,正巧微臣正在修行一门玄门炼体之法,需要一些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宝物。” “哈哈哈哈。” 姬曇直接笑了出来,和姬昭相视一眼。 “就知道你还有这点事,我和三哥早就知道你选了这门法门,想在了你的前头。” 说完直接一挥手,桌子上顿时出现两样宝物。 “这两样分別是天外庚金石与灕水珠,分別蕴含先天庚金之气与先天癸水之气,乃是三哥派人搜罗而来,正好適合你眼下修行所用。 等会儿去了內库就不需要再徒劳浪费机会。” 李叶青望著桌上那两件宝光莹莹的物事——一块纹理如星轨、锐气內敛的灰白色奇石,以及一枚氤氳著朦朧水汽、触手温凉的深蓝宝珠,心头剧震。 他立刻后退一步,撩起袍角,便要行大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殿下!如此重宝……微臣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如此厚赐!此物太过珍贵,微臣……微臣实不敢受!陛下已经恩赏过了!” 三皇子姬昭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便托住了李叶青下拜的身形。 他面色温和,语气却带著一种居於上位者的淡然与肯定:“起来。父皇赏的是父皇的,我赏的是我的。 本王说过,只要你实心用事,些许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这天外庚金石与灕水珠,虽难得,但比起你此番在平谷县挫败渤海王阴谋、维护朝廷体统的功劳,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一个忠心办事的人,更是不值一提。 你修行所需,本王与五弟既然知晓,自当为你筹谋。 拿去好生修炼,早日提升实力,便是对本王最好的回报。 说不得,將来你便是本王的牛督公、陈督公呢?” “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五皇子姬曇也笑著接口,语气轻鬆却意有所指:“就是,三哥库里好东西多著呢,不差你这点。你修为精进了,以后为三哥、为朝廷办差,岂不是更加得力? 这就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莲公主在一旁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缘由,但也感觉出三哥五哥对这小太监的看重,哼了一声,却没再出言讥讽,只是嘀咕道:“算你还有点用处。” 李叶青这才“勉强”站直身体,双手微颤地接过两件宝物,入手只觉庚金石沉凝锋锐,灕水珠温润滋养,果然都是蕴含精纯先天之气的奇珍。 他將其郑重收入怀中,再次躬身,语气无比恳切:“殿下知遇之恩,赏赐之重,微臣……微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微臣必定竭尽駑钝,勤修不輟,绝不辜负殿下厚望!此身此命,皆为殿下驱策!” 他这番话,七分真诚,三分表演。 毕竟谁又知道今日视他如腰胆,明日又不会视他如仇寇呢? 三皇子既然拿出了这个宝物,除了一层施恩的意思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告诉李叶青。 你的一切我都知晓,便是你修炼什么功法都知道,不要想著逃出掌心! 第101章 聊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聊斋 眼看著二位哥哥將正事说的差不多,忍耐了许久的莲公主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书稿写的怎么样了?” 自从《西游释厄传》完结之后,三公主就曾经派过书肆的人到李叶青那里催问,当时李叶青满口答应下来,最后在前世熟知的诸多膾炙人口的故事中,选择了《聊斋志异》做文抄。 这次入宫之前,他也已经完成了几个章节,將文稿都带来了。 李叶青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青布包裹整齐的册子,双手奉上,恭敬回道:“回公主殿下,小臣不敢怠慢。 自殿下垂询以来,日夜构思,靠著以前读的山野誌异,倒也想出些故事,已初步整理出一些篇章,名为《聊斋志异》。 此书记述的多是些奇闻异事、狐鬼仙怪,虽荒诞不经,却也力求情节曲折,文笔清丽,或可博殿下一览。” 莲公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將书稿接过,自己则好奇地探身问道:“《聊斋志异》?这名字倒有些意思,讲的都是鬼怪故事?快与我说说,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李叶青微微一笑,从容介绍道:“回殿下,书中大多是一些精怪故事,殿下一看便知。只是小臣笔力有限,恐难尽显其中韵味,还望殿下阅览时,多加指正。” 莲公主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叠墨香犹存的文稿,纤指捻开第一页,目光便落在一篇名为《嶗山道士》的故事上。 起初还带著几分戏謔好奇,但读著读著,她那总是灵动跳跃的眼神渐渐凝住,唇角时而微抿,时而轻扬,竟完全沉浸在那王生好逸恶劳、最终碰壁的讽刺故事中,久久不语。 一旁的三皇子姬昭与五皇子姬曇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深知这位七妹性子跳脱,寻常诗书都难令其静心片刻,是何等文字竟能让她如此入神? 之前那《西游释厄传》確实有趣,连父皇也偶尔一读,难道这故事也是一般? 姬曇按捺不住好奇,轻轻从妹妹手边取过几页;姬昭也带著几分审视,拈起了另一篇《画皮》的稿纸。 起初,姬昭眉头微蹙,他自幼受圣贤教诲,对志怪传奇向来不以为然。 但目光扫过数行,那“裂生腹,掬生心而去”的骇人描写,以及背后蕴含的“世人所畏者妖,不知人心之毒更甚於妖”的警醒,竟让他心头一震,不由得继续看了下去。 姬曇则被《婴寧》中那天真烂漫、不諳世事的狐女所吸引,读至有趣处,几乎要抚掌笑出声,又强自忍住。 一时间,书房內只剩下细微而规律的纸张翻动声,先前议论朝政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於文字世界的静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位天潢贵胄,竟都被这薄薄几页草稿勾去了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姬昭缓缓放下手中的稿纸,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那股被故事引动的鬱结之气吐出。 他抬眼望向垂手侍立的李叶青,目光复杂,感慨道:“写妖写鬼,笔锋直指世態;刺贪刺虐,墨痕深切入骨。 这哪里是徒述怪力乱神? 分明是借狐鬼之口,描摹世情,抒写人心! 这故事里的妖魅,有时倒比那些冠冕堂皇之徒,更显几分真性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惋惜与探究:“李叶青,你有如此洞察世情、雕琢文字的才情,若……若能躋身科场,凭此一支笔,庙堂之上,未必不能有你一席之地。” 这话出自一向严谨的嫡皇子之口,已是极高的评价,也暗藏著一丝对其身份的微妙考量。 李叶青闻言,心头凛然,立刻深深躬身,语气谦卑而坚定:“殿下谬讚,折煞小臣了。 小臣残缺之身,得蒙天恩,能在宫內效力,已是侥天之幸,岂敢再做非分之想? 这些山野琐闻、游戏笔墨,不过是聊博公主殿下及两位千岁一哂,登不得大雅之堂。 能为殿下们解闷,便是小臣的造化,实不敢当殿下如此盛誉。” 姬昭听罢,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抹复杂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瞭然的嘆息,终是未再多言,只是轻轻頷首。 “还好你这次没有再说是从別人那处听来的,不然本王必定要让你把那人找出来!” 李叶青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时,五皇子开口道:“你稍后去內库选宝物,是不是还要去膳房找你那位朋友一敘?” “不瞒殿下,正是。” 姬曇点了点头,他是认可这等重情谊之人的。 “你去看他,我不拦你,只是即便是我在这拮芳殿,也知道你那朋友近来行事愈发乖张,竟然公然与尚膳监掌印太监顶撞。 你自己前去行事,也要小心。” “明白,微臣会尽力劝他的。” “微臣告退。” 李叶青躬身退出擷芳殿书房,手持三皇子所赐的通行令牌,在內侍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禁,来到了位於內官监辖下的璇璣库。 此地乃是皇家珍藏修行相关宝物的重要库藏之一。 验明腰牌、核验手续后,一名年长的守库太监默不作声地打开沉重的玄铁大门,引他入內。 库內並非想像中珠光宝气、耀眼夺目的景象,反而光线幽深,气氛肃穆。 一排排不知名木材打造的多宝格依墙而立,上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式器物:有灵气盎然的玉石、寒光闪闪的刀剑、样式古朴的鼎炉、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材料。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药草和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隱隱有能量流动的波动。 守库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库內响起,带著一丝例行公事的漠然:“李公公,按规制,您可在此层任选一件。此处藏品皆非凡物,各有標籤註明大致功用与属性,您请自便,选好后告知杂家即可。切记,你只能在第一层寻找。” 说完,便退至门口阴影处,如同雕像般肃立不动。 李叶青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这些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间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一柄剑身隱有龙纹、寒气逼人的古剑,又掠过一块散发著浓郁暖意、可以促进气血运转、加快修行的玉佩,还有三足两耳、如山河之壮的古鼎...... 诸般宝光直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心中也是不得不感嘆皇家积蓄的丰厚。 太上炼神诀强化壮大过的神识掠过每一件宝物的表面,继续向前深入。 李叶青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发现皇宫中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块地方? 不对啊,自己进来之前看过,璇璣库占地面积不大啊,怎么这一层这么大? 第102章 玉蝉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玉蝉 他抬脚走向相对冷清一些的“古器杂项”区域。 这里的物品大多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残旧,標籤上的说明也语焉不详。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打算换个区域继续查看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被角落格架底层的一件物事吸引。 那是一只玉蝉。 通体呈温润的青白色,材质並非顶级的翡翠羊脂,反而像是某种常见的青玉,其中甚至还带著黑色的杂质斑点。 雕刻工艺也极为古拙简练,仅具蝉形,细节模糊,甚至边缘处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跡。 就像上古时期先民用刀斧雕刻出来的,大约属於前世歷史学家划定的新石器时代的產物。 它静静地躺在一方暗红色的锦垫上,与周围那些或光华闪耀、或气息惊人的宝物相比,显得格外不起眼,蒙著一层极淡的灰尘。 但奇怪的是,当李叶青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时,怀中那本《涅槃经》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而他自身的神识,也仿佛被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平和的凉意所牵引。 这股凉意,並非寒冰的刺骨,而是如同夏夜月光、秋晨露水,带著一种沉寂的意味。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玉蝉上的薄尘,將其拿起。 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他以为这玉蝉有什么神异,可是当他將自己的神识投射到其上的时候,偏偏这玉蝉又是毫无动静。 “难道刚刚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手中的玉蝉入手冰凉,黯淡无光,就和它的標籤上写的一样。 “古玉蝉一枚,年代不可考,功用不详,疑为古葬器或饰物,可注入真气,久久不满,道台境全力一击亦无法损伤,由东极空相寺进贡。” “蝉者,朝生夕死,不知晦朔,隱於地下七年,蜕生而出......” 李叶青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握紧玉蝉,看了一眼宝库之中灿烂的珠光宝气,无奈嘆息一声。 转身来到宝库门口,对守库太监道:“公公,我选此物。” 守库太监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叶青手中的玉蝉,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隨即恢復古井无波,淡淡道:“可。登记吧。” 似乎对有人会选择这么一件“无用”之物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这璇璣库即便是第一层也太大,其中宝物太多,世上再没有人能记住其中有多少宝贝,各自功效。 进入宝库挑选的人,也从来不缺少挑一些稀奇古怪,不明白功效,幻想著撞大运的人。 在他看来,李叶青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也不会去劝,毕竟与自己何干? 李叶青办好手续,將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玉蝉小心收入怀中。 “接下来,该去膳房看看周刘培了。” 他心中想著五皇子的提醒,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自己又该怎么劝解对方呢? 说起来也是好笑,自己念了《清静经》《心经》,一部教人清静,一部教人堪破,却偏偏无法劝解自己这位朋友。 三皇子的腰牌在宫里还是很好用的,他现在是所有人眼中储位希望最大的人。 步入尚膳监地界,空气中瀰漫的菜餚香气与一种隱隱的压抑感交织。 寻到周刘培的住处,只见他独坐窗前,往日圆润的脸庞清减了不少,眉宇间积鬱著难以化开的愁闷与一丝愤懣。 见到李叶青,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底的疲惫却遮掩不住。 “我听莲公主的人说你今日回来,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所以今日特地没有去当值。” 说完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指向一旁。 “我特地留了不少食材,就等著青哥请我吃一顿呢。” 李叶青目光扫过案板上那些食材——肥瘦相间的带皮肘子、成卷的干豆腐、泡发的香菇、笋尖,还有几味熟悉的中州香料,心头顿时瞭然。 这是襄南道有名的“缠丝肘子”,工序极为繁琐,寓意团圆缠绵,是游子思乡时最念想的那口味道。 周刘培没等李叶青回应,便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却难掩脆弱的轻鬆:“青哥儿,你是不知道,咱们襄南道这『缠丝肘子』,讲究的就是个功夫。 肘子要文火慢燉到酥烂,再用干豆腐丝细细綑扎定型,寓意著出门在外的人,心里头那根线还跟老家牵著,扯不断咧。”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拿起菜刀,试图处理那方肘子,可手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颤。 “我家就在襄阳府外的周家庄,门前有棵大槐树,小时候我娘常做这个,那时候我们家也算是个殷实人家,逢年过节能吃上一口肉。 庆顺七年一场水灾,什么都没了,我也进了宫……宫里御膳花样再多,也总觉得少了点啥。”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带著近乎乞求的眼神看向李叶青,“青哥,我……我就想再尝一口那个味儿。你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回,成吗?” 李叶青看著周刘培这般情状,心中无奈哀嘆。 如今看来周刘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他已经退不了了。 在他心里,大概不久就要绝命。 而他念著家乡,大概此生都见不到了。 “唉……” 李叶青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接过周刘培手中的菜刀,语气平静地『呵斥』:“一边待著去,別在这儿碍手碍脚。想吃地道的缠丝肘子,就安静看著。” 周刘培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连忙退到一旁,像个等著吃糖的孩子。 李叶青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净手处理食材。 他动作流畅,宛如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庖厨操持,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武道修炼带来的对於身体的掌控让他能够更好地发挥厨艺,气息沉静,手法精准。 炙皮、焯水、炒糖色、下料燉煮…… 浓郁的肉香渐渐瀰漫开来,夹杂著中州特有的香料气息,勾起了最深处的乡愁。 周刘培坐在灶膛前,看著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青哥,还是你厉害……这味道,闻著就对了。” 李叶青专注於锅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正了。 做人做事,有时候也一样。” 第103章 书阁惊影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书阁惊影 周刘培身体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晓得……可是青哥,有时候不是你想稳,火就能小的。锅里的油热了,由不得你不下料,不下料,就得糊锅。” 李叶青盖上锅盖,转身看向周刘培,目光锐利:“那就得从外面借水,把这一锅炒菜,变成燉菜。” 他意有所指,“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这道菜,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周刘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那盘色泽红亮、酥烂脱骨、被干豆腐丝细细缠绕的肘子端上桌时,周刘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著远去的时光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青哥……” 他哽咽道,“谢谢……真的,谢谢……” 李叶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粗茶,陪著他坐下。“吃吧,吃完这顿,好好想想。路还长。” 窗外夜色渐浓,尚膳监的小屋里,肉香氤氳,两个身影对坐,一个狼吞虎咽,一个静静陪伴。 吃完饭,李叶青又给他念了一遍清静经,让他得以安眠,这才回到自己的书阁。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 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算是自身难保,还不具备伸出援手的能力。 回到书阁,自己的房间仍旧是素净,看来周刘培平日里还是经常派人来洒扫。 连带著那一角漏水的地方都已经被人修补好。 不过这一切並没有让李叶青心情稍霽,反倒让他更加地沉重。 自己还是无法拯救自己的朋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著他。 也就在这时,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书阁似乎有什么別样的动静。 “谁?!” 李叶青厉喝一声,隨即身形一闪,来到屋外。 梯云纵隨即展开,朝著黑暗中的那一道影子追过去。 后者眼见李叶青追上,心道不好,转身扔出三枚淬毒银针,射向身后。 李叶青慌忙躲避,也就是这一闪身的功夫,就被对方拉开了距离。 无奈之下,他只能站在原地空自兴嘆。 这里到底是大內,不是外部。 自己继续追下去,要是能追到还好,要是追不到,又被大內高手发现,到时候反倒是惹祸上身。 反正现在书阁书籍的整理工作、保卫工作都已经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分给了经楼那边,自己不过是掛的名。 即便是日后出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回到书阁旁边,看著洞开的窗户,还有书架旁散落一地的书册,李叶青的眉头紧皱。 “大內之中,真的会有人在乎书阁之中的书吗?不是都直奔经楼的吗?” “算了,睡觉去了,索性与我无关。” 第二天一大早,李叶青像个没事人一样出了宫城。 盘算了一下,这次入宫可以算是收穫满满,不过他却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卢剑星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凑了上来。 “大人,心情不好?要不要去醉春风转一转,那里的小娘子惯会討人欢心啊!” 李叶青那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 “卢剑星,你是不是升了百户之后太过得意忘形了?天天醉春风醉春风,你不怕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卢剑星听到李叶青的训斥,也不恼怒,反倒依旧是笑脸。 现在他已经算是达成了夙愿,心里一点包袱都没有,无论李叶青说什么都不会记恨。 更何况李叶青这话远远算不上侮辱。 “大人,这不是破除心障之后修行顺利,连带著身体气血也变得充盈,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啊! 我知道大人您是个高洁之人,但是总是这么憋著对身体也不好。” “你!” 一瞬间,李叶青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红了。 自己这么帮你就是为了让你来给我扎心? “不去,而且不光我不去,我要求,你们也不准去! 整天醉春风醉春风,你们是东厂番役还是市井泼皮啊? 我决定了,为了锻炼你们的心智,锤炼意志,凝练队伍,从今天起,每个人一个月內不准去!” 卢剑星见状慌忙扑到书桌前。 “大人,可不敢啊,这要是给兄弟们知道了,得活撕了我啊!” “知道害怕就小心一点,我看你是升了百户得意忘形,以前你的谨慎都去了哪里?別再说了,把我的话告知兄弟们!” “是。” 卢剑星无奈地耷拉著脑袋,没办法,几个案子下来,兄弟们都信服李叶青。 他现在的威势无人能挡,没有人会质疑的。 当然,会不会有人偷偷去醉春风,这个不好说,至少明面上大家肯定会服从。 夜色深沉,租住的小院內万籟俱寂。 李叶青摒除杂念,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將状態调整至最佳后,取出了那块得自三皇子的“天外庚金石”。 石块入手,一股精纯至极、锋锐无匹的先天庚金之气便扑面而来,令他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 他运转《龙虎金丹身》中锤炼肺金魄神的法门,意守肺腑,引导著这块奇石中蕴含的庚金之气,丝丝缕缕地吸入体內。 同时分神强行压制著蠢蠢欲动的《金刚不坏身》。 起初,气息如针,刺入经络,带来阵阵锐痛。 但隨著功法持续运转,那精纯的庚金之气逐渐被驯服,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向肺部那已初步显化的魄神“皓华”。 肺神虚影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表面甚至隱隱浮现出玄奥的金属纹路。 与此同时,他丹田气海中的內力,也如同被投入滚烫烙铁的冷水,剧烈沸腾、压缩、提纯! 原本只是朦朧雾气状的內力,在庚金之气这种极致“锋锐”与“凝练”属性的刺激下,开始发生质变! “嗤嗤嗤——” 体內仿佛传来细微的、如同金属淬火般的声音。 气海中的雾气疯狂旋转、压缩,密度不断增加,顏色也从虚无的白色渐渐转向一种更具质感的淡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当整个气海的內力被压缩到极致时—— “嗡!” 一声唯有李叶青自己能感知到的轻鸣自丹田深处响起! 整个气海猛地一震! 原本充斥的、相对稀薄的雾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虽然范围缩小,却锋锐、泛著淡淡金辉的內力湖泊! 气海境第三层——凝雾为湖,成! 与此同时,肺腑之中的魄神,也与气海的变化形成了良性互动。 神识之中,一尊面容模糊的魄神端坐於肺腑,周身充满著肃杀之气。 第104章 再度突破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再度突破 突破的剎那,李叶青只觉浑身一震,耳清目明,五感敏锐度瞬间提升了数个层次! 窗外极细微的虫鸣、远处巷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甚至空气中灰尘飘落的轨跡,都变得清晰可辨。 皮肤对气流的感知更是达到了巔峰,仿佛能“听”到风的声音。 这正是肺金魄神得到极大滋养、连带强化了全身感知的外在体现。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在黑暗中如同划过两道冷电。 “又……突破了。” 李叶青长舒一口气,这口气息凝练如箭,射出尺许方散。 “魄神已成,之后需要的,就是细细滋养雕琢,是水磨功夫。” 也就在此时,手中的天外庚金石咔嚓一声发出脆响,毫无徵兆地裂开。 其中的先天庚金之气,已经尽数耗尽。 李叶青原本以为自己炼成魄神最多不过消耗一部分,没想到竟然直接用完了! 主要还是因为凝练魄神的过程中,自己的气海也“被动的”吸收了一部分。 “不会以后每次修行龙虎金丹身,凝练魄神都会这样吧?” “越到后面需要吸收的先天五行之气越多,毕竟五行相生相剋,需要平衡,先练成的已经滋养壮大,后炼成的唯有吸收更多方才能制衡前者.......” “这么一算的话......自己得想办法搞钱了啊。” 李叶青只觉得有些牙疼。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投注在自己从璇璣库中选中的那枚玉蝉之上。 “可以注入真气?那就试试。” 刚刚突破至气海境三层“凝雾为湖”,体內庚金真气正充盈澎湃,正好用以探探这玉蝉“可以注入真气”的功能,到底能注入多少。 他屏息凝神,引导著丹田內那泛著淡金色光泽、如湖泊般沉凝的精纯真气,缓缓渡入玉蝉之中。 真气触及玉蝉,竟毫无阻滯,如同泥牛入海,被其贪婪地吸纳进去。 玉蝉依旧冰凉,黯淡无光,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未传出。李叶青心中惊疑,却不肯放弃,持续不断地將真气注入。 一刻钟、两刻钟…… 他体內那原本充盈的湖泊以惊人的速度水位下降,而玉蝉却如同一个无底深渊,来者不拒,深不见底。 直到他额头见汗,脸色微微发白,丹田气海近乎枯竭,那玉蝉依旧沉寂如死物,没有丝毫“吃饱”或產生异变的跡象。 “这是玉蝉还是貔貅啊?!” 李叶青无奈地停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已见虚弱。 將玉蝉拿起,在指尖摩挲片刻,除了那亘古不变的微凉触感,再无其他。 当他尝试將自己注入的真气引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毫无动静。 “还真是貔貅,只吃不拉的?” 他將玉蝉重新贴身收好,心中虽有些失望,却也並未太过纠结。机缘之事,强求不来。 此刻真气耗损严重,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袭来。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以睡眠来恢復耗损的真气与精神。 然而,身体刚一放鬆,另一重困扰便悄然浮现。 隨著肺金魄神的初步凝练,《龙虎金丹身》的修炼似乎激活了体內更深层的五行气机,而这与早已小成的《金刚不坏身》原本稳固的运行路线產生了愈发剧烈的衝突。 即便他此刻並未主动运功,两股同属金行却性质迥异的气息,也如同两条不安分的游龙,在他经络肺腑间隱隱抗衡、摩擦,带来一阵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尤其在胸肺区域和几条主要经脉交匯处最为明显,让他难以安然入睡。 “哼……” 李叶青在黑暗中蹙紧眉头,强忍著那不適。 这只是开始,若不能儘快找到调和之法,隨著《龙虎金丹身》后续修炼的推进,这种衝突只会愈演愈烈,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所幸,他並非毫无依仗。 意识沉入识海,无论是得自佛门的《心经》真言,还是道家的《清静经》妙旨,其寧静祥和的意蕴缓缓流淌心间,帮助他稳固心神,不被那刺痛所扰。 同时,修炼《太上炼神诀》所带来的远超同阶的强韧神识,也让他能更清晰地內察自身,精確地引导、安抚那两股躁动气息,勉强维持著一个脆弱的平衡,不至彻底失控。 最终在经文之力的抚慰下,他勉强压制住体內的不適,呼吸渐渐趋於平稳,最终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午后才醒来,昨天下值的时候他特意找了赵千户请了假,因为今天要去靖江侯府赴约。 靖江侯府位於城西的崇仁坊,这里临近皇城,大乾的诸多勛贵、高官大都住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平日里上值方便。 “李兄,您可算是来了!” 李叶青到的时候,周无言已经在侯府门口等了许久,一见到李叶青就立刻热情地凑了上来。 若是说之前他还因为自家再度发跡而不是很重视李叶青,在经过兵餉丟失的惊魂之后,他就再不做之前那般姿態了。 说一句李叶青是靖江侯府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更何况如今靖江侯府在乎的不光是李叶青,还有他背后的那位。 李叶青也不託大,当即回礼。 “让周兄久等,倒是我的不是了。” “什么等不等的,你人来了就好!” 靖江侯府邸深广,亭台楼阁,气象森严。 周无言引著李叶青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精致的花厅。 厅內陈设典雅,早已备下宴席。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常服、面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正是靖江侯周启帆。 其人看起来眉清目秀,再配上一身长衫,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武勛,反倒像是一个文臣。 不过若真是以为这人稀鬆平常,那就错了,至少李叶青无法查探出对方的境界。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知觉,便是元丹境巔峰都瞒不住他! 至於旁边还有几位年轻人陪坐,应当是侯府的晚辈。 “哈哈哈,请李千户吃一顿饭可不容易,请了两次才成功啊!” 周启帆声音洪亮,笑著起身相迎,態度颇为热络,给足了面子。 李叶青不敢怠慢,疾步上前,躬身行礼。 “侯爷折煞我了,前次实在是不凑巧,不过想来彼时我们也没什么心思去吃这饭,坐在这里,味同嚼蜡啊!” “倒是个妙人,坐!” 李叶青赶忙取出自己的见面礼,他其实不懂这些东西。 毕竟京城里拜访人家,什么品级,什么门第该送什么礼都是有规矩的,他可没那个心思去了解。 但是卢剑星懂啊,他这几年修为无寸进,都用来研究这些了。 “初次登临,我也不知道侯爷喜欢什么,如今侯爷得到陛下重用,想来还缺一方私人宝印,这块鸡血石正是宝剑赠英雄。” “嗯,叶青有心了。” 隨即吩咐管家收下。 “不必多礼,坐!” 第105章 过府一敘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过府一敘 方一落座,周启帆开始伸手介绍起旁边作陪的几位年轻人。 “这是犬子周无命、周无病,至於无言你已经认识了,至於这位则是我侄儿周无力,都是些不成器的晚辈,希望你以后多多提携。” 李叶青的屁股才刚蹭到凳子,就被嚇得立马站了起来。 “不敢不敢,三位都是我的兄长,共同进步,共同进步。” “哈哈哈哈......来来来,我先来一杯.......” 酒过三巡,菜餚精美,气氛看似融洽。 周启帆看似隨意地问了些平谷县案的细节,对李叶青的胆识和手腕讚不绝口,言语间多次提及“若非李百户明察秋毫,我靖江侯府险些蒙受不白之冤,此恩老夫铭记於心”。 李叶青自是谦逊应对,將功劳多归於上峰指挥有方、同僚协力相助,自己不过是恪尽职守,將话说的密不透风。 说句不好听的,靖江侯这么客气,大抵还是因为他背后的皇子。 至於说救命之恩,或许有敬重,但是並不多。 毕竟大恩就是仇啊,尤其是在这京城里,『恩』是最靠不住的。 既然是因为自己背后的皇子而敬重,那李叶青就更不敢托大了。 毕竟自己进宫,也没得到什么指示。 果不其然,酒至半酣,周启帆就露出本意,话锋一转,目光微凝,语气也沉了几分:“李百户年轻有为,更难得是心思縝密,知进退。如今在东厂,想必颇得陈督公和……上头赏识吧?” 他话语含蓄,但“上头”二字,意有所指,显然暗指两位皇子。 李叶青心中雪亮,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恭敬道:“侯爷谬讚。 下官身为厂卫,唯知效忠陛下,秉公办事。 至於上峰赏识,实不敢当,唯有竭尽全力,办好差事,不负皇恩而已。” 你问我上头是不是赏识? 那我肯定说是啊,那是因为我勤於皇事、恪尽职守。 至於你说的上头是谁? 那我肯定默认皇上啊,毕竟皇子和皇帝本是“一体”,这话不算错。 周启帆眼中精光一闪,对李叶青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更添几分欣赏。 他捻须笑道:“好一个效忠陛下,秉公办事!如今像李百户这般明白事理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状似隨意地道:“蒙陛下不弃,老夫在五城兵任个职司,日后李百户在京城办案,若有什么不便之处,或可寻无言相助。京城地面,盘根错节,多个朋友,总好过多堵墙嘛。” 这话便是明確的示好与结盟的暗示了,虽未言明,但已將靖江侯府的態度表露无遗——愿在京城事务上,为李叶青提供助力。 这表態不可谓不重,虽说靖江侯府一度没落,可如今靖江候本人到底是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负责京城治安之责。 自己以后的活动范围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虽然说五城兵马司没资格阻拦东厂查办案子,可是不能让你成事,不代表不能坏你的事。 李叶青心中一转,还是决定接下周启帆的善意,不过也就只到自己这里,至於二位皇子那里,他做不了主。 最重要的是,现在皇上春秋鼎盛,真要是周启帆结交两位皇子,非福是祸啊~ 他心中瞭然,举杯敬道:“侯爷厚爱,末將感激不尽!几位兄弟都是少年英才,我日后在京城行走,若遇难处,说不得真要厚顏叨扰。届时,还望侯爷与几位兄弟不吝指点。” 一杯饮尽,继续说道。 “日后侯爷要是有什么棘手之事,我也绝不推辞,別的不敢说,查案我还是有一手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您用的上我,那我自然也要给面子,至於背后的贵人,我也做不了主,只限於我自己。 周启帆也將杯中之酒饮尽。 这种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也就够了。 真要是让他现在就押宝,他反倒不敢。 非是说不信三皇子,而是不信皇帝。 靖江侯府自大乾开国之初就存在,別的不说,对於国朝之事了解非常。 尤其是储位之爭,哪一次不是惊险非常? 天下又哪里有固若金汤一般的储位呢? 最近的例子,就是先帝晚年了。 “好说好说,你这查案子的能力,我可是体会到了。” 一场宴席,主尽宾欢,表面和谐。 李叶青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看起来有些醉意。 周无言一路將他送回小院才返回侯府,毕竟是宵禁,还是五城兵马司出面方便一些。 与此同时,靖江侯周启帆书房。 “无命,今夜这位李百户,你怎么看?” 周无命眉头微皱,思索了一下。 “孩儿观此人並无特別之处,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说完之后就低著头,等著自己老爹的训斥,只是出人意料地,预想中的训斥並没有来。 周启帆点了点头:“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市井之徒一般,可你想想,又哪里有市井之徒,能在我这侯府表现得滑不溜手,愣是让人找不到破绽?!” 周无命一想,似乎...的確如此。 这一顿饭吃下来,李叶青除了答应以个人的身份帮忙之外,再没有什么承诺。 “这人不管是修行、心性还是才情都属一等,这般人在那位手下,有识人之明啊!” 自己家的几个小辈不知道,可自己是知道的,这人,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太监而已。 拢共开始修行还不到三个月,如今就已经是气海三层。 再看看自家这几个...... 读书的耐不住性子、习武的吃不了苦、甚至连个安分守己的二世祖都不会做,与京城中的那些泼皮少爷廝混在一起。 让他们找个有前途之人追隨,又低不下那个身子...... 也就只有周无言,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胜在有自知之明。 听话,也能低下身子。 想到这里,周启帆狠狠瞪了一眼几个人,三兄弟一阵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周启帆张口要说些什么,隨即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你们都散了吧,我乏了。” “孩儿(侄儿)告退。” 第106章 渤海王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渤海王死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划破凌晨的寂静,將李叶青从深沉的睡眠中惊醒。 他迅速披衣下床,拉开院门。 门外,卢剑星气喘吁吁,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见到李叶青,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大人!出大事了!渤海王……渤海王在天牢里,死了!” 李叶青眼神骤然一凝,但並未如卢剑星预料般露出惊骇之色,只是瞳孔微微收缩,隨即恢復了平静. 甚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卢剑星见他这般反应,不由愣住,诧异地问道:“大人……您,您不惊讶?” 李叶青反手轻轻掩上院门,隔绝了门外微凉的晨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惊讶。惊讶的是有人动手如此之快,如此果决。至於渤海王身死……”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不过是意料中事。从他劫掠军餉,將陛下、政事堂、边军、乃至我等厂卫尽数拖下水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已註定。 想他死的人太多了,龙椅上那位,文官诸位相公,边镇將帅,京城勛贵,甚至……可能那些残余的血神子教的余孽。 区別只在於,谁先动手,何时动手罢了。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急不可耐,连个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 他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整理著身上的东厂番役服,声音低沉而清晰:“走吧,带路,去天牢。 看看这位搅动风云的王爷,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记住,到了那里,多看,多听,少说。 我们此去,带眼、带耳、带鼻,唯独不带嘴,想来锦衣卫、大理寺、刑部、宗人府的人都该到了。” “是!卑职明白!” 卢剑星见李叶青如此镇定,心中稍安,连忙在前引路。 天色未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迴响。 两人施展轻功,身形如电,直扑位於京城西南角、戒备森严的天牢重地。 越是接近天牢,空气中的压抑感便越重。 此刻,天牢大门已然戒严,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大批刑部衙役、大理寺差官以及锦衣卫番役已將外围封锁得水泄不通,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李叶青亮出东厂腰牌,守卫验看后,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进入天牢內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血腥与绝望混合的怪味。 甬道深邃,两旁石牢中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或咒骂,更添几分阴森。 在一名面色惨白、浑身哆嗦的狱丞引导下,李叶青和卢剑星来到了关押渤海王的最底层一间特殊牢房。 此处守卫更是森严,不仅有天牢本身的狱卒,还有刑部、大理寺的官员,以及几名身著飞鱼服、脸色难看的锦衣卫官员已先一步赶到,正在低声交谈,气氛凝重而微妙。 牢房铁门大开,里面空间颇大,但陈设简陋。 渤海王姬景身穿囚服,仰面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带著痛苦的神情,身上却並无伤势。 初步看去,並无明显外伤,更像是中毒或內疾突发。 刑部一名主事孙超见到李叶青到来,眉头微皱,但碍於东厂权势,还是勉强上前拱手:“李百户也来了。” 李叶青拱手还礼,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尸体上,沉声道:“孙大人,情况如何?可曾验明死因?” 那刑部主事嘆了口气,摇头道:“初步查验,似是……心悸突发,暴毙而亡。 但……但渤海王虽然有罪,但到底是今上叔父,我等也不敢断言,仵作正在仔细勘验。” 这时,黑暗的牢道里传来一声冷哼,一身飞鱼服的沈炼已经到达:“蹊蹺?我看不见得!” 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刑部的人。 他的身后也跟著锦衣卫的仵作,很自觉地就和刑部的仵作一同前去查验。 “哼!” 孙主事一挥袖子,直接扭头离开,好像不愿意与沈炼多待哪怕一秒。 沈炼眼中寒光闪烁,李叶青却不恼。 “沈兄,恭喜高升啊。” “哈哈哈,托李兄弟的福,连续立功,升任北镇抚司副千户。” 说完他凑到李叶青耳边,小声说道。 “大人说了,我这是修为不够,不然直接就是千户,升的太快了。” 李叶青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欠欠的呢? 李叶青翻了一个白眼,缓缓走近尸体,在眾人目光注视下蹲下身。 他並未触碰渤海王姬景的尸身,目光却如冷电般扫过每一寸细节:圆睁的双目中残留的血丝、微微张开的嘴唇、僵直的手指姿態,以及略显灰败但並无特异斑点的皮肤。 也的確是心悸而死的症状。 刑部、大理寺和锦衣卫的三位仵作低声交流片刻,由刑部那位年长的仵作上前一步,向在场诸位官员稟报:“回诸位大人,经我等共同查验,渤海王殿下体表无外伤,无中毒跡象,观其面色与瞳仁,確係……心悸突发,暴毙之症。 此乃宿疾,加之忧惧过度,诱发而亡。”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將死因归为宿疾突发,给了各方一个台阶。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但大多露出“果然如此”或“只能如此”的表情。 这个结论,似乎是目前最能被各方接受的说法。 李叶青却在此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尸体旁地面散落的灰尘。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食指,轻轻捻起一小撮尘土,借著俯身仔细查看尸身脚踝的姿势,极其自然地將指尖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无味? 不对啊,这天牢里的尘土,不该都是一股霉味吗? 即便这是渤海王的牢房,时常洒扫,也不能连土的味道都变了吧?天牢的衙役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儿了? 可就是来事,也选错对象了吧? 找一个必死的王爷投资...... 太奇怪了...... 李叶青不动声色地捻起一小撮土收了起来,又看了看卢剑星。 “渤海王这两日饮食都调查了吗?” “查了,渤海王是天牢单独小灶,並无异常。” “嗯。” 李叶青没有质疑,只是说道。 “保险起见,那些原料都留一份。” 第107章 包子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包子 虽说渤海王是皇族,更是当今皇帝的叔父。 但是这个人行事实在是不讲究,將周围方方面面能得罪的都得罪了,现在即便是查案,也没有一家认真查的。 毕竟你总不能真的查吧? 万一查出些什么来呢? 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几方联合调查的唯一作用,就是给出一个具有一定说服力的想法,告诉天下人真的就是意外而死,堵住悠悠眾口而已。 “大人,东西都收集好了。” “你先送回衙门去。” 李叶青点了点头,隨即朝著刑部主事孙超,大理寺少卿崔澄林一拱手,后两者也是颇为客气地点头致意。 李叶青隨即转向沈炼。 “一起走?” “当然,这里不欢迎我们锦衣卫啊~” 沈炼阴阳怪气地说道,至於孙超和崔澄林则是冷哼一声,直接转过身去,只当是眼不看心静。 两人並肩走出阴森的天牢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一丝草木的清新,与牢內污浊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戒备森严的刑部大院,却驱不散此地瀰漫的无形压抑。 沈炼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深吸一口气。 “跟这群文官待久了,折寿。你知道最好的文官是谁吗?” “谁?” 沈炼一笑。 “是那些呆在昭狱之中的。” 李叶青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傢伙简直是天生的皇帝鹰犬。 “李兄作为探案高手,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没有啊,再说,几家带来的仵作都有定论,证据確凿,宿疾突发,合情合理。 陛下仁厚,想必会不再追究,以全皇室顏面。” 沈炼闻言,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得了吧,跟兄弟我还打这官腔? 路上不病,强攻渤海王府的时候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 嘿嘿,这病,来得巧,死得妙,真是让大家都省心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你还说,左右不是你我两家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那倒是,就是没想到这群向来『铁骨錚錚』的文官,为了討好陛下也这么捨得下本钱,直接毒害一位亲王。 我还以为他们真的一身浩然正气呢!” “你就这么確定是文官乾的。” 沈炼相当自信。 “你我两家只听命於陛下,陛下如今没必要出手;文官人多嘴杂、声音不同、诉求不同,说不得就会从中出一个叛徒,只要有一个人动了心,就能做成,他们概率最大。” 李叶青眉毛一挑。 “呦呵,有长进啊。” “那是。” 沈炼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脸色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变聪明了。” 眼看沈炼就要继续和自己纠缠,李叶青果断说道。 “我准备去黄杏坊吃早饭,你去吗?” “去黄杏坊?那可是在城东啊!” “你就说去不去吧。” 沈炼被李叶青一句话堵了回来,脸上顿时露出“我懂,我都懂”的促狭笑容,把刚才那点小不快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连连点头:“去去去!必须去!嘿嘿,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尝到罗衣姑娘那的手艺了,怪想的。 我也是馋罗衣姑娘...” 转眼对上李叶青杀人的眼神。 “吃包子了。” 两人不再多言,运起轻功,身形在清晨渐渐开始有行人的街道上快速穿行。 沈炼的嘴却是閒不住,凑近李叶青,挤眉弄眼地低声道:“要我说啊,李兄,你这眼光是真不错。 那罗衣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爽利,关键这手做包子的手艺,绝了! 比醉春风那些光有模样的强多了! 就是……我听说最近好像有点小麻烦?” 李叶青目不斜视,脚下步伐不变,淡淡回道:“吃你的包子,少打听閒事。” “这怎么能叫閒事呢?” 沈炼一脸“我为你好”的正经表情,“咱们好歹也是堂堂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虽说不能仗势欺人吧,但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泼皮无赖敢去罗衣姑娘摊子上捣乱,咱们顺手料理了,那也是为民除害,功德无量啊!”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在执行公务一般。 但要是真问人,锦衣卫和泼皮无赖哪一个形象更好一点的话,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无疑都会选择泼皮无赖。 李叶青懒得理他,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城东的黄杏坊。 罗衣的包子摊还支在巷口一株老槐树下,几张简陋的桌椅已经坐了不少熟客。 蒸汽繚绕中,一个穿著素净布裙、腰间繫著蓝色围裙的窈窕身影正利落地忙碌著。 她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因灶火烘烤而泛著健康的红晕,动作嫻熟地掀开笼屉,一股更加浓郁诱人的肉香顿时瀰漫开来。 “老板娘,老规矩,两笼肉包,两碗豆花,多放辣子!” 沈炼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嚷开了,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罗衣闻声抬头,先看到了穿著一身飞鱼服的沈炼,有些怯懦,隨即又看到旁边一脸淡然微笑的李叶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李……李大哥,你也来了。快坐,包子刚出笼,正好。” “有劳罗衣姑娘。” 李叶青点了点头,走到沈炼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子四周,確认一切如常。 罗衣手脚麻利地端上包子和豆花,热气腾腾。 沈炼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也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好吃!还是这个味儿正!猪肉包子做出这等滋味,罗衣姑娘这是京城独一份!” 李叶青也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著。 包子的味道確实很好,麵皮鬆软,馅料鲜美多汁。 他偶尔抬眼,能看到罗衣在忙碌的间隙,一察觉到罗衣要转头,就立刻低下头假装吃饭。 將旁边看著的沈炼乐的不行,吃豆花的时候直接把自己呛到了。 李叶青低声说道:“活该。” 结果没想到沈炼更乐了。 “李叶青,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啊,这世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也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来两屉羊肉包子!” “我家没有羊肉包子,只有贱肉的。” 第108张 贱肉包子,狗都不吃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8张 贱肉包子,狗都不吃 几个袒露著胸口的泼皮立刻来了兴致。 “没有羊肉包子你开门做什么生意啊?” 那泼皮头子嗓门极大,带著刻意找茬的蛮横,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早餐摊顿时一静,不少食客都皱起眉头,但看到那几个泼皮袒胸露怀、一脸凶相,又都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罗衣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中的抹布,但还是强自镇定,耐著性子解释道:“这位客官,对不住,我们这小摊本小利薄,只做得起猪肉包子,实在没有羊肉的。要不您尝尝猪肉的?今早刚宰的鲜肉,味道也好……” “呸!” 那泼皮头子一口痰吐在地上,斜著眼,吊儿郎当地用指甲剔著牙,“爷们儿今天就想吃羊肉!还想拿贱肉搪塞老子,老子什么身份,跟这些泥腿子一块吃贱肉?! 没有?没有你开什么食铺?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摆了吧!” 他身后几个混混也跟著起鬨,阴阳怪气,桌椅被撞得吱呀作响。周围食客见势不妙,纷纷放下碗筷,有的悄悄结帐溜走,生怕惹祸上身。 沈炼被人打断了好戏,现在又被人说成是泥腿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性子,如今更是怒火中烧。 正要动手,却被李叶青一把按住。 “被人知道我们照顾她,对於她是祸非福,王七他们快来了!” 李叶青没说话,只是端起粗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花,目光平静地看著罗衣如何处理。 他想看看,这姑娘面对麻烦时,会作何反应。 罗衣见对方存心找事,知道善了不了,脸色反而沉静下来,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韧劲:“这位大哥,小女子在此摆摊,凭手艺吃饭,童叟无欺。 您若是诚心用饭,我欢迎;您若是存心找茬,也请划下道来。这京城天子脚下,总还有个王法!” “王法?”泼皮头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罗衣身前,打量著那颇具规模、藏在粗布衣服下的身姿。 “爷就是王法!告诉你,这小爷我看上了,是你的福分!別给脸不要脸!今天这羊肉包子,你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不然……” 他伸手就要去掀那热气腾腾的蒸笼! 就在他手即將碰到蒸笼的剎那!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那泼皮的手腕麻筋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哎呦”一声缩了回去。 眾人皆是一愣。 出手的王七慢悠悠地走过来。 左手背在背后朝著李叶青做了一个顿首的动作。 “嗬!胆子不小啊?” 王七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敲诈勒索,调戏民女? 还公然藐视王法?” 王七的动作看起来比这泼皮头子还像泼皮。 “你几个脑袋?” 他本身就是市井游侠出身,后来靠著修为不错被吸纳进东厂当个番役。 论无赖,他是这些泼皮的祖宗! 那泼皮头子分明也是认识王七,当即语气一软,赔著笑容。 “是七爷啊,小人实在是有眼无珠,衝撞了您。我是跟著林二公子的,您看这......” “哦~林二公子啊~” 王七故意拉长音调,给了泼皮一点希望,然后亲自碾碎。 “不认识,谁啊?很出名吗?” “是林尚书家的......” “哦,所以呢?” 泼皮额头冒汗,就差当场跪下了,嘴角的笑容几乎僵硬。 “所以,你能不能...给个面子。” 王七掏了掏耳朵,瞥了一眼李叶青的方向,只见他指了指沈炼,瞬间瞭然。 “这...我们东厂的內牢最近確实没什么牢房了,比较满。” 泼皮终於鬆了一口气,就要欢天喜地的离开,又被王七一口叫住。 “七爷,不是说不去东厂了吗?” “是啊,东厂內牢你去不了,但是锦衣卫的昭狱我也熟啊,去那儿吧。” “啊?” 泼皮一瞬间几乎要晕厥过去,嚇得转身就要跑,然后...... 砰砰砰砰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一个个都像是软麵条一样倒在地上。 王七像拖死狗一样將那几个瘫软的泼皮拖走,街面很快恢復了秩序,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难言的压抑。 罗衣强撑著笑脸,安抚了留下的几位熟客,又手脚麻利地重新蒸上两笼包子,亲自端到李叶青和沈炼桌上。 “李大哥,沈大人,刚才……多谢了。这两笼包子,是我请的。” 她声音微颤,显然心有余悸,也有可能是紧张的原因。 李叶青看著她有些发白的指节,温声道:“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才对。没嚇著就好。” “没有的事。” 罗衣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低了,“只要……只要李大哥你们不嫌烦,常来就好……”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勇气,立刻转身快步走回灶台边,假装忙碌地擦拭著灶面,耳根却红得透彻。 “噗嗤——” 旁边的沈炼实在没忍住,一口豆花差点喷出来,挤眉弄眼地用口型对李叶青无声地说:“瞧见没?盼著你来呢!” 李叶青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穿著体面、像是大户人家僕役模样的中年男子,牵著一只油光水滑的细犬,慢悠悠地踱到了摊子前。 那僕役神態倨傲,目光在简陋的摊位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老板娘,来两笼肉包,打包。” 僕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好嘞,您稍等。” 罗衣压下情绪,手脚利落地用油纸包好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去。 那僕役接过包子,却並未离开,反而当眾解开油纸,拿起一个包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弯腰递到了那只伸著舌头的细犬嘴边。 那狗闻了闻,似乎有些嫌弃地別开头,僕役却硬塞进它嘴里,嘴里还嘖嘖有声:“哎,你这畜生,还挑嘴!这市井贱肉,能给你吃就不错了,还以为是在府里呢?” 说罢,直接將手中的包子扔在地上。 然后一脚踢在狗肚子上,那半人高的大狗这才不情愿地吊起一只包子。 僕役牵著狗,看也没看罗衣瞬间煞白的脸色,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他娘的!” 沈炼“豁”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绣春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入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李叶青注意到罗衣哀求的眼神,伸手拦住了沈炼。 隨即走到摊前,摸出十几枚铜板,递给对方。 原本在这个年纪正该是柔嫩的小手,竟然带著农夫一般的粗糲,还有几处伤口。 “包子很好吃,狗吃不了人吃的东西。” 罗衣眼睛含泪:“谢谢李大哥。” 第109章 买下狗尸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买下狗尸 “那个狗东西,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回去的路上,沈炼还在不停地念叨著李叶青。 李叶青也不恼。 “能为什么?罗衣不愿意唄,要我说啊,要么不出手,要么就直接钉死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行行行,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我不管了。” 话说完沈炼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余光突然瞥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为首的正是林府二公子林怀乐。 至於后面一大群家丁中间,除了刚才那个买包子的傢伙之外,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只皮毛油光水滑、半人高的大狗! 一行人好像没有见到李叶青二人,直接掠过他们。 “別走,这次轮到咱们出手了。” “好啊,正好出手治治这傢伙,不然真以为这京城没人治的了他!” 李叶青与沈炼不动声色,混在渐渐围拢过来的看热闹人群中,冷眼旁观。 只见林怀乐带著一眾家丁,大摇大摆地走到罗衣的摊前,那名僕役立刻將那只躺在地上、看似已无生息的大狗拖到前面。 林怀乐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狗肚子,脸上带著夸张的悲愤,高声嚷道:“好你个黑心肝的贼婆娘!看看!看看你家这腌臢包子,把我这价值千金的西域细犬给毒死了!” 罗衣原本正在收拾碗筷,闻声抬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碗碟险些滑落。 她看著那条刚才还生龙活虎、此刻却僵直不动的狗,又惊又怒,声音发颤地辩解:“你……你血口喷人!我的包子用的都是今早新宰的鲜肉,街坊四邻都吃了,怎会有毒?分明是你……” “放屁!” 林怀乐粗暴地打断她,趾高气扬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百姓,“他们吃了没事,那是他们命贱,肠胃糙! 定是这女子贪图便宜,不用好肉! 我这宝贝细犬金贵著呢,吃了你的贱肉包子就一命呜呼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今日你要不给个说法,哼!”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著起鬨,声势嚇人。 周围围观的百姓虽然义愤填膺,却慑於威势,没有人敢上前。 罗衣一个弱女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对方的气势嚇得连连后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才没掉下来,只是无助地重复:“不是……真的不是我的包子…… 要...要多少银子?” “哼!” 林怀乐见时机已到,图穷匕见。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这句话一出口,即便是真的到了公堂上,他也能请讼师靠著这句话判定是对方的问题。 这种时候,怎么能退让呢? 他狞笑道:“不是你的包子?那我的狗是怎么死的?今日你若赔不出二千两银子,就拿你这摊子,还有你这个人来抵债!” 他手一挥,厉声道:“来人!把这摊子给我砸了!把这贱人带走!”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应声上前,就要动手掀摊抓人。 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侧目。 罗衣嚇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遭殃。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沈炼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从人群中跃出,身形一闪,刀刃放在最前方那个高大家丁身上。 这人看上去有两分修为在身,李叶青自己感受了一番,大约在开窍巔峰。 至於李叶青,则护在罗衣身前,轻声安抚道。 “没事,我们在呢。” 林怀乐听到有人打搅自己的好事,正要发作,又看到眼前这个人一身飞鱼服。 再看那威势,一瞬间就明白这是锦衣卫之人,气势就矮了一截。 没办法,文官遇见锦衣卫,天生相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林二公子,你当街诬良为盗,强抢民女,真当这大乾的王法是摆设吗?!” 沈炼目光如刀,直刺林怀乐。 林怀乐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锦衣卫的人,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是沈炼后,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被恼羞成怒取代。 心中暗道,锦衣卫又如何?不过是皇室家奴而已! 大不了去求一求那位,他就不信这家奴还能爬到主人身上? 他强作镇定,阴阳怪气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副千户。怎么,锦衣卫现在连市井纠纷也要管了?这贱妇的包子毒死了我的爱犬,人赃並获,我拿她赔钱抵罪,天经地义!沈大人莫非想要包庇罪犯?” “罪犯?” 沈炼冷笑一声,指著地上那条狗,“你说这狗是吃了包子毒死的?何时吃的?吃的哪个笼屉的包子?可有旁人见证?单凭你一面之词,就想定罪拿人?林二公子,你这办案的手法,比我们詔狱还糙啊!” “你!” 林怀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確实拿不出確凿证据,本就是胡搅蛮缠。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林公子既然认定是包子有毒,那也好办。”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叶青缓步从人群中走出,神色淡然,来到那死狗旁边蹲下。 他先是仔细查看了狗的口鼻、眼角,又轻轻捏开狗嘴,看了看舌苔和牙齦,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查验一件寻常物事。 “你又是谁?” “你不配知道。” 李叶青都没有抬头看对方,而是继续打量著狗尸。 身后的罗衣紧紧抓著他的手臂。 “两个法子。 其一,一条西域细犬市价二百两,我出了;其二,咱们上衙门打官司,让有司断一断,至於这里的案子,我自会向上稟报,就是不知道林尚书会怎么想?” “你,我爹也是你配提的?”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说完直接从怀里取出二百两银子银票。 林怀乐看了看沈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自信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没敢发作。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爷我今日记住了! 隨即一把接过银票,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 “你还要如何?” 李叶青轻轻指了指细犬尸体:“我出了银子,就是买下了这条狗,狗尸体你得留下。” 第110章 同一种毒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同一种毒 林怀乐被李叶青最后那句轻飘飘却带著寒意的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但看著面色冷峻的沈炼和深不可测的李叶青,终究没敢再放狠话。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李叶青几秒,仿佛要將他刻在脑子里,然后重重啐了一口,带著一眾噤若寒蝉的家丁,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狼狈离去。 那名僕役犹豫了一下,还是將狗尸留在了地上。 围观的百姓见没了热闹,也低声议论著渐渐散开,不少人看向李叶青和沈炼的眼神带著怀疑,看向罗衣的则充满同情。 得罪了林尚书家的公子,这包子摊怕是开不长久了。 “呸!什么玩意儿!” 沈炼衝著林怀乐消失的方向鄙夷地骂了一句,这才还刀入鞘。 他转身看向李叶青,眉头紧锁,“李兄,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廝肯定怀恨在心,后患无穷啊! 要我说,刚才就该直接锁回北镇抚司,关进昭狱几天,煞煞他的威风!” 李叶青没有立即回话,他先走到惊魂未定的罗衣身边,语气放缓:“没事了,人都走了。你先歇会儿,定定神。” 他看到罗衣摊子上被打翻的桌椅和散落的碗筷,轻嘆一声,动手帮忙收拾起来。 罗衣看著李叶青忙碌的背影,眼圈又红了,哽咽道:“李大哥……沈大人……今天要不是你们……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二百两银子,我……我一定想办法还你……” “银子的事不急。” “是,你李大哥银子多,不在乎这点,你要是真感激他,我看啊~不如以身相许。” “沈炼!” “哦,好了好了不说了。” 李叶青这才转向罗衣,此时后者已是满脸通红,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自己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就直接去找卢剑星,他们就在这块巡视,亦或者直接到东厂衙门找我。” “我...我明白了。” 也就在此时,负责巡视东城这一块的孙小二正好带著人赶来。 “大人,有事?” “已经来晚了。” 沈炼直接一句阴阳怪气,李叶青安抚著孙小二。 “无事,以后这黄杏坊你派人盯著就行,还有这具狗尸,你给我送回衙门就行。” “你还留著狗尸做何用?准备吃啊?” “你不懂。” 想到这里,李叶青又对著孙小二叮嘱道。 “再买两只活兔子回去,我有用的。” 孙小二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 “属下明白。” 李叶青陪著罗衣將摊位收置妥当才离开,等到他回到东厂衙门自己的公房时,地上已经放著狗尸,旁边是两只被捆著的长耳灰毛兔。 李叶青回了自己的公房,取出卢剑星早就送到的饭食,將其沾染到草叶之上,餵给兔子。 一刻钟过去,但见两只兔子仍旧是生龙活虎一般。 隨即又將自己收集起来的尘土放到其中一只鼻子边上,让其嗅味。 还是无事。 又一刻钟过去,李叶青再来看的时候,就发现那只兔子竟然已经是惊厥而死,四肢朝天。 而旁边那只未曾嗅过尘土的兔子倒是无事,眼睛仍旧是一闪一闪。 到了这时,李叶青心中大约也明白了几分。 又看向旁边那一只硕大的狗尸,只觉得与兔子的死相有些相似。 二者皆是瞳孔散大,肌肉紧绷,脖子上青筋凸显…… 隨即抽出自己的腰刀,直接在院子里就开始將狗尸开膛破肚,直到看见那已膨大到即將爆炸的心臟,还有淤积在心臟附近的赤黑色血液。 叶青盯著那膨大淤血的心臟,又看了看旁边惊厥而死的兔子,眼神锐利如刀。 狗尸、兔尸,还有记忆中渤海王尸身那看似“心悸突发”的跡象…… 三者虽物种有別,死状细节却有微妙相通之处:皆呈急性心脉衰竭之象,且发作极快,症状猛烈,也就是心悸而死。 “是同一种毒?”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李叶青脑海。 这毒,是林怀乐自己下的?还是他真的被人害了? 可是那人害他的一条狗做什么? 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林尚书的境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惜行此险招向皇帝投诚,以此获得皇帝的青睞。 不过他这样,可是自绝於文官啊。 林家也算是诗书传家,真的要做皇帝鹰犬? 他应该不捨得吧? 那么这事就得做的足够隱秘。 林尚书也算是精於算计了,將各方態度都考虑进去,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最终还是被儿子给坑了啊。 到了这里,李叶青心中已经有六七分断定渤海王之死是林尚书所为。 不过...他也不打算將这件事捅出去,毕竟不符合皇帝的利益,对於如今的李叶青来说也是毫无益处。 至於渤海王? 无人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推断,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平日的沉静。 他朝门外沉声道:“卢剑星,进来。” 卢剑星应声推门而入,刚踏进一步,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开膛破肚的狗尸、死状诡异的兔子也映入眼帘,让他瞳孔一缩,脚步顿住:“大人,您这是……?” 李叶青摆了摆沾著血跡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验看些东西。 叫人进来收拾乾净,莫要声张。 这些东西烧了就是。” “是。” 卢剑星虽满腹疑竇,但见李叶青神色如常,也不多问,立刻转身出去唤来两名心腹番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番役们也是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將狼藉现场清理得一乾二净。 待屋內恢復整洁,只剩下淡淡的皂角气味,李叶青才示意卢剑星跟自己走进內间书房。 他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取出一套粗瓷茶具,不紧不慢地烫杯、沏茶,氤氳的热气稍稍驱散了方才的血腥与寒意。 “坐。” 李叶青將一杯热茶推到卢剑星面前,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卢剑星有些忐忑地坐下,双手捧著微烫的茶杯,等待著指示。 李叶青抿了一口茶,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茶杯裊裊升起的水汽上,语气依旧平稳:“剑星,从今天起,加派得力人手,给我盯紧林府那位二公子,林怀乐。 他每日见了什么人,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卢剑星闻言,立刻联想孙小二给他所说白日黄杏坊街面上发生的事情,恍然道:“莫不是因为罗衣姑娘的事? 属下明白!定让人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著,保准他放个屁都……” 第111章 菁华书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菁华书院 李叶青刚要说不是,又突然想到自己並不打算揭开这个盖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是吧,毕竟白日里这小子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总归得防著他一点。” “明白,属下一定办妥,保证他晚上睡了几个女人,用的什么姿势都搞清楚!” 看著卢剑星一脸严肃表决心的样子,李叶青又害怕这傢伙过度反应。 “那倒也不必这么细致,他每天大抵怎么活动,见了哪些人就够了。” 卢剑星点了点头,转头就去安排人手暗中监视林怀乐。 在他看来这件事对於善於刺探情报的锦衣卫来说並不难,毕竟是个紈絝子弟,就算是他爹再宠他,还能安排两个元丹境高手贴身守护不成? 再说这傢伙本来平时就囂张惯了,根本没什么警觉性,监视不过是手到擒来而已。 至於说公器私用这事... 那完全不是事,莫说这里是东厂。 就是那些正经的朝廷衙门,哪个当官的不是公器私用? 他林尚书不给自己的姻亲周家开路条避税,能因为渤海王府被围剿一事缠身吗? 更何况在卢剑星看来,李叶青愿意將自己的“私事”交给他来做,这是莫大的荣幸啊,这代表著大人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来看了。 大人先是简拔自己为百户官,后来又以经文之力洗涤心性,助自己破境。 这是再造之恩啊! 他本来就担心没法回报大人,如今得到机会,怎么能不效力呢? 当晚,醉春风,牡丹阁。 林怀乐一扫白日的阴霾狠厉,身著一身月白色贴身长衫,仿佛化身一位真正的芊芊佳公子、风度无双,只让一旁的醉春风月华姑娘为之侧目,连抚琴的手都微不可察的颤抖。 “郑兄,別来无恙啊。” “是啊,別来无恙,昔年菁华书院一別,至今已有五年了吧?” “郑兄好记性,正是五年,彼时我父进京为官,路过菁华书院,一见郑兄就知大才,如今再见,郑兄更胜往昔啊。” “哈哈哈哈,我在书院中长读圣贤之书,体悟先贤之理,如今心中愈发清明,以天地浩然之气蕴养己身,如今倒是颇有所得。 此番进京,正是准备求取功名。” 陪坐的几位姑娘闻听此言,皆是为之侧目。 菁华书院?求取功名? 看来这又是一位大才。 需知道国朝取士,其中大儒高官大多出自菁华、白鹿两座书院,其中菁华在南、白鹿在北,一南一北正好形成制衡,不使得一家独大。 看这人的谈吐、出身,一个进士应当是十拿九稳。 一念及此,几位姑娘看著郑倚天的目光都不由得热切了几分。 这要是能傍上...... “郑兄说笑了,这功名对於郑兄来说不是唾手可得?今夜小弟备下此席,就当是提前为郑兄庆贺,只等明岁春闈郑兄的喜报了。” 郑倚天虽然心中喜悦,但是面上还是推脱道:“朝廷名器,谁敢说十拿九稳呢?” 林怀乐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亲自执壶为郑倚天斟满一杯美酒,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热络:“郑兄过谦了!谁不知菁华书院乃天下文脉所系,郑兄更是书院这一辈中的翘楚,诗书传家,家学渊源,今科春闈,必是蟾宫折桂,探囊取物一般!”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位竖著耳朵、眼波流转的姑娘,压低了些声音,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至於家父与朝中几位世叔那里,郑兄更不必担心。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似郑兄这般栋樑之材,他日金榜题名,必受重用。 就是不知道郑兄来之前,贵人可有话语传下?” “表兄说了,林大人的一片心意,他收下了,还望林大人以后在外朝,施以援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怀乐见火候已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狎昵,他突然伸手,一把將正在身旁抚琴、神色清冷的月华姑娘拦腰揽过,不由分说地推向郑倚天怀中。 “春宵苦短,良辰美景,想来郑兄这几年在菁华书院中读圣贤书,应当是有些憋坏了,正好今日尽欢,明日再继续读书守心。” 林怀乐哈哈大笑,自己也顺手將旁边一个早已眼波含情、身姿丰腴的姑娘拽入怀中,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引得那姑娘一阵欲拒还迎的娇嗔。 他对著略显错愕、身体有些僵硬的郑倚天挤了挤眼,“月华姑娘可是这醉春风有名的清倌人,琴技一绝,更难得是这冰肌玉骨……郑兄远道而来,小弟岂能让你独守空房?莫要辜负了美人一片『真心』,也莫要辜负了这大好夜色啊!月华姑娘可是清倌人,此前从未有恩客,是仰慕郑兄才华献身的~” 那月华姑娘猝不及防跌入郑倚天怀中,一股混合著淡雅脂粉与处子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脸颊緋红,眼波流转间带著三分羞怯、七分期待,柔声道:“郑公子……可是嫌弃月华蒲柳之姿,不入公子青眼?” 声音娇柔婉转,能酥到人骨子里。 郑倚天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怀中温香软玉,耳畔是娇声软语,鼻间是诱人馨香,再加上方才几杯烈酒入喉,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原本恪守的礼法规矩在酒精与美色的双重衝击下,开始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扶住月华纤细的腰肢,入手处隔著薄纱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和温热,喉咙不由得有些发乾。 “林兄……这……这於礼不合……” 他还想挣扎一下,维持最后的体面,但手臂却诚实地没有推开。 “誒——!” 林怀乐拖著长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搂著怀中的姑娘又灌下一杯酒,“此处只有风流雅士,红顏知己,哪来的什么礼法? 郑兄,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日你高中皇榜,琼林宴上,跨马游街,想贴上来的名门闺秀不知凡几,到时候,只怕郑兄还想不起今夜这温柔滋味呢!” 他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郑倚天的心理防线。 是啊,读书入仕,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享尽人间富贵吗? 若连这点眼前欢愉都不敢取,这书读来何用? 更何况,若是拒绝,岂非拂了林怀乐的面子,於自己仕途也无益…… 想到此,郑倚天心中那点坚持彻底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著怀中眼含春水、我见犹怜的月华,终於放鬆下来,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更紧地搂住,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甚至带著几分迫不及待的笑容:“林兄盛情,倚天……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嘛!” 林怀乐见状,心中大定,知道这“同道中人”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他举杯笑道:“来!为郑兄洞悉人生真諦,为我兄弟二人他日同朝为官,共创一番『事业』,满饮此杯!” “干!” 两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酒液摇曳,映照著两张志得意满又充满欲望的脸。 丝竹声再起,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靡靡之音。 第112章 抽丝剥茧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抽丝剥茧 “中州滎阳郑氏?三房嫡子?菁华书院? 可以啊,这人来头挺大的。” 李叶青看著卢剑星收集来的情报,眉头微皱。 “呃,这个菁华书院是什么来头,很有名吗?” 卢剑星忍不住扶额,你不知道还说来头大。 “回稟大人,菁华书院乃是我大乾儒道双魁之一,南方士林之首,由虞朝末年半圣严世林开创;另外一所白鹿书院,乃是北方士林执牛耳者,由前朝末年理学半圣程敦鈺所创。 朝堂上的诸多官员,大多都与这两座书院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可以说这两座书院在整个大乾的读书人中平分秋色。” “哦,这么说的话,这人倒是出身不凡,先是高门,接著出身菁华书院,学识也是不错?” “是。” 李叶青挥了挥手,让卢剑星去忙。 “行了,你去歇著吧。” “是。” 公房之中,李叶青看著卢剑星收集的情报,一双眼睛阴沉如水,脸色阴晴不定。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宫中的时候,那位长春宫的端妃娘娘就是出生於滎阳郑氏的旁支。 由於当年先帝在潜邸时不受重视,所以这些世家大族並不在意先帝。 最终只是將一个旁支不受重视的女子嫁给尚是郡王的庆顺帝作侧室,彼时没有人能够想到后来的一系列变故。 阴差阳错之下今上登基大宝,结果彼时那个不受重视郑氏女摇身一变变为贵妃,甚至还诞下一位皇子,成为后宫中能够与皇后爭锋的存在。 反应过来之后,原本已经与端妃疏离多年的郑氏果断遣人联繫端妃。 而久在深宫的端妃也迫切需要来自外朝的支持,同时也想要为四皇子爭夺储位寻找一些助力。 双方本就存在一定的联繫,之后更是一拍即合。 不然郑妃一个妃子,哪里来的能力与將门勛贵出身的皇后爭风吃醋? 只是如今,事情似乎又复杂了一些。 郑家,或者说郑妃竟然拉拢到了当朝户部尚书林秋生。 如今林秋生因为提议严惩黑梅县官吏的进言而被文官厌弃,如今与郑氏合作,一来能够得到內宫的支持,另一方面滎阳郑氏作为千年世家,在士林之中的威望无人能及,自然能够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制下来。 不过林秋生也需要投桃报李,一方面为郑家的生意等提供帮助;另一方面则是要在必要的时候旗帜鲜明地站在四皇子这一边。 一位六部尚书的支持,还是举足轻重的。 至少对今上来说是如此,他並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皇帝。 “不过,林秋生为何要毒杀渤海王?是他自己所为,还是受到郑贵妃的指使?” “这种毒药不易发现,非是一般毒师所能完成的...... 京城中有名有行姓的用药大家,东厂这里都有造册,应该不是他们。 滎阳郑氏千年经营,族中有些高手厂卫不了解倒也算是正常,只是若真是那些老怪物出手的话,又显得有些粗糙了......” 李叶青突然间想到一个人,自己在书阁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的那个来自长春宫的女官——青鸞。 毫无疑问,那也是一个用药高手,不过只是相比於普通郎中来说。 青鸞久居深宫,即便是有一身医药本事,也难以时常施展,所以才会显得有些粗糙。 要是李叶青来干,绝对不会在地上留下那么多的“引子”,他会选择將在天牢的诸多衙役中找一个替死鬼,让他不明不白地背上黑锅。 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归宿,每个人才会好解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靠著各方都不想调查才掩盖过去。 但是还是没搞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 不过很快,李叶青就知道林秋生这么做的用处了。 两日之后的朝会之上,原本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的户部尚书林秋生突然在朝会上被皇帝夸讚,甚至当场暗示要提拔其进入政事堂,成为副相之一。 这让原本许多幸灾乐祸的人大跌眼镜,纷纷惊讶的看著站在文官群体前列的林秋生。 至於户部尚书本人则是表现得颇为平淡,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到了这里,李叶青终於明白林秋生为何要这么做。 同时也不得不感嘆其人老辣,靠著这一手一举三得。 其一自然是与郑氏合作,再度弥合与士林的裂隙;其二则是靠上了四皇子这座靠山,算是为未来的爭夺储位提前押宝;至於其三,也是李叶青之前一直想不通的。 那就是林秋生將自己下毒毒杀渤海王这件事暗示给了皇帝,而本来就恨透了渤海王的庆顺帝自无不可,甚至还有些高兴。 甚至於林秋生主动將自己的把柄递到皇帝的手里,算是彻底在暗中向皇帝投诚,成为了皇帝的“私臣”,朝臣口中媚上的“佞臣”,皇帝可以掌控其生杀大权。 再加上郑妃的枕边风,林秋生自然就从岌岌可危变得炙手可热。 所以皇帝才会这么高兴,甚至於暗示要將其拔擢进入政事堂。 这是文官系统中出了一个叛徒啊。 想通其中关节,李叶青心中的那一股忧虑反倒消失。 或许林大人还以为这件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貌,却不知道一个东厂的副千户靠著林秋生儿子“赠送”的线索也已经窥见全貌。 不过李叶青倒也不急著揭露其中蹊蹺,秘密这种东西,只有尚未公之於眾的时候才有威慑力。 以后兴许什么时候就用的上呢。 与此同时,林府,智丰轩前。 几天前还和郑倚天高谈阔论,对月吟诗,享受著佳人在怀,美酒醉心的林怀乐跪在地上,脸上还带著不服气的神色。 书房之中的林秋生看著自己家的老二,冷哼一声,隨即示意侍女摊开宣纸,將狼毫毛笔舔满墨汁,开始飞龙走蛇。 良久之后,笔锋回收,將狼毫毛笔置於笔架之上,朝著侍女挥了挥手。 “拿给那个逆子去看!” 侍女隨即恭敬地捧著还未乾的墨跡走出书房,在庭院中跪著的林怀乐面前展开。 第113章 风平浪静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风平浪静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林怀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宣纸上那十一个墨跡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他皱著眉头。 就在此时,书房中传来威严的声音。 “可明白了?” 林怀乐上身笔挺,眉头微皱,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不明白,父亲交给孩儿的事情,孩儿一件都没有办错,却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林秋生负手立於门前,身形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夜色,牢牢钉在林怀乐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和,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厉。 林秋生挥手示意下人离开。 “哼,你但凡有一件办砸了,你就不是跪在这里,而是跪在刑场之上!” 林怀乐依旧不明白,自然也是不服。 “本来就是掉脑袋的事情,如今无事,自然是无错。” “无错?你无错了个甚么?我问你,你那条西域细犬是如何死的?” “是......” 林怀乐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不服气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茫然。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林怀乐心上。 他下意识地要摇头,喉咙发乾,想说些什么辩解的话,却在父亲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清楚了,就给老子滚进来!” 林秋生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书房。 林怀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又麻又痛,他踉蹌著走进书房,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林秋生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著紫檀木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声都让林怀乐的心跳漏掉一拍。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良久,林秋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林怀乐抿了抿嘴,低声道:“儿子……儿子不该在外与人衝突,更不该,將那毒药用於他处……” “记住,从来没有什么毒药,那狗也不过是你为了找事私自打死的,至於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了,就在府里多读读书吧。” 林怀乐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话到嘴边却又改口。 “孩儿......明白。” “你要明白,为父如今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如履薄冰,咱们林家能不能走到对岸....每一步都得小心啊。” 林怀乐走后,林秋生坐在椅子上,长嘆一口气。 夕阳透过窗子映射在他的脸上,照不亮脸上那阴翳的表情。 就在此时,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东厂的人早就將狗尸焚烧了,应当是没有发现问题。” “应当?” 管家脸上立刻惶恐不安。 “老爷,不是下面的人不尽心,实在是那东厂无法靠近,其中可是有一尊半步法相坐镇,便是外围查探也是小心翼翼啊。 那个姓李的,平日里甚少出门,他们那个院子也只有那一个百户的人员进出,咱们收买的那人也只敢在外围看著。 说是当天下午,那狗尸就被焚烧了,一点不剩。” “哎~我也知道你尽力了,起来吧。” 管家赶忙起身,將书桌上的灯烛点燃,跳动的烛火將林秋生的面庞映照成黄色。 “希望无事吧,也只能如此了......” 渤海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连一场像样的调查都没有进行。 六天光阴,倏忽而过。又到了李叶青去济湖堂坐诊的日子。 清晨,济湖堂內已是人影攒动。 李叶青一身素净长衫,安然坐於案后。 经过上次坐诊,附近百姓已听闻这位李郎中虽然年轻,但医术却可以称得上精湛,且开方用药价格公道,故而这次只是桌案一摆出来,桌前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方平郎中在一旁接诊,偶尔抬眼看向李叶青那边,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李叶青看诊时神情专注,望闻问切一丝不苟,面对病患的絮叨询问也极有耐心。 再加上他来之前也已经以易容之法改变了些许外貌,倒是没有人认出他。 “李郎中,我这是什么问题啊?” 李叶青看著眼前的老嫗,收回切脉的右手,有些犹豫。 “应是风寒之症,只不过我切脉的时候似乎察觉到几丝杂音,不敢確定啊。 大娘,可否让某查探一番胸腔之声?” 这话李叶青问的有些犹豫,毕竟现在是封建时代,这种要求不好出口。 却不想对面的老嫗直接笑了出来。 “李郎中你早说啊,便是我一个市井老妇都知道医者仁心之说,再说我今年四十有五,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哪里还讲得那么多的忌讳? 那个什么孔夫子不也说我这年纪该是甚么隨心所欲吗?只管来吧。” 李叶青嘴角扯了扯。 “是从心所欲不逾矩。” “对对对,不过小先生还是快些诊治吧。” 这下连带著后面的病人也都笑了。 李叶青隨即伸出手放在对方咽喉往下两寸的位置。 “咳嗽两声。” “咳咳咳。” 这下李叶青终於確定,確实是有杂音异动,这么看来,倒不是简单的风寒了。 而是痰湿郁久化热,兼有阴虚,应当用麻杏石甘汤合沙参麦冬汤加减。 开了方子,李叶青又仔细嘱咐了饮食禁忌,老大娘这才笑著离开。 不过李叶青额头上却已经冒汗。 至於后面诊治的病人,却是见此情状,越来越大胆,甚至有大娘,一身无病,反倒是追著李叶青问是否有姻缘,家在何处。 好在他搪塞不过的时候,方平板著脸开口解围。 临近正午的时候,一对夫妻抱著一个孩子衝进济湖堂求救,李叶青一看便知食积发热的急症。 当即针药並用,退热导滯,手法嫻熟精准,引得孩子的家人千恩万谢。 同样也让方平侧目连连。 忙碌间隙,李叶青会端起手边的粗茶啜饮一口,目光偶尔掠过济湖堂外熙攘的街市。 黄杏坊那边,据卢剑星每日稟报,风平浪静。 第114章 不敢相误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不敢相误 说来也怪,自那日衝突后李叶青推演出林秋生的布局,他本来觉得林家正该是风光无限,而以林怀乐的性格,自然也会耐不住性子再去罗衣的包子铺骚扰,却不想这些日子竟然连影子都没有见一个。 这难得的平静,反而让李叶青心中更加疑惑。 在济湖堂忙完一日坐诊,踏著夕阳余暉回到自家僻静的小院时,远远便瞧见院门虚掩著,院內隱约传来些许动静。 他眉头微蹙,脚步放缓,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当场。 只见罗衣正挽著袖子,拿著扫帚,在院子中打扫著。 而卢剑星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搓著手站在一旁,表情訕訕。 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大……大人,您回来了。” 卢剑星抢先开口,眼神游移,不敢与李叶青对视。 罗衣放下抹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颊微红,带著几分怯意,却又鼓足勇气迎上前来,低声道:“李大哥,你回来了。” 李叶青目光扫过明显乾净整洁了不少的小院,又看向一脸不自在的卢剑星,最后落在罗衣身上,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罗衣姑娘,你怎么会在此处?”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卢剑星刚想张口,罗衣却抢先一步,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李叶青:“李大哥,你別怪卢大人,是……是我求他带我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那二百两银子,我……我怕是这辈子都难攒够还你了。 我知道李大哥是做大事的人,不缺这点银钱,可我心里过意不去。 想来想去,我別的没有,只有一把力气,会做些浆洗打扫的活计。 又听卢大人说李大哥你平日独居,也没个人照料……我就想著,以后若是我摊子收得早,或是得閒,就过来帮你收拾收拾屋子,浆洗下衣衫,做顿便饭……也算是我一点点还你的情分,心里也踏实些。” 她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显然这番话在她心中已盘桓许久。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等待李叶青的回应。 李叶青彻底怔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罗衣会如此执著於“还钱报恩”,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他下意识地看向卢剑星,眼神锐利,带著询问。 卢剑星缩了缩脖子,訕笑道:“大人……罗衣姑娘她……她也是一片好意,在衙门口等了我半天,我看她诚心诚意,就……就……” “你就自作主张,把她带到我这儿来了?” 李叶青语气平淡,却让卢剑星头皮一麻。 “是我逼卢大人的!” 罗衣急忙抬头,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李大哥,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不知分寸,唐突了。 你若觉得不便,我……我这就走。” 说著,眼圈微微泛红,转身作势欲走,脚步却有些迟疑。 “等等。” 李叶青出声叫住她。他看著女孩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来到这个世上,不是待在深宫,就是身在厂卫,见惯了阴谋算计、虚与委蛇,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只是这些日子看来,这姑娘有著近乎笨拙的真诚和坚持。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院內风大,先进屋说吧。” 走进屋內,罗衣却有些手足无措,目光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角落一个装换洗衣物的竹筐上,小声问道:“李大哥,你……你换下的衣衫在哪儿?我……我这就拿去浆洗。” 李叶青一愣,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那竹筐:“浆洗?这些琐事,我自己处理即可,不劳烦姑娘。” 罗衣却异常坚持,抬起头,眼中带著执拗:“李大哥,我说了,是来还债的。浆洗打扫,就是我能做的。你若连这点事都不让我做,那二百两银子,我……我怕是到死都还不清了,我心里难受!” 她说著,眼眶又红了,泫然欲泣。 李叶青看著她那副“你不让我干活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一时竟有些无可奈何。 他再次看向卢剑星,却见这傢伙正抬头望著房梁,假装研究上面的纹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罢了。” 李叶青揉了揉眉心,终是妥协了,侧身让开,“衣衫在那边筐里。只是……日后不必如此,你自己摊子的生意要紧。 还有,你一个姑娘家,老是来我这里,终究是不合適;往后我会让人將衣服带给你。” 罗衣闻言,脸上瞬间阴转晴,如同得了什么宝贝一般,快步走到竹筐边,利落地將衣物收拾起来抱在怀里:“李大哥说笑了,罗衣都已经十九岁,拋头露面卖包子,早就是老姑娘嫁不出去了,谈何坏了名声?” 说著,像只欢快的小鹿,抱著衣物快步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对卢剑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屋內只剩下李叶青和卢剑星两人。李叶青盯著卢剑星,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卢剑星嘿嘿一笑,凑近低声道:“大人,我看罗衣姑娘是真心实意的。您整天不是案牘劳形就是打坐练功,有个人帮忙打理下起居,不也挺好? 再说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您总不能老拒之门外,寒了人心不是? 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叶青瞪了他一眼。 “看不下去就不看!” 他走到窗边,看著罗衣抱著衣物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大人要是算清贫的话,那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富贵人家了。” “就你话多!听说最近东城盗匪不少,如今看来你是抓的差不多了,才能有这么多閒心。” “不敢不敢,这,我这边也是焦头烂额的,那些盗匪实在是不好抓。” “不好抓?明日我亲自去抓!” 卢剑星心中为那些市井之间的小偷小摸默哀两分。 第115章 阴阳鯤鹏真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阴阳鯤鹏真意 最近一段时间,京城中,尤其是东城的那些盗贼可是倒了血霉。 起初的时候,不知道东厂的番子们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就开始以整治市面素净为名,四处抓捕盗匪。 若仅仅是东厂一家也就罢了,只要小心一些总还是能够躲过去。 毕竟京城这么大,就东厂那点人手,根本就不够。 但是很快,事情就不对了,这些流窜的盗匪意识到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也一併参与了进来。 於是原本过得悠游自在的盗帅,在最近一段时间被逼的狼狈不堪。 所谓盗帅,便是盗中之帅,是盗贼之中盗技、武道皆是佼佼者的存在,成为一片区域之中盗匪所公认之头目。 这些人自忖也是有些面子,所以纷纷找上卢剑星,想要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朝廷为什么突然清剿他们。 卢剑星能说什么? 自然是直接將这些人下了东厂內牢。 他总不能说自家大人心中鬱结,无处发泄,拿他们找乐子吧? 不过很快,这些人各自交了些银子就又被放出去。 至於那些小嘍囉,甄別检举手上有无人命之后,有人命的留下,没人命的放走。 也算是变相为民除害了。 京城的地下世界,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往日里那些在阴影中穿梭自如、甚至自詡“盗亦有道”的“好汉”们,如今个个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东厂番子眼神锐利,锦衣卫緹骑神出鬼没,连平日里只需打点些银钱便能相安无事的五城兵马司兵丁,如今也瞪著眼睛,盘查得格外仔细。 几位侥倖逃脱、或是交了“赎身银”才被放出来的“盗帅”、“飞贼”,聚在隱秘的暗巷或破庙里,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绰號草上飞的惯偷狠狠啐了一口,“东厂、锦衣卫、兵马司,这三家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联手扫荡咱们这些苦哈哈,图个什么?” “图什么?图银子唄!” 老成些的空空手苦笑道,“没见卢爷那边明码標价? 咱们这些有点名號的,哪个不是被颳了一层皮才出来的? 那些没油水的小崽子,倒是因为『无人命』给放了,这他娘的是专挑肥羊宰啊!” “谁说不是啊,上个月上闹市赚的那些,都被这群黑皮狗给搜颳了个乾净。” 想到这里,空空手看著草上飞。 “算了,这段时间吩咐下去,让下面的兄弟们不要再出手了,等这段风波过去。” “老哥,您这话说的,不出手下面的人吃什么去啊?喝西北风?” “那也总比丟了命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嗤笑,惊动房间中的四人。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鼠辈!” ...... 与此同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叶青,此刻正盘坐在床上,手上捧著那一本《逍遥游》。 这本书他已经研析一月有余,如今正是到了最后的关头。 却是不知道这次解析的成果会是些什么,李叶青心中带著满满的期待感。 【《逍遥游》解析完成,解析结果:阴阳鯤鹏真意】 霎时间,李叶青的意识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拉扯著。 高升、高升、继续向上飞,最终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寂静幽暗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李叶青心中无比恐慌的时候,一点莹白的光芒突然自黑暗中浮现。 那白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大,似乎將整片空间给占据了。 直到看清楚整个白光的体貌之后,李叶青才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单纯的光团。 而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而这个巨大的生物,似乎就是《逍遥游》中所描述的鯤。 他仰头看著头顶那巨大的生物,悠哉游哉地在头顶的空间中游动。 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那只鯤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隨即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像是鯨鱼的啸声。 就在那巨鯤发出清越长鸣,庞大无匹的身躯开始发生不可思议变化的剎那,李叶青的意识仿佛与这片幽暗虚空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化身为一缕灵觉,亲身浸入了那场源自太古、蕴藏著天地至理的伟大蜕变之中。 巨鯤於北冥之深,蓄积了不知几万载的至阴至寒之力,沉静、內敛、浩瀚如渊海。 然而,在这极阴之中,一点纯阳之机如同种子般萌发、壮大,那是化鹏的衝动,是扶摇直上的本能。 阴阳並非割裂,而是阴中孕阳,静极思动。 当阴阳二气积蓄到顶点,於鯤的体內轰然对撞、交缠、激盪,並非简单的湮灭或征服,而是一种剧烈的调和与升华! 庞大的能量不再內敛,而是找到了宣泄与转化的出口,將那沉寂的阴寒之力,化为了托举垂天之云的无形风雷! 李叶青体內《龙虎金丹身》的锐利金气与《金刚不坏身》的沉稳固守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原本的衝突摩擦之处,竟在这种宏大“冲和”意境的引导下,开始尝试著不再硬碰硬,而是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交融,衍生出一丝更为精纯、更具韧性的全新气息。 不过此时的李叶青,神念依旧沉浸在巨鯨的变化之中。 不是简单的形態改变,而是生命本质在阴阳规律下的重塑与跃迁,发生在每一个细微之处。 背部的厚甲化为坚韧的羽根,又生出轻灵的翎毛;腹下的沉稳生出托举风云的力场;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暗合著汲取天地间至阴之气滋养新生的至阳之躯,再以阳和之风驱散残余阴浊的循环。 “呜嗷——!” 一声穿金裂石、迥异於前的清越鹏啼將李叶青的心神拉回! 只见那巨鯤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流转著玄奥光华、翼若垂天之云的神骏大鹏! 它舒展双翼,搅动虚空,原本沉寂的幽暗被蓬勃的生机与光明所取代,一种挣脱束缚、逍遥於无垠天地的自在意境瀰漫开来。 幻象渐渐消散,李叶青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阴阳二气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深邃无比。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气息竟在半空中分为一清一浊两道,盘旋数周方缓缓散去。 第116章 无影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无影手 李叶青心神沉入体內,仔细体悟著《逍遥游》真意带来的翻天覆地之变。 首先便是身法《梯云纵》。 原本讲究提气轻身、凭虚踏空的法门,此刻心念一动,竟生出截然不同的意境。 內力运转间,不再仅仅是直线的攀升与转折,而是多了几分如鯤潜於渊、如鹏翔於天的自在与磅礴。 身形挪移时,仿佛能引动周身气流,如北海之水托举巨鯤,又如九霄之风承载大鹏,多了一份逍遥天地、不拘一格的圆融意味。 称之为《逍遥纵》,確是名副其实。 而最大的收穫,莫过於体內那两股纠缠不休的气息——《龙虎金丹身》的锐利金气与《金刚不坏身》的沉凝金光。 他原本以为,唯有依靠《涅槃经》的寂灭超脱之意,方能化解二者的本质衝突,却未料到这阴阳鯤鹏真意竟有如此妙用。 此刻,在他的经脉臟腑之间,两股气息不再像以往那般涇渭分明、时有摩擦,而是如同阴阳双鱼,缓缓旋转,构成了一幅动態平衡的玄奥图景。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元一体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身体內外皆被一层兼具至锋与至韧的特异能量所笼罩。 “妙极!” 李叶青心中暗赞,“虽仍是两部功法並行不悖,根基未改,但藉此阴阳真意统摄,已见融会贯通之雏形。 假以时日,待两部功法修行俱深,说不得真能以此为契机,將其熔於一炉,创出一门独一无二的炼体功法。” 得益於这前所未有的和谐,两门功法竟都水到渠成地各有精进。 《金刚不坏身》的进境尤为显著,竟是连破关隘,一举踏入了第四层境界!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也已臻至大成。 心念微动间,体表淡金色的光华內敛,肌肤之下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金色符文若隱若现,形成一道无比坚韧的內层壁垒。 李叶青有种清晰的感觉,如今单凭这肉身防御,恐怕等閒元丹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也难伤自己分毫。 这让他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的念头:“修为境界未至元丹,防御却先一步达到了如此地步,这……成王八了......” 不过实力提升总是好事。 相比之下,《龙虎金丹身》的突破则显得平稳许多。 毕竟修行时日尚短,根基不如《金刚不坏身》扎实。 最大的收穫在於,肺金魄神“皓华”得益於阴阳平衡的滋养,已然圆满凝实,如同一尊端坐肺腑的白玉小人,吞吐著精纯无比的庚金之气。 更可喜的是,依照五行相生之理,金生水,圆满的肺金之气已开始自然而然地反哺肾腑,一缕极其细微却充满生机的癸水精华,正於肾中悄然滋生、匯聚,隨时都可以开始凝结肾水志神。 ...... “这就是那个狗官住的地方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还没小爷家里的房子好呢。” 白无欢半蹲著猫在院墙之上,打量著院子里的陈设。 京城四名盗帅商量的时候,那个口出狂言的就是他。 如今他前来,就是要好好在这个狗官面前立立威,让他知道他们这个行当,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京城大,居不易,再说就我一个人,这小宅子够住了。” “那倒也是......” 白无欢下意识地就回道,隨即意识到了不对,整个人如同殭尸一样愣在原地,头一点点地转过来。 看著身后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阁下是?” “你说的狗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到的啊,不速之客来家中,我自然要来看一番。踏雪寻梅无影手,腾云榜第四十三名的无影手——白无欢对吧?” “你认错人了。” 一瞬间,白无欢只觉得毛髮倒竖,隨即想也不想地就朝著远处逃去。 白无欢看著身后紧紧跟隨的身影,心中骇浪滔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隨即將家传绝学“踏雪寻梅”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月色下的屋脊巷道间几个起落,便已掠出百丈之遥。 这门身法素以灵动迅捷、踏雪无痕著称,是他屡次在高手围捕下安然脱身的最大依仗。 然而,今夜身后那道气息,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如影隨形,不即不离,始终缀在他身后十丈之处。 “这怎么可能?!” 白无欢头皮发麻,体內真气疯狂运转,速度再提三分,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融入夜风之中。 他专挑复杂狭窄的巷弄穿行,时而蹬墙借力折转,时而如柳絮般飘过庭院,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追踪。 他自信,即便是以轻功见长的外景初期高手,在自己这全力施为、毫无保留的“踏雪寻梅”下,也绝难如此轻鬆写意。 可偏偏,身后那人做到了。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像是一只鹏鸟在……遨游。 周身气流自然匯聚托举,使他步履轻盈若羽,偶尔足尖在瓦片或枝头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鹏乘风,悠然滑出极远,將踏雪无痕赖以成名的复杂变与速度向视若无物。 这正是他新悟的《逍遥纵》之奥妙,已初具“御气逍遥,无滯於形”的雏形,远非寻常凭藉爆发力和精巧步法的轻功可比。 “此人分明只是气海境修为……难道这世上,真有比我盗门秘传更高明玄妙的身法?”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得白无欢心底发寒,一直以来对自家轻功的骄傲此刻出现了裂痕。 许久之后,两个人一直来到城墙脚下,看著数十丈高的城墙,气喘吁吁的白无欢终於无奈地停了下来。 “呼呼呼~不跑了,你也別追了。” 李叶青见状也停了下来。 后者隨即问道。 “你不是气海境吗?” “是啊?” 白无欢看了看真气损耗巨大,气喘吁吁的自己,又看了看对方风轻云淡的样子。 到底谁是气海境界?谁是元丹境界啊? 只见他摆了摆手。 “等我歇一会儿,就跟你回去,不过说好了我不去东厂內牢,只去刑部天牢,那里我家里面捞人也方便。” 李叶青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 “我看你也有暗器傍身,刚刚为何不用?” “你当我傻啊?不动暗器,那我最多不过是个未遂的小偷,罪名也就那么一点;动了暗器,那我就是江湖大盗,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摇人围捕我了。 我们白家吃的是手艺饭,杀人这种糙活,我不惜的干!” 李叶青没想到对方还能有这么一番论断,心中好奇,隨即说道。 “我可以不抓你。” 第117章 交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交手 “真的?” 白无欢立刻眉开眼笑,连气都不喘了。 “真的?什么条件?” 李叶青嘴角微微勾起,一双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明亮。 “跟我打一架。” 白无欢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住,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只要我一动手,你就可以以袭击官差的名义把我定罪是不是?我知道,这叫做钓鱼执法!” “不是,你是腾云榜上第四十七名,还是元丹境界高手,我想要知道目前我的实力水平,你刚好合適。” “你认真的?” 白无欢那淡淡的眉毛几乎挤在了一起。 “你不过是气海三层,我可是元丹境,咱们之间差著一个大境界,你动手可是得不了好啊。” “没试过谁又知道?刚刚就在我家院墙上,你最擅长的隱匿与身法还不是被我发现了?” 白无欢的脸瞬间涨红。 “那是我故意让著你的!动手就动手,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东厂的高招!” 白无欢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晃动,脚下步伐玄妙,正是其成名绝技“踏雪无痕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青烟,瞬间绕至李叶青侧后方,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残影。 右手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著锋锐的真气,吞吐如同剑芒一般,直点李叶青肩井穴,意图先以精妙手法制住对方。 这一指轻灵飘逸,不过在他看来,便是气海巔峰武者的护体真气都拦不住,所以他相当自信。 然而,面对这迅疾一击,李叶青却是不闪不避,甚至未曾回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正好试试刚刚突破的《金刚不坏身》和《龙虎金丹身》。 “嗡!”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响,李叶青体表那层內敛的淡金色光华微微一漾,肌肤下若隱若现的梵文流转不息。 白无欢那足以点碎精铁的手指戳中其肩头,却感觉如同点在了一座沉厚无比、却又隱含弹性的金石之上! 与此同时,肺中魄神在真气驱动下自然勃发,锋锐的庚金之气顺著经脉到达体表,毫无阻碍地融合到《金刚不坏身》之中,瞬间勃发。 锋锐肃杀的感觉顺著指尖逆流而上,庚金之气带著巨大的破坏性进入经脉,震得他整条右臂微微发麻! “什么东西?!” 白无欢心中大骇,抽身疾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体內真气被调动,將体內的那股庚金之气绞杀。 他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气海境修士能如此轻易硬接,再加上那股闻所未闻、自动迸发的庚金之气。 “这是什么横练功夫!再接我一招试试!” 白无轻喝一声,不再留手,元丹境修为全面爆发。 身形如柳絮飘飞,掌影翻飞,施展出其另一绝学千幻掌。 霎时间,漫天皆是虚实难辨的掌影,裹挟著凌厉真气,从四面八方罩向李叶青周身大穴。 掌风呼啸,將地面尘土都捲起三尺高。 李叶青终於动了。 他並未使用任何复杂招式,只是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如水中游鱼,又似风中飘叶,正是蕴含了鯤鹏意境的身法逍遥纵。 他在漫天掌影中看似惊险万分地穿梭,若是实在躲不开,则是以混元伏魔拳相抗衡。 那一身炽热勃发、如同真火的气血带著煌煌威势算是让白无欢吃尽了苦头。 他这一套掌法本来讲究的是虚虚实实,若是放在往常与敌对战的时候,单单是分辨出哪一掌虚、哪一掌实就能让对方苦不堪言。 结果今天遇到面前这个傢伙倒是让自己苦不堪言了。 无他,这傢伙的应对方式根本不同。 要么靠著身法硬躲,要是躲不过去就直接挥拳硬抗。 问题是即便是自己和他拳掌相对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看起来拳势並不刚猛暴烈,但是那股真气却实在是诡异。 如同真火一般霸道而热烈,明明自己才是境界更高的那一个,却每每在真气对撞的时候吃瘪。 再加上那一身诡异的横练功夫,三分力落在他的身上,说不得就会有五分力落在自己身上。 根本赚不了,打的实在是憋屈。 “见鬼!这哪里是气海境?!到底谁境界高啊?” 白无欢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竟渐渐陷入了被动。 对方就像一块顽石,打不破、甩不脱,偏偏还无比强硬。 激斗中,李叶青看准一个机会,体內肺金魄神“皓华”骤然亮起,一股精纯庚金之气匯聚於右拳,拳锋隱隱泛起白玉光泽,直捣中宫! 这一拳,將《龙虎金丹身》的攻击锐气与《逍遥纵》的身法速度完美结合,简单、直接、迅猛! 白无欢仓促间双掌叠加,全力封挡! “轰!” 气劲四溢,两人身形乍分。 白无欢“蹬蹬蹬”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一阵翻涌,脸上阵红阵白,看向李叶青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困惑,甚至有一丝挫败。 最重要的是,一股锋锐无比的气劲正在自己左臂的经脉之中游离,传来阵阵刺痛感。 要不是自身寒璃真气压制著,说不得现在已经顺著经脉而上了。 再看对面的李叶青,则是只退了三步,气息略促,但眼神明亮更胜之前,脸上非但无疲態,反而带著一种验证所学的兴奋与瞭然。 他缓缓收势,体表流转的金光与那丝锐气渐渐內敛。 小巷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白无欢看著气定神閒的李叶青,半晌,才涩声开口,有些备受打击:“你真是气海境?” “是。” “皇室是怎么弄出来你这种怪物的?而且腾云榜上怎么没你这號人?” “我还是气海境。” “乘风榜上也没有啊,你这种怪物,我只听说过一个。” “谁?” “太玄道陈璇璣,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无漏境巔峰了。” 李叶青知道这个人,如今在地榜上排名十七位,力压一眾道台境界高手。 不过那种境界对於如今的他来说还是太远了。 感受著体內依旧奔腾却异常和谐的两股真气,心中对《逍遥游》真意和自身实力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以气海三层之身,凭藉阴阳真意统摄下的功法特性与高超的境界理解,竟真的能与元丹境高手周旋,甚至略占上风! 第118章 新朋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新朋友 “你可以走了。” “真的?” 白无欢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確定了一遍。 李叶青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来京城游玩我自然欢迎,不过就不要想著发展事业了。” 白无欢有些尷尬,他自然知道李叶青说的自己的事业指的是什么,大概就是盗门的传统业务,作梁上君子了。 却听李叶青继续说道。 “不只是为我方便,也是为你好,这京城里臥虎藏龙的,一个不慎你连昭狱都不用进不去,直接化作人家花园中的花肥。” “你倒是诚实守信,与江湖上流传的东厂之人形象不太一样。” 李叶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月光照在他清秀的脸上,带著几分出尘之感。 “东厂之人该是什么样? “当然是应该如传闻中那般,鹰视狼顾,面色阴鷙,所过之处,小儿不敢夜啼;手段酷烈,罗织罪名,以构陷忠良、抄家灭门为乐,视人命如草芥。” 李叶青摇了摇头。 “东厂是个衙门,衙门就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会不一样。就像你们盗匪中既有十恶不赦、杀人放火的大盗;也有如同白兄这般侠盗存在啊。” “侠盗?” “白兄劫富济贫,从不害人性命,不是侠盗是什么?” 白无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竟然被李叶青这傢伙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白无欢被李叶青一句“侠盗”夸得面红耳赤,正手足无措间,肚子里却极不爭气地传出一阵细微的“咕嚕”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顿时大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訕笑著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 李叶青先是一愣,隨即莞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看来方才一番切磋,消耗不小。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取笑之意,反而带著几分歉意,“若白兄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如隨我回去,用些简单的宵夜,也算是我聊表地主之谊,弥补方才的损耗如何?” “去……去你家吃饭?” 白无欢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迟疑。 他狐疑地打量著李叶青,心里直打鼓:这东厂的官儿请吃饭? 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转眼就请吃饭? 再说,这养尊处优的官老爷,能做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记得他家里就他一个吧? 李叶青见他一脸不信外加嫌弃的表情,哪里猜不到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淡淡一笑:“放心,非是珍饈美饌,不过是些家常充飢之物,管饱。 我独居已久,还不至於把自己饿死。” 白无欢將信將疑,但腹中飢饿感实在强烈,加上对李叶青这人產生了浓厚的好奇心,犹豫片刻,把心一横:“去就去!不过说好了,要是太难吃,我可直接走人!” “隨你。” 李叶青转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在月光下拉长,朝著那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李叶青示意白无欢在院中石凳上稍坐,自己则径直走进了厨房。 白无欢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简洁甚至有些朴素的院子,实在难以將其与印象中权阉鹰犬的府邸联繫起来。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轻微的响动和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出乎白无欢意料,李叶青的动作似乎颇为熟练。 没过多久,他便端著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旁边还有一小碟酱瓜,一碟切开的咸鸭蛋,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仓促之间,只有这些,白兄將就一下。” 李叶青將一碗汤饼和筷子推到白无欢面前。 白无欢低头看去,碗中汤色清亮,几片碧绿的菜叶点缀其间,麵条粗细均匀,看起来十分清爽。 他试探著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 麵条爽滑劲道,汤头是用火腿、菌菇等物吊出的高汤,味道鲜美醇厚,却丝毫不显油腻,咸淡恰到好处。 再配上一口脆嫩的酱瓜或是流油的咸鸭蛋,竟是说不出的妥帖舒服。 白无欢原本还存著几分挑剔的心思,此刻却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赞道:“唔!没看出来啊!你这手艺……可以啊!比京城好些食肆的味道都不差!” 李叶青自己也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独居之人,总要会照顾自己一二。” 在吃这一块,李叶青是从来不肯將就的。 毕竟人生本来就已经很苦了,若是连口腹之慾都不满足,那生活就再没有乐趣了。 月光下,两人对坐而食,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食物暖入胃腹的满足感。 白无欢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李叶青。 此刻的李叶青,收敛了身为厂卫官员的锋芒,显得平和而真实,与传说中那些阴狠毒辣的东厂番子形象大相逕庭。 “喂,我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进了东厂?”白无欢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叶青动作微顿,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深邃,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这样的身手和性子,又为何偏要做那梁上君子,担著『盗』的名声?” 白无欢被问得一噎,隨即有些悻悻然地扒拉了一口面,嘟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唄……” 李叶青笑了笑,不再追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很快,两人將面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白无欢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之前的戒备和尷尬早已烟消云散。 “多谢款待!这顿饭,我白无欢记下了!你这个朋友,我白无欢也认了!” 他站起身,抱了抱拳,语气真诚了不少,“你放心,在京城这段时间,我绝不给你添乱!至於事业……嘿嘿,暂时歇业!” 李叶青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京城水深,白兄保重。” 白无欢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身影如轻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侠盗纵行天下吗? 那听起来很自由。 自己又什么时候能走出这座笼子呢? 第119章 周刘培处境艰难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周刘培处境艰难 卢剑星看著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小太监,出言安抚道。 “公公莫急,大人从来不迟到的,想来再有一刻钟就该来上值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心中实在是......” 说到一半,秦顺又停了下来不再言语,像是在故意隱瞒著什么。 卢剑星见状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宫里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 不过自家大人怎么在宫里还有认识的人? 大人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不多时,李叶青果然迈著悠然的步伐走进小院,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之前周刘培在尚膳司被人陷害时,给李叶青通风报信的小太监。 那件事情之后,周刘培入了贵人们的眼睛,靠著给贵人办事,同时也给长春宫一系的人添堵,接连高升。 不过秦顺本人並不追求权位,只想著吃饱喝足,一直到老,职位也没有升太高,不过是换了个採买打下手的差事,平日里油水多一些。 所以李叶青见到对方的时候,心中咯噔一下。 看著秦顺脸上的焦急和欣喜,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卢剑星走了上来,正要开口,却听李叶青说道。 “没事了,你先去吧,你跟我进来说话。” 公房之內,秦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焦急。 “李大哥,周刘培他,他生死攸关啊!” “你先將事情讲明白,我才好想怎么办。” 隨即秦顺开始讲述。 自从上次內官监一行之后,周刘培也算是入了刘柄的眼,在他的支持下逐渐开始侵夺尚膳监的诸多权柄,这让原本的牛掌印格外难受。 再加上前番被拿下的张太监算是投诚了长春宫,所以长春宫那边也是不满意。 不过之前两边一直是引而未发,周刘培的职事当的还算是顺利。 可是前些日子,长春宫的端妃突然向皇上和皇后提议在宫內举行一次大计,查一查这些年宫里上上下下的贪墨之事。 当著皇帝的面,为了彰显自己执掌后宫多年,条理清晰,皇后也不好拒绝提议。 这个建议也就被皇帝接受了,然后內官监派来的太监就到了尚膳监。 可偏偏尚膳监上上下下都没什么事,那执事太监张乐达就盯著周刘培一个人查。 这段时间周刘培已经疲於应对,左支右絀了。 这要是真的被查实了,那长春宫和牛掌印两方是必定会置周刘培於死地的。 因为李叶青之前提醒过周刘培,不过彼时的他並没有接受,再加上如今李叶青在宫外,他也不愿意再来拖累李叶青,所以也就一直没说。 不过秦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才贿赂了带队太监,趁著出宫採买的机会来通风报信。 李叶青听完之后,没有急著回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 隨即看了看秦顺头顶的气。 那气就是普通人的洁白之色,看起来他最近应当是没有什么官运亨通之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现在不知道宫里的情况,自然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如今看来,这傢伙说的是实话,並未反水。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解决周刘培一事了。 贪墨这件事,在宫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是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 “这个张乐达是?” “是刘公公派出来的执事太监,专司尚膳监的审计。” 噠噠噠...... 李叶青指头轻点著实木桌面,脑海中思索著。 “不对啊,內官监是刘公公的地盘啊。” 秦顺哭丧著脸。 “谁说不是呢?起初我们听说宫內大计的时候,也都没放在心上,毕竟刘培对刘公公的孝敬可是从来没少过。 刘培他也从来不多拿,只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即便是如此,银子也大都孝敬给了刘公公,我们也是实在想不明白刘公公为何要这么对他。 莫不是嫌刘培给的银子太少了?” “不是。” 李叶青猛然想起,张乐达不会就是之前那个来东厂督促王事,结果被自己气走的太监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应该的確是刘柄的人。 那刘柄又为什么要对付周刘培呢? 秦顺听著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似乎连心臟也跟著那个节律跳动,心中的烦躁竟然莫名安静下来。 李叶青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张乐达回宫之后告了自己的状,原本他以为刘柄会为自己主持公道,却不想刘柄並没有这么做,反倒是將他呵斥了一顿,並且不再重用。 於是他暗中投靠了长春宫寻求支持,而这次大计拿下周刘培,也就是他给长春宫的投名状。 如此一想,一切关节也都通了。 既然想通了关节,那后续的应对自然也就要容易的多。 “我写一封信,再取一些银票,你拿回去给刘培看,他一看就明白,至於要不要按我说的做,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不过这事之后,他不能再待在宫里。” “明白,我这就带话回去。” 李叶青不再多言,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 稍许,书信完毕,李叶青取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与信一同封入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秦顺。 “切记,此信务必亲手交到刘培手中,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告诉他,是走是留,此次必须当机立断,犹豫即是满盘皆输。 我...只能帮他到这里。” 秦顺双手接过信件,触手厚实,心知其中分量。 他虽不完全明白信中深意,但见李叶青思路清晰,安排周密,心中大定,重重磕了个头:“李大哥放心!” “去吧,一切小心。” 李叶青挥挥手。 秦顺將信仔细贴身藏好,又行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 李叶青走到窗边,望著秦顺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此计,是阳谋与险招並用。 他也不知道周刘培会如何抉择,不过从心底里,他是希望周刘培能够听从自己的建议,放下权位,离开深宫这个是非之地。 第120章 反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反击 秦顺怀揣密信,跟著採买的队伍回宫,终於將信安然送到了被困在尚膳监值房、已是焦头烂额的周刘培手中。 周刘培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展开信纸,逐字逐句细细读来。起初眉头紧锁,看到中间部分时,脸色渐渐发白,待到读完最后一句,他已是冷汗涔涔,后背湿透。 他瘫坐在椅上,手中信纸飘落,目光呆滯地望著跳动的灯花,久久无语。 李叶青的信,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他最后的侥倖心理,將残酷的真相和唯一的生路,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没怀疑过张乐达,却没想过背后竟牵扯到长春宫与刘公公的角力,自己竟成了別人纳投名状的祭品。 而李叶青指出的路——向刘柄坦白、祸水东引、自请外放——虽是断尾求生,凶险万分,却似乎也是眼下死局中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沉默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 周刘培的脸色从惨白到灰败,又从灰败中渐渐生出一丝决绝。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凝聚起来。 將李叶青给的银子塞到怀里。 然后,他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惶恐、委屈却又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悲壮表情。 內官监,刘柄的值房內。 香炉里裊裊青烟升腾,刘柄正慢条斯理地品著茶,听著下面人的匯报。 当听到周刘培在外求见时,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只当是寻常事,让面前的小太监继续匯报著。 周刘培躬身趋步入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磕头,声音带著哭腔:“奴婢刘培,叩见老祖宗!求老祖宗饶命啊!” 刘柄这才放下茶杯,耷拉著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哦?是刘培啊。 起来说话。 你这尚膳监的差当得好好的,饶的哪门子命? 在这宫里命不是自己的,都是皇上的,轮不到我来饶命。” 周刘培並未起身,而是跪行几步,双手將那个装有银票的锦盒高举过头顶,泣声道:“老祖宗明鑑! 张公公查帐,乃是皇命,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 奴婢今日来,一是將这些年承蒙老祖宗照拂,奴婢的一点孝心连同所有积蓄奉上;二是……二是张公公实在是將奴婢逼得太紧了,这是要让奴婢死啊!” 刘柄闻言,心中一惊,坐直了身子。 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平淡:“哦? 张乐达查帐,乃是奉旨行事,秉公办理,何来逼你一说? 你若是心中无鬼,怕他作甚?” 周刘培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带著无尽的委屈与惶恐:“老祖宗明鑑! 若张公公是秉公办理,一视同仁,奴婢绝无半句怨言! 可……可自他到了尚膳监,上至牛掌印,下至各库管事,他皆是走马观花,敷衍了事。 唯独……唯独揪住奴婢一人往死里查啊! 帐目翻来覆去,錙銖必较,稍有含糊便厉声呵斥,言语间……竟似已认定奴婢是那巨贪大恶一般! 老祖宗,尚膳监上下谁人不知奴婢是您提拔的人,他这般往死里逼迫,奴婢……奴婢实在是怕啊! 怕的不是查帐,是这……这背后的用意啊!” 刘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周刘培只是来哭诉一番,顺便儘儘孝心。 但“只查他一人”、“往死里逼”这话,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派出去审计的人,心里都该有数,大计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是要彰显皇后治宫有方,岂会真揪著自己人往死里整? 这张乐达,行事有悖常理。 他沉吟著,尚未开口,周刘培却像是恐惧到了极点,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带著哭腔无意地喃喃低语,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刘柄听清:“……况且,况且这次大计,本就是长春宫那位主子在皇上面前提议的……张公公他……他这般作为,难不成是得了……得了谁的授意,非要拿奴婢的人头去……去……” “长春宫”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刘柄耳边! 此刻被周刘培这“无心”一点,他瞬间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张乐达这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恐怕早已暗中投靠了长春宫,此刻正拿著他刘柄的人头去给他的新主子纳投名状! 他们是要借刀杀人,將这个“大计”坐实了,好让自己与皇后生了嫌隙! 自己身为司礼监首席掌印太监,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其中凶险又有谁明白? 若是与皇后生了嫌隙...... 长春宫,这是想我死啊~ “哐当!” 刘柄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波澜不惊的深沉模样,猛地將手中的官窑瓷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因暴怒而剧烈起伏,指著门外(,厉声咆哮,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狗奴才! 好个吃里爬外的狗奴才!! 咱家还没死呢!就敢背著咱家,勾结外人,把刀砍到自家头上来了! 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他怒不可遏,在值房內来回疾走,袍袖带风,嚇得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周刘培更是將头深深埋下,肩膀耸动,看似嚇得瑟瑟发抖,实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来青哥说的没错,刘柄却是不知道此事。 而那张乐达也確实是暗中投靠了长春宫,尚膳监不过是个投名状。 发了一阵脾气,刘柄最终冷静下来,脸上带著阴冷笑容蹲下身子。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些什么?” 周刘培一副惶恐模样。 “奴婢不敢有他想,只是此事之后,奴婢只怕是不好再继续待在尚膳监,所以奴婢想著请一任外放。” “外放?外放去哪儿?” “奴婢想著,去给太祖爷守陵,还请老祖宗恩准。” “呵。” 周刘培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倒是想的好,想从这大漩涡中抽身。” 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流下,周刘培也不明白刘柄的意思,只能安静地等著。 “不过难得你不被权势迷眼,这倒是能让某高看一眼。你这种人才,咱家也喜欢。” 说著他取出锦盒中的银票,递到了周刘培的面前。 “你的孝心我知道了,这些银子想来不是你的,拿回去吧。 至於你的请求我也准了,不过既然你这么忠心,那我也不能亏待了你。 就送你一句话吧,跑得快不一定贏,不跌跟头才是成功。” “孩儿谨记!” 第121章 发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发配 “乾爹,您找我?” 一进门,张乐达就直接一个利索的滑跪,趴到了刘柄的脚下。 脸上带著一副恭谨的表情,就好像私下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投靠长春宫的事情一样。 刘柄手中毛笔不停,只是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装得还是挺像的,有一股狠辣,也能忍耐,看起来倒是一个好苗子。 这样的人,天生就適合做太监。 可惜,再怎么样,自己也是决计容不下他了。 他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是皇帝的体己人。 常人只看到自己风光无限,又哪里知道脚下险峰呢? 需知道,那些外朝的大臣几天才见皇帝一面,就会说著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自己这种天天呆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呢? 他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著忠诚,不能与前朝大臣、后宫诸妃之间有过多瓜葛。 不然,他就要被皇帝厌弃,一旦如此,那就是万劫不復。 偏偏现在自己手下出了一个叛徒,和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有些关联。 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该怎么想? 你刘柄连一个手下都控制不住? 还是这就是你授意的? 哪一个都不是好事啊~ 一个走神,手中的硃笔抖了一下,勾勒出一处坏字。 从跟著陛下开始,他已经多少年没犯过这样的错误了? 记不清了。 刘柄没有发作,放下手中的硃笔,搁在玉石雕琢而成的笔架上。 “乐达啊,这些日子在宫里当差可还舒心?” 张乐达明显没想到刘柄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舒心,自然是舒心的,在老祖宗手下当差怎么会不舒心呢?” “哦,是吗?我还以为自上次你从宫外回来,被我责罚一顿之后,心中会不爽利呢~” 刘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张乐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小的不敢,小的知道老祖宗这是为小的好,自然不会,也不敢心生埋怨。” “哦,是吗?那你说说我是哪里为你好?” 这话一出口,直接把张乐达问的愣在原地。 他要是弄清楚了哪里为自己好,还至於投靠长春宫吗? “这...” 几乎是一瞬间,张乐达的头上就浮现了一层细汗。 “说不出来是吧?” 刘柄脸上带著阴惻惻的笑容,语调变冷。 “说不出来也对,毕竟你要是明白,就不会做这吃里扒外的勾当!” 张乐达到了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事情已经都被老祖宗给知道了! “没……没有!乾爹明鑑!孩儿对乾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有人陷害!周刘培!对!一定是那廝狗急跳墙,污衊孩儿!” 张乐达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变得尖利,他跪爬几步,想去抱刘柄的腿。 刘柄嫌恶地收回脚,脸上那抹阴冷的笑容愈发深刻,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看也不看张乐达,只对著门外淡淡道:“进来吧。” 一个小太监应声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双手捧著一个蓝布包袱,恭敬地放在刘柄脚边,然后无声地退到一旁。 “打开,给咱们的张公公好好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刘柄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张乐达颤抖著手,解开包袱。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他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那是他藏在床板暗格里的私帐! 一本详细记录了他如何罗织罪名、重点查抄周刘培帐目的“工作笔记”,另一本则是他近期向长春宫进贡的明细,时间、银两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 铁证如山!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找到……” 张乐达面无人色,语无伦次。 “怎么找到的?” 刘柄终於放下茶碗,目光如冰冷的锥子,刺在张乐达脸上,“在这皇宫大內,只要咱家想查,有什么是查不到的? 你真当咱家老糊涂了,由著你在咱家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瘫软如泥的张乐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乐达啊乐达,咱家原以为你只是心思活络了些,没想到你胆子肥到敢踩著咱家的脸去攀长春宫的高枝儿!怎么?是觉得咱家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佛了? 你这碗水啊,还浅著呢!咱们这种没根的人,怎么能生出二念呢? 你生出二念也就罢了,怎么还记帐呢? 在宫里,只有一条,我们就是一条狗,记帐这种事情,做不得!” “乾爹!乾爹饶命啊!” 张乐达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孩儿一时糊涂!孩儿鬼迷心窍!是长春宫那边……是他们逼迫孩儿的!孩儿再也不敢了!求乾爹看在孩儿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孩儿一命吧!” “功劳?苦劳?” 刘柄嗤笑一声,眼神冰冷至极,“你的功劳,就是帮著外人来拆咱家的台? 你的苦劳,就是拿著咱家给你的权柄,去给咱家挖坟? 张乐达,你太让咱家失望了。” 他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张乐达,转身坐回椅中,对旁边侍立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拖下去,按规矩办。记住,让他安静地走,別惊扰了宫里的贵人。” “是!” 小太监躬身领命,招来两名孔武有力的內侍,毫不留情地將已经瘫软失禁、只会喃喃求饶的张乐达拖了出去。 求饶声很快消失在门外廊道深处。 值房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薰香裊裊。 刘柄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清理门户是必须的,但此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长春宫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真是愚不可及啊,连皇后都不会把手伸到皇帝身边,你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就这还想著跟坤寧宫爭,凭什么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他又想起了向他请求去给太祖爷守陵的周刘培。 “这小傢伙还真是聪明啊,放下权柄,离开水潭,可这深宫中的风,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啊~” 第122章 超级暴怒生气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超级暴怒生气 深宫中的风向变化的如此之快,尚膳监中前些日子还是周刘培被张乐达步步紧逼,可是一转眼,张乐达就被送入內官监,生死不知。 这让许多准备看好戏的人大跌眼镜,更是让一些人勃然大怒。 就比如此刻的长春宫中。 啪! 啪! 一件又一件精美的瓷器被郑贵妃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瓷屑纷飞。 “刘柄他怎么敢的?他这是在打我的脸,他一个狗奴才怎么敢的?” 骂著骂著她突然停了下来,看著面前低头肃立的女官青鸞。 “这个老傢伙是怎么会突然知道我们的事呢?” 青鸞见状赶忙回道。 “按照眼线的说法,是那个周刘培突然找上了刘柄,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出来之后就是如此了。” 郑贵妃的眉头拧在一起,一双丹凤眼微眯。 “那你说,那个周刘培又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佛祖显灵,亦或者他开了天眼不成?!” 青鸞没有说话,她也弄不明白这背后的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叫下面的人去查,不管是妖是鬼都要弄明白!” “是。” “还有,晚上皇上要来,做些好菜,我要在皇上面前告一状!” 在郑妃看来,自己到底是潜邸时就跟著陛下的妃子,又是其中年纪最小的。 这两年皇帝最为喜爱的就是她,至於皇后,那已经是个人老珠黄的黄脸婆了。 只要到时候自己开口,在皇上面前狠狠地告一状,这老傢伙肯定要吃掛落! 让这后宫的人知道,谁才是最受宠的! “是。” 青鸞转身就要去吩咐,长春宫因为受宠的缘故,有一间单独的小厨房,其中的厨子,也是郑家派来的,比原来宫中御厨的手艺不知道高多少。 只是她一转身,却看到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朝著她一躬身。 “青鸞姑娘,乾爹让我来传个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鸞当即就感觉眉毛狂跳,你拂了我们长春宫的面子,还敢让人上门来挑衅? 不过她到底还是保持著理性,族中將她送进来,便是为了让她“辅佐”郑妃。 所以谁都能失去理性,唯独她不能。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公公请!” “多谢姑娘。” 小太监被青鸞引到內殿,对著满地狼藉和面罩寒霜的郑贵妃,似乎视而不见,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声音平稳无波:“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郑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强压著砸东西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起来吧。刘公公让你来,有何指教啊?” 她特意在指教二字上咬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小太监站起身,依旧垂著眼,语气恭敬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回娘娘的话,奴才此来,並非奉刘公公之命。实际是皇上让奴才来给娘娘传个口信。” “皇上?” 郑贵妃一怔,心中的怒火被一丝疑惑取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皇上……有何吩咐?” 小太监清晰地说道:“皇上说,今晚政务繁忙,宿在坤寧宫与皇后商议要事,就不来长春宫了。让爱妃早些安歇,不必等候。” 话音落下,內殿中一片死寂。 郑贵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小太监。 宿在坤寧宫? 那个她最看不上的、人老珠黄的皇后哪里? 还是在刚刚处置了张乐达、打了她脸面的这个节骨眼上? 一股比刚才更炽烈、更屈辱的怒火“轰”地一下衝上头顶,她只觉得眼前发黑,血气翻涌,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发作。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了凤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紫檀木里,手背青筋暴起。 然而,残存的理智和多年宫廷生活练就的隱忍,让她硬生生將衝到嘴边的厉喝和砸东西的欲望压了下去。 她深深地、剧烈地吸了好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变形:“本宫……知道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沫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小太监仿佛没察觉到贵妃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极力压抑的暴怒,依旧恭敬地行了一礼:“奴才告退。” 说完,低著头,一步步退出了长春宫內殿。 小太监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殿门外,郑贵妃猛地从凤椅上站起,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看著满地的碎片,想再砸些什么,却发现手边触手可及的珍贵器物早已被她摔光。 她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將眼前沉重的紫檀木桌也掀翻,但最终,那抬起的手只是狠狠拍在了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乱跳。 “呵……呵呵……” 她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种被当眾打脸的耻辱感。 “好……好得很!刘柄……皇后……好得很!”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著冰。 侍立在一旁的青鸞早已嚇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將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身子伏在地上,微微颤抖。她深知,主子此刻的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可怕百倍。 这已不是爭风吃醋的小打小闹,而是涉及后宫权力格局的严重信號! 郑贵妃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青鸞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青鸞。” “奴……奴婢在。” 青鸞的声音带著颤音。 “去,给本宫查!” 郑贵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查清楚!周刘培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还有……今晚皇上为何突然去坤寧宫,皇后那边,又吹了什么风!” “是!奴婢遵命!” 青鸞连忙叩首。 “另外,”郑贵妃走到窗边,望著坤寧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那个奴才死,不管刘柄向他许诺了什么!” 夜色渐深,长春宫內的气氛,却比寒冬更冷。 第123章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李叶青下值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家中已经有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正是五皇子姬曇与莲公主,前者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反倒是莲公主看起来有些忧虑。 眼见两个人,李叶青赶忙行礼。 “见过五殿下,公主殿下!不知道二位殿下今日出宫,未曾提前准备,还请二位殿下恕罪。” 莲公主的眼中带著浓浓的忧愁,似乎又带著一些责怪。 责怪李叶青为何要如此多事。 “无妨。” 五皇子大手一挥,指著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食材还有一坛謫仙醉。 “正好我带来些食材,好好做一顿饭,让我过过癮,就当是弥补了。” 李叶青看著旁边的一篮子食材,又看了看眉头不解的莲公主,心中一松。 这件事在他看来已经过去一半了。 只要还愿意吃自己做的饭,那就代表还没有完全拒绝自己,也就是愿意听自己解释。 那么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莲公主终究被保护的太好,不懂权力斗爭的这些暗示。 他俯身拿起食材的一瞬间,给了莲公主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走进厨房。 李叶青提著食材走进厨房,深吸一口气,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將杂念摒弃。 烹飪於他而言,不仅是生存之技,更是一种修行之道。 净手、备料、起火、烹炒……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锅中升腾的烟火气,反而让他纷杂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一个时辰后,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餚才上桌:一道清蒸鰣鱼,鱼肉洁白鲜嫩;一道翡翠虾仁,青白相间,爽口弹牙;一道文火慢燉的鸡汤,汤色清澈见底,却滋味醇厚;再配两道时令青蔬,简单却见功力。 最后,他拍开那坛“謫仙醉”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整个过程中,姬曇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等著,读著李叶青平时读的杂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副样子反倒是让李叶青更加安心,两个人都如此平静,莲公主即便是再怎么焦躁,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安静下来。 “仓促之间,简陋蔬食,望殿下不嫌弃。” 李叶青布好碗筷,恭敬道。 姬曇看著桌上虽不奢华却极为精致的菜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笑道:“叶青的手艺,宫中御厨也未必能及,何来简陋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主动给莲公主夹了一筷子鱼腹肉,姿態轻鬆,仿佛真的只是来品尝美食。 莲公主勉强笑了笑,小口尝了尝,味道確实极好,但眉宇间的愁绪並未消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姬曇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李叶青脸上,终於切入正题:“叶青啊,今日这鰣鱼甚是鲜美,只是这鱼虽好,若处理不当,难免会沾上一身腥膻。 宫里头最近,似乎就不太安寧啊。” 对於五皇子的责问,李叶青也是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此刻饭桌上最为慌张的反倒是莲公主。 她想要先出面呵斥李叶青一顿,让他先道歉,如此后面也好继续,却被五皇子一个眼神制止。 李叶青將碗筷收起来,定了定心神。 他必须借这顿饭,给出一个让两位殿下,尤其是让背后真正关注此事的三皇子安心的交代。 他身在宫外,却在宫中搅动风云,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子,都无法接受。 显然,是刘柄察觉到了这件事,不过並未告知皇帝,而是先通知了三皇子,卖了他一个面子,让他自行处理。 “殿下,奴才惶恐,此番逾矩,实在是大不敬,不过其中缘由,却非奴才所愿。” “圣人曰: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读之后深以为然,周刘培乃是我入宫之时的朋友,也是我在宫中唯一的性命之交,眼见机会在手,我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姬曇嗤笑一声,带著些许嘲意。 “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倒是將圣人的书读了进去,朝堂之上朱紫诸公,哪一个不是满腹经纶之士,却大多做不到你这样。 我是该说他们学艺不精,还是该说你不自量力呢?” 说著他突然看著李叶青的眼睛,像是一头觉醒的幼虎。 李叶青心底闪过一瞬间寒意,隨即又被驱散。 “自然是我不自量力。” 砰! “李叶青,你也知道自己不自量力?行事之前为何不与我等明说?以至於如此境地?” “殿下,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呵!” 五皇子脸上的嘲弄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我竟然不知道李副千户还有这般难言之隱,亦或者是觉得出了宫就是天高海阔、任尔自由?!” “奴才惶恐!” 李叶青心中暗嘆一声,看著旁边的莲公主已经红了眼睛。 “你倒是说啊,你能有什么难言之隱!” “殿下可知道我是如何確定其中首尾的?” “是啊,你在宫外,是如何確定的?” “这事还与许久之前的一件事有关。” 隨即,李叶青將之前自己在东厂当值时与张乐达发生矛盾一事说了出来,隨即又提到自己根据小太监提供的信息推断出前后之事。 “怪不得,原来那张乐达反水的始作俑者,在你这里,怪不得你能窥一斑而见全貌。” 五皇子若有所思,不过还是问道。 “这也不能说明你不知会我和皇兄一声的理由,充其量只能说明,你这举动,算是为幕后排忧解难,算是私心中夹杂著公心,坏心办好事啊。” “那是因为,微臣还发现了另一件情由。” “还有理由,算了,你且说吧。” 到了此刻,五皇子姬曇反而不急,他倒是想看看李叶青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请二位殿下联手隔绝外界,让此处,再无六耳。” 他知道姬曇和莲公主都是元丹境之人,又是皇族,绝对有这种禁绝感知的手段。 姬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即便是他涵养再好,此刻也有些失去耐心。 “你到底要如何?” “请殿下信我。” “五哥,还是...信他一次吧,左右这隔绝內外之禁,也能让他跑不了。” 姬曇这才不耐烦地一挥手,淡金色的煌煌真气与莲公主如玉一般的真气匯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巨大的钟,隔绝內外感知。 第124章 惊人发现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惊人发现 “殿下,我若是说,已经有一位二品朱紫,投靠了长春宫,勾连了郑家,殿下该作何感想?” “什么!” 姬曇猛地站起身,手指搭在石桌上,石桌显出凹陷。 “这怎么可能?大哥二哥成年之后直接打发去了封地,三哥还未加冠,他们这么早?!还是二品大员?李叶青,你可不能为了推脱罪责而胡言乱语。” “殿下,绝非戏言,试想我无论宫里宫外,何曾胡言乱语?於蛛丝马跡处窥一斑而见全貌,不正是我所擅长的吗?” 李叶青不断强调著自己之前的表现,试图为自己接下来的所说之事的可信度铺垫。 姬曇一想,確实如此,脸上不由得严肃几分。 “是哪一位?政事堂四位相公还是六部诸卿?” “是户部尚书,林秋生啊殿下!不然殿下以为,陛下为何要夸讚他?” 隨即李叶青將自己在调查渤海王暴死一事中的发现,以及后续串起的线索讲了一遍。 只不过隱去其中关於罗衣姑娘的那部分,期间下意识地看向莲公主,只见后者还处于震惊之中,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才放心一些。 “殿下,如果这次宫內之事成功,那必定是一场波及前朝后宫的联手攻訐,那毕竟是郑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声势浩大。 皇后娘娘即便是承受住了,威望也必定大损,不再能安稳代皇上统御六宫。 后宫不靖,此消彼长,於殿下,於皇后,都无益啊!” 姬曇反应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的確是如此,无论是单独从前朝发难,还是从后宫发难,自己这边都不怕。 唯独怕两边受难,到时候两边都顾不过来。 而且郑家加上一位户部尚书,到时候想必大人物也不会亲自出面,只需让那些几位隱蔽的门生故吏上书弹劾。 到时候自己和三哥连是谁做的局都要查一段时间。 若是再在这个过程中產生误判,与刘柄生出嫌隙...... 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计,实在是太过歹毒! 不对。 “正是因为歹毒,影响太大,你更该告知於我和三哥啊!” 李叶青再度躬身道。 “殿下,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要么一言不置,要么全貌皆出,半露半藏,非是智者所为,容易生出嫌隙啊! 可若是我全说了,睿亲王会怎么做?” “会.......” “会告知母后,联手舅父,策动勛贵,上书参劾,说什么也要將户部尚书林秋生下狱!” 这个时候,一直呆愣的莲公主终於开口。 她是看起来单纯了一些,但是並不傻,尤其是她分外了解母后的表面温柔,实则內里带著將门之女的倔强。 了解三哥的外圣內王。 姬曇想了想,似乎,的確是如此。 至少听到李叶青说出原委的一刻,他是这么想的。 “殿下觉得,我劝得住睿亲王吗?殿下觉得,一位皇子就有如此能量搅动风云,废掉一位二品户部尚书,皇上会作何感想?” 到了此刻,姬曇才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莲公主也是面无血色。 是啊,父皇,又会作何反应呢? 李叶青没有继续说下来,而是转身走出隔绝禁制,从厨房取来早就烧好的热水,开始泡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第二泡茶完成,两个人也是终於反应过来。 “是啊,是啊,这是个阳谋啊,若是身在局中,便是前后碰壁,要么得罪刘柄,毕竟是他手下在执行大计,这才查出母后治理无能;要么更直接一些,得罪父皇,正值壮年,储君却有了如此手腕势力,心中如何能安? 就是再好的父子之情,就是父皇再怎么信任皇兄,也不能再像从前了。” 就在此时,李叶青分別將一杯热茶递到二人面前,姬曇无意识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脑海中却还在想著方才所说之事。 直到热水烫到了舌头,才反应过来,却不顾口中疼痛,看著李叶青。 “你说,该怎么解?” 李叶青云淡风轻:“殿下,我曾听说一首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要破棋局,很多时候要跳出棋局去看,如今这情况,不就是最好的解呢?” 莲公主脸上带著一丝惊惧。 “如今怎么算是最好解呢?他们陷害皇兄母后,就如此了却了?” “公主这话就不对了。” 李叶青脱口而出,又见莲公主柳眉挑起,一副生气模样,赶忙道歉。 “公主勿怪,习惯了,且不说长春宫因为伸手抢人已经算是得罪了刘公公;就说外朝,他们原本以为的暗子,在我们眼中已经是明的了,这不算是收货吗? 如今我们就可以在暗处看著他们像是戏子一样唱戏,他们却还自以为隱秘。 三皇子所需要做的,只是適时动用这个暗招,坏了他们的事,让他们无意之中恶了皇上,就足矣。” “哎~” 许久之后,姬曇长嘆一声。 “却是如此!却是如此啊!” “你这一招,是有私也无私,是非公也为公了。既然如此,那就是无过错了,那我也就放心了。哎呀~” 五皇子姬曇长长的舒了一个懒腰,喝著茶水。 “茶叶一般,下次本王再来的时候,给你带两包好茶。” “殿下,只怕是没有下次了。” 手中茶杯一晃,茶水洒出。 “为何?” “此番事了,我给殿下的建议是韜光养晦,静待天时,最重要的是,我也要与我那好友一道离京了。” 姬曇还是有些不明白,至於莲公主,则是直接背过了脸。 “一则,我那朋友的离京之路想来不会平静,我终究是要陪他走一遭的;二来,此事之后,只怕刘公公心中已经对我有所不满,我最好还是离京外放一任,如此对殿下也是有好处。” “既然如此,东厂在各地未曾有驻所,我会和陈督公与陆指挥使知会一声,將你调往中州楚山道陈阳府锦衣卫千户卫所,赴任之路正好与你那朋友相伴一路。 不过只做做一个副千户,说起来你这修为还是不足,不然做一个千户也是妥妥的。” “多谢殿下厚爱,臣不胜惶恐。” 说著他看了一眼莲公主,后者脸色有些阴沉。 第125章 情妹妹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情妹妹 “既然如此,话也算是说明白了,那就再无他事,小七,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姬曇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本来在和皇兄说的时候,没有带上妹妹的打算。 奈何她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消息,在自己出宫前跟了上来,无论如何也要跟著。 他又如何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妹的心思呢? 还不是怕自己和三哥为难对方? 只是一个是太监,一个是皇女,终究不是幸事啊! 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一个太监,自己又有什么好说妹妹的呢? “我...有些话要说,五哥你先去房间里看书吧。” “好啊。” 姬曇瀟洒起身,朝著李叶青微笑致意,走进屋內。 “我实在是有负殿下厚爱,自作主张,让公主殿下为难了!” “你做都做了,现在又在这里惺惺作態的道歉,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老夫子又有何异? 我不需要你道歉!” 说著脸转过去,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殿下,我一直不敢忘,彼时身在书阁之中,不过一个检书太监,多凭殿下看顾,才有了如今的富贵荣誉,我一直铭记於內。 此番行事,也是无奈无悔之举,实在无法告知殿下。 只是微臣如今乃是微末之人,残败之躯,万死不能报效殿下,惟愿来生结草衔环,以报恩德!” 李叶青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著几分自伤身世的淒楚,更透著对莲公主往日恩情的深切感念。 莲公主背对著他,肩膀微微颤动,虽未回头,但紧攥著衣角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终究是心性单纯善良之人,听著李叶青提及书阁相伴、得其看顾的往事,又听得残败之躯、结草衔环之语,眼眶早已湿润,先前那点因担忧和些许埋怨而生的怒气,早已消散大半,只剩下满满的酸楚与无奈。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依旧强撑著不肯转身,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故作冷淡地道:“哼!谁要你来世报效!儘是些虚言!你……你如今惹下这许多是非,又要外放去那等边远地,怕是自身都难保了,还谈什么报效!” 她顿了顿,仿佛极不情愿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瓏、用上等羊脂白玉雕成的私印,看也不看,反手递向身后,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喏!这个给你!我名下的锦绣商號在陈阳府也有分號,掌柜的还算得力。 你到了任上,若真是……若是遇到了什么实在过不去的难处,缺银子打点或是需要些本地消息,便持此印信去寻他们。 记住了,非到万不得已,不许轻易动用! 更不许……更不许仗著我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丟了本宫的脸面!” 李叶青看著那枚递到眼前的温润玉印,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欣喜! 他岂能不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冷硬的命令,分明是莲公主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原谅、关心与不舍! 她仍是那个心地善良、嘴硬心软的七公主。 他立刻深深躬身,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还带著公主体温的玉印,触手温凉,却让他心头滚烫。 他声音沉稳,带著无比的郑重:“殿下厚恩,叶青……感激涕零!此印信,叶青必当妥善保管,非生死攸关、关乎陛下差事成败之际,绝不敢轻易动用。更绝不会仗殿下威仪行不法之事,请殿下放心!” 听到李叶青郑重的承诺,莲公主紧绷的肩膀似乎鬆懈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回头:“哼,说的比唱的好听!就是不知道黄杏坊那位姑娘是什么情况,算是你的情妹妹,还是真的可怜人家!” 李叶青的脑海刷的一下懵了。 莲公主是怎么知道罗衣姑娘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她有所牵扯? 这些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脑海中,不过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是了,连周刘培举动背后是自己在控制都知道,如何能不知道这件事呢? 毕竟周围那么多人,人多眼杂,必定有探子在其中。 也不一定是东厂或者锦衣卫,也可能是殿下舅舅安康公府的、亦或者宫中的那些密探。 毕竟陛下不会將自己的牌全部放在明面上,除了厂卫之外必定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李叶青也是早有察觉。 只是这股势力更加隱秘,人数较少,也只分布在皇城之中,在京师之外並无影响力。 不过相对应的也就是他们的神秘,兴许你的某一位同事就是其中之一,亦或者是你的枕边人。 將思绪梳理清楚,李叶青赶忙再度俯身认错。 “殿下,是微臣的不是,忘了出宫的职责,实在是不应该。千错万错,皆是我一人之错。” 莲公主的脸色终於由阴转晴。 “知道就好,別忘了你是宫里出来的太监,我等即便是身在宫中,也不是耳聋眼瞎;你身在宫外,也不是为所欲为。 记住你的身份,別想多了! 至於那个姑娘,我看人品还不错,已经吩咐下面的人去盘下一个包子铺,聘请她去做包子师傅,以后也有个稳定的营生,也没人敢再欺辱她。你可放心了。” “殿下出手,微臣自然是喜不自胜,也是她的福分!” 一阵风吹过,李叶青只觉得额头上传来丝丝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知道就好,五哥,走了。” 姬曇被莲公主从屋里叫出来,看到妹妹微红的眼眶和李叶青手中尚未收起的玉印,还有额头上的细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却只是微微一笑,並未点破,对著李叶青拱了拱手:“叶青,今日叨扰了。 山高水长,望自珍重。 我们便告辞了。” “恭送二位殿下。” 李叶青躬身相送。目送著马车消失在巷口,李叶青独立院中,月光洒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中的玉印沉甸甸的,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前路漫漫,但此刻,他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第126章 诗句缘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6章 诗句缘来 “如此说来,他倒是一切为了我好了?!” 姬昭听完弟弟的讲述,带著一阵冷笑,表情不善。 “我倒是不知道他一个小太监,还能有这等能力!” 姬曇自然也是知道三哥这话说得带著怒气,所以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摆弄著手中的宝剑。 这是他今天早上从父皇的书房中薅来的。 至於父皇的斥责,完全当是耳旁风一样,最多也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脑子里过一遍,完全记不住。 “嗯,父皇的这柄照雪剑確实不错,即便是在我的收藏中也算得上是上品,不愧是雪山剑庄进献的宝物,他们的玄冰铸剑法的確有两分东西!” 听到五弟完全不关心自己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品鑑著宝剑,姬昭心中的怒气有种无处发泄、无人应和的憋闷感觉。 “五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的话?!” “三哥,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说得不错。” 说著他突然想起来李叶青念的那首诗,脑海中一阵搜寻,好像从未听说过。 “有一首诗说的最好: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三哥,要破局,都得先跳出棋局,你我皆在局中,无论如何是找不到这么好的解法的。 譬如他说的你和母后的应对方式,我从昨夜思忖到今日,越是思忖越是心惊。 世人都道母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可是母后的倔强与骄傲,唯有你我这些做子女的人才知道,而依照你的性格,也绝对不会让母后委屈的! 三哥,这是最好的解法了!” 姬昭听完一怔。 是啊,自己...似乎的確会这样做,那就落入圈套了。 自始至终,这都是个阳谋,无论前进后退,都是无解...... 许久,毓庆宫的书房之中传来一阵嘆息声。 “罢了,就如他说的去做吧,左右...呵呵,我还是没有看错人,他也算是忠心。” 另一边,长春宫。 青鸞迈著小碎步走进殿中,朝著郑妃行礼。 “娘娘,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小太监也知道自己再难在宫中待著,求见刘柄的时候就已经请求外放,去给太祖爷守陵了。” 郑妃左手猛地用力,手中的狸奴发出瘮人的叫声。 “好狗才,倒是鼻子灵,只是要以为出了宫就无事了,那也太看不起本宫了! 传信出去,让郑倚天派人,路上劫杀,暴尸荒野,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本宫的下场!” “娘娘...来之前家主有言...” 青鸞面露为难,宫內宫外勾连,还是暗害宫人之事,终究是险招,一旦被人发现...... 只是她还没说完,就被郑妃打断,一对蛾眉倒竖。 “老东西都没来,宫里自然是本宫说了算,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奴婢...明白。” 青鸞心中一阵悲凉,自她入宫以来,郑妃行事便是这般,专断独行、肆无忌惮。 一旦宫中有其他女子得宠,她便看不过去,要將对方置於死地。 自己满腹学识,如今却只剩下那些害人的伎俩才有施展之地,如此行事,长久必有所失。 一旦失去宠爱,那就是群狼环伺,墙倒眾人推啊~ ...... 午后学堂,姬昭看著面前讲经的先生,陷入一阵愣神。 李春城將一篇大学讲完,隨即停了下来,看著失神的姬昭。 “殿下?殿下!” “啊?我...” 姬昭终於回过神来,想要开口解释,却听李春城说道。 “殿下若是身体不適,今日的讲学就到此为止吧,进学也是讲究鬆弛之道,今日不在状態,也不需要强逼,不然反而是適得其反。” “不是...呃...先生,前些日子我听到了一首诗,其中韵味似有不同,只是一直想不出是哪一位先贤所写,先生博闻强记、学富五车,不知道可否为学生解惑?” “若是殿下方才思索的就是这件事的话...倒是可以。”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唔~” 李春城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索这首诗是在哪里听到的。 “这诗,言语朴实,只是其中道理却是非凡,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是啊,身在棋局中的人,又有几人能够遵从本心呢?不过都是一叶障目。 只是这诗是谁写的...微臣也不清楚。” “啊?连先生这般才学,也不清楚吗?” “殿下,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何其繁多,诗文篇章更是浩如烟海、车载斗量,微臣不过是侥倖读得其中部分,得了朝廷功名,便是有我未曾听的诗文,也是寻常。 不知道殿下这诗是从哪里听来的,若是有机会,微臣倒是想与这人交谈一番。” “啊?” 姬昭倒是没有想到,李春城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这可是前科状元,翰林院庶吉士,专为父皇草詔的。 他的学识,自然无可指摘。 “先生说笑了,诗不过是小道,治理国家的大道理,当在先生文章笔锋之中,不值得如此关注这诗。” “殿下此言差矣,文无高低,皆用以载道,这诗之中的道理与文章是相同的,我愿与此人一识。” “这...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只是偶然听到,深以为其中哲理非凡,所以才会思考入神,询问先生。” “如此的话,倒也正常,需知道天下最大的道理,都蕴於最简单的话语之中,不一定乃是圣人之言。” “先生还有这番见解?” “自然,圣人教的是道理,不是死板的诗书,圣人教的是德行,不是面心不一的满口仁义道德。” “先生,我心中疑惑已解,请先生继续教我吧。” “好,那既然殿下之前都未曾听进去,那我就將大学再讲一遍吧。” “大学,讲的乃是立身治世的根本大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李春城徐徐诵出,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解释道,“此乃《大学》之『三纲』,是全部学问的总纲......” 第127章 半步法相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半步法相 接下来的几天,李叶青依旧是按时点卯,朝九晚五,就好像即將调离的不是他一样。 这一天,卢剑星突然来稟报,陈督公说叫他过去,李叶青就知道自己调离的事情也已经算是商定了。 说起来他竟然还有些期待,毕竟这京城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禁錮著。 尤其是李叶青这般无根浮萍,不知道哪一阵风雨就將他给掀翻。 外面的江湖固然更大,风浪起来的时候也会更大,但是至少还能有地方躲,实在不行就像白无欢身后的盗门所为。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江湖传言,盗门的传人一直行走于于江湖,可是盗门的山门,至今还未曾有外人找到过。 天下之大,岂会不容一人。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走入陈督公的书房,只见这位当今之世,一顶一的高手,半步法相的存在,竟然是坐在一根绳子上。 而且坐的极为安稳、舒適,就像是坐在椅子上那样。 “你来了。” “见过督公大人!” “嗯,你的事情五皇子已经与我说了,虽然说有越俎代庖之嫌,但你也是难得的忠。至於隱瞒之事,从你事后的做法来看,倒不像是你的本意。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就该想著主子,处处忠於主子,如此才能有根啊。” 李叶青神態恭谨,想著陈督公的话,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应道。 “多谢督公大人教诲,小的必定谨记於心!” “希望你真的能谨记於心吧。”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绳子,面带微笑,此刻他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威震江湖的高手,倒像是一个教诲自家后辈的长者。 “是不是在想咱家为什么坐著一根绳子,说起来咱家能半步法相,倒也是託了你的福气,也罢,今日我就为你解惑一番。” “到了道台之境铸就道台,就可与天相连。” “与天相连?” “是,与天地九幽相勾连,此事就需要与內景之中观想一物,作为自己的『道』之寄託。 置於道台之上,以后此物就是你的证道之物!也就是成就法相时法相勾连的对象,根据所观想之物不同,成就法相之后所获得神通也就不同。 譬如太白峰的那群疯子,观想的都是剑,其人眼中除剑之外,再无他物。 一剑可斩山河、灭苍生;一剑也可活眾生、出造化,这便是他们的以剑载道! 又比如菁华书院许多人观想的是书院中的那一方昔日画圣所留山河社稷图,观想该图,山河社稷,苍生天地皆在胸中,匡扶圣人,治理万民便是他们的道。 而那些法相境界的大儒,更是可以张口一吐,就是无尽山河,覆压敌人。 白鹿书院观想的是瑞兽白鹿,出则天下大治,无所不辟;滎阳郑氏观想的是他们先祖留下地一篇圣人史书,史笔如刀,微言大义;武当派观想的大多是四象,唯有掌门可以观想真武盪魔剑;崑崙派则是崑崙镜;少林为诸多菩萨、罗汉法身;天下万般,不一而足。”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下的一根绳子。 “而老夫观想的,却不过是这么一根绳子,一根普普通通的草绳。” “这......” 李叶青话还未曾问出口,就听著陈督公自言自语道。 “你是否想著,为何陛下不拿出些好东西来给我观想,亦或者这一根绳子,即便是成了法相境界,又如何能与那些底蕴深厚相比呢?” “是,督公慧眼如炬。” “哈哈哈哈。” 陈督公大笑起来,身下的绳子也跟著微微晃动。 “我们这些人本就是残缺之躯,微末之人,能有如今这般成就,本就是已经是侥天之幸,如何不是像这草绳一般轻贱呢? 可这草绳也有草绳的用处,相传最古老的时候,便是结绳计数,这是上古先民的智慧,再后来用以隔绝左右,这是最早的界线; 后来先民筑巢,便是以绳子为基。 在我心中,这根绳子便是我的准则,我的规矩,时时刻刻警醒著我,时时刻刻束缚著我,不越雷池半步。 兴许正是我观想之物並不宏大,在道台境之中,我的进境反倒是最快的,只是没想到成也如此,败也如此,如今竟然是卡在这半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兴许是为之前的捷径做出偿还吧~” 说完,他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看著李叶青。 “我看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的天赋,我自然是拍马难及,便是各大派的那些亲传也不一定比得上。 只是天赋是一回事,身后底蕴又是另一回事,你要自己想好自己的道,免得將来像我一样。 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来找我,我老了,兴许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不多的事情了。” 李叶青站在书房中,听著陈矩这番推心置腹、甚至带著几分自嘲与遗憾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修为深不可测的內廷督公,会如此坦诚地对他这个“外人”剖析自身“道”的由来、得失与困顿。 这番话,已远超一般上下级的训诫,更像是一位在修行路上走过弯路的前辈,对后来者毫无保留的点拨与告诫。 “督公大人……” 李叶青张了张口,声音有些乾涩。 “你无需多言。” 陈矩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摆了摆手,脸上那丝悵然与无奈渐渐敛去,恢復了往日的深沉平静,“咱家告诉你这些,非是诉苦,亦非炫耀。 只是想让你明白,寻道之路,关乎本心,更关乎选择。 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咱家的道,未必適合你;天下名门大派、世家巨族的道,也未必是你的道。 关键在於,你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你想要什么,又能承担什么。” “属下……谨记督公教诲!必当时时自省,不敢或忘!” 李叶青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感激与敬重。 这是一位巨擘的经验,价值远超任何功法秘籍、灵丹妙药。 恍然间,一丝灵光闪过李叶青的脑海。 “督公大人,可曾试过读《礼记》?” “《礼记》?咱家读那些作甚?” 第128章 离別之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离別之前 李叶青整理思绪,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属下观督公之大道,莫非规矩二字,而天下之间,规矩无外乎礼与法,其中礼乃是煌煌正大、绵延千年的圣王大道之规矩。 至於法,则是起源於商君之书,若要追寻其源头,亦不外乎商君之书。 只是此书所论,乃以严刑峻法、赏功罚过为规矩,驱使万民,富国强兵,是霸道之术,规矩森严酷烈。 读之,或可触类旁通,或有裨益。 只是此书立意……未免偏颇狠戾,与《礼记》之敦厚中和大相逕庭,督公阅时,需明辨之,取其法度森严之思,弃其刻薄寡恩之弊。” 陈矩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身下草绳,眼中神光流转。良久,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礼记》……《商君书》……礼与法,王霸之道,皆在规矩方圆之內。 你这小子,倒是会想。 咱家整日困於案牘俗务,与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夫子打的交道,也多是在朝堂爭锋、利益交割,倒是许久未曾静心读这些『大道理』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李叶青能感觉到,对方確实將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只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和阅歷,未必会立刻表现出多么重视。 这也在情理之中,修行之道,尤其是关乎自身“道途”的根本领悟,外人点拨仅是引子,关键还在於自身的感悟与突破。 “你有心了,我倒是明白了,小胡那傢伙为什么会喜欢你,毕竟这人心,都是肉长的。” 陈矩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些,“此议,咱家记下了。他日若有閒暇,或可一观。”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未置可否,显然並未完全放在心上,或者说,並未认为几本书就能解决他困於半步的难题。 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到正题,神情也变得严肃:“好了,閒话少敘。 你调任陈阳府皇陵副指挥使的文书,不日便会下达。 陈阳府非边陲重镇,乃皇陵之侧,干係国本,非同小可。 不过也正是因为干係国本,那些人也就不敢在其中做手脚,你到了那里,一方面要实心用事,另一方面则是趁著彼处安静,潜心修炼,將来未必不能再归来。” “是!属下明白!定当恪尽职守,小心行事,不负督公与殿下所託!” 李叶青肃然躬身,郑重应诺。 “嗯,去吧。 离京之前,该交代的交代,该准备的准备。 若遇实在难解之事……可传讯於赵无伤。” 陈矩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已入定调息,身下那根承载著他道与困的草绳,纹丝不动。 “属下告退,督公保重。” 李叶青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书房,轻轻掩上了门。 廊下阳光正好,李叶青也觉得心中一阵轻鬆,至少不需要再在这个泥潭之中了。 ...... “大人,您……您当真要一个人去陈阳府?” 卢剑星得知消息后,匆匆寻到李叶青,脸上写满了急切与不舍。 “大人您单枪匹马过去,身边没个使唤得力的人,怕是……怕是施展不开啊!” 卢剑星搓著手,语气恳切,“不如让卑职跟您去吧! 再不济,从咱们东厂衙门里挑几个机灵能干、底子乾净的兄弟跟著,也好顺手!” 李叶青正在整理案头不多的文牘,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卢剑星,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剑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番,我一个人去。” “大人!” 卢剑星急了,“就算不带我,带几个手脚利索、嘴巴严实的兄弟也行啊!鞍前马后,打探消息,处理杂务,总归……” “正因前路未卜,凶险难测,才更不能带人。” 李叶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此去,名为外放,实为避祸,亦是探路。 京城这潭水下的暗流,你我都清楚。 我孑然一身,进退自如。 若带上你们,目標变大不说,一旦有事,我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能护得你们周全? 反倒成了累赘牵掛。 再说,我此行也是为了我的朋友,若是反倒让你们赔上性命,那才是捨本逐末了。” 他走到卢剑星面前,拍了拍这位粗豪汉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况且,京城这边,並非就安稳了。 我走之后,这边诸多关係、耳目,还需你替我留意、维繫。 你留在京城,有百户的身份,有东厂的牌子,行事比我更方便。 你在,便是我在京中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这比跟我去陈阳府,更重要。 毕竟以后我还是要回来的嘛~” 卢剑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对上李叶青那双沉静如渊、却隱含决断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李叶青说的是实情。 以李叶青如今的修为和处境,寻常的番役跟著,確实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成为软肋。 他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抱拳道:“卑职……明白了。 大人放心,京城这边,但有风吹草动,卑职定会想方设法传讯於您! 只是……大人您一定要保重! 若有需要,哪怕千里迢迢,只要您一声令下,卑职定当赴汤蹈火!” “你有此心,便好。” 李叶青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暖意。 他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略带一丝复杂,“我走之后,衙门里的事务,你多上心。 还有……黄杏坊那边,罗衣姑娘的摊子,你不用再去看了,自有贵人看顾。” 提到罗衣,卢剑星眼睛一亮,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李叶青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大人您离京前,不去跟罗衣姑娘道个別吗?罗衣姑娘她……她对大人您,可是掛念得紧。” 李叶青闻言,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那双清澈却带著忧色的眸子,闪过那日她固执地要为自己浆洗衣衫、收拾屋子的身影,也闪过莲公主的提醒。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不必了。离別之言,徒增伤感。 等我走后,你再寻个合適的时机,去告诉她一声便是。 就说……我奉命公干,需离京一段时日,归期未定,让她……不必掛念,好生经营她的包子摊,不对,包子铺便是。” 卢剑星看著李叶青平静的侧脸,心中瞭然,又是暗嘆一声。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李叶青对罗衣並非无意,只是碍於身份、处境,不得不將这份情愫深埋心底。 “卑职……遵命。” 卢剑星低声应道,不再多言。 李叶青不再说话,转身继续收拾行囊。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两和必要的文书,最重要的便是那本《涅槃经》和那枚沉寂的玉蝉,被他仔细贴身收好。 窗外阳光正好,映照著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竟显出几分孤寂。 此去陈阳,山高水长,前路茫茫。 第129章 客栈惊魂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客栈惊魂 “下一站到哪儿?” “下一站?” 官道之上,一身粗布衣服,骑著高头大马的李叶青驻足原地,思索著规划的路线。 一旁的周刘培看起来还有些消沉,毕竟是刚从死生之境中脱身,又从高高在上的大太监被发落守皇陵。 云泥之別,又怎么能够轻易接受呢? “嗯?” 李叶青眉毛微微挑动。 “最近的驛站在安丘,我们今晚就去那里歇息吧,约摸著还有二三十里。” “行,既然出宫了,一切就都听青哥的,只是到了中州,能不能...回襄阳府外周家庄看看,当年逃难的时候我和父母失散,也不知道如今,他们是否回到故地、又是否还在人世。” “自然,反正刘公公也没规定我们到任的时间,哪怕是把整个中州游一遍都成!” 周刘培又想起彼时的温馨岁月,心中带著即將回到家乡的忐忑和期许。 “那青哥呢?你老家又在哪里?不回去看看吗?” “我老家?” 李叶青猛然想起那一颗湛蓝的星球,无奈地轻轻摇头。 此生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我逃荒的时候脑袋受了伤,早忘了。” “嗯,青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事?” “对不起,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让你跟著一块被贬謫。” “不是你的问题,其实我早就想离开京城,只不过一直没藉口而已,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等到两个人赶到安丘驛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不过眼下的安丘驛和之前相比倒是大有不同,似乎是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翻修了一遍,连其中的驛卒都换成了安丘县的几个年轻人。 李叶青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在案卷卷宗中专门写了安丘驛年久失修,驛卒衰老,餉银不足的问题。 在之后给陈督公的上书中也曾提到过,看来陈督公也是注意到了,兴许这修缮的银子就是靠著他老人家的压力才拨下来的。 心中不得不感嘆,这种事情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不然即便是再怎么合理且正当的事业,也是一分钱拿不到。 见到两匹高头大马驻足驛站院中,安丘驛驛丞连忙迎了上来,眼看著不卑不亢。 “二位上官,不知道是从何处来,可曾有文书为证?” 李叶青从怀中取出自己新换的锦衣卫腰牌,在驛丞面前晃了一下,后者立刻变得更加恭谨。 “原来是京城来的天子亲军,我这就为您二位安排两间上房。” “一间就可以了。” 二人翻身下马,李叶青轻声说道。 驛丞看了看李叶青,又看了看一旁的周刘培。 眉头不解,不过还是应承了下来。 就在这时,驛站的马夫走了过来,李叶青从怀中取出一块银子和韁绳一块交给对方。 “餵些精细料,让马儿好好歇歇。” 马夫小心地收下银子,態度谦卑,不见喜色。 “小的明白。” 两个人在大堂坐下,很快就有两道热菜和两碗汤饼送了上来。 “二位上官,热汤饼来啦,小驛寒酸,请慢用。” 扮作小廝的刺客低著头,將托盘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和两碟小菜轻轻放在桌上。 周刘培早已飢肠轆轆,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等等。” 李叶青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小廝低垂的脸上。 小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抬起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疑惑:“这位爷,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小的立刻去换。” “不必。” 李叶青用筷子点了点自己面前那碗汤饼,淡淡道,“你先尝一口。” 周刘培一愣,放下筷子,不解地看向李叶青。 小廝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搓著手,腰弯得更低,赔笑道:“爷,您说笑了,这是给二位贵客用的,小的一个贱役,怎敢……” “我让你尝,你就尝。” 李叶青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却如冷电般锁定了小廝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內心。 小廝脸上的惶恐变成了为难,甚至带上一丝被羞辱的委屈:“爷,这……这不合適啊,后厨还有,要是汤饼不合胃口的话,要不小的给您二位重新做一碗粥?” “就这碗。” 李叶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廝见状,也只能遵从照做,双手慢慢伸向汤饼。 两手放在陶碗之侧的一瞬间,左手突然翻转,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向李叶青面门! 五指成爪,指甲在灯光下竟泛著诡异的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一记凌厉的蛇手,直取咽喉,快、准、狠! 然而,李叶青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早有防备。 他不闪不避,甚至眼神都未变一下。就在那淬毒利爪即將触及他皮肤的剎那,他体內《金刚不坏身》第四层的心法悄然运转,一股沉凝厚重的淡金色气劲瞬间遍布胸前脖颈。 “嗤!” 蛇手抓实,却发出一声如同抓在坚韧牛皮上的闷响! 小廝只觉指尖传来一股强横的反震之力,震得他五指发麻,那足以洞穿木石的蛇手,竟连李叶青的皮肤都未能抓破! “什么?!” 小廝眼中骇然之色刚现,一只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李叶青在那电光石火间,左手格挡的姿势未变,右拳已如炮锤般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凝聚了《龙虎金丹身》初成的沛然巨力与肺金魄神的锋锐之意,拳风破空,发出低沉呼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著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小廝胸口。 小廝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就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丈许外的土墙上! 墙壁微微一震,簌簌落下尘土。 小廝软软滑落在地,胸口塌陷,口鼻溢血,眼神迅速涣散,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鶻落之间,从刺客暴起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啊——!” 周刘培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打翻了面前的汤碗,热汤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只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看著地上的尸体,又惊惧地望向李叶青。 “有……有刺客!青哥!!” 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李叶青身边靠。 第130章 掛起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0章 掛起来! 李叶青却看也不看地上尸体,在出拳的瞬间,他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已捕捉到另一道更隱晦、更致命的杀气自身后袭来! 目標並非他,而是惊魂未定的周刘培! 是那个马夫! 就在周刘培惊叫后退,心神失守的瞬间,一直佝僂著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马夫,眼中凶光暴涨,身形如鬼魅般暴起! 他不再掩饰,速度奇快,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森寒的乌光直刺周刘培后心! 那是一柄短小淬毒的剔骨尖刀,这一击角度刁钻狠辣,无声无息,是精心算计好的致命一击! 周刘培背对杀手,毫无所觉。 李叶青早在马夫气息变化的剎那已然动身! 他脚下步伐玄奥一变,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流水无痕,正是逍遥纵身法! 间不容髮之际,他已如鬼影般平移至周刘培身后,恰好挡住那必杀的一刺! “叮!” 淬毒短刀刺在李叶青及时横挡的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淡金色光华在李叶青手臂皮肤下一闪而逝。 马夫感觉刀尖如同刺中了坚韧无比的犀牛皮,难以寸进,反而被震得手腕发麻。 “姓郑的未免也太看不起某了,甚至不愿意派一个像样的刺客来,只让你们这些气海境界来送死!” 李叶青眼神一冷,挡住短刀的左臂顺势一绞一缠,如灵蛇般锁住马夫持刀的手腕,庚金真气吞吐,猛地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马夫痛哼一声,却极为凶悍,左手成掌,掌心隱隱泛黑,带著腥风拍向李叶青肋下! 李叶青不避不让,右拳后发先至,拳锋之上隱隱有白芒流转,混元伏魔拳带著肺金之气! 拳掌相交! “嘭!” 气劲四溢,將旁边的桌椅都震得移位。 马夫如遭雷击,整条左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软软垂下,口中喷出带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踉蹌后退,撞翻了另一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李叶青得势不饶人,脚下一点,身形如影隨形,瞬间贴近。 马夫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似乎想要咬破口中的毒囊,但李叶青速度更快,並指如剑,闪电般点中他胸前要穴。 马夫身体一僵,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从马夫暴起偷袭,到被李叶青雷霆击杀,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驛站大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碗碟汤汁流淌的声音和周刘培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驛丞和另外两个驛卒早已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李叶青缓缓收势,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他看也没看地上两具尸体,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的驛丞等人。 驛丞接触到他的目光,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晕过去。 “青……青哥……” 周刘培声音发抖,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没事了。” 李叶青沉声道,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扫视著驛站內外。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快速搜查了一遍。 两人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和那淬毒匕首、短刀,再无任何能標识身份的信物,指甲缝里藏有破裂的毒囊,果然是死士。 他直起身,一个闪身,已来到瘫倒在地的驛丞面前。 驛丞见状,魂飞魄散,挣扎著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岁幼儿,全靠小人这点微薄薪俸过活,小人不能死,不能死啊!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命吧!” 李叶青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透。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方才,多谢了。” 他这一声“多谢”,谢的是驛丞之前那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醒——“原来是京城来的天子亲军”。 李叶青的腰牌上並未鐫刻北镇抚司字样,身上也未著锦衣卫官服,对方却能如此篤定他来自京城,仅此一句,便足以让心思縝密的李叶青当时心中警铃大作。 再加上之后当他递出那三两足色的银锭时,寻常驛卒马夫见到如此厚赏,即便不敢明显表露,眼底也总该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或贪婪。 可那马夫接过银子时,眼神平静无波,只有程式化的、近乎麻木的恭敬,並无一丝喜意。 要知道,一战之中,便是驛丞一年的俸禄大抵也不过六十两,五两银子,给了驛丞都不能这般淡定! 这傢伙却好似视若无物? 这对吗? 及至那两碗热腾腾的汤饼被端上桌,热气蒸腾间,一股极淡、几乎被麵食香气完全掩盖的奇异冷香钻入李叶青鼻端。 他医术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对药材气味敏感异常,瞬间便分辨出其中蹊蹺——“雪泥鸿爪”! 此毒名取“雪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復计东西”之意,极为阴损刁钻。 其主药“雪泥”,乃是以极北雪域独有的“冰魄天蚕”之茧,辅以七味至少需五十年药龄的珍稀老药诸如百年雪莲芯、玄冰地髓、蚀骨幽兰等,以秘法炼製而成,成品无色无味,状若细微冰晶,遇热即融,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 中毒者服下后,一时三刻內並无异状,待毒性隨气血行遍周身,便会骤然发作,口吐黑血,腑臟如遭冰火交煎,顷刻毙命,死后体表会浮现出如鸿爪掠过雪地般的淡淡青黑色纹路,故而得名鸿爪。 其配置极难,价值不菲,非一般势力所能拥有。 “我是东厂出身,与你也算是有些关係,就这两个了吗?” 既然驛站是陈督公上书请求修缮的,这驛丞自然也是出自东厂衙门的关係,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位千户的门路。 驛丞闻言,由大惊转为大喜。 “原来是东厂的大人,就这两个了,都是上官塞过来的,我是难以拒绝啊!” “我明白,收拾一间乾净屋子,明日我们走后,將这两个人的尸体掛起来,给过路的人看看。” “明白明白,小人必定依言照做。” 第131章 到达襄阳城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到达襄阳城 “青哥,都有刺客了,咱们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难不成青哥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是。” 李叶青看著窗外的夜色,將窗户关上一些。 驛丞提供的这一间上房还算是不错,位於二层,且屋后无书,也无山,至少监视或者潜伏起来准备刺杀的话难度不小,很容易被察觉。 “因为驛站代表的是朝廷,而想要我们死的郑家也是当前大乾的臣民,只要他们不想直接和朝廷翻脸,不想和陛下为难,就得顾及在朝廷的影响,就不会直接派出大规模的队伍直接在驛站之中动手。 但是外面...现在又是夜间,可就不是我们的地盘了。” 周刘培听著李叶青的沉吟,转头看向窗户,透过那一道缝看向夜色,似乎其中有一头潜伏的野兽在等待著猎物。 “青哥,我是不是一个累赘?” “是,但也不是,不管有没有你,我和郑氏之间大概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李叶青开解著他。 “好了,你赶紧睡吧,我再看一会儿经文。” “嗯。” 客房之中,豆苗灯火闪烁,平稳的呼吸声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囈语。 一个少年端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本发黄的经书,静静地默读著。 【《大般若涅槃经》正在解析中,解析进度:1/100】 看著系统提示的解析进度,李叶青忍不住嘆气一声。 已经五天过去,这本经文的解析进度才堪堪达到百分之一,真要是將经文完全解析完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向手中玉蝉渡入真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如今他已经是气海境界四层,气海大小有一次扩展,依旧是填不满这只貔貅一样的玉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不过这倒也是激起了他那少见的叛逆,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他都会將气海中一半的真气注入玉蝉之中,只可惜即便是这样,手中的玉蝉依旧不见满盈的跡象。 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在璇璣库中就不该选择这只玉蝉,现在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用处。 还不如选个降魔杵来得有用。 至少作战的时候不至於赤手空拳。 “算了,现在后悔也是没用了,得空得研究研究那一串佛珠是怎么用的。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翌日清晨,直到日上三竿,李叶青与周刘培才不紧不慢地从驛站的厢房走出,用过简单的朝食,结清房钱,牵出马匹,踏著略显慵懒的步子离开。 身后的驛丞看著两个人离开,脸上的笑容僵住,心中感嘆著总算是將这两位爷送走了。 反倒是两人神色平静,甚至略带几分閒適,与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似乎毫无关联,倒真像是两个不急著赶路、隨意游歷的行人。 三日之后,当巍峨的襄阳城墙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周刘培勒住马韁,望著远处那熟悉的城楼,长长地、复杂地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疲惫、后怕,以及一丝近乡情怯的茫然:“终於……到了。 这几日,真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三天五次刺杀,真看得起我啊。” 纵然他们一再小心,期间两次绕路远行,依旧在驛站及沿途遭遇五次刺杀,好在这几次都还算有惊无险,凭藉著李叶青的警觉和身手闯了过去。 不过李叶青总是感觉有些奇怪,郑家人明明知道他在身侧,也知道他的实力非是普通气海境可以比擬,却还是將那些实力不强的刺客一批又一批送上来。 前赴后继,就好像故意送人头一样。 难道郑氏嫌养这么多人费粮食不成? “不是梦。” 李叶青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官道以及远处城门口隱约的人流,“是有些人,不想让我们活著走进这座城。尤其是你。” 周刘培闻言,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韁绳。 “走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到了家门口,总要进去看看。” 李叶青一夹马腹,当先向城门行去。 他心中清楚,襄阳城,虽然比不上京城那般水深似海,却也是一处大城,乃是风云匯聚之所。 郑家的势力根深蒂固,在此地必然也有触角。 襄阳城不愧是南北通衢、水陆要衝,城墙高厚,气势恢宏。 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却也人流如织,商旅云集,自有一番热闹气象。两人隨著人流排队入城,接受了简单的盘查。 李叶青亮出的依旧是锦衣卫百户的腰牌,守门兵卒见到,態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並未过多为难。 穿过瓮城,踏入城內,喧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轔轔声、茶馆酒肆的喧譁声交织在一起。 周刘培看著熟悉的街景,眼中闪过激动、怀念,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伤感。 他离家时尚是懵懂少年,如今归来,却已是歷经生死、前途未卜的宦官之身。 “青哥,我们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稍作休整,我再……我再打听打听家里的情况。” 周刘培声音有些低沉。 “嗯。” 李叶青点头,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四周。 他注意到,自他们入城后,似乎有几道隱晦的视线,在人群中一闪即逝。 对方很谨慎,並未长时间盯梢,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对於神识敏锐的他来说,如同水中的涟漪,清晰可辨。 “怎么了吗青哥?” “没什么,我们去客栈吧。” 两个人找了城南最大的一处客栈办理了入住,客栈的伙计將二人带入房间,正要离开的时候,被李叶青叫住。 小廝面带笑容:“客官还有什么事吗?” 李叶青又摸出一锭碎银子:“问你些事情,你好好答,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小廝见状立刻眉开眼笑:“客官您儘管问,这襄阳府大事小情,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锦衣卫千户所的驻地距离这里有多远?” “啊?” 小廝即便是再怎么眼红那一块银子,此刻也是下意识地犹豫起来。 这银子固然好,但是也得有命拿才行。 “你担心什么,我又不是要去夜袭锦衣卫驻地,我还没这么嫌命长!” 第132章 城外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城外 说著將自己的腰牌一扔。 “某也是锦衣卫。” 见状,小廝脸上的为难这才消失,重新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眉开眼笑。 “就在距离此地不到二里的文庙巷,襄阳府知府衙门也在彼处。” “第二个问题,你可知道这襄阳府前些年那场大灾的情况?” 小廝眼中带著一丝落寞:“自然是知道,不瞒大人,小的原也是殷实之家,三年前那场水灾,家破人亡。 小的运气不错,先是逃入襄阳城中,正遇上彼时府衙开仓賑济,后来又遇上现在的东家,东家心善给我留下一口吃的,我也就一直在这里干了下来。 当年那场大灾城內还好一些,城外就是如同无间地狱了。 府衙粮食不够,外面聚集著几十万灾民,可以说是饿殍遍野、折骨为炊,小的的老娘老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自那之后就再没见过。” 一旁的周刘培此刻也是静静地坐著,作为事件的亲歷者,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彼时的流民分为好几股,他跟著的那一股往京城走,最后阴差阳错之下入了宫,成了太监。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算是幸运的,毕竟流民之中的小孩何止是成千上万? 大多数都在逃荒的途中莫名消失,最后也只有几十个人得以入宫。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襄阳府的惨状时,眼睛还是忍不住发酸。 “城外原本有个周家庄,如今情况如何?” “周家庄?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只知道其中確实还有人活著,大灾之后回到原处,继续过活去了。” “多谢,这银子是你的了。” 小廝领了银子,千恩万谢著退了出去。 入夜,一阵风吹过窗户,带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出去一趟,你小心一些。” “好,你也小心。” 一刻钟之后,李叶青再次从窗户返回。 “睡吧,明天一早咱们去周家庄看看。”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叶青与周刘培用过简单的朝食,谢过驛丞,牵马离开。 二人皆作寻常江湖客打扮,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向著城外清槐乡方向行去。 不过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还是縈绕在李叶青的脑海中。 周刘培一路沉默,眼神中交织著期盼、忐忑与深藏的恐惧,近乡情怯,莫过於此。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望见一处被低矮土墙环绕的村落。 时值初夏,田野间已有些许绿意,但仔细看去,田垄疏於打理,荒草蔓生,许多屋舍明显是灾后草草重建,墙体低矮,透著破败。 村落入口处,一株虬髯盘结的老槐树孤零零地立著,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斑驳,布满岁月与苦难的痕跡,但顶端枝椏间,竟也顽强地抽出了一些嫩绿的新芽。 周刘培远远望见那老槐树,浑身一震,猛地勒住马韁,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是……是它!就是这棵老槐树! 我小时候常在树下玩耍,阿爹说,这树是庄子的根,有灵性的……它……它还活著,还发了新芽……” 他跳下马,踉蹌几步奔到树下,颤抖的手抚摸著粗糙的树皮,仿佛在触摸久违的亲人。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三年流离,九死一生,故乡的一草一木,竟成了梦里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奢望。 李叶青默默下马,將两匹马的韁绳拴在附近残破的石墩上,走到周刘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言语。 有些伤痛,唯有自己咀嚼;有些归乡,註定沉重。 两人牵著马,走进庄子。 庄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但显得异常冷清,路上少见行人,偶有村民探头张望,目光中也多是警惕与疏离,而非好奇。 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见到两个陌生面孔,尤其是周刘培那明显与本地人不同的、带著宫中养出的些许白净的面容,都停止了閒聊,浑浊的目光静静地、带著审视地跟隨著他们。 周刘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一位看起来年岁最大、倚著土墙、满脸沟壑的老人面前,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用带著浓重乡音的话问道:“老丈,跟您打听个人。 咱们庄子里,可还有一户当家的叫周大山的?” 那老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周刘培脸上转了两圈,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气质沉静、目光锐利的李叶青,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周大山? 没听说过。咱们这些人都是后来的庄户,这庄子以前倒是都姓周,只是许多都在几年前的大灾中逃了,如今也就十几户,可没叫这名的后生。” 周刘培心中一沉,急忙又道:“那……那周大山的婆娘姓王,叫王秀英呢?他家有三个娃,老大叫周刘培,老二叫周刘安,还有个丫头叫周刘兰……老丈,您再仔细想想? 三年前发大水之前……” 他声音急切,带著最后的希望。 老人依旧摇头,语气平淡甚至有些麻木:“后生,你说的人,老汉我真没印象。 三年前那场大水,庄子淹了大半,死了多少人,跑散了多少户,谁还记得清谁是谁家? 我们也是逃难,只不过到了这里,大灾过去,我们也再跑不动,这才留在了这里,现在的庄户中真没有这一家。” “对不上號……” 周刘培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蹌后退一步,被李叶青伸手扶住。 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喃喃道:“没了……都没了……阿爹,阿娘,小弟,小妹……都没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他千里迢迢,歷经生死回来,面对的竟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连名字,都无人记得了。 一场梦啊! 李叶青扶著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他看向那老人,老人眼神浑浊,並无多少波澜,只有歷经大劫后的漠然与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样的眼神,李叶青在逃荒路上见过太多。 就在周刘培心灰意冷,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那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老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缺了牙的嘴瘪了瘪,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周大山……王秀英……是没听过。不过……” 他顿了顿,在周刘培猛地抬起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继续用那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周刘兰这名字……倒好像有点耳熟。” 第133章 重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3章 重逢 “什么?!” 周刘培猛地抓住老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老人皱起了眉,“老丈!您说周刘兰?您认识她?她在哪儿?她还活著对不对?!” 李叶青轻轻按了按周刘培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老人挣开周刘培的手,揉了揉胳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叶青,才慢吞吞道:“你这后生,好不知礼。 庄子里是好像有个妇人,是灾后才跟著男人回来的,说是原本就是这庄子上的人,嫁出去了,大水之后没了去处,又跟著男人回了男人本家这边……好像,是叫刘兰来著? 姓不姓周,老汉我就记不清了。” “她男人叫什么?住在哪里?” 周刘培急声追问,心臟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老人想了半天,才含糊道:“男人好像姓赵……还是姓李? 记不清了。 住哪……庄子西头,靠近打穀场那边,好像有个半塌的院子,他们回来后自己拾掇了一下住著……唉,这兵荒马乱的,谁记得清那么多。” 西头,打穀场,半塌的院子…… 周刘培再也按捺不住,对著老人胡乱行了一礼,也顾不得道谢,转身就朝著庄子西头狂奔而去,脚步踉蹌,却快得惊人。 李叶青对老人点了点头,留下一小块碎银,也立刻跟了上去。 庄子本就不大,西头更是偏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片荒废的打穀场,场边果然有一个用残垣断壁勉强围起来的小院,院墙低矮,院门是几块破木板拼凑的,歪歪斜斜。 院里有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著茅草,看起来与庄子里其他房子一般无二,皆是破败之景。 周刘培站在那歪斜的院门外,浑身颤抖,竟不敢伸手去推。 近在咫尺,他却怕这最后的希望,又是一场空。 李叶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来。” 他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木板门。 “谁呀?” 一个带著浓浓疲惫和警惕的女声从屋里传出。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枯黄、布满生活风霜的脸。 女人约莫三十许,衣衫襤褸,头髮用一根木釵草草挽著,眼神浑浊而警惕。 她的面容,依稀能看出与周刘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 周刘培呆呆地看著这张脸,嘴唇哆嗦著,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人也愣住了,她仔细地看著周刘培,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隨即瞳孔猛地收缩,嘴唇也开始颤抖,手中的木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是……培娃子?” 女人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阿姐……是我……我是培娃子啊!阿姐!” 周刘培终於哭喊出声,扑上前去,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乎跪倒在女人面前。 女人猛地一把抱住他,粗糙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上下打量著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哭不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好半晌,她才嘶哑著,语无伦次地喊道:“你还活著……你还活著!你跑到哪里去了啊!爹娘……爹娘他们……还有安娃子、大哥……都没了啊!都没了啊!”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三年的生离死別,家园破碎,亲人离散的悲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李叶青默默站在一旁,看著这悲喜交加的一幕,心中並无多少欣慰,反而愈发沉重。 他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屋里似乎还有个小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两个人在院子门口抱头痛哭了一阵,等到李叶青再回来的时候,经过他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走走走,进屋里坐。这位是?” 周刘培这才擦乾净泪水,慌忙介绍起李叶青:“这位是我的好友李叶青,我此行返乡,全靠他一路护送。” “多谢兄弟,快快请进。” 两个人走进院子里,在石桌旁边坐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跑了出来,拉住母亲的衣角,看起来有些认生。 “小艾,这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小舅舅。” 周刘培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朝著小孩展开怀抱。 “小艾,来,让舅舅抱抱。” 小男孩还是有些畏惧,牢牢地抓著母亲的衣角。 周刘培见状,有些无奈,就在此时,李叶青將一袋子点心推到他的面前。 “我刚跑了一趟找村里人买的麦芽糖。” 周刘培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几块黄澄澄、带著香甜气息的麦芽糖。 他小心翼翼拿起一块,脸上努力挤出最和善的笑容,弯下腰,將糖递向那个名叫小艾的小男孩,声音放得极轻:“小艾,看,舅舅给你带糖了,甜的,可好吃了。” 小男孩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那块糖,又看看周刘培,小手把母亲的衣角抓得更紧,小嘴抿著,既渴望又害怕。 周刘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无措。 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哪里懂得如何哄孩子。 周刘兰见状,嘆了口气,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儿子枯黄的头髮,柔声道:“小艾不怕,这是你娘常跟你说的舅舅,是亲人。 舅舅给的糖,可以吃。” 说著,她从周刘培手中接过那块麦芽糖,自己先咬了一小口,做出很好吃的样子,然后才將剩下的递到小艾嘴边。 也许是母亲的动作安抚了他,也许是糖的甜香实在诱人,小艾犹豫了一下,终於张开嘴,就著母亲的手,轻轻舔了一下糖块。 甜味在舌尖化开,孩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舔了一口,然后才小心地接过糖,紧紧攥在小小的手心里,但依旧不肯离开母亲身后,只是不再那么紧绷了。 “孩子怕生,胆子也小,三年前那场大灾时候才生的他,一生下来就他跟著我们逃荒……嚇著了,见了生人就躲。” 周刘兰直起身,歉疚地看了弟弟一眼,又对李叶青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李兄弟,还专门跑去买糖。 家里……实在没什么可招待的,连碗像样的水都没有。” “不用不用,我和刘培现在也算是...出人头地了,不缺这些。” “是啊二姐,我这两年的情况还不错,我后面和你慢慢说一说。” 第134章 不二楼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4章 不二楼 黄昏,襄阳城门落下之前,李叶青两人再度跟著返城的人流,周刘培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有些低落,並无多少欣喜。 “没想到还能找到二姐,说起来我与那场大灾中的许多人比起来,已经算是幸运许多了。” “你能这般想便好,等到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去钱庄取些银子,在边上置办几十亩水地交给他们去耕种,我再请本地锦衣卫照看一下,他们这一辈子应当是无虞了。 若是再与我们来往过多,对他们也不是好事。” 周刘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李叶青的话。 他现在是个太监,从前在宫里当差,现在被贬謫皇陵,前途未卜,后有追兵,与自己等人过往太密,是祸非福啊。 “走吧,回客栈。”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朝著客栈走去,襄阳城不算小,从城门落锁的时候开始走,等到望见客栈的时候,便已经是月明星稀。 周刘培一路上都显得心不在焉的,低头想著二姐一家的事。 实在是太过穷苦,便是连水灾之前自家的境况都比不上。 不过几年的时间,曾经青春可爱的二姐,便已经是面色蜡黄,满手伤口。 侄儿看起来也是未曾吃饱过,便是那常见的麦芽糖竟然也不曾尝过一回。 大抵唯一的安慰便是姐夫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姐姐与姐夫虽然是在逃荒中认识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段共患难的原因,感情甚篤。 而且姐夫勤劳肯干,清晨吃了饭就下地,一直到正午的时候方才回返,是个勤劳的汉子。 可是这样,却让周刘培更加难受了。 明明是勤勤恳恳的一家子,却连一天好日子都过不上。 种的是从前属於自家的良田,如今却是属於附近的王老爷了。 一场大水过去,连地契都没有,那些地主只需要取出一部分银子贿赂官府。 那些“无主”的田地就重新有主,连伸冤都无处可去。 “青哥,你说,这天下该是这般模样吗?” “大抵不该吧,只是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许多人也都麻木了,习惯了。 只是从来如此,並不意味著正確。” “从来如此,就对吗?从来如此,不对啊!” 就在周刘培喃喃自语的时候,李叶青突然拉住了他。 他抬起头,就看到前方的巷子中立著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用纱布盖住眼睛,静静地“看”著两个人。 “黑白无常,腾云榜第十一,不二楼玄字號杀手,郑氏还真是好大的手笔,看得起某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无常缄默不语,黑无常抬起头。 “李叶青,周刘培?” “是。” “二万两银子买你们的命。” “看你们的本事嘍~” 这对兄弟,其中黑无常强攻,白无常隱匿刺杀。 黑色身影如同炮弹一般,瞬发而至,而白色身影如水一般化於无形,於暗处静待,隨时准备出手。 往常来说,因为二人本是兄弟,心意相通,修炼的也是合击之术。 一明一暗,往往將猎物变成困兽,左支右絀,招架不及。 只是这一次,他们却是遇上硬茬了,无他,在李叶青那经过《太上炼神诀》锤炼的神识之下,白无常的隱匿便如同一叶障目,毫无作用。 这边李叶青靠著横练功夫与黑无常打得难捨难分,暗处的白无常蓄势待发,等待著李叶青露出的破绽。 只是这人好似背上有眼一般,每每露出打开的空档,皆是一闪而逝。 白无常根本来不及出手。 就好像那青楼中的清倌人一般,只让看,不让上手。 就在这看似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缠斗中,李叶青身形忽地微微一滯,脚下“逍遥纵”步法似乎因连续高强度运转,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涩,右臂在格挡黑无常一记刁钻阴爪时,回防慢了半拍,左侧肋下空门瞬间大开! 这破绽稍纵即逝,寻常人绝难捕捉,但对於隱匿在侧、如毒蛇般伺机已久的白无常而言,不啻於黑暗中的一道惊雷!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压抑许久的杀意骤然迸发,那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惨白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屋檐阴影下无声滑出,手中淬毒的幽蓝匕首,不带丝毫风声,直刺李叶青暴露出的肋下要害! 这一刺,凝聚了他半生功力,快、准、狠到了极致,正是他无影刺的绝杀之招! 他甚至已能预见到匕首刺入血肉、毒素瞬间蔓延的畅快。 然而,就在他身形展露、杀意毕现的剎那,背对著他的李叶青,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带著几分嘲弄的弧度。 这弧度並非对黑无常,而是透过神识的目光,精准地“看”向了自以为得计的白无常! 一直与李叶青正面硬撼、承受著巨大压力的黑无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诡异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小心!!” 黑无常嘶哑的厉吼几乎要衝破喉咙。 但,晚了! 白无常的匕首,堪堪触及李叶青肋下衣袍的瞬间,李叶青的身影,动了! 並非闪避,也非格挡。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沉凝如山、稳守反击的姿態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脱枷锁、扶摇直上的逍遥与暴烈! 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用以迷惑对手的“逍遥纵”身法,在“破绽”露出的同时,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细微的、鯤鹏振翅的嗡鸣。 李叶青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几近凝实的残影,真身已如同瞬移般,以毫釐之差,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 幽蓝的匕首尖端,擦著他肋下淡金色的皮肤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摩擦声,竟迸溅出数点细碎的火星! 《金刚不坏身》第四层的强横防御,再加上逍遥纵撤去大部分力量,这一下甚至无法留下一道伤口,只是划出白痕。 白无常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心中骇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僵直。 而李叶青等待的,正是这电光石火的反击之机!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龙吟,毫无徵兆地自李叶青胸腔炸响,震动小巷! 他拧腰转胯,左拳不知何时已收至腰间,此刻如同怒龙出洞,悍然轰出! 拳锋之上,淡金色的光华与一股灼热阳刚、霸道无匹的拳意凝聚,皮肤下的气血奔涌,竟隱隱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 正是他所修习的、至刚至阳的拳法绝学——降龙罗汉拳! 第135章 月圆人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月圆人缺 炙热的血气与真气如同决口的洪水一般,顺著宽阔的经脉经由左手宣泄而出。 融入了《龙虎金丹身》的肺金锋锐以破防,於方寸之间,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威能! 白无常瞳孔骤缩,蒙眼的白纱下,那张常年无波的面容终於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修为不过气海四层的人,能在自己两人手下支撑这么长时间。 更没想到,这是气海境界能打出来的一拳!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將匕首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掌蕴满阴柔真气,试图以巧卸力。 “砰!!!” 拳匕交击!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 然后在他不知不觉之中,恍然看见那把伴著他收割性命的匕首,悄然在余光之中翻飞。 “不对,我的手,不是握著匕首吗?” 这是白无常的第一个想法。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白无常整条左臂瞬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掌骨、臂骨不知碎裂多少! 他惨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口中鲜血狂喷,夹杂著內臟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血线,重重撞在后方坚实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尘土飞扬。 “二弟!!!” 黑无常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眼见孪生兄弟重伤濒死,狂怒吞噬著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可是杀手的准则以及心中恐惧却在不停地提醒著他。 眼前这个人绝非是他一个人所能力敌的,可按照楼中的规矩,他们二人接下了这个任务,却没有完成,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若是杀了旁边的那个人,这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若是如此回去,楼中就不会执行家法。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念及此,他体內阴寒真气疯狂暴走,周身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冰冷杀意混合著狂暴的气劲轰然爆发,佯装是攻向李叶青,一副拼命架势。 “我要你死!!!” 他双眼赤红,即便是在黑夜中,隔著一层轻纱也格外显眼。 双手成爪,指尖乌黑之气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疯狂扑向李叶青! 爪风凌厉,將地面青石板都犁出数道深痕,攻势之凶猛,远超之前! 李叶青面对黑无常这含怒搏命的一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逍遥纵再展,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同时长刀横斩,化作一片绵绵刀光,守中带攻,將周身护得水泼不进。 “叮叮噹噹!”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交击声响起! 黑无常状若疯虎,双爪挥舞出漫天爪影,不顾自身破绽,只攻不守,招招夺命! 李叶青则稳守刀圈,以精妙身法周旋,时而以拳劲硬撼,时而以刀锋逼退,虽略显被动,却守得固若金汤,並不断以凌厉反击消耗对方。 小巷中,气劲纵横,碎石纷飞,墙壁上不断增添新的爪痕与刀印。 李叶青抓住黑无常猛攻露出的空档,又是一记混元伏魔拳砸向腹部,后者立刻如同一只虾一样身形弯弓,砸向身后的墙壁。 一阵尘土纷飞之中,黑无常脸上带上笑容。 他的目的,实现了。 现在距离那个普通人,不过五米,这么近的距离。 佛祖再世都救不了! 如同一只蛰伏的孤狼一般,扑向身侧的周刘培。 周刘培早已嚇得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似乎失去了反抗之力。 黑无常面露喜色,似乎已经看到目標之一身死,自己兄弟二人成功脱身的样子了。 也就在这时,缩在角落中、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周刘培突然间抬起了自己的手指。 黑无常只觉得这一手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无相指!” 片刻,信心满满,不惜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筹谋许久的黑无常倒在了地上。 他的眉心处,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黑点赫然其上。 再看那瑟瑟发抖的周刘培,哪里还见懦弱模样。 左手在脸上一抹,换上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庞。 正是李叶青在京城认识的“朋友”——无影手、白无欢! 只见白无欢颇为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隨即朝著对白无常补刀的李叶青笑著说道。 “没想到李大人算的这么准,直接让我在城外乔装换貌、李代桃僵,这些傢伙果然上赶著就送了上来。”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无影手的排名只怕是要再往上挪一挪吧?” “嘿嘿嘿,都是虚名、虚名而已,他俩要是一块儿,我肯定打不过,不过只有一个的话。” 白无欢嘴上说著虚名,心中却是欢欣不已。 以他的年纪、家境,这时候出来闯荡江湖,不为名还能为什么? 为財?他做妙手空空的差事,从来都是劫富济贫,专挑不义之財。 今日“取”了,明日手中便是一两银子不剩,如何能说求財? 求官? 盗门为官,亘古未闻啊! 少年心性,求得就是名满天下,快意纵横。 所以昨晚李叶青找到他,说了自己的请求之后,他很快就答应了。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朋友。 “不过你欠我的一顿饭可不能缺啊~” “忘不了的。” 说著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满月。 八月十五的月,圆如银盘,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將襄阳城內的喧囂与静謐、繁华与破败都笼上了一层朦朧的清冷光泽。 家家户户门前悬掛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晕,空气中飘散著月饼和桂花的甜香,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酒楼隱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出中秋前夜特有的祥和与热闹。 “真好啊,真好,此刻刘培应当在於他的家人说这话,讲著这段时间的思念。 而自己来到这里,不知不觉也有三四个月了吧...... 什么时候又能回家呢?或者说,还回得去吗?” 一念及此,他又不免想起自己在京城中的朋友。 沈炼、卢剑星、王七...还有莲公主和罗衣。 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白无欢似乎是感觉到他心中的悲愴与寂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有什么好的?我一回去就是我老娘、我大爷他们管著我,反正我是不想回去。 青哥你也不要感伤了,做两个菜,陪我喝酒去。 江湖儿女,莫要纸短情长,当是快意恩仇啊!” 第136章 扯虎皮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扯虎皮 “好啊。” 李叶青点头应下,脸上那一丝寂寥迅速敛去,恢復了惯常的沉静。 他俯身,正欲同白无欢一起处理黑白无常留下的尸体和痕跡,动作却忽然一顿,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顿饭……”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倏地投向巷子入口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冷意,“只怕是吃不成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踏、踏、踏踏踏!” 沉重、整齐而迅疾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自巷子两端传来,迅速逼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与之相伴的,是兵器偶尔撞击在甲冑上的清脆声响! 紧接著,明亮的火光骤然从巷子两端涌入,將原本只有月光的幽深巷道照得亮如白昼! 跳跃的火把光芒下,映出一片片冰冷的飞鱼服和绣春刀的反光! 锦衣卫! 只见巷子前后入口,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堵死。 数十名身著劲装、外罩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如同两道铁闸,封住了所有出路。 他们沉默地持著火把,挎著腰刀,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巷中的李叶青与白无欢,以及……地上那两滩尚未完全化尽的血渍、散落的破碎匕首、墙上的新鲜爪痕刀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与化尸药水的混合怪味。 火光跃动,映照在这些锦衣卫毫无表情的脸上,更添几分肃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 白无欢脸上的嬉笑之色早已消失无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向李叶青靠拢半步,低声道,“青哥,来者不善啊。” “我们才是来者。” 李叶青下意识地小声提示,隨即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突然出现的“同僚”。 这襄阳府的锦衣卫却能如此“及时”、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偏僻小巷,且人数眾多,阵势严整…… 这锦衣卫是否还算是自己人...难说啊。 就在这压抑的静默对峙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前方锦衣卫人墙后响起。 包围圈微微分开一道缝隙,一名身著青色飞鱼服、腰系银带、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留著短髯的锦衣卫官员,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巷中。 他目光如鹰隼,先是在满地狼藉和墙上的痕跡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叶青身上,尤其在他那身虽沾了尘土却难掩气度的布衣,以及手中尚未完全归鞘、犹带寒光的长刀上停留片刻。 “本官襄阳卫锦衣卫千户,欧阳重。” 冷麵官员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尔等何人? 为何深夜在此械斗? 地上这些……又是何物?” 白无欢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摸向怀中的匕首,却被李叶青伸手安抚住。 李叶青迎著沈重审视的目光,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北镇抚司赴陈阳府任职副千户,李叶青。” 他没有报官职,只报了所属和名字,同时另一只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锦衣卫副千户腰牌。 “北镇抚司?” 沈重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他上下打量著李叶青,“可有凭证?” 李叶青右手缓缓从腰间解下那枚乌木镶铜的腰牌,拋了过去,左手不知何时拿著一串佛珠。 腰牌无误,沈重的脸色却並未缓和,反而更添几分深沉:“原来是京里来的李副千户。失敬。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现场,语气带著质问,“李百户奉命公干,途经襄阳,为何不在驛馆安歇,反而深夜在此偏僻陋巷,与人……激烈交手? 还有这位是……” 他目光转向白无欢。 “我与友人日间出城游玩,夜间返回客栈歇息,便於此遭遇歹人刺杀,我二人奋力反击,才击杀此二獠!” “是吗?没想到我襄阳城向来肃静,今日竟然出现此等恶徒!倒是我的不是,让李大人受惊了。 不过,是非曲直一时间难以论说,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查清楚,验证李大人所言,还请李大人先喝一杯茶,等我细细查明,还给李大人清白,也省得有些文官再说我们锦衣卫草菅人命,坏了皇上的名声。” 他这话说的,扯虎皮,做大旗,让李叶青也是无话可说。 “欧阳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某再拒绝便是不给面子了,罢了,我就陪著我这位朋友,到千户所走一遭。 等到后面给陛下上书的时候,也好写一些欧阳兄治下严谨,肃清宵小。” “给陛下上书?” 欧阳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叶青言语之中的重点。 锦衣卫说是天子亲军,但也不是谁都能给陛下上书的。 尤其是各州府卫所的千户,久不在京,爹不疼、娘不爱,办得好没奖励,办不好有责任。 多少年也不见得能得到皇上一道旨意,亦或者上书一次。 李叶青心中冷笑,情知鱼儿已经上鉤了:“是,出京之前曾有幸见过太后一面,说了两句经文要义,太后听之甚喜,將这手串赐予我。 陛下听说之后,便特地准我上书陈事之权。” 就是为了这口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果然,欧阳重的注意力再度被从上书权力转移到太后赏赐之上。 一双小眼睛像是突然聚光了一样,死死盯著那串佛珠,怎么也移不开。 “李...兄弟,这便是太后赏赐的那串佛珠?” “是,也不是。” “这是怎么讲的?” “太后与我说,这是当年大相陀寺空明方丈进京为太后讲经解惑之时赠与她老人家的。 她老人家听我胡诌了两句佛经要义,便觉得我颇有佛缘夙慧,將这佛珠转赠与我,说是也算相配。” 不光是欧阳重,便是身侧的白无欢此刻也都傻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本事不小,却不想如此之大,竟然与当朝太后有如此瓜葛。 要知道,虽然当今天下武林各派並立,互不相服。 但是有一点各门各派都认得,那就是姜家还是武林之魁首,天下之共主。 无论如何,表面上都是臣服於朝廷的。 第137章 去什么衙门,去曲觴阁啊!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去什么衙门,去曲觴阁啊! 眼看著欧阳重愣了许久还是没有动作,后面围著的锦衣卫番役也都不敢有动作。 “欧阳千户,咱们这就去驻所吧,这么多人在这里,实在是扰民。” 李叶青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自信模样,更是让欧阳重心中篤信李叶青所说是真的。 就是这般半真半假、亦或是九真一假的谎言最难分辨。 在这方面,白无欢自是个中专家。 不过如今他和李叶青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不会公然质问。 不然凭著盗门行走江湖流传下来的经验,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搞清楚其中真假。 欧阳重此时才好似如梦初醒一般。 “啊,是是,扰民確实不合適。 都是手下人办事手段太糙,比不得大人来自京城,京城锦衣卫均是箇中翘楚。”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京中锦衣卫儘是箇中翘楚时,李叶青莫名想到沈炼这个傢伙。 素质嘛......天天盼著抄家灭门的人能好到哪儿去? “不过倒不是驻所,毕竟是办公的地方,里面又都是一群粗人,未免怠慢了大人。 今夜乃是中秋月圆好时节,去了未免煞风景,我在城中曲觴阁定了位子,那才是真正的风雅之地,其中的姑娘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也是十分出挑。” 白无欢看著向来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千户这一副前倨而后恭的样子,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李某毕竟是奉命去陈阳府赴任的,这赴任途中去曲觴阁...只怕违制啊~” 只见欧阳重一摆手,赶忙劝解道:“咱们去不过是听曲赏舞,看的也都是清倌人,怎么能说违制呢?实乃是与民同乐!” “既然如此,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某这般模样,怕是唐突了佳人,也搅了千户雅兴。 还请容我和我朋友换一下衣服。” “哈哈哈哈。” 欧阳重眼看李叶青没有拒绝,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就知道李老弟是个妙人,这边请,这边请。你们都还看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让开路!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客栈之中,李叶青推开窗户,看著楼下戍卫的锦衣卫。 “李大人,咱们真的要去吗?” “不去的话,姓欧阳的只怕是不安心啊。怎么?你不愿意?” 白无欢脸上带著訕笑:“那怎么会,襄阳城的曲觴阁,整个中州都是有名的,我也是仰慕已久,不过我这个身份嘛,不適合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这次倒是託了李兄你的福。 不过你刚刚那个上书的说法,是真还是假?” “当然是假的,陛下如何会给我一个小小的副千户这等权力?” 白无欢瞪大了眼。 他向来以为自己盗行天下就已经胆大包天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直接欺天! 要知道现在的大乾可不是什么王朝末年,摇摇欲坠,现在正算是如日中天,盛世气象的时候啊! “那佛珠之事呢?” 李叶青淡然说道:“佛珠是真的,讲经也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这么说? 他就算遣人去打听,也只敢问太后赠与佛珠之事,至於陛下之事,他还没那个胆子。 只要確定佛珠之事为真,他自然就会以为前一件也是真的,你们盗门不是应该最擅长这招吗?” 白无欢看著一脸淡然的李叶青说出这番惊涛骇浪一般的话语,瞪大了眼想到小时候太上长老讲过的一招大盗之计——偷天换日!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被敲响,欧阳重的声音传来。 “李老弟,衣服可是换好了?只怕再晚些,姑娘们就要等不及了!” “欧阳大哥莫急,这就好了。” 说罢李叶青拍了一下还在呆愣的白无欢。 “愣著干嘛,老东西要等不及了,咱俩一块去,陪他耍耍!” 白无欢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著李叶青那副成竹在胸、甚至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苦笑。 这位李大人,胆子是真肥,算计也是真深。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周刘培该有的那怯懦畏缩的表情,低眉顺眼地跟在李叶青身后。 房门打开,欧阳重已换了身常服,深蓝色锦袍,腰系玉带,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富贵气,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哎呀,李老弟,可算好了。哟,这身行头一换,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更显李老弟英姿勃发啊!” 李叶青也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靛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虽不华丽,却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清朗,气质卓然。 他拱手笑道:“欧阳大哥谬讚了,不过是件寻常衣服,比不得大哥这身气派。让大哥久等,是李某的不是。” “哪里哪里,走走走,马车已在楼下候著了。” 欧阳重亲热地揽著李叶青的肩膀,一行人下楼。 马车轆轆而行,穿过依旧热闹的街市,向著城东的曲觴阁驶去。 车內宽敞舒適,铺著厚厚的绒毯,燃著清雅的薰香。 欧阳重与李叶青相对而坐,白无欢坐在角落。 李叶青打量著其中陈设,暗自咋舌。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襄阳城的千户也是一点都不差啊,就这一辆马车,没有一万两银子是怎么也拿不下来的。 便是京城中那些破落一些的勛贵人家都做不到。 看来这位欧阳大人,没少捞啊。 一旁欧阳重亲自执壶,为李叶青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状似隨意地聊著襄阳风物、京中趣闻,绝口不提方才小巷中的血腥与那所谓的密奏。 李叶青也配合著,谈笑风生,应对得体,偶尔提及几句宫中规制、京城衙门趣事,皆是细节详实,令人信服。 白无欢在旁听著,心中暗赞李叶青演技了得,这番作態,若非早知底细,连他都要相信这真是位背景深厚、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了。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停下。 早有伶俐的伙计上前打帘。 李叶青下车,抬头望去,只见眼前一座三层高的华美楼阁,临水而建,飞檐翘角,掛满了各色精致灯笼,將水面和楼体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仙境。 楼內丝竹之声悠扬悦耳,夹杂著女子婉转的歌声和隱约的欢笑,香气馥郁,扑面而来。门匾上“曲觴阁”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李老弟,请!” 欧阳重笑容满面,当先引路。 第138章 找麻烦的来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找麻烦的来了 早有数名容貌姣好、身著轻纱罗裙的侍女迎上前来,盈盈下拜:“欧阳大人万福,雅间已备好,苏大家正在调琴,稍后便来为贵客献艺。” 她们声音娇柔,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掠过李叶青和白无欢,尤其是李叶青,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有劳。” 欧阳重点头,在侍女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前厅。 厅內装饰极尽奢华,名人字画、古董玉器点缀其间,来往宾客皆衣著光鲜,非富即贵。 不少人与欧阳重相识,纷纷拱手招呼,目光也难免在李叶青这个生面孔上停留。 欧阳重一边寒暄,一边將李叶青引至三楼最里侧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包厢。 包厢三面开窗,一面是精致的雕花屏风,窗外正对一池秋水,倒映著天上明月与岸边灯火,景色绝佳。 室內陈设更是雅致,琴案、书桌、香炉、博古架一应俱全,墙上掛著山水古画,案上摆著时令鲜果与精致茶点。 “李老弟,这水月轩是曲觴阁最好的雅间之一,等閒不对外开放。 今夜月色正好,在此赏月听琴,方不负中秋佳节,月圆之夜啊。” 欧阳重示意李叶青上座。 “欧阳大哥费心了,此地果然雅致。” 李叶青赞道,与欧阳重分宾主落座。 白无欢则被安排在靠门的下首位置,低著头,一副拘谨模样。 很快,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酒是欧阳重特意提到的窖藏二十年流霞醉,色泽如琥珀,香气扑鼻。 菜也是曲觴阁的招牌,样样精致,色香味俱全。 欧阳重亲自为李叶青斟酒,举杯道:“李老弟远道而来,欧阳惊扰了老弟,这第一杯,权当赔罪,也祝老弟前程似锦,早日高升!” “欧阳大哥言重了,李某敬大哥。” 李叶青举杯相迎,两人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甘冽,果然是好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似乎更加融洽。 欧阳重拍手,屏风后转出数名手持乐器的乐师,在角落坐定。 接著,一位身著月白曳地长裙、怀抱古琴的女子,裊裊婷婷走入雅间。 这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云鬢高挽,只斜插一支白玉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同月宫仙子。 李叶青在京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家中衙署两点一线,没见过什么美女。 不过一见便是惊为天人,这女子容貌,罗衣是绝对比不上的,唯一比得上的,便是莲公主了。 只不过前者带著几分风尘与匠意,后者带著一点天然与贵气。 她对著欧阳重和李叶青微微欠身:“小女子苏挽月,见过欧阳大人,见过李大人。”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苏大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欧阳重笑道,“李老弟,这位便是曲觴阁的苏大家,琴艺冠绝襄阳,等閒难得一听。 苏大家,这位是京城来的李大人,少年英杰,你可要好好抚上一曲。” “谨遵大人吩咐。” 苏挽月再次欠身,走到琴案后坐下,净手焚香,姿態优雅从容。 她抬眸,目光扫过李叶青,然后垂眸,纤指轻拨。 “錚——” 清越的琴音响起,初时如清泉石上流,空灵澄澈,渐渐转为幽咽低回,如诉如泣,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而忧伤的故事。 琴技果然高超,情感饱满,瞬间將人带入乐曲的意境之中。 就在这曲子正要进入最高潮的时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出现,且越来越大,破碎水月轩中的意境。 “本公子早就定了这水月轩,还约了苏大家一道鑑赏名曲,哪个不开眼的敢抢了我的位子,还抢走了苏大家?! 襄阳城中,谁敢与我为敌!” “砰!” 一声巨响,水月轩那精致的雕花木门被蛮横地踹开,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苏挽月指尖的琴音戛然而止,一根琴弦“嘣”地崩断,发出刺耳的锐响,余音在骤然死寂的雅间內迴荡,更添几分压抑。 屋內眾人俱是一惊。 欧阳重正闭目沉浸在琴音中,闻声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堂堂锦衣卫千户,在襄阳地界何时被人如此无礼地闯过宴席? 他阴沉著脸,对门口侍立的一名心腹锦衣卫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处理,眼神中已带上了杀意。 那名锦衣卫会意,手按刀柄,大步上前,沉声道:“何人如此放肆!锦衣卫在此公干,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锦衣卫?呵!” 门外传来一声充满讥誚与不屑的冷哼,一个身著锦蓝绸衫、腰佩美玉、手持摺扇的年轻公子哥,在一群家丁模样的壮汉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这公子哥约莫二十出头,面色带著酒后的潮红,神態张狂。 他看也不看那拦路的锦衣卫,反而用摺扇指著欧阳重,大著舌头骂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锦衣卫!还是个千户,好大的威风! 怎么,穿了这身皮,就敢不把我吴某人放在眼里了? 我吴辰峰定的雅间,我请的苏大家,你欧阳重也敢抢?!” 他一边说,一边径直往里闯。那锦衣卫脸色一沉,伸手欲拦:“站住!” “滚开!” 吴辰峰眼中戾气一闪,看也不看,隨手一掌拍出。他动作看似隨意,掌风却隱含劲道,带著一股刁钻阴柔的劲力。 那锦衣卫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手臂酸麻,竟被推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屏风上才站稳,脸上已是一片骇然。 这锦衣卫也是气海境中期的修为,竟被对方隨手一掌逼退,可见这吴辰峰看似紈絝,修为却是不弱,至少也是气海境后期,甚至更高! 另一名守在门口的锦衣卫见状,立刻拔刀出鞘半寸,厉喝道:“大胆!竟敢对锦衣卫动手!” “动手?本公子打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开眼的狗腿子!” 吴辰峰啪地一声甩开摺扇,斜睨著欧阳重,语气囂张到了极点,“记住,某姓吴,名辰峰!” 欧阳重在那吴辰峰自报家门、尤其是说出吴辰峰三字时,脸色就已变得极为难看。 当听到姓什么时,他眼角肌肉更是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怒意未消,却已迅速掺杂进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一旁的李叶青与白无欢也是一点不急,静静地品著美酒,一副看戏的样子。 欧阳重搞不定人家,还占了人家顶的水月轩,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都轮不到他们两个出头。 第139章 借势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借势 “吴公子,就这么直接闯进来,未免太不把某放在眼里了吧?” 欧阳重强提著气势,想要再唬一唬吴辰峰。 若是放在平时,这一招自然也有些用处,只是此时吴辰峰刚喝了酒,正是衝动的时候,再加上看到苏大家那副浓妆淡抹、仙子一般的模样,心中更是一阵躁动。 当即一脚踢开屏风。 “便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又如何?你不过是皇上的一条狗而已,我表姑奶奶,那可是皇后。 你就是家奴,要有家奴的自觉,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张狂无比,直让欧阳重面红耳赤,好似一个烧开的水壶一般,无处发泄。 吴辰峰晃悠悠地踱步到欧阳重面前,轻蔑地笑了一下,隨即跨过眾人,伸手就要拉著苏挽月离开。 还悠悠说道。 “你这般贱皮子,粗俗人,配不上苏大家这般天上的人。” “慢著!” 眼看著真要將人拉走,欧阳重突然出声,一双眼睛阴沉如水。 “我是一条狗,可我陪的这位大人可不是。” 说著他看向李叶青和周刘培二人,后两者本来是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如今骤然被提及,皆是无所防备。 李叶青心中暗骂。 “你招待客人镇不住场面,还要將某拉下水?! 不过这地方上的锦衣卫也是真的没面子,堂堂一个锦衣卫千户,就这么被人指著鼻子骂。 这要是放在沈炼身上,管他什么身份,先到昭狱走一遭再说!” “我要带苏大家走,你可有异议?” “兄台自便。” 李叶青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友善地看著对方。 吴辰峰虽然有些醉意,但也不是目中无人,听完李叶青的话,嘟囔了一句。 “倒是识趣!” 说罢直接拉著苏挽月朝著水月轩外走去,就在此时,忍耐了许久的欧阳重终於坐不住。 一拍桌子,长刀出鞘,身形就已经闪到门口。 “吴公子,纵然你是皇亲国戚,忠勇侯之后,今日这般辱我,某出去之后也再难以行走,想要带走苏大家,还得问过某手中的刀!” “呵!” 吴辰峰当即嗤笑了起来,他自认自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被一个奴才这么威胁。 当即上前一步,仰著脖子。 “来,往这里砍,小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儿子!” 说著身体又往刀刃上凑了一凑,欧阳重被逼到死地,手中的长刃已经发抖,连眼中都充斥著血色。 “你!” “忠勇侯之后?倒是有些意思。” 李叶青见状无奈嘆息一声,隨即一个闪身横亘在两人之间。 “欧阳兄,无须如此。” 说著伸手將长刀按下,隨即转身看著吴辰峰。 “今日打扰了吴公子和苏大家的雅兴,却实是欧阳兄的不是,只是事已至此,再纠缠也无益处。 不妨给某一个面子,我让欧阳兄给吴公子赔个不是,接下来三日吴公子楼中花费皆由欧阳兄承担,苏大家也是纹丝不动,今天之后完璧归赵,如何?” “哈哈哈哈。” 吴辰峰突然躬身捂著肚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给你一个面子?你是谁啊?你有面子吗? 真是京城出来的阿猫阿狗都觉得高人一等了! 你和他一样,也不过是条狗啊!” 李叶青也不生气,伸手又从怀中取出一物。 “可就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吴公子不妨看看,认不认识这个。” 吴辰峰本来不以为意,只是当他隨意一瞥,眼睛便再怎么也移不开了。 那枚玉佩,他没见过几次,可是那个模样,却是深深地鐫刻在他的脑海中。 正是出京之前,莲公主给的那枚玉佩! “七公...子!你是谁?为何会有这个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识这个东西对吗? 出京之前,我曾与五公子、七公子见过一面,他们送我的。” 一瞬间,吴辰峰脑海中的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突然间变得清醒。 “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某就卖你这个面子。” 说罢转身看向欧阳重,后者此刻也冷静下来一些,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方才他要是真的忍不住挥出那一刀...那便是夷三族的下场! 再看如今吴辰峰態度软化,只在转眼之间,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李叶青伸手示意,欧阳重便是再不愿意,也知道此事是自己理亏,况且对方实在是身份不一般。 当即弯腰俯首。 “今日之事,是某的不对,搅扰了公子,还望吴公子宽宏大量,接下来三日吴公子在曲觴阁的所有花费,皆由我一力承担!” “知道就好,你的那点银子,某还看不上!” 说罢竟然直接鬆开苏挽月离开。 於他来说,苏挽月本就是无足轻重,他本就是因为被折了面子才会这般行事。 如今上面有更有来头的人压著,下面的欧阳重又道了歉,找回脸面。 这个標榜脸面的工具,自然也就不再重要。 吴辰峰一走,便立刻有老鴇走出来招呼著侍女收拾场面,不多时原本狼藉场面就被收拾一净。 又是一副淡雅別致、杯盘翠鸣的模样,便是苏挽月的那张琴,此刻也已经换上了新的琴弦。 李叶青与欧阳重各回各位,苏挽月也像是木头一样回到琴前,再度开始素手抚琴。 只是琴音昭人心,人心不同,琴音自然也是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清丽和谐、高雅脱俗,那么此刻就又多了一分悲愴,悲的是自己的命运和境遇。 如那水中浮萍一样,无处可依。 水月轩三人,心思各异,唯有李叶青一人还有心思欣赏琴音,端坐闭目,手指隨著节拍应和。 欧阳重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官袍已被浸湿,方才的衝动与后怕交织,让他心乱如麻。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李叶青轻描淡写拿出的那枚玉佩,以及吴辰峰见到玉佩后那瞬间剧变、乃至带上一丝惊惧的神色! 至於白无欢,他则是看著自己这位朋友,眼中的审视愈发浓郁。 自己这位朋友,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著自己? 第140章 投靠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投靠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未散。 襄阳城从一夜的喧囂与暗涌中渐渐甦醒,街面上行人稀疏,早点的香气却已开始瀰漫。 李叶青与已恢復本来面貌、换了身不起眼灰布短打的白无欢,坐在临街一家简陋却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 白无欢一手抓著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汤汁四溢,烫得他齜牙咧嘴,却捨不得吐出来,囫圇吞下,另一只手端著碗冒著热气的小米粥,“吸溜吸溜”地喝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对面的李叶青,那目光直勾勾的,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仿佛要在李叶青脸上看出朵花来。 李叶青吃得斯文许多,细嚼慢咽,对白无欢那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觉。 直到吃完一个包子,又喝了口粥,他才慢悠悠地抬眼,瞥了白无欢一眼,淡淡问道:“为何一直看我?” 白无欢咽下嘴里的食物,嘖嘖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青哥,我是真想看透你啊,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 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李叶青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低头用筷子拨弄著碗里剩下的几粒米,语气依旧平淡:“想看透我?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慢慢来吧,日子还长著呢。” 白无欢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抓起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得,当我没说。跟你在一块,总觉得我这无影手的名头都快不够看了,光剩下吃惊了。” 李叶青没再接话,三两口將手中剩下的包子吃完,又端起碗,將最后一点小米粥一饮而尽。 清晨温热的粥水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他放下碗,从怀中摸出十枚铜板,轻轻拍在油腻的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结帐。” “好嘞,客官慢走!” 李叶青站起身,目光投向城门方向,晨曦正努力驱散最后的雾气,將那座巍峨城楼的轮廓渐渐勾勒清晰。 他对白无欢道,“周刘培还在城外庄子里等著。这一夜,他怕是睡不安稳了。” 白无欢也立刻起身,抹了抹嘴,神色恢復了些许正经:“先是遭逢大变,接著亲人再重聚,却已经物是人非,睡得安稳才怪。” “姐弟两人相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说,不过咱们去之前,还得去採买些东西,倒也不必贵重,只买些寻常农家需要的布匹、盐茶酒醋之类的就行,再买些肉,若是再好的东西,只怕眼下是祸非福。” “走,我记得盐茶酒醋铺子就在不远。” 日头正烈,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欞,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內陈设奢华却不失雅致,紫檀木的家具泛著幽光,多宝格上陈列著古玩玉器,空气中瀰漫著上等沉香的清冽气息。 然而,厅中的气氛却与这午后的寧静祥和格格不入。 上首紫檀太师椅上,坐著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已然花白,但一双眼睛却丝毫不见昏聵,开闔间精光內蕴,此刻正微微眯著,听著下首儿子的稟报。 此人正是吴家当代家主,吴敬尧。 下手边,吴辰峰已然没了昨夜的囂张醉態,但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带著几分残留的惊悸与不甘。 一名青衣小帽、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垂手立於厅中,正是方才匆匆进来稟报的下人。 他將李叶青二人清晨在包子铺用饭、隨后採买盐、茶、布匹、酒、醋、猪肉等物,接著出城直奔清槐乡周家庄,进入一户庄户人家后再未出来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吴敬尧听完,枯瘦的手指在光滑的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內格外清晰。 他挥了挥手,那管事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厅门。 厅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吴敬尧的目光缓缓转向儿子,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峰儿,昨夜在曲觴阁,你確定看清楚了?那玉佩,確是……七殿下之物?” 吴辰峰被父亲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残留的酒色与戾气又褪去了几分,他用力点头,语气肯定:“爹,孩儿绝没看错! 虽只匆匆一瞥,但那玉佩的形制、质地,尤其是上面独有的莲纹暗记,与几年前祖母寿辰,七殿下遣人送来的贺礼中一枚玉环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那是內造之物,等閒仿製不来。 何况……那姓李的当时还说,出京前曾与五殿下、七殿下见过面……他敢拿这个撒谎,除非是嫌命长了!” 想到那枚玉佩代表的含义,以及其背后可能牵连的皇室贵胄,吴辰峰心底又是一阵发寒。 他昨夜是借著酒劲跋扈,但並非真的一无所知的蠢货。 得罪一个可能有皇子公主做靠山的普通人,和得罪欧阳重那种地方锦衣卫千户,完全是两个概念。 吴敬尧静静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神色变幻不定。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这一脉自你爷爷一代离京来襄阳经营,到了如今,已然是落地生根,只是也已经与主家疏离。 靠著你爷爷的那点余威,倒是能在这小地方呼风唤雨,到了外面,也就不管用了。 要是再放到京城,那更是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语气带上了一丝训诫:“你昨日也太过孟浪! 纵然心中有气,也不该在那种场合,当著外人的面,將欧阳重逼到那般地步! 他毕竟是锦衣卫千户,代表朝廷顏面。 若他真的一时糊涂动了刀,你当如何?” “这...儿子也是一时衝动嘛~” “我知道,所以才只是训斥,要不然你今日回院中去闭门思过。” “別啊爹,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知道就好,不过这次这人出现,倒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吴辰峰眼睛一亮。 “父亲,莫不是说咱们要再度联繫主家了?” “说什么胡话?这等情分,早就隨著你爷爷仙逝淡了,现在也就是靠著你祖母还维繫著。 与其重新联繫这等不稳固的情分,不如...直接倒向三皇子,如此,更为稳固啊~ 锦上添花,如何比得上雪中送炭?” “高!爹您这一招实在是高!” 第141章 红烧肉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红烧肉 一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襄阳府锦衣卫千户驻所之中,欧阳重看著自己面前的心腹。 “查出来不二楼的消息,是谁送来的吗?” 陈二狗躬身道。 “回稟大人,这送信之人是个高手,卑职將昨日戍守的番役都盘问了一遍,只是都不知道那封信是何时出现在门口的。 倒是发现之人以及传信之人找到了,可也是不清楚来源,大人,这事儿只怕是没头没尾了......” 篤、篤—— 欧阳重那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敲击著实木桌面。 “咱们这是被人当刀用了啊,还好老子警惕,不然的话,本来想露露脸,反倒会把屁股露出来!” “那...” 陈二狗犹豫了一下,继续提醒。 “那位李副千户的说法,咱们要不要遣人去京城问问?” “问什么?” 欧阳重双目圆瞪看著陈二狗。 “吴家在京城的根子不比我们深?昨天晚上吴辰峰那个蠢货都已经是那副样子,还不能確定吗? 还要去查,真当那小子看著面善就是善人了? 莫不是忘了地上的那两滩血肉?!那可是黑白无常!” 听到黑白无常的名號,又想起昨日自己等人赶到的时候,巷子中的战斗痕跡,陈二狗忍不住一颤。 他虽是元丹境,但自问却绝对不是黑白无常的对手。 这二者,任意一个皆是元丹境中的翘楚,一手合击刺杀之术更是出神入化,神鬼莫测。 作为不二楼玄字號杀手中的头牌,出手向来无失,如今却是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锦衣卫副千户手中! 这名千户背后还有深如海的背景...... 一个想法突然从陈二狗的脑海中闪过。 借千户所之手的那位,又该是何等存在呢? 却听见欧阳重突然说道。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得托京中同僚问问这人可有什么喜好,要是能结一份善缘,倒也不错。” ...... 城外、周家庄、赵家院子。 简陋的灶台支起大锅,凹凸不平的锅盖难以与锅沿吻合,浓郁的肉香从缝隙之间钻出。 引得赵小艾喉咙不停地耸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叶青的方向,便是眼中的认生也都被压制。 本来还在和周刘培说话的赵正也被勾得没了说话的心思,眼睛不停地飘向灶台,吞咽著口水。 这个憨厚敦实的庄稼汉子根本就掩盖不住对於肉的渴望。 锅中发出咕嘟嘟的声响,李叶青驀然发现院子中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哈,再有一刻钟就好了,这红烧肉得燉的入口就化才好吃。” 说著抱起面前的小艾,一双眼睛好像粘在锅上不愿意移开。 “这肉你得叫我声叔叔才能吃。” “叔叔。” 赵小艾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就叫了出来,完全不见之前生疏拘谨的样子。 院子里立刻爆发出一阵鬨笑。 周刘培见状也是心中欢乐。 “青哥的手艺我可是知道,绝对是天下少有,便是...京中酒楼的大师傅都比不上。” 他原本想说是宫中的,又突然想到这么说不合適,立刻改了口。 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想到如今的处境,目光不禁放在小艾身上。 周刘兰闻言笑道。 “向来便是皇帝吃的,也不过如此吧。” “这......” 周刘培经过之前之事变得更加谨慎,当即就觉得这话不对。 倒是白无欢先声说道。 “这点我是心得,毕竟青哥便是连一碗麵都能做出花来,况且宫中御厨处处受限,自是不如青哥这般隨意挥洒来的自由。” 而赵正这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也不会说话,只会傻笑。 別人说一句,他便是点头应和。 周刘培看在眼里,心中也是认可。 青哥的办法早就与他说过了,他也同意从大户手中买些好地,交给姐姐一家。 如今见到姐夫是个老实人,也不担心他骤然富贵不事生產,亦或者生出些歪心思,再或者娶妾,反倒违背自己的本意。 有青哥庇护著,姐姐这辈子应当是无虞了。 至於往后...便是皇帝老儿都管不了下一任,自己也就不去想。 银子嘛,青哥会出,自己这辈子欠的多了,也不差这一点。 灶火渐熄,肉香却愈发浓郁粘稠,仿佛化作了有形有质的暖雾,笼罩著这方小小的、破败却因这香气而显得格外温暖的院落。 李叶青掀开那口歪斜的锅盖,剎那间,赤酱浓油、颤巍巍、亮晶晶的红烧肉带著咕嘟咕嘟的热烈声响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肉块肥瘦相间,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小火慢燉,肥肉几近透明,瘦肉酥烂,浓郁的酱汁包裹著每一寸肌理,色泽诱人至极。 “开饭了!” 李叶青一声吆喝,如同打开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早就备好的粗瓷大盆被端了上来,用大勺將滚烫喷香的红烧肉连同浓稠的汤汁,满满当当地盛了两大盆。 另一口大锅里,燜得粒粒晶莹、吸饱了水汽的米饭也已散发出独有的清香。 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只粗陶大碗,里面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两大盆红烧肉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早上买的、切得细细的酱瓜和一小碟咸菜,用来解腻。 “来来,趁热吃!这红烧肉凉了吃著就不美了!” 李叶青笑著招呼,率先夹起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放在自己碗里。 小艾此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盆肉,喉结上下滚动,听到开饭二字,几乎是想也不想,伸出筷子就稳稳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红烧肉。 他也不怕烫,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滚烫的肉块、丰腴的油脂、咸香微甜的酱汁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那是一种久违的、直击灵魂的满足感。 他咀嚼得飞快,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发出含糊不清的讚嘆:“唔!烫!香!真香!谢谢叔叔!”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笑声。 李叶青见到赵正看著红烧肉,眼睛却不停地瞥向自家媳妇,当即夹起一块肉放到他的碗里。 这个老实庄稼汉这才端起碗大口吃著,一口肉配三口米饭才捨得下咽。 “李兄弟这肉好吃,我差点连舌头都吃下去。” 周刘兰起初还有些矜持,小口吃著米饭,看著丈夫和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既有心酸,又有欣喜。 日子总算是好了一些,人还是得往前看。 但那股勾人魂魄的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腹中的馋虫也被彻底唤醒。 她终於也夹起一块较小的肉,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酥烂的肉质、醇厚的滋味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那是一种几乎要被遗忘的、属於好日子的味道。 相比之下,白无欢三人的表现则要平静许多,但也许也是被一大一小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感染,竟然也多吃了许多,弄了个肚圆。 第142章 打听消息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2章 打听消息 饭后照例是一壶热茶。 “赵大哥,附近地最多的是哪一户人家?” 赵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要说地最多的,就是钱老爷家了,整个清槐乡中,九成的地都是他家的。” “水灾之前也是这般多?” “水灾之前自然没有这般多,大约只有千亩,如今已经是两三倍了。” 这次是周刘兰回答,她更清楚这些。 “嗯。” 李叶青点了点头,和周刘培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开口。 “青哥想要在这里置些產业,思来想去还是买地最合適,要的不多,只要二百亩上等良田,银子可以比市价高一些;我手头也攒了一些,也想在家中买些田,一来做供奉父母兄姐的祭田,二来也让阿姐你们好过些。” “不用这般,我和你姐夫过的...挺好的。况且买田这事,却是你想多了,钱老爷家的地从来都只有买,没有卖的。 之前一户佃农想著积攒了些钱,想要买下田,第二日走在路上就被人打了一顿,乡里人都清楚是钱家乾的,却无人敢言。 便是那被打的苦主,也是一言不发。” 说著周刘兰拉住周刘培的手,眼中雾蒙蒙的。 “阿姐知道你的心意,我这里一切都好。你攒的那些银子,倒不如留著娶媳妇,延续香火。” 周刘培当即哭了出来,从前在深宫之中,向来都是尔虞我诈,哪有这般温情。 从昨日开始,周刘培都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当然,也有自己不能传宗接代的原因。 李叶青清了清嗓子。 “这倒不用担心,不过我与刘培置办了產业,又不在本地任职,肯定是看顾不过来,只能请姐姐姐夫看顾。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可还看顾得过来?” “庄稼人,就是有多少地都看顾的过来,只是这事...” 周刘兰话还没说就被打断。 “那就无妨了,一切事情有我搞定,到时候二位只需要看顾好这些田地便是了。” 说完之后,李叶青就把话题岔开,只是周刘兰的目光还是不住地在弟弟和李叶青身上流转。 怎么感觉,这才回来之后,弟弟和这位朋友,这般神秘呢? 倒像是那些官老爷,不对,比官老爷还要有威势! 回到襄阳城,已近黄昏。 李叶青独自一人,穿行在依旧繁华的街巷中。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家悬掛著锦绣二字鎏金匾额的商號上。 店面宽敞明亮,伙计衣著整齐,进退有度,进出的客人也多是衣著体面之人,透著一种低调的殷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便是莲公主名下,在襄阳的分號了。 李叶青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立刻有伶俐的伙计迎上前,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客官您好,想看看什么料子?本號新到了一批苏杭的丝绸,还有川蜀的锦缎,都是上等货色;书也有,眼下大火的《西游释厄传》,便是我家东家出品的。” 李叶青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內陈列的华美布料,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我找你们掌柜。有一件东西,需请他过目。” 伙计见李叶青气质不凡,言语沉稳,不似寻常顾客,又听他说有东西请掌柜过目,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说罢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精明、身著藏青色绸袍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目光在李叶青身上一扫,见其虽衣著普通,但气度沉凝,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有神,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拱手笑道:“老夫便是此间掌柜,姓杨。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指教?可是对店中货物不满意?” 李叶青没有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枚莲公主所赠的玉佩,用袖子半掩著,递到杨掌柜面前,低声道:“杨掌柜,可识得此物?” 杨掌柜的目光落在李叶青掌心那枚温润无瑕的玉印上,甫一触及玉佩上的莲纹暗记,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隨意客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敬畏与无比郑重的神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深深躬身,双手接过那枚玉印,仔细验看无误后,双手捧还,態度已然是截然不同,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贵客临门,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之处,万望海涵!请,快请后堂用茶!” 他侧身让开,躬身引路,对先前那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会意,当即守在通往后堂的入口处。 后堂布置雅致,燃著清雅的檀香。 杨掌柜亲自奉上最好的香茶,然后垂手肃立一旁,姿態恭敬至极。 “贵客但有吩咐,锦绣商號上下,莫敢不从!” 杨掌柜语气斩钉截铁,“柜上现有之货物,无论价值,贵客可任意取用。 若暂无合意,老朽可命人连夜赶製,三日內必定呈上。 若需银钱,柜上现存及本地钱庄可调之银,尽可供贵客支取,绝无半分迟疑!” 李叶青將玉印仔细收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並未去动,只是淡然道:“杨掌柜不必如此,我此来,並非为取用货物银钱。” 杨掌柜闻言,心中更是凛然。 不要钱,不要货,那所图必然更大。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知贵客有何差遣?可是……殿下有何諭示?” 他猜测,持有此印者,或许身负公主密令。 李叶青摇了摇头:“也非殿下諭示。 只是我途经襄阳,有些私事需处理,对本地情况不甚明了,恐行事有所滯碍。 故而想向杨掌柜打听些消息。” 打听消息? 杨掌柜心中微松,却又不敢完全放鬆。 他神色更加专註:“贵客请问,老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锦绣商號往来南北,与本地各方也略有接触,或可知晓一二。” “襄阳吴家,是个什么规制?” “襄阳吴家...” 杨掌柜略微沉思。 “这襄阳吴家也算是襄阳城中一顶一的大家了,原是京城忠勇侯府,也就是皇后娘家的一枝,三代以前从京城迁移至此地,多年经营,倒也算得上根深叶茂,呼风唤雨,不过隨著上代家主逝去,与京城侯府的联繫,就是靠著尚在世的老太太维繫著......” 第143章 请託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3章 请託 从钱掌柜口中大约搞清楚襄阳吴家的情况,李叶青点了点头,隨即继续问道。 “那钱家呢?” “钱家?” 听到这个名號,杨掌柜愣神了一瞬间,脑海中不停地思索著襄阳城中各大家族的名號,双手下意识地端起茶水,给自己多托一些思考时间。 半晌,才悠悠开口。 “贵客,兴许是我老了,倒是不太记得这个钱家的情况,贵客能否提醒一下老夫?” 看著杨掌柜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叶青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拍脑门。 “倒是忘了,杨掌柜这里都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结交的都是些大家族。 我说的这个钱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只不过是城外清槐乡的一个地主罢了,不是什么大家族,杨掌柜不记得也是应该的。” 这下轮到杨掌柜有些无语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的眼神中李叶青就可以確定。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贵客稍等,既然是襄阳地面上的人家,且给老夫一个时辰,便能查清楚。” “有劳杨掌柜了。” 一个时辰之后,李叶青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著打听消息,倒是忘了吃饭了。 “哎,李兄弟,这么巧啊。” 看著吴辰峰那极其不自然的演技,李叶青只觉得尷尬地脚趾扣地。 来找就来找,非得装作什么偶遇,关键演技也太差了! 白跟曲觴阁的那些逢场作戏的姑娘混这么长时间,没见一点长进! 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確实是巧啊~不知道吴公子这大晚上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吴辰峰被问住,有些尷尬地左顾右盼:“我来...我来这里买些东西。” 李叶青也没有继续戳破。 “那吴公子算是来晚了,这里的商铺都已经关门,明日再来吧。” “哎呀!” 只见吴辰峰有些后悔的一拍大腿。 “真是可惜啊,只能明日再来了,不过李兄这么晚才出来,想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不如让某请您吃顿饭如何?” 太刻意了...... 李叶青心中吐槽著,不过他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道吴公子准备带某去哪里吃饭?” “当然是曲觴阁了,襄阳城还有比那里更適合吃饭、寻欢作乐的地方吗? 正好昨日未曾约上苏大家,今日算是补上!” 隨即不由分说,一把拉著李叶青朝著曲觴阁的方向走去。 依旧是水月轩,依旧是苏挽月,依旧是那张琴,那首曲子。 只是今夜苏大家的心,似与昨夜不同。 吴辰峰这个傢伙完全没有察觉,便如同平时一般享受著曲子,轻轻拍打著大腿和著节拍。 至於李叶青,他虽然听出曲中之意,不过此时的他的確是饿坏了,根本没心思去听曲,只是对著面前案几上的饭菜大快朵颐,好像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一曲终了,苏大家垂首行礼离开,吴公子屏退侍女,看著吃饱喝足、一脸满足的李叶青。 “怎么样?李大人可还满意?”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反正是吃饱了。” “昨日那枚玉佩?” “什么玉佩,谁的玉佩?可不要说胡话。” 吴辰峰自信笑道。 “欧阳重那等夯货认不出来,可我吴家毕竟是有家传渊源的,李兄可瞒不过我啊~ 那玉佩,还有今日李大人从锦绣商號走出来,这商號背后之人,可是七公主啊! 不知道李大人此次出京南下,可是有差事在身,若是有话,我吴家在襄阳府两代经营,倒是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李叶青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划过,这才缓声道:“公干倒是没有。 不过,自己眼下確实有两件棘手的私事,需要请吴兄帮忙。” 吴辰峰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当即拍著胸脯,声音掷地有声:“李兄这话就见外了!別说是两件,就是二十件,二百件,只要我吴辰峰能办到,绝无推辞之理!李大人的事,就是我自家的事!” 看他那副样子,真以为將李叶青当了朋友,为朋友拼尽全部的。 他话语一顿,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却不知是哪两件事?李兄但讲无妨。” 烛火摇曳,映照著李叶青半明半暗的脸。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第一件,是想知道,昨夜是谁给锦衣卫通风报信,才让他们那般精准地连夜包围了黑白无常与我交手的地方。” 隨即將自己与欧阳重见面並且来到曲觴阁的始末说了出来,包括自己灭杀黑白无常,却又被锦衣卫当作歹徒,企图拿作“功绩”的事情也一样道出。 听的一旁的吴辰峰心惊胆战,世人只道他是个浪荡之徒,终日流连风月之地,却不知道他要是不练武,没一副好身体,如何能够做到这般瀟洒? 他也是练武的,也知道黑白无常的名头。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將那生死之间说的这般风轻云淡。 要么是在装逼,要么就是...真的高手。 他自然更倾向后者,所以心中无比震惊。 不过当听到欧阳重之后的表现时,紧张就被忘却了。 “哈哈!” 吴辰峰一听,竟大笑出来,抬手重重一拍桌案,震得杯盏轻响,“我道是何事! 欧阳重那个蠢货,还以为是抓到了大功劳,一心想著在锦衣卫上官面前露脸,结果把屁股给露了出来! 怪不得昨晚非要抢我的包间宴请苏大家,原来是想藉此向你赔罪,遮掩此事!” 他脸上儘是瞭然与几分不屑,隨即收敛笑容,正色道:“李兄放心,襄阳地界上,我们吴家还是有些门路的。 李大人的事便是七殿下的事,七殿下的事便是姑祖母的事,姑祖母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岂有不帮之理? 莫说是一个送信的蝇营狗苟之徒,整个襄阳城中,除了知府衙门的那个老顽固,我吴家皆可查出来! 这事包在我身上,吴家必全力以赴,定將那个送信之人揪到你面前!” 李叶青微微頷首,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他接著说道:“如此,便有劳吴兄了。我会请欧阳重好好配合你们,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吴辰峰嘴角勾起一抹会意的笑。 “好说好说。” 第144章 二...二百亩?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二...二百亩?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我想要在襄阳城置办些良田。” 吴辰峰心中一震,不过想到这世间从来便是如此。 一个人高升了、发达了、功成名就了,就喜欢在家乡之中置些田宅,如此才算是富贵还乡。 有这么一个要求倒也算是正常。 不过前一个要求就已经是不简单,这个要求...希望他不要要太多地吧。 隨即硬著头皮问道。 “良田也是应有之义,只是不知道李大人要多少?” 李叶青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吴辰峰心中一惊。 两万?这么大胃口? 若是咬咬牙的话,倒也能够承受。 也罢,只要能再度搭上几位殿下的船,两万亩给了也就给了! “好说,只是一时间拿出这么多田地,便是我们吴家也要伤筋动骨,可能容许缓一缓。” 李叶青也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心想著两百亩也多吗? 看来这大户也不怎么样啊! 至於时间他倒是不急,隨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时间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些地都要在城外清槐乡,不知道贵府可能做到。” 清槐乡? 一个乡能有两万亩良田吗? 就是把山地算上也没有这么多吧? 这不是为难人吗! 李叶青看他面露难色,隨即说道。 “若是真的实在艰难,先弄一百亩也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艰难不艰难的问题,这事合理不...” 吴辰峰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你刚刚说要多少田?” “二百亩啊,不行的话可以减到一百亩,不过都要在清槐乡。” “哈哈哈哈哈。” 吴辰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將李叶青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二百亩地,好说好说,必是最上等的良田!不过李大人真的不是要两千亩,而是两百亩吗?” “那清槐乡土地大都归属於一户姓钱人家,这两千亩就已经是他家全家资財,两百亩足矣。” 吴辰峰满不在乎地摆手。 “哎~不过是一户中等人家而已,便是家財夺了也就夺了,他又能如何?”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倒是给了李叶青一点小小的权力震撼。 说起来他自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在京城,那里到底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便是勛贵高官云集,文官要爱惜羽毛,勛贵要顾及皇帝脸面。 所以还保持著一个底线。 只是到了地方上,这些勛贵家族以及文官世家的獠牙就真的露出来了。 寻常的泥腿子根本不放在眼里,地主之家也不过是中等人家,也是鱼肉对象。 吃拿卡要、明爭暗抢更是常见,不然这些大家族这么多的家財哪里来的? 虽是王朝盛世,却不是百姓的盛世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便是如此了。 “那倒是不用了,不过吴兄要是方便,便强压著他,让他將自家的租子降一些就可以。” 吴辰峰不明白,但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当好好庆贺一番,来,咱们接著奏乐接著舞!” 说罢,他抬手一击掌,扬声道:“来人,请苏大家再为我们舞上一曲!” 话音落下,丝竹声悄然变换,由清雅转为綺丽。 珠帘轻响,苏挽月已换了一身深红留仙裙,翩然而入。 与昨日抚琴时的清冷不同,此刻她云鬢微松,步摇轻颤,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穠丽风情。 她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便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苏挽月的舞姿极美,时而如弱柳扶风,柔韧婀娜;时而如惊鸿翩飞,飘逸灵动。 红裙翻飞间,似有暗香浮动,水袖挥洒处,宛若霞光流散。 她的目光时而低垂,似含无限幽思;时而抬起,若有若无地掠过李叶青的脸庞,那眼神复杂难辨,不似寻常舞姬的媚惑,倒像是藏著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李叶青“心如止水”,带著纯粹的欣赏之意观赏著苏挽月的舞蹈。 一旁的吴辰峰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见李叶青对苏挽月似乎颇有“兴趣”,又联想到他只要了二百亩地,实在是有些不够看啊,心中暗自揣度:这位李大人,莫非是对这位苏大家有意? 若真如此,倒是可以藉此进一步拉近关係。 他盘算著,或许明日该寻个机会,探探苏挽月的口风,若她愿意,促成这段“良缘”,岂不美哉?这岂不比送上千亩良田更能笼络人心? 一曲终了,苏挽月微微喘息,额间沁出细汗,更显娇艷。 她行礼告退,临去前,目光再次与李叶青短暂交匯,隨即迅速垂下眼帘,转身离去,那深红的身影消失在帘后,仿佛带走了满室的光华。 三人又饮了几杯,直至夜阑人静,方才尽兴而散。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白无欢和周刘培几乎是同时被窗外隱约的市井喧囂吵醒,两人在各自简陋的床铺上伸著懒腰。 白无欢鼻子忽然动了动,像猎犬般嗅了嗅空气,然后猛地坐起,目光狐疑地扫向房间另一侧地铺上看似还在沉睡的李叶青。 他躡手躡脚地走过去,凑近了仔细闻了闻,隨即脸上露出一种“逮到了”的古怪表情。 他转身对也坐起身、还有些懵懂的周刘培挤眉弄眼,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掀开李叶青盖著的薄被! “好你个李叶青!给道爷我起来!” 白无欢扯著嗓子,用夸张的、仿佛抓姦在床的语气喊道,“老实交代! 昨夜拋下我们兄弟二人,说是去打探消息,实则是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这满身的脂粉香气,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 还是上好的苏合香混著冷梅蕊的味道,可不是寻常勾栏里的劣等货色!” 说到这里,他一拍大腿。 “曲觴阁对不对?苏大家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就是去风花雪月去了,亏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心如止水,这些庸脂俗粉都入不得你的眼呢! 原来也不过是装的,而且还要避著我们!下贱!” 李叶青这时候也算是终於清醒:“你胡说什么,昨夜去是为了谈事情。” 对此,白无欢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是,谈事情,那么多地方能谈,偏偏去曲觴阁?” 第145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5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瞎说什么?我真是去打听消息去了,过两日清槐乡的地契就能送来,清槐乡的百姓大抵也能过得好些。” “怎么说?” 前面的消息倒是不吸引白无欢,毕竟不过是从一个小地主家中索地,不算什么难事。 要是不要体面的话,他就能做得到,只需要將自己的无影手的名號放出去,再在钱大户家中取走些东西、留下一张纸条。 相信对方就会乖乖把钱奉上。 不过那样毕竟是强取豪夺,吃相难看,即便看起来是行侠仗义,最后也弄得声名狼藉。 至於后一件事,那就让他兴趣颇浓了。 “减租子?你真是锦衣卫吗?” “不像吗?腰牌都已经与你看过。” “不像,一点都不像。朝廷鹰犬,不破家灭门都已经算是异类,你这竟然还想著体恤百姓,还是让一个大户去压迫另一个大户,嘖嘖嘖......” 白无欢一边说著一边摇著头。 “你是朝廷鹰犬,应该凶神恶煞,直接上门去要,不给就抢啊!” “吃相太难看了,人生在世,还是得要一些面子,做一些裱糊功夫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的確是我心血来潮,周家庄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即便是在中州繁华之地,三年水灾过去之后,到现在也还没缓过元气来。 我这次这么做,也是为了试一试心中的一个想法,也是为了朝廷好。” “朝廷?朝廷的诸公只怕是恨死你们这些鹰犬了,你信不信,你现在去府衙亮明身份,郑知府必定会让人將你赶出来,说你是假冒的?” “我信,人心中的成见,向来是一座大山。” 京城,郑家別院。 郑倚天看著手中的《大学》篇章,仔细咂摸其中的义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走进书房,脚步无声。 “公子,派出去的都失败了。” “都失败了?” 郑倚天未曾抬头,语气中却带著质问的味道。 “不二楼的杀手呢?” “黑白无常,也失败了......而且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送信之人,我已经让人將经手之人处理掉,不过......郑知府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我怕老大人不悦。” 郑倚天眉毛轻挑:“无妨,三叔为人古板,看不惯我们这些手段,但到底是一家,他也不会主动把我们推出去。 亲亲相隱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不过,黑白无常可是玄阶第一杀手,一手合击之术便是寻常外景也要吃亏,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莫不是身旁有高手跟隨?” “这...” 胡管家面露难色。 “据我们所知,他们此行除了娘娘要求做掉的那个太监,便就李叶青一人,每次动手也都是他。 哦,对了,进了襄阳之后又多了一人,看武道路数,应当是盗门的当代行走。 不过也没怎么出过手,目前来看,应当都是李叶青一力为之!” 郑倚天终於將目光从书页上移开,面带微笑如儒生一般看著胡管家,语气中却儘是冰寒刺骨。 “一力为之?!这么说还是个天才了,好啊,既然是天才,那就更该死了,谁让他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呢?” 胡管家当即回道。 “公子的意思是,再派杀手?” “太扎眼了,他不是要去陈阳府赴任吗?让我们的人给他添些麻烦,然后横死於妖魔之手,多好。” “妖魔?那要不要联繫一下家主。” 话音未落,胡管家就看到公子一脸冷峻地看著自己。 “我在京城,便是我说了算,明白了吗?” 胡管家一瞬间如坠冰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盗门的老鼠怎么也跑到了台面之上?派个人去问问。” “是。” 襄阳城。 自从吴辰峰迴家与老头子商定之后,襄阳城平静的表面下就掀起一阵暗流涌动。 吴家多年经营的触手同时发力,寻找著李叶青遇刺那一夜所有出现在锦衣卫千户所附近之人。 还真让吴辰峰找到了线索,並且顺著线索找到了送信之人。 只是终究还是动作慢了一步,等找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线索到了这里就彻底断了,幕后之人也找不到了。 原本吴辰峰也以为李叶青便会到此为止,只是当他將这件事告知李叶青之后,后者的抉择却是出人意料。 尤其是当李叶青知道本地知府乃是滎阳郑家二房嫡脉,只是素来性情古板,这些年与族中齟齬之后,心中便生出一个恶趣味来。 这个恶趣味,大抵是不会真的见效,但是肯定能够噁心到刺杀背后的郑氏之人。 於是他带著吴辰峰的发现找上了欧阳重。 后者听说李叶青到来,从公房一直迎到前院,態度甚是谦卑。 “不知道李兄弟突然造访,有何贵干啊?” “贵干谈不上,不过需要欧阳兄出手帮个忙,而且此事对欧阳兄也有好处。” “有好处?可是要做什么?不瞒老弟说,哥哥我算是被前番事情嚇到了,如今只想著安靖稳定,不再想那么多了。” 李叶青心中一笑。 他还不懂欧阳重,这傢伙要真是胆子小,那么大的家业怎么赚下来的? “老哥此言差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次之事,绝无风险,不过是照章办事,还能噁心一下那些文官,岂不美哉?” “照章办事,噁心文官?” 一听李叶青这么说,欧阳重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锦衣卫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噁心文官啊! 只要能噁心到那些老夫子,就是吃些亏,那也要干啊! “怎么说?” 李叶青拉著欧阳重进了公房,將自己的想法一说。 欧阳重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妙啊兄弟,你这招真是妙。 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他要是不愿意咬,咱们就大肆宣传,他们这些读书人不是最注重名声吗? 咱就把他给弄臭了!到时候看他们是否还是那副趾高气昂?! 妙啊妙啊。 这件事,哥哥做了,一定做好。” 说完直接將毛笔舔满墨汁。 “现在咱们就行文,再加上你我的官印,不怕老东西不当真!” 第146章 心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心死 郑立平正在书房之中处理公务,突然听到刑名师爷来报。 “锦衣卫衙门?我们素来不与他们瓜葛,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刑名师爷额头上带著细汗,小心翼翼地应道。 “他们不光来了,还带锦衣卫千户与副千户共同署名的文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死人...” “死人?” 郑立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巴上的鬍子一颤一颤的。 “將死人带到我知府衙门做什么?这些鹰犬酷吏,儘是国之蠹虫,整日吃著民脂民膏,却一点不思为民请命,某必要上书参他一本! 好叫陛下知道我等学习圣贤之道才是忠君爱国,为民请命,圣贤之道才是大道,厂卫不过是阴谋小道而已。” “这个这个......” 刑名师爷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在他的视角看来,锦衣卫此番怕是来者不善。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直说。” 师爷赶忙將锦衣卫衙门的文书送给郑立平看,后者压著心中的怒火读著文书,只是越往下看,心中的怒火就愈发压抑不住。 “竟然敢如此嘲讽某,不二楼也是,如此胆大包天,在襄阳府公然刺杀朝廷命官! 还让本府给他一个交代?我交待什么?他锦衣卫不就是负责江湖之事的吗?” 刑名师爷突然说了一句。 “府尊大人明鑑,不过其人说的乃是杀人灭口,掐断线索之事。虽说也是武者,但不能算是江湖械斗仇杀,凡是不能確定缘由的死者,皆是需要由知府衙门断定案件类別,再做区別。” “那就去查,照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 刑名师爷得了指令,却还不走,仍旧站在原地。 “还有別的事不成?” “前些日子,倚天公子派的人曾经来府衙之中联繫过。” 郑立平听说自己那位好大侄来过,神情立刻就阴沉下来。 “他派人来,你如何不告诉我?!” “族中之人来此倒也没说別的事,只是查些文书户籍,我等觉得也不是大事,所以就没有打扰府尊。” 砰! “他又不是府衙属吏,凭什么查文书典籍?真当这衙门是郑家的了?” 一见郑立平发怒,刑名师爷直接跪在地上。 “老爷恕罪,我们也知道老爷不喜欢与族中联繫,只是老爷终究还是姓郑,我等家中也是受郑氏恩泽。这些年老爷未曾与族中联繫,已经在知府职位上盘桓多年,未曾进益。 我等也是为老爷前途担心啊。” “我的前途如何需要你们担心?!再说一遍,你受的不是郑氏的恩泽,乃是皇上的恩德! 我若是做的好,明君在朝,自然重用我,我做的不好,自然是不迁不移,何须你们担心。” 沉默良久,郑立平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师爷起来。 “起来吧,你说得对,我终究是姓郑,不管我怎么做,怎么说,別人都觉得我姓郑......如之奈何。” “所以此事不能查。” “哈哈哈哈。” 郑立平突然大笑起来。 “如何不能查?” “可是倚天公子那边......” “他行事,与我何干,让我去给他擦屁股,蒙昧了我的本心,让我將圣贤道理拋之脑后? 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该想到我会这么做!” 三天之后,吴辰峰带著文书约上了李叶青,还是在曲觴阁。 “李兄,你的这两件事我们都已经办齐了,这是文书,你看看。” 李叶青接过文书,发现竟然有两份,心中有些奇怪。 难不成二百亩良田还得分两份文书不成? 隨即仔细查看,上面的那一份的確是良田地契,不多不少二百亩。 下面那一份,李叶青一看,当即脸色就变了。 这竟然是曲觴阁苏挽月的身契! “吴兄这是什么意思?” “哎,我看李兄赴任陈阳,这身边竟然连个体己的人儿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正好那日见李兄欣赏苏大家的琴音舞姿,李兄皆是沉醉之状,正好借花献佛啊。 这身契我花了八千两银子赎了出来,从此之后,苏大家就归李兄了,顺道说句,苏大家素来都是清倌人,还是个雏儿呢!” 说完吴辰峰自信地一拍手,身后的屏风后就走出一道倩影。 仍旧是长裙曼妙,只是却好像不是同一个魂儿了,一双眼睛呆滯,好似身死一般。 见到李叶青之后,直接拜倒在地。 “小女苏挽月见过李大人,还望李大人怜惜。” 李叶青看著她的样子,心中一阵无奈。 “吴兄,这事你可从未与我说过啊!” 吴辰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李兄,反正身契都已经在你手里了,你就是不要,曲觴阁也不会再要回去,我也带不回府,一切由李兄处置。” 说完竟然直接大笑一声离开了,只留下李叶青与苏挽月两个人沉默以对。 良久,李叶青才缓缓开口。 “你想如何?” “全听李大人吩咐。” 想了一会儿,李叶青还是说道:“要不我放你良籍吧?” 苏挽月並不回答。 李叶青也是无奈嘆息一声,这女子原本应当是对吴辰峰有些真心的,只是如今却被当作一个物件转送处置,在风尘之地保留的那一点纯真之心也已经磨灭殆尽。 如今正是哀莫大於心死的状態,要真是放她归良,一个漂亮女子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不过三天,就得被人吃干抹净。 只是她这也不说怎么办,就让自己的去猜。 小孩子,还猜! 女人啊,真是麻烦! 又酝酿许久,李叶青才终於开口。 “会做饭吗?” “会一些家常饭菜。” “能洗衣服吗?” “我可以学。” 李叶青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过两日我就要赶赴陈阳府上任,到时候,你便替我洗衣做饭吧。 月钱不多,一个月十五两,可够?” “洗衣做饭、十五两?” “不够吗?要是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商量。” “並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大人会给我发月钱,我还以为是要为奴为婢。” “那不是,我没那个习惯。” 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来由地想起京城的罗衣。 “这两日,你先跟我一起住客栈吧。” 第147章 上任陈阳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7章 上任陈阳 “砰!还说你是出去办正事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白无欢急得像是猴子一样。 “那天你出去谈事,回来之后我就闻到一股脂粉香味,刚才你又出去谈事,回来竟然直接把苏姑娘都给拉回来了。 我將你当兄弟,你呢?把我当傻子吗?” 白无欢一边说著,一边拍著胸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被伤到了。 李叶青看著他这副表演过度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 “要不你把苏姑娘带回家?” “当我没说。” 李叶青知道白无欢在宗门中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娃娃亲,有些惧內。 “好了,外面如今的情况怎么样?” 一说这个,白无欢立刻兴奋起来。 “嘿,你別说,你还真別说,那老帮菜竟然真的让手下的捕头金綬、银綬捕头去查,这两天这襄阳城的各门各派,甚至包括总舵在此地的丐帮,都被搅扰的不胜其烦、鸡犬不寧啊! 我原寻思著这伙读书人都是群嘴上道德仁义,满腹男盗女娼的傢伙,却不想竟然真的有读书读傻了,连自家人都要查! 听我江湖上的朋友说,最近几天郑家在城里的生意都停了!哈哈哈哈。” “有两面三刀之人,自然就会有铁肩担道义之人,这本是世间常理,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在襄阳久待,明天就走吧。” “既然你走了,那我也得走了,盗门的规矩,不在一处停留过长,都已经因为你坏规矩了。” 看著白无欢一副我够意思吧的邀功表情,李叶青毫不犹豫地戳穿。 “你觉得有我在,襄阳城中还有谁会来抓你吗?” “这...嘿嘿嘿,职业病,职业病。” ...... 襄阳城因为知府的个人意志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只是这场风雨的始作俑者如今却已经离开了。 “青哥,谢谢你。” 李叶青摆手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左右我也没家人,早就將兰姐当作我的姐姐了。” “无论如何,我都还是要说一声谢谢的。只是,我也没想到,这宫外也不见得比宫里轻鬆多少。” “总归还是要鬆快些的,毕竟海阔天空。” “白兄呢?” “好像是他家里人找他有事,將他叫了回去。” 半月之后,陈阳府,锦衣卫驻所。 公房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掛著陈阳府及周边山川地理图。 李叶青坐在桌后,手中是一卷关於陈阳府歷年风物誌的抄本,来到此地半月,他除了熟悉公务、接见下属,便是儘可能多地了解这片他將要履职的土地。 陈阳府地处南北要衝,比邻皇陵,民风既有北地的彪悍,又不乏南方的细腻。 半月来,表面平静,但李叶青能感觉到暗地里的审视与打量。 他空降副千户,又带著京城和襄阳的风波传闻,本地锦衣卫系统乃至官府,对他这个年轻上司的態度颇为微妙,恭敬中带著疏离,观望多於信服。 张元振是本地的一名总旗,三十许人,面容精悍,做事沉稳,算是少数几个对李叶青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不多问也不阳奉阴违的下属之一。 此刻他垂手立於案前,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妖物作乱?” 李叶青放下书卷,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来到此界时日不短,亲身经歷过武道神异,对妖物之说並非全然不信。 但是区区一个尚未定性、似是而非的妖物之事。 千户钱康直接让他这个副指挥使带队处理,看似重视,却也可能是甩来个烫手山芋,或者……是一种试探。 不过陈阳府位於太祖陵寢之侧,想来即便是谨慎些,也是应该。 “回大人,卷宗在此。” 张元振上前一步,將一份墨跡犹新的卷宗双手奉上,“武丙县下河村,七日內,村中接连有六户人家饲养的猪、耕牛在夜间被屠,死状悽惨,皆被开膛破肚,吸乾鲜血,但肉质並无多少缺失,现场残留有非人非兽的爪痕,腥臭异常。 更奇的是,村中牲畜夜间惊扰不安,却有数人声称在雾气中瞥见黑影,形如鬼魅,来去如风。 县令派仵作和捕快查验后,无法断定是何种猛兽或贼人所为,又恐引起更大恐慌,故而急报府衙。 千户大人看过卷宗,认为事有蹊蹺,或非寻常案件,故特命大人前往处置。” 李叶青快速翻阅卷宗,上面记载的细节与张元振所述大体一致,还附有简单的现场地形图和爪痕拓印。 那爪痕確实古怪,似虎豹而更显狭长尖锐,带著一种诡异的弯曲弧度,绝不似常见野兽。 而且,连续七夜,精准作案,只屠牲畜不伤人,却又留下如此明显的非人痕跡,透著股刻意和诡异。 “下河村距此多远?村中情况如何?” 李叶青合上卷宗问道。 “骑马约两个时辰路程。 下河村位於武丙县东北,背靠苍云岭余脉,村前有河,约百余户人家,多以耕种、捕鱼为生,靠河而居,不管是灌溉还是打鱼都能感觉到收穫,只要手脚勤快,吃个饱饭绝无问题,相对富足一些。” 张元振显然提前做了功课。 “千户大人可还有別的吩咐?派何人隨我同行?” “千户大人吩咐,此事全权由大人处置,一应人手物资,大人可自行调配。卑职已点齐一队精锐力士,共十二人,皆是开窍境好手,弓马嫻熟,擅长追踪合击。另外,还有一名精通验尸和本地风物的老仵作隨行,已在衙门外候著。” 李叶青点点头,钱康这安排倒是周全,给了权,也配了人,面上挑不出错。 他站起身,取下掛在墙上的佩刀——仍是那把在襄阳伴隨他经歷血战的腰刀,仔细系好。 “既如此,事不宜迟。传令下去,一炷香后,衙门口集合出发。” 李叶青吩咐道。 张元振领命,快步离去。 李叶青走到窗边,望向衙门外渐渐聚集的人马。 来到陈阳府,没想到处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妖物,倒是让人惊奇。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蝉,触手微凉。 这半月他依旧每晚坚持注入真气,玉蝉依旧像个无底洞,不过玉蝉的光泽的確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是宝玉蒙尘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光泽如新。 第148章 游手好閒之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游手好閒之人 片刻之后,陈阳府北镇抚司衙门外。 十余骑骏马列队整齐,马上的锦衣卫力士个个精神抖擞,腰佩绣春刀,背负弓箭。 一名头髮花白、背著一个陈旧木箱的老仵作坐在一辆骡车上。 张元振牵著一匹神骏的黑马过来:“大人,您的马。” 李叶青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沉声道:“出发!” “驾!” 马蹄声起,尘土微扬。 一行人离开府城,沿著官道,向著武丙县下河村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们已经看见武丙县县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还未入城,便见城外官道旁,数名衙役捕快打扮的人正焦急张望。 为首一人,身著青色公服,腰系铜製腰牌,年约四旬,面有风霜,眼中带著惊惶与焦虑,正是武丙县的铜綬捕头王超。 他远远望见锦衣卫旗號与人马,连忙快步迎上。 “卑职武丙县捕头王超,恭迎李大人!” 王超抱拳躬身,声音带著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身后几名衙役也是面色憔悴。 李叶青勒住马,正欲询问下河村详情,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名年轻捕快正急匆匆从后方赶来,附到王超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王超身躯猛地一震,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叶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王捕头,何事惊慌?” 李叶青沉声问道,声音不大。 王超张了张嘴,眼神挣扎,似乎不知该不该说,如何说。 一旁的张元振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肃然道:“王捕头,这位是新任副千户李大人,奉千户之命,全权处置下河村妖物案。 有何情况,但讲无妨,不得隱瞒!” 听到副千户、全权处置几个字,王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咬牙,嘶声道:“启稟……启稟李大人!刚接到急报……下河村……下河村又出事了!” “还是牲畜?”李叶青心头一紧,追问道。 “不……不是了……” 王超的声音带著颤音,眼中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次……是人!是下河村西头的张寡妇……和她那才六岁的独子……昨夜……惨死在家中!” “什么?!” 此言一出,不光是李叶青,就连他身后的锦衣卫番役也是一阵譁然。 毕竟自从千年之前先贤驱逐妖族之后,经过歷代王朝打压妖族,如今大乾境內,尤其是中州之地的妖族已然不成气候。 这些年妖物已经很少在人域见到了,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大事了。 首先要確定的就是,这到底是某个妖物按捺不住寂寞,偷偷溜到人域,还是妖物有意识的集体行为。 “现场情况如何?可曾仔细勘验?死者具体情形?速速报来!” 李叶青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字字清晰冰冷。 那报信的年轻捕快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被李叶青目光一扫,更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回、回大人,小的接到村里人报信就赶紧来了。” 李叶青看著那语无伦次、显然已被嚇破胆的年轻捕快,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无奈地微微頷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与怒意,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王超,沉声决断道:“王捕头,我看,我们也不必进城耽搁了。即刻改道,直接前往下河村,如何?” 王超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抱拳,声音虽仍带著一丝未散的惊悸,但语气斩钉截铁:“大人明断!卑职敢不从命!事不宜迟,那妖物昨夜逞凶,白日或许潜伏,入夜恐再生事端!卑职这就为大人引路!” 抵达下河村,眾人便感到浓重的血腥与恐慌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李叶青未作停留,在王超与村长战战兢兢的指引下,径直来到了村西头的院落。 他没有让太多人跟隨,只带著经验最丰富的老仵作、张元振以及两名心细沉稳的力士进入房中。 其余人则是在院子中等待。 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流逝,只有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老村长时不时的嘆息。 约莫一刻钟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李叶青当先走了出来。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锐利如冰锥,扫过院中守候的王超、村长及一眾村民时,那股无形的寒意与威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他走到院外相对空旷处,站定,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但依旧带著淡淡腥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这一吸一吐之间,仿佛將胸中翻腾的怒火、寒意与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景象带来的衝击,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面上,依旧是那副山雨欲来的阴沉。 “王捕头。” 李叶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卑……卑职在!” 王超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下河村中,平日里可有游手好閒、惯会偷鸡摸狗、欺凌乡里的泼皮无赖?” 李叶青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王超,“尤其是,最近可曾听闻,有无赖子对村中寡妇孤孺有过不轨言语或行径?或是,村中是否有与张家寡妇有过节,哪怕只是口角纷爭之人?” 他没有先问妖物痕跡,没有先问村民恐慌,反而直接追问起村中的人事齟齬。这个转向,让王超和旁边的村长都明显愣了一下。 王超迟疑道:“回大人,这……村中自然有几个不成器的懒汉,平日好赌吃酒,手脚不甚乾净,但……多是些偷只鸡、摸个瓜的小恶。至於对张寡妇……” 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村长,后者会意,低声补充道,“张寡妇为人谨慎,极少与外人来往,倒未曾听说有谁公开欺辱她们孤儿寡母。 不过……村西头的刘癩子,是个老光棍,前两年似乎对张寡妇有过些风言风语,被我呵斥过,后来倒也收敛了。 再就是……村东的赵四,也是个混不吝,曾因田埂地界与张寡妇亡夫家有过旧怨,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把这几个泼皮以及你说的几个有仇之人都找来。” 第149章 互相攀咬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9章 互相攀咬 张四是从睡梦中被人叫醒的,被搅扰了美梦的他本来想要破口大骂,只是抬眼就看到那柄明晃晃的兵刃之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麻溜地起床穿衣,即便是已经深秋,他身上也不过是一件短褂配一条短裤。 “嘿嘿嘿,大人,不知道锦衣卫来我们村做什么事啊?” 一旁的锦衣卫见他叫出自己的名號,倒是颇为惊奇。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锦衣卫?” 张四倒也不怯场,仍旧笑著说道。 “小人家中虽是徒有四壁,但年轻的时候也曾去外面见过世面,也在城里见过穿一样衣服地锦衣卫大爷。” 陪著锦衣卫一起过来的村长再也看不下去,出言呵斥。 “你胡说些什么?还出去见识过世面,不过是被丐帮带到城中饭馆去帮忙罢了! 猪鼻子插葱!快些,锦衣卫的几位大人还等著你呢,莫要在说话!” 张四脸皮颇厚,被老村长训斥也不恼,反倒是笑吟吟地。 “好说好说。” 很快,下河村的泼皮以及与张寡妇家有仇的人家便都聚集在小院之中。 看著面前这群歪七扭八的庄稼汉,李叶青给了张元振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衝著还有些惊慌的庄稼汉说道。 “昨夜,张寡妇和她儿子,都惨死於家中,你们谁干得?直接站出来,本官还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不然要是被老子揪出来,那可就是冒充妖物祸乱百姓,到时候锦衣卫的手段,你们一样都少不了!” 听到张元振的话,院中的庄稼汉先是一愣。 刘癩子先跪在地上,哭诉著自己冤枉,接著张四也是有样学样,后面的几个泼皮纷纷跟上。 这些人平日里就惯会耍无赖,如今也是轻车熟路。 若是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院子里的人真的是冤的不得了! 张元振皱著眉头,突然大声厉喝,声如雷震。 “干什么干什么?要造反吗?没情况便说清楚,这里哭天抢地做什么?” 刘癩子停了下来,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大人,会不会真是妖物乾的?” “妖物杀人,还要撬锁抢银子吗?” 张元振直接就是一句反问,將王捕头和老村长惊到,两个人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立刻便是明白李大人为何这般生气。 如今正是要查妖物,平靖人心的时候,却还有人想要利用妖物的名头犯下命案,企图矇混过关。 两个人立刻也是杀气腾腾地看著一群癩子。 张元振见状,又看到门口处回来的一队锦衣卫。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我们自己去查也查的出来!” 说完外面的一队锦衣卫直接走入院中,將一把染血的草叉扔到地上,草叉甚至还断了一根,只有两根。 另一名锦衣卫番役则是走到张元振面前,低语几句,隨即將一个布袋交给他。 后者隨即慢慢踱步到张四面前,將钱袋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四,你不是家中徒有四壁吗?怎么还能有这些银子?说说怎么来的?” 张元振的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院落中炸开。 张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低头看著地上那个眼熟的布袋,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这……” 他眼珠子乱转,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然后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戳向一旁还在发懵的刘癩子,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得尖利刺耳,抢先喊道:“大人!大人明鑑!是……是他!都是刘癩子乾的!是刘癩子这杀千刀的逼我乾的!” “你放屁!” 刘癩子正被那草叉和钱袋惊得魂飞天外,骤然被张四指著鼻子指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怒骂道,“张四!你他娘的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逼你了?!” “就是你!” 张四此刻为了活命,也顾不得许多,语速极快,仿佛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出去,“昨日傍晚,你……你拎著酒肉来找我,说请我喝酒!喝到半醉,你就用言语激我,说什么张寡妇那贱人假清高,一个寡妇带著孩子过活,衣食无忧,肯定藏了私房钱,不如去借点花花! 我……我喝了酒,一时糊涂,就被你攛掇著答应了。 半夜我醒酒了本来没打算去的,结果他就来了,二话不说拉著我一起摸到了张寡妇家!”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李叶青和张元振的脸色,见他们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听著,心中更慌,继续添油加醋:“我本想偷了银子就走,可……刘癩子又起了歹心,要对张寡妇动手,只是他没捂好嘴,让张寡妇叫了起来! 刘癩子怕事情败露,就……就抓起她家院里的草叉,一下……一下就戳死了她! 那孩子被惊醒哭喊,刘癩子他……他丧心病狂,连孩子也没放过!” 说到这里,张四做出痛心疾首、又恐惧无比的模样:“我……我当时嚇傻了! 他说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就……就学著之前村里传的妖物样子,用草叉把……把他们的肚子剖开,弄得血糊淋剌的,假装是妖兽做的! 这些钱是从衣柜里找到的,他塞给我,说他不要了,但让我必须保守秘密,不然就一起死!” “冤枉啊!大人!天大的冤枉!” 刘癩子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对著李叶青和张元振连连磕头,“大人!青天大老爷! 这王八蛋满嘴喷粪! 是他蛊惑的我啊! 是他张四自己见色起意,强姦不成,杀了人还想栽赃给我! 老子家里什么光景,能请你喝酒吃肉?! 编瞎话也不用心思!” 他猛地转向张四,眼中儘是怨毒和恐惧,嘶声喊道:“张四! 你敢对天发誓吗?是你!是你自己盯上了张寡妇那点钱! 我听说你前几天就在镇上赌坊欠了印子钱,被人追债! 你就起了心思跑去张寡妇家偷抢?!杀了人你怕了,就故意弄成妖物杀人的样子,还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张四与刘癩子这番激烈的互相指控,一个说是对方见財起意、杀人偽装;另一个反咬是对方见色起意、强姦杀人。 双方都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却又都將“同伙”的罪行描述得绘声绘色。 第150章 都是真的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0章 都是真的 待到两人吵得暂时气喘,只是用怨毒至极的目光互瞪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都说完了?” 两人被他目光一扫,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低下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李叶青看向张四。 “你说是他给你灌的酒,又是他半夜拉上你一起去的张寡妇家?” “是,大人明鑑啊,他才是主犯,我只是个从犯而已;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啊,动手杀人也都是他,银子也是他说的位置,我就是想弄点银子,真没想著杀人啊。” 张四话音刚落下,旁边的刘癩子就立刻回懟。 “放屁,我何时与你吃过酒肉,又怎么会知道她家银钱所在?你这是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昨日黄昏偷偷找上我,说晚上一道去张寡妇家,弄些好处。 叉子是你拿的,人也是你捅的!” 眼看著两个人针锋相对,各自说著各自的道理,都说那对方才是主谋。 张元振只感觉一阵怒气涌起,隨即上前直接伸手,给了两个人各自一巴掌。 “好好说话,吵什么!” 隨即看向张四。 “你说他找你吃的酒肉,那我问你,在何处,吃的什么酒?什么肉?” “酒是好酒,肉是烧肉,就在我家中,我...酒壶还有喝酒的碗都还在呢,我昨日回去便睡了,还没有来得及收。 时间嘛,就在申时左右。” 张元振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张四,心想就你这副邋遢样子,只怕就是不睡,也不会收拾吧。 隨即转身示意手下的番役去查一番。 “刘癩子,可有话说?” 刘癩子显然已经是憋了半天,当即大声嚷嚷著。 “昨日申时,我从未去过张四家中,哪里来的吃酒肉?!张四,你真是编瞎话都不愿意多动脑子。” 隨即抬头看向张元振。 “大人,昨日申时我一直在同老胡、王二麻子、李狗剩...几个人,在...在赌钱...” 老村长一听,老眼圆瞪,目光先是看向刘癩子,隨即又看向看热闹人群中几个傢伙。 本来伸长脖子观望的几个人被他的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將头埋於人群中。 “他妈的,还敢赌,看来是老子的皮鞭又慢了,让你们这群畜生忘了,竟然还敢开设赌棚?!” 张元振一个眼神,旁边的王捕头立刻带著手下的捕快將人群中几个被刘癩子点名的人揪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 老胡和王二麻子两个人还有些犹豫害怕,但是李狗剩已经被嚇破了胆,当即便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昨日我们四人在王二麻子家中赌钱,赌了一个半时辰,一直到天微微擦黑才回家。” “你確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狗剩头捣地像是药杵一样。 “是真的,小的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小的將身上最后的五十文钱还有身上的一件破衫都输掉了,回去之后就觉得他们在做局坑害於我。” 他说的真切,倒是让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两个人的说的都像是真的,却又处处衝突。 不过很快,两队被派去查证的锦衣卫番役相继返回,各自在张元振耳边低声稟报。 张元振听完,眉头微蹙,转身对李叶青拱手,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大人,已查验清楚。 张四家中桌上,確实有残留的酒渍碗筷,一壶喝空了的酒罈,还有些烧肉的骨头渣子,看残骸痕跡,应是不久前留下的。 而刘癩子这边,王二麻子家后院的窝棚里也见了赌具,两方说的都是真的。” 此言一出,院中眾人皆是一愣。 两边居然都有证据? 张四家有酒肉痕跡,刘癩子有多人证明確实在赌场! 时间都对得上,那岂不是说……两人说的,至少在“昨日申时谁在何处”这一点上,可能都没撒谎? 那他们指控对方的密谋接触的时间,岂不成了无稽之谈? 而且为何两人口中密谋时间也是对不上。 一直旁观的李叶青,脸上却没有丝毫困惑或急躁,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瞭然的,甚至带著些许玩味的笑容,轻轻吐出三个字: “有意思。” 他缓步走到瘫软在地、此刻也显得有些茫然的张四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淡无波:“张四,你说昨日申时,刘癩子带了酒肉去你家,与你共饮,然后攛掇你夜里去张寡妇家?” “是……是,大人!” 张四连忙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千真万確!酒壶碗筷都还在!” “哦?” 李叶青点点头,又转向面如土色、但眼神中似乎也闪过一丝侥倖的刘癩子,“刘癩子,你说你昨日申时直至黄昏,一直在赌场,从未离开,更未去过张四家?” “是!大人明鑑!他们都能作证!” 刘癩子也急忙道。 “好。” 李叶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院中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张元振脸上,“元振,你方才说,他两家中的证据俱为真实?” “是,大人。” 张元振仔细回想,肯定道。 李叶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元振,你说,会不会他们二人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张元振被李叶青的推测给惊到了。 “这二人说的分明衝突啊。” 李叶青没有接茬,而是蹲下身子,分別看了看两个人的眼睛。 他只看到惊惧与慌张,不过慌张却不是因为撒谎,而是因为不解。 “他们说的都是自己看到的实情实景,至於他们的口供说法为何都对不上,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彼此,都不是真实的彼此。” “大人,卑职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係,眼前行凶之人不是已经確定了吗?先把这债收回来!” 刘癩子张四二人瘫倒在地,知道再也无法抵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 “来人!” 李叶青直起身,朗声道,“凶犯张四、刘癩子,合谋杀害张寡妇母子,证据確凿,拿下! 收押候审!其余涉案赌徒,交由王捕头,依律处置! 张寡妇家遭劫银两,充作其母子丧葬之资,余者收缴入库!” “是!” 锦衣卫轰然应诺,上前將彻底瘫软的两名凶犯枷锁加身,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张元振突然说道。 “大人,最近的灵觉寺距此不过二十里,是否要请些僧人来做法事,毕竟是惨死。” 李叶青摇了摇头。 “不必了,等我们杀了妖物,我自会诵经为他们超度!” 第151章 想跑?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想跑? 王超也连忙带人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赌徒控制住。 院中村民见此,终於爆发出阵阵议论,有对凶手的唾骂,有对惨死母子的嘆息。 老村长直接就要给李叶青跪下,李叶青赶忙扶住。 “老丈不必如此,分內之事。” 李叶青温言道,隨即又肃然吩咐:“元振,王捕头,案子到这里,还没完,今晚咱们就不回县城。” 两个人之前不明白李叶青的用意,不过也都是聪明人,到了此刻也是回过味来。 哪里还不明白,二人之所以会深夜匯聚,进入张寡妇家中,最终做下惨案,那是因为妖物作祟,冒充二人,引动贪念。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可以確定这下河村,十有八九是妖物作祟。 这是大事,不管是锦衣卫还是捕快都需要严阵以待。 “卑职(属下)明白!” 张元振和王超齐声应道。 李叶青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独自走到院外,望著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这妖怪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挑选他来的时候动手。 如今更是直接出手,蛊惑人心,戕害人命。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大人,赶了一路,要不要先吃饭?” 张元振走过来,低声问道。 李叶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嗯,兄弟们都该累了,在此稍作休整。你安排人手,轮流警戒休息。 今天夜里宿於村中,明日! 明日选几个好手与我进山,那妖物既然来得村中,我自然也就去得了它的老窝!” 夜幕再次笼罩了下河村。 与昨夜的死寂恐慌不同,今夜的村子外围,每隔一段距离便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照著执刀持弩、神色警惕的锦衣卫力士和衙役捕快。 两队人马交替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叶青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今夜,下河村如临大敌。 在村西头,距离张寡妇家废墟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边缘,阴影格外浓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子时將近。 巡逻的队伍刚刚过去一队,短暂的间隙中,村外的旷野显得愈发空旷寂静,只有秋虫时断时续的鸣叫,和远处山林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 只见朦朧的月光下,一道矮小的、近乎贴地飞掠的黑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村子边缘。 那黑影在靠近一处巡逻队必经的岔路口时,骤然停下,仿佛在观察。 就在这时,一队四人的锦衣巡逻小队,正沿著既定路线,朝著这个岔路口走来。他们显然並未发现潜伏在暗处的危险,只是按照命令,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那狐影绿眸一闪,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褐影,毫无徵兆地朝著巡逻小队扑去! 速度快如闪电,带起一阵腥风! “小心!” 小队为首的小旗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那狐影已扑至面前,利爪如鉤,直掏向他咽喉! 这小旗官也是久经训练,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鐺!” 利爪与刀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小旗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绣春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蹌后退。 狐影一击不中,身形诡异地一扭,利爪顺势划向旁边一名力士的胸膛! “嗤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那名番役胸前顿时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另一名番役挥刀劈砍,狐影却如鬼魅般滑开,反身一爪拍在他肩头,將其拍得翻滚出去。 转眼间,四人小队两人受伤,阵型大乱! 那狐影发出“吱”的一声尖利怪笑,绿眸中凶光大盛,竟人立起来,双爪如电,就要扑向倒地受伤的力士,显然是要补上致命一击! “妖孽!受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埋伏多时的张元振从树后暴起,身形如离弦之箭,人隨刀走,一道雪亮的刀光撕裂夜色,带著凌厉无匹的破空声,直劈那狐影的脖颈! 这一刀蓄势已久,快、准、狠,凝聚了他气海境巔峰的全力修为! 那狐影显然没料到此处竟还埋伏著如此高手,绿眸中闪过一丝惊骇,仓促间放弃攻击,身形急向后仰,同时双爪交叉上撩,试图格挡。 “鏘——!”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火花四溅! 张元振这蓄力一刀,竟被狐影那看似脆弱的利爪硬生生架住! 但刀身上蕴含的巨大力道,也將狐影劈得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啸。 张元振持刀而立,挡在受伤的力士身前,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精光四射,死死锁定著前方那重新站起、齜牙咧嘴、浑身毛髮微炸的狐影。 他心中也是暗惊。 元丹大妖?! 果然是成了气候的妖物! “大人猜的还真没错,” 张元振啐了一口,刀尖遥指狐妖,声音冷冽,“你这孽畜,果然按捺不住,还要来挑衅! 不知道是该说你通人性还是该说你自寻死路!” 那狐妖似乎能听懂人言,闻言眼中凶光更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嚕声,死死盯著张元振,又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它知道,既然这里埋伏了一个,难保没有第二个。 就在这时,村中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呼喊声,显然方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更多的火把正朝这边匯聚而来。 狐妖知道今夜已难以得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它猛地朝张元振呲了呲森白的利齿,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夜色一般,朝著苍云岭方向疾窜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想跑?!” 张元振岂容它轻易逃脱,当即就要提气追赶。 黑暗中,狂奔的狐妖嘴角露出人性化的笑容。 “笑话,进了林子里,姑奶奶还能被你追上不成?” “扁毛畜生,准备去哪儿? 两条人命,家禽数十的帐,某还没跟你算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浮现在耳边,狐妖这才惊恐地发现,白日察觉到的那个人类首领,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第152章 我要公平!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2章 我要公平! 李叶青轻轻落下,踩在枯木枝条上,竟然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不是喜欢挑衅吗?连续七夜作案,又变化模样,蛊惑人心,掠杀孤寡,怎么到了如今真的见了我,反倒是怕了?!” “小爷我会怕你?要不是...既然你敢追进来,那死在林子里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完,他那灰白的皮毛上光芒大涨,月光附著其上,好似一层轻纱。 月光流动,匯聚於前爪,如剑芒吞吐不定。 狐妖咧开嘴笑道。 “一个气海境如此托大,竟然敢追进山里,记住狐爷我的名號——白安,死个明白! 破夜抓!” 话音未落,便见狐妖的身影倏忽之间消失在林间,正在张元振警惕之时,就看到自家千户身后绽放出一点光芒。 当即心神大骇,惊呼道。 “大人小心!” 绽放的月华之中,李叶青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看著惊骇地张元振,似乎未曾察觉到身后的偷袭,也未听到张元振的提醒。 “完了,大人第一次出公差就重伤,还是京城来的大人,我这个百户是干不下去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彻底改变了他隨后的想法。 只见那银色巨爪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孤影相照的李叶青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好似罗汉降临世间一般。 那硕大的狐爪触及的一瞬间,伴隨著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迴荡在林中。 巨爪轰然破碎,消散无形,而李叶青仍旧站在彼处,微笑。 “这...不可能!” 狐妖看著自己的前爪,难以置信。 人族武者向来不以肉身气血见长,所以在下三境之时,同境界的人族武者遇上妖族大多不敌。 更何况自己还领先对方一个大境界! 他可是山中当代妖族最强者! “你......你使诈!” 说完,灰影闪动,伴隨著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李叶青体表光华闪烁,狐妖已经在呼吸之间挥出几十爪! 不过很可惜,连它潜修多年的武技都毫无用处,这些攻击又能有何用? “你打够了吗?” 李叶青淡然开口,一双眸子如夜明珠闪亮。 “你打够了,那就该我了。” 语气平淡,却如九天雷声响於狐妖耳边。 后者愣了一瞬间,隨即醒悟过来,不管不顾地朝著远处逃遁。 “想跑,跑得掉吗?” 足尖轻点,如人猿一般跳跃於山林之间,紧紧跟在狐妖身后,如附骨之疽。 狐妖每每觉得自己已经拉开一段距离,便又看到李叶青出现。 心情在放鬆与紧张之间来迴转换,欲生欲死。 “怎么样?你不是很喜欢这种玩弄猎物的感觉呢?那些人死前的心情,大抵与你差不多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狐妖几乎处於崩溃边缘,朝著李叶青大喊。 “我要什么?” 他抬头望著明月。 “我要...公平,我要...你偿命!” 那清秀的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怒目圆瞪,好似金刚怒目。 “混元伏魔拳!” 砰! 李叶青的身形在林间穿梭,每次掠过,就会响起一声闷响。 起初几拳,狐妖还能勉强抵抗,只是这人类的真气就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一直维持著这么高速的身法,连续十几拳,竟然还不见力竭。 “到底谁是妖怪啊?!” 这是狐妖昏迷过去之前最后一个想法,隨后,他再一次被一拳打飞,砸断两棵树后落在地上。 李叶青停了下来,缓缓走到狐妖旁边,攥著对方的脖子提起来。 只要他轻轻用力,就会应声而断。 “还不打算出来吗?真不怕我捏死他?” “我以为我隱藏的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们妖族啊,从来都是不思进取,当年被赶进山里是如此,如今被震慑的一步不敢踏出也是如此。 只敢和那些魑魅魍魎合作,被人家当枪使,还要沾沾自喜。” “你也不过如此,只是被大人物摆布的棋子,一个奴才而已。” “是吗?那是你的想法。” 说完手上轻轻一用力,狐妖的脖子就应声断开,彻底失去生息,顺手砍下尾巴,绑在腰间。 树枝上的那个莹白身影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先是一愣,隨即带著怒气。 “我以为你叫我出来,是商量的。” “呵~” 李叶青带著轻蔑的微笑。 “商量什么?我叫你出来,就是为了当著你的面捏死它,不然震慑的效果怎么做到。” “找死!” 树杈上那抹莹白身影话音未落,已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李叶青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凝练如实质的杀意与妖力已扑面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灰狐白安! 电光石火间,李叶青瞳孔骤缩,体內《金刚不坏身》与《龙虎金丹身》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淡金色的护体光华瞬间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坚韧的光膜,隱隱有龙虎虚影盘绕低吟。 同时,他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右拳自腰间悍然轰出,拳锋之上庚金之气凝聚,隱隱响起一声低沉威严的龙吟——降龙罗汉拳,龙战於野! “吼——!” 龙吟拳劲与那道袭来的莹白爪影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沉闷、狂暴的巨响在林间炸开! 碰撞中心,气浪如同实质的圆环般猛地扩散开来,將方圆十数丈內的落叶、断枝、碎石尽数掀起、搅碎! 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著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李叶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冰冷中夹杂著锋锐撕裂感的巨力,如同山洪海啸般沿著拳臂汹涌袭来! 他轰出的降龙罗汉拳劲,在接触的瞬间竟被那莹白爪影中蕴含的恐怖妖力层层瓦解、撕裂! 那淡金色的护体光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龙虎虚影哀鸣溃散! “咔嚓……噗!” 护体金光轰然破碎! 残余的巨力毫无保留地衝击在李叶青的胸膛之上!即便有《金刚不坏身》第五层强横肉身的削弱,他依旧如遭重锤猛击,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忍不住喷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激射而去! “砰砰砰——!!” 他的身体接连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树木,去势才稍稍减缓,又重重砸落在地,翻滚了好几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下,被漫天扬起的枯枝败叶和尘土所淹没。 林中一时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树木断裂处“吱呀”倒下的呻吟,以及远处被惊飞的夜鸟扑棱翅膀的慌乱声响。 莹白身影轻轻落在不远处一根倾倒的树干上,月光照亮它的身形。这是一只体型比白安稍小,但通体毛髮莹白如雪,不含一丝杂色,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的狐妖。 它优雅地舔了舔方才与李叶青对轰、此刻依旧縈绕著淡淡白芒的前爪,赤眸中带著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謔与居高临下的冷漠,看向那片烟尘瀰漫之处。 第153章 人间苦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3章 人间苦 烟尘散去,李叶青站在原地,模样颇为狼狈。 上身衣衫多处破裂,露出下面泛著淡金色、却带著数道深可见骨、正缓缓渗出鲜血的抓痕的胸膛。 嘴角掛著血渍,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尘土与血跡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甚至,嘴角还带著微笑。 “外景,不过如此嘛,我早就想试试了,你一招杀不死我,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还真是找死啊~” “是吗?我觉得找死的是你们,不思进取,整日想著阴谋诡譎,终究成不了大事,哈哈哈哈哈......” 说完李叶青竟然直接转身,大笑著朝著山下走去。 白狐见状,怒斥道。 “小辈,安敢如此无礼?!” 李叶青头也不回。 “无礼?我就是无礼又如何?你敢杀我不成? 你今日杀我,明日就会有朝廷法相踏平黑峰群山,我告诉你,弱者的威胁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一群...丧家之犬。” 白狐看著大步离去,口出狂言的李叶青,只觉得一阵怒火中烧。 脑海中反覆几次,想要出手將对方毙命於此,只是,终究还是不敢出手、投鼠忌器。 就像李叶青说的那样,妖族势弱,她不敢动手。 至少出来之前老卒特意叮嘱,让她忍耐,近日不要生事。 况且这次还是白安那个蠢货擅自下山,本来就坏了人妖强者之间立下的规矩。 只是就这么看著他离开,始终让它感觉有一股鬱结之气在胸中,无法紓解。 “哼,来日再与你算帐!白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叶青步履沉稳,但面色苍白,胸前伤口虽已止血,衣衫上的血污和破损依旧触目惊心。 他刚走出苍云岭外围稀疏的林子,便见前方火把晃动,张元振一脸焦急,正带著那五名挑选出来的精锐番役,全副武装,急匆匆地要往山林深处赶。 “元振。” 李叶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元振等人立刻停下脚步。 “大人!” 张元振闻声转头,看到李叶青的模样,脸色骤变,一个箭步衝上前,扶住他,急声道:“您受伤了?!那妖物……竟如此棘手?卑职听到山里传来巨响,恐大人有失,正要带人进去接应!” 他身后五名番役也纷纷露出惊容,他们深知这位新任副千户身手了得,连他都伤成这样,那山中妖物该是何等厉害? 李叶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了一眼幽深的山林,想到那只最终投鼠忌器的白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深意:“嗯,是有些棘手。不过,暂且无事了。” 张元振以为他说的是那只灰毛狐妖白安,鬆了口气,又愤然道:“那孽畜竟能伤到大人,真是凶悍! 大人,可要卑职立刻调集更多人手,进山清剿? 绝不能让此獠继续为祸!” “不必了。”李叶青摇头,目光平静,“那行凶妖物已伏诛。 山中……暂且不会有事了。 让兄弟们都撤回村中,加强戒备即可。 此事,我自有计较。” 张元振听他话中有话,又见他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瞥了一眼大人腰间的狐尾。 连忙应下,吩咐手下番役回村,自己则小心搀扶著李叶青往回走。 “大人,您的伤……” 张元振看著李叶青胸前那几道狰狞的抓痕,即便以他元丹境的眼力,也能看出其中残留的寒意与锋锐之气,绝非寻常野兽能留下,心中更是后怕。 “皮肉伤,不碍事,休养几日便好。” 李叶青语气依旧平淡,他走了几步,忽然问道:“张寡妇母子,可已安葬了?” 张元振忙道:“回大人,按您的吩咐,王捕头和村长已妥善料理。 就安葬在村后坟岗,她已故亡夫墓旁。 棺木是兄弟们凑钱买的薄棺,已入土为安。 只是……村中人心惶惶,又出了这妖物杀人之事,葬礼颇为冷清淒凉。” 李叶青沉默了一下,望向村后那一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坟岗方向,缓缓道:“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也算有个归宿。 带路,去坟前看看。” “大人,您身上有伤,不如先回村歇息,明日再去?”张元振劝道。 “无妨,走吧。”李叶青坚持。 张元振只得在前引路。两人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村落,来到村后一片地势略高的山坡。 这里零零散散立著不少坟头,在秋日的暮色和晚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其中两座紧挨著的新坟前,泥土犹新,只简单立了两块没有字的木牌,前面放著几个村民悄悄摆上的粗糙馒头和几个野果,便是全部的祭品了。 李叶青走到坟前,静立片刻。 山风拂过他染血的衣襟和散落的髮丝,带著深秋的凉意。 他脸上没有什么悲戚的表情,眼神却深邃而沉静。 “元振,有酒吗?”他忽然问。 张元振一愣,连忙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牛皮水囊,里面装的是驱寒的烈酒,双手递上。 李叶青接过,拔掉塞子,將囊中烈酒缓缓倾洒在两座新坟之前。清澈的酒液渗入新土,带著一股辛辣的气息。 “尘归尘,土归土。这世间太苦,下辈子不要做人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將空了一半的酒囊递还给张元振。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儘管这个动作让他眉头微蹙,但他依旧站得笔直,面对著坟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寂静的坟岗上传开。 晚风似乎也小了些,远处归巢的鸦雀也停止了聒噪。 一股沉静、肃穆,却又隱隱带著抚慰力量的气氛,悄然瀰漫开来。 村民不明白他念的什么,只是心中下意识地就平静下来。 甚至林间飞鸟,河中游鱼听到,也都安静下来。 水中的许多物件都跟著摇动,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召唤。 当夜,就有村民梦见已经去世多年的亲人,言说自己本来惨死,不得入地府。 得大师度化,如今就要往生,特地来道別。 不知道多少人,於不知不觉的睡梦之中,留下一行泪水...... 第154章 扶桑树枝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扶桑树枝 “这么说,这次的事情当真是黑蜂山中的妖物所为?” 李叶青点了点头,指著桌子上的狐妖尾巴。 “的確如此,这尾巴就是从一个元丹巔峰的妖物身上割下来的,之后还遇到一位外景大妖亲自出手,我侥倖才从它手中逃脱,好在那妖物也是心有顾忌,没有追出山里。” 钱康脸上看不出喜怒,手上的毛笔桿却是直接拦腰而断。 “好胆,当年被驱逐出去,如丧家之犬,在山中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了当年的教训,竟然还敢兴风作浪?! 你的伤势如何?” “无妨,皮外伤而已,只是妖物蠢蠢欲动一事,大人终究还是要儘快上报。” “嗯。” 钱康点了点头,却不接茬,而是换了个话题。 “这次除掉妖物算你一个大功,千户所名录上的宝物你可以选一件,若是在本处,直接去府库拿就行。 若是不在,我会行文到外所调遣。 你也是离家两天,又受了伤,回家歇息去吧。” 眼见上司没有回应自己,李叶青也不再纠缠,起身行了一礼之后就离开公房。 对方既然不愿意回应,他也不会纠缠,索性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著。 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到位了。 来到后勤司,將名录翻了一遍,最终选择了一块蕴含“先天乙木”之气的扶桑古树树枝。 他的肾水志神已经蕴养完成,水生木,正该蕴养肝木魂灵。 在修炼龙虎金丹身所需要的五行之物中,蕴含先天乙木之气的材料算是最容易得到的,不少武学宗门之中都蕴养著灵根,而且每年都会定期派人修剪多余枝椏。 只可惜这截树枝如今不在陈阳千户所,还需要行文到松江府调派。 作为补偿,陈阳府会送过去一件等价值的宝物,至於是什么,就不需要李叶青操心,钱康自会搞定。 搞定一切之后,李叶青便下值,回到自己爹小院。 还未进门,就听到院子中浆洗衣物的水声。 推门而入,正看到苏挽月弯腰背对著自己,拧著衣服。 那一对挺翘此刻格外凸显,即便是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其下风情。 李叶青压下涌动的气血,还好穿的是粗布衣服,不然真是难熬啊~ “咳咳咳” 苏挽月此时才注意到有人走近,转头一看竟然是李叶青,脸上带著惊喜的笑容。 “郎君回来了?” “嗯,出差公干一趟,如今事了。” “公子连续奔波,想来是累坏了吧,我这就去做饭,之后公子將身上的衣物换下来,我浆洗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如花一般,不似作偽。 做著活计,拿著银子,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玲瓏心思,也不用胭脂水粉。 纵然是偶尔涂抹,也不过是为了对镜自视。 李叶青摆了摆手。 “今日你就不要做饭了,我来下厨。” “郎君还会下厨?” 苏挽月吃了一惊,李叶青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的確像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诗书气自华之人。 只是正是因此,才有“君子远庖厨”。 李叶青很自然地走向厨房,看著其中的食材。 豆腐、羊肉、时蔬。 挽起袖子道:“我不光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今日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多谢郎君。” 苏挽月应和道,心中却是打定主意,即便等会饭菜难吃一些,也要多多鼓励郎君。 “你也別洗衣服了,將茶具拿出来泡壶茶,今日我好好休息一下。” 李叶青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晚饭。 豆腐莹白,羊肉鲜红紧实,时蔬青翠欲滴。 他来此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酒楼,每日订购上好的新鲜食材送到家中。 他身为锦衣卫副千户,掌柜的自然是千万个愿意,更何况李叶青给的银子丰厚许多。 他先是取过那块嫩豆腐,將其小心地托在掌心,另一手持刀,手腕轻转,只见刀光细碎如雪,片刻间,豆腐便被均匀地切成了大小如一、薄如蝉翼的片状,轻轻放入清水中备用,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接著,他处理那块羊肉,先仔细清洗。 刀刃顺著纹理片下薄薄的肉片,每一片都透著光,厚薄均匀。 他將肉片放入陶碗,撒上细盐、滴入少许清酱,又加入一点点研磨好的胡椒粉,用手轻轻抓匀。 苏挽月本在一旁泡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灶台边那个专注的身影吸引。 她看著他熟练地起锅烧热,注入少许素油,待油温適中,先將葱段、薑片和几粒花椒投入锅中,隨著“刺啦”一声轻响,一股复合的辛香瞬间在厨房瀰漫开来。 李叶青用锅铲轻轻拨动,待香料微微发黄,香气充分释放后,用细网笊篱將其尽数捞出,只留底油。 这一手“熗锅”的技巧,非老练厨者不能为。 隨后,他將醃好的羊肉片滑入锅中,快速翻炒。 肉片遇热迅速变色,边缘微微捲起,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李叶青掌控火候极准,待肉片刚断生,便立刻盛出,確保其鲜嫩口感。 接著,他倒入切好的豆腐片,轻轻推炒,让豆腐均匀受热,吸收锅中余味,再加入一小碗高汤。 汤滚后,他再次投入先前炒好的羊肉片,调入適量的盐,稍作烩煮,让豆腐充分吸收肉汁的鲜美。 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蒜苗,快速翻炒几下,便起锅装盘。 一道家常的“羊肉烩豆腐”就此完成,豆腐嫩滑,羊肉鲜美,汤汁醇厚,蒜苗提香,看似简单,却处处透著功夫。 接著,他又快手炒了一盘时蔬。 旺火快炒,最大限度保留了蔬菜的翠绿爽脆,只以盐调味,凸显食材本味。 苏挽月將泡好的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看著李叶青將两盘色香味俱佳的菜餚端上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原本已做好品尝“鼓励餐”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李叶青竟有这般手艺。 那菜餚的卖相和香气,绝非寻常男子所能为,甚至比许多专职厨娘做得还要精致诱人。 “郎君…你…你竟真的精通厨艺?” 苏挽月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奇。 “人生在世已经够苦,总不能没什么享受,这庖厨手艺也是我为了满足口腹之慾。” “郎君倒是不一样,人家享受都是去...风月之所,你倒是在家中自己做饭。” “这.....吃饭吃饭。” 第155章 外景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外景 半年之后,如白驹过隙。 陈阳府的初夏,已褪去了春寒,阳光日渐热烈,草木繁盛,处处透著勃勃生机。 城外的田畴由青转黄,预示著不久后的丰收。 李叶青盘坐在床上,身后的阴阳太极图缓缓转动,有如两条黑白鱼盘绕游於水中一般。 天地之间的灵气被其聚集,隨后像是遇到磨盘一样,被“磨碎”吸收,壮大著他。 与此同时,眉心之中,白、蓝、青三色光芒轮流闪动,便如同神祇一般神圣。 半年来,妖物冒犯之事倒是再没有发生,所以他也能够静下心来,专注於自身修炼。 混元功本就是道门顶级功法,再加上这半年潜心修行,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突破到外景叩心之境。 而外景这一境界主要是为了修心,而他自身常年熟读经书,心性自然是已经达到要求。 至少破妄之事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只是半年以来连续破境,未免有些惊世骇俗。 这般修行速度,便是书院宗门的天骄也不见得比得上。 另一方面,李叶青也是担心根基虚浮,所以在破入外景之后,就不再突破,而是转而压制境界,夯实根基。 金刚不坏身已经修行到了第九层,可以硬抗外景巔峰的一招,龙虎金丹身则是依旧在炼肝养魂的地步,主要是因为五行之中木生火,需先炼肝以养魂。 蕴含先天离火之气的宝物一直找不到。 也不是说找不到,而是目前能找到的离火宝物蕴含的先天离火之精气都不足以支撑完整个炼神过程,不合要求。 所以就一直搁置著。 太上炼神诀则是修行到了第三层——阴神之境。 按照李叶青的理解,阴神之境分三层,分別对应中三境界,至於再往后的阳神,则是对应与天同寿,身照万物的上三境。 乃是阴极生阳,化为阳神,譬如神明、言出法隨、呼风唤雨的存在。 不过即便仅仅是阴神,也足够他实现御物、兽语这些,若是愿意,也可以变换小范围之內的天气。 不过尝试下来,大约只有几分钟,目前还不能形成战力。 最主要的还是他手上没有对应的神魂攻伐之法,当初在皇宫藏楼中也没有找到。 就好像此界从来不存在这条修行之路一样,端的是奇怪。 长舒一口气,走出房门,就见院中的苏挽月正在按照《混元桩》的姿势修炼著。 去年冬天,这姑娘终於还是忍不住,询问李叶青为什么一直不“临幸”自己。 是觉得自己不够美还是不喜欢女人? 李叶青能说什么?为了不让这姑娘胡思乱想,同样也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只能提出让她也练武这件事,来分散精力。 曼妙的身形舒展开来,陈长青只觉刚刚平息的血气好像又有些躁动。 苏挽月很喜欢自己目前的状態,至少在她自己看来,自己越来越像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曲觴阁中依附於其余的一件物件。 她甚至在畅想著有一天修行有成之后成为行走江湖的侠女,就像太白宗女侠江白芷一样,大名鼎鼎。 “郎君,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嗯,修行也是要讲究一张一弛,要是一味紧逼自己,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妾身晓得,只是妾身不累。” “哎,隨你吧,中午我就不回来了。” “嗯。” 李叶青来到北镇抚司衙门时,天色尚早,但衙门內已是人影幢幢。 半年经营,就是头猪也该有威势,沿途遇见的番役、书吏纷纷恭敬行礼,口称大人。 他頷首回应,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那间位於二进的公事房。 公事房內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案头已摆好了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裊裊。 旁边,则整整齐齐地放著一叠用黄色封皮包裹的册子,封皮上印著邸报两个醒目的楷体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识闻馆编,睿亲王殿下监製”。 看到这邸报,李叶青冷峻的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去年寒冬,他第一次向远在京城的三殿下写密信详细匯报陈阳府诸事,特別是妖踪与皇陵潜在的隱忧时,除了公事,也在信末隨意提了几句,言及“下情上达不畅,士民多困於耳目,若有朝廷邸报,明发天下大事、新政良法、乃至文苑趣闻,既可宣示皇恩,启迪民智,亦可稍安窥测之私”,本是兴之所至的提议。 本来也只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態,未曾想,这位殿下竟如此雷厉风行,不仅採纳,还亲自推动,不过数月,这“识闻馆”便设立起来,由三皇子亲自主理,睿亲王府属官讲师担任编撰,邸报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向各州府发放。 皇帝陛下对此乐见其成,既能彰显朝廷清明,广开言路,至少表面如此,又能让儿子露脸、积攒人望与政治资本,何乐而不为?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继承人有了事情忙,就不会爭权夺利,威胁到自己了啊~ 开办识闻馆才几个钱,当然,当识闻馆真的办起来之后,第二个月便初见成效 李叶青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那叠邸报上。 这是最新一期,应是昨日才送到陈阳府。 他放下茶盏,拿起最上面一份,缓缓展开。 入目第一条,便是上月震动天下士林的抡才大典——春闈放榜的结果。 状元之名,赫然写著“陈智”,籍贯南疆,出身寒门。 李叶青眉头微挑,南疆之地,文教向来不如中原江南鼎盛,此次竟能出一位状元郎,倒真是爆了个冷门,想必此人才学必定有过人之处。 榜眼是“滎阳郑氏,郑倚天”,探花是“杜氏,杜嵐”。 看到这两个姓氏,李叶青眼神微凝。 滎阳郑氏,五姓七望之一,累世高门,枝繁叶茂,在朝在野影响力巨大。 而且郑倚天在京中可是与他有瓜葛,来赴任一路上,也和郑氏有不少“不快”。 不过没想到这个郑倚天看起来夸夸其谈,志大才疏,竟然真的有两分真才实学。 杜氏虽稍逊,亦是关陇著姓,世代朱紫。 一榜眼一探花,俱是世家子弟,且皆非泛泛之辈,看来这次科举,亦是暗流汹涌,即便如此结果,陛下只怕越发不快。 这邸报將名次、籍贯、出身列得清清楚楚,想必也是“三殿下”有意为之,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公平”取士的结果。 没想到三殿下这么快就能领悟到邸报的真正用处,看来下半年武举,这事还要再来一次。 第156章 安排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安排 他继续往下看。 除了科举,邸报上还刊载了几条朝廷近期颁布的政务摘要,如鼓励农桑、整顿漕运、边防换將等,文字精炼,要旨清晰。 更让李叶青有些意外的是,后面还真有“诗文品鑑”一栏,选录了几位新科进士的应试佳作及几首时人新咏,並附有简短的点评。 再往后,竟还有“四方趣闻”,记载了些某地祥瑞、某地奇物、市井逸事等,甚至还有江湖之事,虽然篇幅短小,但读来颇有趣味,大大冲淡了邸报前半部分的严肃气氛。 “这位三殿下,倒是位能纳諫、敢做事的主儿。” 李叶青心中暗忖。 他当初信中只是略提框架,对方却能举一反三,將邸报办得如此有声有色,兼具权威性、时效性与可读性,可见其心思之巧,手腕之灵活。 这邸报一旦形成制度,持续发行,其影响力將不可估量,对打破地方信息壁垒,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乃至引导舆论,都大有裨益。 当然,这世上从来都不会缺少聪明人,之前朝中诸臣僚与各大世家未曾知晓其中好处,对此自然是不以为意。 如今他们已经见识到邸报的影响力之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毕竟只要能掌握住邸报,至少家族未来二三十年的人才与影响力,就不会断档了。 所以接下来三皇子势必要经歷一场风雨,至於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成果,將其作为自己的立身之本,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而庆顺帝,势必也会將这次风波作为对於自己继承人的一次考验。 “好事儿啊,接下来自己应该就要轻鬆多了,应该没有关注自己。 看来就是得让他忙起来,忙好啊,忙点好啊。” 喝上一杯热茶,好不愜意。 篤篤篤 很快,这份寧静就被敲门声刺破,张元振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大人,钱千户的手令,即將入夏,让我带著手下去巡河,防止夏汛,让您领队。” “嗯?” 李叶青实在是不愿意自己的平静生活被人打破。 “不是,这巡河之事也要我管吗?” “原来是不该您管,往年都是钱大人亲自前去,不过您这段时间实在太閒,钱大人又收到了京城的命令,正在忙著別的事,所以让您跟我们一起。 其实这巡河地事情,我们就是跟著走一走,做个监工就行,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连大坝上都不用去。” “行行行,我跟你去就是了,什么时候出发?” 张元振笑了出来,这位大人就是这样,虽然疲懒,但是性子软,一般不会为难下面人。 “午后就走,巡得是刘春河、黑潮江两条河道的大堤,这都是好几年未曾发水的地方了。” “嗯,我知道了。” 张元振走后,李叶青坐在椅子上。 京城来的命令,让钱康专门办理,能有什么事要比巡视河堤更重要呢? 当然,巡视河堤重要,但不是因为决堤之后流民淹田,这件事虽然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要锦衣卫每年雷打不动的监督巡视河堤,向皇帝稟报的程度。 譬如襄阳当年的水灾,也不过惩治几个修河道的官员,便不了了之。 或者说,重要的是刘春河、黑潮江两条河的堤坝安全,无他,这两条堤坝决口之后,不光会淹掉农民土地,还会威胁到旁侧的皇陵。 对於封建时代的皇帝来说,皇陵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至於决口淹的几个县、几十万流民? 几个县而已嘛,陛下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 不过百姓也確实受益於皇帝的重视而已。 往年这事直接归钱康管,今年朝廷却能直接让他放下此事。 一念及此,李叶青起身,拿起一壶茶叶。 这是他上个月从锦绣商號薅来的,乃是今年锦绣商號扬州茶园的第一茬茶叶,在夜间採摘,一共得了四斤。 李叶青分得一斤,自己留下四两平日喝。 这下,剩下的茶叶就用上了。 提著茶叶来到钱康的公房,对方还正在处理文书。 “是李千户来了,先坐一会儿,我將这份文书籤押了。” “公事要紧。” 不久,钱康將毛笔放在笔架上,揉了揉脖子道。 “李千户可是有事?”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大人让我去巡视河堤,这件事之前都是大人负责的,我如今心中没底,来请教些经验。” 说著他將手边的茶叶放到钱康的桌子上。 “新茶,不多,大人尝个鲜。” 钱康自然也是识货的,一闻其中清香,又见叶子形状,便知道这茶叶的品质。 “到底不愧是京城来的,查案身手一流,上次妖孽之事后,到如今半年过去,那些妖孽只怕也是嚇破了胆,算是安生。 连著茶叶也是顶尖,只怕诸位殿下喝的茶叶也不过如此吧?” “沾了贵人的光。” “李千户如此客气,我倒是不好拂了好意。” 说完,钱康直接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锦盒。 “其实这河道巡视,也有窍门,有些地方要紧一些,有些地方要松一些,毕竟总不会处处河堤都是固若金汤。 也不可能处处都用一样的银子,虽然说我们与河道衙门的几位大人互不统属,但是终究是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懂我意思吧?” 李叶青一副很上道的笑容。 “明白,自然是明白,大人这么一教,我不就明白了!” “嗯,这中间是两张河道图,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我都標註了出来。” “这是足以传家的宝贝啊!” “过誉了。” 就在此时,百户官翟羽走进公房,朝著李叶青微笑一礼之后,隨即走到钱康面前。 “大人,確定是明天路过咱们辖区。” “食宿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绝无疏漏。” “那行,明日你就与我一道前去迎接。” 翟羽隨即告退,钱康看著李叶青道。 “我也不瞒你,明日乃是威蛮將军陈耿宇经过咱们辖区,原本接待之事该归地方官府负责,只是此次陈將军还要顺道去拜謁太祖陵,所以这接待之事就落在我们身上。 我也只能將巡河之事交给你,当然,你要是想要一见陈將军的话,你让张元振自己去也行。” “不必不必。” 开玩笑,不要说钱康只是客气一下,最重要的是,自己之前查出渤海王之事,可牵连到彼时还是镇辽將军的陈耿宇手下两名爱將。 现在对方態度不明,还是一位法相境界的高人,自己可不想去触霉头。 第157章 热火朝天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7章 热火朝天 午后,烈日当空。 李叶青一行人骑马沿著官道,朝著刘春河大堤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河边,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隱约的汗臭味便愈发浓重。 还未见堤坝,先闻人声。 那是一种混合了號子声、夯土声、敲打声、监工呼喝声、以及无数人低声交谈喘息所形成的、庞大而沉闷的“嗡嗡”声浪,如同夏日的蝉鸣,却又沉重得多,扑面而来,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与疲惫感。 转过一片杨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浑浊的刘春河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在不远处蜿蜒流淌,水势看似平缓,水面却宽阔,隱隱能感觉到水下蕴藏的力量。 而最为震撼的,是那沿著河岸延伸出去、仿佛望不到头的巨大堤坝,以及堤坝上下,那密密麻麻、如同迁徙蚁群般蠕动的无数人影。 上万民夫,赤裸著黝黑精瘦的上身,只著一条破烂的犊鼻裤,在灼热的阳光下挥汗如雨。 他们或四五人一组,用粗大的绳索拖著沉重的石磙,喊著低沉而整齐的號子,一步步將新垫的土层夯实;或排成长龙,用柳条筐、独轮车,源源不断地从取土区將泥土、碎石运上堤坝。 汗水顺著他们古铜色的脊背、脸颊滚滚而下,在尘土中衝出一道道沟壑,旋即又被新的汗水覆盖。 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机械般的劳作动作,沉默中透著一股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近乎原始的坚韧力量。 堤坝高处,搭著几座简陋的草棚。 棚下,数名身著青色或绿色官袍的河道官员,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著茶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有人摇著蒲扇,低声交谈;有人则拿著帐册,不时与身旁的胥吏核对。 与堤坝上的景象形成了一幅冰火两重天的画面。 李叶青目光扫过,便看到堤坝上,也有几名穿著官服的身影在走动。 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面庞黝黑、官袍下摆沾满泥点的官员,正带著两名胥吏,手持一根长长的铁钎,这里插插,那里戳戳,不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动,又凑到鼻尖闻闻,神情严肃。 “大人,那就是河道衙门的刘监修,刘文正。” 张元振在一旁低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敬意,“是个做实事的官,年年修堤都盯在一线,是修河之专家,只要他在这里,今年这河堤就差不了,据说家里也是清贫。 那边草棚底下喝茶的,是管钱粮的赵主事,还有几位是地方上协理的……嗯,各有各的忙法。” 李叶青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如同蚁群般劳作的民夫。 这不仅仅是修堤,这是一场以万人血肉之躯,与自然之力,与时间赛跑的生存之战。 驱使这些血肉之躯如此自愿拼命的,並非什么高尚理想,也不是那些看似凶狠的酷吏,仅仅是堤坝后面,那可能被洪水吞噬的、他们赖以活命的几亩薄田,以及每日那勉强果腹的几碗稀粥、几枚铜板。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时,卑职也是震惊不已。” 张元振望著堤坝,声音有些低沉,“这些百姓,心里都清楚,这河堤修好了,护住的是他们自己的田地,来年才有收成,才能活下去。所以不用监工拿鞭子狠抽,大多都肯出力。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上万人聚集,顶著这样的日头,干著这样的重活,住在河边临时搭的窝棚里,喝的是河里打上来简单沉淀过的浑水……每次大修之后,总要病倒一片,中暑的、累垮的、得痢疾的、不小心摔伤砸伤的,还有……唉,总有些体弱的,就再也起不来了。 河道衙门和地方上,会拨下些抚恤汤药钱,但层层下来,到家人手里,也就够买副薄棺。 都说修河利国利民,可这民字里面,掺著多少血汗和性命,只有天知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叶青默然。 他前世生活在现代,见过大型工程,但那已是机械化时代,何曾见过如此纯粹依靠人力,以如此原始、如此高强度、且伴隨著如此伤亡风险的方式,进行的水利建设? 这堤坝的每一寸夯实,可能都浸透著民夫的血汗,甚至生命。 就在这时,堤坝中段似乎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刘监修刘文正带著人快步走向一处,那里似乎有一段堤基渗水严重,泥土变得稀软。 刘文正面色凝重,大声呼喝著,指挥民夫加紧打桩、填塞碎石和黏土。 周围的民夫也紧张起来,动作更快,號子声更加急促。 草棚下的赵主事等人也站了起来,朝那边张望,但並未过去。 李叶青勒住马,静静看著。 “元振。” 李叶青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我们去见见刘监修,还有那位赵主事。 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另外,让我们带来的兄弟,也分散开,四处看看,重点是钱千户標註的那几处要紧的地方。 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尤其是……留意有没有生面孔,或者行为有异的人在堤坝附近出没。 把咱们该做的做到,別的不敢说,再別给百姓增添苦难了,已经够苦了。” “是,大人。” 下马走上河堤,刘监修仍旧在一板一眼地检查著河堤,完全没有注意到锦衣卫的到来。 李叶青也没有打扰对方,而是静静地跟在身后,听著对方讲述修河之道。 对於这样的人,怎样敬佩都不为过。 毕竟他明明可以和赵主事一样,往凉棚下面一坐,让下面人去跑就行,却还要一点点核查,脚上的布鞋都已经磨破,露出脚趾。 “李大人,这河堤上太热,又脏,不如和某一起去凉棚下如何?那里有西瓜解暑。” 刘监修没注意到几个人,可是赵主事自然是注意到了,他行走官场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双招子,看人也看路。 这时候刘监修才反应过来,赶忙朝著李叶青行礼。 他对於锦衣卫这群人的看法还是不错的,毕竟只要是皇上交待的事,他们是真的用心。 “未曾迎接李千户,是老夫的不是了。” “老丈何必如此?我也是听到您的治河之说,觉得有趣,才偷师的。” “哎,偷师什么啊?要是有人愿意学,老头子我自然是倾囊相授。” “哦?我倒是愿意学一学,不如老丈跟我去凉棚下说些话,我倒是也有些见解。” 第158章 迎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8章 迎接 正午时分,一队骑兵自北方而来,在官道上奔驰,带起一阵风尘。 一路上的行商、行人都很自觉地让路於两侧。 “这是什么贵人啊?几百精骑护送?” “不知道,想来应该是哪位皇子亲王,不然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哪儿能,那些精骑一身煞气逼人,即便是行军过程中也保持著基本的阵型,外松內紧,一看就是百战精兵,个个高手,哪个皇子王爷的手里能有这等强军?” “那是...我也猜不到啊。” 陈阳府城外。 钱康与陈阳知府凌齐心还有地方的大小官吏等在驛站之前,虽说平波侯陈耿宇这次路过陈阳府接待之事归了锦衣卫。 可陈耿宇的爵位品级在哪里,地方官府无论如何也要来迎接一下。 “来了来了。” 翟羽远远地看到远处的烟尘与旌旗,朝著自家千户说道。 一眾大大小小的官吏当即整肃仪容,朝前迎了几步。 “卑职陈阳府锦衣卫千户钱康见过侯爷。” “下官陈阳知府凌齐心见过陈將军。” “诸位久等了。” 陈耿宇倒也没有仗著爵位军功托大,而是笑吟吟的,一副和光同尘的样子。 钱康带著陈耿宇和十几名亲兵入城,至於后面的百余骑,则是由翟羽带著安排。 这些人此行跟著陈耿宇南下,一路上类似的情况已经见过许多次。 住的宅子直接选在了锦衣卫驻所附近的一家,院子不大,也才三进,但是胜在僻静,里里外外也都是锦衣卫番役守卫,绝对不怕有心心怀不轨。 当然,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想不开去刺杀一位当世法相,而且还是亲身率领百万大军,对峙渤海族,有军威加身的存在。 进了千户所,陈阳府的本地官吏就很自觉地离开了。 “钱千户,此行是怎么个安排?” 陈耿宇的心情很不错,因为他很快就要升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上次渤海王的事情虽然牵连到镇辽军,但是他果断处置,加上后来查明的確与他无关,反倒让皇帝更加信任。 此次九变调换之后,他就要被调往西北,任威远將军,加太尉。 虽然也不过是领一军,但是渤海边军和西北边军可是不一样,至少在他们这些武夫眼里不一样。 毕竟西北,是可以开疆拓土的地方。 这次回来拜謁太祖陵寢,便是为这件事做准备,乃是惯例。 所以旁的事情,他都不在意。 钱康赶忙拱手回应。 “孝陵那边一应祭祀仪典还在准备,大约还需要一旬,所以还请侯爷在此驻足五天再出发,到了之后直接沐浴焚香,祭祀祖陵。” “好,就按照你们的安排来,左右我也多年不曾回关內看看,这几天我就在陈阳府转一转,塞外苦寒,我带来的那些军士,我也想带著他们体验一下人间之乐。” “卑职明白,这是陈阳百姓之荣幸,卑职必定竭尽全力招待好诸位兄弟。” 与此同时,刘春河堤上,李叶青正在陪著刘监修顺著堤坝往下巡视。 突然余光瞥见一处夯土的民夫觉得有些眼熟。 “元振,那几个你是否觉得眼熟?” 张元振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回想了一下。 “大人好眼力,是下河村的村民,为首的那个,当时老村长的儿子,叫...江哲,对,江哲。” “咱们去看看。” 半年不见,江哲似乎更黑瘦了些,他看到李叶青走近,先是一愣,隨即认出,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又带著些敬畏的复杂神色,连忙放下手中的箩筐,搓著手,有些侷促地上前行礼。 李叶青对江哲等人摆摆手,语气平和:“不必多礼。江哲,你们也来修河堤了?村里还好吗?” 见李叶青依旧记得自己,江哲脸上紧张稍缓,忙道:“回大人话,村里都好! 托大人的福,自打去年那事之后,山里再没闹过怪事,大家心里都踏实多了。 今年雨水看著多,官府徵发民夫修堤,家里有劳力的都得出人,我和村里几个兄弟就被徵召来,如今也分在一班,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见李叶青和蔼,也大著胆子接口道:“是啊,李大人,咱们乡下人不会说话,可心里都记著您的大恩!您不知道,您走后的那天晚上,咱们周边几个村子,好多人都做了差不离的梦……” “哦?什么梦?” 李叶青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那汉子脸上露出几分敬畏又虔诚的神色,压低声音道:“都梦到……梦到自家那些年横死的亲人,有掉河里淹死的,有得急病没了的,还有像张寡妇那样……唉,反正就是不那么安稳走的。 梦里,他们都穿著乾净衣裳,脸色也好看了,跟咱们说,他们这些年一直浑浑噩噩,在地下也不得安生,投不了胎。 可就在那天晚上,忽然有位高人念了经,散了法,他们一下子就清醒了,身上的脏东西也没了,说是能去该去的地方了,是得了大解脱! 还託梦让我们……让我们一定谢谢那位念经的高人,说是有大功德!” 江哲也连连点头:“对对,我爹就梦到我那掉井里淹死多年的小姑了,说得一模一样! 大家都说,这肯定是李大人的恩德! 您不光除了害人的妖……恶人,还超度了那些苦命的亡魂! 咱们几个村私下里都给您立了长生牌位呢!” 周围的村民闻言,也都纷纷点头,看向李叶青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发自內心的尊崇。 李叶青微微一怔,他倒没想到,自己那日一时起意,在张寡妇母子坟前低声念诵的往生咒,竟会有这般后续。 那梦是真是假,还是自己被经文引动,没人知道。 只是百姓心中需要这份慰藉与解释,而他无意间的举动,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宣泄恐惧、寄託哀思的出口,也让他们对“恶有恶报”、“善有善终”的朴素信念得以维繫。 这或许,也是一种功德吧。 他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只是淡然笑了笑:“举手之劳,能让大家心安就好。 好好修堤,护住家园田產,才是正理。 长生牌位就不用了,朝廷禁止淫祀。”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段堤坝,又望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堤坝明显更加坚固齐整,甚至铺了碎石、打了木桩,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段,虽然也在加固,但工程明显粗糙许多,像是临时补强的,与前面那一段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59章 河堤故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河堤故事 “这段堤,是最后的吗?为何后面的便不修了?我看下面不是还有个镇子,不怕发水淹了吗?” 李叶青指著前方那一段明显变窄、压低的河道,以及两侧的堤坝,对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检查土层的那位黝黑官员——刘监修刘文正问道。 刘文正闻声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拱手道:“这段堤...不必修,自八百年前就是如此了。” “八百年?这其中莫不是还有故事?” “嗯。” 刘文正点了点头。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的確如此。” “哦?愿闻其详。” 李叶青来了兴趣。 他想起钱康给他的河道图上,似乎对这一片区域也做了特殊標记,属於不用太在意。 刘文正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周围汗流浹背的民夫,嘆了口气:“此事牵扯甚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况且此时也到了歇晌的时候……” 李叶青立刻会意,笑道:“正好,这大日头底下,诸位也辛苦了。刘监修若是不嫌简陋,不如由我做东,请刘监修和这几位乡亲,还有我手下几位兄弟,一起到前麵茶棚吃些酒菜,歇歇脚,顺道也听听这河堤的掌故? 权当是慰劳诸位修河的辛苦。” 刘文正闻言,看了看李叶青,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偽,又想到对方毕竟是锦衣卫的副千户,虽然年轻,但听说手段了得,结交一番並无坏处。 他是个实心用事的务实官员,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木头。 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李千户盛情,下官却之不恭。只是这几位民夫兄弟……” 江哲等人闻言,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大人和官爷们说话,我们……” “无妨,”李叶青打断他们,对张元振道,“元振,去前面镇子找个饭店,整治两桌好菜,一桌送到这边给乡亲们和附近干活的兄弟们分分,一桌我们和刘监修细聊。 记得,要有肉,有酒。” “是!” “等等,再去买十只羊,送到伙夫那里,就说是我今日请诸位改善伙食。” 张元振领命而去。 江哲等人又惊又喜,连声道谢。 能在修河时吃到官老爷请的、有酒有肉的好饭菜,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不多时,就在离堤坝不远的一处简陋茶棚里,李叶青、刘文正,以及张元振和两名亲信番役坐了一桌。 旁边一桌,则坐著江哲和几个下河村的汉子,以及闻讯凑过来的其他几处工段的民夫头目,桌上摆满了大盘的滷肉、燉菜、白面饃饃,还有几坛浊酒,香气扑鼻,引得周围干活的民夫们频频侧目,满脸羡慕。 不过在看到自己碗中的羊肉,便也觉得还行。 李叶青这桌则精致些,四碟小菜,一壶清酒。 刘文正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吃饭,也不讲究,先灌了半碗凉茶解渴,然后才端起酒杯,敬了李叶青一下,感慨道:“李千户体恤民力,下官佩服。这修河的苦,若非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外人实难想像。” “刘监修年年亲临一线,才是真的辛苦。” 李叶青也举杯示意,开门见山道,“方才刘监修说那段堤说来话长,李某愿闻其详。” 刘文正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蘸著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代表刘春河,又在线的一侧点了点:“李千户请看,我们现在修的这一段,是刘春河中游的回龙湾。 此处河道弯曲,水流湍急,每逢夏汛,最易衝决。 前朝盛发年间,就曾在此处决口三次,淹没良田无数,本朝因为龙兴之地,所以格外重视。” “按理说这回龙湾上下之处都该是最重视的地方,毕竟这些地方水流急,变化多,最容易决堤。 但是当初修河的时候,不管是太祖还是周相,都在亲自勘察河堤之后默契的將前面的高镇给抹掉了,言说不必修。 说来也奇怪,我家世代修河,家族记录已有三百余年,这刘春河自进入高家镇往下,直到匯入黑潮江,便再没有见过一次决口。” 顿了顿,刘文正黝黑的脸上带著一丝不解。 “按照老百姓的说法,乃是因为化龙镇中有一座桥,桥下悬著一把斩龙剑。 有这把剑震慑,无论是什么大水,进了化龙镇便都安安生生的,再往后也不敢放肆,所以即便河道变窄也是安然无恙。 而这一段河道乃是八百年前修的,后人不敢乱动,怕破了前人遗留,反倒致使大水决口,这段河堤往下,就一直不修,偏也无事。” “竟然还有这个说法?” 李叶青喝了一口酒,看向下游的镇子。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而已。 “刘大人觉得这说法是真的吗?” “我当然不信!” 刘文正脸上带著不信。 “某家中治水三百年,只知道一个道理,天下没有金汤一般的河堤,便是筑的再牢,修的再高,几百年不遇的大洪水一来都是一片泽国。 便是再有前辈高人藉助神力修筑河堤,斩龙压水,力量也该耗尽了吧? 我觉得,就是因为前几百年河堤修的太牢,导致水流在河道变化时猛然加速,將河道冲刷得深了,深不可测,甚至连通地下暗河,旱时供水,涝时蓄水,这才让这一段之后再无水灾。 旁的不敢说,这段河道这些年淹死过不少水性好的江湖人士倒是真的。” “哦。” 李叶青再度高看一眼刘文正,没想到这还是一个善于思考的理工男啊~ “河道地形齐变化,冲刷河道倒也可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刘文正见李叶青没有当场驳斥自己,也很激动,他修河这么多年,也与许多人共事过,討论过,还是第一次见人赞成他的想法的。 “李千户,干。” “哎哎哎,下午还要巡堤呢!” “对对对。”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觅得“知己”还是酒精的作用,刘文正竟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最嚮往的治河之法。 当然,此处的河不是刘春河,而是大河! “我跟你讲,这束水攻沙之法,我都想了许多年了,可惜朝堂之上,袞袞诸公,都是尸位素餐之辈,没一个敢用我的法子,每年都在徒费民脂民膏修堤,这大河,早晚让他们修成天河!” 第160章 镇龙剑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0章 镇龙剑 刘老头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从河道衙门的骂到青林道总督,一直骂到六部堂官,政事堂的宰相,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到了这里,便是李叶青也不敢再任由他继续说下去,毕竟自己现在身上还穿著这一身皮,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参自己一本,那可就糟了。 让人將刘老头安置下来之后,李叶青也起了一些好奇。 “元振,你说这民间传说,几分真,几分假?” “这......” 张元振沉吟了一下。 “应该是以讹传讹吧,想来应当是这一段河道当初修筑的时候有什么神妙之法,这才八百年不积水。毕竟若真是靠著一位强者的镇压的话,那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毕竟便是法相境界的大能也做不到遗泽八百年。” “是啊,法相都做不到。但是法相之上还有自在、大罗,你说他们能不能做到?” “这...自在大罗都是仅仅存在於典籍传说中的境界,未曾真的有人触及过,便是是否存在也是两可之间。” “你说得对,既然是有所巧思,那咱们就去看看如何?” 两个人换了一身便服走入小镇,当先就看到一块石雕牌坊。 “高...庄...” “怎么会是个庄子,这里不是镇子吗?” 旁边卖菜的老伯见状,笑著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解释道。 “后生,外地来的吧?这里原本是个庄子,只不过歷经多年未曾损毁,人气逐渐多了起来,便成了镇子,唤作高家镇,你叫高庄,叫高家镇都对。” “原来如此。” 李叶青见老者开口解释,也是笑著走近,捡起篮中的野菜。 “多谢长者解惑,某確实是外地来的。正好,今日晚间吃些什么还不知道,不若这些野菜,就卖於我如何?” 老头一听,也是大喜过望。 “哦,那就多谢郎君了。” 老头高高兴兴的收了李叶青的银钱,提著空箩筐朝著镇子外走去,张元振则是提著野菜跟在李叶青身后慢悠悠地逛著。 不过时不时涌动的喉结还是出卖了他的內心,这半年来他一直跟著李叶青,倒也是沾著光吃了几次自家大人的做的饭。 別的不说,至少在庖厨一道上,自家大人真的是天下无敌手,无论是什么样的原料,到了大人手里都是滋味曼妙、回味无穷。 看来今晚又能尝一尝大人做的饭菜了。 两人走进镇子,整个镇子东西狭长,南北窄,几乎就是沿刘春河而居的格局。 一路往下走,很快就看到此行的目的地——相思桥! 相思桥静臥在刘春河的一处窄弯上,桥身並不宏伟,仅容两辆牛车並行。 桥面是厚重的青灰色条石铺就,石面被经年的风雨和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温润,边缘处覆著厚厚的、墨绿色的青苔,石缝间顽强地钻出几丛细小的蕨类。 整座桥透著一股沉甸甸的、仿佛与脚下土地融为一体的古意,桥栏低矮朴实,上面雕刻的简单花纹早已模糊不清,更添岁月沧桑。 李叶青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桥下悬掛之物吸引。 在桥洞正中,距离下方浑浊的、缓缓流淌的河水约莫三尺之处,果然悬著一把剑。 剑身近乎笔直地垂掛著,仅以一根看似普通、却歷经不知多少年河水湿气浸润而顏色深沉的麻绳,系在桥洞顶部一块突出的石楔上。 剑身长约三尺有余,造型古朴,並无剑格,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应是某种古老的制式。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把剑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扑扑的壳状物,那是经年累月的灰尘、水汽、微生物凝结而成的特殊“包浆”,几乎完全遮掩了剑体原本的材质与色泽,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灰石条。只有从大致轮廓,方能辨认出这是一把剑。 它就那样静静悬在桥洞阴影与水光荡漾之间,无声无息,仿佛自这座桥建成之日起,便一直悬掛在那里,成为了桥的一部分,也与桥下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水,达成了某种永恆的默契。 桥北侧,是一堵高大的、粉墙黛瓦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株枝叶繁茂的梧桐。 一扇气派的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著“高府”的匾额,字跡遒劲,门前两座石狮子昂首蹲坐,彰显著主人家的不凡。 这便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高家。 桥南侧,则是普通民居,多为白墙灰瓦的平房,高低错落。 正对著桥头不远,便是一家冒著腾腾热气的馒头铺。 硕大的蒸笼垒得老高,雪白饱满的馒头刚出笼,散发著诱人的麦香。 店主是个繫著围裙、面色红润的中年妇人,偶尔抬眼瞥一下桥上驻足的外乡人,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外乡客听说桥下宝剑传说之后慕名而来,最后又鎩羽而归,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走,买些馒头,晚上回去吃。” 这里的馒头却与前世的馒头不同,乃是带著馅儿的,只是相对於包子来说馅儿更少一些。 两个人坐下,先是要了一壶茶,隨即又让老板娘蒸上两笼馒头,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等著。 看了一会儿桥,不免觉得无聊。 “老板娘,生意如何啊?” “托你们这些人的福,生意自然还过得去,就是回头客不算多。” 她这话一说出来,李叶青与张元振同时笑了。 外乡客来这里看桥,看剑,飢了渴了自然是来这正对著桥的铺子坐一坐,生意肯定不会差。 但是大多不长久,所以没什么回头客。 这老板娘倒是个幽默风趣之人。 “你这门面位置好,自然生意就好。” “位置再好又如何?今儿个是自家的,明儿就得被人夺了去。” “什么意思?” 老板娘不再言语,倒是旁边一起等待馒头熟的食客做出示意,指了指对面的高家大宅。 “高家老爷一直想要这个铺面,不过一直不成,不过最近越来越急迫,只怕老板娘也撑不了几天了。” “官府不管吗?” 食客一副不屑的表情。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后生——她一个人,养著自家哥嫂的儿子,能撑这么多年,已经可以了。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可惜了,好人不长命,祸患遗千年啊~” 第161章 光天化日绑架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光天化日绑架 “再说了,就是县令真的是个青天大老爷,也不见得是高家的对手。” “此话怎讲?县令可是朝廷命官,还能怕一个富户?” “什么啊。” 食客又道。 “破家知县,灭门府尹,县令老爷怎么能怕富户呢?只是这高家不一样,大少爷拜入灵觉寺,做了个俗家弟子;二少爷去了菁华书院,读书有成;三小姐也与高门大户订婚。 你说这县令,掰不掰得过高老爷的大腿?” 李叶青点了点头。 “这么说,这高家一门,是要大兴不成?” “谁知道他家走的什么运道,多少年都是窝在镇上,就这一代,一下出了三个好命。 平日也不见修什么善果....” 牛皮纸包著的馒头放在桌上,老板娘瞪眼看著食客。 “刘璐,你是不是平日里太閒了?有閒心在这里嚼舌根?” “嘿嘿。” 刘璐被她训斥一顿也不恼,笑吟吟地拿起馒头,放下几枚铜板。 “这不是我见外客也是贵气逼人,所以一时兴起多说了两句吗?” “多嘴多舌。” 说完之后看向李叶青二人。 “客人的馒头就要好了,我这里店小,客人要是打听消息,还是前往別处吧,平白给我们遭灾。” 那食客刘璐的脚步声去而復返,急促而杂乱,伴隨著他变了调的呼喊:“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跌跌撞撞冲回馒头铺前,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指著镇子外的官道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奇兰!奇兰! 鹏程,鹏程他……我出镇子没走多远,就见一伙蒙面的强人从路边林子里衝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掳上马车了! 那马车……那马车朝著西边苍云岭的方向跑了!” “什么?!” 方才还训斥刘璐的馒头铺老板娘高奇兰,闻言如遭雷击,手里刚拿起准备递给李叶青的油纸包“啪嗒”掉落,好在张元振眼疾手快接住。 她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晃了两晃,若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蒸笼,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侄儿……我的侄儿……鹏程……天杀的贼人啊!” 高奇兰缓过一口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捶胸顿足,六神无主。 她兄嫂早逝,为了抚养侄儿,一生未嫁,已经是视若亲子。 此刻听闻侄儿光天化日之下被强人掳走,生死未卜,叫她如何不慌不乱?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围拢过来。 听闻是高奇兰的侄儿、高家唯一的男丁高鹏程被掳,眾人也是譁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天爷!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出了绑人的事?” “肯定是山里的土匪!绑了人去要赎金!” “不对不对,奇兰一个人操持家中,没什么钱,怎么会被人盯上?莫不是绑错了。” 说话的人下意识地看向对岸的高门。 “报官!快报官!让县太爷派差役去追!” “报官顶什么用?等县衙那帮老爷慢吞吞点齐人手,贼人早就跑进深山老林了!” “先凑钱?土匪绑人不就是为了钱吗?咱们街坊邻居凑一凑,先把人赎回来要紧!” “哎呦,我家中可是不宽裕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乱鬨鬨一片,有真心著急的,有出主意的,也有暗自咋舌、看热闹的。 高奇兰听著更加心乱如麻,只知道抹眼泪,嘴里喃喃念叨著侄儿的名字。 李叶青与张元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光天化日,在离镇不远的官道上公然绑人,而且是绑走高家唯一的男丁,这绝非普通劫道毛贼所为。 李叶青给了张元振一个眼色。 张元振会意,微微点头,身形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混入人群边缘,隨即如同水滴入海,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是锦衣卫的追踪好手,由他去暗中追踪那伙强人的马车,再合適不过。 李叶青就静静地坐在桌案旁,拿起一个馒头尝了尝,鬆软適中,馅料味道也不错。 静静地听著周围的街坊邻居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只是半个时辰过去,终究还是没有討论出一个结果。 这声音不高,带著点惊魂未定的颤抖,却又无比真切。 “姑姑。” 高奇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中,只见自家侄儿高鹏程正扶著门框,脸色有些发白,髮髻微乱,衣袍下摆沾著些尘土草屑,但全须全尾,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她愣了一瞬,几乎以为是极度担忧下產生的幻觉,直到高鹏程又试探著叫了一声姑姑,並朝她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带著点討好的笑容,她才“啊”地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踉蹌著扑过去,一把抓住高鹏程的胳膊,上下下地打量,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鹏程?真是你?我的儿啊!” 高奇兰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狂喜的泪水,她用力拍打著侄儿的后背,声音哽咽,“你可嚇死姑姑了!那些人没把你怎么样吧?啊?伤著没有?” “没、没伤著,姑姑,我没事,真没事。” 高鹏程被拍得齜牙咧嘴,但心里却是暖的,连忙扶住激动不已的姑姑,脸上也露出后怕和庆幸,“让姑姑担心了,是侄儿不好。” 周围的街坊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回来了?鹏程回来了!” “哎呦喂,真是菩萨保佑!谢天谢地!” “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被绑走了吗?” “快说说,怎么回事?” “是啊鹏程,快说说,那伙天杀的贼人呢?” 高奇兰也终於从狂喜中稍稍镇定,紧紧抓著侄儿的手不放,连声追问:“对对,鹏程,快告诉姑姑,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高鹏程定了定神,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和姑姑焦急的目光中,心有余悸地讲述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马车把我掳上去,蒙了眼睛,嘴里塞了布,一路顛簸。 我心里怕得要死,以为这下完了。 可走了大概……也就一盏茶多点的工夫?马车突然停了。 第162章 平安归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平安归来 然后我就听见外面那几个强人似乎在说什么『等信儿』之类的话。”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嚇得一动不敢动。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等啊等,等了半天,外面一点声儿都没了。 我大著胆子,试著动了动,发现绑手的绳子不算太紧,磨蹭了半天,总算把手挣出来,扯掉蒙眼的布和嘴里的东西,这才发现马车帘子都没人看著。” “我小心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外面是条偏僻的土路,旁边是林子,一个人影都没有!拉车的两匹马还在,那伙强人全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怕他们藏在林子里,赶紧爬下车,哆哆嗦嗦地想把马套解下来,想骑马跑。 可那马套拴得结实,我弄了半天才解开一匹,也顾不得另一匹了,骑上马就往回跑……一路上头都不敢回,直到看见镇子,这才觉得魂儿回来了。”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后怕混杂的神情:“姑姑,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那伙人绑了我,半道上自己人打起来了? 还是……还是遇到了更厉害的,把他们给收拾了? 反正……反正我没事,还白得一匹好马! 您看,就在外面拴著呢!” 他指著门外不远处,果然拴著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骡马,正悠閒地打著响鼻。 高奇兰听著侄儿的讲述,一会儿心惊胆战,一会儿又觉得匪夷所思,听到最后侄儿竟然还白得一匹好马,先是愣住,隨即那股提心弔胆了大半天的劲儿过去,又气又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高鹏程的脑门:“你呀你!还白得一匹好马! 嚇都嚇死了,还想这个! 人能平安回来,就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了! 那马...那马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话虽这么说,但看到侄儿全须全尾地站在眼前,还带著点少年的调皮劲儿,高奇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带著泪花的笑容。 她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对著周围还在议论纷纷、又惊又喜的街坊们,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感激:“多谢各位乡亲父老刚才替我担心,出主意! 我家鹏程福大命大,平安回来了! 今天我这小铺的馒头,每人免费送两个! 就当是给大家压压惊,也替我侄儿谢谢大家的关心了! 不过说好了啊,一人就两个,多了可没有!” “哎呦!奇兰妹子太客气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这馒头我们吃得高兴!” “就是,鹏程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街坊们顿时热闹起来,纷纷道喜。 有性急的已经凑到蒸笼前,帮著高奇兰分发馒头,小小的馒头铺前洋溢著欢快的气氛。 这时,之前那个多嘴的食客刘璐也挤了进来,脸上带著惯有的、有点欠揍的笑容,凑到高奇兰面前,搓著手道:“奇兰姐,大喜事啊!你看,我这刚才买了还没吃的馒头,钱都给了……这免费的,是不是……嘿嘿,能不能把之前的钱退给我?” 高奇兰正忙著,闻言扭头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好你个刘璐,就你机灵!占便宜占到我家头上了?行行行,退给你退给你!赶紧拿著馒头滚蛋,別在这儿碍事!” 说著,作势要打。 刘璐嘻嘻哈哈地躲开,接过高奇兰没好气塞回来的几枚铜板,又顺手拿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就知道奇兰姐最大方了!鹏程大侄子,以后出门可小心著点!” 高鹏程挠著头,不好意思地笑著应了。 在一片庆贺喧闹声中,李叶青依旧坐在角落的桌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馒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幕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劫后团圆的场景。 高鹏程平安归来,自然是好事。 但是谁干的,还要再看看。 端起粗陶碗,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中若有所思。 张元振出现在不远处,朝著他给出眼神,李叶青当即在桌面上拍下几枚铜钱,拿著一袋子馒头就走了。 “大人。” “查到什么了?” “这几个都是小蟊贼,根本没见过正主,靠著一个中人联繫。不过那背后之人也不谨慎,马车马匹都是他们提供的,已经確认了是高家的。要不要?” “先不要管,就当是给他们个警告,看他们还会不会继续行险。” “明白。” 李叶青摇了摇手中的馒头道:『再跟我走走,买些酒肉,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等到两个人回到河堤上时,刘监修刚刚醒来,当即埋怨道:『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老夫这一下午都白费了,连一处河堤都没能检查。』 李叶青道:“老哥,做人做事都要讲究张弛有度,修河堤也是。你这都已经连续巡视河堤多日,总该歇一歇,要我说不如今天索性不再巡视。 等会儿我下厨,咱们再喝一回。” “不行不行,怎可如此放纵呢?这可是修河堤!” 一个时辰之后,刘老头看著砂锅中的燉菜,只觉得口舌生津,眼神好不容易移开,便又看到旁边的那一坛十年老酒,又是一阵口水直流。 “香啊,真香啊。” 张元振將最后一盘木须肉端上桌子。 “您就请好吧,我们家大人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怕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刘文正自是不服。 “你去宫里吃过饭?” “那没有。” “那就是胡说。” “你这老头...” 眼看两个人就要爭吵,李叶青赶忙插话。 “再別多说,不过是小酌一杯,做两个菜而已。” “来,咱们先干一杯。” ...... 与此同时,陈阳府。 一名信使连夜衝进锦衣卫千户所驻地,原本已经陷入安静的驻所立刻变得灯火通明,嘈乱起来。 第163章 南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南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稟千户大人,孝陵近日又妖邪出没,不少太监失踪惨死,所以...拜謁孝陵需要推迟一下。” 报信的信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钱康一拍桌子。 “放屁,孝陵有阵法守护,还有孝陵卫戍守,再加上旁边两个千户所,是怎么能让妖邪作祟的?而且到现在还没抓到,这些人都是废物不成?!” “大人慎言!” 信使硬著头皮说道。 “诸位將军千户自然是用心得,只是那妖邪实在诡异,连续多日,竟然连一点踪跡都没有,无奈之下,只能封陵,同时上报京城求援。” “求援?” “是,几位大人怀疑是有大妖作祟,想要搅乱孝陵风水,动摇我大乾根本,所以请陛下派出大能出手。” “请什么大能?我们这里不就有一位大能吗?” 报信之人也是一愣,有些迟疑。 “但是,陈將军出手,没有旨意啊。”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陈將军拜謁皇陵,路遇妖邪袭击,所以悍然出手,守护皇陵风水,问他这般行不行,若还是不行的话,耽误陈將军拜謁皇陵的吉日,便是耽误西北的军国大事,到时候什么后果......” “明白,卑职连夜回返。” 钱康摆了摆手道。 “不急,我派些人跟你一道,也好有个照应,谁知道那些妖物是不是还留著一手。” 深夜,看著一队人马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钱康轻嘆一声。 “山雨欲来啊。” 翟羽问道:“大人怎么会这么说?” “在孝陵动土,不管是不是妖邪,都是所图不小,只怕咱们接下来要忙了。” 说完之后,钱康继续说道。 “你先去问问陈將军是否睡下,之后將卫所的兄弟们都召集起来。” 翟羽一惊:“这时候?只怕陈將军早就睡了啊。” “让你去问你就去问,哪儿那么多话。” “那李副千户那边呢?” “这次之事也不缺他一个,就算了,给他个信儿就行。” 翟羽接了命令,当即赶到陈耿宇下榻的院落,本来他不报什么信心。 只是等到门口的卫士真的通报之后,竟然表示陈將军还没睡下,若是钱千户有事,可以直接入內拜见。 一个时辰之后,钱康从院子中出来,一脸严肃。 “召集所有人马,护送陈將军连夜去洪阳府拜謁孝陵,同时陈將军的亲兵也会连夜集结,一起南下,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 百里之外,孝陵卫驻地。 夜色浓重如墨,將这片庄严肃穆的皇家陵区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唯有巡逻卫兵手中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隨时会被无形的黑暗吞噬。 驻地最大的厅堂內,此刻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焦躁。 孝陵左卫指挥使潘石,一个年约五旬、面容刚毅、身著甲冑的將领,正背著手在巨大的孝陵堪舆图前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下首坐著孝陵右卫指挥使、几位千户,以及皇陵首领太监史小閒。 信使带回来的钱康的口信,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加沸腾。 “钱康这廝,好大的胆子!竟敢怂恿陈將军擅动兵戈,干预皇陵事务!这……这可是越权!” 右卫指挥使是个谨慎的老將,连连摇头,“陈將军虽贵为法相,又是奉旨拜謁,可並无镇守皇陵、清剿妖邪之责! 万一……万一出了差池,或者被朝中御史参上一本干预陵寢,你我都要跟著吃掛落!” “差池?现在还不够差池吗?!” 潘石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他虎目圆睁,扫视眾人,“连续两夜,值守太监失踪三人,惨死两人! 尸首残缺不全,布满妖邪爪痕! 孝陵阵法时有波动,地气紊乱! 我们呢?我们查到了什么? 连那妖邪是圆是扁都没摸清!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朝廷问罪,你我项上人头,都要被那不知名的玩意儿给啃光了!” 他喘著粗气,声音因愤怒和焦虑而嘶哑:“等朝廷援兵? 奏疏是递上去了,可京城离此千里之遥,等旨意下来,等所谓『大能』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这期间再死几个人不算什么,再出点更大的乱子,你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史小閒尖细的嗓音带著哭腔响起:“潘將军说得是啊! 咱家这心里,日夜跟油煎似的! 那些没了的孩儿们……死得惨啊! 这皇陵重地,歷来太平,怎么就……怎么就闹起这等邪事了? 再这么下去,惊扰了列祖列宗安眠,咱家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小眼睛却偷偷瞟著潘石的脸色。 潘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电,看向眾人:“钱康的话虽然大胆,但未必没有道理。 陈耿宇是什么人?当世法相,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平波侯! 他麾下的亲兵,那是能跟渤海精锐硬碰硬的百战老卒! 他此刻就在陈阳府,为拜謁太祖陵而来。 拜謁途中,『路遇』妖邪袭击皇陵,『悍然出手』守护太祖安眠之地,於公,是忠君体国;於私,是尽臣子、后辈本分! 就算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我们勛贵虽然多年不理事,但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文官想要搅乱是非,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再说了,求援的奏疏我们已经递上去了,我们並非隱瞒不报,也非擅作主张,只是事急从权,请路过的陈將军临时援手,稳定局面,等待朝廷正式援军! 再说,陈將军是什么人物?便是面对渤海王族那些妖鬼之流都不怕,他能担心这些? 吴將军若是觉得不妥,就当作不知道,出了事情,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史小閒眼珠一转,立刻抚掌附和:“潘將军此言甚是!甚是! 陈將军何等人物? 有他坐镇,什么妖魔鬼怪敢不退避三舍? 咱们这是请了尊真神临凡啊! 只要能儘快平息事端,保住皇陵安稳,日后陛下问起,咱们也有得交代。 总比如今这般束手无策,坐看事態恶化要强上万倍! 算咱家一个担责任的。” 第164章 河堤怪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河堤怪事 他这话一说,倒算是把吴指挥使架了起来。 他和其他几位千户面面相覷,脸上仍有犹疑,但潘石和史小閒两人態度坚决,且说的確是眼下最现实、或许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等待京城未知的援手,变数太大,而眼前的危机却迫在眉睫。 “可是……陈將军会答应吗?此事毕竟……” 一名千户低声道。 “他会答应的。” 潘石肯定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陈耿宇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髮,极懂权衡。 他即將调任西北,正需军功和名声稳固地位,展示赤胆忠心的时候。 西北边疆不比辽部,乃是真正的边鄙之所,朝廷力有未逮,所以朝廷对於西北大將的选择有两个要点。 一是临机专断,二是赤胆忠心。 在拜謁太祖陵途中顺手平定袭扰皇陵的妖邪,这是送上门的、毫无风险的大功劳,还能在陛下和朝野面前彰显其忠勇与能力,更能结交我们这些守陵的实权將领……这等一举数得的好事,以他的精明,岂会拒绝? 钱康派人传信,恐怕也早已料定此点。” 他不再给眾人犹豫的时间,直接下令:“立刻以孝陵卫指挥使司及守陵太监衙门联名,起草一份紧急文书,陈明皇陵近日妖邪作祟、情势危急,恰逢平波侯、威蛮將军陈耿宇奉旨途经附近拜謁太祖陵,特恳请陈將军念及皇家体统、太祖安寧,暂缓行程,仗义出手,助我等镇抚妖氛,稳定陵区! 文书要用印,立刻派快马送往陈阳府,交於陈將军和钱千户,我估计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同时,传令各卫所,加强戒备,尤其是哑谷和近日出事区域,多布哨探,但无令不得擅自出击,一切等陈將军到来定夺!” “是!” 见主將已下决心,眾人不再多言,齐齐抱拳领命。 “史公公,”潘石又看向史小閒,“內监那边,还有陵户、杂役,就劳烦你多加约束安抚,莫要再起谣言,自乱阵脚。 陈將军到来之前,务必维持住表面平静。” “潘將军放心,咱家晓得轻重!” 史小閒连忙保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潘石似乎已经隱隱成为诸人之中的主心骨。 快马载著联名文书,衝破夜色,向著陈阳府方向疾驰而去。 天一亮,河堤旁的李叶青就收到千户所送来的文书。 “大人?何事啊?” 李叶青仰头长嘆。 “皇陵那边出事了,太祖陵寢,国之根本,竟然被妖邪搅扰的不得安寧。” 听到这里,张元振也是脸色微变,陈阳府千户卫所之所以显得重要一些,就是因为靠近孝陵的缘故。 “那,用不用我们一起去?” “不用,千户大人安排,要我们继续巡视河堤,他已经请陈將军出手,想来那妖邪跳不了多长时间了。” “当是如此,有陈將军这般顶天镇海的法相在,就是妖王在世,也翻不了天!” “当是如此,我刚刚见河道衙门的番役来匯报,是有什么事吗?” 张元振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低头稟报导。 “是修河的时候,死了几个民夫。” “死了几个民夫?” 李叶青有些奇怪,倒不是说他冷血无情,乃是自古修河筑城,就没有不死人的,这等事情著实算不上大事。 张元振见自家大人疑惑,赶忙补充道。 “乃是因为这些人不是在工地上累死的,昨日大人给的银子多,这些人都喝了绿豆汤,没人中暑。 根据这几个人的同乡所说,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清晨醒来,就发现人已经僵了。” “有没有发现伤势?” “这便是最奇怪的一点。” 张元振皱著眉头继续说道。 “发现死人之后,衙门第一时间就將同行的几个人都控制起来,却没有发现一点伤势,那几个也都是乡野村夫,做不到这般,一下子陷入死胡同。 只是修河的活计又不能停下来,所以河道衙门就过来商量,让我们將查案的事情接过去。” “你怎么想?” “我当然不乐意,本来平平安安走一趟,结果没来由多出份责任,凭什么啊。” 李叶青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元振这傢伙可谓是深得为官之道的三昧。 正所谓別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自然就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不过......李叶青却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元振,你说这事会不会是妖物做的?” 张元振一听李叶青这般揣测,当即震惊不已。 “大人莫要嚇我,怎么会是妖物呢?这堤坝上都多少年没听说过妖物现世......”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叶青打断。 “你错了,堤上自然是许多年不见,可是却不是没有可能。你莫要忘了,半年前你与我在下河村处理的那件事,还有方才所说皇陵之事,不都是妖邪所谓吗?” “这......” 听自家大人这么一说,张元振这才发觉,往常多年都不曾见过一次妖邪现世,但是这半年里,就已经两次,一次大,一次小。 要是这次再是真的的话,那妖族...可是要重新出山了? 莫不成这河堤上的妖邪还和皇陵的妖邪有关係不成? 张元振也是越想越害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那,大人,咱们接过来?” “嗯,接过来,反正无所事事,不管是人是妖,就看看这背后的傢伙,想玩些什么。 先去看看死者情况。” 两个人到了河道衙门安置死者和人犯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凉棚,尸首用草蓆裹著,至於与他同住的几个人则是绑著手脚,再派一个差役看守。 如此就可以看出河道衙门对於此事的重视程度,那就是完全不在乎。 至於那几个民夫,此刻也是憔悴疲累,眼带血丝,面色乌青,状若死尸一般。 见到李叶青二人到来,看守的番役赶忙躬身行礼。 “大人。” “嗯,我们来看看情况。” 番役点头,转身给地上被绑的三人一人一脚,喝道。 “大人要问话,认真回话。” 几个人被踢了一脚,呆滯的神情这才恢復一点神采。 第165章 离奇身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离奇身死 李叶青点了点头,示意看守的番役將尸体上的草蓆揭开。 借著凉棚外透进来的天光,他蹲下身,仔细审视。 两具尸体皆是壮年男子,因常年劳作皮肤黝黑粗糙,此刻却透著一股异常的灰白。 尸体僵硬笔直,保持著临死前的姿態,一个侧臥蜷缩,一个仰面平躺,像是睡觉。 正如番役所报,两人身上衣物完整,从露出的脖颈、手臂、脚踝等处看,並无任何明显外伤,连淤青、擦伤都看不到。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安详”,双目紧闭,嘴角放鬆,毫无痛苦挣扎的跡象,应是在熟睡中毫无知觉地停止了呼吸。 李叶青伸出手,轻轻探了探死者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凉,皮肤僵硬。 他又掰开其中一人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並无特別异状。 他又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口鼻、耳后、发间,依旧一无所获。 若非了无生息,这两人看起来与睡著无异。 “確是奇了。” 李叶青站起身,眉头微蹙。 若是中毒,通常会有面色异常、口鼻或排泄物有异;若是內伤或突发疾病,总该有些痛苦扭曲的表情或体徵;若是被扼死,颈部应有痕跡……这般“乾乾净净”的猝死,不是武道高手做不到,但是很明显他们这三个同乡都不具备条件。 他转向那三个被绑著的、面色灰败的民夫。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乾瘦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此刻眼中布满血丝,神情呆滯中透著绝望。 见李叶青看来,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未语泪先流。 “大……大人!真不是我们杀的。青天大老爷!您可要给草民做主,给草民那两个兄弟做主啊!” 乾瘦汉子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声音嘶哑悽厉,“我们五个,都是一个村的,这次官府徵发,我们想著抱团出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出门前,家里婆娘、爹娘千叮嚀万嘱咐,要我们小心,要一起回家……今年这河堤修得苦,可我们五个一直互相帮衬著,虽然累,倒也没出什么事,想著再熬些日子,就能领了工钱,平平安安回家了……谁、谁知道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两个年轻些的同乡也跟著低声啜泣,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茫然。 “昨日还好好的,有贵人发善心,赏了绿豆汤,大家喝了都觉得舒坦,想著这次几个人能全须全尾地回家,晚上睡下时还说明天继续卖力气……怎么一觉醒来,王三哥、李老蔫他们就……就硬了啊! 活生生的两个人,说没就没了! 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有祸事,打死我们也不敢睡啊! 呜呜呜……” 李叶青等他哭声稍歇,才沉声问道:“莫要惊慌,仔细回想,昨夜你们睡下后,可曾听到、看到任何异常动静?或是闻到什么奇怪气味?睡前可曾吃过、喝过与往日不同的东西?” 三人闻言,努力回想,脸上皆是困惑和恐惧。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颤声道:“回、回大人话,没、没什么特別……昨日收工晚,累得骨头都快散了,回来胡乱扒了几口饭,倒头就睡下了,睡得死沉……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另一个也摇头:“气味?就咱们窝棚那味儿,汗臭脚臭,还能有啥別的味?吃的喝的都是衙门统一发的,跟大伙一样。” 那乾瘦汉子抹了把眼泪,抽噎著补充道:“草民……草民半夜好像醒了一次。 迷迷糊糊的,听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动。 我那时困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就眯了条缝,隱约看到是睡我旁边的李老蔫坐起来了,好像在摸索什么。 我以为他是要起夜解手,就没在意,翻个身又睡过去了……谁、谁知道……等早上被尿憋醒,发现李老蔫还躺在那儿,我去叫他起来上工,一推……一推才发现人都硬了!冰凉!” 他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骇的清晨:“我嚇坏了,赶紧叫醒其他人,一看,王三哥也……也是这样!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要是我们半夜警醒点,说不定……说不定……” 说著,他又痛哭起来。 细碎的声响?李老蔫半夜坐起? 李叶青眼神一凝,追问道:“你看清他当时在做什么吗?只是坐著?有没有说话?或者手里拿著什么东西?表情如何?” 乾瘦汉子努力回忆,痛苦地抱著头:“太暗了,我只记得他像是要起身,我当时太困,没多想……大人,是不是……是不是李老蔫他梦游,撞了邪,把王三哥也带走了?还是我们窝棚不乾净,招了什么东西?” 儘管语焉不详,记忆有限,但是对於李叶青来说,已经够了。 至少確定,这些人不是真的睡在这里就死了。 而是真的有过异状。 李叶青没有回答,他再次走到两具尸体旁,这一次,他俯身更近,几乎贴到尸体面前,仔细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汗味和草蓆的霉味,並无其他异味。 他伸出手,小心地按压尸体的胸腹、四肢,检查骨骼有无暗伤,依旧一无所获。 “元振,检查他们的衣物和铺盖,尤其是贴身物品。” 李叶青吩咐道。 张元振应了一声,与那番役一起,仔细搜查了死者的衣物、被褥以及他们简陋的行囊。 除了几枚铜钱、半块乾粮、几件破旧衣物,別无他物。 “大人,可有何发现?”张元振低声问。 李叶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深邃:“去最近的县衙找个仵作来,解剖一下,我就不信真的一点伤势都没有。” 上午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下午就再度出事,而且这次出事相比之前影响更大,弄得河堤上人心惶惶,竟然开始出现民夫逃亡之事。 李叶青赶到地方的时候,刘监修只是面色有些阴沉,倒还算是淡定,只是赵主事就有些不够看,相比之下,赵主事六神无主、面色苍白。 见到李叶青便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慌忙跑上来。 第166章 血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血棺 “李大人,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李叶青没有看赵主事,而是走到刘监修旁边,对著几个早已嚇傻的民夫问道。 “你们谁先发现的?” 为首江哲当即抬头,李叶青这才发现是他,此刻他眼神中已经湿润,带著哭腔。 既有惊慌无措的恐惧,又有遇到熟人的安慰。 “大人,是我先发现的,当时我们在夯土,夯著夯著就发觉不对,因为无论怎么夯都好像夯不实。 所以我们就按照监修教的办法开挖,看看是不是下面的土石有什么问题,结果挖著挖著。” 说到这里,江哲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连声调都高了不少。 “就看见血跟泉水一样喷出来,然后我们就傻了,再后来赵大人来了,就让我们继续往下挖,然后就看到了这样。” 李叶青低头看著土坑中间的木製棺材,还有其中的白骨,以及像是泉水一样涌出来的血液。 就在这时,六神无主的赵主事似乎是被人呼唤,所以被触动了,竟然大步朝著这边走过来,边走边骂。 “什么叫做我让你们挖的?你个刁民敢诬陷本大人!” 眼看他就要衝上去动手动脚,张元振直接伸手拦住对方。 赵主事愣了一下,隨即叫囂道。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拦我?我才是河道衙门的官员,这人归我管!” 李叶青转回头,语气不咸不淡地说 “別啊赵大人,你把他打坏了,我找谁去问啊?” 隨即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直接转身对著衙役说道。 “找些人,下去试试把棺材捞上来,对了,多出些银子,別逼人家。” “明白。” 稍许,五个胆子大的民夫被叫了过来,隨即腰间拴著绳子下到坑里,从五个方向去抬棺材。 只是当其中一人指尖触及棺材的一刻,便如同看到了什么莫大的恐慌一样。 整张脸都隨之扭曲起来,接著便是鬆开棺木,疯狂地指向前方的空气,一边指一边大叫。 眼见此情此景,在场之人皆是脸色大变。 赵主事更是一路小跑著退开很远。 李叶青见状,冷哼一声。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伴隨著李叶青念动《常清静经》,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河堤上弥散开来,所有的躁动、不安在这一刻被驱散,便是那惊慌的民夫也都安静下来。 只是却陷入沉静,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张元振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当即喝道。 “愣著干什么?还不赶快把棺材抬上来。”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五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当即用力將棺材抬起来。 奇怪的是,这棺材看著是实木,实际上手確实格外的轻鬆,而且棺材一离地,其中翻涌的泉水就戛然而止,好像真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几个人合力將棺材抬上来。 “你们去领赏银去吧,记住,嘴要严。” 几个人千恩万谢的离开,李叶青隨即给了张元振一个眼神。 “派个人去盯著,別让下面的把银子都给昧了,凭白惹一身腥臊。 顺便盯著这几个,別让他们跑了,单独居住,也看看他们有什么变化。” “明白。” 把江哲几个人也打发了,也是派人看守著,李叶青拉著刘监修回凉棚商量,至於赵主事,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刘大人修河这么些年,可曾有过类似之事?” “哈哈哈,这算什么?这么多年修河,就没有一帆风顺的。 死人、决口、雨水、山火,就没有没遇到过这,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確实是诡异,这棺材真像是个泉眼。 会不会真是有鬼啊?” “有鬼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这鬼从何来,又是为了什么啊?” 將血泉只是处理乾净,下午河道衙门的官吏便押著民夫继续修河堤之事。 毕竟天塌下来那是上面的事,但万一天要是塌不下来,河堤又没修好,那可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官吏体系的一向惯性就是將责任向外推,向下推。 无关乎个人道德,而是源自於系统惯性。 夜幕如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沉沉地覆盖在刘春河上空。 白日里喧囂鼎沸的河堤工地,此刻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民夫们早已被赶回简陋的窝棚,只有零星几处值守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巡逻兵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躁动不安的鬼魅。 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泥土腥气、汗味,以及白日那“血泉”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淡淡铁锈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头压抑的气息。 李叶青与刘文正並肩立在白日挖掘出棺材的那段堤坝高处,脚下是尚未完全填实的深坑,在夜色中如同大地一道沉默的伤口。 河风带著水汽吹来,已有几分凉意。 刘文正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官袍,花白的鬍鬚在风中微动。他望著脚下黑暗中的河流轮廓,嘆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坚定:“李千户,老夫修了一辈子河,见过的怪事、险事,也不算少。 洪水如猛兽,说来就来,衝垮堤坝,淹没田舍,那是天灾。 可天灾再猛,总有个由头,总有个应对的法子——加高堤坝,疏通河道,加固险工。 可像今日这般……从地里冒出棺材,涌出血泉,还牵扯到不知多少年前的亡魂怨气……这,这就超出了老夫所知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李叶青年轻却沉静的侧脸,继续道:“但有一件事,老夫是认准了的。 不管这底下埋著什么冤屈,藏著什么邪祟,这河堤,必须得修! 不修,大水一来,死的人更多,流的血更广! 那些靠著这几亩薄田活命的百姓,可经不起再一次家破人亡。 所以啊,管他什么鬼祟妖异,这堤坝,老夫就是死,也要死在它合龙的那一天! 大不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填进去,看我这骨气,能不能镇住几分邪气!”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透著一股老河工浸入骨子里的倔强与责任感,甚至带著几分以身镇河的悲壮。 李叶青闻言,心中微动。 这位刘监修,或许不通玄术,不明鬼道,但他心中那份对职责的坚守、对身后百姓的担当,何尝不是另一种“正气”? “刘监修高义。” 李叶青郑重道,“李某受教了。今夜,便是关键。若那东西……” 他目光扫过下方深坑,“今夜若是无事发生,那就是偶然之事,之后该修堤的修堤,该享乐的享乐,接著奏乐接著舞。 可若它不肯罢休,今夜必再生事端。 届时,便是敌暗我明,风雨欲来了。” 刘文正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见李叶青忽然抬起头,望向夜空,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脸上露出一种极度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千户?” 第167章 观星与疫病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7章 观星与疫病 被刘文正唤了一声,李叶青这才好似回过神来,眼神依旧盯著星空。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今夜的星星,好看啊。” “星星?” 刘文正也抬起头,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好看的?今夜云多,许多星星都看不到。” “你不懂啊刘监修,有时候看不真切才有意思。” 说完他也不解释,转身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见到张元振,后者脸上带著焦急。 “情况如何?” 张元振面色阴沉,隨即说道。 “不太好,从入夜开始就发热,那几个下去抬棺的尤为严重,身上已经开始起疹子了。” 说到这里,张元振顿了顿,隨即咬牙,露出一丝狠厉,做出一个刀砍的手势。 “大人,要不要?” “不必,等会儿我去看看。” 张元振一听就慌了。 “大人,万万不可啊,那可不定是什么凶险之症,纵然大人身为外景强者,也不得不防。” 李叶青欣慰地拍了拍张元振的肩膀。 “元振啊,我平时也是没白疼你,没白餵你半年饭。不过你想多了,什么疫病在你家大人我面前都不值一提。” 当两个人来到窝棚的时候,江哲等人正在地上毫无意识地哀嚎著,整张脸已经涨红成猪肝色。 “江哲?江哲?你能听到我说话?” 江哲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隨即又闭上。 见此,李叶青心中哀嘆一声,隨即伸手开始在三个人身上切脉,翻翻看看,过了一会儿,转身朝著张元振说道。 “是疫病,乃是火毒细蛊,专攻肺部。我开个方子,你带著人马连夜去找郎中抓药,回来之后就给他们服下,应当就好了。” “明白。” 摊开纸张,李叶青略一沉吟,隨即开出药方。 稍许,星夜之下,一队人马自刘春河大坝奔出,朝著最近的下丘县城奔去。 “疫病情况如何?” 李叶青听到声音,转身看过去,才发现竟然是刘文正,这老头到现在还没睡。 “老大人,怎么还不睡?” “大堤之上人心惶惶,明日这河堤都还不知道能不能修成,我怎么能入睡呢?情况怎么样?” “只怕这次传言不假,是真的有妖物作祟啊。” “什么?” 刘文正双目圆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他家中世代修堤,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曾经妖物作祟一事。 或者说,妖物活动减少,那是从前朝才开始的,自那之前,修堤最难的不是徵募民夫、也不是银子。 而是妖物作祟,自古以来,大江大河之中都惯常藏妖,这些妖物喜欢在水中兴风作浪,以两岸百姓为食。 往往假借河伯之名,要百姓贡献幼儿女子。 一个不如意就要掀起大水,破家灭门。 这些水中妖物自然也不喜欢被人族修筑河堤限制,每每修堤,必定要掀起风浪。 直到前朝太祖起势立国之后,以至尊之身、举国之力荡平天下江河湖海、山川大泽,妖怪这才被灰溜溜地赶回山中,自此封山不出。 只是前朝大正末年,国势倾颓,周家丧尽人心,山中的妖物就又变得不安分起来,再度出山。 並且也学聪明,在人间扶植势力,所以以人御人,为祸人间,到处一片生灵涂炭。 本朝太祖少年时被妖物压迫,破家灭门,仓皇出逃。 后来加入当时的江湖势力,自此一遇风云便化龙,据说一直修行到自在胜境,传说与天地同寿。 自此带领一眾隨从荡平天下为祸之妖,並且与几大妖王签订天道盟誓,將妖族限制在几座大山之中。 自此才有人间太平,不过也正是由於太祖早年经歷,大乾对於妖物作乱之事向来是深恶痛绝,绝不容忍。 “妖物阻止修堤,这可是百年都未曾听闻过了。” 刘文正那苍老的声音在颤抖。 “是啊,所以我才说山雨欲来,只是,我就怕他们所图,不仅如此啊,不仅仅是要坏了一条河堤,淹没百万百姓这么简单,也不是水淹孝陵这样。” “水淹孝陵,浮尸百万都不够?他们还要做什么?!” “很快就知道了,希望我,猜错了。” 天光未亮,东方只透出些许鱼肚白,下丘县城方向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元振亲自带队,护送著满载药材的大车返回了河堤营地。 车轮碾过潮湿的土路,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营地中彻夜未眠、忧心忡忡的人们,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纷纷从窝棚中探出头来。 张元振跳下马,顾不上喘息,立刻指挥手下亲信和几个懂些药理的民夫头目,在营地中央的空地支起数口大锅,打来清澈的河水,將李叶青所开方子的药材分锅投入,烈火烹煮。 很快,浓郁而苦涩的药味便隨著裊裊蒸汽瀰漫开来,冲淡了营地中原本瀰漫的恐慌和死亡气息。 药煎好后,张元振亲自带人,將滚烫的药汁滤出,小心晾温,然后端到单独隔离的窝棚。 江哲和另外四个下坑抬棺的民夫,此刻已是高烧不退,神志模糊,皮肤上的红斑疹子顏色更深,呼吸急促,状甚骇人。 张元振指挥人手,强行撬开他们的嘴,將温热的药汁一勺勺灌下。 说来也奇,这药汁灌下不过一刻钟,几人滚烫的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嚇人的红疹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不少,虽未痊癒,但显然是稳住了病情,不再有性命之虞。 这一变化,让守在一旁的番役和闻讯赶来的刘文正等人,都鬆了口气,看向李叶青临时居所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现在人心未定,等会天亮之后让他们几个抬著药桶去送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如此才能安抚人心。 索性这几个人大病一场,河堤上的活大概是做不动了。” “是。” 张元振应了下来,他现在对自家大人是无比相信,比信菩萨还真诚。 儘管锦衣卫大多数人都不信菩萨。 “大人,您要求的事,安排好了。” “嗯。” 第168章 追寻奇闻軼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8章 追寻奇闻軼事 天色大亮,河堤工地上却瀰漫著与往日热火朝天截然不同的气氛。 民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著挥之不去的惊惶和犹疑。 昨日的“血泉”喷涌、诡异棺材、抬棺者中邪般的惨叫、以及江哲几人突发怪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民夫中口耳相传,越传越玄乎。 这工地,各个窝棚之间挨得太近,什么都藏不住。 “听说了吗?那棺材里躺的是几百年前的河神新娘,被活埋镇河的,现在怨气衝天,要找替身呢!” “什么河神新娘,我听说挖到了前朝被灭门的將军墓,那是煞气!碰了就要倒大霉!” “江哲他们就是被煞气冲了,你看那样子,跟鬼上身似的……” “这河堤还修不修得成啊?別河没治好,先把咱们的命搭进去……” “官府不会不管咱们吧?要是再死人……”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工头们的呵斥显得苍白无力。 人心,已经像这被反覆挖掘又填埋的堤基一样,鬆动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乎要停工的时刻,营地中央熬药的空地旁,突然出现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昨日还高烧昏迷、面如猪肝、被抬下去时奄奄一息的江哲,此刻竟然穿著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衫,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正和另一个身体强健的民夫一起,抬著一个散发著浓郁药味的大木桶,步履稳健地朝著聚集的人群走来! “那……那是江哲?” “不会吧?我昨天亲眼看见他被人抬走的,脸都紫了!” “真是他!旁边那个是王二麻子!他也好了?” “这……这李大人开的到底是什么神药?见效这么快?” “怕不是……迴光返照?还是……那东西变成江哲的样子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疑、恐惧、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哲二人,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靠近了就会沾染不祥。 江哲走到人群前方,將药桶放下,抹了把额头上细微的汗珠——这动作自然而充满生气。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带著点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看什么看?不认得我江哲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 “江、江哲?真是你?你……你是人是鬼?” 一个平日与他相熟的民夫大著胆子,颤抖著问。 “废话!当然是活生生的人!” 江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结实的响声,“昨夜是遭了瘟,差点去见了阎王,多亏了李青天……哦不,李副千户! 他老人家是医道圣手,神仙下凡! 开了神药,一碗药灌下去,嘿! 烧退了,人醒了,身上那嚇人的红疙瘩也消了! 这不,天刚亮,李大人就说,这病来得邪性,怕是工地风水有变,或者有什么不乾净的疫气,为了不让大伙儿也遭罪,特意又让熬了这防疫强身的汤药,每人一碗,喝了保平安!” 他一边说,一边从桶里拿起一个长柄木勺,又从旁边拿起一摞粗瓷碗,对旁边还在发愣的王二麻子道:“愣著干啥?帮忙分碗!” 王二麻子憨厚地“哎”了一声,赶紧帮忙。 江哲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倒入一个碗中,递给离他最近、刚才问话的那个工友:“老刘,接著!愣著干啥?李大人赏的药,驱邪避疫的!喝了保管你今天夯土都有劲儿!” 那工友看著碗里热气腾腾、药味扑鼻的汤药,又看看眼前活蹦乱跳、还能说能笑的江哲,一咬牙,接过碗,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药很苦,他呲牙咧嘴,但放下碗后,却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心头的几分恐惧。 “怎么样?没毒吧?” 江哲笑道。 “苦!真他娘的苦!” 老刘咂咂嘴,但眼神里的恐惧明显消退了,甚至开起了玩笑,“不过喝了心里踏实!给我再来半碗!” “去你的!一人就一碗,李大人说了,这药金贵著呢,分量都是算好的,多了浪费!” 江哲笑骂,隨即又舀了一碗递给下一个人。 有人带头,疑虑迅速被打破。 老百姓们向来都是实用主义,江哲这个重病號活生生站在这里分药,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 “给我一碗!” “我也要!” “江哥,给我留一碗!” “排队排队!都有份!”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爭先恐后。 刘文正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对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李叶青低声道:“李千户,好手段。一碗药,安了人心。” “不光是安心,也是安身,我这药真的有用好吧,可不是坑蒙拐骗。” “你们医家不是管坑蒙拐骗叫...叫什么来著?” “祝由科。” “对,祝由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这个古板的老头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狡黠,这么紧张的时刻,他也想要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就在这时,张元振急匆匆走了过来。 “大人,下面的高家镇出事了,下丘县的捕快今早接到报案,说是高家老太爷昨夜失踪......” “失踪?” “对了,县誌呢?尤其是关於高家镇的一部分?” “那些捕快也一道送来了。” “我先看看。” 李叶青想了想,又叫上了刘文正。 这里民夫都已经被安定下来,其实老头看不看都行,工程自然会继续修下去。 还不如去帮自己一起查资料。 两个人回到凉棚,一人一本泛黄的古籍就开始翻看起来。 河堤之上热火朝天,河堤之下安静恬淡。 一直到了午后,两个人一直在看书。 刘文正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 “哎呦,你到底要查些什么?只说是从前或是庄子时的奇闻軼事,却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就不爱读书,我爹都劝不住,没想到到老了,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拿捏。” 第169章 镇河斩龙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9章 镇河斩龙 中午的时候,张元振又来了一趟,说是高老爷还是没找到,衙门的捕快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就好像整个人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奇怪的是,这绑匪绑了人,竟然也不说索要赎金。 整件事里里外外透著怪异。 “这高老爷也是遭了报应,当初绑了人家的侄子,结果被大人撞上;如今竟然被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被人绑了去,生死未知。” “你这是断定当时高鹏程那事是高老爷做的嘍~” 李叶青眼也不抬一下,指出张元振话里的疏漏。 “你这是断定事情是高老爷做的了,可是查到什么证据?” “那倒是没有。” 被自家大人问住张元振愣了一下,有些掛不住解释道。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这么做?” “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做的事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任何事情未曾查明之前,都只是个揣测,不要因为这些表面现象而迷了眼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你要是先入为主,就会下意识地忽略许多线索。” 张元振想了许久,觉得自家大人想的有道理,隨即问道。 “那大人觉得最可能是谁干的啊?” 李叶青抬起头,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 “当然是高老爷了,他利益相关嘛~” “这不还是一样嘛~” “不一样。” 李叶青还未开口,旁边的刘文正就已经抬起头,接过话茬。 “你家大人说的乃是保持怀疑,在未確定的情况下不排除其他可能,不忽略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你说的乃是他嫌疑最大,儘管没有证据,还是断定就是他,会一叶障目的。” 张元振不明白这中间的区別,在他看来,锦衣卫素来就是这么办案的。 觉得你的嫌疑最大,那就是你。 你说不是你,请你自证清白。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反倒自家大人才算是个异类。 刘文正將手中的县誌移送到李叶青面前,指著上面的一列文字。 “找的可是这个?” 李叶青隨即看著。 “某年某月某日,有人戏言,无尽岁月之前,有人家姓高,招入奇人赘婿,力大无穷,每食八斗,日耕地五十亩,高家遂富......” 再后面的文字,就变得模糊了。 “看来是真的了,继续看,再有奇闻軼事都找出来!” 刘文正不明白李叶青为什么这么激动,不过经过之前两件事,也明白他不是在胡搞,大约真是为了弄清楚幕后闹事的人,或者妖。 眼见张元振呆呆坐在那里,抬手就想要將一本县誌递过去,让他也帮著查找。 只不过又想起方才他的那番话,以及锦衣卫素来的行事作风,不免有些不放心。 “你要是实在无事,就去高家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之前高鹏程被劫的线索,也算是正事。 对了,顺便查一下高家三个子女的状態如何,最好是都去一封信。” “明白。” 说完,张元振就朝著李叶青行了一礼,隨即大步离开河堤。 看著张元振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河堤工地的尘土中,刘文正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摊开於膝头、纸页泛黄脆弱的县誌上。 他用粗糙的手指抚过上面模糊的字跡,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眉宇间凝著一抹沉思的李叶青。 “李千户,” 刘文正的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也带著几分实实在在的困惑,“你拉著老夫在这工棚底下,翻了大半天的故纸堆,查这些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乡野怪谈……究竟是想找什么?这些陈年旧事,跟眼下河堤上的麻烦,真有多大关联吗?” 李叶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工棚简陋的顶棚,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刘监修,我想找的,是一些被遗忘得太久的事。 久到连最老的老人,也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久到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传说,都变成了茶余饭后哄孩子的故事,再也无人当真。” 刘文正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被遗忘的事?查这些干什么?难道还能指望几百年前的死人,爬起来告诉我们今天这血泉棺材是怎么回事?” “並非指望死人开口。” 李叶青轻轻摇头,指尖点了一下县誌上那句关於高家“奇人赘婿,力大无穷”的记载,“我是想用这些零星的、看似不相干的鳞爪,去尝试印证我心中的一些猜想。 就像拼图,缺的块太多,但每找到一块合適的,整幅图景就能清晰一分。” “猜想?什么猜想值得你这般慎重?” 刘文正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老夫修河一生,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可这次的事,桩桩件件都透著邪性。你莫非……真看出了什么门道?” 凉棚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河堤上隱约传来的號子声和风吹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李叶青的目光与刘文正充满探究的眼神相遇,他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刘监修,” 李叶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郑重,“我且问你……依你看,这高家镇上,那座横跨刘春河的相思桥,还有桥底下悬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那把铁剑……民间流传的所谓镇河斩龙的传说,有没有可能……並不完全是子虚乌有的妄言?” “什么?镇河……斩龙?” 刘文正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瞪圆了,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似的,才用气声急急说道:“李千户! 你……你莫不是这几日太过劳神,也开始信这些乡野愚夫编造的神怪故事了? 那不过是古人无知,见洪水凶猛,无法解释,便臆想出什么蛟龙作祟,又编出悬剑镇之的说法,以求心安罢了! 你我皆是朝廷命官,读圣贤书,明事理,怎可……怎可也沉溺於此等怪力乱神之说?” “乡野愚夫之说吗?可未必是空穴来风。 还有一件事,刘大人没发现吗?这桥立了几百年,县誌之中却未曾记载过,是何人所修。” 第170章 蛟龙走水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0章 蛟龙走水 “这还用说,都在高家门口,那肯定是高家......” 话说到一半,刘文正就停了下来,看著微笑的李叶青,意识到不对。 这个时代,富家大户是相当注重名声的,修桥又是“大功德”之事,要真是高家修的,绝对不可能不在县誌上记载。 就是高家自己也会大肆宣扬,绝不可能放任这座桥成无主无名之桥。 “是啊,这么好的桥,几百年都未曾损坏,是谁修的啊?” 刘文正只是想到此处,李叶青却想的更深一层。 纵使不是高家修的,但是高家身为镇上唯一的大户,应该也有手段“巧取豪夺”,把这座桥说成是自家祖先修的,给自己镀上一层金身啊。 这种事情,在这个世道,简直不要太多。 但是高家却没有这么做。 要么这座桥的建造者,其后人大有来头,要么这座桥的有別的怪异,让他们也不敢招惹。 这便是李叶青查县誌的原因,只是却不能明说出来。 一直到黄昏,李叶青的手停了下来,看著面前一列墨跡已经晕染开的文字。 “时有蛟龙腾空,行云布雨,电闪雷鸣,河中水位暴涨,决堤而出。 百姓嚎哭,天怒人怨,乃见一金甲神人腾云驾雾,擒龙缚雨,云雾乃散......” “这是真的啊,不会这刘春河上游,真的关著一条孽龙吧?” 想到这里,即便是向来淡定的他也不由得一个寒颤。 按照自己看过的《寰宇异种录》记载,龙乃是帝王之徵! 天地之间的异种,江河湖海水系之长,天生行云布雨,兴风作浪。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条蛟龙,就相当於法相之境,而蛟龙走水,化为真龙便是大自在! 若是归於佛门,那就是八部天龙菩萨果位。 “他们还真敢想啊。” 李叶青手中的文书滑落到地上。 “人间地狱、国將不国。” 这是刘文正第一次从李叶青的眼中看到惊惧之色,他不明白,这个向来自信淡定的年轻人,怎么会这样。 就好像看到天地倾颓、山崩地裂的模样一般。 “究竟是怎么了?” “刘大人,你说这河堤,我们还守得住吗?” “何出此言?” 李叶青没有明说,只是说道。 “没事,只是修河堤的进度要加快,我看过两日就要下雨,我们要儘快將最后这段加固。” “这又有何妨?” 刘文正不以为意。 “往年修堤,也不是没遇到过下雨,就是涨水了也照样修,直到河堤加固为止。” “我们这河堤是按照什么洪水標准修的?” 刘文正想了一下。 “要是这么说的话,大抵是五十年一遇,再多,就不敢保证了。” “那这次就是五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已经不是人力能阻止的了。后日,无论如何,都要让民夫下堤去。” “怎么能这样?” 刘文正立时就急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五百年一遇又如何?难道河堤就不修了,田地家產就不要了不成? 笑话,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你这样夜观天象、自暴自弃之人,我道你昨晚在看些什么!原来是在看这些,你这人,比那倒弄的妖物还要可恶!” 眼看著刘文正气愤离开,李叶青也没有解释。 “但愿送信太白峰的那人,不要耽搁了。” 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第二日正午,天阴如暗,堤坝下的民夫吵吵嚷嚷,看著面前拦著自己不让上堤坝的锦衣卫,都有些懵逼。 “不让上堤?还要我们回家?这、这算怎么回事?!” “河堤还没修完呢!眼看就要修完了,这时候停工?” “就是!李大人,刘监修,这堤坝不修结实了,回头大水一来,我们的田,我们的屋,全都得泡汤啊!” “我们走了,这堤谁修?官府说话不算数了吗?” 河堤下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近千民夫,个个脸上写满了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他们是被徵发来修堤的,眼看工程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收尾阶段,却突然被告知不能上工,甚至被劝离河堤区域,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许多人拖家带口在此劳作,就指著这堤坝挡住洪水,保住下游的家园。 如今停工,岂不意味著之前的辛苦白费,家园依然危险? 人群骚动,议论声、质问声越来越大,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几个工头试图安抚,却被汹涌的人声淹没。 气氛渐渐变得焦躁,有人开始试图推开挡在前面的锦衣卫番役,想要衝上堤坝继续干活。 “都安静!安静!” 张元振带著一队锦衣卫力番役,手持刀鞘,努力维持著秩序,额头见汗。 他也没想到民夫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怒气的呵斥从人群后方传来:“都给老夫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只见刘文正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来,花白的鬍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身后跟著神色惶恐、不断擦汗的赵主事。 刘文正径直走到李叶青面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他,胸膛因气急而起伏。 “李千户!” 刘文正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异常响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你究竟意欲何为?! 昨夜你胡言乱语什么五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老夫只当你忧心过甚,胡思乱想! 可你今日竟真敢拦著民夫上堤,还要遣散他们?! 你可知这河堤一日不固,下游百万黎庶便多一日悬心?! 你可知此时停工,万一真有大水,便是千古罪人! 你……你非要让这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他指著身后情绪激动的民夫,又指著眼前完全加固完的堤坝,手指都在发抖:“你看看他们!他们为何而来? 他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祖辈留下的那几亩薄田! 你现在让他们走?这堤怎么办? 放任不管,等著洪水来衝垮吗?! 李叶青,老夫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是真心为百姓著想! 没想到你竟如此……” 刘文正的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民夫们本就焦虑的心。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刘大人说得对!不能停!” “我们要修堤!我们要保家!” “官府不能不管我们啊!” “李大人,求您让我们上工吧!” 群情汹涌,无数道期盼、焦急、甚至带著些许敌意的目光聚焦在李叶青身上。 张元振和番役们压力骤增,几乎要拦不住往前涌动的人潮。 第171 放血取剑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1 放血取剑 李叶青看著越来越激动的百姓,还有头髮散乱,双眼赤红的刘文正。 他当然可以让张元振抽刀,拿一两个人头祭天,强行压制住这些民夫。 不要说是这些女人,就是整条大堤从上到下的人都聚集起来,他也不怕。 可他怕人心。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这芸芸眾生中的一员,即便现在已经算是江湖上数得上號的好手,他也依旧认定自己的平凡。 不然也不能在下河村遇到妖物害人的时候,那么激动,那么愤怒,不惜以身犯险。 也不会在河堤上待了这些天,每天不过走来走去也是津津有味。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实在是害怕的紧。 他怕眼前像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场大洪水一样,这河两岸的千家万户,一夜之间,尸骨不存。 可他想的太简单了。 对於这些朴实的民夫来说,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家园,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別呢? 他被感染了。 慢慢踱步到刘文正身边,附耳小声道。 刘文正眼中的猩红消退,脸上的愤怒不见,转而变为惊恐。 他嘴唇颤抖地看向李叶青,后者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 刘文正笑了起来。 “李叶青,李大人,你太小看这些匹夫了,你太小看他们了!就是蚂蚁,也能咬死巨象啊。” “我信。” 李叶青的眼神异常坚定。 “但是还是要多准备一些。” 李叶青见刘文正神色有所鬆动,转向民夫,提高了声音:“诸位乡亲! 我並非要大家就此散去,不管河堤! 堤,要继续修! 但必须保证安全!”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从现在起,所有民夫,立刻撤离现有靠近河岸的窝棚,搬运至后方高地,重新搭建营区! 施工时间改为白日,以锣声为號,闻锣上工,日落前必须全部撤回高地营地! 施工时,以哨塔瞭望为准,一旦发现上游水色突变、水位异常暴涨,或者天气骤变、雨势过大,立即鸣金,所有人必须无条件立刻停止施工,按预定路线向高地撤离! 不得有误!” 他目光炯炯,看向张元振和赵主事:“张总旗,赵主事,此事由你二人协同刘监修督办! 立即组织民夫搬迁营地,规划撤离路线,设置瞭望哨和预警信號! 若有延误懈怠,或遇险情指挥不力者,军法从事!” “是!” 张元振立刻抱拳领命。 赵主事擦著汗,也连声应下:“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李叶青最后看向刘文正,语气缓和下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刘监修,您看如此可好? 堤继续修,但要以人为本,做好万全准备。若天公作美,雨势不大,我们抓紧时间,未必不能抢在洪峰前合龙。若是真有不忍言之事,还请带著这些人第一时间逃离。” 刘文正看著李叶青,又看看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民夫,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嘆息。 他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背脊也微微佝僂下去。 “……就依你所言。” 刘文正的声音带著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老夫……就盼著是你错了,盼著这雨,下不大。” 他转身,对著民夫们,用尽力气喊道:“都听见李大人的话了?收拾东西,搬营!然后,给老夫卯足了劲,抢时间!在雨来之前,能夯多少夯多少!这堤,咱们得跟老天爷抢!” 先前李叶青直接说不让这些人修堤,他们自然是不乐意,如今李叶青退了一步,再加上刘文正的態度,他们就可以了。 “是!” 民夫们轰然应诺。虽然搬迁麻烦,虽然工期更紧,但李大人给出了继续修堤的可能,也考虑了他们的安危,这让他们心中的怨气和恐慌消解了大半。 人群开始有序散开,在锦衣卫和河道衙役的组织下,准备搬迁。 李叶青望著忙碌起来的人群,又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仿佛要压到头顶的天空。 黄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如同密集的门帘一样。 刘文正坐在窝棚下,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大雨。 “终究还是来了吗?” 他多希望李叶青算的是错的,猜的也是错的,可惜,人生从来都是坏事如期而至,好事时隱时现。 入夜,两道身影离开窝棚,冒雨而下。 相思桥边。 几个身影像是猪一样被捆住,旁边几个看守躁动不已。 “老祖真的已经与山中的那条孽蛟谈好了?” “老祖说的还能有假?只要那位出来,走水入大江,就能立时化作真龙,到时候我们妖族就天下无敌,我们也不用再窝在山里了。” 眼角带疤的赤狼舔了舔嘴唇,看著旁边的女子,后者即使虚弱脱力,仍旧咬牙切齿地看著这几个妖物。 “等我大哥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白毛狐狸直接笑了出来,身体隨著笑声轻轻颤抖。 “好有意思的小女孩儿,你哥哥回来正好,我们正要抓他呢。要不是担心灵觉寺的老禿驴察觉不对,坏了好事,你大哥也跑不了。” 闻言,女子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旁边的老头和少年也都意识到不对。 这些妖物到底要做什么? 月上中天,在漆黑的雨夜显得格外扎眼。 白毛狐狸看著赤狼和黑熊。 “时辰到了,放血取剑吧。” 高家三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就想要挣扎,可惜终究还是毫无用处。 赤狼和黑熊像提著小鸡崽子一样提著三个人走到相思桥上,亮出爪子。 “这位白狐朋友,我记得半年前我才给过你们教训,让你们不要隨意出山,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黑暗中两个身影戴著斗笠。 “是你。” 白毛狐狸原本淡定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的毛也几乎瞬间炸起来。 “半年前没要了你的命,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找死!” “谁死谁活不一定,不过他们三个,今晚我保定了!” 第172章 孝陵安靖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2章 孝陵安靖 孝陵。 陈耿宇看著地上的半截蜥蜴尾,无奈道。 “这寒螭蜥的逃生能力还是太强了,身怀神兽血脉,仅仅是道台初境就能掌握空间神通,要留下还是太难了。” 钱康和潘石分立左右,看到对方断尾逃生,不免有些懊恼。 “该再多做一些准备的。” 潘石的態度倒是好一些。 “无妨,只要能將这妖物赶走,不再污染孝陵净土就行,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 终於將作乱的妖物赶走,而且看起来身受重创,短时间不会再回来,孝陵的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皇陵首领太监史小閒语气中带著疲乏和悲愴:“我们守陵太监足足折损七人,其中还有两个是京城来的,纵使是犯了错,背后的关係又有何人知道有多深? 咱家的事儿,这才到一半呢。” “谁又不是呢?我们私自请动陈將军进陵寢肃清妖物,京城的態度,还不清楚......” 午后,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到达皇陵,两封都是陈阳府转送的。 钱康看过之后,只感觉天昏地暗。 “钱大人,出了何事?” “你自己看吧。” 將信件交给潘石,后者迅速阅读起来。 “一个好消息,前一封来自京城,陛下觉得我们临机专断、实心用事,同时维护了陵寢平安,所以免了我们的罪。” 眾人不免长舒一口气。 这是好事儿啊,但是潘石和钱康为什么看起来都不高兴呢? “第二件事,刘春河出事了,陈阳府李叶青副千户察觉到妖物活动,怀疑妖族要释放藏身山中的孽蛟,走水化龙,为祸人间,来信询问陈將军,山中的那条孽蛟,可是...真的?” 妖物? 孽蛟? 化龙? 这是眾人都不曾听闻过的,便是二三百年来的史书上,都不常见。 所有人心臟都好像停下一样,齐齐看向陈耿宇,这位法相柱石。 后者也愣了一下,作为当世最为顶尖的一批人,他自然了解更多的秘辛。 “那条蛟,的確存在,就在刘春河发源地,春桃山中的寒潭之下。 只是那蛟龙已经被封印多年,而且看起来封印稳固,这么多年来也未曾听说过兴风作浪。 我当年初入道台,听说这段秘辛之后,多方求索,窥得一鳞半爪。 只知道乃是我人族一位自在胜境的先贤,於大雨之中擒蛟封印,之后八百年,风雨安然。 当年我在山中找了一圈,连封印都没找到,怎么会被妖族破坏呢?” “將军现在还是找不到吗?” 潘石问道。 陈耿宇摇了摇头。 “你们不懂上三境之事,虽然说是上三境,但其中差別,如同大日与萤火。 古时法相境界被称为陆地神仙,而自在无外之境,则是称为金仙! 最大的区別便是,陆地神仙仍旧会被岁月侵蚀腐朽;而自在之境,乃是超脱岁月的存在,一点真灵任凭时光冲刷,自是岿然不动,乃是真正与天地同寿、不老不死的存在。 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地大变,自此之后我辈武者,到了法相就是终点,而再不见自在胜境。 我初入法相时想要寻找进入自在的办法,多方求索得知这封印蛟龙之事,发现也不过是曇花一现,做完这事,就再不见踪影......” 眾人听到此处,心中大约也有一个认识。 史小閒隨即说道。 “会不会是李千户误判,导致夸大了事態?” “不会,李叶青乃是京城北镇抚司之人,行事也是稳重谨慎,乃是不温不火的性子......” 说到这里,钱康一把拿过李叶青的信,递到陈耿宇面前。 “大人明鑑。” 陈耿宇接过那封信笺,入手便觉纸质不同寻常,是锦衣卫內部传递紧急军情、以特殊手法处理过的密信,水火不侵。 他迅速展开,目光如电,扫过上面李叶青力透纸背、略显急促却条理清晰的笔跡。 信中详述了高家镇、相思桥、悬剑的种种异常,对县誌中金甲神人擒龙传说的考证,对河堤挖出血泉棺材、民夫离奇染病、高家主人被绑等事件的串联分析,以及最关键的一点——李叶青结合多方线索,大胆推测:真正的封印核心,或许並不在春桃山寒潭,而是在下游近百里的高家镇相思桥! 那柄悬剑,极可能是封印的关键节点或阵眼! 而近日种种异动,皆指向有妖族势力在暗中活动,目標直指破坏封印,释放被镇压的孽蛟! “……末將虽修为浅薄,见识有限,然事態紧急,异象频发,恐非巧合。 若所虑成真,孽蛟脱困,走水化龙,则刘春河沿岸乃至下游大江流域,必成泽国,生灵涂炭,国运气数亦將受其冲撼!” 陈耿宇看著信中关於相思桥悬剑为封印节点的推测,眉头先是紧锁,隨即猛地一挑,眼中精光爆射! 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当年探寻封印时听到的零碎传闻,骤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时他寻访春桃山周边古蹟,曾听一位年逾百岁、神志已不太清明的守山老庙祝提起过:“相思桥和桥下的剑,乃是擒龙之后才有的。”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昏聵囈语,加之探寻寒潭附近確实感应到强大而隱晦的封禁之力,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封印核心就在寒潭。 后来遍寻无果,也只以为是岁月消磨或自己修为不足,难以察觉自在境留下的完整布置。 如今对照李叶青的信,一切豁然开朗! “好妖怪,怪不得要来陵寢动土,没想到这些年过去,竟然也学会调虎离山了......” “侯爷?信上所言……” 钱康见陈耿宇神色变幻,最后更是面露惊怒,心知不妙,连忙问道。 “他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的,刘春河大坝,以及几百万生民,大抵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陈耿宇突然朝著外面的亲兵说道。 “召集所有兄弟,隨我一同奔赴高家镇!” 潘石上前一步。 “河堤註定要毁,大人还去做什么?” 陈耿宇看著远处。 “没有什么註定的事,即便是河堤毁了,那条孽蛟想要走水化龙,也要问问某手中家传的祝融神枪应不应!” 第173章 你外景了?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3章 你外景了? 白狐妖踩著猫步,缓缓走在桥上,周边的雨水遇到她,好似遇到一层无形的阻挡,自动分往两边。 “上次怕坏了老祖的好事,所以人家忍耐了一下,却不想你这么不长眼,竟然又撞了上来。” 白狐妖其后跟隨著赤狼和黑熊,三只大妖一步一步地逼近李叶青。 在他的身后,张元振下意识地握紧腰间长刀。 两只外景大妖,一只半步外景,这样的配置,即便是放在锦衣卫中,率领一个千户卫所也绰绰有余,如今却是直接出现在这样一个小镇子,只是为了一家富户,一座桥? “你退后。” 李叶青淡定地说道。 张元振犹豫了一下,他固然是畏惧,可是后退之事也是从未想过。 锦衣卫绝对不会在妖物面前让步! 李叶青见状,继续补充道。 “你在此地只会妨碍我的手脚。” 张元振呆愣地看著李叶青,稍许,才反应过来。 “属下这就去办。” 雨很大,雨水匯聚成股,顺著斗笠流下。 嗷呜—— 一声长啸之后,赤狼的身影率先消失在雨帘之中,一只利爪撕破黑暗,如鬼魅一般浮现。 叮 利爪抓破衣衫,落在李叶青的皮肤表面,在赤狼惊愕的眼神中,李叶青淡然看向白狐。 “你没告诉它,我练的什么功夫吗?看来你们妖之间,也没有那么团结嘛~” 说完嘴角咧起,带著阳光的微笑。 一个龙腾翻身,好似真龙升腾出海,再盘旋入水。 昂—— 朴实无华的一拳,打在赤狼的尾部,后者吃痛哀嚎,但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还是调动妖力遁入黑暗之中,再出现时,便已经在白狐身后,眼神也不復之前的轻慢与自信。 赤狼的眼神中带著浓浓的忌恨,仅仅是方才的一拳,就已经震动它的五臟六腑。 “怎么会有这么变態的人族?!” 至於白狐,则是眼眸微凝。 “你已经是外景了?” “是啊,当初你一下没能杀死我,现在我就又回来坏你们的好事了。” “是啊,可惜了。” 白狐的表情颇为人性化,带著一丝可惜。 “不过现在也不迟啊,杀死你这样的天才,比杀几百个人族还要爽快。” “呵。” 雨帘之后,牛蹄镇的居民也都被叫醒,再亲眼看到桥上的妖物和高家父女之后,也都信了张元振的话,纷纷叫醒家中之人,连夜冒雨朝著民夫居住的地方赶。 毕竟妖物可是实打实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在乎这些凡人,你就算修成外景,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外景就已经是长进,倒是你,半年过去还在原地踏步,莫不是妖族的传承都已经失散了? 果然是一群丧家之犬!” “你!” 白狐似是被戳到痛处,不过旋即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激怒我,不就是要將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好忘了正事吗? 哈哈哈,你做到了,不过不完全。 赤狼,动手,我和黑熊拖住他!” 方才吃了李叶青一拳的赤狼心有余悸,眼带警惕地看著李叶青,隨即应下来,转身来到父女二人面前就要动手。 “你敢!” 李叶青立刻声如雷震,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向赤狼,后者显然是被打怕了,眼见靠近,竟然真的生生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 他立身之后,仓促之间的白狐和黑熊二妖才堪堪跟上。 便是这一呼一吸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显现出双方之间的差距。 李叶青一只手直接抓向半步外景的赤狼,就像是伸手抓小鸡子一样。 吼—— 黑熊见状,一双蒲扇大的熊掌探出,好似巨石砸落。 李叶青被黑熊那势大力沉、裹挟著腥风的巨掌拦住,不得不回身格挡。 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將周遭雨水炸成一片白雾。 李叶青身形微晃,而黑熊则低吼一声,被震退半步,熊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眼中凶光更盛。 白狐则趁机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从刁钻角度袭向李叶青要害,爪影翻飞,带著刺骨的玄冰妖力,与李叶青的金刚不坏身罡煞之气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三者在狭窄的桥面上缠斗,气劲纵横,雨幕被搅得支离破碎。 李叶青虽已入外景,但面对一只道台中期、一只道台初期的妖物联手,且需分心留意赤狼动向,一时间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陷入苦战。 他招式大开大合,以力破巧,却每每在即將重创一妖时,被另一妖及时救援或牵制。 “吼!” 黑熊又是一记重掌拍来,李叶青侧身闪避,反手一拳捣向其肋下,却被白狐一道阴寒的爪风逼得回防。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直在旁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的赤狼,眼中凶残与狡诈的光芒一闪,身形再次融入雨夜阴影,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被制住、瘫软在地的高家老爷高守诚身旁! “不——!” 高小姐发出悽厉的尖叫。 赤狼没有丝毫犹豫,狼爪如刀,带著一抹残忍的弧度,迅捷无比地划过! “噗嗤!” 血光迸现! 高守诚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头颅便与身体分离,滚落在湿漉漉的桥面上,双目圆睁,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与茫然。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桥面,与瓢泼的雨水混合,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溪流,顺著桥面的沟壑,蜿蜒流淌,蔓延到整个桥面,渗透进青砖之中。 “爹——!” 高小姐目睹父亲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隨即双眼一翻,竟直接晕死过去。 “混帐!” 李叶青目眥欲裂,胸中怒焰升腾。 他硬生生承受了白狐一记落在肩头的玄冰爪击,淡金色的辉光闪烁,肩头衣衫破裂,留下数道深可见骨、冒著森然寒气的伤口,但他借力身形急转,如同捕食的猎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赤狼,同时左手探出,一把抄起晕厥的高小姐,將其护在怀中。 第174章 法相出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法相出手 白狐一击得手,正自得意,又见李叶青不顾自身伤势凶猛扑来,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再次施展遁术,消失在雨夜之中。 李叶青救下高小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伤势,足尖在染血的桥面重重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刘春河上游的方向疾射而去!他必须立刻远离这座变得诡异莫测的桥,也必须为怀中的高小姐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 白狐並未追击,反而发出一阵得意而尖锐的笑声,她看著桥面上蔓延的、属於高家嫡系血脉的鲜血,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兴奋的光芒,“成了!高家守后人的血脉已现!这桥上的禁制,已被这嫡系之血暂时洗开!现在,那把剑……” 她身影飘落桥下,莹白的爪子直接抓向那柄悬掛了不知多少年月、覆盖著厚厚尘壳的古剑。 按照她所知的破除封印之法,以守钥人嫡系血脉为引,就能开启斩龙剑旁边的空间禁制,便能轻易取下这关键的枢纽! 然而,她的爪子探出,明明感觉那灰扑扑的剑身近在咫尺,可当她真正抓握时,却惊骇地发现,剑身仿佛处於另一个重叠的空间,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她的爪子穿透了剑身的虚影,抓了个空! 那柄剑依旧静静地悬掛在那里,灰尘覆盖,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怎么可能?!” 白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惊疑与不敢置信。 她再次凝聚妖力,更仔细地感知。 桥下悬剑处,那种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空间之感並未消失,依旧一如从前。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脉是引子没错,是老祖告诉我们的……难道仅仅高守诚一人的血,不够?” 白狐赤红的眼眸猛地转向李叶青离去的方向。 她心中警铃大作。 计划出现了重大偏差! 她们以为取得高家老爷的性命和鲜血就能瓦解禁制,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李叶青显然知道这些,难怪他带著高小姐往上游跑。 “黑熊!赤狼!” 白狐尖声厉喝,声音中带著一丝气急败坏,“別管那小伤了!追!不能让那姓李的带著高家女娃跑远!更不能让他接近上游的封印核心!快!” 黑熊低吼一声,甩了甩被李叶青震得发麻的熊掌,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李叶青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傢伙,可是比山里的石头还要硬! 阴影中,赤狼也显出身形,虽然肋下依旧疼痛,眼中对李叶青充满忌惮,但在白狐的严令下,也只能硬著头皮,化作一道红影融入雨夜,急速追袭。 白狐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桥下那仿佛在嘲弄她的悬剑,一咬牙,也化作一道白光,紧隨而去。 桥面上,只剩下高守诚无头的尸身,和那混合了雨水、依旧在缓缓流淌、却似乎失去了某种“活性”的暗红血溪。 雨,越下越大了。 刘春河的水位,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开始以不寻常的速度上涨,河水变得浑浊而汹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底缓缓甦醒,呼应著远处上游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地脉震动。 真正的危机,正隨著这场豪雨和妖族的疯狂追击,迅速逼近。 而李叶青怀抱著昏迷的高小姐,在泥泞的荒野间疾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机会拖延时间。 逍遥纵不愧是解析自逍遥游,取形神自鯤鹏的身法,朝游北海暮苍梧,身如流星,变幻莫测之意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身后的三妖根本追不上。 看著越来越远的身影,李叶青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前方的树杈上多了一个影子,乾瘦娇小,身穿斗笠蓑衣,如同钓叟。 李叶青停了下来,怀中的女子轻轻颤抖。 李叶青的心也跟著颤抖。 还是...不能两全吗? 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傢伙,你一个锦衣卫副千户,刚突破的外景,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靠著发现的一鳞半爪拼凑出来龙去脉,也算得上人中龙凤。 我也是惜才的人,不对,是惜才的妖,你要是愿意投到妖族,老夫保你將来一个王爵如何?” 李叶青眉毛微挑。 “倒不是说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老者保持著耐心。 “我从前也是殷实人家,后来发了大水,一家失散,顛沛流离。 所以,只要您能答应我不让这刘春河发水,我就跟了您。” 老狐狸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傢伙都已经猜出来自己等人要干什么,却还是提出这等要求! “找死!” “前辈不也在信口开河吗? 肉都还没到手就开始许诺,当我是三岁小孩。” 老狐狸站起身。 “小辈,你很聪明,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可惜早慧素来短命!” 说完,身形一闪,李叶青只觉得怀中一松,高家二小姐就已经消失不见。 老狐狸隨手一拋,將二小姐扔给白狐,李叶青下意识地就要去追。 只见视野中出现一个黑点,隨即急剧放大。 那黑点初时只如豆粒,剎那间便充塞了整个视野——那是一股凝聚到极致、沉重如山、凌厉如刀的磅礴妖力! 妖力无形无质,却搅动得方圆十丈內的雨水倒卷,空气凝固,带著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朝著李叶青当头压下! 只是遥遥一拂袖,引动的天地之力便已恐怖如斯! 这便是法相境界的威能吗?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势! “不好!” 李叶青心中警兆狂鸣,全身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挡,只来得及將怀中已空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將体內刚刚稳固不久的外景罡气催发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 “轰——!!!” 如同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正面撞中! 李叶青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紧接著是胸口、臟腑……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护体罡煞如同纸糊般破碎,那沛然莫御的巨力毫无阻碍地轰击在他身上。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混杂著內臟的碎片。 李叶青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第175章 不敌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5章 不敌 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 他感觉自己撞断了不止一棵碗口粗的树木,重重地砸进一片泥泞的洼地,泥水混合著雨水和血水,瞬间將他淹没。 冰冷、窒息、无边无际的疼痛,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吞噬了他。 差距……太大了。 老狐狸再度闪身,出现在李叶青上空,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屑。 “怎么说?喜欢戏耍某家,如今这被按在地上的感觉如何啊?还喜欢吗?” 陷在泥土中的李叶青睁开眼睛,雨水密密麻麻地从天空滴落,最终砸在他的脸上。 他突然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染著血液。 “哈哈哈哈,爽啊,洗刷法相境界,有多少人想都不敢想,我却做到了,你说,我不该得意吗?我不该大笑吗?” 说著李叶青看著老狐狸,眼神中带著胜利者才有的光芒。 老狐狸有些不解。 “你得意什么?你要保的人和堤都没保住!” “你不懂,你不懂。” 老狐狸似是被他的轻蔑与得意激怒,竟然直接將他凭空摄了起来,悬在老狐狸面前。 “我不懂?那我就让你亲眼看著这剑被取下,桥被拆毁,河堤被衝垮,这两岸百里化作泽国,让你亲耳听这洪水奔涌的声音,听著你的族人哀嚎的声音,听著那些武者求饶的声音。 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之后,老狐狸直接身形一闪,朝著高家镇的方向追过去,身后则是悬掛著已经身受重伤的李叶青,雨水砸在他的身上,匯聚成股,与血液混合在一起,落在地上。 另一边,高家镇以及修堤民工正冒雨逃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到如今,就是不愿意相信李叶青猜测的刘文正也不得不相信。 张元振带著高家镇的居民与民夫们会合,朝著南边逃去。 “怎么回事?” 雨帘之中,一队人马如同一道黑龙衝破一切,在灰色的大地上留下一道痕跡。 “这是怎么回事?” 陈耿宇看著面前逃难的民夫和百姓,虽然人员混杂,但是却明显看得出一些章法,不像其他其他逃难队伍一样慌乱、失措。 立刻有亲兵打马出列,来到难民队伍中问了一圈之后回返。 “回稟將军,是刘春河修河堤的民夫还有河边高家镇逃难的百姓,乃是河道衙门的人以及锦衣卫的一个百户在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衝出百姓,朝著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喊道。 “將军,陈將军!” 雨声太大,以至於亲兵第一时间没有听清,还以为是嫡系,当即就要列阵拒敌。 好在陈將军及时出手,拦住自己的亲兵。 “他们不是敌人,让他们过来。” 张元振打马上前,胸膛隨著呼吸剧烈地起伏著。 “陈將军,我家副千户让我过来稟报。” “说。” 张元振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心情。 “我家大人说,將军既然选择前来,应当是已经知道大略事情经过。只有一件事,那高家镇大户的高,非是当年那个前辈高人之高,而是一个小户人家之高。 所以那群妖魔找的解除封印的血裔找错了,真正的血裔乃是另有其人,如今就在这逃难队伍中。 不管他们使出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取下那斩龙剑。” 陈耿宇闻言,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混乱却有序的逃难队伍,沉声问道:“真正的血裔何在?” 张元振立刻指向人群中一对被几名锦衣卫番役护在中间的姑侄。 那妇人三十许岁,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紧紧搂著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两人衣著朴素,与周围惊惶的百姓相比,神色慌乱。 他们被番役隱隱护在中心,却不明白为何要这样。 “將军,便是这二位。 高家镇高姓,实有不同源。镇中大户高守诚一脉,乃是后来发跡,窃居主位。 真正的高人嫡系,其实是这一支隱於对门的这一支,人丁单薄,几乎被遗忘。 故而妖物虽得高守诚父女之血,却动不了那斩龙剑分毫。” 张元振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陈耿宇微微頷首,李叶青心思之縝密,安排之周详,令他再次暗赞。 法相已经算是超凡入圣,能够感受到这对姑侄身上与当年在山中察觉到的类似波动。 “好!” 陈耿宇当机立断,对身边一名稳重亲信下令,“赵都尉! 你率一队精锐,护送这二位及其近亲,还有刘文正、张总旗等,即刻转向东南鹰嘴崖! 那里地势险要,可暂避洪水与妖祸。务必確保他们安全,尤其是这二位,绝不容有失!” “末將领命!” 赵都尉抱拳,立刻点齐人马,將核心人员护住,准备转向。 陈耿宇隨即看向张元振,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李副千户此刻身在何处?你最后见他如何?” 张元振脸色顿时煞白,眼中涌出悲愤与担忧:“回將军!末將最后见大人,是在高家镇外,他独对三妖。 大人为救高小姐,也为了给我们和百姓爭取撤离时间,主动留下断后! 他说……他说纵使天塌下来,也要为將军,为下游百姓,多爭一刻是一刻! 之后……之后便再无音讯! 算来已近一个时辰了! 要是仅仅是那些妖物,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陈耿宇听完,看著远方阴沉的天空道。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啊。” 他已经感受到远处镇中,那只专属於法相大妖的气息。 “好大的气魄,祝融神枪何在!” 伴隨著一阵有如雷霆的声音落下,赤红色光芒映照天空,带著清亮的凤鸣声落下。 “你们带著百姓先撤,我去会会这群妖魔鬼怪,在山里当老鼠这么多年,还真以为自己还能成事不成?” 说完手持祝融神枪,一跃而起,朝著远处雨帘中的镇子飞去。 赵都尉则是与张元振等人合流,在刘文正的统一调派下朝著地势更高的地方迁移。 原本停滯的人群再度开始移动,而高家姑侄二人则是被重骑牢牢护在中央。 第176章 第二位法相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6章 第二位法相 “哈哈哈哈哈哈” 悬在半空中的李叶青看著愁眉不解的四妖,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们啊,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正主都找错了,你们好像想藉此开启芥子空间,进入其中取剑?” “什么意思?” 负手而立的老狐狸见状,面带慍色回头问道。 “你们可曾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僕役偷家,反仆为主,反倒將真正的主人欺压至死的故事? 早些年,这高家庄的確是有一家富户,这家富户招婿,招入一位奇人,虽然饭量大,但是农活乾的也多。 后来靠著这位赘婿,高家发跡,將周边的土地全数盘下。 可惜好景不长,赘婿不得已离开,高家小姐哀思成疾,还没等到赘婿归来就因病身故,留下高家仅有的一支血脉。 多年后,那赘婿修成归来,却发现爱妻已经不再,哀莫大於心死,於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在此地留下一些手段保护自己的血脉。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一只孽蛟在河中兴风作浪,想要为祸高老庄,触动那位大能留下的手段。 自此有金甲神人降世,擒蛟缚龙,那孽蛟虽然擅水,但是与那本就以水入道的大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几个回合就被制服,封印入山中,不得走水化龙。 金甲神人消失,立下相思桥,留下斩龙剑。”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三妖心中炸开! 老狐狸脸上的皱纹瞬间僵硬,那副永远智珠在握、高高在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赤红的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恍然之后的暴怒! 是了! 全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苦心寻觅的守钥人,他们以为必须的血脉钥匙,竟是错的! 高家发跡的传说,高家庄的由来,那赘婿的离去与归来……他们以为高守诚一脉是当年那位赘婿大能留下的嫡系血脉,却原来,高守诚一脉,才是真正的恶僕、窃主之后! 而真正的嫡系,是那一直默默无闻、被欺压、被遗忘的对门旁支! 他们被高家后来的富庶与地位迷惑,被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说误导,將鱼目当成了珍珠! 难怪!难怪高守诚的血只能让封印显形,却无法真正触及! 李叶青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来高家庄调查,他救走高小姐,他与他们周旋,甚至拼死抵抗……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 是在误导他们,让他们確信高家父女是关键,从而为保护真正的、早已被他转移隱藏起来的姑侄二人爭取时间! 他们就像一群被牵著鼻子走的蠢货,在別人的戏台上卖力表演,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小杂种!你竟敢……竟敢如此戏耍本座!!” 老狐狸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深沉的模样,一股滔天的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震得脚下的相思桥都嗡嗡作响,周围的雨幕被瞬间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 他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如同夜梟,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杀意,“好好好! 好一个锦衣卫!好一个李叶青! 本座纵横数百年,今日竟被你一个黄口小儿玩弄於股掌之上! 你拖延时间,是为了等陈耿宇那老匹夫?还是为了保护那两个真正的血脉螻蚁?可惜,你等不到了!” 话音未落,老狐狸枯瘦的手爪猛地探出,五根手指瞬间覆盖上一层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火焰,带著腐蚀空间、灭绝生机的恐怖气息,直取李叶青的头颅!这一爪,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手,誓要將这个让他顏面扫地、计划几乎破產的小子当场毙命,神魂俱灭! 李叶青虽然重伤垂死,被无形气机禁錮,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与嘲讽。 他看著那急速放大、带来死亡阴影的利爪,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扯动,似乎还想继续他那畅快的大笑。 然而,就在那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爪子即將触及李叶青额前皮肤,甚至其散发的毁灭气息已让李叶青感到眉心刺痛、意识都要冻结的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灵魂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这剑鸣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堂皇正大、涤盪妖氛的无上威严,瞬间压过了风雨声,压过了老狐狸暴怒的嘶吼,甚至隱隱压过了远处春桃山传来的地脉躁动! 紧接著,一道煌煌如烈日、璀璨如流星的炽白剑光,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无视了空间与时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斜斜地插在了李叶青与老狐狸之间! “当——!!!” 剑光並非直接攻击老狐狸,而是斜插在桥面上,入石三分,却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构成的乳白色光晕,以剑身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这光晕看似柔和,却蕴含著斩妖除魔、辟易万邪的沛然正气! 老狐狸那势在必得、燃烧著幽冥鬼火的一爪,甫一接触到这圈乳白色光晕,就如同冰雪遇到了滚烫的烙铁,发出“嗤啦”一声刺耳的爆响,其上的黑色火焰瞬间熄灭大半,连爪子本身都冒起了青烟,一股钻心的灼痛传来! 更关键的是,那股一直禁錮著李叶青的、属於老狐狸的妖力气机,在这蕴含无上正气的剑光震盪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瞬间被切断、瓦解! “噗通”一声,失去了支撑的李叶青重重摔落在湿冷的桥面上,溅起一片泥水血花。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伤势更重,但他终於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禁錮,得以喘息。 “谁?!” 老狐狸又惊又怒,猛地缩回剧痛的手爪,只见爪尖已是焦黑一片,那剑气竟如此霸道!他霍然抬头,猩红的狐眼死死盯向剑光袭来的方向——那乌云密布、暴雨如注的天空。 只见一道略显佝僂、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於相思桥另一端的桥头屋檐之上。 第177章 胜天半子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7章 胜天半子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背负著一个陈旧的剑匣,此刻正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指向插在桥面上的那柄通体如秋水、剑身隱有星芒流转的三尺青锋。 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雨水却无法沾湿他分毫,自动滑落。 看到此人,老狐狸眼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所取代,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起来: “五峰老牛鼻子?!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太白峰……” 那被称作“五峰老牛鼻子”的老道士闻言,缓缓收回剑诀,插在桥面上的飞剑“嗡”地一声清鸣,自动飞回,落入他背后的剑匣之中。 他抬眼看向老狐狸,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洞彻世事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个人耳中: “胡三,百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 当年北邙山让你侥倖逃得一缕残魂,不思蛰伏悔过,竟还敢来此兴风作浪,图谋释放孽蛟,为祸苍生。 今日,贫道既然碰上了,说不得,便要替天行道,彻底了结你这桩因果了。” 老狐狸——胡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对这老道士忌惮极深。 他死死盯著对方,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却面带讥誚的李叶青,再看看桥下那依旧可望不可即的斩龙剑影,似是带著破釜沉舟一般。 “老牛鼻子,老夫年轻时被你追著在北疆逃遁,惶惶如丧家之犬,彼时我就发誓,若是有来日,我必定要你死,要让妖族重新君临这片土地,成为天地之间的主宰。 为此,我潜心谋划数十年,更是不惜四处收集天材地宝餵养那头孽蛟,让它不会被封印磨灭,安排诸多后手。 却不想被这么一个小傢伙给搅乱,我告诉你,不是你贏了我,是天贏了我! 但是我不服,我要胜天半子!” 说罢胡三竟然是直接发狠,撞向桥下悬掛著的斩龙剑。 “某今日,就以自身道行,强行试一试这自在大能的手笔,到底有多强!” 上方的五峰老道闻言,当即脸色一变,单手持剑追上去,一起撞入斩龙剑周围的芥子空间中。 “哼,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老道这剑,也有多年未曾饮血,今日正好拿你开刃!” 手中赤霄剑似乎感受到主人那股澎湃的剑意,剑身发出微鸣,轻轻颤动。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李叶青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体只觉得一阵麻木。 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感觉到偶尔传来的痛楚和冰冷的雨水。 “咳咳咳咳” 地面震动传来,李叶青侧头看向震动来源的方向。 那里,一位身穿黑色铁甲的猛士手持一把血红的长枪,行走在雨帘之中。 雨水遇到长枪,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地躲开。 “陈將军?” 李叶青的声音非常小,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大约已经碎了一部分,若不是旺盛的生命力强行吊著,只怕已经化作一具尸体。 即便是如此,丹田之中还是有一股力量不断地涌出,修復这受损的臟腑,拖延著死亡的到来。 “李叶青?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该我们了!” 陈耿宇將一枚造化丹送到李叶青嘴边,立刻如同液体一样化开,顺著喉咙流下。 “胡三和五峰都去了哪里?” 李叶青看向一旁的相思桥,还有桥下的斩龙剑。 陈耿宇目光如电,瞬间便捕捉到李叶青那微弱的示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隨后而来的亲卫低喝一声:“护好他!”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撕破黑暗。 他並未直接冲向桥下,反而人隨枪走,手中祝融神枪散发出灼烧空间的热意。 枪尖一点寒芒先至,化身火凤,带著洞穿虚空、撕裂万物的决绝意志,径直刺向斩龙剑所在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空间微微扭曲的区域! “给我——开!” 一声厉喝,枪芒所至,空间竟如镜面般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陈耿宇周身磅礴的军道罡煞轰然爆发,与那无形的空间禁制猛烈碰撞!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那处空间被祝融神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闪烁著混沌光芒的缝隙! 陈耿宇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没入那道空间缝隙之中! 在他进入的剎那,缝隙剧烈晃动,隨即快速弥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桥面上那一点细微的空间波动。 李叶青躺在地上,感受著体內正在发生的奇妙变化。 那枚造化丹不愧是能治癒法相的疗伤圣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精纯药力,如同甘霖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不仅以惊人的速度修復著他破碎的臟腑、断裂的骨骼、受损的经脉,更与他丹田深处那股一直顽强支撑著他生机、此刻却有些后劲不足的神秘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此刻得到造化丹庞大药力的滋养,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变得活跃而壮大,主动引导、炼化著药力,使其更高效、更彻底地与自身受损的肌体融合。 破碎的臟器在癒合,断裂的骨骼在接续,乾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力量,在被缓慢而坚定地修补。 痛楚在迅速减轻,冰冷麻木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了温暖和力量在復甦。虽然距离痊癒还差得远,但至少,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甚至恢復了一丝行动能力。 他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靠坐在桥栏边,目光紧紧盯著斩龙剑的方向。 儘管肉眼已看不见陈耿宇和芥子空间內的情形,但他能隱约感觉到,那片区域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能量衝击,比之前胡三试图破坏桥樑时还要剧烈得多。 显然,芥子空间內的战斗,已经达到了白热化。 若是这些法相的 “咳咳……” 他又咳出几口淤血,但气息反而顺畅了不少。 他看向四周,白狐、赤狼早已不见踪影,应是在察觉到五峰老道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见势不对离开。 毕竟没有人或者妖会想要捲入法相境界的斗法之中,隨便一点斗法的波动逸散,都不是外景所能承受的。 若不是他早就失去行动能力,也会选择第一时间远遁。 留下又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可能会让自家的法相高手缩手缩脚、甚至於分心。 第178章 燃烧法相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8章 燃烧法相 桥面上只剩下他,远处高守诚以及高家二小姐的尸身,还有那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淡的血跡。 雨,依旧滂沱。 但李叶青的心,却稍稍安定了一些。 陈將军来了,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太白传人、五峰老道,至少,最坏的情况暂时避免了。 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能在芥子空间內解决掉胡三,或者至少拖住他。 他尝试运转体內残存的真气,配合著药力和丹田神秘力量,加速疗伤。 就在李叶青疗伤之时。 “嗡!!!” 整个相思桥,乃至整个高家镇范围的大地,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地底的震动,而更像是某种庞大无比的东西,在极深的地脉或水脉中,猛地挣扎、撞击了一下! 紧接著,一声沉闷、古老、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的龙吟,隱隱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地底深处,从春桃山的方向,穿透厚厚的土层和岩层,穿透暴雨的喧囂,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吼——!!!” 这声蛟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 那头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孽蛟,正在不停地撞击著封印,发出自己的怒吼。 李叶青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春桃山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地脉波动,骤然变得狂暴而无序!一种大恐怖、大毁灭的气息,正在迅速酝酿、升腾! 芥子空间內的战斗波动,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更加激烈和不稳定。 “不好……封印……要撑不住了?!” 李叶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胡三在芥子空间內的行动,已经起到了作用?影响到了斩龙剑的封印不成? 陈將军和老道,能来得及吗?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以他现在的状態,別说去春桃山,就是离开这座桥都困难。 “妈的……” 李叶青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桥栏上,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焦急。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修为如此不足! 芥子空间之中,胡三浑身洁白的毛髮染上一丝红色,那是他的神通燃烧精血返祖的外显。 在七条实体的尾巴之外,又有两条虚幻的白色尾巴隨之舞动。 这便是妖族的血脉返祖,也就是大多数妖族的法相。 在它的身后,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紧紧跟隨。 “哈哈哈哈。” 胡三脸上带著癲狂的笑容。 “五峰,被束手束脚的滋味如何?我从出生的时候,妖族就已经退居山中,人族势大。 我只能听著上古时期先祖行走大地的光荣,自己出门时却处处受限,被你们人族的大能盯著,那些所谓的妖王连声音都不敢出。 我当时就在想,若是有一日我登临法相,成为一尊妖王,那我必定要让妖族重现荣光。 如今这个机会就在我面前,你说我要不要抓住呢?” 五峰看著胡三悽惨的样子,会想起当年初入无漏,下山行走时结识了对方,再后来双方不打不相识,一人一妖甚至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 再到后来因为各自立场分道扬鑣,百年过去,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你不再执迷不悟,我就保你无恙,回到山中,继续当你的妖王。” 胡三笑了,笑得更加癲狂。 “哈哈哈哈,五峰,我笑你从不识人,我胡三既然做下这事,就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妖王。 我回不去了,你也是。” 说完胡三大叫一声,身后的两条虚幻尾巴似乎要转化为真实,身体上的光泽皮毛好似一瞬间被抽光精气神,光泽暗淡。 五峰道人见状,立刻惊呼道。 “燃烧本源?!你在燃烧你的入道之证!” “我说过,我要胜天半子。” 说罢,转头撞向斩龙剑。 胡三的身影,在燃烧了本源、两条虚幻狐尾骤然凝实、散发出不祥血光的瞬间,已然化作一道决绝的、带著毁灭气息的血色流星,无视了空间距离,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悍然撞向了那柄静静悬浮在芥子空间中央、镇压著整个封印体系的斩龙剑! 那一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璀璨的能量爆发,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悲鸣、在坍塌、在粉碎的“湮灭”之感。 斩龙剑古朴的剑身上,骤然亮起无数繁复到极致的苍青符文,试图抵御这同归於尽的衝击。 然而,胡三以法相之尊、燃烧本源,其力量已然超越了寻常法相的极限,而斩龙剑即便再怎么神异,如今也不过是一件死物。 剑身周围的苍青符文疯狂闪烁、明灭,最终如同不堪重负的琉璃,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个剑身,以及剑身周围那层稳固了数百年的空间壁障! “走!” 五峰道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把拉住还有些不甘、想要尝试拦截的陈耿宇,另一手拂尘一挥,捲起一道清光,两人身形同时变得模糊,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的方式,瞬间从芥子空间內消失。 几乎是他们离开的同一瞬间——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终於从斩龙剑內部、从那层层叠叠的空间封印核心爆发开来! 首当其衝的,便是作为封印重要外部节点和“钥匙”承载体的相思桥,以及桥下那片被摺叠的空间。 高家镇,桥面。 李叶青正挣扎著试图挪向桥边,寻找老道所说的剑柄七寸处,忽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 他猛地抬头,只见桥下那柄悬掛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斩龙剑,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苍青色光芒,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波动,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从剑身周围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喷薄而出! “不好!” 李叶青只来得及將体內刚刚凝聚的、少得可怜的真气和那神秘力量全部用来护住心脉和头颅,下意识地蜷缩身体。 第179章 三法相齐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9章 三法相齐出 就在这时,他感到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提起,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模糊。 是五峰老道! 老道在衝出芥子空间的瞬间,便隔空摄住了他。 与此同时,另一道霸道的力量也捲起了桥面上那几名亲卫。 下一瞬,李叶青发现自己已被带离桥面,落在了距离相思桥百丈之外的一处高地。 陈耿宇和他的亲卫也落在不远处,人人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 眾人尚未站稳,便齐齐转头看向相思桥的方向。 只见—— 那道连接两岸、屹立数百年的古老石桥,在苍青光芒和毁灭波动的中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扭曲,然后……寸寸碎裂、湮灭! 巨大的青石条、坚固的桥墩、古朴的栏杆,在这股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瓦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混合著爆发的能量光晕,向四周疯狂扩散! 爆炸的核心,更是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旋转、吞噬著光线和物质的漆黑空洞! 空洞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那是被彻底破坏的芥子空间和部分现实空间混合形成的恐怖奇观! 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湮灭性能量从空洞中喷射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泥土、岩石、草木,还是更远处的几间民房,全部无声无息地消失,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衝击波紧隨其后,如同无形的海啸,贴著地面席捲开来! 大地被犁开深深的沟壑,靠近河岸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远处的房屋如同纸糊般被推倒、掀飞! 狂暴的气流裹挟著碎石、木屑、泥土,形成毁灭性的风暴,横扫一切!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时才传入眾人耳中,其中还夹杂著空间破裂的尖啸、物质湮灭的低鸣,混合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脚下的大地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般剧烈摇晃,远处的刘春河河水被衝击波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又重重拍下,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李叶青被五峰老道以道法护住,依旧感到气血翻腾,耳膜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艰难地睁大眼睛,看著那片曾经矗立著相思桥、象徵著某种守护与安寧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恐怖的空间空洞、肆虐的能量乱流和一片狼藉的废墟。 直到过了许久,才有了一点点癒合的跡象。 桥……毁了。 那作为封印重要节点的外部枢纽,等於被胡三以生命为代价,强行破坏了! 几乎在相思桥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那恐怖的空间空洞刚刚开始缓慢自我修復、缩小的同时—— 其下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暴涨,如同挣开束缚的真龙一样,肆意的舞动著自己的身躯,要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伤痕。 一滴泪水从李叶青的眼角滑落,从穿越到此方世界之后,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到委屈。 用尽心思,却还是没有成功。 “还是太弱了。” 李叶青几乎陷入呆滯中,一直不停地重复著这句话,好似疯魔一样。 五峰老道注意到了这一点,一双眼睛看向李叶青,锋锐的剑意刺向后者。 那股锋锐將呆滯中的李叶青刺痛,也终於將他唤醒过来。 “不要太过自责,你已经尽力了,那么多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腰玉衣紫的食肉者,都没有发现,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好了。” “是吗?可,他们的家还是没了。” 旁边的陈耿宇看到李叶青这副样子,也是忧心,他很看好这个后辈。 不管是从一个军人的身份出发,还是从一个人族前辈的角度出发。 “你就是李叶青吧?我知道你,当初我镇辽的时候,还要多谢你帮我揪出军中的蛀虫,真要让这些人继续与渤海王勾结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叶青没有回应,陈耿宇身边的亲兵神色不满。 但是自家將军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擅自行动。 陈耿宇倒是不在意,继续说道。 “李叶青,你知道我人族明明先天孱弱,不具神通,却能够后来居上的原因吗?” 李叶青依旧低著头,陈耿宇自问自答。 “那是因为我们的前辈先贤从来都没有认输过,他们相信挫折只是一时的,只要人族延续下去,只要人族团结一致,代代接续,纵使是山也能移走,总有人定胜天的时候。 你不该如此的。” 他看向李叶青,后者嘴角微微颤抖,似是被说动了。 “陈將军,可,眼下该怎么办?” 陈耿宇笑了出来,五峰道人也笑了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眼。 “哈哈哈哈,怎么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既然这孽龙被放了出来,自然就该我们这些人去挡著,若是我们挡不住,再该由你们上。”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流光自天外而至,落点似乎就在身周,周边的亲兵下意识地警惕。 “不用怕,应是故人来。” 流光还未落下,李叶青就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咱家奉皇命往皇陵走一遭,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二位,如今看来,倒是不用去了。” 来人正是陈星洲陈督公,半个月前,他才堪堪踏入法相之境。 所以在收到奏摺的第一时间,庆顺帝就想到了他。 一来是为了昭告天下,皇室又多了一尊法相;二来也是庆顺帝真的怕皇陵出事,影响到他的名位。 “咱家可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公公来的正好,赶上这台大戏!” 陈耿宇当即豪爽地应道,他回京覲见的时候,曾与陈督公见过一面,两人还曾论道。 隨即他將如今的情况讲了一遍,陈星洲的眼神就落在李叶青身上。 “苦了你了,一个人勉力支撑,上面是皇命贵人,下面是百万黎庶,你这肩膀怎么顶得住呢? 这一战作为我陈星洲初成法相的开山之战,咱家满意地很! 就是不知道,我这条烂草绳,缚不缚得住那条孽龙!” “哈哈哈,陈公公此般志向,我五峰自然也不能落下!” “哈哈哈,同去同去!” 第180章 你不是他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0章 你不是他 三人各自释放出自己的法相,陈耿宇乃是兽身人面、双臂盘龙的神人,五峰道人身后则是一株如剑青莲,陈星洲身后则是一条细软的金色绳子。 三尊法相如同三道撕裂天幕的惊鸿,毫不犹豫地投向春桃山方向那蛟龙肆虐、妖气衝天的战场。 陈耿宇的血色枪芒、五峰道人的煌煌剑意、陈星洲那阴柔中透著凌厉的掌力,瞬间与孽蛟那恐怖妖力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远比之前芥子空间內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与能量风暴。 山石崩裂,地动天摇,法相层次的战斗余波,即便相隔甚远,也震得李叶青等人气血翻腾,站立不稳。 刘春河的水位,在失去了上游封印的约束和孽蛟出世的搅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上涨。 浑浊的河水裹挟著泥沙、断木、甚至是一些不幸被捲入的牲畜尸体,汹涌奔腾,发出如同万马齐喑般的咆哮。 那刚刚经歷过爆炸衝击、本就脆弱的河堤,在如此狂暴的水流衝击下,摇摇欲坠。 李叶青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挣扎著站定。 他望著远处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三位人族法相与脱困孽蛟的殊死搏杀,以及近在眼前、即將崩溃的河堤和汹涌的洪水——心中的无力感与悲愤交织。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於自责和绝望的时候。 陈將军的话在他心中迴响,五峰道人的剑意刺痛了他,也惊醒了他。 是的,他还不能倒下。 至少,他还活著。 至少,这里还有需要他去做的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已成废墟、空间正在缓慢癒合的断桥处。 就在那浑浊汹涌的河水中,一点暗淡的、几乎与周围浑浊河水融为一体的灰扑扑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那把剑! 斩龙剑! 它竟然没有被胡三的搏命一击完全摧毁,也没有被空间乱流捲走,而是坠落在了断桥附近的河水中! 只是剑身上的苍青符文已然完全熄灭,原本古朴厚重的质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真的成了一块凡铁,甚至剑身上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碎裂。 “剑……” 李叶青喉咙有些发乾。 “你们在此地等候,我先过去!” 李叶青对搀扶他的亲卫说道,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大人,那边太危险了!水太急,而且空间可能还不稳定!” 一名亲卫急道。 “我必须过去!” 李叶青咬著牙,调动著体內刚刚恢復的一丝力量,挣脱了亲卫的搀扶, 运用阴阳纵身法,朝著长剑起伏的地方飘过去。 “ 这造化丹不愧造化之名,乃是夺天地之造化,成一家之生机,我五臟六腑都已经碎了,如今竟然都开始修復经脉。 还好有这颗丹药,还有丹田中的那股神秘力量,不然现在我只怕成废人了...” 入手一片冰凉、粗糙,仿佛真的只是一块顽石。 剑身上的裂纹触目惊心。 李叶青心中不由得一沉。 “果然……没用了吗……” 一股更深的失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怀中突然涌出一股热意,怀中那只如同貔貅的玉蝉竟然开始往外倾吐真气,顺著李叶青的手臂注入剑身。 只是旁边的两名亲卫不知道,在他们眼中,只看得见那长剑变得不稳定,嗡嗡作响,似乎隨时要抽身离去。 许久之后,玉蝉不再往外倾吐真气,手中的长剑也安静下来,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李叶青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一旁的亲卫问道。 “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我们回去,疏散百姓吧。” “是。” 一队亲兵护送著李叶青回到迁徙队伍中,张元振见到自家大人这副狼狈样子,吃了一惊。 “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没什么,受了些小伤而已,高家姑侄呢?” “在那边。” 张元振指著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那是迁徙队伍中唯一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人。 李叶青打马靠近马车,高奇兰掀开帘子,脸上带著侷促与担忧。 “大人,我等的家乡?” “我尽力了,如今不光是你们的家乡,就怕两边这些地方也得遭殃,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什么?!” 高奇兰没有想到会变得如此严重,虽然那个家並不富裕,但如今让她背井离乡,还是忍不住悲伤,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下。 她眼神瞥见李叶青腰间的长剑,目光就再也移不开,泪水模糊视线,依旧愣愣的看著。 她看著那把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李叶青也察觉到他的目光,隨即將斩龙剑取下来,递了过去。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本就属於高家,你家中就没有一些传说流传下来吗?” “这...我大哥或许知道,只是我却是未曾听说过。” “把剑接过去吧。” 高奇兰接过斩龙剑,下意识地就要抽剑出鞘,指尖刮过剑鞘,一滴血珠落在剑身上。 朴实无华的剑身表面闪过一道银光,长剑脱手而出,悬浮在马车车厢中。 高奇兰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 李叶青也被这突然的景象嚇住,隨即反应过来,示意她不用惊慌,静静看著就行。 一丝金光从剑身之中投出,缓缓凝结成一个身著威武盔甲的金色神人,盘坐在车厢之中。 一双眸子如时光般沧桑,仿佛看透了时光,越过了轮迴。 那双眼睛盯著高奇兰看了许久,其中无数画面闪过,神人面上的表情也是隨之变换。 有欣喜、有悲伤、有无奈、有淒婉,他似乎在体会著这一幕幕。 连高奇兰都被他身上的悲伤笼罩,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许久之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春桃山,还有刘春河泛滥的江水,伸手轻轻抚去泪水。 “高奇兰你...不是她,她,再也回不来了......” “但,我也不会让你悲伤的,那条龙,让你哭了,真的...该死!” 说罢,金甲神人一步踩出,提著斩龙剑,化作一道流光,投向远处处於激战的春桃山中。 第181章 法相不敌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1章 法相不敌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连初入法相的小辈都胆敢来挑战我了。 今日不把你留下,都以为我敖成越活越回去了。” 潭水中的封印还未完全崩散,那条孽蛟只能勉强露出半个身躯。 饶是如此,也將山谷占据了大半。 狰狞的头颅从山峰之间探出来,带著腐朽的气息,看向山巔的三尊法相。 世间顶峰的法相境界高手,每一尊都是震慑一方的存在,在他的口中,却好像是微不足道一般。 三人感受著下方孽蛟身上透露出的危险气息,也是面色不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孽蛟身上还有这种威势,也不知道当初封印他的那位高人是何等存在。” 就在此时,陈星洲身后的草绳法相舒展开来。 他知道三人之中自己的修为最低,也是法相最弱的人,攻击力也是最弱,所以主动选择发挥自己的长处——捆缚! “我用神仙索捆住它,二位还请速速动手!” 那细软金绳见风即长,化作一道金光熠熠的长索,灵动如蛇,瞬间缠绕上孽蛟暴露在水潭外的半截身躯。 金绳之上符文流转,一股强大的束缚与镇压之力骤然收紧,竟將那疯狂挣扎扭动的孽蛟身躯暂时捆缚勒紧,令其动作骤然迟滯! “好机会!” 五峰道人清啸一声,背后如剑青莲法相光华大盛,莲瓣片片飞起,於空中聚合,竟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青色巨剑,剑意冲霄,带著斩妖除魔的凛然正气,撕裂雨幕,悍然斩在孽蛟脖颈的逆鳞附近! 与此同时,陈耿宇也是怒吼如雷,兽身人面法相双臂盘绕的血色龙影融入手中“破军”长枪,枪出如龙,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色惊虹,直刺孽蛟一只猩红巨眼! “噗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鐺——!” 青色巨剑斩落,在孽蛟坚逾精铁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墨绿色的污血喷涌而出,腥臭扑鼻! 祝融神枪所化的赤虹虽被孽蛟间不容髮之际偏头躲过要害,却也狠狠扎入了其颧骨之上,枪尖深入数尺,几乎洞穿! “吼——!” 孽蛟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身躯疯狂扭动,震得地动山摇,水潭中湛蓝的封印光芒都剧烈闪烁起来。 那神仙索金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捆缚之力被蛟龙巨力衝击得摇摇欲坠。 “有效!” 陈耿宇和五峰道人精神一振,虽然这孽蛟气势惊人,鳞甲坚固,但並非无敌,他们的攻击能对其造成伤害! 只要能持续消耗,限制其行动,未必不能將其重新镇压,甚至斩杀於此! 然而,就在他们攻势稍歇,准备再接再厉,扩大战果之际—— “哈哈哈哈哈……” 孽蛟敖成那狰狞的头颅上,被刺穿的眼眶中流淌著污血,却发出了低沉而疯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残忍,“不错,不错!数百年了,终於又尝到了疼痛的滋味!不过……” 它那仅剩的猩红独眼,扫过身上正在缓慢癒合的伤口,又瞥了一眼死死捆缚身躯、却已光华黯淡、出现细密裂痕的神仙索,最后定格在三尊法相身上,声音陡然转厉:“就凭这点挠痒痒的力道,和这破绳子,就想留下本王? 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 真是末法时代,人才凋敝,连你们这等角色,也都能算得上顶尖了。 只是於我,却是不够看啊~” 话音未落,孽蛟身上那被神仙索捆住的部分,墨绿色的鳞片缝隙间,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妖异无比的暗红色纹路! 一股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的恐怖妖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其体內喷薄而出! “不好!它方才竟未尽全力!快退!” 五峰道人脸色骤变,急声喝道。 陈耿宇也察觉到致命的危险,长枪一振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崩——!!!”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崩裂声响起! 那金光熠熠、坚韧无比的神仙索法相,在孽蛟骤然爆发的恐怖妖力衝击下,竟如同脆弱的麻绳般,寸寸断裂、崩碎! 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风雨之中! “噗!” 法相破碎,陈星洲如遭重击,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蹌后退。 他眼神骇然地看向孽蛟,显然低估了这被封印数百年凶物的真正实力,也高估了自己这新晋法相、尚不稳固的“草绳”的威力。 “果然,草绳还是缚不住真龙吗?” “陈公公!”陈耿宇和五峰道人心头一沉。 “嗬嗬……现在,该本王了!” 孽蛟敖成挣脱束缚,仅剩的独眼中凶光爆射,它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狂喜的嘶吼:“吼——!!!数百年镇压,今日,便以尔等血肉,庆贺本王……重临世间! 三尊法相,倒是美味啊!” 嘶吼声中,它那被湛蓝色封印光芒勉强禁錮在水潭中的后半截庞大身躯,猛然爆发出撼天动地的伟力! 只见缠绕其上的那些古老符文锁链虚影,一根根崩断、消散! 水潭表面湛蓝的封印光芒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 春桃山主峰上那道巨大的裂缝,在孽蛟疯狂的挣扎和爆发的妖力衝击下,轰然扩大、延伸! 无数巨石滚滚而落,山体开始崩塌!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鳞甲摩擦山石的巨响,以及更加狂暴的妖气衝天而起,孽蛟敖成那后半截覆盖著暗沉鳞片、伤痕累累却依旧狰狞恐怖的巨大身躯,硬生生从山体裂缝、从破碎的封印水潭中,一寸寸、一节节地……拔了出来! 完全体的孽蛟,身躯长达数百丈,宛如一条恐怖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其头顶独角寒光闪烁,仅存的独眼猩红如血月,周身墨绿色妖气如同实质,升腾、翻滚,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化为齏粉! 死气瀰漫、生灵不存...... 第182章 岌岌可危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2章 岌岌可危 “这是法相?” 这是三尊法相高手的第一个想法,只是法相高人,能在这末法时代走到今天这一步,哪一个不是道心坚定如石的存在? 五峰道人与陈耿宇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之色。 面对这头已完全挣脱封印、凶威滔天的上古孽蛟,任何试探都已无用,唯有倾力一搏! 五峰道人率先发动,他並指如剑,竖於胸前,口中敕令真言。 身后那株將七叶凝合为一的青莲法相光华大盛,莲瓣上玄奥的剑道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不息。 磅礴的天地灵气疯狂匯聚,於他头顶形成一柄横贯天地的淡青色巨剑虚影。 剑身通透如琉璃青玉,却散发著斩妖除魔、洞穿虚空的无匹锐利剑意,將半边被妖云笼罩的晦暗天空都映照成一片青色天幕,雨水靠近其方圆百丈便被无形剑气绞得粉碎。 “青莲映天,斩妖诛邪!去!” 隨著五峰道人剑指一点,淡青色巨剑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清越剑鸣,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孽蛟那如同血月般的猩红独目! 剑势並非一味刚猛,而是带著一种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的道韵,剑光过处,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被其引动、切割。 几乎在五峰道人出手的同时,陈耿宇亦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暴喝。 他周身气血如同烘炉般燃烧起来,身后那尊兽身人面、双臂盘绕血色龙影的祝融法相仰天咆哮。法相双臂猛地一震,那两条栩栩如生的血色龙影脱离臂膀,融入他手中祝融神枪之中。 “祝融焚天,戮妖伏魔!杀!” 祝融枪瞬间迸发出滔天赤焰,枪身符文次第亮起,仿佛一尊沉眠的火焰战神甦醒。 陈耿宇人隨枪走,人与法相几乎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焚山煮海的赤色惊鸿。 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的军道杀伐之气与火相神通精髓,霸道绝伦,一往无前,目標直指孽蛟脖颈下方那片闪烁著幽暗光泽的逆鳞——龙族与蛟类共同的要害所在! 赤色枪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雨水被蒸发,留下一条灼热的真空轨跡。 一青一红两道蕴含著法相境无上伟力的攻击,如同两颗坠落的星辰,交相辉映,从不同角度、以不同属性,但同样致命的威势,悍然轰向盘踞如山、妖气衝天的孽蛟敖成! 面对这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合击,孽蛟敖成那仅剩的独眼中,竟闪过一丝擬人化的轻蔑与暴怒。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它发出一声震盪九霄的蛟吼,庞大的蛟躯猛地一摆,引动下方汹涌澎湃的刘春河水! 只见河水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化作数十条粗壮无比、张牙舞爪的漆黑水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逆冲而上! 不仅如此,更远处的河面,河水竟违背常理,形成一道道巨大的螺旋水柱,如同龙吸水般將浩瀚河水接引至高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数十条水龙之中,使其威势不断暴涨! “轰隆隆——!!!” 青色剑虹与赤色枪芒,狠狠地撞上了由孽蛟妖力驾驭、近乎无穷无尽的磅礴水龙阵! 剑光犀利,瞬间將首当其衝的几条水龙绞碎成漫天水雾;枪芒霸烈,直接將数条水龙蒸发洞穿! 青色与红色的能量风暴与水龙的黑色妖力疯狂侵蚀、碰撞、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 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天空中的乌云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下方的地面更是被余波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靠近战场的山体岩石纷纷崩裂滚落。 只是,那水龙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不断从下方被接引而来的河水中重生、补充,死死地抵住了一剑一枪的攻势。 一时间,天空中被青、红、黑三色光芒占据,能量乱流肆虐,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这份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五峰道人和陈耿宇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感觉到,自己的杀招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那由孽蛟妖力催动、以整条刘春河之水为后盾的水龙大阵,其韧性与磅礴远超想像。他们的攻击在突破层层水龙防御后,蕴含的法则之力和本源罡煞被急剧消耗。 终於,在又斩灭了十数条水龙后,青色剑虹与赤色枪芒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威力十不存一。 “噗!” “嗤!” 残余的微弱剑气和枪芒,勉强穿透了最后的水幕,击打在孽蛟那覆盖著厚厚暗青色鳞片的躯体上。 剑气只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旋即消散;枪芒也仅是崩碎了几片脸盆大小的鳞甲,溅起一溜墨绿色的血花,对於孽蛟那长达数百丈的庞大体型而言,简直如同蚊虫叮咬! “哈哈哈哈哈!” 孽蛟敖成受此微末小伤,非但不怒,反而发出震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謔与残忍,“就这点力气?给本王挠痒痒尚且不够!看来数百年过去,人族法相,一代不如一代!你们,也接本王一击试试!” 话音未落,孽蛟独眼之中凶光爆射,一直蓄势待发的恐怖攻击,骤然降临! 它那巨大的蛟口猛地张开,一股凝练到极致、顏色深邃如墨、散发著足以腐蚀虚空、湮灭生机恐怖气息的毒火洪流,如同决堤的幽冥之河,朝著因全力一击而气息微滯、身形暴露在前的五峰道人汹涌喷去! 五峰道友小心!” 陈耿宇暴喝一声,反应亦是极快。 他身后的祝融法相双臂猛然一震,那缠绕其上的血色龙影瞬间脱离,与破军枪融为一体,枪身燃起焚天之火,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后发先至,试图拦截孽蛟那撕裂空间般的恐怖尾击! 然而,孽蛟的速度太快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此刻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动与迅猛,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布满倒刺、闪烁著金属寒光的蛟尾,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抽向了五峰道人仓促间召回护体的青莲法相! “青莲护道!” 五峰道人鬚髮皆张,道袍猎猎,双手急速掐诀,背后那株七叶青莲法相光芒大放,七片莲瓣急速旋转、层层叠叠,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青色莲花骨朵,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莲瓣之上,无数细密的剑气符文流转,形成一层坚固无比的剑意屏障。 第183章 你怎么用我们的法相?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3章 你怎么用我们的法相? 滔天的死气遇到那青莲法相化作的骨朵,就像是冰雪一般消融於无形,只是那死气从孽蛟身上散发而出,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前仆后继朝著青莲屏障之上涌去。 隨著时间的流逝,那澄明如青天的青莲骨朵也在死气的冲刷之下逐渐黯淡。 站立其中的五峰老道此刻也是强撑著,周身气息的流转越来越迟滯。 旁人看著他这青莲法相似是万法不侵,这死气一点都碰不到他一般,可是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这些死气中浓郁的死意,就好像凝成实质一般,纵使是自己这样的法相高手触及,也没好下场。 他能感受得到,旁边的陈耿宇自然也是能感受得到,焦急之下,方才法相溃散的他再度运起一身灵气,凝结起身后的祝融法相。 他的神魂勾动祝融神枪中的不朽意志,甚至於让身后的祝融法相更加凝实生动。 “啊!” 巨大的法相衝天而起,甚至於將天空中的太阳遮住,手中的长枪如利剑出鞘一般,带著无穷的焚世热浪,刺向下方压制五峰的孽蛟。 后者已经化作人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说罢一挥手,又是九条水龙自刘春河中逆流而上,几乎將整条河流抽乾。 九条水龙互相缠绕盘旋,好似一个笼子一般,笼罩向祝融神枪,想要將其捆缚其中。 但见祝融神枪与九龙相碰,无尽的水汽瞬间扬起,隨即化作天空中的一片云气,无穷无尽。 陈耿宇眼看著自己拼尽全力,甚至引动底蕴的一击,却又被对方迟滯下来,看著不远处苦苦支撑的五峰老道,不由得心中一凉。 就在此时,一道无比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股悲凉与苍远,好似久远之前的古老者一般。 “哎,没想到,人族已经凋零至此,妖族也儘是鼠辈,竟然让当年一个幸进之徒、妄图走捷径的孽龙称大王?天地竟然已经倾颓至此了吗?” 三大人族法相听到这声音,纷纷心中一惊。 这又是什么存在,竟然能在几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做到传音? 这可是法相啊,要知道,便是孽蛟都做不到! 孽蛟听到这个声音,当即脸色大变,压向五峰的死气猛然收回,护在周身。 脸上带著惊恐的表情,看向天空之中。 那里,一尊散发著神圣光芒的金甲神人立在半空,手中一把斩龙剑,看著孽蛟的表情中带著淡漠,语气不屑。 陈耿宇作为曾经亲自到春桃山探查过的人,当时就辨別出对方的身份,另外两大人族法相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是仅仅是看著对方手中恍若一体的斩龙剑以及孽蛟周身惊恐的表情,也能分辨出对方的来意,此刻反倒放鬆下来。 尤其是五峰,在孽蛟撤走死气之后,当即一个闪身拉开距离,与陈耿宇並排站在一起。 而下方的孽蛟在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反倒是大笑起来。 “天蓬!当年你靠著果位强行压我,如今你不过是一道投影强行归来,我何须惧你?! 正好,今日我就报了当年之仇,在当著你的面,走水证道!让你看看你这庄子,被洪水掀翻,片甲无存!” 说罢周身的死气隨著他的气势再度旺盛一番。 金甲神人看著下方的孽蛟,有些可怜的摇了摇头。 “被封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蠢,以为我是靠著一个果位压制你。 实际上当年我便能斩你,只是你的一位前辈强行脱身,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为了大局考虑才给你一个机会。 如今你又作乱,我就算斩了你,他们也是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周身便有一股无形的弱水道则散开,將这片天地都改换。 “当年我不过初登果位,便能让你不被水则亲善,如今我不光如此,还要敕令万水。” “诸天万水,听我敕令,弱水三千,为汝源头,普天之下,莫不应从!” 说罢左手扬起掐诀,下方的刘春河水便在瞬间安静下来,恢復潺潺平静,如同深潭一样,静静流淌。 而孽蛟也感觉到身上的水则在远离自己而去,他此刻也已经意识到,天蓬说的是真的,而且他镇弱水果位多年,如今的权能早就已经是今非昔比。 自己却蹉跎多年...... 心中有了定数,孽蛟也不犹豫,当即一捲袖袍,死气散出,瀰漫遮天,而他本体则是想要转身就跑。 金甲神人看著这一幕,只是笑道。 “笑话,当年你都走不了,如今还想离开?!” 说罢一步踩出,斩龙剑长啸悬於头顶,牢牢锁定孽蛟的身位。 隨即目光如电,看向三位人族法相。 “哼,也太不爭气了!” 他这话音一落,三人的法相便是自动托体而出。 可是三位法相却儘是一脸茫然。 “我们没想亮出法相啊!” 却见金甲神將一招手,青莲剑、神仙索就自动飞到他身旁。 “看好了,剑是这样用的,缚龙索,是这般模样。” 伴隨著他话音一落,金色细绳化作一条明晃晃的真龙,朝著逃遁中的孽蛟缠绕而去。 孽蛟听到一声龙吟,血脉中就生出一阵剧烈地恐惧,好像看到了天敌一样。 这种感觉,他只在当年还是一条幼蛇时感受过,后来它修行有成,化为蟒之后,就將那头曾经追逐自己的鹰妖,活活缠死。 如今这种感觉再度浮现。 而下方的陈星洲也是睁大了眼,他以为,自己观想的草绳化作神仙索,就已经是极限,却不想自己这截烂草绳,竟然还有这般功用。 天蓬看出他的想法,隨即说道。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连想都不敢想的话,还修什么长生?”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金龙已经再度化为缚龙索,缠绕在孽蛟身周,將其牢牢束缚住,无法逃离。 “天蓬,你真该死啊!为什么?为什么要与我过不去!” 第184章 这才是缚龙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4章 这才是缚龙索! 天蓬元帅並没有理会他。 而是手持斩龙剑,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被缚龙索死死捆缚、疯狂挣扎却徒劳无功的孽蛟敖成,最后落在神色震撼的五峰道人脸上。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手中斩龙剑与悬浮身旁、汲取了五峰青莲剑意的光剑虚影轻轻一触。 “嗡——!” 斩龙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不再高亢刺耳,反而如同深潭龙吟,带著一种深邃、浩渺、润泽万物的意蕴。 剑身之上,原本古朴的纹路次第亮起,不是锐利的寒光,而是如同深海幽光、天河弱水般的湛蓝色泽,柔和却仿佛蕴含著吞噬一切、化解万法的至柔之力。 “看好了。” 天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大道之音,直接响彻在五峰道人,乃至陈耿宇、陈星洲的心湖深处。 话音未落,他並未做出任何劈砍刺击的刚猛动作,只是握著斩龙剑,对著下方被缚的孽蛟,看似隨意地轻轻一挥。 这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破空,没有撕裂苍穹的寒光。 然而,天地骤变! 以天蓬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像的剑意领域轰然展开! 这剑意並非五峰道人那斩妖除魔的锐利,也非陈耿宇焚天煮海的暴烈,而是一种至柔、至静、至深、至广的意蕴,仿佛將整片九天弱水、无量汪洋的“意境”凝於一剑之中! “哗——!!!” 剎那间,眾人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 眾人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阴云暴雨、山崩地裂的春桃山战场,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平静如镜、顏色深邃如墨玉的浩瀚汪洋之上! 天是暗沉的,水是幽深的,空气中瀰漫著沉重、阴柔、消融万物的弱水气息。 这便是天蓬以无上剑意与弱水权能,结合斩龙剑之威,临时开闢出的弱水剑域! 而被缚龙索禁錮的孽蛟敖成,此刻正身处这片“汪洋”的正中心!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那磅礴的妖力、操控水元的天赋,在这片诡异的“弱水”之中,竟然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迟滯了十倍不止! 更可怕的是,这“弱水”无孔不入,带著一种消融灵力、腐蚀神魂的可怕特性,正在不断侵蚀它的护体妖光与鳞甲防御! “弱水?!真正的九天弱水剑意?!” 孽蛟发出惊恐绝望的嘶吼,它拼命挣扎,但缚龙索金光大放,將其牢牢锁住,而周围无处不在的弱水更是极大限制了它的力量。 “剑,非独刚猛。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天蓬的声音在剑域中迴荡,如同道音阐述,“弱水之剑,至柔至弱,然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无孔不入,无隙不钻,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看好了,这便是——弱水剑意,无孔剑!” 隨著他最后一句落下,平静的弱水汪洋,动了。 没有巨浪滔天,没有旋涡狂卷。 只见那深邃的“弱水”之中,凭空生出亿万道细微到极致、柔韧到极致、迅疾到极致的湛蓝色“水线”! 这些“水线”並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弱水剑意所化!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又似天地间最细微的绵柔之针,轻柔地、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朝著被禁錮在中心的孽蛟漫捲而去! “嗤嗤嗤嗤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细微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银针同时扎入皮革、又似水渗沙砾的奇异声响,瞬间將孽蛟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 “嗷——!!!” 孽蛟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为悽厉、痛苦、绝望的惨嚎! 它那身经过数百年地脉水元淬炼、之前硬抗陈耿宇祝融枪和五峰青莲剑都只伤及表皮的暗青色鳞甲,在这无孔不入、至柔至韧的弱水剑意面前,竟仿佛失去了所有防御力! 每一片坚硬的鳞甲缝隙,每一处旧伤的疤痕,甚至它口鼻眼耳等任何细微的孔窍,都被那湛蓝色的水线剑意渗透、钻入! 剑意入体,並非粗暴地破坏,而是以弱水消融、渗透、同化的特性,从內部最细微处开始,瓦解它的妖力结构,侵蚀它的血肉筋骨,刺痛它的神魂本源! “噗!噗!噗!噗!……” 孽蛟周身那密密麻麻、坚硬如铁的鳞片,此刻如同风化的岩石,寸寸崩裂、剥离! 墨绿色中夹杂著暗金的腥臭蛟血,如同无数道细小的喷泉,从鳞片崩裂处、从周身毛孔中疯狂飆射而出! 瞬间將它染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渗血的血葫芦!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缚龙索的捆缚下疯狂扭动、抽搐,却无法摆脱那源自每一寸血肉、深入骨髓灵魂的恐怖痛楚与力量流逝感。 暗红色的血雾混合著逸散的妖气,在弱水剑域中瀰漫,又被无处不在的弱水剑意不断净化、消融。 “不!天蓬!饶命!我愿再受封印!我愿为坐骑!饶我——” 孽蛟敖成终於彻底崩溃,发出了卑微的求饶,独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然而,天蓬的眼神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对著下方那在血雾中哀嚎挣扎的孽蛟,五指——轻轻一握。 “弱水归元,剑意——绞。” “唰——!” 遍布孽蛟周身內外、那亿万道湛蓝色水线剑意,骤然向內收紧、旋转、绞杀!仿佛一张由至柔弱水织就的死亡罗网,开始了最后的收割。 “吼——!!!” 孽蛟发出了最后一声短促而悽厉到极致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条长达数百丈、凶威滔天、挣脱封印的绝世孽蛟,从头至尾,由內而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墨绿色与暗金色混杂的血雾与最细微的尘埃,连同其暴戾的神魂,一同被那无穷无尽的弱水剑意彻底消融、净化、归於虚无。 只有那根依旧闪烁著金光的缚龙索,以及几片最为坚硬、残留著古老符文的逆鳞碎片,在弱水剑意有意识的控制下得以保留,缓缓飘落。 第185章 渐好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5章 渐好 五天之后,陈阳府,李叶青公房之中。 “你这体质还真是不一般,这么重的伤势,竟然就这么好了七七八八,著实奇怪。” 听著陈星洲的话,李叶青笑得有些无奈。 “本就有一颗造化丹帮我护住底,这几天宝药又是不要钱一样往我嘴里送,能不好才怪。” “话是这么说,可是造化丹有没有造化我这法相还不清楚吗?寻常人遇到你这种情况,武道一途算是废了,你倒好,还算是精进。” 说到这里,陈星洲停顿了一下。 “你如今已经是聚性,再有两境便是外显,对於你的心性来说大概要不了许久,可曾想过观想何物?” “这......我学的多,却也学的杂,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便是你们这些天才的忧愁,我辈凡人断无此想。” 说到这里,陈星洲手中多了一截缚龙索,那是他的法相。 “我从前资质平平,便是晋入法相也是难上加难,从来都没想过什么无漏、道台甚至法相。 所以当年在宫中,我同辈之人皆是入府库中选择一样无上神物观想,唯独我自己,选了一根草绳。 彼时还被同儕,甚至於我的朋友嘲笑了一阵。却不想后来唯独我走到道台这一步,只是终究为这截草绳所拖累,道台不高,法相不真。 原本以为此生就是如此,前些日子看那位前辈將我这一截烂草绳化为缚龙索,才知道天地间竟然还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这寂寞的心,也开始跳了。 我说这些话,就是要告诉你,法相选择还是要慎之又慎,毕竟是关乎个人的道的。” “我知道,多谢督公提醒,小的必定慎之又慎,也会去信与几位殿下商议。”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这个时候苏挽月走了进来,给两个人分別上了茶和点心。 原本锦衣卫的衙门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只是李叶青受伤实在重,至少在其他人看来很重。 钱康又嫌张元振粗手粗脚不会照顾人,这才让她来的。 毕竟对於钱康来说,这次要不是李叶青一力拖延,纵使他家人无事,他本人也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出了水淹孝陵的事情,总需要有人担责任,不能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的错,那就只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什么? 你说没人有错? 这便是大大的不懂为官、施政之道。 只要出了坏事,就一定有个人要犯错,不然的话其他同僚们就会寢食难安,夜不能寐,时刻担心自己被栽上这个罪名。 唯有推一个替罪羊出来,防止秋后算帐,那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儘管这一招並不能保证真的没人会在之后做文章,但至少能还得了当下的安心。 给两个人上了茶点之后苏挽月就退下。 陈星洲满意地品了一口茶,脸上带著笑意。 “你要不是进了宫,那还真是不知道要霍霍多少姑娘,京城到陈阳府,红顏知己可一点不少。” “咳咳咳咳。” 李叶青一阵咳嗽,企图掩盖心中的尷尬。 “大人说笑了。”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不对,宫里对食的宫女太监多了,皇上太后都知道,也没曾说过什么。说到底这是天地之道,人伦之欲,只要不过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 说到这里,陈星洲停顿了一下。 “皇上已经听说了这里的事情,虽说孽蛟的事情算是被解决,可是影响还是有的。 此次出动三位法相,边军一位、宫里是我、还有五峰真人,却差点全数折损,即便陛下再怎么信任我们,也得派个人来这里核查一下。 不过这次的事情太大,又是上古秘闻、又是自在天仙,还有两岸流民以及祖陵,一般分量压不住。 我估计陛下会选派一位皇子领衔,到这里来看一看,三皇子要坐镇中枢动不得,那就得是四皇子或者五皇子。” 李叶青一听就急了。 不是,四皇子? 那位长春宫所出? 自己和长春宫还有郑家的嫌隙可不是一星半点,这要是他们来了,自己能好受? “四皇子?我和长春宫......” “哎,你看你,又急?” 陈星洲继续说道。 “这不是还有我在这里吗?这里的事情不解决,你以为我能走? 若是五皇子来,那就要再配一位尚书宰相,若是四皇子来,那大概就得是七公主一块来。 皇上是圣明的,他要的是真实情况,让臣子不敢隱瞒,要的不是臣工內斗,纷乱不止。 也不是要寒了下面的心。” 李叶青出了一口气,这倒是还能接受...... 就在这时,陈星洲突然咳嗽了两下,面上涌现出一丝潮红。 “这是怎么回事?” “当时斗法之时,法相被那孽蛟破碎,我受了些小伤。” 法相破碎?受了些小伤? 法相乃是证道之基,况且法相乃是勾连天地间部分规则的存在,纵然有伤,也能转瞬治癒。 而连他们自己也无法治癒的,那就只能是道伤。 “大人,怎么会是小伤呢?” 陈星洲笑得坦然。 “之所以说是小伤,乃是因为我观那位前辈的缚龙索有所领悟,说不得过段时间我就能再度蜕变,我这草绳,也就登堂入室。到时候这伤会自动治癒。” “原来如此,恭喜大人。” 他这是发自內心的,他从出宫开始,就在陈星洲手下,经过孽蛟之事后,纵使是傻子都看得出来陈星洲对於自己的欣赏和回护。 陈星洲越好,旁人对他背后的法相自然是更加忌惮,他的处境自然也会越好。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解析成功的涅槃经。 当时身受重伤,濒死之际,丹田中的那一股奇怪能量,似乎就来自涅槃经。 只是连他自己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修的这种奇特能量。 不过这经文,正好適合陈督公如今的情况,想到这里,他正襟危坐。 “大人之前在宫里可曾听说过我喜爱读道藏佛经一事?” 第186章 讲涅槃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讲涅槃经 “听说过,自然是听说过,不光听说过,还知道你给太后讲经,让她老人家直呼造孽呢。” 李叶青羞赧地笑了出来。 “如今我读另一部经书,倒是有些感悟,思来想去,可能对大人有所帮助,大人可愿一听?” 陈星洲脸上带著微笑,虽然心中並不认为这个外景的小傢伙能有什么见解,但是也知道这是他的一片苦心。 自始至终,他都是將李叶青当作一个后辈来看。 “但所愿也,不敢请尔。” 李叶青见陈星洲应允,神色也端正起来。 他对《涅槃经》的领悟除却解析而来的,也有自己於生死之间死而復生的领悟,此刻要转述其中精义,尤其是涉及“涅槃重生”、“寂灭圆常”的至理,也不敢怠慢。 他略一沉吟,回忆著脑海中那篇已然解析完成、字字珠璣的经文,又结合自身重伤濒死、又於造化丹与神秘力量下缓缓復甦的微妙体验,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诵读经文原文,而是以自身理解,结合武道修行的体悟,尝试阐述那涅槃之意。 “督公,晚辈妄言,姑且听之。” 李叶青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沉静力量,仿佛能抚平人心躁动,“晚辈以为,武道修行,乃至世间万法,皆如舟筏,渡人过河。法相、神通、境界,皆是途中风景,或为助力,或为险阻。 然修行至深,往往易为相所迷,为法所困,为伤所苦。 譬如督公法相曾为草绳,后化缚龙索,此是相之变,亦是心之碍?” 他顿了顿,见陈星洲虽面带微笑,眼神却已认真了几分,便继续道:“《涅槃经》有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晚辈浅见,这寂灭,非是消亡死寂,而是褪去一切执著表象、回归本来清净的常乐我净之真如状態。 督公法相受损,看似道基动摇,是生灭之苦。 然则,那缚龙索本为草绳,因何能缚龙? 非因草绳坚韧,乃因持索之心,本具缚龙之志,无畏无惧,乃至契合某种天地法则。 前辈点化,不过是激发了这份本就存在於您道心中的志与法。” “如今督公因观前辈神索而有所悟,法相將蜕未蜕,道伤將愈未愈。此正是破而后立、死而后生的关口。” 李叶青的声音渐渐空灵,仿佛不是在陈述,而是在勾动某种冥冥中的道理,“涅槃之意,在於不执著於旧相,不恐惧於灭境。 督公何不將此次道伤,视作一次寂灭旧我草绳之相、重燃缚龙真我之志的契机? 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道伤侵蚀之苦,或可化为淬炼道心、明见真如的资粮。 以无住心,观无常法相;以涅槃智,照破碍道伤。” 隨著他的讲述,公房內仿佛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寧静、祥和,却又带著一丝超脱生死的庄严气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並非李叶青刻意营造,而是那《涅槃经》的至理,经由他之口阐述,与他自身那经歷生死、体內蕴含一丝涅槃真意的状態隱隱共鸣,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陈星洲初时確实是抱著鼓励后辈、略作休息的心態在听。 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佛道典籍自然也涉猎不少,《涅槃经》的大名虽然未曾听过,但是想来不过是什么僧俗野寺托佛陀之口所著经文,不知道一哂。 只是这经文真的听起来,却又不像是寻常野经文那般佛理粗糙。 这佛经讲的,乃是真正的佛理,是解脱的“涅槃”,越听下去越是心惊。 “这等无上佛经,为何从未听说过,又为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渐渐地,他脸上的隨意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 李叶青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因法相受损而隱隱滯涩、却又因新悟而跃动不已的道心之上。 “……不执著於旧相,不恐惧於灭境……” 陈星洲心中默念,只觉自己一直以来对那草绳法相出身的一丝自卑与遗憾,时常掛在嘴边,看似豁达,实则是自贬掩饰自卑。 对此次法相受损、道伤难愈的隱隱焦虑,仿佛被一只温和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拂过,鬆动了几分。 那道伤带来的痛苦与虚弱,难道就不能是助他寂灭旧有局限、彻底明悟缚龙真意的催化剂吗? 李叶青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越发空灵澄澈,仿佛不是他在说,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道理借他之口流淌。 他描述著常乐我净的涅槃境界,那是一种超越生死、烦恼、一切相对概念的绝对自在与清净。 这种描述,玄之又玄,却奇妙地与陈星洲观摩天蓬缚龙索时,心中升起的那股“天地之大,何物不可为绳?我心所向,便是无上法相”的豪情与领悟隱隱契合、共鸣! 不知不觉间,陈星洲闭上了眼睛。 他周身气息不再刻意收敛,那道因法相受损而始终縈绕不去的、细微却顽固的晦涩与裂痕感,似乎隨著李叶青的话语,开始微微震颤、波动。 並非痛苦加剧,而是一种淤塞被疏通、坚冰遇暖阳的微妙感觉!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受损的、介於草绳与金龙之间的模糊法相虚影,在佛陀手中,再度化为捆缚欲望的准绳。 道伤似乎在缓缓治癒、蜕变,过程虽慢,却是他可以清楚感觉到的。 这道伤,乃法相本源之伤,涉及大道根基,寻常丹药外力难医。 最好的治癒,便是对於道的理解。 而此刻,他的理解就在发生变化。 陈星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中,竟隱隱带著一丝原本没有的圆融温和之意。 他脸上的潮红退去少许,眼神明亮如星,深深地看了李叶青一眼,缓缓道: “好一个『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好一个『寂灭旧相,重燃真我』……叶青,你今日一席话,於本督而言,不亚於再造之恩。” 他的语气极为郑重。 “只是却不知道,你这部《涅槃经》是从哪里来的?” “不敢瞒大人,乃是从当初剿灭的南疆血神子教余孽所存中寻得,我一眼就知道这是无上佛理,只是那些人走错了,入了魔道。” 陈星洲一想,好像的確如此,当时斗法时,那些血神子余孽所用功法,的確有一股涅槃之意。 只是他们的涅槃却不是出自自身,而是源自掠夺天地宝萃。 “真是一群蠢货,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那督公是否需要这孤本佛经?” “不必,我不是佛门中人,不需要时时咂摸,这种东西,听过就行,你讲一遍,能领悟的自然就领悟,悟不到的便是悟出来也很可能像血神子教那般误入歧途。” 第187章 先天离火之气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先天离火之气 篤篤篤 “进。” 公房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陈耿宇的亲兵都尉赵都尉,后者即便是现在依旧是一身沉重的扎甲,脸上表情古板。 “李千户,我奉我家大人之命来给您送一样所需之物。” “所需之物?” 李叶青皱著眉头看著赵都尉手中的宝盒,至於陈星洲则是脸上带著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將军对你这个后辈,可算是有心了,这种宝物,侯府可是很少拿出来的。” 隨即示意赵都尉上前,將锦盒中的宝物展示出来。 赵都尉依言上前一步,將手中那方看似普通、实则內蕴玄机的锦盒置於李叶青面前的桌案上。 他动作沉稳,显然对盒中之物颇为慎重。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一丝罡气护住手掌,才缓缓掀开盒盖。 “嗤——!” 盒盖甫一开启,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灼热便猛然爆发开来! 那不是寻常火焰的燥热,而是一种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火热,甚至於李叶青的神魂都似乎感觉到一丝烧燎! 公房內的温度瞬间飆升,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桌上的纸张边缘甚至有些发黄捲曲。 若非李叶青反应快,下意识后仰,且他自身体质奇异、抗性远超常人,恐怕鬚髮都要被燎到。 定睛看去,只见锦盒內衬著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软玉,正中静静躺著一枚约莫三寸方圆的晶体。 此物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通体赤红,却並非死板的红色,其內部仿佛有无数道金红色的流光在缓缓流转、明灭,时而凝聚如骄阳內核,时而散逸如跃动神火,瑰丽而神秘。 晶体表面並无灼热火焰,但那散发出的无形热力,却仿佛能直接透入骨髓,点燃神魂。这正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先天离火之精凝聚而成的离火精石! 而且看其大小与纯度,绝非寻常修士能找到的零星碎片,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 赵都尉合上锦盒,那股灼热感才稍稍减退,他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刻板,但语气中却带著对陈耿宇命令的绝对服从:“李千户,侯爷听闻您前些日子在多方打探、寻找蕴含先天离火之气的宝物,似有急用。 侯爷言道,此次春桃山平蛟,李千户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於既倒,更救下无数百姓,功莫大焉。 此等功臣,岂可因寻不得合用之材而延误修行? 故而特命末將,从侯府秘库中寻来此物,赠与千户,聊表心意,还望千户万勿推辞。” 他顿了顿,补充道,“侯爷还说了,东西只管送来,没说要拿回去。” 李叶青看著锦盒,哪怕隔著盒子,也能感受到其中那磅礴精纯的离火精气对自己体內某种力量的隱隱吸引。 他深知此物珍贵,绝非寻常功勋可换,连忙起身,拱手郑重道:“赵都尉,此物太过贵重! 李某所为,分內之事,岂敢居功? 平波侯厚爱,李某心领,但这先天离火之精石,乃无价之宝,李某实不敢受,还请都尉带回,代李某谢过侯爷美意。” 他是真心觉得受之有愧,送来如此重宝,这份人情实在太大了。 赵都尉闻言,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毫无波澜,只是重复道:“侯爷只说送来。” 李叶青一时语塞,这赵都尉摆明了只听陈耿宇的命令,让他带回是绝无可能了。 他不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好整以暇品茶的陈星洲。 陈星洲放下茶盏,脸上带著瞭然的笑容,慢悠悠开口道:“叶青啊,你就別推辞了。 陈將军的脾气,咱家了解,他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这点,陛下也是知道的,如今他有急务在身,需要赶赴西北,他的忠心陛下也是认可的。 况且,他既然送来此物,必是认为你值得,也用得上。” 他指了指那锦盒,继续道,“你可知,平波侯府一脉,相传乃是上古大巫祝融氏的旁支后裔,虽年代久远,血脉稀薄,但其家传渊源,世代镇守南方。 若论这天下谁家珍藏的离火之精最多、最精纯,恐怕就数他平波侯府了。 此物对旁人或许只是炼器、布阵的至宝,但对陈將军而言,或许並非不可割爱。 你若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了,也让陈將军一番心意落空。” 陈星洲的话说得透彻。 陈耿宇出身將门,性格豪爽重义,恩怨分明。 李叶青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尤其是关键时刻的担当与智慧,显然入了他的眼。 这赠礼,就是讚许的一部分。 李叶青並非迂腐之人,听完陈星洲的分析,心中已然明了。他再次看向那锦盒,感受著其中与自己隱隱呼应的离火精气。 他修炼的龙虎金丹身,肾水的锤炼也早就已经完成,如今早就应该开始心火锤炼,只是却因为缺少宝材而一直不得行。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赵都尉再次郑重抱拳:“既如此,长者赐,不敢辞。请赵都尉回去后,务必代李某叩谢侯爷厚赐!此恩此德,李某铭记於心,日后侯爷但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李某定义不容辞!” 赵都尉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依旧不变,转身离开。 看著他离开,陈星洲嘖嘖称讚两声。 “你这运道说好吧,偏偏这大案小案,大事小情都让你给遇上了;说你运道不好吧,偏偏每次都能从中转圜,化险为夷,每次也都能有所收穫。 天下竟然还有你这般人...嘖嘖嘖。” “督公说笑了,我不过是侥倖而已。” “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是老了,管不了你们这些。” 陈星洲將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过你要准备好,过些日子京城就该来人,虽说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情况,但是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人包藏祸心呢?” “多谢督公提点,我必定会注意的。” “嗯,这点我不多担心,就凭你那细致的心思,我便知道你绝对能应付,不过是面上好看不好看,况且这段时间我也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所有事情了结,我虽然老了,但总还是有些脸面。” 第187章 道韵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7章 道韵 陈督公离开之后,在门口盘桓许久的张元振终於走了进来。 千户所的其他人素来与李大人走得不近,所以他们不太清楚,但是张元振清楚,自家大人与皇陵中的一名太监乃是至交好友。 每月互通信件,每次寄信也都是大人写完之后让他去送的。 几天之前,孽蛟之事事了,在听说皇陵死了不少人之后,李叶青就第一时间让他去了解身亡名单。 不过那边本来就是多个衙门,纷纷乱乱一团麻,到现在也没梳理个头绪出来。 在他以陈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名义一再催问之下,这才给出一个名单。 毕竟这次不管是孝陵之事安全渡过,还是刘春河之事安然无恙地解决,都是靠的陈阳府这边助力。 不管他们內部再怎么扯皮,总还是要承情的。 这才几个部门给出一个名单。 然而不幸的是,李叶青经常信件沟通的那位好友名字,正在名单之上。 这让张元振犹疑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挽月见他在门口盘桓许久,几次抬手作势要敲门,却又放下,似是犹疑不定。 “张大人,为何不进去?” 张元振转身,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这...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人说......” “大人今日心情还不错,之前才与陈督公敘过话,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现在就说。” 苏挽月从前是在曲觴阁的,察言观色这种事情最是擅长,也曾见过老鴇给两个贵人之间做政治掮客,化解尷尬矛盾。 所以下意识地就开口提点。 张元振脸上带著一分感激,隨即深吸一口气。 篤篤篤 “进!” “大人,这是孝陵此次妖祸的身死名单,您,要不要看一下?” 李叶青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双眼凝滯,一股莫名的悲伤自身上扩散。 “哦,不用了,放那里吧。” 他看到张元振这副小心的模样,就已经知道结果,至於去看,倒是没有必要。 “你去忙你的事吧,这次的事情,多谢了。” “大人保重。” “嗯。” 张元振小心翼翼地退出公房,李叶青手中舔满墨水的毛笔悬在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 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开,化作一团墨梅。 “千方百计带你逃离那个巨大的牢笼,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命运吗?” 那种无力感再次从心头涌起,就像当时自己分明已经用尽全力,却还是无法阻止一样。 “哎~” 安静的房间中,只剩下悠悠一声长嘆。 一整个下午,陈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眾多官吏都被一种似有若无的悲伤笼罩著,连他们自身都不由自主地被影响,心头涌起一阵悲凉,显得无精打采。 很快,钱康就找了上来。 他倒是没有张元振那么踌躇,毕竟算是上司。 “大人,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里?” 钱康接过苏挽月送上的茶水,脸上带著促狭。 “我要是再不来,这千户卫所就要被你弄成哭包所了。” 李叶青没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外景,还是外景中的佼佼者,你一悲伤,若是不加控制便能映照一片天地,此方天地之內的所有人都要被你的心情所影响,你说我这千户卫所还要不要了?” “啊?” “你啊。” 钱康伸手虚点了一下李叶青,带著两分无奈。 “真不知道你是如何修行到这种程度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读得了经义,修得了武道。 按道理来说,我辈武者,得到道台境界才能领悟属於自己的道,但是世间从来都不缺乏惊才绝艷者,提前领悟天地之间的道韵。 而这些人若是修道外景,即以自身映照天地之境,便能够以自身之道影响周围一片天地。 现在你这道韵一点都不收束,我要是再不来,我这锦衣卫千户所还要不要了?” “这......” 李叶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些事情我也是不知道,还望大人谅解。” 钱康一摊手。 “不谅解还能如何?真不知道这些东西你都不知道,又是如何走到外景这一步的,又是如何领悟道韵的,真是......傻人有傻福。 至於你的那个朋友,我也听说了,世事无常,我们这些活著的,就是要多自珍重。” “多谢大人劝解。” “好了,我也没別的事,就是怕你把我这拆了,记得收好你的道韵雏形,我先走了。” “大人慢走。” 起身將自家上司送走,李叶青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锦盒。 “道韵,是说我所体会的涅槃之道吗?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些功效。 既然这先天离火之精到手,今晚回去就一鼓作气,锤炼心神,点燃心火,如此一来,只差一金就能齐聚五行。 不过按照龙虎金丹身得说法,就是齐聚五行的时候,才是最容易身死道消之时,是五行相剋,还是五行相生,都看个人,也未曾传下来一个稳妥的法子。” 夜幕低垂,李叶青所住的小院內一片寂静,院中一片黑暗,唯有李叶青的房內还亮著一盏孤灯。 他独自坐在床上,那只盛放著先天离火之精的锦盒置於身前。 盒盖开启,那枚三寸方圆、內蕴金红色流光的晶体静静躺在黑色软玉上,散发出的极致灼热让室內空气微微扭曲,却奇异地不伤物分毫。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將白日得知好友罹难的悲慟与那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暂时压下。 他闭上双眼,首先运转的不是任何刚猛的武学心法,而是默念一遍清静经,將脑海中的杂念驱散,防止有变。 意念沉入体內,观想心神如古井无波,试图將那份因悲伤而激盪、不自觉外放的道韵缓缓收拢。 待到心境趋於平和中正,气息均匀绵长,李叶青才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先天离火之精石上。 他並未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以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晶体,神念触及晶体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嗡——!” 第189章 走好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9章 走好 仿佛点燃了一座沉寂的火山! 精纯磅礴到极点的先天离火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神念的联繫,汹涌地涌入李叶青的体內! 与天地间中正平和,轻灵如水,不偏不倚,包容万象的灵气不同。 它更古老、更纯粹、更极端,蕴含著焚尽万物亦孕育万物的本源火意。 灼热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却不是破坏性的焚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涤盪神魂的淬炼。 李叶青谨守心神,引导这股洪流,按照龙虎金丹身所描述的路线,先是经由肝木之神滋养壮大,再匯入心臟之中,开始运转。 先天离火之气,经由肝木之神的初步引导与温和转化,其暴烈桀驁的锋芒稍敛,却更添一股勃勃生机与灵动之意。 这股融合了木行滋养、更为精纯凝练的离火精气,如同一条温驯而又蕴含著无穷伟力的赤金色河流,在李叶青精准的意念牵引下,浩浩荡荡,直贯心窍! “轰——!” 心臟,人体气血动力之源,五行属火,主神明,藏神为神。 当这股磅礴的先天离火精气涌入之时,李叶青的心臟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如同远古神人擂动天鼓,发出沉闷而震撼的轰鸣,声传四肢百骸,甚至隱隱透出体外,在静室中引发轻微的迴响。 炽热!难以形容的炽热自心臟为中心爆发! 但这股热力並非灼伤,而是一种极致的、充满生命活力的温暖,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在胸腔內被点燃。 心臟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血管、甚至每一个最细微的组成部分,都在离火精气的冲刷与渗透下,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离火之气,至阳至刚,焚邪祟,炼真金。 此刻,它正以最精纯的本源之火,淬炼著这颗生命之源。 李叶青內视之下,只见自己的心臟仿佛化为一座透明的赤玉神炉,炉中烈焰熊熊,无数肉眼难辨的、与生命力息息相关的细微杂质,被这神火无情地灼烧、净化,化作缕缕灰黑烟气,顺著周身毛孔排出。 而心臟本身,则在烈焰的煅烧下,不仅变得更加坚韧有力,更隱隱呈现出一种温润剔透的赤玉光泽,每一次跳动泵出的血液,都似乎蕴含著更强的生机与一丝淡淡的赤金之色,流淌全身,进一步强化著他的体魄。 这並非结束,而是开始。 当心臟被淬炼到一定程度,磅礴的离火精气与心臟本身蕴含的磅礴血气、以及那一点被引燃的心火本源彻底融合,开始向著心臟最核心、最神秘莫测的所在——心神匯聚、凝结。 李叶青的意识高度集中,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涅槃经》中“寂灭常乐”的意境为引,调和著离火精气中毁灭与创造的双重意蕴。 心臟毕竟是人体宝藏的核心,一个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损伤根基,所以他选择以经文护心。 心臟之中,一个金色光点蕴生。 这光点初时极不稳定,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被过於狂暴的能量衝散。 但隨著李叶青持续不断地引导、稳固,以及从玉蝉传来的那股清凉寧和气息的辅助,光点逐渐凝实、壮大。 渐渐地,赤金色光点开始拉伸、变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其形並非具体的人或兽,而是介乎虚实之间,更像是一团永恆燃烧、不断跃动、充满神圣与灵动意蕴的火焰的抽象凝聚。 火焰的核心,隱约可见一道盘坐的、与李叶青面貌有几分相似的微型赤金虚影,双目微闔,宝相庄严,周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涅槃真意,仿佛在烈焰中经歷著无数次寂灭与重生。 “咚!咚!咚!” 心臟的搏动声越发沉稳有力,如同为这尊正在成型的“心神”擂鼓助威。 隨著最后一股精纯的离火精气注入,那团赤金色的“心神”火焰猛地一涨,发出一声唯有李叶青灵魂能“听”见的、清越而充满生机的凤鸣之音! “唳——!” 赤金色光芒大放,瞬间照亮了整个“內视”视野。 第四尊臟腑之神——心神,成! 这尊心神虚影,静静地盘踞在赤玉心臟的中央,与心臟融为一体。 它通体由赤金色的火焰与光芒构成,既散发著焚尽八荒的炽热威严,又流淌著滋养万物的生命暖意。 火焰跃动间,隱隱有细微的、充满道韵的符文生灭,与《涅槃经》的经文奥义隱隱呼应。 其眉心处,一点更加深邃明亮的赤金光芒闪烁,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智慧与灵性。 “呼……” 李叶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赤金色神光一闪而逝,室內温度似乎都隨之升高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灼热悠长,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小小的白色气箭,飞出尺许方散。 深夜,一阵水声响起,院中西厢房的灯烛点亮。 苏挽月秉烛走出房间,就看到院中李叶青正赤裸著上身,冰凉的井水顺著古铜色的肌肤表面流下,在微弱的烛光下丝丝闪烁。 “大人没睡?” “嗯,方才修炼,身上燥热睡不著,所以出来洗浴一番。是不是吵到你了?” 苏挽月拢了拢身上的轻纱。 “不是,心中有事,思绪纷飞,难以入眠。” “是因为白日里所听说的周刘培之事吗?” “是,彼时我与公子同行,现在周公公的音容笑貌在我面前犹如真的存在一般。 从前还是有说有笑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已经是阴阳两隔......” “世事无常、风雨变幻,便是我不也差点身死了吗?谁又知道呢?” 苏挽月突然笑了出来,在月光下如百合般摇曳。 “原本是担心大人走不出来,没想到最后却是让大人来开导我来了。” “我和刘培,都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早该看开了。行了,你若是无事,就睡觉去吧,我再坐一会儿,散散心。” “大人珍重。” 夜色愈深,李叶青站在水井旁边,对著天上的月亮。 “刘培,好走啊。” 第190章 救灾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救灾 与此同时,春桃山中,几个人影抬著一个轿子,落在潭边。 一阵细长的声音响起。 “爷,地方到了。”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自轿子中衝出,投入下方的无尽深潭之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 山林之间再度陷入寂静之中,若不是潭边那四个石柱一样的人影,还会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幻象。 山林中唯余鸟儿时不时的鸣叫,月亮西移,被云层笼罩,山谷之中漆黑如墨。 两个时辰之后,那道黑影再度从深潭之中浮现,手中拖著一团散发著金光的物品。 “果然,这么多谋算,总算是没有白费。” 黑色人影隨即回到轿子中,语气淡然。 “回去吧。” “是。” 四个轿夫动作整齐划一。 山林再度恢復寂静,好似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黎明,沉寂中的陈阳府府城渐渐甦醒,李叶青所在的小院冒出一阵烟火。 “大人,起的这么早?” “嗯,心有所想,不得入眠,索性不如直接不睡了,起来做早饭,太久不做,有些生疏了。” 看著李叶青忙碌的样子,苏挽月嘴角勾起。 “倒是有幸,再尝到大人的手艺。” 吃罢早饭,李叶青让苏挽月不必再去锦衣卫千户所,自己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叶青换上一身乾净利落的千户公服,来到锦衣卫衙门。 刚踏入公事房所在的院落,值守的力士便上前稟报:“大人,锦绣商號陈阳府分號的吴掌柜已在偏厅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求见。” 李叶青脚步微顿,旋即点头:“知道了,请他到我公房来。” 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多半与自己提议的灾后事宜有关。 此次之事,虽然那些妖物的想法未能最终完成,可是瓢泼大雨之下,田里快熟的庄稼全都被水淹了,河堤也是在河水的连番涨落之下垮了。 对於地方官府而言,幸运的是未曾淹没孝陵,可是对於百姓而言,就不存在什么幸事。 尤其是苍云岭中的大妖倾巢而出,四处作乱,虽然后来妖王授首,这些小妖也是四散而去,但是对於百姓的祸害却是实打实的。 除了两条大河的堤坝部分垮塌之外,其他支流也有不少在小妖作妖之下涨水,淹没田地无算。 不多时,一位身著锦缎长衫、面容儒雅、目光精明却又不失稳重的老者,在力士的引领下走入李叶青的公房,正是锦绣商號陈阳府分號的吴掌柜。 他进门后先行礼,態度恭敬却不諂媚:“草民吴有德,拜见李千户。” “吴掌柜不必多礼,请坐。” 李叶青抬手示意,自有衙役奉上茶水。 待双方落座,李叶青开门见山:“吴掌柜一早前来,可是为了刘春河两岸賑济与低息借贷之事?” 吴掌柜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却十分认真:“正是。李千户心繫百姓,体恤民艰,所提之策实乃功德无量。 主家听闻后,深以为然,特命在下全力配合,並已从总號紧急调拨了一批钱粮物资,更派了专人来陈阳府监督此事落实,务求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都能用在灾民身上,助其渡过难关,恢復生计。” 他提到的主家,其实就是莲公主,更深一步说,便是皇上。 显然,庆顺帝对於李叶青的提议还是欣赏的,对於自己千秋万代之后青史留名,也是在意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前,第一批賑济粮已在沿河几个受灾较重的村镇开始发放,按人头髮放,確保不遗漏。 低息借贷的章程也已草擬完毕,正在与府衙、县衙对接细则,主要面向有田地、有劳力、信用尚可的受灾户,用於购买种子、农具、修復房屋等,利息远低於市面通行,还款期限也会適当放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进,请千户放心。” 李叶青听罢,脸上露出讚许之色,微微頷首:“好! 吴掌柜和锦绣商號办事,本官是放心的。 此事能如此迅速推动,多赖贵號鼎力相助。 此番賑济借贷,於百姓是活命之源、重建之基;於商號,虽是让利,却可贏得民心口碑,稳固根基,更是为国分忧,为君解劳。 锦绣商號立足天下,眼光长远,非寻常逐利商贾可比,深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寧』的道理。 本官代两岸受灾百姓,谢过贵號高义,也请吴掌柜转达本官对贵主家的敬意。” 他这番话,既有对具体事务的肯定,更有对锦绣商號此举背后深意的点明与讚扬。 锦绣商號背景深厚,能在此时站出来承担如此重要的社会责任,既是商业考量,更是政治智慧的表现。 李叶青自然不吝於给予正面评价和官方认可。 吴掌柜闻言,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拱手道:“李千户过誉了。主家常说,商人行商,取之社会,亦当回馈社会。 能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乃是我锦绣商號分內之事,亦是荣幸。 千户您居中协调,不辞辛劳,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河道衙门那边的刘大人,也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整日奔走,体恤民情,乃是少见。 后续有何需要商號配合之处,您儘管吩咐,在下必定竭力办妥。 主家那边,过些日子就到,到时候还请大人美言几句。” “应该的。”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细节交流了片刻,吴掌柜见目的已达,便起身告辞。李叶青亲自將其送至公房门口,以示重视。 望著吴掌柜离去的背影,李叶青心中稍安。 灾后重建千头万绪,有锦绣商號这样实力雄厚、行事稳妥的大商號参与,至少钱粮物资和部分民间借贷渠道有了保障,能让百姓看到希望,就不至於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甚至於聚眾造反,激起民变。 最重要的是,锦绣商號乃是皇家背景,它参与进来要比其他民间势力更加地名正言顺。 莲公主又是女子身,不会引得其他皇子猜忌围攻。 最重要的是,依仗著锦绣商號的背景,地方官府也会心有顾忌,不会上下其手。 如此这些救灾賑济的粮食银子才能真正到达百姓手中,让两岸百姓不至於流离失所,沦为流民。 “也算是尽力而为,不枉此行。” “不过这次竟然真的是莲公主前来,那看来另外一位必定要是四皇子了。” 想到四皇子和长春宫,还有郑家,李叶青不免觉得一阵头疼。 自己与对方之间的矛盾根本无从调和,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毕竟自己天然就被打上三皇子姬昭的標籤。 而爭夺皇位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说法。 第191章 迎驾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1章 迎驾 “陈阳府锦衣卫千户钱康率领僚属恭迎诚亲王、莲公主大驾光临。” 说完,以钱康为首的一眾锦衣卫千户所僚属皆是纷纷俯身行礼,车队中间的华贵二乘马车上,车帘被拉开,一张白皙的脸露出来。 这张脸若是安在女子身上,那是恰到好处,即便不施粉黛,也算得上美貌。 只是如今却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便是有些过於妖异。 而这位,就是当今四皇子,还未出宫就传出贤名的贤王——诚亲王。 诚亲王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 陈阳府千户卫所一共一正两副三名千户,为首的自然就是钱康。 左侧乃是一名中年人,右侧则是看著要年轻许多,想来应该就是李叶青。 “钱大人,叨扰了,不过此番乃是皇命在身,之前之事又是干係重大,之后还需要诸位多多配合,我这边早日將事情查明,才好回去復命。” 一见面就是一顿软钉子,看来这位贤王,也不是传言中的那么好说话嘛。 钱康还能说什么,当即就是表明態度。 “属下等必定全力配合,绝对不会貽误皇差!” 诚亲王脸上露出笑容,便如同春季冰雪消融一般。 “嗯,有钱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位乃是翰林院的新进庶吉士,郑倚天郑大人,之后之事便由他来主持,还望几位大人配合。” 说完,钱康李叶青三人齐齐看向旁边骑著一匹青驄宝马的郑倚天,后者身著一身丝锦靛色长袍。 后者仿佛与诚亲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在下初来乍到,乃是新人,诸位大人都是前辈,都是为朝廷办事,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包涵。” 他话说的很谦虚,將自己摆在一个下位者的的位置。 只是他的动作,却不像他的话语那么谦逊。 诚亲王乃是皇家贵胄,在马车上与眾人见礼也就罢了,你一个翰林院庶吉士,凭什么在马上与人见礼? 就凭你是郑氏族人?就凭你是今科榜眼? 但是你也不看看对面这一群都是些什么人? 这是锦衣卫啊,对付的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文曲再世! 钱康与周顾北心中皆是不满,只是碍於诚亲王在场,不好直接发作,不过都已经將事情记下来。 也不回应郑倚天,而是转向诚亲王。 “殿下,秋丽別院已经备好,还请二位殿下移驾別院。” “嗯。” 诚亲王到底还知道自己是皇子,也知道这些锦衣卫乃是真正忠於皇家的,不敢太过偏向。 “就听钱千户的吧。” 入夜,秋离別院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隱,那是诚亲王殿下在设宴,既是接风洗尘,亦是藉此召见陈阳府地方官员,听取初步匯报。 然而,锦衣卫千户所这边,气氛却有些沉凝。 苏挽月在李叶青赁下的小院里,从黄昏等到月上中天,始终不见人影归来。 桌上她精心准备的、李叶青平日爱吃的几样小菜早已凉透。 她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重。 自家郎君的性子她了解,若非有极要紧的公务,或是身不由己,绝不会误了归家的时辰,更不会连个口信都不捎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难压下。 她想起白日里隱约听街坊议论,说是有皇子鑾驾入城,阵仗颇大。 终於,她坐不住了。 略一思忖,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衫,用披风兜帽稍稍遮掩面容,提著一盏灯,便踏著夜色,匆匆赶往位於城东的锦衣卫千户所衙门。 夜已深,衙门门口悬掛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將守门番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挽月走上前,尚未开口,那值守的力士已认出了她——李副千户的这位红顏,在衙门里早已不是秘密,尤其是上次她来照顾重伤的李叶青后,更是许多人识得。 “苏姑娘?这么晚了,您这是……” 力士有些讶异。 苏挽月福了一礼,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这位军爷,敢问李千户可还在衙门中?为何至今未归?妾身心中实在不安……” 番役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同情,低声道:“李大人確实还在衙门里,未曾离开。不过……” 他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今日诚亲王殿下与那位郑大人到了,李大人和钱大人、周大人他们,似乎都被留在秋离別院那边了。 具体情形,小的也不甚清楚。 姑娘若是实在担心,不若……不若去钱千户的公房问问? 钱千户早些时候好像回来了。” 苏挽月闻言,心中更是一紧。 被皇子留在別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连忙道谢:“多谢军爷指点。” 番役点点头,示意另一人继续值守,自己则对苏挽月道:“苏姑娘隨我来吧,我带你过去。这个时辰,钱千户的公房应该还亮著灯。” 穿过寂静的衙前院落,来到二进的值房区域。 果然,其中一间公房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力士上前叩门:“千户大人,李千户府上的苏姑娘求见。”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钱康略带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力士推开门,对苏挽月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退到门外等候。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只见钱康並未坐在公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身上的千户官袍尚未换下,但脊背似乎没有往日挺直,透著一股沉重的疲乏感。 “民女苏挽月,见过钱千户。” 苏挽月盈盈下拜。 “你深夜来,所为何事?” 钱康依旧低头俯首案牘。 “我家大人夜深未归,往常除了外出公干,从未如此,我担心......” “不用担心,前番事情尚未收尾,正在诚亲王那里说明情况,旁的嘛...你家大人乃是七公主的人,她此番也在队伍中,你倒是不必担心他受什么委屈。” “七公主?” “嗯,当今陛下第七女,民间人称菩萨再世的七公主。” “是吗?” 苏挽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隨即撑起笑容。 “倒是我多心了。” “你能有这份心,就是好事,没有多不多一说,我让他们送你回家。” “多谢大人。” 第192章 问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2章 问询 秋离別院,侧房。 烛光映照人影,对影成三人。 “不过是一些寻常问话,还请李大人不要多心。” 看著一脸得意笑容的郑倚天,李叶青则是神情淡然。 “明白,都是皇差。” “大人身上可还有其他法器?” “倒是有,不过未曾用过。” 李叶青在袖子中摸索一阵,取出一串佛珠,隨即问道。 “就是这串佛珠,郑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此番询问乃是有许多紧要之处,李大人又是武道高手,万一答不上来,当场发作,我等可置不住,所以自然要小心一些,免得生出变数。” 说著郑倚天竟然就要伸手去取那串佛珠,却见李叶青的手轻轻一晃,留下一道残影,竟然就这么躲了过去。 郑倚天看著他手中的那一串佛珠,脸色不善,情知对方是在故意戏耍自己,语气低沉道。 “大人这是何意?” “这话该我问郑大人吧?一言不合就要將佛珠取走,未免有些失礼。” “我不是说了吗?以防万一,难道李大人是要行不轨之事,不愿意配合?” 李叶青嘴角勾起,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串佛珠乃是太后赐予我的,郑大人的意思是,太后看错了人,这佛珠所赐非人?还是说佛珠本身有问题。” 郑倚天脸色一变,他就是再狂,也知道这话的狠辣,当即开脱道。 “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可郑大人的动作,就是这个意思啊。要是郑大人拿不定主意,不妨去” “你!好,既然是太后所赐,那就不用交出来了,进去吧,还请李大人好好想想这些日子发生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自然。” 李叶青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一番。 房间不大,三张椅子,一张桌子,几盏灯烛,典型的审讯室配置。 心中耻笑一声,就这阵仗还想嚇人? 昭狱內牢哪个不比这恐怖? 坐到椅子上,郑倚天清了清嗓子,面上带著不屑。 “说吧。” “说什么?” “说你该说的啊。” “你不问我怎么说啊!” “你!” 郑倚天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咬著牙道。 “李大人若是不愿意配合,那本官有的是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啊?那可不行,我还要回家睡觉。” 说完李叶青做出思考的模样。 “郑大人想要知道什么?是陈將军到孝陵降妖,还是我为何书信请五峰真人来,亦或者陈督公与我说过些什么?” 砰! “李叶青,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说你自己的事情,不要东拉西扯!” 郑倚天就是再怎么骄傲,也知道不能牵扯到几位法相身上。 每一尊法相,都是人族柱石,都是擎天之柱。 不要说是郑家,就是皇帝都不敢说话重一些。 他们的事情只能自己主动说。 真要是得罪一尊法相,郑氏也保不住他。 “那郑大人是想要知道锦绣商號賑灾之事吗?这件事情的確是我居中,箇中细节,我一清二楚,与京中来往文书密折,我也是倒背如流。 六月初四第一折:臣李叶青谨奏,春桃山事了,刘春河两岸遭灾甚重......” “停停停。” 郑倚天赶忙打断李叶青的背诵,这等密折內容要真是被他听去,说不得皇帝会怎么想。 兴许將来皇帝会將其中来往奏摺书信交给他们,但是这种事情,做臣子的绝对不能自己细问。 “这些事情能不能说,你自己不知道吗?” “在下愚钝,实在不知,要不大人提醒在下一下,看看哪些內容,是可以说的?” “好,那就说一说修堤之事。” “……刘春河堤防乃是干係陵寢的大事,歷年都有陈阳府锦衣卫参与监督修堤。 李某奉命巡视,察觉地气、天象、水文皆有异常,结合古籍县誌,判断或有远超寻常之大水,故而行险探察,並於危急时力主民夫撤离高地,此乃尽本职、保民命之举。 后高家镇变故突发,妖踪隱现,李某循跡追查,乃为防患未然......” 郑倚天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他本想从“擅离职守”、“处置失当”、“勾结地方”、“虚报事功”等方面寻找破绽,但李叶青的敘述严丝合缝,所有行动要么有明確的职责依据,要么有迫在眉睫的危机驱动,要么有更高层的背书或事后追认。 他想抓住李叶青私下与锦绣商號往来、调动资源的事做文章,李叶青坦然承认是“为賑灾救民,与地方有力者协调”,並將所有往来文书、物资清单、乃至可能存在的密折都摆了出来,弄得郑倚天投鼠忌器,不敢深追。 时间在枯燥的一问一答中流逝,窗外夜色已深。 烛火摇曳,在郑倚天因疲惫而泛红的眼中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乃是外景存在,精力充沛异於常人,只是李叶青这廝不安好心,有意无意往三位法相亦或者皇家身上引,弄得他极为狼狈。 他的声音早已没了最初的盛气凌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焦躁。 终於,在又一轮关於某个时间点李叶青具体位置的、近乎吹毛求疵的追问被李叶青以当时在场多名锦衣卫、民夫甚至河道官员的证言轻鬆化解后,郑倚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时竟不知再从何问起。 李叶青见状,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顺手理了理並无褶皱的衣袍下摆。 他看向眼神晦暗、强打精神的郑倚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平淡中透著一丝洞悉世情的瞭然: “郑大人,夜色已深,想必也乏了。今日所问,李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没有別的问题,我就要先离开了,日后若大人还有疑虑,可隨时再询,到底都是办的皇差。”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著郑倚天,“此事牵涉之广,內情之复杂,早已超出寻常案件范畴。 陛下派诚亲王殿下与大人前来,是为查明真相,安定人心,给天下一个交代,而非……纠缠於细枝末节,或是在某些力所不及之处空耗精神。 有些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问了也无用,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这其中的分寸,想必郑大人比李某更懂。 郑大人,你说呢?”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 就是暗示他不要“拿著鸡毛当令箭”,试图借题发挥。 郑倚天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第193章 详解条陈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详解条陈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打破房间內的尷尬。 郑倚天皱著眉头,有些不耐烦。 “谁?”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响起。 “郑大人,七殿下让我来问问,问话可是结束了,这边还有些锦绣商號賑灾事宜要处理,殿下也要与李千户商量。 出京之前陛下特地叮嘱的,让公主殿下上心一些。” 听著门外太监的传话,郑倚天那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知道了。” 只是门外的太监却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再度问道。 “知道了,是结束还是没结束?” “你!” 郑倚天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转头又对上李叶青那副笑吟吟的表情。 见后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终犹豫反覆许久,还是无奈地道。 “结束了,李大人,请吧。” 李叶青起身整理一下衣衫,抬脚向外走去。 路过郑倚天身旁,突然轻声说道。 “郑榜眼,为官之道不是这么做的,你若是只当別人手中的一把刀,那就隨时可能会被换掉。 这些道理,郑氏的前辈不会没教过你吧?” “你!” 郑倚天感觉胸膛中一股怒火在燃烧,却又无法发泄出来,只能看著李叶青离开的背影。 走出偏房,李叶青对著来问询的太监点头致意。 “公公怎么称呼?” “小姓吴。” “吴公公,劳烦您带路了。” “不敢,李大人这边跟我来。” 夜色如墨,郑倚天的眼神也是。 李叶青的一番话,不偏不倚打在他內心最为脆弱的那处,他的確,不是当代郑家最为看好的后辈。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上赶著给人当刀子,只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好向族中的那些老傢伙证明。 只是如今看来,自己似乎...错了。 吴公公带著李叶青在院子里七拐八绕,终於来到一处僻静的侧院。 他停在房门之前,朝著李叶青道。 “李大人请吧,公主大人已经等了许久。” “多谢公公。” 说著,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后者也是从善如流地收下,隨即又恢復那副平静神色,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门口的侍女熟视无睹,打开房门,李叶青硬著头皮走进。 但见书桌之后,一名明媚皓齿、雍容华贵的女子身穿淡紫色轻纱,在烛光的掩映下,轻纱下的內衬若隱若现,给雪白的肌肤映衬地如同玉脂一般。 李叶青就这么低著头,静静地站在中央。 上首的莲公主似乎是未曾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心地看著面前的文书,时而皱眉,时而欣喜,提笔批註,停笔苦思。 “李叶青,你这条陈里,要官府出面限制息钱,不得超过二十分,这是为什么?” 李叶青心中长舒一口气,心想只要还愿意说话就行,心中稍定。 “回殿下,” 李叶青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此条限制,核心在於一个度字。 殿下明鑑,此番锦绣商號秉承圣意与殿下慈心,施以低息借贷,首要目的乃是救民,解百姓燃眉之急,助其恢復生產,重建家园,此乃皇恩浩荡,亦是锦绣商號之仁义。 其利息微薄,近乎不牟利,只为维持基本运作与本金安全。”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莲公主的神色,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然而,商人逐利乃天性。 锦绣商號以救民为旨,低息放贷,於灾民是甘霖,於其他民间商號、钱庄乃至地方大户而言,他们看到的,却未必是救灾,而是一片因灾荒而被迫形成的、巨大的、对银钱极度渴求的市场。 而且有锦绣商號以商號之名率先参与救灾,他们原本担心贸然出手,冒犯朝廷之事也是荡然无存,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进场,跑马圈地。” 莲公主秀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叶青接著道:“锦绣商號有殿下坐镇,有利息上限约束,行事自然以民为本。 可其他商贾呢? 他们无此约束,亦未必有此仁心。 见到有利可图,必然蜂拥而至。 届时,他们会如何做? 他们会以帮助灾民为名,行高利盘剥之实。 殿下试想,当灾民走投无路,四处借贷无门时,突然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哪怕利息高得嚇人,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买种修屋,会不会借?” 莲公主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们会借。” 李叶青声音沉了下来,“但借了之后呢?民间借贷,利息五花八门,有驴打滚,有印子钱,动輒年息数倍乃至十数倍。 即便明年老天爷开眼,是个难得的丰年,百姓辛勤劳作所得,扣除税赋、口粮,还能剩下多少? 恐怕连偿还那高额利息都勉强,更別说本金了。 如此一来,债务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永无还清之日。 这非是救民,乃是残民。” 他直视莲公主,一字一句道:“是以签下借贷契约的百姓,被逼到绝路,只能卖身为奴,以自身乃至妻儿的人身自由,来抵偿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而这些新奴,会被谁买去? 绝大多数,正是那些放出高利贷的地方豪强、世家大户!” 莲公主的呼吸微微一滯,握著笔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李叶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带著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沉重:“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循环:朝廷賑灾救民,是为保百姓安康,保丁口稳定,保税赋来源。 可若放任高利贷横行,则朝廷救下的百姓,转瞬间就可能沦为豪强大户的私奴! 朝廷登记在册的丁口减少,意味著朝廷可徵发的赋税、徭役减少,国力受损。 而那些世家大族隱匿的人口却会因此增多,他们的庄园田產、私兵部曲得以扩张,实力增强。 此消彼长之下,殿下,这损害的,究竟是谁的根基? 是朝廷,是百姓,是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故而,臣斗胆建议,由官府出面,明確公示,在此次賑灾借贷事宜中,所有参与放贷者,无论官商,年息不得超过二十分。 此限並非要扼杀民间借贷,而是设立一道底线,防止其彻底沦为吞噬百姓血肉的恶虎。 让那些真正有心救民、谋取合理利润的商號有规可循,也让那些企图趁火打劫、吸髓吮膏的恶徒知难而退。 如此,方能確保朝廷賑灾救民之政,不被扭曲,不被利用,真正惠及百姓,稳固国本。” 第194章 详解条陈·二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4章 详解条陈·二 莲公主似是被他的这一番话给嚇到,花了许久才逐渐消化,眼神也垂了下去。 她从前,是不会想这些事情的。 她继续低头看著条陈,一字一句,反覆琢磨。 “那...这要河道衙门和锦衣卫三年內接受两岸百姓有关印子钱官司一事,又是为何?” 李叶青面上的自信越发凸显,一双眼睛犹如星辰般明亮,再度拱手。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再好的法规,如果执行不下去,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殿下可知道,这次借贷之中,百姓最大的难处在哪里?” 莲公主思索稍许。 “衣食?” “非也。” “住处?” “非也。” “利钱?” “也不是。” 李叶青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缓缓开口。 “难处在於,若是这些商號,不按规矩来,该如何反抗?” “直接上衙门告官不就是了?条例上已经说了,超过二十分的部分,全都不用还吗?” 李叶青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又见到莲公主脸上的慍怒,当即赶忙收声。 “抱歉,想到开心的事情了。” 莲公主强压著內心的怒意,挥了挥手。 “我知道,你且说下去。” 李叶青勉强將嘴角压下,开始一点一点解释。 “民间有一句俗语,虽然不一定公允,但是足见百姓对於官府之恐惧,甚於猛虎。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说的就是百姓不信官府,不是说天下没有清明的衙门,只是如此现象,也是积弊已久。 那些商人为了银子,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说別的,三成利钱,就能让他们不惧砍头的风险,五成就是搭上全家也不在乎,若是十成,就是说要诛灭十族,也不在乎。 他们为了这些利润,敢去贿赂县令,贿赂知府,即便是有一两个清明官员,他们也会转而去贿赂衙门的属吏,然后將主官隔绝视听,与那些大户里外勾结,视朝廷法度於无物。” 莲公主一边听著一边轻轻点头,不过她还是发现不对,问道。 “你这么说,岂不是毫无办法?” “这便是我这一条条陈要做的了。” 莲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又带著新的疑惑:“所以,引入河道衙门与锦衣卫,是为了打破地方官府可能存在的官商勾结,为百姓另开一条申冤之路,使其有所忌惮。 这確是良策。 只是……”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三年”二字上,“为何限定只有三年? 又为何只限於『印子钱』相关的案子? 若此策有效,当长久施行才是; 若无效,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叶青闻言,心中暗赞这位公主果然心思敏锐,能立刻抓住关键。他略一沉吟,决定换一种方式解释。 “殿下,请容臣打个比方。” 李叶青斟酌著词句,“假设您手中有一件心爱的宝物,他人覬覦已久。 忽有一日,有人明言要夺走此宝,您会如何?” 莲公主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李叶青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与之前严肃政论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蹙眉思索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回答:“本宫……会加强守卫,稟明父皇,严惩覬覦之人?” 她的思路依旧停留在无人敢夺公主之物的层面,语气中带著天然的优越与疑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李叶青见状,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公主生於深宫,长於富贵,从来只有她拥有、赏赐或夺取他人之物,何曾真正体会过自己珍视之物可能被他人强行夺走的那种危机感与切肤之痛? 她无法代入那种情境。 “是臣比喻不当。” 李叶青有些尷尬,隨即话锋一转,直视莲公主,目光坦然中带著一丝锐利,“若换作是臣,或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百姓、寒门士子,乃至……地方上那些苦心经营、视权如命的官员,若有人要夺走他们手中赖以生存、安身立命的『宝贝』,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拼命护住,不容有失。” “拼命护住?” 莲公主喃喃重复,美眸中光芒闪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正是。” 李叶青点头,语气加重,“对地方官府而言,刑名断案之权,尤其是涉及钱粮纠纷、民间诉讼的权柄,便是他们手中至关重要的『宝贝』之一。 这权力意味著对地方经济的隱性控制,意味著人脉网络的编织,意味著……数不尽的、或明或暗的好处。 以往,印子钱等债务纠纷,多由县衙、府衙审理,其中可操作的空间,殿下想必能想像。” 莲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缓缓点头。 她虽不直接接触,但也听过一些宫廷內关於地方吏治的议论。 “如今,朝廷一句话就要將『印子钱』相关案件的初审、乃至部分覆核权,划分予河道衙门与锦衣卫。 这等於是要从地方官府传统的权力上,生生切走一大块!” 李叶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殿下试想,那些习惯了藉此牟利、维繫关係的地方官和胥吏,会甘心吗? 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挠、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破坏新政,让河道衙门与锦衣卫接手后寸步难行,最终证明此路不通,迫使朝廷收回成命。” 莲公主若有所思:“所以……限定三年,並非认为此法只需行三年,而是……” “而是为了降低阻力,不让地方衙门狗急跳墙,如此再引入河道衙门,加上锦衣卫,才能实现快速將救灾之事推行下去。再者......” 李叶青沉吟不语,莲公主见状,当即说道。 “你继续说,此间只有你我,再无六耳。” “是,臣接下来有些许冒犯之言,还请不要在意。 自古以来,王朝末年,中枢为了掌控地方,大多会派出大员监督地方施政,久而久之,这临时的流官就成了真正的地方大员。 如此一来,便是权力膨胀。 如今我观无论是陛下还是政事堂诸公都无革故鼎新之意,所以这官职之事还需要小心一些。 三年,也是为了防止锦衣卫权力膨胀。” 莲公主听完,眼睛瞪圆,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方面,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良久,才挤出一句。 “可你就是锦衣卫啊?” “可我是太监啊~” 第195章 若烹小鲜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5章 若烹小鲜 “你还知道你是太监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一个太监还这么能招蜂引蝶,原以为將京城里那个罗衣姑娘留下,你会心中安定一些。 没想到,这半路上就有了新红顏~ 你要是不当太监,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家的好姑娘。” 听著莲公主这一副咬牙切齿地话,李叶青猛地抬起头,被莲公主一瞪眼,隨即再俯身。 “怎么?你不服气?” “不敢。” “那就是有嘍。” 李叶青听著话语中的寒意,只觉得一阵后背发凉,赶忙说道。 “请殿下容我稟明。” 隨即李叶青將襄阳城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尤其著重描述了吴辰峰送女,以及李叶青无可奈何收下,但是留在身边做个浆洗衣服、做饭的事情。 莲公主听完,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带著一丝得意。 “好在你还算是实诚,没有敢欺瞒我,这次人我就不带走了,左右你也是个太监,能看不能吃的。” 李叶青低著头,往常他听到这种话的时候,都会感觉心中刺痛。 如今再听到,却是毫无波澜。 大抵是麻木了吧。 “我也没想到,这吴家这么会来事,怎么对我的时候,不送两个漂亮姑娘呢? 得让舅父说说他们了。” 与此同时,几百里之外的襄阳城,熟睡中的吴辰峰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旁边的佳人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有些茫然地起身,看著自家公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娇声安抚。 “公子做噩梦了吗?” “惊到了,无妨,咱们继续睡觉。” “嗯~” ...... 李叶青又解释了几条自己奏陈的条例,莲公主解惑之后顿时觉得惊奇不已。 “你又不是什么高门出身,也不是读书种子,从来没当过官,如何知道这些为政得失的? 我从小跟著诸位皇兄一道学习,也未曾学过这个。” 李叶青想了一下。 总不能说是自己前世带来的经验吧? 那就只能继续忽悠了。 略作沉吟,目光平静地迎上莲公主探究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殿下谬讚了。 臣並非生而知之者,更无家学渊源指点江山。 这些浅见,说来或许让殿下见笑,实是臣一路走来,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脚丈量,用心琢磨,最后用血与泪的教训换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回忆那些並不久远却已觉沧桑的过往。 “臣出身微寒,自入宫……自入锦衣卫以来,所见所闻,多在市井民间,在底层衙署,在生死边缘。 臣见过贪官污吏如何巧立名目,盘剥得百姓家破人亡。 幼时流亡,也见过灾年饥民易子而食的惨状,更见过丰收之年粮商压价、穀贱伤农的无奈。 有些虽然非臣所见,却是从敦厚长者口中听闻。 譬如一纸看似无懈可击的政令,到了地方是如何被层层曲解、阳奉阴违,最终变成害民之策;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小改动,如何能如春风化雨,真正惠及千家万户。” “鼓励灾民以工代賑、清理河道淤塞並计工授田之议,便是来自河道衙门的刘监修的一次寻常攀谈之中。”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著一种沉重的力量,那是亲身经歷沉淀下来的洞察。 “殿下问臣如何得知这些为政得失。 臣喜欢思考,喜欢看,喜欢问,喜欢到处走。 臣以为,治大国便如同烹小鲜,施政之前需要多多思考,处处谨慎,施政之后,便要雷厉风行,一鼓作气。” 莲公主静静地听著,那双明媚的眼眸中,最初的惊奇渐渐被深思、恍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所取代。 她自幼生长於深宫,所学的帝王心术、经史子集、治国方略,无不是高屋建瓴,宏大敘事。 何曾有人如此细致、如此接地气地跟她剖析,一项政策从萌生念头到最终落实,中间需要经歷怎样繁琐而真实的考量,又该如何与底层那些活生生的人、盘根错节的利益、以及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交道? 这些事...似乎要比深宫中有意思多了...... 大乾境內的某座山脉洞窟之中。 一个矮胖的身形看著缓缓走来的人,上前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罐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著陶醉的神色。 看著其中殷红的液体,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止住內心的欲望,眼神不善地看著瘦子。 “小七,今日怎么这么慢,大人都等急了!你就不要进去了,由我代送,省得大人看了你心烦。” 被称作小七的傢伙被抢去功劳也不恼怒,只是冷冷地看著胖子离开的背影。 后者怀中抱著罐子,身形滑稽的像是一头猪。 脸上带著笑意,眼中映照出畅想。 “品质这么好的血食,献给大人,大人肯定高兴。 就是不知道大人会赏赐我些什么?” 隨即又想到那个被自己抢了功劳的傢伙,脸上带著不屑。 “一个蠢货,跟个木头一样,被人抢了宝贝都不知道反抗。 一辈子被我压著!” 篤篤篤 敲响腐烂的木门,门內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 胖子走了进去。 门外的几人看他进去,纷纷开始为“小七”打抱不平。 “七哥,这些血食,明明都是靠你夺来的,为什么要便宜那个傢伙?” “真是,太可恶了。” 五人之中,小七反倒是那个最为平淡的。 “无妨,都是为大人效力,不存在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七哥,你这么豁达,我可是做不到!” 眾人听不到声音的门內。 “今日的血食,怎么少了这么多?” “少?” 胖子尖细的声音也传出来。 “不可能啊,这罐子没变啊,每日都是这么多。” “你当某是傻子吗?” 黑袍人將手中空了的罐子丟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今日的血食不够,那就由你来补齐!” 胖子眼里的疑惑瞬间变为惊恐。 “不,不是,不是我,是......” 话音未落,石室中响起一声脆响,胖子的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朝后弯曲。 安静的密室中,只余下吸溜作响的声音。 第196章 恶客又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6章 恶客又来 一直到黎明时分,李叶青才回到家中。 脸上带著疲惫,倒不是因为熬夜,而是因为应付莲公主,实在是太累了。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不染俗事,不理俗务,却偏偏“嗅觉”灵敏,每一处都能发觉不对。 院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听到动静的苏挽月第一时间衝出房间。 见到是李叶青,脸上带著笑意。 “郎君回来了。” “嗯,昨夜有些事情要问,耽搁了一些。你这是一夜未睡?” 苏挽月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红色。 “嗯,睡了一会儿,梦有所思,又醒了。” “嗯,让你担忧了。” “应该的。” 听著李叶青的话,苏挽月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昨夜我去千户所衙门问了,钱大人说您是在被询问?” “嗯,不过都过去了。我还有些困,就先去睡了。” 日上三竿之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持续不断。 苏挽月本就睡得浅,闻声立刻惊醒,看了眼內室仍在沉睡的李叶青,略一犹豫,还是起身披了件外衫,快步走到院门前。 “谁?” 她隔著门轻声问道。 “在下郑倚天,有事寻李千户一敘,烦请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调平静,却透著一股天生的矜持与不容置疑。 苏挽月心头一紧。 郑倚天? 有些耳熟...... 隨即她心中一惊,这莫非就是来自滎阳郑氏的新科榜眼?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还是这个时候? 她定了定神,轻轻拉开门閂,將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人,果然身著素色锦袍,面料考究,剪裁合体,虽无过多纹饰,却自显华贵。 来人身材頎长,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倨傲之色,此刻正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淡地扫过开门的苏挽月,眼神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未施粉黛的素顏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人气质,確是她昔年在曲觴阁见过的高门子弟中,也属顶尖。 只是那些人多是浮华紈絝,而眼前这位,倨傲中带著书卷气,也带著官威,更带著世家子特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姑娘便是苏挽月吧?” 郑倚天淡淡开口,用的是询问,语气却更像確认。 苏挽月微微福身,姿態不卑不亢:“民女便是苏挽月,暂居此处。郑大人寻我家郎君何事? 他昨夜方归,此刻尚未起身。” “哦?” 郑倚天眉梢微挑,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向院內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倒不是什么紧急之事,只是昨夜有些细枝末节尚未问清楚,还想请李大人做些说明。 都是皇差,要是李大人著实劳累就算了。 若不是的话,烦请苏姑娘通传一声。” 他这话虽然说的有余地,实则一点不留。 你都说了是皇差,便是再累,又能说什么? 苏挽月心中不悦,但面上依旧平静:“郑大人稍候,民女这便去唤郎君。” 她並未让郑倚天进门,而是转身轻轻將门虚掩,快步走向內室。 屋內,李叶青其实在敲门声响起时便已醒了。 她低声道:“郎君,是那位郑倚天郑大人,说是为皇差,还有些细末要问你……” “听到了。” 李叶青打断她,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醒。他迅速穿好外袍,束好腰带,动作乾脆利落。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这是存心不让我安生。” 苏挽月眼中忧色更浓:“那你……” “无妨,我去会会他。” 李叶青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当他走到小院中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见郑倚天与其一名隨从,竟已不请自入,站在院子中央,正颇有兴致地打量著这简陋的院落,目光扫过晾晒的衣物、墙角的柴堆,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淡淡的嫌恶。 李叶青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郑大人,李某尚未说请进,大人便登堂入室,这似乎於礼不合吧?” 郑倚天这才仿佛刚看到李叶青一般,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却又不达眼底的笑容,对李叶青话中的讥讽恍若未闻,反而微笑道:“李千户醒了?倒是不想李千户如此高位,竟然只在闹市之中居住如此小院,难得啊。”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听到李叶青这一番回应,郑倚天眉毛一挑,后面的话直接憋在嘴里,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半晌,才直接绕过这个话题。 “冒昧登门,实是公务紧急,有些细节昨夜未能深谈,心中记掛,故而一早便来叨扰。 想来李千户以公事为重,不会怪罪本官这点急切之心吧?” 李叶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岂敢。郑大人请屋里坐。” 他侧身做了个手势,指向正堂。 郑倚天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逼仄的小院和略显陈旧的屋舍,笑道:“不必麻烦了。 春光正好,在院中说话倒也清爽。 本官只是有几个小问题,问完便走,不耽误李千户太多时间。” 他这是连屋都不愿进,嫌这地方寒酸了。李叶青也不强求,负手而立:“郑大人请问。” 郑倚天收敛了几分笑容,看著李叶青,缓缓开口:“昨日问询,多涉刘春河近期之事。 本官回去后復盘卷宗,发现还有一处细节,想向李千户请教。”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著李叶青的表情,“约莫半年前,陈阳府下属的下河村,曾上报有妖物作祟。 当时,是李千户你亲自带张元振百户前去处置的,可有此事?” 李叶青心中一动。 下河村狐妖案? 他当然记得,尤其是那一次,狐妖使用的迷惑人心的手段,让他记忆很深。 那也是他少有的愤怒时刻,因为那一对孤儿寡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受了最大的苦难。 他一路追进山里,最终当著那个外景狐妖的面,虐杀了灰毛狐妖。 第197章 不屑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7章 不屑 “还请李大人將事情的经过详述一遍,也好让我弄清楚原委。” 李叶青却仿佛没听到一样,转身对著苏挽月说道。 “一夜未食,做些粥饭来吧,再把那些咸菜和之前的馒头拿出来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的郑倚天阴沉著脸,语气低沉地开口道。 “李大人......” 李叶青仿佛是此时才想起他一样,恍然大悟转头看著两人。 “哦,倒是把郑大人忘了,郑大人可吃过饭了?” “吃过了。” 只见他似乎看不出郑倚天的不满一样,依旧转身对著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苏挽月说道。 “郑大人已经吃过,只准备咱们两个的饭就成,昨日被问到那么晚,到现在水米未进。 想来郑大人能够体谅,毕竟陛下也不差饿兵。” “你!” 粥饭很快就好,李叶青左手馒头,右手筷子,时不时夹起面前的小碟咸菜,一副有滋有味的模样。 倒是显得旁边看著的两个人有些尷尬。 一顿饭吃完,李叶青很没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 隨即擦了擦嘴,朝著郑倚天开口道。 “大人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吧。” 此刻郑倚天的脸色已经黑的像是锅底一样,语气冰寒,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说过了,请李大人將事情的经过详述一遍,也好让我弄清楚原委。” “哦,好说。” 说著李叶青像是一副开始回忆的模样。 “去年秋末,我下车伊始,还不熟悉陈阳府的情况,当时就有武丙县上报,下河村疑似出现妖物作乱。” “疑似?” “是。” 对於郑倚天的疑问,他是丝毫不避,在他看来,不管如何设计编排,都不过是诡譎伎俩,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隨即在郑倚天的追问之下,李叶青又將自己如何侦破案件。 李叶青又將自己如何侦破案件、之后又追入山中、虐杀妖魔的事情说了出来。 郑倚天听到此处,就像是闻到臭味的狗一样,眼睛瞬间亮起。 等的就是这里! “李大人是说,你追入山中,当著那只外景大妖的面,杀了它的后辈?” “是。” 砰! 郑倚天脸上的兴奋根本掩盖不住,或者说他就不想掩盖。 “大胆!上古时期,我人族先贤为天下安靖,与妖族划界而治,人族不进大山,妖族不出边界。 如此才保得我人域长治久安,你竟然私自追入山中,还敢虐杀妖物,放在边疆上,你这就是私启边衅!” 李叶青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看著郑倚天,他是真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发难。 郑倚天看他不说话,只以为是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更加兴奋。 “难道当时就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难道不能上报上官,由地方官府或者钱康千户前去面谈商討吗? 要是当初处理的好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妖物作乱,天降大雨,致使河堤溃口,流民百万呢?! 李叶青李大人,我劝你好好想想。 你这就是在为了一己私慾,置朝廷天下万民於不顾!” 这沙必疯了! 这是李叶青的第一个想法。 隨即反应过来,这傢伙说的也不是没有可操作性。 毕竟自古以来官字两张口,文人掌笔墨。 这些人惯会依照自己的利益,让手中的笔顛倒黑白,歪曲事实。 忠的写成奸的,直的写成曲的,黑的写成白的。 不少人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 而郑家也的確有这个实力。 滎阳郑氏,家传千年,歷朝一十三代,家中积累深厚,所知的古史秘辛,连朝廷都不一定比他们多...... 不过这个郑倚天,確实是一朵奇葩。 梳理了一下思路,李叶青慢慢开口。 “郑大人的意思是,因为我斩杀一只元丹妖物,导致山中的法相妖王大怒,隨即设下如此阴谋,想要放出孽蛟,最终造成两岸百姓流离失所?” “这是你自己说的。” 郑倚天眼睛微眯,嘴角翘起,分外得意。 “那那些冤死的村民怎么办?我们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吗?” “这也不是你私自动手的原因!与妖王打交道,便譬如两国邦交,乃是国朝大事,不是你区区一个千户可以决定的,也不是两条人命可以称量的。 朝廷诸公心中装的乃是九州万方,不是区区两个人。” “区区?” 李叶青一阵冷笑,接过苏挽月递过来的茶水,头也不抬。 “郑大人这番话说出去,只怕那些辛苦戍边的將士不会这么想。 而且我奉劝大人一句话,大乾之內,儘是王土,便是那妖王,也不过是陛下的臣子,只不过特殊一些。 譬如邦交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隨便说了。” “李大人口气未免太大了。” 郑倚天此刻还是觉得自己抓住李叶青的破绽,对於他的提示不以为意。 “我在翰林院,偶尔被陛下招去讲经史,也曾听陛下与诸位相公谈论政事,偶尔陛下还会垂询於我,几位相公也有讚誉。 如今到了你这里,却成了我不会了!” “哎——” 李叶青无奈嘆息一声。 “我也不与你多言,回去之后,將你的想法与诚亲王殿下商量一下,再说其他的。” 郑倚天似乎是被他这副態度激怒。 “请李大人正面回话!你吃的是朝廷的餉银!” 李叶青也是一拍桌子。 “我也告诉你,朝廷的餉银,那是民脂民膏。 正是我知道我吃的是民脂民膏,我才要护著那些百姓。 倒是不像郑大人,整日高高在上,端坐庙台,却要鄙视供养自己之人。 读了些书,便以为自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最后养成眼睛朝天看,四体不勤,五穀不分。” “你!” 郑倚天显然是没有想到李叶青一个“武將”,竟然会如此牙尖嘴利,言语刁蛮,丝毫不落自己下风。 当即气得以佛出世,二佛升天。 若是对別人,他早就动手了,只是眼前这位,他也知道,自己是打不过的。 毕竟以外景之姿,硬抗道台而不死,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只能一挥袖袍,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警告。 “今日之事,我会稟告诚亲王殿下,你等著受处罚吧!” 第198章 怎么不是我的门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8章 怎么不是我的门人? “大人。” 苏挽月面上带著忧愁之色。 “郑大人说要稟告亲王殿下,您是不是也去...找公主殿下说一说?” 李叶青嘴角带著笑意,看向苏挽月。 “不用,多谢你的关心了。” “我...我只是怕大人被罚,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你想多了,诚亲王是明白人,郑倚天其实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他太聪明了,而且有些著急。 也不知道他堂堂世家子,就算什么也不做,来日也能衣朱紫,他急个什么?” 苏挽月对於自家大人的“自信”很不明白。 “啊?” “你不懂,等会儿我去上值,你在家中小心一些。 有人来问,只说让他去衙门找我就行。” “是。” ...... 午后,钱康公房,听完李叶青的讲述,钱康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蠢货,十足的蠢货,可以进藏宝阁的蠢货!这话陛下要是真的认可了,以后我们还怎么办事?边关將士还怎么拼杀? 诚亲王虽然年少,但我看也是个明智之人,如今他也是立足未稳,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应当不会让姓郑的胡来。 还譬如两国邦交?大乾什么时候把土地割让出去了? 你做的对,咱们当锦衣卫的,就只要认准一个道理,那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乃是明君,自然知道我们的忠! 不知道诚亲王听了郑倚天的说法,会不会后悔出京的时候把这个蠢货带上。” 李叶青没有太关注钱康的吐槽,而是问道。 “郑家如今是后继无人了吗?” 钱康摇了摇头。 “是他太急了。郑倚天算是郑家这一代的佼佼者,不管是科举读书,还是习练武学,都算不错。 可是传闻中,郑家当代第一人,却非他,而是一位神秘公子,外界至今不得而知。 郑倚天应当是急於做出成绩,博得族老关注,才会如此著急。” “没想到啊,世家大族的弟子,也是如此艰难。” “比平头百姓,还是简单多了。毕竟他们还有机会爭一爭,而那些百姓子女,连爭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可是即便如此,还是犹不知足。” “人性如此。” 李叶青回了公房,读著书,不多时门就被敲响。 这次来的却不再是郑倚天,而是一位精瘦中年人。 “诚亲王府长史独孤连见过李千户。” 李叶青一听名號,当即起身还礼。 这王府长史便是除了亲王本人外最能代表王府的人,乃是诚亲王的脸面。 譬如今上在潜邸之时,长史便是汪相公。 “见过独孤长史,还请长史上座。” 小廝上了清茶,两个人各自品了一会儿,李叶青就开口了。 “长史如今来,所为何事?” 都是千年的狐狸,独孤连也不拿乔。 “哦,我家王爷说了,之前郑大人的问话,不甚清楚,让我再来详细了解一下。” “长史儘管问,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隨即独孤连將上午郑倚天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李叶青也是对答如流。 待到话问完,独孤连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如此看来,李大人处理的很好,后面之事乃是这些妖物狼子野心蓄谋已久。” 李叶青心中讚嘆。 都说官字两张口,同样的內容,在独孤连与郑倚天嘴中,却是两个不同的结果。 “既然都已经说清楚,那我就不便久留了。至於倚天...他还是有些少年心性,有冒犯之处,还请李大人多多海涵。” “不敢不敢。” 与此同时,秋离別院。 诚亲王有些无奈地揉捏著眉头,指节抵在隱隱作痛的太阳穴上。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著郑倚天刚刚“义愤填膺”陈述的、要求严惩李叶青的“罪状”。 “真是……莽撞!” 诚亲王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烦躁。 上午郑倚天气冲冲回来,脸上犹带怒色,张口便是“李叶青为了一己私慾,开启边衅,致使灾祸发生,百姓流离失所”,要求诚亲王立即下令,將李叶青锁拿严审,以正视听。 当时诚亲王听著,就觉得眼皮直跳。 严惩李叶青? 说得轻巧! 此人是谁?是刚刚在陈阳府妖祸中立下大功,得到三位法相青睞、守护堤防、救民无数的功臣! 是在父皇和皇祖母那里都掛了號,更是七妹直接表明的门人! 这种人是那么好动的? 真以为父皇给了监察之权,就真的有了? 自己这位表兄,还是太急了。 要不是需要同母亲母族保持关係,他方才就已经出言呵斥了! 是,他是有爭储之心。 无论希望大小,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没有人能够拒绝那个位子的诱惑。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几位皇子也逐渐成年。 可三哥是嫡长子,天然势大,在朝中党羽眾多,领先其他人一大截。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稳扎稳打,是广结善缘,是暗中积蓄力量,而不是急吼吼地跳出来,四处树敌,当那出头的椽子! 自己若是在这当口,因为一个李叶青,就冒著风险去得罪边军系统、锦衣卫系统、乃至可能牵扯到的道门? 虽然不一定真的得罪,但是他不会冒这个险。 总不能还没得到母亲母族的支持,就先把其他几方得罪个乾净吧? 那还爭什么? 三哥正愁找不到把柄打压自己呢,这倒好,直接把刀递过去了。 还有说什么“譬如两国邦交”,父皇会怎么想? 真把这些话传出去,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哎,就不该把这事交给他。 希望独孤长史能处理好,不要再添乱了。 也该给舅父去信一封,让他换个老成持重之人来。” 打定主意的诚亲王正要提笔写字,就听到下人通报,说是独孤长史回来。 “快快请他进来。” 诚亲王將毛笔放在笔架上,赶忙迎上自己的长史。 “先生,情况如何?” 独孤连赶忙將事情讲了一遍。 诚亲王听完就直接傻眼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那李千户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要省力许多。” 诚亲王先是觉得心下一松,隨即有些懊悔。 “怎么这不是我的门人?!” 第199章 大相陀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大相陀寺 独孤连接手调查之事后,整个过程的推进就要顺利许多。 他牢牢把握住皇帝的需求,也即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锦衣卫协同孝陵卫、河道衙门,及时发现妖族阴蓄大志,企图毁堤残民。 锦衣卫以及孝陵卫、河道衙门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低估了妖族的凶残程度,差点酿成大祸。 好在天命在大乾,在陛下,上古先贤及时出现,镇压妖魔,方不使人间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总之就是一句话,陛下是好的,朝廷也是好的,只是妖物太坏了。 诚亲王看完奏摺之后格外满意,连夜派人八百里加急呈递京中。 至於郑倚天,则是坐著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阳府。 大概他往后的日子,都不会想来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伴隨著锦绣商號领衔的民间商號的救济灾民措施,再加上三方衙门的监督,迫在眉睫的灾民生计问题也迅速被缓解。 又是衙门与锦绣商號合力宣传,说这政策乃是陛下的恩典。 选出几个带头人,送上万民伞。 本地士绅也是联合起来,进奏几篇歌功颂德的奏章。 在其中將今上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堪比上古人族圣贤先王的存在。 那肉麻的文章,李叶青还没有读完就赶紧放下。 再继续读下去,他都怕自己的道心不稳。 看著面前笑吟吟的莲公主和诚亲王,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紧。 诚亲王看了一眼莲公主,这才开口。 “怎么,你自己提的主意,现在又要当甩手掌柜了。” 李叶青深呼吸几下,强压住胃中翻涌的饭食,朝著二位殿下一礼。 “非是不愿意管,实在是臣是武將,不善文辞啊。” “武將?” 诚亲王的眼神中带著些许促狭。 “武將能写出那般条陈?七妹可都告诉我了,你...算了。” 他本来想要开口招揽,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人家真正的靠山就在此间,还是自己的七妹,七妹与三哥的关係谁又不知道? 自己开口招揽,不但显得急迫,而且脸面上也掛不住。 至於打压人才这种想法,他现在也没有。 如今自己正处於上升势头,没必要留下一个恶名。 况且父皇也还春秋正盛,处处都看得见。 最重要的是,眼下万民伞已经送去,父皇很满意,连带著自己也得到几句夸讚。 还让自己留下协助七妹將百姓之事安置好...... 这封奏表虽然的確有些......肉麻。 但是如今看来,父皇还真就吃这一套。 送上去,再加上安置灾民自己也能分一杯羹,嘉奖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这些功劳,都来自於眼前这人。 什么? 你说案情报告? 那是应该的。 办得好没嘉奖,办不好要丟分。 实在不好做卸磨杀驴的事情。 “灾民安置的那些事情,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叶青俯首道:“殿下,人力有穷时,臣已经想不到其它了。 后面的事,还要看后续的百姓反应,毕竟是实践出真知。” “实践出真知。” 诚亲王点头咂摸著其中味道。 “是啊,得实践啊,不实践,就只能是空中楼阁。” 诚亲王那句带著几分自嘲与感慨的“是啊,得实践啊,不实践,就只能是空中楼阁”,在安静的厅堂里轻轻迴荡。 他说话时,目光放空,似是再度想起坐著马车离开的郑倚天。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对李叶青点了点头,又对莲公主示意了一下,便起身道:“好了,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外间几封颂表的收整情况,需得仔细些。“” 说罢,便带著隨从,施施然离开了偏厅。 眼见著诚亲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厅內只剩下李叶青与莲公主二人,气氛似乎隨之一松,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莲公主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只是拿那双明媚的眸子斜睨著李叶青,拖长了语调,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李千户方才与我四哥相谈甚欢嘛,从朝堂得失聊到民间疾苦,又从为政之道聊到实践出真知。”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显清晰:“莫非是觉得,本公主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心思玲瓏的大佛,想著要另攀高枝,转投他人门下了?” 李叶青一听这语气,头皮又是一紧,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訕笑:“殿下说笑了,殿下这真是折煞下官了。 下官对殿下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哪有那等朝秦暮楚的心思,这一路南下,但有所需,哪次不是用著锦绣商號的资源人手,下官也是……咳咳,也是用得分外顺手,从未扭捏过。” 莲公主听了,美眸中闪过一丝亮色,格外受用,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你倒还记得清楚。 算你识相,还知道自己是端谁的碗,吃谁的饭。”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神色稍稍认真了些,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李叶青:“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京城刚传来的消息,大相陀寺的一位佛子,前些日子到了京城,入宫拜见了父皇和祖母。” “大相陀寺佛子?” 李叶青心中一动。 大相陀寺乃天下佛门圣地之一,地位尊崇,与朝廷关係一向微妙,既有合作亦有制衡。 比如手中的这串佛珠,相传就是当年大相陀寺方丈空明所赠。 其高僧无故入京,必不寻常。 “嗯。” 莲公主点点头,继续道,“那和尚法號似乎叫什么……无缘。他覲见时言明,此番入京,除了惯例的覲见与交流佛法,另有一件私事,或说……是一桩因果,需要了结。” 她看著李叶青,一字一句道:“他说,他要找一个人,寻一物。 说是寺中罗汉感应,什么有孤本经文出世,请朝廷赐予。 父皇、祖母都说没有,那人就说是在你身上。 父皇就派人护送他南下。” 第200章 约定讲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0章 约定讲经 李叶青瞳孔微缩,脸上那訕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找我?寻物?经文? 那必定是《涅槃经》了。 可涅槃经是他现在的立身之本,又如何能轻易交出去。 他现在领悟的道韵,便是与涅槃有关。 这原本经文关乎他未来的路,肯定不能就这么交出去。 莲公主將他瞬间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甚,但面上不显,只是接著道:“父皇和祖母听了,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说是你正在外为朝廷办差,具体事宜,让他们自行南下来寻你商议。 看那了缘和尚的意思,似乎已经动身南下了,说不定就在这几日,便会到陈阳府。” “臣明白,臣必定好好应对。” “你倒也不用紧张。” 莲公主伸手拨动头髮。 “你也不用担心,怎么说你也是朝廷的臣子,大相陀寺在西境再怎么强势,也是大乾的臣民。 除非他们不愿意再做人,不然总不能强取豪夺。 况且如今陈將军坐镇西北,还能震慑一下禿驴。” “微臣明白,多谢殿下关爱。” “知道就好,我乏了,你退下吧。” 李叶青恭敬地离开房间,感受著外面和煦的阳光,愁眉不展。 “怎么感觉最近有些走背运呢?事情总是一件接著一件来,根本不停.......” 与此同时,灵觉寺外。 一身素衣的无缘和尚轻轻走进门房,其中打著瞌睡的小太监立刻醒来。 “阿弥陀佛,这位法师,不知道来到敝寺所为何事?” “乃是为了投诉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和尚看了看古井不波的无缘,又看了看身后两个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官员,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不会是什么犯下案子的强人吧? 得问个清楚。 “请问法师在哪座宝剎修行?” “贫僧来自西方大相陀寺。” 无缘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只是停在小和尚的耳边,就像是佛號雷音一样。 “大...大相陀寺。” 小和尚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隨即赶忙朝著无缘说道。 “法师稍待,我去通报寺中方丈。” 隨即就见他一路小跑著衝出门房,朝著其他和尚喊道。 “快快快,上好茶!是上寺高僧驾临。” 身后的王七见小和尚这副样子,不由得笑道。 “没想到出家人也是这般看人下菜碟,倒是与我等俗人无异。” “阿弥陀佛,虽是出家人,也不过是正在修行之人,贪嗔痴,都是未免的。” 王七原本是有些嘲讽的意思,现在却被这么一个软钉子扎一下,心中不快。 “哼,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 很快,灵觉寺方丈出现,一路快走,亲自出迎。 “阿弥陀佛,贫僧无缘,见过方丈。” 无缘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的禪意。 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官员——正是之前陪同的王七与另一人——也微微抱拳示意。 灵觉寺方丈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僧,身著寻常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颇为清明。 他见到无缘,脸上露出极为恭敬的神色,连忙还礼,口诵佛號:“阿弥陀佛,不敢当不敢当!不知是上寺高僧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我乃是本寺住持空礼,快,快请禪房用茶!” 他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无缘。 大相陀寺,那可是西境佛门魁首,天下有数的佛门圣地之一,地位超然。 其高僧极少踏足中原腹地,更遑论来到陈阳府这等並非佛门兴盛之地。 眼前这位无缘法师,气度沉凝,周身隱隱有檀香佛韵,显然佛法修为精深,绝非寻常游方僧可比。 他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而且,还有锦衣卫的人陪同? 方丈心中暗暗揣测,面上却更加殷勤。 一行人来到方丈室,分宾主落座。小沙弥奉上清茶,茶香裊裊,却驱不散室內的几分肃穆。 “不知无缘法师法驾光临鄙寺,有何指教?” 灵觉寺方丈空礼试探著问道,语气小心翼翼。 无缘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动作舒缓自然。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方丈,开门见山道:“贫僧此番东来,乃是奉了寺中法旨,为寻一人,了却一桩因果。” “寻人?” 方丈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法师所寻何人?若是鄙寺知晓,定当尽力协助。” 无缘微微摇头:“此人並非贵寺僧眾。不过,他却在此附近。” 他顿了顿,缓缓道,“此人姓李,名叶青,乃是朝廷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如今正在这陈阳府公干。” “李叶青?李千户?” 方丈一愣。 他虽在寺庙清修,但並非完全不闻窗外事。 陈阳府前些时日的妖祸,以及灾后賑济,闹得沸沸扬扬,锦衣卫李叶青的名字,他也有所耳闻。 大相陀寺的高僧,不远万里,专程来寻这位锦衣卫千户? 这……这是为何? 兴许是看出来空礼方丈的犹豫,无缘也是善解人意道。 “方丈放心,此件事乃是我大相陀寺一寺之事,绝对不会过多牵连。 此番南下,我已经討得陛下口諭与太后懿旨,这二位就是一路护送我的。 只是我终究是方外之人,再於其他处住宿,未免有所不便,所以想要在灵觉寺投宿一段时间。” 空礼方丈一听他这么说,顿时觉得轻鬆不少。 只要不是跟朝廷对抗就好。 灵觉寺身处中州腹地,这里的释门信徒比不得西域佛国,香火也不如那里旺盛。 就是灵觉寺这种规模算得上大的寺庙,寺庙中传承也不过寥寥,仅足以自保。 如今大乾还算兴盛,若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他们却是绝对不愿意与朝廷对上。 哪怕是暗地里的。 “阿弥陀佛,如此甚好。不过...久闻大相陀寺传承救援,寺中经文浩瀚如海,高僧大德也是精通佛法。 既然如今上寺法师驾临,不如於我寺中讲一番佛法,好叫我们也能聆听大德教诲如何?” “自是不可。” 无缘当即应承下来。 这其实就是空礼方丈提出的投宿的报酬,他不好拒绝。 要知道,佛祖讲经,也是要供奉的。 而且讲经也不涉及阿堵之物,倒是正合適。 第201章 为了一件佛宝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1章 为了一件佛宝 李叶青离开秋离別院之后,径直回到锦衣卫衙门。 接下来的两天,凡是賑灾相关的文书,由地方官府和锦绣商號匯总到莲公主处后,她总会让人將文书先移送到李叶青的桌案上。 美其名曰匯总信息,让他能够好好地观察賑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疏漏,再及时查缺补漏。 实际上就是她偷懒,让李叶青先给出自己的意见,莲公主拿到之后审核一遍就批准。 李叶青人虽然不在宫中,却也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权力。 但是这种权力,对於他来说,却是一种煎熬。 整日俯首案牘的时间,让他想起前世身为社畜牛马,被书山文海所困的困窘。 那种恐惧,是刻在灵魂中,始终无法拔除的。 至於莲公主所说的大相陀寺来人,与《涅槃经》有关之事,他倒是没有太在意。 反正《涅槃经》现在在他身上,那些禿驴还能明抢不成? 不过很快,李叶青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將那些禿驴的道德底线想的太高。 这天下午,番役匯报外面有人来访,李叶青便想到了是大相陀寺来人。 所以他倒是没有急於起身去见,而是专心將手中的文书看完,写下自己爹意见之后,这才缓缓起身。 却不想这时候门再度打开,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叶青,你被捕了你知不知道!” 看著面前两身形格外熟悉的人,他们背对著夕阳,刺眼的阳光直射下,他一时间没有看清楚两张脸。 只见到两个人急速靠近,各自伸出一只手抓向他,李叶青做出反应,左右手如同两条游鱼一般展开。 牢牢握住两个人伸过来的手,如同铁钳一般钳制住。 与此同时,双臂猛地发力,如同甩起两个水桶一样將两个人横在空中。 隨即作势就要朝门外甩。 就在这时,左手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卢剑星赶忙开口。 “大人,是我们啊,您別真把我们扔出去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李叶青转头看去,只见左手卢剑星,右手王七,俱是一副痛苦难耐的样子。 嘴角微微勾起,这才將两个人一拋,稳稳落在地上。 两个人面带苦涩,揉著各自的手腕。 卢剑星先说道。 “本以为这半年来我们二人努力修行,能一望大人的项背,倒是没想到差距越来越大。” “嗯?” 李叶青也是这时才察觉到,二人身上的气机已经与从前不同,如今都已经是元丹境界的高手。 微微点头道。 “嗯,看来这半年倒是没有荒废,也不枉我一番叮嘱。” 王七笑道。 “那是,大人的话我们岂敢不听,况且这半年大人送来的宝材,我们可是没少用。” 宝材? 李叶青愣了一下,自己没送过东西啊。 难道是莲公主安排的? 这倒是很有可能...... “嗯,还是你们用心,不然再多的宝物,也不过是堆出一头猪而已。 此番...你们怎么会来?” 王七闻言,看了卢剑星一眼,后者俯身拱手。 “此番我们是护送大相陀寺的无缘法师南下的。” 卢剑星沉声回答,隨即,他上前一步,凑近李叶青,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道:“大人,此番差事,怕是另有玄机。 那位无缘和尚……来者不善!” 李叶青眉头微挑,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卢剑星与王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王七也凑近些,接口道:“临行前,赵千户特意召见我们,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提点,让我们……见机行事,必要时,务必给大人提个醒。” 卢剑星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上面安排我们兄弟护送,也是知道我们与您的关係,有些话,他们不方便说,但我们可以!” 李叶青心中一动,果然是为了《涅槃经》!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摆摆手,语气淡然道:“无妨,一部经文而已。 他大相陀寺是佛门圣地,也是大乾的臣子,难道还能不讲道理,直接动手强夺不成? 况且,此经如今在我手中,也算与我有缘。” “难说!” 卢剑星和王七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卢剑星深吸一口气,快速低语道:“大人,您久在中州,或许对西境佛门,尤其是大相陀寺的行事风格不甚了解。 他们……绝非表面那般与世无爭! 西境佛国,虽名义上臣服大乾,实则自成一体,法度与我中原迥异。 大相陀寺更是其中执牛耳者,势力盘根错节,对某些他们认定的佛门至宝或因果之物,態度极为强硬。 强夺……未必不敢,只是方式可能更……巧妙。” 王七也补充道:“而且,此番这无缘和尚,绝非普通僧人。 我们一路护送,观其言行气度,佛法修为深不可测,如山如渊。 如今他就在外面朝著此处赶来,我和卢大哥先行一步,就是为了给您提个醒。” “这...” 眼看两个人这一唱一和的样子,李叶青也是觉得,大相陀寺强夺,也不是不可能。 很快,就有番役再来通报,说是西域大相陀寺高僧奉陛下口諭、太后懿旨前来,拜謁李叶青。 李叶青让番役將人请进来。 稍许,就见一素衣如雪,眉目如画,不似凡间之人的和尚走进来。 看上去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倒不像是一个方外之人。 无缘见李叶青,开口就是一句佛號。 “阿弥陀佛,久闻李居士大名,倒是不知道居士这般年轻。” 李叶青也是一回礼:“锦衣卫副千户李叶青,见过法师,却是不知道法师大费周章来寻,所为何事?” 无缘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我以为这二位居士已经给您说过了。” “说过了,也可能是猜测,还是要法师说出来,才是落地生根。” “居士所言有理。” 无缘倒是也不避讳,或者他觉得靠自己的以及背后的大相陀寺的实力,无需避讳。 “我来,乃是为了居士身上的一件佛宝。” 第202章 你叫它,它答应吗?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2章 你叫它,它答应吗? “佛宝?” 李叶青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带著点茫然和恭敬的疑惑。 他沉吟一下,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串光泽温润、隱隱有檀香縈绕的紫檀佛珠,托在掌心,递向无缘,语气诚恳道:“法师所指,莫非是此物? 这倒的確是一件佛门宝物,乃是大相陀寺空明方丈当年赠予太后娘娘的隨身之物,太后娘娘慈恩,后又转赐予下官,以慰勉下官在陈阳府些许微劳。 此物珍贵,下官一直贴身佩戴,不敢或忘太后恩典。” “不过,要是要回这件佛宝的话,我实在难以从命啊。” 无缘的目光在那串佛珠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看了一件寻常物事。 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此珠確是佛宝,沾染空明方丈佛性与太后娘娘凤气,自有其殊胜之处。 然,贫僧所求,非是此珠。”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如同能看透人心,直直望向李叶青,一字一句道:“李居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贫僧远道而来,非为俗物。 还请居士,莫要再与贫僧打这哑谜了。” 李叶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深的“困惑”,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误解的无奈:“法师此言,下官愈发糊涂了。 下官身上,除了这串太后所赐佛珠,以及些许官家印信、俸禄银两,实在並无其他值得大相陀寺高僧亲自来寻的宝物。 不知法师……究竟所指何物?” 无缘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压力,让旁边的卢剑星和王七都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但李叶青依旧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澈,甚至带著点无辜。 片刻,无缘轻轻嘆了口气,这嘆息声在安静的厅堂內格外清晰,带著一种悲悯与不容置喙的意味:“看来,李居士是不愿主动了结了这段因果。也罢……” 他不再绕弯子,目光似乎穿透了李叶青的外袍,落在他怀中某个位置,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禪唱:“贫僧所求,乃是居士的那一卷《涅槃经》!” 最后三个字吐出,厅堂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李叶青沉默了两息,缓缓伸出手,再次探入怀中。这次,他摸索得慢了些,动作也显得郑重许多。 片刻后,他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捲轴。 捲轴材质非丝非帛,隱隱透著岁月的痕跡,上面並无太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沉静悠远的气息流露出来,与那串佛珠的温润檀香不同,这气息更加內敛、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 “法师所指的,可是此物?” 李叶青將捲轴托在掌心,並未直接递过去,只是让无缘能够看清。 就在这经书出现的剎那,无缘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骤然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虽然这波动瞬间就被他强大的定力抚平,恢復成一片深潭,但那瞬间的失態,依旧被一直紧盯著他的李叶青捕捉到了。 “正是此经。” 无缘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一丝,虽然依旧平和,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李叶青眉头微皱,带著一丝困惑。 “若是大师需要知晓经文,我可以为大师誊抄一份,带回去即可。” 无缘眼帘低垂,不为所动,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只誊抄一份怕是不够。 此物確与我佛门有极深渊源,乃是上古流传之真经,於我佛门而言,意义非凡,关乎甚大。 还请居士……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李叶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荒谬、讥誚与冷意的笑容。 他不再掩饰,目光直视无缘,声音也冷了下来:“好一个物归原主!好一个与我佛门有缘!那你叫它一声看他答应不答应。” 无缘低声道。 “居士说笑了。” “不是法师你先开玩笑的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攀升,虽无杀意,却带著一股久居人上、执掌权柄的凛然之气,与无缘那渊渟岳峙的佛门威仪隱隱抗衡:“无缘法师,下官敬你是佛门高僧,陛下与太后亦对你礼遇有加,这才以礼相待。 可你这话,未免太过可笑,也太过……没脸没皮了!” “此经如何到我手中,其中曲折,下官不必与你细说。 但既入我手,便是我之物。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有缘者得之。 我李叶青自问行事无愧天地,得此经,亦是机缘巧合,天意使然。 你上下嘴皮一碰,空口白牙,便说此经是你佛门之物,要我归还?”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若是按法师这般道理,那天下宝物,只要你看上了,说一句与我佛门有缘,岂不是都要双手奉上? 那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朝廷的天下,还是你大相陀寺的天下? 佛门经义,讲的是普度眾生,是慈悲为怀,是四大皆空,什么时候,竟也教人这般巧取豪夺、强词夺理了?!” “阿弥陀佛。” 无缘面对李叶青如此激烈的言辞,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嗔怒。他双手合十,缓缓道:“李居士稍安勿躁。此经於我佛门,非是寻常宝物可比。它牵扯一段上古公案,关乎佛门传承根本。 其干係之重,非居士所能想像。 贫僧並非强夺,实乃此经留在居士手中,於居士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不若交由我佛门供奉,亦是功德一件。我大相陀寺,亦可补偿居士……” “不必了!” 李叶青断然打断,他將《涅槃经》重新收回怀中,动作坚定,“是福是祸,是我李叶青自己的事,不劳法师费心。至於补偿?” 他嗤笑一声,“此经於我,同样意义重大,绝无转让可能!” 他盯著无缘,语气斩钉截铁:“法师若是以使者身份,前来商议,探討佛理,亦或者誊抄经文,下官欢迎。 但若是以索要此经为目的……那就请回吧!” 第203章 不动明王身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3章 不动明王身 李叶青已经下了逐客令,无缘和尚却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仍旧带著春风般的笑容。 “居士,寺中遣我来此,便是为了我佛门至宝,就这么回去,无顏面见佛祖啊。” “你见不见关我什么事?请离开吧。” 说完,李叶青走回书桌后面,不欲再说话。 见状,卢剑星和王七相视一眼,走上前去。 “法师也见到了,李大人说不愿意,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离开吧。” 说完两个人伸手去拉无缘和尚,却见两人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无缘和尚仍旧看著李叶青。 卢剑星见状,和王七同时运足力道去扯。 只见无缘和尚仍旧是纹丝不动,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施主,这经文不该属於你。” “这经文既然落到我手里,我又有能力护住他,自然我才是那个有德、有缘之人。 不然的话,它怎么不落在你手里? 和尚请回吧,你那点执著,打动不了我的。” “是吗?贫僧要试试。” 话音刚落,本来低头批阅文书的李叶青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真是蹬鼻子上脸,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没想到给大家留两分薄面,倒是让你得寸进尺了! “大师不就是以为自己的桩功无敌,想要试一试我的斤两吗?那我就遂了你这个愿!” 说罢双手一拍桌子,整个人腾空而起,踩著玄妙的步伐朝著无缘和尚撞过来。 砰! 两人双掌相碰,竟然如同山岳相撞一般,发出闷响,轻轻撼动地面,至於周围的卢剑星和王七,还有诸多家具,倒是毫髮无伤。 这不是因为两人力气用得小,而是因为两个人都是掌控力量的高手,將全身力气皆是匯聚於拳头之上,凝聚成一点。 相撞之下,这力道竟然没有一丝外泄、浪费,而是尽皆传导到对手身上。 一拳碰完,无缘和尚仍旧是纹丝未动,不过脸上也已经带上谨慎。 方才李叶青那一拳,仅仅动用肉身力量,只差一点,就能撼动他。 只可惜后继之力有些不足...... 这傢伙的实力,著实是深不可测,便是放在大相陀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毕竟大相陀寺同辈之中,也没有一个能撼动自己这不动明王身的。 “居士太过衝动了,我想和居士打个赌。” “不赌。” 李叶青直接回绝,让本来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无缘愣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愣了一会儿,无缘和尚再度整理心情。 “无妨,三天之后,我要在灵觉寺讲经,弘扬佛法,希望到时候李居士能驾临,与我一同分享佛法所悟,辩驳佛理。 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这涅槃经更適合谁。” 对於自身的佛法理解,无缘有著绝对的自信。 大相陀寺当代一十三位佛子,他的佛理领悟最深,这也是寺中选择他出山门行走的原因。 只要到时候佛理一辩,天下人自然会知道,这佛经最配谁。 “不去。” 李叶青一口拒绝,头也不抬地看著文书。 无缘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叶青真的会根本不接招! 不是都说年轻人都该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心性吗? 怎么这傢伙完全反著来? 李叶青继续说道。 “我比不得大师,我吃的是皇粮,吃的是民脂民膏,做的是锦衣卫,办的是皇差。 我要每日上值,办的每一件事要对得起自己的俸禄。 比不得大师这样的方外之人,借著佛祖的光可以心安理得的吃著佛祖的供奉。” 被李叶青一番不软不硬的钉子刺回来,无缘脸上有些掛不住。 “再说,我输了要给出涅槃经,贏了只能得到些许名声,我是朝廷鹰犬,好事儿坏事儿还是两说呢!” 无缘和尚被李叶青这一番夹枪带棒、软硬不吃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他自幼在大相陀寺修行,被誉为佛门奇才,十三佛子中佛理悟性第一,向来备受尊崇,出寺行走也多是被奉为上宾,何曾遇到过如此油盐不进、甚至直言不讳嘲讽他吃佛祖供奉的滚刀肉? 他脸上的春风终於有些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慍怒,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执著和某种决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沉静,仿佛將心头波澜尽数压下,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不波的高僧模样,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打磨过的琉璃,直刺李叶青。 “阿弥陀佛。” 无缘宣了声佛號,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李居士口舌之利,贫僧领教了。 不过,贫僧並非空手而来,亦非以势压人。 既然居士认为赌约不公,那贫僧便添些彩头。”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李叶青,一字一句道:“若居士能在三日后的灵觉寺法会上,於佛理辩经中胜过贫僧,贫僧不仅从此不再提《涅槃经》之事,更愿將方才所用的不动明王身修行法门,完整抄录,赠予居士!” 此言一出,不仅卢剑星和王七倒吸一口凉气,连一直低头假装看文书、实则竖著耳朵听的李叶青,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不动明王身! 大相陀寺三大镇寺外练绝学之一! 乃是佛门最顶级的炼体法门之一,修至大成,身如金刚琉璃,诸邪不侵,万法难伤,力大无穷,更蕴含不动明王忿怒相之真意,刚猛无儔。 方才短暂交手,李叶青已亲身体会到其根基之扎实,防御之强悍。 这等不传之秘,竟然被无缘拿出来做赌注?只为了换一个“辩经”的机会? 这和尚……好大的手笔!也好深的执念! 李叶青心中念头闪转。 他有《金刚不坏身》传承,亦是顶级的炼体法门,与不动明王身孰高孰低难说,但必定各有千秋。 倒也不必眼馋於这不动明王身。 只是这傢伙一副自己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样子,让他在这里杵著,也是著实扎眼。 ...... “我考虑考虑。” 说完李叶青就低头继续翻阅文书,至於无缘和尚的嘴角,则是勾起一丝笑意。 第204章 被和尚算计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4章 被和尚算计 第二日下午,李叶青带著批註好的文书来到秋离別院。 这段时间賑灾的工作已经通过官府、锦绣商號、民间商號三方势力的共同推动,落实下去,只是真正的事务才刚刚开始而已。 后续的追踪、查缺补漏才是真正耗费精力的事情。 莲公主对於他所给出的应对措施,一条一条地详细询问,李叶青也是耐心的作出回答。 一问一答之间,不光是莲公主受益,连李叶青自己也察觉到一些从前未曾注意的方向。 可以说是受益颇深。 正事办完,已经接近正午,莲公主让下人先上了茶点,给李叶青垫垫肚子。 李叶青拿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有些乾涩,又赶忙饮下一口茶。 就在这时,莲公主却是突然开口,將正在吃东西的李叶青嚇了一大跳,咳嗽不止。 “听说你过两日要去灵觉寺与无缘和尚辩经?” “咳咳咳咳!殿下听谁说的?” “无缘和尚自己说的啊,昨日从锦衣卫衙门离开之后,下午灵觉寺的和尚就已经传出消息,据说昨日和今晨前去拜佛的香客,都被告知这个消息,说是要他们三日之后前来观礼。” 闻言,李叶青手中糕点逐渐变形,变碎,然后化为齏粉。 “这和尚看著浓眉大眼的,竟然设计我!” “设计你?什么意思?” 莲公主脸上带著疑惑和好奇,无奈之下,李叶青只能开口將昨日之事讲了一遍。 却不想莲公主听完之后,非但没有任何同情的表示,反倒是笑得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被人耍的时候,这个和尚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我决定了,过两日的法会,我也要去观礼!” 一听这话,李叶青更是一脸苦相。 “殿下,您就別跟著凑热闹了吧~” “哎,这怎么能说是凑热闹呢?我可是一直跟著祖母礼佛,心向佛祖的,我这次去,乃是为了听佛法!” “佛法?殿下,您连经史子集都不愿意看一眼,能愿意听佛法?” “你!” 莲公主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当即脸色一变,有些恼怒地指著李叶青。 “好你个李叶青,现在都开始找我不是了!这次佛法会我还非去不可,不光我得去,你也得去。” “我凭什么去啊?” “就凭本公主开口,有意见吗?” “没...没有。” 李叶青只能訕訕地说道。 他倒是不担心到时候讲法会输,就是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著实难受。 还是被一个和尚。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誑语的吗?怎么这和尚满嘴跑火车? 这群和尚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巧取豪夺啊,像土匪一样,偏偏还要借著佛祖的名义。 李叶青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逐渐积累,也是打定主意。 自己要在两日后的法会之上全力发挥,不留情面! 两日时间,转瞬即过。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熹,灵觉寺后山,那棵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枝繁叶茂的古老菩提树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群。 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树下,四个蒲团呈半圆形摆放,显然是为主持和论法之人准备。 外围则是几排空荡荡的蒲团,乃是为灵觉寺僧眾准备的。 更外围,则是寺僧引导香客、信眾们有序落座的蒲团和草蓆,此刻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仍有不少人陆续赶来,站在外围翘首以盼。 人群嘈杂,议论声、交谈声嗡嗡作响,如同夏日的蜂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菩提树下那几个空著的蒲团,脸上交织著兴奋与好奇。 “听说了吗?今日是无缘法师开坛讲法,还要与那位锦衣卫的李千户辩经论法呢!” “早就传遍了!无缘法师可是大相陀寺的高僧,佛法精深,这次能亲耳聆听,真是莫大福缘!” “那位李千户……一个武夫,懂什么佛法?居然敢应下这等法会,与无缘法师辩经?未免太过狂妄了。” “谁说不是呢?据说还是为了爭一部什么佛经的归属……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唉,年轻气盛啊。或许是碍於面子,不得不答应吧。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在无缘法师面前丟大人了。” “我倒是听说,那位李千户在之前的妖祸中颇有作为,賑灾也办得不错,是个能吏。可这佛法……隔行如隔山啊。” 议论声中,几乎一边倒地认为李叶青必败无疑。 毕竟,无缘和尚来自佛门圣地大相陀寺,又是年轻一辈中声名鹊起的佛子,佛法修为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 而李叶青,在眾人眼中,终究是朝廷鹰犬,武官出身,与高深佛理似乎沾不上边。 他来辩经,在大多数人看来,无异於班门弄斧,螳臂当车。 人群一角,莲公主作佳公子打扮,一身青衫,手持象牙玉骨摺扇,带著几名低调的护卫,混在人群中。 她饶有兴致地听著周围的议论,听到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李叶青会输时,忍不住侧过头,对著身边同样做了简单易容、穿著一身不起眼青衫的李叶青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道:“李千户,听见没? 看来大家都很不看好你啊。 都说你妄自尊大,不知深浅呢。” 李叶青此刻倒是异常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空著的蒲团上,尤其是中间两个並排的主位蒲团。 听到莲公主的调侃,他嘴角微微扯了扯,声音平淡无波:“世人多愚,以耳代目,以讹传讹。 胜负之数,岂是凭人多嘴杂就能定论的? 殿下等著看便是。” 莲公主见他这般镇定,倒是有些意外,美眸流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哦?看你这样子,倒是胸有成竹?我也知道你是精通经文,深諳佛理之人,但是可不一定比得上人家大相陀寺的高足啊~” 李叶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投向寺院深处,那里,晨钟正悠悠响起,浑厚悠扬的钟声迴荡在山林之间,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我自然有依仗。”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竟带著几分自信玄奥的意味。 莲公主一愣,隨即白了他一眼:“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卢剑星和王七两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向著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一见面,先是作势拜见莲公主,被后者制止。 这两个人在京中就跟著李叶青,他走之后又被自己和五哥重用,熟悉的很。 卢剑星看著李叶青,眼神中带著愧疚,显然是为自家大人被无缘和尚坑,自己二人却未能察觉之事。 “大人,我们二人未能...未能...” “无妨,和尚狡猾,我会他一会!” 第205章 讲经(一)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5章 讲经(一) 钟声响起第三遍,一阵肃穆的梵唱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手持法器,口诵佛號,自寺庙山后缓缓行来,身后还跟著两人。 当先一人,正是灵觉寺的方丈空礼,他手持九环锡杖,面容肃穆。 落后他半步的,便是今日的主角之一——无缘法师。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金线袈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宝相庄严。 仅仅是这副宝相,就已经让在场诸多听法之人齐齐讚嘆。 更有不少女信徒,当场就红了脸,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而在无缘身侧稍后,还有一人,却是让李叶青和莲公主都微微一愣——诚亲王。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较为朴素的常服,似是想要低调,也不走在首位,但气度雍容,在僧眾之中依然显眼。 他怎么会来?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以见证者或贵宾的身份出现。 “阿弥陀佛。” 伴隨著无缘一声平淡的佛號出口,似是有一股奇妙的力量扩散开来,这些陷入炽热中的少女这才仿若如梦初醒一般。 脸上的红意转为羞愧,伸手遮面。 空礼看著空空如也的蒲团,心中有些怀疑。 “这李大人真的会来吗?” 身后诚亲王微微一笑道。 “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是,已经来了。” 说罢无缘和尚再宣一声佛號,隨即入座,如同入定一般,微微瞑目,双手合十,默念经文。 诚亲王也是照做,唯有空礼这个当家人看向人群那出彩的一男一女,高声道。 “阿弥陀佛。 今日,蒙佛祖庇佑,大相陀寺无缘法师驾临鄙寺,开坛讲法,弘扬佛法,实乃我陈阳府万千信眾之福。 更有锦衣卫副千户李叶青李居士,不吝赐教,愿与无缘法师辩经论法,探討佛理,亦是一段佳话。 老衲不才,忝为地主,与诚亲王殿下共同见证此次法会。 愿我佛慈悲,开启智慧,令在场诸位皆能有所悟,有所得。” 眾人闻言,纷纷合十还礼,气氛更加肃穆。 许多人的目光,则在方丈话音落下后,迫不及待地投向了人群,搜寻著那位胆大包天、敢与大相陀寺高僧辩经的李千户。 莲公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叶青,低声道:“我四哥怎么也来了?这下好了,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只怕不是看热闹啊,我看你四哥,和那禿驴谈的不错。” 灵觉寺方丈示意眾人安静,然后看向李叶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叶青微微頷首,向前一步,人群自觉分开一条过道,李叶青走上前去,对著方丈和诚亲王微微躬身行礼后,於中间的蒲团坐下。 此刻,坐在右边无缘和尚也终於睁开眼睛,看向李叶青的眼神中略带喜悦。 “居士还是来了。” “我是俗人啊,绕不开这功名利禄,如今有人要坏我的名,我自然是要来。” 无缘也不犟嘴,而是直接承认错误:“此番倒是我对不起居士,日后必定回报。” “算了,你的回报,我不太敢要啊。” 方丈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法会开始。 第一场,由无缘法师开坛,宣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要义。” 隨著方丈话音落下,整个后山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无缘身上,期待这位闻名遐邇的佛子,会带来怎样精妙的佛法开示。 而李叶青,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倾听,又似乎是在养精蓄锐,等待著属於自己的时刻。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 无缘和尚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异常清晰、沉稳,如同古寺晨钟,浑厚而富有穿透力,在寂静的后山菩提树下悠悠传开,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却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直抵人心深处。 隨著他娓娓道来,宣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要义,阐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等精微佛理,那声音仿佛化作了一记记无形的洪钟大吕,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湖之上。 起初,许多人只是屏息静听,面露恭敬。 渐渐地,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焦躁不安的神色渐渐平復,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中的迷茫困惑似乎被一道道清泉般的佛理缓缓涤盪。 不少人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了悟、释然的微笑,仿佛长久以来困扰心头的迷雾被拨开,看到了另一番澄明天地。 即便是那些原本对佛法一知半解,或者纯粹来看热闹的普通人,也在那充满智慧与慈悲的讲述中,感到內心一阵平静祥和,仿佛被温暖的光芒笼罩。 偶尔有人听到某些深奥之处,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但无需发问,无缘和尚似乎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自然而然地稍作停顿,用更通俗易懂的比喻、更贴近生活的例子,將那些精微义理层层剖析开来。 於是,那蹙起的眉头重新舒展,不解化作恍然,甚至带著一丝“原来如此”的惊喜。 一时间,整个菩提树下,除了无缘和尚那平和而富有磁性的讲经声,再无其他杂音。 数百信眾,无论老幼尊卑,无论贫富贵贱,此刻都沉浸在佛法智慧的海洋中,如痴如醉,脸上洋溢著或虔诚、或喜悦、或超然物外的神情。 就连混在人群中的莲公主,起初还带著几分看戏的心態,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精妙的佛理所吸引,神情渐渐专注起来,偶尔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诚亲王端坐一旁,眼帘低垂,似在倾听,又似在沉思,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想。灵觉寺方丈空礼则是满脸讚嘆,频频頷首,显然对无缘的佛法修为钦佩不已。 而李叶青,依旧闭目端坐,仿佛老僧入定。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偶尔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 第206章 讲经(二)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6章 讲经(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日头渐高,阳光透过菩提树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时,无缘和尚关於《金刚经》的宣讲,也到了尾声。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最后一句经文诵毕,无缘和尚双手合十,微微垂首,道了一声悠长的“阿弥陀佛”。 声音落下,场中却依旧一片寂静。 眾人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浩瀚精妙的佛法意境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过了好几息,才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满足与感动的嘆息,紧接著,讚嘆声、感慨声如同潮水般响起,迅速瀰漫开来。 “妙啊!太妙了!听法师一席话,胜读十年经!” “不愧是上寺高僧!以往诸多疑惑,今日豁然开朗!” “原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这个意思……了不得,了不得!” “佛理精深,慈悲无量!能聆听此法,不虚此行,不虚此生啊!” “大相陀寺,果然名不虚传!无缘法师,真乃活佛在世!” 讚誉之声,不绝於耳。 许多人看向无缘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仰,仿佛他周身都散发著佛光。 就连一些原本对李叶青抱有同情或好奇態度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嘆息,觉得今日这场辩经,只怕胜负已分。 李千户或许是个能吏干才,但在这等精深佛法面前,怕是难有招架之力。 灵觉寺方丈空礼也適时起身,面向眾人,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笑容,朗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缘法师佛法精深,阐述妙理,深入浅出,令我等如沐春风,如饮甘露,受益匪浅! 此乃我陈阳佛门之幸,亦是诸位檀越大德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依旧闭目端坐、仿佛与周遭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李叶青,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妙意味:“第一场宣讲已毕。 依照约定,接下来,便请锦衣卫副千户李叶青李居士,与无缘法师,辩经论法,探討佛理真諦。 有请李居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光芒万丈的无缘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李叶青。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质疑,有怜悯,也有少数人残存的一丝期待。 莲公主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她虽然觉得李叶青这傢伙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但方才无缘讲经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深入人心。 她忍不住看向李叶青,心中暗自嘀咕:这傢伙,到底行不行啊?可別真的一败涂地,丟经文事小,那脸可就丟大了。 李叶青轻扫衣角,心中暗嘆道。 “这傢伙的確有两分本事。” 想到这里,李叶青开口道。 “今日诸多香客、大德在此,若是只听我们二位辩经,未免无趣,既然无缘和尚讲了金刚经,让诸位所获颇多,那我也讲一篇心经,助诸位一把吧。” 李叶青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低声譁然。 “讲《心经》?他自己讲?” “这……李千户莫不是被无缘法师的讲经给镇住了,不知该如何辩经,才想出这么个缓兵之计?” “《心经》虽短,却是佛法精要,字字珠璣,岂是能隨便讲的?这岂不是儿戏?” “看来这位李大人是自知不敌,不敢辩驳,只能退而求其次,也讲一段经文,算是挽回点顏面吧?” “哼,东施效顰罢了。无缘法师讲《金刚经》那是字字生莲,奥义自显。 他一个俗世武官,能讲出什么花来? 怕不是负隅顽抗,照本宣科,徒惹人笑。” 眾人议论纷纷,大多面露不解、失望乃至嘲讽之色。 在他们看来,辩经就该是针锋相对,以精妙佛理相互詰难、阐释,展现智慧与修为。 李叶青不接无缘和尚的招,反而说要自己讲经,还是讲那篇幅短小却蕴含至理的《心经》,这举动怎么看都像是怯场退缩,或是黔驴技穷之下的无奈之举。 莲公主也是一愣,隨即有些著急地看向李叶青,心中暗恼:这傢伙搞什么鬼?不是说好了要跟那禿驴辩个高低吗?怎么临阵变卦,要去讲经了? 就连端坐上首的诚亲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平静,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若有所思。 灵觉寺方丈空礼更是眉头微蹙,他看向旁边的无缘法师,眼神带著徵询。 这法会的流程,本应是双方辩经,如今李叶青突然提出要单独宣讲《心经》,这於规矩上……虽说不是不行,但总有些怪异。 唯有当事人无缘和尚,面对李叶青这出人意料的提议,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探究与审慎之意更浓。 他微微侧首,对空礼方丈轻轻頷首,示意应允。 得到无缘的首肯,空礼方丈虽心中仍有疑虑,也只能按下。他转向李叶青,双手合十,语气平和道:“阿弥陀佛。 既然李居士有意宣讲《心经》,弘扬佛法,亦是善举。 居士,请——” 得到了许可,李叶青也不多言,只是再次向眾人微微頷首。 隨即,在数百道或质疑、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纸张有些泛黄的线装书册。 书册封面上,是几个朴拙的墨字——《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看到这书册,不少人眼中嘲讽之意更浓。 果然是临时抱佛脚,连本《心经》都要隨身带著,看来是真没什么底气。 李叶青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 他端正坐姿,將经书在膝上摊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似学堂中隨著先生识字的幼童一般,手指指书,眼隨指走。 缓缓开口,字句斟酌,好似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有千钧之重! 奇妙的声音在后院之中弥散开来。 第207章 讲经(三)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7章 讲经(三)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既无无缘和尚那种直抵人心的磁性穿透力,也无高僧讲经时常有的抑扬顿挫、充满感染力的语调。 他就那么平平地、一字一句地念诵著,语速均匀,吐字清晰,像极了初学经文的蒙童,在先生面前规规矩矩地朗读。 照本宣科、打肿脸充胖子…… 类似的评价几乎瞬间涌上许多听眾的心头。 一些原本还对李叶青抱有一丝好奇或期待的人,也纷纷摇头,面露失望之色。 果然,武夫就是武夫,即便认得字,能念出经文,但与真正的佛门高僧讲经说法相比,实在相差太远,如同云泥之別。 空礼方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些不忍再看,微微闭上了眼睛。 诚亲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莲公主则是又气又急,恨不得衝上去把李叶青拉下来,再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是从前听过李叶青给祖母讲经的,知道他的水平,却也想不明白为何如此放弃。 然而,隨著李叶青那平淡无奇的念诵声继续,唯有无缘和尚,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声音依旧平淡,但落入耳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呼吸,与心跳,与这菩提树下流动的微风,与空气中瀰漫的檀香,隱隱產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李叶青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铺直敘。 但听在眾人耳中,这八个字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韵味,不再是拗口的经文概念,而像是一道清冽的溪流,自然而然地淌过心田。 许多人心中那些关於色、空对立的模糊概念,那层隔阂的薄雾,似乎被这平淡的声音悄然拨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缕微光。 起初只是几个对《心经》稍有研习的信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异样。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隨著经文推进,李叶青的念诵声仿佛不再仅仅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迴响在每个人的心湖深处。 那平淡的语调,像是一把直指本意的钥匙。 没有天花乱坠的阐释,没有玄奥莫测的比喻,就是那么原原本本地將经文念出来,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巧而精准的钥匙,轻轻叩击著听者心扉之上那扇名为执迷的锁。 一些人脸上露出了茫然,他们明明觉得李叶青念得很普通且呆板,可为什么心里那些关於烦恼、关於得失、关於是非的纠结,似乎在这一遍遍平淡的念诵中,悄然鬆动了? 一种莫名的平静,一种难以言喻的了悟感,如同初春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当李叶青念到这一段时,场中已然鸦雀无声。 之前所有的窃窃私语、质疑嘲讽,全都消失不见。 数百人,无论之前对李叶青是何种看法,此刻都沉浸在自己领悟的意境之中。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眉头紧锁,似在苦苦思索;有的嘴角含笑,似有所得;有的眼神放空,仿佛神游物外;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一种混合著惊讶、困惑与隱隱明悟的复杂神情。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李叶青的讲解——因为他根本没讲解——而是听懂了《心经》本身。 那些原本觉得艰深晦涩的句子,那些需要反覆琢磨的义理,就在这平平无奇的念诵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变得清晰,变得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感受。 这感觉无比怪异。 就好像一个不识字的人,突然听人读了一遍天书,却莫名其妙地明白了天书的意思。 灵觉寺方丈空礼早已睁开了眼睛,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轻视与不耐,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修佛数十载,对《心经》早已滚瓜烂熟,可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仅仅听著別人照本宣科地念诵,就能產生如此清晰而深刻的共鸣与领悟! 仿佛这念诵声本身,就蕴含著最本质的佛理,直指《心经》核心的般若智慧!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无缘法师。 只见无缘和尚,此刻早已不復之前的宝相庄严、古井无波。 他那清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度的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顛覆认知之事的震撼! 他的双眼紧紧盯著李叶青,倾听那流淌在空气中的每一个音节,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仿佛要抓住那声音中每一丝细微的韵律。 他当然能听出来,李叶青真的只是在念,没有动用任何佛门神通,没有灌注丝毫精神力量,就是最纯粹的、声音的传递。 他好像是在复述最初之时,佛陀讲经,所说的原话。 一字一句,一句一顿,依照自己的理解临摹,这才会有眾人仿若开悟,醍醐灌顶一般的样子。 不过他没有纠结於此,而是赶紧收束心神,去体悟属於自己的《心经》。 “……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訶。”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似乎还在菩提树下裊裊迴荡。 李叶青合上经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那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复杂到极点的无缘和尚,语气依旧平淡: “经,讲完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菩提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数百人沉重或轻微的呼吸声。 所有人,包括莲公主,包括诚亲王,包括空礼方丈,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奇异的、仿佛被醍醐灌顶却又难以言说的状態中,一时回不过神来。 第208章 讲经(终)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8章 讲经(终) 良久,一阵风起,拂动菩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下方的眾人此时才堪堪反应过来,皆是一副醍醐灌顶,悟有所得的模样。 越是领悟的多,则醒来的越迟。 而其中,无缘和尚则是那个最晚醒来之人,还在方丈空礼之后。 儘管已经醒来,但是那些醒来之人看到周围之人还沉浸在领悟之中,皆是保持静默,默默梳理著內心的收穫。 许久,场中莫名响起一阵无奈悠长的轻嘆,带著无尽的沧桑。 只是这一声轻嘆,却偏偏来自无缘这个最年轻的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是贫僧输了。贫僧愿赌服输,不再纠缠。” 说完眼神一凝,一咬牙道。 “不动明王身法门,稍后我会传於施主,只是施主如此佛性,为何不遁入空门,要在这红尘俗世中沉浮。” 李叶青一见他虽然放下对於《涅槃经》的执念,却又要劝说自己加入佛门,心中生出不满,放在怀中的手抽了出来。 只是还不等他驳斥,莲公主就已经开口。 “和尚,你是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啊!当著我的面,就要把我的人拉走,怎么,我这里,一点都比不上你们大相陀寺吗?” “非也非也,乃是这位李居士实在有佛性慧根,实在於我佛门有缘。” 闻言,莲公主一声冷笑。 “好大的口气,看来你们大相陀寺真是在西域无法无天惯了,张口一句有缘,先是要夺经文,现在自己学艺不精,又要抢人。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是佛门圣地的风采,当真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无缘脸色一变,隨即赶忙找补。 “公主慎言,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大相陀寺素来臣服陛下,別无二心。” “既然知道,那就规规矩矩了,输了就是输了,老老实实认赌服输就行,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得。” 说到这里,莲公主看向诚亲王。 “四哥,你觉得呢?” 方才那短暂的震惊,她也已经想清楚四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与无缘和尚和空礼法师一同出现,而且端坐蒲团。 是为了拉拢佛门! 自己这位四哥还真是看得清楚形势,也是真的愿意折节下交。 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未曾得到支持。 所以就趁著这个机会和无缘交好,想要拉拢大相陀寺。 虽然说什么出家人不染凡尘俗世,但是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再怎么说,大相陀寺也是天下佛门圣地,佛门魁首。 即便是远在西域,只要稍微倾向一点,中州、河北的佛门不都会支持四哥,隨其趋势? 这些和尚可不是什么泥腿子。 这些大寺庙,俱是有人、有地、又有钱。 不见得比文官系统弱多少,而且还与其他势力没什么衝突,即便后来再去拉拢怕旁的势力支持,也不会產生衝突。 “看得好清楚啊~” 莲公主心中暗嘆。 诚亲王突然被问到,一时语塞。 脑海中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得失,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道。 “七妹说的不错,无缘法师还是要愿赌服输,况且李叶青怎么说也是在我父皇祖母那里掛了號的人。”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克制,但是也是不得不说。 无他,至少现在,至少在外人面前,他要维护皇族顏面,维护皇族地位。 若是他连这点都做不到,即便得到佛门全力支持,也与那个位置无缘。 一想到此,心中不免有些懊恼。 自己努力这么久,又是折节下交,又是亲自站台。 却不想会是这种结果...... 隨即又看向李叶青。 这怎么就不是我的人呢? 又想到郑倚天那个蠢货,心中一阵无力感。 “阿弥陀佛……” 无缘长长宣了一声佛號,这一次,佛號声中少了几分悲悯庄严,多了几分萧索与无奈。 他双手合十,对著莲公主和诚亲王微微躬身:“公主殿下、王爷教训的是。 是贫僧著相了,失了分寸。 李居士前程,自有其缘法,非贫僧所能置喙。 先前赌约,贫僧自当履行。” 说罢直接起身朝著一侧的禪房走去。 “李居士,请隨我来。” 李叶青隨即起身,跟隨无缘走到禪房之中。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 无缘双手合十,神態庄重。 “贫僧既然已经许诺,自然不会反悔,不过我这里只有不动明王身前三层的经文以及观想图,后面三层非是不愿给,而是带不出来。 来日居士修炼有成,且往大相陀寺走一遭,於彼处观想前人留下不动明王尊像,方能继续修炼。” 李叶青眉毛一挑。 “我去了,你们寺中的诸位首座,还有空明方丈真能將后面的修行之法教给我? 莫要说笑了。” “非也。” 无缘知道李叶青误会,隨即解释道。 “贫僧既然是寺中派遣,行走江湖,那么一言一行俱是代表寺中。 我做的承诺,也即是大相陀寺承诺,居士去取,无论如何,寺中都会给居士一个说法。 至於其他的,那是小僧之事。” “哦?看来法师回去,不会好过。” “一切皆是缘法,接下来贫僧会念一遍不动明王修身经,施主且记住,这是观想册。” 薄册展开,並非寻常纸张,而是一种似帛非帛、似皮非皮的淡金色材质,触手温润。 上面以暗金色的线条勾勒出繁复玄奥的图案和扭曲如龙蛇的奇异文字,那些文字李叶青一个不识,但目光落下,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炽热、刚猛、忿怒中蕴含大慈悲的意念隱隱透出。 图案则是一尊三头六臂、周身燃烧熊熊烈焰、面目狰狞威武的明王法相,虽静態,却仿佛隨时要破册而出,降妖伏魔。 “此法名为《不动明王身》,取明王怒目、不动真如真意,並非不动,而是心志如金刚,不可撼动,外魔不侵,诸邪难犯。以身化明王,承载忿怒之火,焚尽烦恼业障,得大清净,获大威能。” 无缘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开始缓缓念诵薄册上的奇异文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蕴含著特殊的力量,与薄册上那些暗金色的文字隱隱共鸣。 李叶青收敛心神,凝神静听,同时目光紧紧追隨著无缘手指在图案和文字上的移动。 第209章 原来如此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原来如此 隨著无缘的念诵,禪房內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滯。 那薄册上的明王图案,在李叶青的注视下,竟仿佛“活”了过来,线条隱隱流动,那忿怒的面容、燃烧的火焰,变得更加生动,一股灼热、刚猛、镇压一切邪祟的意念,如同实质般散发出来。 李叶青不敢怠慢,依照无缘的提示,尝试观想那尊明王法相,同时调整呼吸,感应著空气中隨著无缘念诵而波动的某种特殊气机。 他体內源自《金刚不坏身》的浑厚气血,似乎也被这股意念引动,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沿著某种玄奥的路径运转起来。 起初,他只是觉得气血运行比平日稍稍活跃、温热。 但渐渐地,隨著无缘念诵的深入,讲解到关键的行气法门和观想核心时,异变陡生! “嗡!” 李叶青体內,《金刚不坏身》的气血搬运路线骤然加速! 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和共鸣,自行按照《金刚不坏身》的功法急速运转起来! 一股灼热、刚猛、坚不可摧的气息从他身上勃然爆发,体表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如同金属般的光泽,虽然极其微弱,一闪而逝,但那股精纯浩大、至刚至阳的佛门炼体气息,却再也无法掩饰! “嗯?!” 正全神贯注讲解经文的无缘和尚,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精光暴射,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叶青,脸上的平静彻底被震惊所取代!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从李叶青身上骤然爆发出的那股气息! 那是至精至纯、至刚至阳、根基深厚无比的佛门炼体功法的气息,绝对做不了假!而且,其品阶似乎……极高! 从前只知道对方修有炼体法门,却不知道是如此高深的法门,而且还是属於佛门的! 怪不得自己说出不动明王身,对方却还是明晃晃的拒绝。 但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一个朝廷鹰犬,怎么可能会身怀如此精深、如此正统的佛门至高炼体法门?! 而且看其气血运转自发的反应,分明是已经登堂入室,根基扎实无比! 禪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气机在两人之间激盪。 檀香的青烟被搅乱,桌上的茶盏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李叶青也吃了一惊,连忙收敛气息,压制住体內自行运转的《金刚不坏身》气血。 他也没想到,《不动明王身》的经文和观想图,竟然能引动《金刚不坏身》產生如此剧烈的自发反应! 他看向无缘,只见对方脸上的震惊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恍然,有明悟。 “阿弥陀佛……” 无缘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復激盪的心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缘喃喃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贫僧之前还疑惑,为何李居士诵读《心经》,能有那般直指人心、引动佛性的奇异效果……原来居士早已身怀我佛门无上炼体传承!而且观其气息之精纯浩大,绝非寻常传承可比!”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叶青,仿佛要將他看穿:“居士方才气血自行运转,引动《不动明王身》真意共鸣……倒是贫僧多此一举,居士与我佛门的缘分,早就解不开了。 哈哈哈哈....” 禪房外面的人听著无缘和尚这畅快的笑声,皆是疑惑不解。 怎么有人赌输了,交出赌注,给出自家秘传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呢? 这和尚莫不是刺激过度,犯了失心疯了? 禪房之中,李叶青一脸无语地看著李叶青。 “这和尚还真是执著,到这个时候还没忘记这事,真是......” 传法结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禪房,无缘的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走向空礼法师,后者想要开口安抚无缘,却被止住。 “无缘心愿已了,明日就要启程归寺,这些日子多谢方丈照顾。” “可是...” 空礼还要继续说,却被无缘伸手制止住。 “方丈不必再说,无缘心中已然明了,此番也算是收穫颇丰,回到寺中也可以有个交代。” 隨即朝著莲公主和诚亲王施礼,转身朝著仍旧等待的下方诸多人。 “阿弥陀佛,多谢诸位居士今日前来观礼,此番佛法辩解,无缘收穫颇丰,想必诸位也是。” 无缘打了一个机锋,下方的眾人不免笑了出来。 此番当真是不虚此行。 佛法本就有紓解烦躁,祛除心魔,破除执妄之用。 尤其是对於修行的武者来说,许多人长年累月卡在某个境界,非是不够努力,也不是天资不够。 而是因为执念难破,郁念累积,导致心境不稳。 就比如半年之前的卢剑星一样。 而消解心魔煞气,最好的办法,便是经文。 也正是因此,儒释道三家才能各自成为大道。 因为他们都有消解煞气的办法。 而八百旁门没有,所以沦为左道。 日头西斜,灵觉寺后山的喧囂渐渐散去。 听法的香客信眾带著各种满足、惊嘆、疑惑与谈资,三三两两离去,菩提树下重归寧静,只余满地蒲团与裊裊未散的檀香气息,诉说著白日的盛况。 李叶青躬身行礼,目送莲公主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离去。 待眾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看似隨意地走到一直守在附近、沉默如山的卢剑星身边。 卢剑星见李叶青走来,抱拳行礼:“大人。” 他今日一直隱在人群中,目睹了法会全程,心中不免想到自家大人当初帮他破障的情景,不免感动。 李叶青微微点头,將他拉到一旁僻静处,声音压得极低,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稍后无人之时,你將这本我誊抄的经文交给无缘,让他带回去。” “大人,您自己怎么不去给?” “我不想看他那张脸,心烦,行吗?” “自然是可以。” 卢剑星赶忙应下,將书册小心地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李叶青突然又问道:“罗衣姑娘,过的如何?” “开了一家包子铺,生意不错,也无人招惹。” “那...她开心吗?” 第209章 劳碌命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劳碌命 入夜,月明星稀,后山禪房烛火映照,一个人影映照在门上。 “无缘法师,在下卢剑星,前来求见。” 正在梳理白日新的感悟的无缘闻言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起身开门。 只见卢剑星从怀中取出白日李叶青给的那本誊抄经文,一脸真诚道。 “大师,这是我家大人白日所託之事,让我交给你,说是也足够你回寺中交待了。” “这是涅槃经誊抄本?” 无缘心思一动,接过经文,草草翻阅。 卢剑星一边说著一边解释道。 “我家大人说这乃是他殫精竭力书写的涅槃经经文一份,其中凝结著他对於这篇经文的领悟,想来应当足够了。 白日人多眼杂,所以特地让我夜间交与您。” 无缘轻轻抚摸著经文上的墨跡。 “李居士有心了,佛性智慧,却是不是我所能企及的......” 与此同时,白日辩经的消息,也已经隨著四散的香客而传开。 滎阳,郑家大宅。 唇红齿白的少年脸上带著傲意,眼神平淡,好似天下的一切,都不能让他在意。 不过看到桌上的那一条简报之后,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哦,没想到,末法之前,竟然还有人能將佛祖的法,领悟到这种地步。 倒是能够入我的眼,来日注意一下,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隨即伸手拿过旁边的一块雪白石头,在上面隨手刻下“李叶青”三个字放在一旁,继续翻阅著身前的简报。 郑家的门生故吏、家族子弟遍布天下,耳目也最是灵通。 每个月,各地大大小小的负责人就会將信息匯总,送往族中,供族中阅览参考,以作凭依。 不过这等信息,也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只有族长,以及族中少数几位族老得以一窥全貌,至於各房支脉的掌家,也只能得见其中的一部分。 而少年却是那个特殊的存在,还未成年,就得以阅览全部信息。 只因他出生时就伴隨的那把刻刀...... 灵觉寺法会之事过去之后,倒也有几间古剎来请李叶青过去讲经,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他不想真的把自己弄成一个和尚一样。 不过有一个人来请,他倒是没有拒绝。 那就是河道监修刘文正,现在已经因功转迁都御史,连升四级,都不能说是一般的破格提拔,也算得上是大器晚成的代表。 成为最近官场上的一段佳话。 他来找李叶青,乃是因为之前採纳李叶青的建议,为歷年修筑河道而死的兵丁、民夫立碑。 如今碑已落成,需要找人做法事,一方面是安抚亡魂,一方面则是祷告天地。 最终思来想去,刘文正就找到了李叶青。 这事情因为也算是自己提的,李叶青实在是推脱不了。 於是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刘文正负责念诵告天祭文,但是念经超度亡魂的,却是一个锦衣卫番子...... 这段时间,李叶青也总算是过上了一段安靖日子,不过这种安靖,也只是相对的。 陈阳府地盘不小,终日大小事务不断,再加上如今两位殿下驻蹕,周边几个府往日里有冤的、没冤的、觉得自己有冤的都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这边就涌了过来。 终日在城中各个衙门拦驾、鸣冤,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因为两位殿下在侧,也不敢直接赶人。 亦或者明目张胆地包庇某一方。 只能装模作样地將这些陈年旧案翻出来查一遍。 別说,你还真別说。 虽然有不少核查之后是无冤情的,但冤案倒也翻出来不少。 其中大部分案件还都是发生在其他州府的。 陈阳府知府对於外府的许多事情没有管辖权,就只能推諉转圜。 只是这时候诚亲王的贤名又发作,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於是就派出长史接过冤案。 但是地方官府又没有权力去查,其他州府官府没有这两尊大佛在侧,就算查估计也是糊弄。 这不是诚亲王想要的结果,所以他选择动用各个周府的锦衣卫。 於是这案子又被从官府手中移送到锦衣卫这里。 这段时间钱康大人忙得是脚不沾地,又因为案件要赴外府,需要一位足够镇得住场子的人为首。 然后...这个案子就当仁不让地落在李叶青身上。 李叶青拿到案子的时候,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人家当官都是喝茶读书、佳人美酒,整日清閒,就自己是个劳碌命呢? 翻开档案,粗略地將案情梳理一遍。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百里之外的荆门府的一件案子。 乃是当地的一个秀才前来上告,说是自己考上举人,结果被人冒名顶替,顶了功名的事情。 隨后他找到荆门府学政,结果没想到学政非但不帮他伸张正义,反倒是假意要帮他,结果將他骗到一处院子后,將冒名顶替他的人叫了过来。 这秀才也是个精明之人,中间察觉到不对之后就立刻出逃,还真让他跑掉了。 只是人虽然跑出来,家却是回不去了。 荆门府直接將他定为凶犯,在周围张贴他的海捕文书。 靠著昔日同窗的救助,这才几次躲过险境。 如今又听说二位殿下驻蹕,直接在友人的建议下来到陈阳府递状纸。 李叶青大约梳理清楚之后,就叫上张元振,让他准备一下,明日就带著苦主出发。 张元振有些为难的道:“苦主可是在秋离別院啊。” 李叶青眉头一皱:“那你就去把人要过来啊,不然咱们去荆门府查什么?查空气啊。 你给他说清楚了,这是他的案子,不是我们非要查。 他要是不愿意一起跟著去,那我就糊弄也行,就当是公费旅游一番。” “啊?” 张元振瞪大了眼。 这话是能说的? “那我该怎么跟殿下说?” “你就把我的原话转述,放心,你也见不到亲王,估计就是长史,你也不用客气。 本来就不是我们分內之事,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都不愿意去,还想我们重视,哪里来的好事。” “是。” 张元振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 大人,这话你说是因为你有底气,我没有啊! 第211章 下值之后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1章 下值之后 夕阳的余暉为陈阳府衙的青瓦涂上一层暖金色,下值的铜钟悠悠敲响。 李叶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將桌上那叠关於荆门府冒名顶替案的卷宗整理好,锁入抽屉。 案情不算特別复杂,但涉及科举功名、地方学政,又牵扯到跨府办案,麻烦是肯定的。 想到明天就要带著那个叫周文渊的苦主秀才启程去荆门府,他不禁又嘆了口气。 这劳碌命,真是没完没了。 收拾妥当,他走出值房,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衙署庭院。 回到那座不算大、却足够安静的小院时,天色已近昏黄。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凉拌豆腐,还有一小盆冒著热气的粟米粥。 这些菜式都还是李叶青教她的,包括她现在手中正端著的葱油饼也是。 苏挽月见到他进门,抬起清丽的眸子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將饼放在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气和柴火气息,是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所期待的,都是这种日子啊。 李叶青深深吸了口气,將衙门里的案牘劳形和明日即將面对的麻烦暂且拋在脑后。 他放下腰刀,捲起袖子,也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苏挽月正在刷锅,灶膛里的火还未完全熄灭,映得她侧脸有些发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李叶青,微微愣了一下。 “还有块肉,我来做个红烧肉,今天……算是给我自己饯行。” 李叶青笑了笑,走到碗柜旁,取出早上买回、用井水镇著的最后一块五花肉。 苏挽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叶青已经熟练地开始清洗、切块、准备葱姜,她便沉默地退到一边,擦了擦手,站在门口静静看著。 火光跳跃,映照著李叶青专注的侧脸。 他挽著袖子,露出精悍的小臂,切肉的动作乾净利落,下锅、煸炒、加糖色、烹酒、加水、调味…… 浓郁的肉香很快瀰漫开来,混合著酱油和糖的焦香,霸道地衝散了厨房里原本的清淡气味。 苏挽月倚著门框,目光有些出神。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李叶青盖上锅盖,转过身,正对上苏挽月有些怔忡的目光。 他笑了笑,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很快就好,你先去外面等著吧,这里烟大。” 苏挽月“嗯”了一声,没动,反而轻声问:“明天……就要走?” “嗯,”李叶青点头,揭开锅盖看了看汤汁,“荆门府的一桩案子,牵扯到科举冒名,苦主跑到陈阳府来告状,正好撞到诚亲王手里,王爷接了,又转到我们锦衣卫这儿,钱大人就派我去了。 估计得有些日子扯皮。”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挽月知道,能被诚亲王注意到、又需要锦衣卫千户亲自跨府去查的案子,绝不会轻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危险吗?” 李叶青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昏黄的灶火光芒下,她的脸颊似乎比平时更柔和些。 “应该不会太危险,毕竟再怎么也不会比上次更危险了。” “上次你回来,满身是伤,快把我嚇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锅里汤汁翻滚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挽月才低低地说:“……衣服和行李,我晚上给你收拾。” “好,麻烦你了。” 李叶青应道,心里却微微一动。 红烧肉很快烧好了,酱汁浓稠,色泽红亮,肉块颤巍巍的,香气扑鼻。 李叶青將其盛出,和苏挽月一起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 夏末的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李叶青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苏挽月碗里:“尝尝,看咸淡如何。”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中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適口。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小孩儿一样笑出来,轻轻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我做了不少。” 李叶青自己也夹了一块,就著葱油饼,吃得很香。 奔波一天,这口家常饭菜,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舒服。 两人依旧没有太多话,但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自然与温暖,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偶尔李叶青会说两句明日出发的安排,或者叮嘱苏挽月自己在家注意门户。 苏挽月则多数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或轻轻点头。 饭后,李叶青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苏挽月也没爭,只是默默地將桌子擦乾净,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等李叶青收拾好厨房,擦著手走出来时,看到自己房间的油灯已经点亮。 他走过去,只见苏挽月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他的床榻边,低著头,专注地整理著一个青布包袱。 床上已经摊开了几件换洗衣物、一双厚底靴子、一个水囊,还有一个小小的、装著应急药品和火摺子等杂物的小皮袋。 她的动作很仔细,將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捋平,又將靴子用软布包好,塞在包袱一侧。 昏黄的灯光將她纤瘦的背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她似乎察觉到他站在门口,手上动作未停,只轻声说:“换洗的中衣、外袍各带了两套,天可能要转凉,加了一件薄夹袄。 应急的药和火摺子在这个小袋里,单独放著,你好找。”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李叶青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听著她细细的叮嘱,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这昏黄的灯光和细细的叮嚀,熨帖得有些发软。 “嗯,好。”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的清新味道,混著一丝厨房带来的烟火气。 就像他前世所期待的生活,不过是每日下班后,能够吃著饭,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吃著饭看剧欢笑一样。 没想到在这辈子实现了一半...... 第212章 作妖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2章 作妖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叶青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背好包袱,腰间挎著绣春刀。 他推开房门,晨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堂屋里,苏挽月已经起来了,灶间有炊烟升起。 “趁热吃些再走。” 她低声道,目光落在他装束整齐的身上,很快又移开。 “好。” 李叶青坐下,安静地吃完简单的早饭。 苏挽月就坐在他对面,小口喝著自己碗里的粥,没有看他。 吃完,李叶青站起身,提起包袱和那双重叠好的布鞋。 “我走了。” 他看著她。 苏挽月也站起来,点了点头,目光终於与他相接了一瞬,又飞快垂下:“……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嗯。” 李叶青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苏挽月站在堂屋门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瀰漫的巷口,直到再也看不见。 而此刻,李叶青已匯合了张元振和苦主周文渊,三人三骑,出了陈阳府北门,踏著官道上尚未散尽的晨露,朝著百里之外的荆门府,疾驰而去。 一直从清晨到傍晚,一行人才终於到达荆门府。 倒不是说李叶青三人马速不够快,只是周文渊这廝太多事了,一路上不是口渴就是飢饿,跑半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路上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歇息中度过的。 但凡张元振敢催促一句,周文渊这廝就要拿乔,吹鬍子瞪眼地搬出独孤连来压张元振。 李叶青不愿意多事,就一句话不说,张元振见状,也不愿意与他计较,只是忍耐著。 没想到这傢伙还以为李叶青是被他背后的“靠山”嚇到了,竟然愈发的蹬鼻子上脸。 到了荆门城外,看到路边的客栈,儘管距离进城只有一刻钟的路,这傢伙却是说什么都不走了。 非得要在此处吃饭。 眼看著天已经微微擦黑,若是现在不进城,就要在城外待上一夜。 李叶青眉头皱成川字。 他们此行来可不是请客吃饭喝茶的,是要掀了人家的饭碗的! 待在城外,那半夜准得有“路匪”上门袭杀,明日一早就是匪徒袭杀官差。 说不得还得借剿匪之命再收一波税上来。 “周文渊,你要在这里吃,那你就自己去,我们要进城了。” 说罢竟然作势真的要打马往荆门城走去。 周文渊这才知道李叶青不是在开玩笑,慌忙爬上马背跟上。 只是脸上的不满神色都已经溢出来了。 “李大人,诚亲王派你们来,是要为我正名的,不是让你们作威作福的。” 李叶青不冷不热地说道。 “作威作福的是谁不好说,不过这功名是你的,你都不上心,我们如何上心。” 周文渊嗤笑一声。 “上心?上什么心?亲王殿下都已经发话了,这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些夺我功名的宵小,见到天威降临,当场就要俯首认输,我们只需要走个过场就行。” 李叶青听到这番话,直接当场被气笑了。 他总算是知道这傢伙为何显得不急不徐,原来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傢伙也太蠢了! 竟然以为世界的运行逻辑就是这样的。 李叶青听到周文渊那番“天威降临,宵小俯首”的天真言论,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脑门,简直要气笑了。 他勒住马韁,转头看向那张犹自带著几分得意和理所当然的书生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诚亲王是身份尊贵,是当今皇子,手握权柄。 可这天下,难道真是他一句话就能令行禁止、海晏河清的么? 若真如此,朝堂之上何来党爭? 地方之中何来贪腐? 江湖之中何来恩怨? 这周文渊,怕是读书读迂了,又或者,被之前同窗的些许帮助和诚亲王接下状纸的恩宠冲昏了头脑,真以为有了贵人撑腰,就万事大吉,可以躺等功名回归,仇敌授首了。 他懒得与这蠢人多费唇舌。 跟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看不清现实残酷的人讲道理,无异於对牛弹琴,徒增烦恼。 “进城。” 李叶青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周文渊,一夹马腹,当先朝著不远处的荆门府城门驰去。张元振立刻紧隨其后。 周文渊被李叶青那冰冷的眼神和乾脆利落的转身噎了一下,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又露出一丝“果然被我说中,无言以对了吧”的嘲弄,嘀咕了一句“粗鄙武夫,不通情理”,也连忙催动胯下那匹同样有些疲態的老马,跟了上去。 只是他骑术本就平平,心中又有气,催得急了,那马嘶鸣一声,险些把他顛下来,惹得旁边几个等候进城的乡民低声窃笑,更让他面红耳赤,心中对李叶青和张元振的怨气又添了几分。 荆门府城比陈阳府稍小,但也是通衢大邑,城墙高大,门禁森严。 此时天色將晚,进城出城的人流依旧不少。 李叶青亮出锦衣卫千户的腰牌和勘合文书,守门兵丁不敢怠慢,仔细查验后,恭敬放行,连带著对后面跟著的、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周文渊也没敢多问。 进城后,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在渐浓的暮色中招展,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倒也显出几分繁华。 只是李叶青敏锐地察觉到,当他们三人骑马穿街过巷时,暗处似乎有不少目光投来。 他们一行人到来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到某些人耳中了。 毕竟这么些时日,诚亲王那里,也不是不漏风的铁桶。 经手的衙门,更是四处漏风。 三人寻了城中最大、也最显眼的客栈——迎客楼住下。 这客栈位於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楼高三层,雕樑画栋,气派不凡。 要了三间上房,李叶青和张元振的房间相邻,周文渊的房间则安排在走廊另一头。 对此安排,周文渊又有微词,觉得將自己隔开是疏远他,但被李叶青一句“安静,便於你温书”堵了回去,只得悻悻作罢。 毕竟他也看得出来,李叶青一路上对他是真的不假辞色。 第213章 画饼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3章 画饼 简单用了些客栈提供的饭菜,期间无视周文渊对菜品又是一通挑剔,两人各自回房。 李叶青吩咐张元振检查房间,自己则推开窗户,打量著楼下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屋舍轮廓。 荆门府的夜晚,似乎比陈阳府更显沉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滯感。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號。 “进来。” 李叶青关上窗户。 张元振去而復返,反手將门閂好。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大人,几个房间我看过了,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妥。 不过……客栈外面,还有斜对面那家茶楼的二楼,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傢伙,盯了我们好一阵子了。” “这些人发现不了咱们的踪跡,那才是齐了。 要是连咱们闯入地盘都不知道,还敢占著位置冒名顶替,那才是真的找死! 周文渊那边怎么样?” “回房后就没动静了,估计是累了,或者还在生闷气。” 张元振撇撇嘴,显然对那位苦主也没什么好印象,“大人,这姓周的……真是个麻烦。 这一路上您也看到了,又蠢又作,还自以为是。 带著他,咱们別说查案,不被他拖累死就算好了。 卑职是真怕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或者又自作聪明干出什么蠢事来。” 李叶青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也示意张元振坐下。 “麻烦是麻烦,但不一定是我们的麻烦,到时候查不出来,我们两个拍拍屁股就走了,诚亲王还真能说我们一句不是? 再说,蠢货也有蠢货的好处,那就是好安抚。你明日找上他,带他去学政衙门,知府衙门走一遭,好好地耀武扬威一把,最好是引导著他怎么张狂怎么来。我就不信那几家还能坐得住!” “大人的意思是,用他当饵,引蛇出洞?” 说著说著,张元振眼睛一亮,隨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这要是真让咱们查,那得到猴年马月去?千头万绪、书山文海,还不一定有效果。 但是逼著他们自己动手,那可就是破绽多多,咱们就可以以逸待劳。 实在是高!” 李叶青白了他一眼。 “你这碗水,还浅著呢。” 不过这个时候,张元振好像终於反应过来,有些疑惑。 “那大人,我带著他去衙门,你干什么去?” “我?” 李叶青露出微笑。 “既然都来了,我岂能不在这荆门城好好地游玩一番,不然岂不是对不起我白跑一趟?” 说罢拍了拍张元振的肩膀。 “好好干,升职加薪就在眼前啊。” 说完直接挥动著手中的摺扇,开始哼起小曲儿。 身后的张元振石化了好久,才终於接受自家大人的话。 隨即有些欲哭无泪。 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劳碌命呢? 一脸无奈地起身离开房间。 不久,房间內重归寂静。 李叶青吹熄了油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捏著那块古拙的玉佩,將自身的真气渡入其中。 这玉佩吃真气,向来是只进不出。 唯一一次出还是上次高老庄那里,被斩龙剑引动,吐出一口真气,將天蓬元帅的法相唤出来。 原本李叶青还以为自此之后自己就能用上玉佩了,却不想是自己想多了。 自那之后,玉佩还是只进不出,不光如此,吃的还比以前多了。 从前李叶青不过是元丹境界,每次注入需要消耗五成真气。 如今到了外景,竟然还是要五成罡气。 弄得跟白突破了一样。 每日例行將体內一半罡气注入玉佩,这才停下来,安然入睡。 第二日清晨,刚睡醒,小廝就早早地將早餐送上门。 小米粥配咸菜馒头,一如既往。 虽然张元振心中有些狐疑不安,但是在看到自家大人泰然自若地吃下之后,他也不再多想,跟著一块吃了早餐。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周文渊又开始作妖,非说这小米粥咸菜不是人吃的,一定要吃烤鸭。 小廝解释道,早间没有烤鸭炉开火,这廝却是不听,仍旧说著要吃鸭子。 一边说著,还一边作势要打。 李叶青和张元振两个人在房间內冷眼旁观。 李叶青將碗底的粥喝光,轻嘆一声。 “这样的人做官,非是百姓之福啊~” 张元振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李叶青的目光扫过阳台,隨即一凝。 阳台之上,一朵葵花,在清晨的阳光之下金黄闪烁。 李叶青默不作声道。 “你等会儿带著他走一遭,我看也不用你引导,他自己就得在那些人面前蹬鼻子上脸。” “哎~大人明鑑。” “別哀声嘆气的,回去之后给你发银子,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这名字倒是新鲜。” 张元振苦著脸,带著趾高气扬、犹自抱怨著“清粥小菜难以下咽,定要那学政老傢伙摆酒赔罪”的周文渊,离开了迎客楼,朝著荆门府衙的方向而去。 周文渊那聒噪的声音,直到他们转过街角才渐渐听不见。 李叶青站在房间窗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转身回到桌边,他並未立刻动身,而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轻轻啜饮著,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思考。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楼下街道上一切如常,斜对麵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那几个窥视的身影似乎也並未因张元振他们的离开而有明显异动。 李叶青这才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朵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葵花上。 葵花是普通的葵花,花瓣舒展,金黄耀眼,带著晨露的湿润。 但它悄无声息地出现自己房间的窗台外侧就绝不普通。 迎客楼是三层木楼,他的房间在三楼,窗外並无阳台,只有光禿禿的墙壁和瓦檐。 谁能,又为何要將一朵新鲜的葵花,精准地放在这窗台外侧狭窄的边缘上? 轻功不凡啊。 不过他已经大约猜到是谁干的了。 第214章 赴约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4章 赴约 李叶青伸手,小心地拈起那朵葵花。 花茎入手微凉,花瓣下的窗台木板上,並无水渍,显然放置不久。 他翻转葵花,果然在花盘背面,发现了一张摺叠成指甲盖大小、被花茎巧妙卡住的薄纸条。 取下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流水苑,丙申小院,静候。” “还真是不忘初心的傢伙。” “正好,我也想去逛逛这荆门城。” 李叶青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將那朵葵花隨手插在桌上的空茶杯里,金黄的花朵在素白的瓷杯映衬下,显得有几分突兀的鲜活。 他换下一身惹眼的锦衣卫官服,穿上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直裰,头戴方巾,腰悬一块普通的玉佩,看起来就像个家境尚可、有些文气的游学士子或小商人。 对镜自照,確认没什么破绽,这才推开房门,从容不迫地下了楼。 迎客楼的大堂里,已有不少客人在用早饭。 李叶青目不斜视,径直走了出去,混入清晨开始忙碌的街市人流中。 他走得不快,偶尔还在路边摊贩前驻足,拿起个小物件看看,或是买两个刚出笼的热包子,边走边吃,完全是一副閒逛的模样。 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果然,走出两条街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两拨人,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后面。 一拨似乎是客栈外盯梢那些人的同伙,另一拨则显得更隱蔽,气息也更沉稳些,像是……练家子? 而且,似乎不像是同一伙的。 李叶青心中冷笑,看来这荆门府的水,比想像的还要浑。 这些傢伙,也比他想的要胆大。 朝廷派来的使者,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踪,不知道是蠢还是自信。 要是前者的话,这些人和周文渊那个蠢货还真是相配。 他有意无意地將他们引向与流水苑相反的方向,在城中七拐八绕,直到確认其中一拨人被绕得有些晕头转向、另一拨更隱蔽的人也拉开了一段距离后,才在一个热闹的早市里,借著人群的掩护,迅速闪进一条窄巷,三拐两绕,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朝著流水苑所在的城西方向快速行去。 流水苑位於荆门府城西,毗邻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环境果然清雅。 白墙黛瓦,林木掩映,入园需经过一道精致的月洞门,门洞上一块青石碑,上书流水苑三个行书小字。 “没想到风尘之地,竟然也修的这么雅致,跟书院一样。” 流水苑其实就是青楼,只不过修的更加雅致、內敛,也是为了迎合文人墨客的喜好。 苑中一个姑娘一座小院,平日里只接一些相熟的恩客。 在其中吟诗作对、抚琴奏乐,算是文人的心头好。 毕竟荆门府算是文化鼎盛之地。 李叶青报了丙申小院,门口一个青衣小廝打量了他一眼,並未多问,恭敬地引他入內。 园內曲径通幽,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假山玲瓏,流水淙淙,时值夏末,花木依旧繁盛,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花香与茶香,偶尔能听到丝竹之声和隱隱的谈笑,但都被巧妙地隔开,互不干扰,显得十分静謐。 小廝引著他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指著一处掩映在几丛翠竹后、院门虚掩的小院,低声道:“客官,丙申小院到了,您请自便。” 说完,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李叶青站在小院门前,並未立刻推门。 他凝神感应,院內一片寂静,似乎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隱隱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门是两扇简单的木扉,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內面积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有一方小小的石制棋枰,几丛修竹,一口小小的水缸里养著几尾红鲤。正对著院门的是三间相连的精致房舍,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就在李叶青一只脚刚踏入院门,视线扫过院內景象的剎那—— 异变陡生! 头顶上方,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疾扑而下! 速度快如闪电,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袭李叶青的天灵盖! 更诡异的是,这黑影扑下时,竟几乎无声无息,直到近在咫尺,那破空之声才骤然响起! 偷袭!而且时机、角度、隱匿性都拿捏得极准,显然是早有预谋,潜伏在门框上方,就等他推门而入、心神被院內景象吸引的瞬间发动! 电光石火之间,李叶青瞳孔微缩,但他並未惊慌失措。长期游走於危险边缘养成的本能,加上《金刚不坏身》带来的强横体魄与敏锐感知,让他在间不容髮之际做出了反应! 他不退反进,同时腰身一拧,沉肩坐胯,双掌在胸前一合,隨即猛然向上推出! 这一推,並非简单的格挡,而是蕴含了《金刚不坏身》淬炼出的雄浑罡气,更暗合了几分从《不动明王身》观想图中领悟到的、那尊忿怒明王镇压邪魔时的磅礴气势!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 李叶青的双掌泛著淡淡的、几乎肉眼难察的金色光晕,悍然迎上了那道疾扑而下的黑影!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肉体碰撞闷响在小小的院落中炸开! 气浪翻卷,震得旁边竹叶簌簌作响,水缸中的红鲤惊惶摆尾。 李叶青只觉得双掌如同拍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砧上,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传来,让他气血微微一盪,脚下青石地面竟咔嚓一声,裂开了几道细纹! 但他身形稳如磐石,脚下生根,硬生生接下了这雷霆一击! 而那偷袭的黑影显然也没料到李叶青反应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强,更没料到对方掌力中竟蕴含著一股至刚至阳、镇压一切的奇异劲道! 他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被生生阻住,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身形顿时失控! 只是这黑影也绝非庸手。 只见他在与李叶青双掌接触的瞬间,身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和协调性,在空中猛地一折一扭,如同灵猫翻身,又似鷂子钻天,硬生生將下扑之力化为横向的旋转之力! 借著李叶青掌力的反推,加上自身精妙的卸力技巧,这黑影在空中连续翻滚了三四圈,最后轻飘飘地、稳稳地落在了小院正房屋顶的飞檐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示出极高明的轻功和身体掌控能力。 第215章 故人与生人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5章 故人与生人 直到此时,李叶青才看清偷袭者的模样。 对方扯下脸上的面巾,指著他哈哈大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半年不见,李兄做下一番大事,这一身修为也是精进的如此强悍,我原本以为我这半年已经算是所获颇多,没想到与李兄比起来,还是尺寸之进。” 李叶青看清楚房顶上那人样貌,也是笑了出来,手指轻点对方。 “哈哈哈哈,就知道是你小子。” 白无欢见状,也是一跃从房顶上落下,接过李叶青拋过来的葵花。 “李兄怎么知道是我?” “能在我房间外面,悄无声息地將这么一朵葵花放下,除了你无影手还能有谁?” “哎。” 白无欢眉毛一挑,就觉得有些不乐意。 “这天下间的高手如过江之鯽一般,你怎么確定的就是我?” “高手是多,但是像你这么无聊的不多。 能不被我察觉的最少都要是无漏巔峰,他们给我送葵花干什么?怕我没有零食,给我送点瓜子磕啊?” “你!” 白无欢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算了,这才刚见面,不跟你计较,且隨我进来。” 说完直接袖子一挥,引著李叶青走进屋內。 李叶青紧隨其后,走进房间。 这才发现这地方不光是外面清幽雅致,內里也是別有洞天。 一进门,便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檀香、墨香与草木清气的幽静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间的明媚阳光和方才的短暂交手截然不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內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 布置得清幽雅致,却不显奢华。 地上铺著素雅的竹蓆,靠墙是多宝阁,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著一些瓷瓶、古砚、根雕等文玩,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和花鸟画,笔法不俗。临窗设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齐全,还有一卷摊开的、墨跡似乎未乾的字帖。 另一侧则是一张矮几,上面摆著一套素白的瓷製茶具,茶水正温,裊裊冒著热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房间內侧,一扇绘著烟雨江南水墨画的四折屏风之后。 不像是风月场所,倒是像大户人家的书房,亦或者读书人匯聚的论道之所。 屏风半透,隱约可见其后有个人影,以及……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正从屏风后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初时细微,如幽谷流泉,渐渐清晰,变得高远空灵,时而如松涛阵阵,时而如白云出岫,带著一种洗涤尘虑的寧静意味。 白无欢没有打扰,只是领著李叶青在矮几旁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提起小泥炉上温著的铜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叶青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只觉茶汤清冽,回甘悠长,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他一边品茶,一边静静聆听著这突如其来的琴音,目光则透过半透明的屏风,隱约看到其后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端坐抚琴,姿態优雅。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绕樑不绝。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衣物窸窣声,隨后,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女子,抱著那张古朴的长琴,款款从屏风后转出。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姿高挑,体態轻盈。 淡绿色的长裙裁剪得体,衬得她肌肤如雪,气质清冷。 她梳著简单的墮马髻,只斜插一支碧玉簪,脸上未施过多粉黛,却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沉静,带著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她怀中抱著的古琴造型古朴。 “李兄,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白无欢笑著起身,指著绿裙女子道,“这位是欧阳姑娘,单名一个琳字。欧阳姑娘可是这荆门府,不,依我看是整个中州都难得的妙人!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尤其这一手琴艺,嘖嘖,堪称大家!” 欧阳琳闻言,双手交叠於腰侧,微微屈膝,声音清越悦耳,如珠落玉盘:“小女子欧阳琳,见过李大人。白公子谬讚,琳儿愧不敢当,不过略通音律,附庸风雅罢了。”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態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敬意,又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李叶青也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还了一礼:“欧阳姑娘有礼。在下李叶青。姑娘琴音超凡脱俗,令人心旷神怡,白兄所言不虚。” 说到这里,他再度看向白无欢,只见这个傢伙依旧在看著人家姑娘傻笑,心中一阵无奈。 “不是,你到底找我来这里干吗?” 白无欢似是感受到他的不耐烦,这才伸手示意李叶青稍安。 “我前日就听人说李兄你要来荆门城,要处理学政衙门与王家徇私舞弊之事,想著你来到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特意领你来欧阳姑娘这里,为你提供一些助力。” 李叶青有些疑惑。 欧阳琳隨即开口解释。 “小女子虽然身在风尘之地,却也做些江湖消息传递的生意。” 李叶青瞬间明白过来——江湖百晓生嘛。 不过他现在还是不清楚这人主动找上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也不好隨意表態。 只能再度端起酒杯道。 “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 心领了,那就是说身体不领。 欧阳琳作为心思玲瓏之人,自然也是明白白无欢话中的意思。 不过她也没急。 “初次见面,我便送大人一个礼物。” 说著起身在身后的书桌下写下一列蝇头小楷,交给李叶青。 后者眉头紧皱。 “姑娘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欧阳琳慢慢地洗茶,一边说著。 “王家的那位三公子,也就是冒名的那位,常来我们流水苑一位姐妹这里玩。” 李叶青心中瞭然,不过却没有將纸条收起来,反倒是更加狐疑。 “姑娘初次见面,就送我这般重礼,却不知道姑娘想要些什么?” “大人从来就是这般猜度人心的吗?” “不是我猜度人心,而是人心素来就如此,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那我若是说想要交个朋友呢?” “那得看朋友的为人了。” 第216章 推諉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6章 推諉 正午,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学政衙门。 张元振气呼呼地在街面上走著,浑然不顾身后周文渊的“威胁”。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两个人要到学政衙门去调当年科考始末相关的文书,还要去知府衙门调取当初断案的文书。 结果身后这个蠢货一进去,就鼻孔朝天看人,还直接说诚亲王派遣自己来的,要对方快些认罪悔罪,不然到时候有的好看。 张元振当时就懵了。 不是,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学政牛晨初时也是愣了一下,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他想过各种情况,无论是周文渊回来之后阴阳怪气、还是步步紧逼、亦或者虚与委蛇,他都想到过。 也都想过应对措施。 但是却没想到周文渊会是这副样子。 再看后面跟著的那个锦衣卫百户,也是一副惊愕的样子。 牛晨心中就定了定,知道是这个蠢货自作主张。 想来也是,要不是他蠢的话,当初也不会选择顶了他的功名。 心中急转之下,赶忙顺著周文渊的话,说了两句捧著对方的话。 周文渊果然就以为是自己一身王八气折服对方,当即飘得不知道云里雾里,忘乎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张元振提出要调阅文书。 牛晨更是满口答应下来,隨即叫进来师爷。 结果师爷表示文书久远,事情繁琐,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找到。 牛晨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隨即表示能不能给些时间,明日亲自送过去。 张元振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当即就要开口拒绝。 但是周文渊这傢伙说话不过脑子,就已经先他一步答应下来。 这下张元振也无话可说,只能气愤地一拱手,朝著牛晨道別。 他黑著脸,几乎是用“拽”的力道,把还在那儿洋洋得意、仿佛打了胜仗般的周文渊拖离了学政衙门的大门。 直到拐过一个街角,他才猛地甩开手,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周、文、渊!” 张元振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谁让你在学政衙门大放厥词的?! 还诚亲王派我来的、快些认罪? 你当这是在戏台上唱戏,还是当你自己是钦差大臣?!” 周文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容易站稳,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衣冠,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褪去,就被张元振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也火了:“张百户!你这是什么態度? 本公子如何行事,需要你来教吗? 你没看到那牛晨被本公子一番呵斥,嚇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吗?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之策! 你们这些粗鄙武夫,懂什么?” “我不懂?” 张元振气得差点笑出来,“我不懂你坏了大事! 那牛晨是嚇得面如土色吗? 他那是没想到世上竟有你这样的蠢材! 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时间,足够他们將所有不利的证据销毁、篡改,甚至偽造出对你更不利的证据?!你这是在给他们递刀子,让他们反过来捅你! 我看你这功名也別要了,不然就算拿了也是祸害百姓!” “胡说八道!” 周文渊梗著脖子,满脸不屑,“亲王殿下天威浩荡,他们敢? 我看你就是胆小如鼠,畏首畏尾! 怪不得只能做个区区百户! 本公子行事,自有章法!亲王派你们来是助我的,不是让你们来指责我的!” “你!” 张元振拳头捏得嘎嘣响,真想一拳砸在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但他想起李叶青的叮嘱,硬生生將怒火压了下去。 跟这种自大又愚蠢到无可救药的人,再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气死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瞥了周文渊一眼,冷冷道:“好,你有章法,你厉害。我不奉陪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脸色发白的周文渊,转身就朝知府衙门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都透著莫挨老子的气息。 他得赶紧去知府衙门,看能不能抢在周文渊再次犯蠢之前,把正事办了。 周文渊对著张元振的背影呸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恢復了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轻轻抚平衣领的皱纹。 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甚至还颇有閒情逸致地欣赏起街边的店铺和来往行人。 张元振憋著一肚子火,脚下生风,很快来到了荆门府知府衙门外。 相比起学政衙门,知府衙门显得更加威严气派,门口站著持刀肃立的衙役。 张元振亮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沉声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张元振,奉上命查案,需调阅相关卷宗,烦请通稟。” 衙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著青衫、留著山羊鬍、师爷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的上差,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上差要调阅何案卷宗?还请入內用茶,慢慢道来。” 张元振耐著性子,將周文渊一案,以及需要调阅当初判定周文渊为凶犯、签发海捕文书的相关卷宗和流程记录说了一遍。 那师爷听完,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捋了捋山羊鬍,为难道:“哎呀,上差,您要调阅的这案子,年头虽然不算久,但涉及文书档案颇多,分散在各房。 刑房的案卷,户房的户籍底档,还有当时签发的海捕文书存根,甚至可能涉及巡检司的协查文书……这东一份西一份的,要找齐、整理出来,恐怕需要些时辰。 您看,是否容在下安排书吏们仔细查找一番,明日……不,后日,后日一早,定当整理妥当,亲自送到上差下榻之处?” 又是拖延!张元振心头火起,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师爷,此案乃诚亲王殿下亲自过问,责令我等速查。 拖延时日,恐怕不妥吧? 莫非知府衙门,对亲王殿下的吩咐,也要如此怠慢?” 他抬出诚亲王,是想施压。 按常理,地方官员听到亲王名头,多少会有些顾忌。 谁知那山羊鬍师爷脸上的笑容连变都没变一下,反而显得更加诚恳,甚至还带著几分“体谅”:“上差言重了,言重了!王爷吩咐,我等岂敢怠慢? 实在是卷宗繁杂,仓促之间难以齐备,若是有所遗漏,反而不美,耽误了上差查案,那才是罪过。再说……”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才听闻,上差与那位周公子,刚从学政衙门过来? 牛学政那边,想必也是体谅文书繁多,答应稍后整理妥当了再呈送吧? 牛大人主管一府文教,最是熟知规章体统,他既认为需要时间整理,想来確有必要。知府衙门这边,自然也不好厚此薄彼,仓促行事,以免有所错漏,反而不美。上差,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第217章 拜访故人之后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拜访故人之后 午后,张元振气冲冲地回到客栈,也不去管周文渊一个人在城中閒逛会不会出事。 將腰刀往李叶青面前的桌子上一拍,隨即不耐烦地说道。 “大人,这案子我办不了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儘快打道回府,让亲王大人另请高明吧!” 李叶青看著桌上洒出来的茶水,也不恼。 “说说看。” 张元振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的不快暂时压下去。 隨即开始慢慢地讲述自己一上午查案的经过。 哪里想到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耐不住性子,只觉得胸中那团被强压的火好似被浇了油一样,腾地一下升起。 隨即一掌拍在桌子上。 “大人,这案子我是办不了,您看著怎么办吧!” 他作为天子亲军,锦衣卫百户官,哪里受过这种气? 向来都是別人老老实实配合他查案,从来还没有被胁迫过。 最重要的是,胁迫他的人要是身居高位或者智谋无双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天字一號的蠢货! “我看,诚亲王也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什么人都要。” “慎言。” 前面的话李叶青都能容他隨便说,但是这句话李叶青就不得不出面呵斥。 隨即端起茶杯,將其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既然查的不舒服,那就不查了。” “这才对...” 话说到一半,张元振就意识到不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查了?” “对,不查了。这事情,做好了不討好,做差了也於我们无损,所以我决定不查了。 让这个傢伙自己头疼去吧,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前程,我们急什么?” 说到这里,李叶青对著张元振说道。 “下午隨他自己去吧,我们两个去拜会一下本府锦衣卫千户所的陆大人。” “那...” 张元振还处在震惊之中,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万一周文渊在城中閒逛的时候死了怎么办?” 李叶青嘴角勾起。 “他要死了,这事儿就更好办了,我们只需要让陆大人出手就行,到时候咱们也就不用顾著这些繁琐的规矩了。” 看著自家大人的笑容,张元振突然升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总是觉得,自家大人在期待著本地官府出手刺杀周文渊..... 午后阳光正烈,街道上行人稀少。 李叶青与张元振二人离开迎客楼,避开主街,穿行在略显冷清的巷陌之中。 张元振已从最初的愤懣中稍稍平復,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时不时还朝迎客楼方向瞥一眼,显然对独自在外、耀武扬威的周文渊很不放心。 “大人,咱们就这么把他丟在外面,万一……” 张元振终究没忍住,低声道。 李叶青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子两侧斑驳的墙皮和偶尔探出墙头的绿意,声音平淡无波:“元振,你需明白,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並非保护周文渊的周全。 诚亲王將案子交给我们,是让我们查明真相,拿到证据。 周文渊是苦主,是关键人证,这不假,但他自己若一心作死,我们也拦不住。 他今日在学政衙门的言行,已让我们的调查陷入被动。 与其被他牵著鼻子走,处处掣肘,不如……让他发挥点別的作用。” “別的作用?” 张元振一愣。 “饵的作用。” 李叶青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诱饵么? 他越囂张,越愚蠢,某些人就越会轻视我们,也越可能……按捺不住。 就怕他们不动手,他们要是动手了,反而还好办。” 张元振若有所思,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大人说得是。只是本地的锦衣卫千户所会不会也......” “陆子霖是陆指挥使的公子,去年才从京中调来的,我在京中的时候,也曾与陆指挥使说上几句话,也与这位陆公子的好友乃是朋友。 来之前,我那位友人特地与我通过书信。” 李叶青淡淡道,“况且同是锦衣卫体系,所以於公於私,他都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拜会。”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荆门府锦衣卫千户所门外。 与陈阳府千户所的肃杀威严略有不同,荆门府的千户所门脸似乎更低调些,黑漆大门,石狮镇守,门口站著两名目不斜视的力士,透著一股子內敛的精悍。 相比於陈阳府的千户所,这里看上去反而要威严很多。 张元振上前,递上李叶青的腰牌和拜帖,言明北镇抚司李叶青千户来访。 守门力士验过腰牌,不敢怠慢,一人迅速入內通报。 不多时,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哈哈哈,李兄!李兄大驾光临,陆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隨著笑声,一个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二十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形挺拔,步履间自有股英武之气,但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又冲淡了几分武將的煞气,显得颇为亲和。 正是荆门府锦衣卫千户,陆留锌。 他快步走到李叶青面前,拱手笑道:“早就听家父来信提及,说李兄少年英杰,不仅武功高强,更兼智勇双全,屡破奇案,连沈炼那眼高於顶的混廝都对你讚不绝口。 陆某心嚮往之久矣,本想著李兄公务繁忙,到荆门怕还要些时日,不意竟来得如此之快! 未能远迎,真是失礼,失礼了!” 李叶青也拱手还礼,微笑道:“陆兄客气了。 李某贸然来访,叨扰了。 陆指挥使近来身体可好? 在京中时,多蒙陆大人关照指点,一直未曾当面致谢,心中甚为掛念。” 陆留锌笑容更盛,侧身让开道路,作了个请的手势:“家父身体硬朗得很。 去年我离京前,他还特意叮嘱我,说李千户是难得的俊才,若有机会,定要多多亲近,向你学习。 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隨我进去,咱们里面详谈!” 他一边引著李叶青往里走,一边对旁边的张元振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態度同样和气。 张元振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稍定,看这位陆千户的態度,似乎对自家大人颇为看重,此行当不会无功而返。 第218章 大火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8章 大火 进入千户所,穿过前庭,来到一处布置清雅的花厅。 陆留锌屏退左右,亲自给李叶青和张元振斟了茶,这才在主位坐下,笑道:“李兄,张百户,別拘束,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咱们锦衣卫都是一家人,尤其李兄与家父、沈千户都有旧,更不是外人。” 李叶青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陆留锌,开门见山道:“陆兄如此盛情,李某感激。 实不相瞒,李某此次前来荆门,乃是奉了诚亲王的命令,查一桩案子。 想必陆兄也已有耳闻?” 陆留锌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些,点了点头,正色道:“略有耳闻。可是那桩……牵扯到学政衙门和科场冒名的案子? 苦主叫周文渊,前几日闹到了诚亲王驾前?” “正是。” 李叶青点头,“此案颇为棘手,苦主……脑子又有些不正常,我这也是没法子,这才来找陆兄弟的。 李某初来乍到,对荆门府情势不熟,今日特来拜会陆兄,一是敘旧,二来,也是想向陆兄请教一二,这荆门府的水……究竟有多深? 那学政杜文山,以及本地几家大户,如赵家之流,陆兄可有所了解?” 陆留锌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李叶青,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李兄既然问起,陆某也不藏著掖著。我虽然来的时日也算不上长,但就我这半年多的观察而说,这荆门府的水,不浅啊。 先说这学政衙门,你知道是谁的门人吗?” “这...某的確不太关心朝廷官员调动。” “他是王乘王秉宪的学生,从入仕开始就一直在王秉宪手下任职,作监察都御史,靠著攀咬朝中的几位重臣,声名大噪,虽然最后他这些弹劾都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但是却被士林称颂,素有贤名。 再后来便是外放,成为一方学台。 如今在荆门府,经营已经有三年。 他这人,算是背靠大树,根深蒂固。 以我来看,他在这件事中,並非主导,最多也就是个顺水推舟、睁只眼闭只眼。” 说到这里,陆留锌继续说道。 “至於那位占了苦主的功名的王家三公子王沿程,则是这城中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不学无术。平日里鲜衣怒马、欺行霸市、辱人妻女的事情没少干。 但是多少百姓上告却都石沉大海,这又是为什么?” 还不等李叶青回应,陆留锌好似自问自答一样。 “王家乃是荆门巨富,远近闻名的豪商,家中的银子如山河一样多。 这些官员当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点特权,再捞点银子吗? 所以这衙门的上上下下,都被王家使银子打点完了,百姓去上告,出了衙门就得被地痞流氓打死。 几次之后,也就没人敢再上告,要么想著进京告御状,要么就只能忍气吞声。” “那知府呢?” “知府程利倒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人,不过这个人擅长钻营,这才能一路做到一府知府的位置。 而且有消息说,他是暗中投靠了郑氏。” “郑氏?” 一听这知府可能是郑氏的门人,李叶青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就奇怪了,这知府是郑氏的人,怎么诚亲王还会让自己来查案呢? 想不通啊! “李兄是想问,既然知府程利可能是郑氏一党,而诚亲王与郑家……嗯,眾所周知,颇有些……微妙。 那为何诚亲王还会遣李兄你来查这桩可能牵扯到郑家势力的案子,对吧?” 陆留锌显然看穿了李叶青的疑惑,主动提了出来,脸上也带著一丝不解和玩味。 李叶青坦然点头:“不错,李某確实不解。 按理说,此等牵扯地方大员的案子,若与郑氏有关,诚亲王即便不过问,也断无主动深查之理。” 又想了一阵,实在是想不明白,隨即无奈道。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顺其自然吧。李某今日拜访,除了敘旧,便是想向陆兄討个人情,日后在这荆门府查案,若遇到难处,还望陆兄能施以援手,行个方便。” 他姿態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陆留锌是此地锦衣卫千户,又是陆子霖之子,若能得其相助,许多事情会好办得多。 陆留锌见状,连忙起身,双手虚扶,笑道:“李兄这是说的哪里话! 太见外了!方才不是说了么,咱们锦衣卫是一家,李兄与家父、沈千户皆有旧,那便是陆某的自己人! 李兄奉王命查案,於公於私,陆某都义不容辞! 但有所需,儘管开口! 只要是在这荆门府地界,別的不敢说,锦衣卫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说了算的。” 有了陆留锌这句话,李叶青今天下午一行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两个人又说了些话,晚间陆留锌设宴款待了一下二人之后,这才离开锦衣卫衙门。 李叶青两个人穿街走巷,一路来到迎客楼下,正要进楼,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隨即转头望去。 只见夜色之下,学政衙门和知府衙门的方向,相继升起一团火光,好似一只妖兽,將衙门吞噬。 火光將漆黑的夜空映照成火红色,明亮的如同白昼。 “大人,他们果然动手了。” “哦。” 李叶青神情淡然。 “动手就动手了唄,隨他们去吧。查得出来,查不出来,都是看缘分。 如今看来,周文渊那个傢伙的缘分未到啊。” “我们真不管了?” “不管!我何时狂骗过你?” 两个人路过周文渊的房间,房间中传来悠长的鼾声,稳定绵长。 “没想到这个傢伙倒还睡得著,兴许还在做美梦呢。” “只要他明天早上起来,不要哭出来就好。” “错了,是他哭出来,也不要打扰我们安眠就好。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 很快,远处两座衙门的火光渐渐熄灭,客栈客房中的李叶青与张元振,也是陷入安眠。 第219章 失心疯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失心疯 两个人的房间中间,周文渊正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此刻的他,依旧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梦想著自己来日大展神威,知府与学政纳头便拜,乖乖认罪伏法。 自己则是取回功名,惩罚恶主,大胜之后跟著诚亲王殿下进京。 而诚亲王自然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在自己的悉心辅佐之下最终登临大宝。 最终拜自己为相,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月光自窗口投射而入,照在周文渊的脸上,清晰映出后者嘴角的一抹笑容。 第二日清晨,人声逐渐喧囂,將美梦中的周文渊吵醒,他隨即不耐烦地穿好衣服,叫外面的小廝送早饭进来。 看著小廝脸上殷勤的笑容,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要赏钱,你去找隔壁房间要,他们钱多,该给我花。” 哪知道小廝听了依旧不动,脸上保持著微笑道。 “客官,不是赏钱,是饭钱,而且隔壁的两位客人都不在,你看这......” “不在?” 周文渊就是再傻,也能意识到不对,隨即下意识地问道。 “那他们能去哪儿?” 毕竟他这个苦主不在,他们两个出去查,又能查到些什么? 况且锦衣卫恶名在外,本来就被百姓、官员厌弃,他们两个又没自己这种让人信服、纳头就拜的“浩然正气”,怎么能查的好? 小廝回忆了一下,隨即回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二位官人的方向,不是学政衙门就是知府衙门,想来也是为了昨夜的那件大事。” “大事?” 周文渊更加疑惑了。 “能有什么大事?难不成衙门烧了不成?” “客官你昨夜没看见啊?昨夜知府衙门和学政衙门起了大火,火光冲天,半边天都被映得亮堂!跟白天一样啊。” 叮! 周文渊手上的勺子突然掉落,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整个人也是陷入呆愣之中,良久才反应过来。 深吸两口气平復心跳。 “你是说,昨夜学政衙门和知府衙门都起了大火,烧了半夜?!” “是啊,这城里不少人都知道啊!” 这话像是触动了周文渊的某处开关,后者隨即以弹射起步的姿势绕过小廝,朝著迎客楼外衝去。 身后的小廝不停地挥著手道。 “客官,饭钱!” 周文渊却是充耳不闻,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同时心中不停地祈祷著那个猜测不要成为现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街道之上,一个状若失心疯的人,衣衫不整的穿过人群,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朝著知府衙门的方向跑。 路上撞到了人摔倒,也是自己爬起来,也不道歉一句,仍旧朝著目標衝过去。 不认识的人只以为这是个疯子,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他。 还以为他是又受了刺激,犯了失心疯。 明明昨日还听说他耀武扬威地回来了,今日却又疯了。 周文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赤红著眼睛,喘著粗气,朝著记忆中学政衙门的方向狂奔。 “看,那不是周文渊吗?” “昨天不还人五人六地去学政衙门耍威风吗?怎么今儿个这副德性?” “听说学政衙门和知府衙门昨晚都走水了,烧了大半!怕不是……” “嘘!小声点!別惹祸上身!” 零星的话语飘进周文渊的耳朵,却让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得更加厉害。 他跑得更快了,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 终於,他看到了学政衙门。 肃穆的大门仍旧矗立著,或者说衙门的大部分建筑也都保存著。 这让周文渊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他顺著人群,绕著衙门的院墙,朝著走水的地方找过去。 终於,他看见失火的地方,可只是一眼,就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焦黑的木料斜指著天空,如同狰狞的鬼爪。 残存的墙壁乌黑一片,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和泼水后湿漉漉的尘土气息。 原本整齐的院落,如今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被烧得扭曲变形的桌案、卷柜残骸。 衙门外,围拢著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个衙役和兵丁正在清理现场,维持秩序,脸上都带著疲惫和烦躁。 更远处,一些看起来像是书吏、差役模样的人,正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些烧得只剩边角的纸张、残破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但那些东西,大多已成焦炭,一碰就碎。 “文书……全烧了……” “唉,多少年的老档啊……” “听说库房烧得最厉害,什么都没剩下……” “天灾人祸啊……” 人群中不断传来嘆息和议论声,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文渊的心上。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不可能……不会的……文书……我的功名……证据……” 他喃喃自语,嘴唇哆嗦著,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踉踉蹌蹌地拨开前面的人群,朝著那片废墟走去。 没人阻拦他,或许是他此刻的样子太像一个被灾难嚇傻了的可怜虫。 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几根烧成木炭、还在冒著微弱火星的巨大房梁骨架,空气中灼热的气浪尚未完全散去。 什么都没有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倖的希望,如同这灰烬中的火星,被现实无情地彻底掐灭。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被几名衙役和低级官员簇拥在中间、正对著一片烧毁的房舍指指点点的学政牛晨。 牛晨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背对著周文渊的方向,似乎正在听下属匯报损失,脸上带著沉痛和惋惜的表情,不时还摇头嘆气,仿佛在为这场意外痛心疾首。 就是他! 就是他昨日还满脸堆笑,答应得好好的,说今日就把文书送来! 就是他在拖延时间,然后……然后这场“意外”的大火就发生了! 第220章 如烧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如烧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绝望,如同火山喷发般衝上头顶,瞬间淹没了周文渊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牛晨!老贼!你还我文书!!!” 他像疯了一样,猛地朝著牛晨冲了过去,双手箕张,似乎想要抓住对方的脖子,问个清楚! 然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哪里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差的对手。 还没等他衝到牛晨面前,旁边警戒的两名衙役就反应了过来,如同两座铁塔般横亘在他面前,其中一人更是毫不客气地伸手猛地一推! “滚开!哪来的疯子,敢衝撞大人!” 周文渊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胸口一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退去,脚下又被一块焦木绊到,“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滚了满身的灰烬,狼狈不堪。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牛晨也闻声转过身来,当他看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状若疯魔的周文渊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深的蔑视和讥誚,但隨即就被威严所取代。 “大胆!” 牛晨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周文渊,声音冰冷,带著官老爷特有的呵斥口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咆哮公门,衝击朝廷命官!周文渊,你莫不是得失心疯了?!” “文书!我的文书呢!你昨日答应我的文书呢!!” 周文渊不顾疼痛,挣扎著半坐起来,仰著沾满黑灰的脸,死死瞪著牛晨,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颤抖变形。 牛晨脸上的沉痛表情更加明显,他指著身后还在冒烟的废墟,痛心疾首地说道:“周文渊,你也看到了! 昨夜衙门突遭祝融之灾,天降横祸,文书房不幸被焚! 多少重要卷宗付之一炬,本官亦是痛心疾首! 你要的什么文书,自然也在其中,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及也! 你在此胡搅蛮缠,又有何用?!” “天意?哈!哈哈哈!” 周文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牛晨,手指颤抖,笑声悽厉而绝望,“好一个天意! 昨日我来,文书尚在,你推说需要整理,今日便『天意』走水,烧了个一乾二净! 牛晨!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这火,分明就是你放的!是你毁尸灭跡!是你和杜文山那个狗官串通一气,想要烧毁证据!!!” 他声嘶力竭的指控,如同尖刀,划破了清晨焦糊的空气。周围的百姓、衙役、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和议论声。 牛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被他压下。他厉声道:“放肆!周文渊,你竟敢污衊朝廷命官,誹谤学政大人! 就算你是诚亲王的门人,也不能如此污衊我! 来人啊!將这个意图行刺朝廷命官、誹谤朝廷的狂妄之徒拿下!” “是!” 几名衙役扑了上来,扭住周文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紧紧贴著地面,呛得他连连咳嗽,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牛晨冷冷地看著地上被制服、如同死狗般的周文渊,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他掸了掸官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用不高但足够周围人听清的声音说道:“此人神志不清,口出狂言,污衊朝廷,实乃刁民无疑。 我牛晨为官,才不在乎什么高门权贵,我是秉持国法人心,为民做主!为公道做主!” 这番话倒是在周围围观的百姓之中引起一阵喝彩,他们不知道这官儿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这官儿说的义正词严,倒像是个大无畏之人。 牛晨不再看周文渊一眼,转身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將这狂徒扭送知府衙门,下了大牢,其他人各司其职,莫要被这狂徒扰了心神。” “是,大人。” 下属们纷纷躬身应诺。 不远处的巷子口,李叶青和张元振静静地看著周文渊像是死狗一样被拖走,毫无反应。 甚至於张元振脸上还带著一丝隱隱的快意。 不过思索之后,他还是有些担心。 “大人,咱们就这么看著?” “不然呢?” “他可是要被下大狱了。” “下大狱好啊,要是能死在大狱就更好了,到时候诚亲王就可以以雷霆之势横扫这里,陛下和三殿下也得支持。 要是知府不敢让他死的话,荆门府之中大抵没有比大狱更加安全的地方。 咱们还要查案,总不好一直带著这个拖油瓶。” “可...案卷都已经烧了,咱们还查什么?” 李叶青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案卷是烧了,但是我们要的案卷却没有烧。” 张元振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那到底是烧没烧啊?” “如烧。” 隨即李叶青轻轻一拍手道。 “出来吧,还看到什么时候?” 张元振慌忙朝著身后望去,只见巷子深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身形一闪,在其中留下几道残影,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是,这...这是什么情况?这又是谁?” “介绍一下,我朋友,无影手白无欢。” 一听到无影手的名號,张元振的手下意识地就放到刀柄上。 后者目光盯著他发白的指节,依旧保持著微笑。 “业务熟练度不错,可惜本事差不少,弥补不了。” 李叶青给了张元振一个眼神,示意他放鬆,隨即朝著白无欢伸手。 “东西呢?” 白无欢本来还想要装傻一下,哪里想到直接被李叶青揭穿,这才无奈地从身上摸出几卷文书。 “喏,一应文书都在这里,我怕他们发现,还专门又放回去两卷空白的。” 李叶青接过文书,点头道。 “嗯,这点我不担心,你们盗门在这一点上是专业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唯有张元振始终处於一个懵逼状態。 “不是,大人...这是....” “哦。” 李叶青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他说。 第221章 白兰诗社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1章 白兰诗社 “是这样的,昨日你们出门之后,我就见到他给我留下的信物,於是就找了上去。 当时我就想到,下午你给我说过之后,我特地抽空托他帮忙,趁著这些人夜间去放火的时候,趁机將文书替换出来。 这样,这些傢伙就会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再无痕跡,接下来咱们只需要把那个蠢货往外一拋。 这些人的目光就不会再停在咱们的身上,许多事情查起来,那就要简单许多了。” 张元振听著李叶青这一番话,双目呆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还是没有搞清楚其中的许多关节,但是有一点是知道的。 那就是牛晨和程利没能烧掉文书,被自家大人找人取了出来。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影手白无欢?盗门这一代的行走?” 白无欢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自己,不过提到自己“大名鼎鼎”这件事,他还是很受用的。 当即脸上带著笑意。 “正是在下。” 张元振直勾勾地看著他,將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张老兄为何这般看著我?是我脸上有不净之物吗?” 张元振摇了摇头道。 “不是,而是...” 张元振说著说著,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叶青,带著一丝犹豫。 “你看我干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啊。” “大人您真的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吗?” 张元振不停地挤眉弄眼,似乎是想要让他想起些什么。 可是李叶青依旧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张元振这才无奈地说道。 “大人不知道我们锦衣卫內部有个悬赏榜单吗?” “臥槽!” 李叶青这才想起张元振所说的东西。 锦衣卫內部为了实现竞爭,合力分配天材地宝等资源,除了日常的任务之外还有一个针对江湖人士的榜单。 不过榜单中不含那些名门大派的人士,大多是一些穷凶极恶,修行魔功且素有凶名、残害百姓的魔道人士。 锦衣卫衙门中的人將人斩杀之后,由衙门验明正身,就可以积攒功劳,兑换目录上的天材地宝。 李叶青之所以不记得这个榜单,是因为他从来就没用过。 他自从出宫之后,大案小案不断,功劳这一块从来就没有缺过。 再加上莲公主给的支持,他还真不需要去关注那个榜单。 所以方才一时间没有想起来,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位好友,就在榜单之上。 而且悬赏还不少! 不过这盗门之所以在榜单上,说起来还有些怪异。 盗门行走的宗旨,从来都是只行盗,不害人性命。 歷代行走也都恪守此道,手上並没有什么血债。 按理说轮不到他们。 只是也是因为盗门从来都是只偷豪门大户,不取百姓分文的原因。 歷代行走將这些勛贵高门得罪的太狠,这些人连番施压,几次上书,弄得皇上也是不厌其烦。 隨即责惩锦衣卫和六扇门负责此事,锦衣卫和六扇门又没被偷过。 而且道门之人擅长身法与隱匿,从来都是神出鬼没,不好抓捕。 再加上盗门之人也还有分寸,这两方也都不愿意吃力不討好,为这些大族做嫁衣。 但是皇帝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 索性將歷代行走放到榜单上,到如今已经成了惯例。 “白兄这身价……著实不低啊。” 李叶青摸了摸鼻子,乾笑两声,试图用打趣来化解这份“好友是通缉犯”的微妙尷尬。 白无欢更懵了,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身价?什么身价? 李兄,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难道你们锦衣卫除了查案,还兼职给人估价不成?”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开个玩笑。” 李叶青赶紧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再聊下去怕是要把悬赏金额具体几何都抖搂出来了,那场面估计会更尷尬。 他顺势揽过白无欢的肩膀,压低声音,正色道:“先不说这个。你来之前,欧阳姑娘可有別的事情交代?” “欧阳姑娘只让我说『荆门城外、白兰诗社』这八个字,就不再多说了。” “荆门城外、白兰诗社? 可还有其他话交代?比如,这诗社有何特別之处?与何人有关?” 白无欢见他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就这八个字,再无其他。” “怎么,叶青,这就是个诗社,咱们直接去查一下不就行了,难不成这还是个龙潭虎穴不成?” “不不不,不是这样,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李叶青鬆开手,在窄巷里来回踱了两步,手上的摺扇轻轻挥动。 上下打量一下三人的打扮,著实是没有什么文人雅士的风度,当即说道。 “走,我们去见识见识这白兰诗社的风采。” “现在就去?” 张元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然还早,但直接去闯一个不明底细的诗社,似乎有些冒失。 “当然不是这个样子去。” 李叶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份笑意,“既然是文人雅士们的聚会,我们自然也要入乡隨俗。” 三人回到客栈,换了一身衣装,又在掌柜的处问明白白兰诗社的位置。 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 三人这么一打扮,倒还真有两分书卷气息,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 出了荆门城西城门,沿著官道走了一段,便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但修整得颇为平整的岔路。 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农田,景色倒是不错。 靠著在城中问出的路线,三人一路疾行,在一处颇为雅致的庄园前停下。 “白兰苑...好名字。” 三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但见许多书生在庄园门口出入,或呼朋唤友、或豪情不已。 也有不少人背著包裹,手中拿著卷帙,面带喜色。 这些都是来此行卷的,他们手上没有名帖,只能在门房处將自己的文章取出,供人品评一番之后,才能进入其中。 张元振一见这副样子,当即压低声音道。 “这怎么办?我们三人都是標准的武夫,又没有名帖,该怎么进去啊?白兄弟,你会写文作诗吗?” “我是盗门传人,又不是书院传人,怎么可能会写诗?!” “要不再回去问一问欧阳姑娘?” “不用!” 李叶青手上摺扇合上,泰然自若地往前走。 “放心有我。” 第222章 写诗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2章 写诗 走到门房之处,李叶青伸手施礼。 “这位先生,这里可是白兰诗社?” “正是诗社,却不知道几位都是...” 门房打量著三个人,目光掠过身上的细节之处,评价著三人的身家气质。 “我们三人是从襄阳府来的,听闻白兰诗社乃是文萃匯聚、菁华耀眼之地,所以特地来拜会。” “哦,襄阳府来的,可有名帖?” “这...出门之前没有预料到,所以没有携带,可否通融则个?” “大胆!” 但见门子一脸严肃,正义凛然的样子,隨即说道。 “这是文华匯聚之地,岂容你如此作为?留下你的诗文,我去给园中雅士一观,若是他们认可了,那你就可以入园,不然的话,谁来都没用!” 李叶青点了点头,来到一旁早就备好的笔墨之前,正要提笔书写,却见门子又一伸手制止了他。 只见门房眯著眼,脸上带著轻视,將手翻了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笔墨费啊,不然隨意来一个人都能在我们这里书写,主家就是再大的家业,也撑不住。 收一笔笔墨费,总没有问题吧,穷酸...” “你!” 李叶青拦住正要上前理论的张元振。 “这不是有辱斯文吗?文章诗文之事,怎么能不沾染铜臭呢?” 门子心中冷笑,心道这人只怕是读书读傻了。 这人真以为圣人的道理无往不利。 “若是你自己带了纸笔,也无不可。” 三个人自然不可能带纸笔,这个时候,后方等待投卷的士子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开始吵嚷起来。 “穷秀才,事还不少!快点快点,后面人等著呢!” 后面等候的士子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李叶青朝著张元振挥了挥手,示意他给钱。 后者像是被逼得无奈,又像是捨不得银子,磨蹭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从怀中摸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一脸肉痛地递了过去。 门子伸手夺过,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隨手將银子揣进怀里,下巴朝旁边的桌案一扬,不耐烦道:“写吧!磨磨唧唧的!” 张元振看著那门子囂张的嘴脸,拳头捏得嘎嘣响,但被李叶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无欢则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似乎在等著看好戏。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仿佛平復了一下“屈辱”的心情,走到桌案前。 案上备有普通的笔墨纸砚,纸是略显粗糙的竹纸。 他拿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笔尖便落了下去。 手腕转动,笔走龙蛇,一行行遒劲有力、却又带著几分清逸洒脱的行书跃然纸上。 他写得不快,但笔锋沉稳,显然胸有成竹。周围几个等得不耐烦凑过来看的士子,起初还不以为意,但当目光落到纸上,看到那铁画银鉤般的字跡时,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门子起初也是漫不经心,甚至带著嘲弄,等著看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酸能写出什么狗屁东西。 但当他看清纸上的字跡,又跟著默读那短短四句诗时,脸上的轻蔑消融,双眼逐渐失神,似乎陷入诗文的意境之中。 只见纸上写道: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 门子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在白兰诗社这等地方待久了,耳濡目染,基本的鑑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首诗,无论文采、意境、还是书法,都属上乘!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李叶青三人时,眼神已然改变。 之前的轻蔑、不屑、不耐烦深埋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热切。 没想到这穷酸秀才还真有两分本事啊。 这一身衣服看上去虽然不错,但是刚才取银子的时候却是肉疼。 看起来也是贪慕虚荣。 正是少爷要找的人啊。 “这位公子……” 门子双手捧著那张墨跡未乾的诗笺,仿佛捧著什么珍宝,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公子大才! 小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海涵!公子您稍等,稍等片刻!” 不多时,门房就拿著诗文再度回返,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引著李叶青三人径直走入。 至於那篇诗文,则是被人粗陋装裱一下,直接掛在门口两侧的牌匾之上。 大门两侧,除了李叶青的诗之外,更还有之前士子拜会时所书的文章诗词。 大门口仍旧聚集著眾多想要进入其中,拜会名士的士子,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冥思苦想,想要挤出一篇文章来。 其中一个带著眼镜、佝僂脖子的书生走到新掛起来的诗文前,下意识地就读了出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 “这……这诗……这口气……” 他声音尖利,带著破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士子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那幅刚刚掛上去、墨跡淋漓的诗篇。 原本还在议论、冥思苦想的其他书生也纷纷围拢过来,仔细品读这短短二十二字。 一时间,门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更为清幽雅致,少了些浮华喧囂,多了些书卷气息。 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文人墨客,或於亭中品茗对弈,或於水边抚琴清谈,或於廊下赏画论诗,倒真有几分文人雅集的味道。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李叶青將身后隱约的喧譁和门房前倨后恭的態度变化尽收眼底,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写下那首足以惊世骇俗诗句的人不是他一般。 张元振没什么诗才,所以品不出李叶青方才那短短四句的精妙。 但是白无欢看得出来,他虽然是出身盗门,但是这种世代传承的门派,对於继承人的培养,从来都是多方面的。 琴棋书画,诗文经典,都有涉及,不会局限在武学与传承之中。 此刻他靠近李叶青,压低声音小心问道。 “那首诗,你从哪儿抄来的?” 第223章 清谈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清谈 李叶青嘴角带著笑意。 “什么抄来的,你就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白无欢一听就更不信了,撇了撇嘴。 “你一个东厂出身锦衣卫千户,跟我这里装什么文化人啊?我不了解別的,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要了解的可就多了。” 说完李叶青手中摺扇一挥,隨即打开,悠哉游哉地跟在门子后面。 白无欢见他一副自信模样,就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记住来时的路线。 想著为等会儿跑的时候方便,这也是盗门传下来的守则。 凡是进入陌生之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逃生道路,而且不能只有一条。 三人跟著门房,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院中有一方池塘,荷叶田田,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池塘边有一座精巧的敞轩,匾额上写著“听雨轩”三个清秀的字。 轩內已有几人,或坐或立,正在交谈。 听到脚步声,纷纷转头望来。 见到门子领著三个人前来,其中坐在主席位置的那个年轻人眼睛一亮,带著春风一般的笑容,起身挺立。 门子停下,李叶青抬手施礼。 “在下厉飞羽,襄阳府人,此番游学经过荆门府,听闻贵宝地乃是文化匯聚、菁华云集之处,故此特地来拜见。” 轩中的年轻人这才微微俯首回礼。 “在下叶继业,乃是这白兰诗社的社正,蒙诸位同游不弃,推举我做此地主事人。 方才兄台的文章我们已然看过,实乃是大才,却又胸中抱负不能施展之意,我一看便知道兄台最合適我们这白兰诗社。 乃是品行高洁,不肯折节受辱之人。 请到轩內一敘。” 李叶青闻言抬脚上前,身后的二人正要跟上,却见门子伸手就拦住二人。 抬头看著叶继业,也是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並未阻止。 却见门子说道。 “二位,轩內空间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还请二位在外稍候。 若是实在不耐,也可在园中尽情游玩,这园中的山水別有一番风味,其中的英才也不在少数。” 这话虽然是从门子嘴里说出来的,但是分明就是叶继业的意思,只是他不好开口。 李叶青见状,也是转身道。 “张兄、白兄,就听他的意思,在园中閒逛一番吧,我去与几位公子品谈一番,想来能够有所得。”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李叶青步入轩中,但见其中四男一女,女的花容月貌、气质高雅,正在素手弹琴。 再仔细一看,李叶青就更是惊讶。 这不就是才见过的欧阳琳吗? 后者也是在不经意间抬头,目光与他对上一瞬间,就移开。 李叶青也是赶忙收束心神,面上泰然自若。 “不知道这几位是?” 叶继业这才一一开始介绍。 “这位是王二公子,这位是韩公子,这位乃是程公子,家中都是朝廷要员,诗书传家。 至於这位姑娘,乃是荆门城中首屈一指的琴道大家——欧阳姑娘。” 李叶青一一与他们见礼,看起来不卑不亢,可是心中的惊讶只有自己知道。 程公子肯定就是知府程林的儿子,但是如此身份,却也只能在这里敬陪末座。 那前两位又该是什么身份? 这位叶公子,又该是什么人? 叶继业一一介绍完,隨即问道。 叶继业笑容和煦,亲自为李叶青斟上一杯新茶,语气恳切地说道:“厉兄,方才拜读大作,字里行间那股欲济无舟楫的鬱结,那股报国之志仿佛受困於浅滩的慨嘆,绝非无病呻吟。 我一看便知,厉兄乃是我等同道中人,品行高洁,不肯折节屈就於流俗。 此处並无外人,厉兄若真有什么难处,或是胸中有何抱负却因时事、因门第而不得施展,不妨直言。 我等或许可略尽绵薄之力。” 轩內瞬间安静下来,连欧阳琳的琴音也不知何时变得低回,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在李叶青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李叶青心中警惕,面上却是一片被说中心事的感慨与无奈。 他手中摺扇唰地合拢,轻敲掌心,摇头嘆道:“叶兄目光如炬,在下这点心事,確是瞒不过您。 说来惭愧,所谓困顿,倒也非关一己私利。 只是游学四方,见闻渐广,深感世事如棋。 想要经世济民,一展胸中抱负,却又看不清前路,让人困顿啊。” 叶继业听罢,与身旁的王二公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隨即朗声一笑,將那一瞬间的探究掩去:“厉兄果然心系实务,非寻常腐儒可比。” 就在此时,旁边的程公子似乎是心中不满,语气中带著讥讽。 “厉兄诗文固然精妙,只是这胸中块垒,说来道去,却总像是隔了一层,就是不知道是不愿意说,还是说不出来!” 李叶青闻言,脸色驀地一沉,將摺扇重重拍在几上,语气淡然,似是说著一件寻常事:“程兄此言何意?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若是几位不信,那我看也不用在此处盘桓,徒劳费时光了。” 说罢,他作势便要起身离去。 叶继业见状,一把拦住他,春风化雨般笑道。 “厉兄留步!程兄心直口快,绝无恶意,我代他赔个不是。方才那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便知道厉兄不是那种拾人牙慧的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亲自將李叶青重新按回座位,態度诚恳至极。 再配上他身上那股天然就让人信服的气质,若是其他人在此,只怕就要感动得哭出来。 李叶青再度坐下之后,程公子也是不情不愿地道了个歉,之后就一句话不说。 经过这一番小小的风波,接下来的谈话似乎变得轻鬆了许多。 叶继业不再执著於探问李叶青的底细,转而谈论诗词歌赋、荆门风物,显得十分健谈。 李叶青也顺势而下,言谈间展现出渊博的学识和不俗的见解,愈发让叶继业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毕竟他来这个世界的一年多,別的没有,就是书读的多,读的精。 第224章 陪他耍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4章 陪他耍耍 几个人一直谈天说地,直到日光西下,太阳即將落山的时候,三个人看著李叶青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期间,一直抚琴的欧阳琳姑娘也是频频侧目。 她也是没有想到,这个锦衣卫的千户官,连文采见识也是这般非凡,比那些所谓的高雅之士、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子弟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 便是那些得了功名的士子,也不一定比得上这位。 倒是叫她另眼相看。 李叶青目光转向一旁琴案边静坐的欧阳琳,恰好迎上她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探寻目光。 欧阳琳似是一怔,隨即不著痕跡地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带出一缕几不可闻的余音。 李叶青唇角微扬,抱拳道:“欧阳姑娘琴音清越,令人忘俗,今日有幸得闻,受益匪浅。” 欧阳琳抬眼,敛衽微微还礼,声音清冷如常:“厉公子过誉,公子高才,方令此间蓬蓽生辉。” 话语虽淡,但其眼底一闪而过的欣赏,却未逃过在场几位明眼人。 李叶青旋即转向叶继业等人,笑道:“叶兄,韩兄,程兄,今日与诸位谈天说地,纵横古今,实在是痛快。 不过眼见天色已晚,厉某便先行告辞了。” 他言辞恳切,意態洒脱。 叶继业闻言,亦起身笑道:“厉兄何必急於一时? 今日与兄一席谈,確是相见恨晚,所获良多。 日后定要再寻机会,与兄促膝长谈,切莫忘了今日之约。” 言语间满是真诚,仿佛全然沉浸在与知己论道的余韵中。 “一定。” 李叶青含笑应下,隨即招呼一旁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置身事外的白无欢和略显拘谨的张元振,“无欢,元振,我们走吧。” 三人离去后,轩內一时静默,唯有夏日微醺的风不时吹过。 叶继业方对欧阳琳温言道:“欧阳姑娘今日辛苦,抚琴许久,想必也乏了。 夜色已深,不如让王叔备车,先送姑娘回流水苑歇息?” 欧阳琳略一頷首,並未多言,只淡淡道:“有劳叶公子费心。” 便在管家王叔的引领下,款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朦朧夜色之中。 送走了欧阳琳,叶继业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他转身回到厅中,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映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脸庞。 他轻轻击掌,管家王叔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垂手立於一旁。 “查得如何了?” 叶继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王叔躬身,语速平稳而清晰:“公子,查明白了。 那位厉飞羽,真实身份是李叶青,乃陈阳府锦衣卫千户。 那张元振,是他的属下百户。 至於第三个人,虽未明確跟脚,但观其形貌举止,特別是那手隱匿气息的功夫,应当便是江湖上人称无影手的白无欢,当代盗门行走。” 话音落下,偌大的听雨轩內死一般的寂静。 韩公子脸色倏地变了,手中摺扇“嗒”一声轻合:“锦衣卫……千户?他竟是李叶青?” 程公子已是按捺不住,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盏作响:“该死!真真该死!我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叶兄,方才就说该当机立断,先拿下再说!如今可好,纵虎归山,谁知他们探去了什么!” 唯独叶继业,神情依旧淡然,甚至抬手缓缓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离去的三人背影。 “慌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韩、程二人瞬间安静下来,“他来了,听了,走了。然后呢? 又拿不到我们的七寸,怕他如何? 如今敌明我暗,不正好跟他们玩玩,最好留下些什么,好叫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傢伙收收心,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实力。 再说,这么厉害的一群人,不跟他们玩玩,岂不可惜?” 牛公子闻言,手中摺扇轻轻敲动,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我觉得叶兄这话有理,这是我们的主场,再加上敌明我暗的优势,若是这都不敢玩,我们也未免太过胆小了。” 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瞥过程公子,后者一脸慍色。 “你这话说谁?” “谁都没说,程兄不要急嘛,莫要对號入座。 再说这白兰诗社的生意乃是我们几家的生意,我也有一股在其中,自然也是关心的。” “你!” “好了不要吵了。” 眼见两个人就要吵嘴,叶继业赶忙制止。 “如今情况都已经是这样,说什么也晚了,难不成我们还要派人追上,將三人当场拿下不成? 若真是那样做了,只怕我们父辈联手,也盖不住这桩事情。” 几个人也是纷纷嘆气,有些懊恼,也有些无奈,但是最终都是点头认可了这番话。 “城里的文书也已经烧了,还不如陪他们周旋周旋。 我看这位李千户也是个妙人,说不得到时候自己就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著王叔说道。 “最近,几家的大小事都先停下来,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停下来?可是,有不少家都已经交了银子了!” “那就告诉他们等著,我们都在这里,跑不了!”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叶继业平復了一下心情。 “功名也都跑不了,总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要是我们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家里面都要被牵连,让他们自己掂量去。” “是。” 见自家公子生气,王叔这才慌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人。 韩公子皱著眉头问道。 “继业,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叶继业揉了揉眉头。 “非是我小题大做,而是既然决定要耍一耍,就要好好地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道理几位不会不懂。” “行吧,你办事向来稳重,我等都信任你。” 韩公子不再说话,几个人又聊了一阵,陆续离开听雨轩。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昏暗,听雨轩中已经只剩下叶继业一个人,呆愣愣的看著天边最后一点余暉。 第225章 夜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夜来 入夜,李叶青品著茶水,看著张元振推门而入。 “人怎么样了?” “只是吃白食被人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在睡呢。” “可惜了,他要是死了,比他这一生做出的贡献都要大。” 张元振听著李叶青的感嘆,不禁觉得深以为然。 不过想到自己那瘪下去的荷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那个...这个钱,报销吗?” “报销什么报销?钱?” 张元振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条。 “他在人家酒楼里撒酒疯,打坏了不少东西,这是赔偿人家的银子。” 李叶青接过条子,看著上面五十两的数字,虽然不多,但是他也不是很想掏。 “不是,你不是锦衣卫吗?怎么还能被一个酒楼老百姓给讹了呢?” 张元振搓著手。 “这不是响应您的號召,爱护百姓,与民为善嘛~” 李叶青一愣,这傢伙竟然还学会牙尖嘴利了,有进步啊。 这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块银子,拋给后者。 “就这一回啊,下次他要是再发酒疯,在人家的地方打砸抢,就把他抵到那里,他是死是活,与我们何干。” “是。”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张元振下意识地做出警惕,全身上下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 李叶青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鬆下来。 “谁啊?” “小女子深夜前来拜访,还请李大人一见。” 李叶青立刻就听出来,这是欧阳琳的声音,示意张元振直接开门。 欧阳琳一身深灰色长袍,遮掩著凹凸有致的身材,头上带著黑色的轻纱,让人在夜色下看不清楚她的容顏。 至於白无欢则是跟在她的身后,一脸笑意。 李叶青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傢伙没救了——舔狗。 “下午在白兰诗社中,我就已经认出姑娘,只是不知道姑娘去其中,是为何事?” 欧阳琳很自觉地坐在桌子旁边,白无欢就俯身为她斟茶,却连一声道谢都没有得到。 “大人为什么而去,我就为什么而去。” “那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就是不知道他们与姑娘有什么仇怨?” “有什么仇怨大人不必知道,只是却有一件事可以確认,那就是大人此去已经是打草惊蛇。 大人信不信,今天下午刚走,大人的真实身份就已经摆到叶继业的案头?” 欧阳琳將茶杯送到嘴边,红唇光泽诱人。 李叶青认真地点头道。 “信,我怎么不信!不过既然姑娘將这个地方告诉我,不要说没猜到我会去,想来姑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欧阳琳嘴角勾起,美得惊心动魄,好似绝世妖精一样。 “就喜欢和大人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这四个人,虽然合力办诗社,挣银子,但是每个人所负责的环节不同,承担的责任不同,心智不同,遇到事情所做出的反应自然也就不一样。 他们四个人若是恍若一体,共同进退,那我们再怎么用力,也不会有机会,但是如今他们只要有一步跟不上,那我们就能把刀插进去。 把这个裂缝扩大,加深,从而各个击破,大人说对吗?” 听著欧阳琳的话,白无欢和张元振两个人没来由地一阵颤抖。 似乎是听到恶魔低语一样。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城门刚开不久,李叶青与张元振便已出了荆门城。 在城外约好的岔路口,白无欢斜倚在一棵老槐树下,嘴里叼著根草茎,正百无聊赖地数著地上的蚂蚁。 见到二人,他懒洋洋地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早啊。” 白无欢笑嘻嘻地迎上来,眼中却毫无困意,反而精光闪烁。 “早。” 李叶青,看向白无欢,“昨日辛苦。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白无欢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压低声音道:“放心,都在这儿装著呢。 那白兰苑,明面上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路径走廊,包括昨天我们去过的听雨轩,周围几个主要的院落、假山、水榭布局,还有僕人丫鬟常走的路线,都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了,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 至於地下的门道……” 他左右瞥了一眼,见路上无人,才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借著在园子里閒逛的工夫,用脚丈量,用手敲,用耳朵听,再结合地势风水、建筑格局的常理,大概圈出了几个最可能暗藏地窖、密室甚至暗道出入口的地方。 一个是听雨轩东侧那片竹林,地面有细微的不平整,而且竹子栽种得看似隨意,实则隱约有隔绝视线、护卫內圈的意思,地底下很可能有文章。 另一个是靠近后门的那座独立小楼,看著像是藏书阁,但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森严,而且地基看起来比寻常建筑要高,下面说不定是空的。 还有一个,是荷花池西北角的假山群,怪石嶙峋,路径复杂,是个藏东西和藏人的好地方,有几处石头的回声不太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进出路线,正面硬闯肯定不行,暗桩不少,尤其是核心区域。 但若是悄悄潜入或者紧急撤离,至少有三条路可选。” 李叶青听罢,点了点头,拍了拍白无欢的肩膀:“干得不错。 这方面你是行家,路线和可能的地下布局你心中有数就行。” “明白。” 白无欢收起嬉笑,正色道。 三人略作商议,便继续出发,朝著白兰诗社所在的城郊庄园而去。 依旧是昨日那气派的门楼,依旧是那个看门的僕役。 只是今日,当李叶青三人走近时,那僕役远远看见,脸上立刻堆起了比昨日更加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更是小跑著迎了上来。 “哎呀,厉公子!您可来了! 社正昨儿个就吩咐了,说厉公子今日必来,让小的一定要恭候著,千万不能怠慢了!” 那僕役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得近乎夸张,“您快请进,快请进!社正和几位公子都在等著您呢! 今日特意备了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有请大师傅做的新鲜茶点!” 第226章 穷酸书生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6章 穷酸书生 路上,白无欢凑到李叶青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怎么感觉人家有了预料,咱们这是鱼上鉤呢?” “我知道啊,那就把他的线扯断就行了。” 隨即泰然自若地跟在门子背后,朝著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轩中四个人中,三人都是一副无事发生的平常样子,仍旧笑著与李叶青打招呼。 唯独程公子程晓依旧是黑著一副脸,整的好像別人欠他银子一样。 李叶青直接略过了他,与其他几位一一见礼,隨即开始交流所学,谈天说地。 不得不说,这些大家族对於后代的培养还是很到位的,即便在场之人都没有身具功名,但是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天下风闻,这些人总能对答如流。 就这么谈天说地一上午,李叶青这才起身告辞。 带著张元振和白无欢两个人离开。 接下来几天,李叶青每日上午来,中午离开,雷打不动的谈天说地,交流心得。 而叶继业四人也是乐得配合,就是想要看他准备做什么。 这一日上午,李叶青照例带著两个人离开。 只是刚出白兰诗社不久,到了小径分岔口的地方,就看到一个人影靠在一棵大树的树根处,身上穿著一件单薄的长衫,洗的发白。 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不知道生息。 张元振眼见如此,看了一眼李叶青,见后者给出一个眼神示意,就快步就上前去,將人扶了起来。 摸了摸脉搏,看了看书生的状態,后者还有些意识,只不过有些虚弱,面无血色,对著李叶青说道。 “应当是饿倒了。” 李叶青一听就知道是低血糖,营养不良的症状。 这种情况在这个世道还算是比较常见的。 当即走上前去,一口真气渡入后者体內,暂时先帮他缓解了症状,让他恢復正常。 南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涣散,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流转,驱散了原本的寒冷与虚弱。 他挣扎著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人,声音乾涩:“这……这是何处?我……我怎么了?” 李叶青蹲下身,语气温和:“兄台方才晕倒在这路边,想是体力不支。我们恰好路过,便將你唤醒。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从何而来,意欲何往?” 南也这才看清眼前三人。 为首的年轻人眉目清朗,气度从容,旁边一个紫袍大汉面容刚毅,一个精瘦年轻人眼神灵动,也是英俊非常。 他连忙拱手,想要起身行礼,却觉得浑身酸软,勉强道:“在下南也,就是这荆门府人。 多谢……多谢几位兄台援手。 在下只是……只是一时腹中飢馁,不碍事,不碍事的……” 说著,他便要强撑著站起来,继续赶路。 “南兄且慢。” 李叶青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南也身上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长衫,以及他苍白脸色下难以掩饰的菜色,心中已有几分瞭然。 “南兄脸色不佳,想必是赶路辛苦,又未曾进食。 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不如让我们送南兄一程? 不知南兄这是要去往何处?” 南也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嚕一声响。 他越发尷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咬了咬牙,低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在下是想去那白兰诗社。” “白兰诗社?” 李叶青眉毛微挑,与身后的白无欢、张元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可真是巧了。 “正是。” 南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期待,又似是屈辱,还有一丝决然。 “听闻白兰诗社招揽四方才俊,不问出身,有教无类……在下……想去碰碰运气。” “哦?那倒是巧了。” 李叶青笑了笑,语气隨意,“我们三人刚从白兰诗社出来。 不瞒南兄,我们这几日也常去诗社走动,与社中叶公子等人也算有几分交情。” 南也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看向李叶青,但隨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再次拱手道:“原来如此……那……那就不打扰几位兄台了。在下自己前去便是。” 李叶青將他的挣扎和欲言又止尽收眼底。 这个南也,衣衫襤褸,面有飢色,显然是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寒士子,却偏偏要去那明显是富贵子弟、背后有官宦背景之人聚集的白兰诗社,而且言谈之间似有难言之隱。 “南兄身体虚弱,此地离诗社尚有一段距离,岂可让你独自前往?” 李叶青站起身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关怀,转身对张元振道:“元振,你脚程快,又有些力气,劳烦你送南兄一程。 路上也可买些吃食给南兄,解一下燃眉之急。” 张元振立刻会意,沉声道:“是,公子。”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扶住了仍有些摇晃的南也,“南公子,请吧。我家公子有命,在下自当遵从。” 南也还想推辞,但身体实在虚弱,又被张元振稳稳扶住,只得苦笑道:“如此……那便有劳张兄了。 厉公子大恩,南也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我本读书人,仗义相助,方能不负圣人诗书教导啊。” 李叶青摆摆手。 “南兄保重,若有缘,过两日诗社再见。” 南也又张了张嘴,但是又闭上,这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白无欢凑到李叶青身边。 “叶青,怎么说?觉得他身上有问题?” “嗯,这白兰诗社往来的书生,就算不是大富大贵,最少也是中等之家,我却没见过这穷酸书生来此。 而且即便是饿晕也都不停步伐,非是生死攸关之事,不至於如此啊。” 说到这里,李叶青看向白无欢。 “接下来还要你出马,看看这人身上的故事了。” “小事儿。” 说著白无欢手抹过脸颊,换了一副模样。 脚尖轻点,衝出去几丈远,地上却连个小坑都没留下。 第227章 你缺银子吗?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7章 你缺银子吗? 听雨轩中,刚才用过午饭的三人安静品茗。 就在这时,管家王叔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俯身在叶继业身边耳语几句,后者立刻脸色大变。 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著程晓,直將他看得头皮发麻。 只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错了什么,心中疑惑不已。 对於叶继业,他还是怕的,一方面是因为他乃是湘南道叶家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別人不知道叶继业的情况,但是作为他最早的合伙人,程晓对於自己这位同伴的手段可是一清二楚! 叶继业早年的时候在叶家的情况並不好,生母是个奴婢,刚生下他不久就身亡。 自此之后一直寄养在主母名下。 但是主母作为害死他生母的凶手,又怎么会尽心抚养呢? 所以他即便是身为富家少爷,过的也是飢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冬日买不起木炭,还需要和老僕一起去外面抄书挣钱过活。 等到稍大之后,叶继业就找准机会离开家族。 到这荆门府之地闯荡,之后便是遇上我和牛二,靠著自己的手段和调动的资源打下这偌大的“事业”。 这才受到家中的重视,之后不到半年,他那位主母就莫名暴毙身亡,手段令人胆寒。 叶继业盯著他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隨即示意王叔带著侍女先离开。 午后的听雨轩中,风儿甚是喧囂,空气似乎变得浓稠起来。 叶继业轻轻拨弄面前的茶盏,心有惊雷,面若平湖,说的就是他如今的状態。 “晓哥儿,你很缺钱吗?” “怎么会这么说?” 程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继业带著我等发財,这几年,便是家中的花销大半也是赖此,怎么能说缺钱呢?” 叶继业手中的茶盏寸寸碎裂,茶水流到他白皙修长的手上,將皮肤烫成红色。 “那你为什么要剋扣人家的银钱,还被人找上门来!” 叶继业儘量压制地自己的声音,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愤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人的理智终究是有限的,他还是不免失態了。 “什么?” 程晓还是没有弄清楚。 “一个叫南也的人,找上门来,说是你们欠人家的报酬,还没给完!” 一瞬间,程晓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愕然,再到愤怒。 那是恼羞成怒。 手中的茶杯砰的一下拍在案几上。 “该死,真他妈的找死,敢来我们这里!” 砰! 叶继业再也忍不住,一瞬间出离了愤怒,一巴掌將面前的茶几震碎。 “十五两银子,我和王叔还当是一千五百两被你昧了! 就为了十五两银子,你让人家找上门来討要,你就这么缺这点银子吗? 你可知道,是谁送他来的吗?” “谁?” “那三人中的那个锦衣卫百户张元振!” 程晓张大了嘴,瞪大眼,维持著一个怪异的姿势,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旁边的韩公子也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嘲讽与不屑。 愤怒与羞恼一瞬间充斥著程晓的大脑,让他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 “会不会...他们真的只是做好事,不知道姓南的为何而来?” “呵~” 韩公子笑了出来。 “程兄適合去哄孩子,不適合做这些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办得好时,还要问我什么意思?!人穷志短!” “砰!” 程晓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震得杯盏乱跳,他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布满了羞怒的血丝,几乎是咆哮著低吼:“该死!真他妈的找死!敢来我们这里討债?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程、晓!” 叶继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缓缓站起身,刚才拍碎茶几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被烫红的皮肤异常显眼。 他一步步走近程晓,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重锤砸在程晓心头:“就为了十五两银子!十五两! 你剋扣一个的穷书生十五两银子,让他走投无路,最后被锦衣卫的人好心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你是猪脑子吗?! 还是觉得我们这些年赚的钱太多了,掌握的权力太多了,想找点刺激,大家一起玩完?!” 韩公子也收起了之前的冷嘲,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他走到窗边,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確认无人靠近,才转过身,声音沉冷:“叶兄,现在不是追究程兄……失察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那个南也。” 叶继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原位,用帕子慢慢擦去手上的茶水,眼神明灭不定:“其他人中,还有这种情况吗?”” 程晓被叶继业的眼神嚇得后退半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结结巴巴道:“这...这我都是吩咐帐房去做的,不知道啊。” “废物!” 叶继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椅背上急促地敲击著,显然在飞速思考。 韩公子沉声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关键是,这个南也,绝不能留! 他是主动凑上来的,我们的整套流程他都参与过,太容易被李叶青他们找到证据了。 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是真的『偶遇』,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故意把人送来试探我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南也都必须死,而且要快,要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程晓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恐惧压过了羞恼,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继业,韩兄说得对!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那小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凶光毕露,“就在我们地盘上,神不知鬼不觉,尸体处理乾净,谁也查不到!” 叶继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的清明,刚才的暴怒似乎已经彻底压下,只剩下冷静到残酷的算计。他看了一眼程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杀,自然要杀。 这个南也,多活一刻,我们就多一分危险。”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程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態,还有你手下那帮办事不过脑子的蠢货,能把这事情办得乾净吗?” 程晓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韩公子也皱眉道:“叶兄所言极是。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万无一失。程兄手下的人,做事……恐怕不够周密。 尤其是现在,那个李叶青明显已经盯上我们了,南也又是被他们的人送来的。 若是我们这边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我觉得程兄这段时间,还是趁机好好查一下自己手下的人,有没有別的情况,清理一下门户吧。” “你!” 第228章 催命符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催命符 入夜,南也佝僂著单薄的身子,手中提著半斤猪肉,满脸笑容的回到家中,推门而入。 啪~ 手中油纸包著的猪肉落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摇曳的烛光从正屋透出来,將门前的两个人影映照出来。 “惠娘,惠娘!” 看著抵在妻子脖子上的森然匕首,嘴唇颤抖。 “好汉手下留情,咱们有事好说,我家中不富裕,但这银子也愿意全部奉与好汉,只求破財消灾。” 说著哆哆嗦嗦的解下腰间的荷包,將刚拿到手的银子露出来。 他现在只恨方才王管家说多给些银子做补偿的时候,自己没有接受,以至於现在银子太少,就怕满足不了这匪人的胃口。 “把银子拿过来!” 一听劫匪要银子,南也心中不惊反喜。 只要要银子就行,那就代表还有商量的余地,就怕是不要银子,那就代表是叶继业他们要来灭口了。 南也並非是完全的傻子,他收了白兰诗社的银子,替人科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他清楚的很。 可是他双亲接连去世,无依无靠。 家中全靠妻子织布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困苦,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自己倒是还能忍耐,只是妻子越来越憔悴,却是让他心疼不已。 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最终,他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好汉,银钱拿去,放我和我夫人吧,我不会报官的。” 那盗匪却是不说话,只是示意他上前。 虽然心中畏惧,但是想到妻子,南也还是一步也不敢停,一点一点地靠近对方。 双方之间约莫著还剩下三尺的距离,那盗匪突然扔开手中的女子,手中的匕首一翻,调转方向,直勾勾地朝著南也刺过来。 看著那一点越来越近的寒芒,南也只觉得亡魂大冒,下意识地就要抬起手臂去挡。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白无欢突然如同鬼魅一般落下。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白无欢的指尖准確无误地点在那盗匪持刀手腕的內关穴上。 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性的真气如同细针般瞬间刺入,沿著经脉逆冲而上! 那盗匪只觉得右臂自手腕至肩头猛地一麻,仿佛被毒蛇咬中,又像是一道冰线瞬间窜过,整条手臂的力气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噹啷!” 森寒的匕首脱手落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盗匪心中大骇,反应不慢,左手下意识就想去腰间摸备用的短刃,同时脚下发力就想向后急退,拉开距离。 然而,他念头刚起,就感觉那股侵入体內的阴柔真气並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蛆,又像是活物一般,在他手臂几条主要经脉中快速流窜、钻营! 所过之处,筋腱酸软,气血凝滯,半边身子都开始不听使唤,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僵硬。 “不好!” 盗匪亡魂皆冒,知道遇上了高手,而且还是真气极为古怪阴毒的那种。 他拼命催动自身那点微末的內息想要驱散或抵御,但那道真气却滑不留手,刁钻异常,反而趁著他內力涌动之际,又向上躥了一截,半边臂膀连同肩颈都开始麻痹。 就是这迟缓的几息之间,胜负已分。 白无欢一招得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影般贴身上前。 他並未用任何刚猛的招式,只是左手如同灵蛇出洞,快如闪电地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盗匪那已经酸麻无力的右手腕脉门,轻轻一搭一按。 盗匪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彻底僵住,连舌头都有些发木。 白无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扣住对方脉门的手腕一抖一甩,用的是一股巧劲,如同抖开一条湿漉漉的麻袋,又像是拋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呼——!” 那盗匪超过百斤的身躯,竟被白无欢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甩,凌空拋起,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子中央的泥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想要挣扎,但半边身子麻痹,真气乱窜,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哼声。 这一切说来繁琐,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白无欢鬼魅般现身,到点穴、夺刀、擒拿、拋摔,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等南也反应过来,那凶神恶煞、手持利刃要取他性命的盗匪,已经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了院子里。 南也呆立当场,手臂还保持著下意识格挡的姿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看地上呻吟的盗匪,又看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白无欢,脑子一片空白。 他妻子惠娘方才被盗匪推开,踉蹌著摔倒在地,此刻也瘫坐在地上,捂著脖子惊魂未定地喘息,泪水涟涟地看著丈夫和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好汉,好汉您是?” “先不说这些,我得处理一下首尾。” 隨即不知道从何处掏出来一根麻绳,走上前去將那盗匪捆缚的像是粽子一样,隨手扯下一块破布塞到嘴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又点了几处穴道,防止这人调动气血逆冲自戕,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这种法门,名门大派是没有,但是旁门左道还是不少的。 比如盗门就有,只不过白无欢自认身法独绝,天下没有人困得住他,所以就没学。 当然,李叶青那种怪物不算。 “你们……”南也看得心惊肉跳。 “放心,只是让他睡一会儿,死不了。 白无欢淡淡道,然后看向惊魂未定的南也妻子惠娘,“尊夫人也需暂时跟我们走一趟,此地已不安全。” “为……为什么?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 南也终於找回了一丝理智,护在妻子身前,儘管他自己也怕得浑身发抖。 白无欢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內心的恐惧:“南书生,你去白兰诗社要钱,如今要的不是银子,是催命符啊,这些人就是叶继业派来的。” 第229章 信服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9章 信服 “我...” 南也看了看地上的大汉,又看了看怀中轻声啜泣的妻子,下意识地起身站在前面。 直视著白无欢的眼睛,带著警惕。 “我凭什么信你,我又怎么知道,这些不是你们这些人自导自演的。” 白无欢听到他这话,不惊反喜。 自从见过周文渊这个蠢货之后,他对於聪明人就格外地珍惜喜欢。 眼前这傢伙有这份警惕心,能想到这里,就代表这傢伙不蠢。 隨即从腰间取下腰牌,这是他出发前李叶青那傢伙给他的,原本自己还觉得有些烫手,没想到这时候竟然用上了。 “喏,锦衣卫千户牌子,这下该信了吧?” 他想著自己都已经亮明身份,还是官府的,应当足以让这书生放心。 结果不想,南也接过牌子,看清楚上面的字眼之后,立刻像是手握烙铁一样扔回来。 “原来是你们这群酷吏走狗,那我南某人更不能信你们了! 朝堂之上、中州大地,多少正直之士就是被你们这群疯狗陷害的! 还想让我们信任你,做梦!念在你们未遂的份儿上,你自己走,我不会报官的!” 看著南也的反应与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或者说是大相逕庭,白无欢直接傻了眼。 这才猛地一拍脑门。 自己这是与李叶青这傢伙天天待在一起,潜移默化之中被他给影响了。 锦衣卫的名声不管是在江湖还是在士林...嘖嘖... 皇帝爪牙,乾的都是脏活,名声能好才怪! 李叶青这种异类,太少了。 哑然失笑,白无欢说不出的尷尬。 “这样吧,既然你不信锦衣卫,总得信公主殿下吧?我直接与你说罢,此次之事,乃是奉的诚亲王的命令,来此彻查周文渊功名被冒名顶替一事。 所以才会顺藤摸瓜找到白兰诗社,现在你总得信我了吧? 毕竟我这一走不要紧,你丟的可是性命啊。” 话音落下,灯光映照下南也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周文渊的事情他听说过,不管是之前他四处上告,还是他回来之后高调的行径,都很难让人不知道。 替考之事他也是参与其中。 怪不得今日去的时候,路上的士子少了那么多。 原来早就被叮嘱过不能去。 那自己这一去,岂不是......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南也想不到叶继业会做出別的选择。 只有灭口! 再看向旁边地上的大汉。 怪不得这傢伙一开始没有直接动手。 他们不想留下痕跡,只想让自己“失踪”,生死未知,连尸首都找不到。 南也是个文弱书生,此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身后的妻子察觉到他的异样,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手。 南也赶忙伸手搭在妻子的手腕上,示意她放心。 深吸一口气。 “敢问兄台,您身后那位大人,和贵人,想要怎么处置我?” 白无欢眼神中露出讚赏。 跟聪明人说话轻鬆得多嘛~ “我也不清楚,目前我们只负责查清楚案由,至於其他,由贵人决定。” “该是如此,该是如此!” 南也喃喃重复著,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紧紧握著妻子惠娘的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凭,但那只手同样冰凉,带著和他一样的颤抖。 “南书生,时间紧迫。” 白无欢收起腰牌,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叶继业不会只派一个废物来。 此地隨时可能有第二波、第三波人来。 跟我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让你妻子活命。 留在这里,你和你妻子,还有你那些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亲朋故旧,都只有一个下场——悄无声息地消失。” 惠娘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抓住南也的手臂,虽然被蒙著眼,但脸上的恐惧清晰可见。 南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惊惧,但多了一抹决绝。他看向白无欢,哑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但……请你们务必保证我妻子的安全。” “放心,既然我来了,就是要保你们周全。” 白无欢语气篤定。 换了一身衣服的南也带著妻子先走出院子,白无欢走在最后,提著地上的盗匪,目光如电,扫视了一遍这间破旧但整洁的小院,確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线索,这才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跟上了前面几人的脚步。 夜色深沉,荆门城的街巷在宵禁后显得空旷而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梆声和远处大户人家门前的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 不久之后,两个身影出现在巷子中,一前一后进入南宅。 不多时,院中的厢房,就再度亮起烛光,传来饭香。 与此同时,锦衣卫驻所。 南也夫妇被人牵引著走过迴廊,来到一处书房,房內陈设简单,但灯火通明,陆留锌端坐在桌案后,李叶青坐在桌子旁,张元振则抱臂站在门边,目光警惕。 “南书生,我们又见面了。”李叶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南也適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人,正是白天在城外“偶遇”並“好心”送他去白兰诗社的那位“厉公子”! 只是此刻,这位“厉公子”端坐主位,穿著一身锦衣卫飞鱼服,哪里有半分书生气质? 他身边那位也是,虽然年轻,但是气度沉稳,目光如鹰,显然也非等閒之辈。 南也的心沉了下去,也彻底明白了。 自己没有退路了。 “草民南也,见过……大人。” 南也拉著妻子,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乾涩。 惠娘也怯生生地跟著跪下,头垂得很低。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李叶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落在南也苍白却带著倔强的脸上,“白兰诗社的人要杀你灭口,原因,你我都清楚。 现在,能护你的,只有我们。 同样,能让你和你妻子活下去,甚至有可能让你摆脱罪责的,也只有你脑子里的东西。” 南也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大人……草民……草民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糊涂就好。” 第230章 一步慢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0章 一步慢 一直到了后半夜,南也已经上下眼皮打架,李叶青又问了几句之后,这才放他离开。 起身的一瞬间,南也甚至还有些恍惚,晃了一下脑袋才问道。 “我妻子呢?” 李叶青和陆留锌依旧看著手中的供词:“我们安排她睡下了,你出去之后会有人带你去,这里是锦衣卫衙门,没人敢放肆,可以睡得安心一些。” 南也反应了一下,才拱手施礼。 “多谢大人,南也感激不尽。”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南也不明白李叶青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出了门,跟著一个锦衣卫小旗官离开。 就在这时,房间中的白无欢抬起头,朝著守在门口的张元振说道。 “去问一下那个盗匪审的怎么样了。” “是。” 张元振离开之后,李叶青又对著陆留锌说道。 “还请陆兄找个与盗匪身形相仿之人,丟到城外乱葬岗,若是有人问,就说是昨夜官府发现的盗匪,被隨手除掉。” “这样太明显了。” “咱们只管做,至於有没有效果另说,能拖多少时间就拖多少时间。” 陆留锌这才轻轻点头道。 “可以,就依李兄弟所说。” “嗯。” 李叶青继续说道。 “那两位派到南宅的兄弟也要小心,毕竟那几家也都不是善茬。” “自然,派去的都是好手,周围几处民宅也都布置了人手,只要发出示警信號,瞬息而至。” “好,这样安排,兄弟们也算是安稳一些。” 就在这时,张元振拿著一份供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大人,那人的供词,兄弟们用了大本事才拿到的,是个硬骨头。” 供词放在桌子上,上面还带著地牢的潮湿和血腥味道。 李叶青看著上面的內容,轻轻感嘆。 “看来我们锦衣卫的凶名还是不够啊,不然的话,也就不用再真动手才能敲出来。 应该光是靠恶名嚇人就能让人交待。” 陆留锌的嘴角抽了两下,有些无奈地说道。 “还得努力,还得努力。” “陆兄,还是得你出手,这次应该能抓不少人。” 陆留锌拿起桌面上的供词,又与脑海中案卷卷宗的內容,以及南也的供词对照了一下。 唰地一下起身,连声呼唤。 “徐百户,徐老三!把你的人召集了,有事情让你们办!” 一个国字脸、身材精悍的矮壮汉子走进公房。 朝著李叶青、陆留锌二人施礼,一脸严肃。 “大人。” “嗯,带人去城外周家庄,照著供词上的地址,抓人,记住,能抓活口,儘量留活口!” 徐老三接过供词,瀏览一遍之后,当即点头抱拳离开。 “这是我手下最精干的百户了,李兄可以放心。” “我自然放心。” 晨光熹微,荆门城的轮廓在渐渐亮起的天色中逐渐清晰。 锦衣卫的驻所內,灯火几乎亮了一夜。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白兰诗社,那风雅的庄园依旧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是那寂静之下,涌动著怎样的恐慌与算计,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方能知晓。 天蒙蒙亮,城门初开。 一队身著普通百姓服饰,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精干汉子,悄无声息地混在最早出城的人流中,离开了荆门城,朝著南边某个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就是徐老三的一队人马,他能理解大人的用意,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选择城门开之后再出发,而且化作普通百姓,就是为了不引起异状。 而驻所书房內,一夜未眠的李叶青和陆留锌简单用了些早饭。 陆留锌看著手中的两份供词,眼神凝重。 “李兄,”陆留锌放下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此案牵涉越来越广,科场舞弊,买卖功名,单凭我们荆门千户所,恐怕力有未逮。 叶继业背后有湘南道叶家、程晓背后的是知府、姓牛的背后是牛晨、姓韩的更是不得了,他爷爷可是当世大儒,纵然是不在朝堂,陛下也得敬他三分。 无论哪一位,即便是有了证据,想动都不容易 我得立即修书一封,给我父亲,將此地情势详细稟明,请他在朝中代为周旋,至少……不能让某些人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李叶青喝了一口浓茶,驱散些许疲乏,闻言点了点头:“正该如此。 此案已非简单的科场舞弊,叶继业此人行事狠辣,心思縝密,背后定然有人。 你立刻写信给陆指挥使,陈明利害,让陆大人心中有数,早做防备。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也要立刻修书,一封给诚亲王殿下,详陈案由进展及叶继业可能之背景,请殿下示下,是否可扩大查案权限,必要时可否调动周边卫所力量协助。 另一封,给公主殿下,只说情况,不做其他。” 陆留锌精神一振:“李兄思虑周全!既然是诚亲王殿下让我们查的,那就该他说清楚,怎么查?查到哪儿?” “嗯。眼下,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抓紧时间和他们抢人,抢证据。” 李叶青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荆门城及周边地图前,手指点在代表白兰诗社的位置,“盯死叶继业一党,搜集更多证据。 同时,保护好南也这个人证,不过光是人证大概打不死他们,还得要物证。 叶继业发现南也失踪,必定会有所行动。 我们要等的,就是他自乱阵脚。 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疾风暴雨。” 陆留锌重重点头。 心中对於父亲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不免又多了几分信服。 仅仅是几天,转移视线、深入虎穴、取得线索,一气呵成,他试问自己是做不到。 沉寂多年的荆门府锦衣卫衙门,这一日上午,变得格外喧囂。 每个人都是脚下生风,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 与此同时,城外的白兰诗社,一夜的安寧也被一声惊呼打破。 “什么?一夜未归?你昨夜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叶继业的质问,王叔佝僂著身子,豆大的汗珠从花白的鬢角流落。 第231章 邸报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1章 邸报 即便是多年的主僕,微末之时相伴一起。 此刻的王叔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太熟悉公子了。 他才知道眼前这个位看起来儒雅和煦少年的心狠手辣。 总角之时,就能用亲弟弟的性命去陷害族中嫡子,硬生生撕出一条上升口子的存在! “是老奴的错,老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只以为不过是这傢伙动作慢了些。” 王叔立刻就承认错误,抬起头的一瞬间,对上叶继业那双猩红的双眸,立刻又低下头。 “公子无论如何惩罚老奴,老奴都是心甘情愿,只是为今之计,还是要儘快將事端弥补了。” “哼!” 叶继业冷哼一声,眼中的猩红逐渐消退。 “我自然是知道,用不著你提醒!” 面前佝僂著身形的老管家这才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眼下这一关是过去了,至少性命无虞。 但见方才起床,还未梳洗的叶继业坐在床上沉思良久,面色越来越凝重。 直接不停地敲打著床头的扶手,发出有节律的响动。 “这事我们处理不了,得让族中来处理,这些年老傢伙们光拿好处和银子,什么都不付出,如今也是到时候了。” “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王管家对於自家公子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惊讶。 那不过是一个外府来的锦衣卫千户,值得这般重视吗? 以前荆门府也不是没来过巡察御史这等更大的官,也不是没有发现过端倪,可是都被轻轻鬆鬆地瞒过去。 即便是瞒不过去的,也会在几家稍微出手,就能將人弄得灰头土脸、灰溜溜地离开。 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动用过本家的力量。 韩家和叶家,更多的是一种威慑。 “你懂什么?没看到那傢伙过往办的案子吗?难不成我们几个人还能比一座王府更难半岛不成?” 一句话將老管家噎住,毕竟自家公子说的是真的,他也在情报上看到过。 这位李千户的查案过程可谓是精彩绝艷,抽丝剥茧,探案如神,莫不如此。 这段时间游走於白兰诗社与荆门城中,昨夜若是再將那个南姓书生拿到手,那就真的是灭顶之灾。 “顺便,把韩峰、程晓还有老牛叫来,如今我们是同舟共济,也该他们父辈们真正出力。 不过姓李的是锦衣卫,上疏陈奏对於他影响不大,真要阻止,还是得看咱们咱们和韩家,得靠族中供养的那些高手。” “公子的意思是,强抢?!” “不然你以为呢?!这是请客吃饭吗?这是你死我活!” 王管家的身体又是一抖。 “明白,老奴这就去知会几位公子,绝对不会再耽误公子的大事!” “知道就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说著,叶继业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厉声朝著门外呵斥道。 “怎么回事,今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不进来服侍梳洗?” 门外的侍女听到之后,都是噤若寒蝉,完全不明白平日里和蔼的公子,今日怎么会这般。 王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然后倒退著快步走出房间,脚步都有些踉蹌。 他太清楚自家公子了,表面越是平静,內里越是惊涛骇浪。 好在,公子还愿意用他,还愿意让他去办事,这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分派心腹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分別前往韩府、程家以及城西牛二的住处,务必將韩峰、程晓、牛公子三人请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荆门城,千户驻所。 陆留锌將自己写好的、用火漆密封的厚厚家信,交给了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嘱咐他务必亲手交到京城他父亲陆炳的手中。 信中,他將荆门之事,李叶青的推断,南也的供词摘要,以及叶继业可能的背景和反扑,写得清清楚楚,恳请父亲务必在朝中斡旋,早作准备。 最好看一看陛下的反应,以及几位殿下的看法。 李叶青也將两封密封好的信交给了张元振。 一封是给诚亲王的正式密报,详述案情进展及叶继业一党的罪行,请求指示。 另一封则是给莲公主的私人信件,除了通报情况,更多是请教应对之策,譬如是否要继续查下去。 毕竟他是莲公主的人,不是诚亲王的人,办得好不一定有好处,办不好反倒惹得一身骚,还被人记恨。 “元振,这两封信,用我们最快的渠道,立刻送到陈阳府。” 李叶青嘱咐道。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张元振郑重接过,贴身藏好。 看著张元振离开,李叶青对陆留锌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看看城中的风声”,便也离开了卫所。 他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游学的书生,不紧不慢地走在荆门城的街道上。 没有人知道,他怀中还藏著第三封信。 这一封是写给远在京城的五皇子,姬曇的。 这封信,他不能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寄送,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三皇子姬昌主办的《邸报》风行天下,其收集各地消息的“风闻馆”也遍布各州府,明面上是为邸报提供素材,其实也是借风闻馆监控各地,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得知。 这点是皇帝默许的,毕竟是未来的储君,要一些权力並不过分。 而且三皇子一不要银子,二不要人事,如今只要个邸报,总不好不给。 李叶青与五皇子姬曇暗中交好,有些消息,需要通过更隱秘、更安全的渠道传递。 他在城中看似隨意地逛著,实则目標明確。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於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院落不大,青砖灰瓦,门扉紧闭,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只有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匾额,上面写著三个飘逸飞扬的大字——“风闻馆”。 李叶青左右看了看,巷子中空无一人。他上前,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篤,篤篤,篤篤篤。” 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谨慎的中年人的脸。 “何事?”中年人声音低沉。 第232章 风闻馆妙用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2章 风闻馆妙用 “风起於青萍之末,闻达於江湖之远。” 李叶青低声念出一句暗语。 中年人眼神微动,侧身让开:“请进。” 李叶青闪身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喧囂。 阳光透过“风闻馆”院落中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荆门府本地的主事之人乃是一个中年人,国字脸、八字鬍,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英俊非常。 身上也是一股浓厚的书卷气息。 他一拱手,率先问道。 “敢问阁下是?” “五皇子的京中旧友,锦衣卫千户李叶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话一说,年轻人心中就瞭然,五皇子乃是三殿下一奶同胞的兄弟,好的穿一条裤子。 这位李千户,他也曾有所耳闻。 知道这是七殿下的人,所以值得相信。 “李大人来此造访,所为何事?” 李叶青从怀中取出那一份书信放到桌子上,手指轻点两下,让正要伸手拿信的中年人停住了手。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封信是写给二位殿下的,你確定自己要看?” “你不让我看,我又如何知道这信能不能给二位殿下看?万一其中有什么污言秽语呢?” 这时候,僕役將泡好的茶水端上来,李叶青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先生可曾听闻近日城中出了一个疯癲之人?” “听说过,大人说的应该是那个周文渊,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同窗。 这个人也是不幸,据说好不容易求告得偿,结果因为自己得意忘形过头,导致失去最后的机会,一夜之间,就疯了。” 李叶青放下茶碗,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我要说这里面写的,就是舞弊顶替案件的相关线索,你还要看吗?” 唰的一下! 中年书生的脸色变得苍白,看著桌子上的那封书信,惧怕犹如蛇蝎。 “这......大人不会在说笑吧?” “拿与三皇子的书信开玩笑?我还没到那么不知轻重的地步。想好了,这封信看了,你就是局中之人,你不看,一切与你无关。” 听到这里,中年书生一咬牙,下了莫大的决心,拿起桌面上的书信。 从中抽出信纸。 “李大人莫要小瞧了我,乔某既然选了跟著三殿下,就不惧以身入局!” 隨即皱著眉头粗略將书信从上到下瀏览一遍,眼底的震惊根本掩盖不住。 “怎么会,怎么会?!朝廷选士治国,圣人之道,文化命脉,竟然被这帮小人操弄於股掌之间,沦为小人的工具?!” 乔书生咬著牙,手指颤抖,双目赤红。 若这就是陈阳府的现状,那自己追求半生的功名,又算是什么? 只是一个笑话吗? 不可能,不可能! 只觉得一股鬱结之气在胸中盘桓,如鯁在喉,让他心臟欲炸! “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乔书生颤抖的手將纸张攥出一道细纹,李叶青赶忙夺过来,免得这个傢伙一时激动,將纸张撕碎。 “李大人要我们干什么?” “很简单。” 李叶青从乔书生手中小心地抽回那封险些被捏皱的信,轻轻抚平,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乔先生,我需要你们用你们自己的渠道,將这封信安全、隱秘、快速地送到京城,亲手交到五皇子姬曇殿下手中。 记住,是亲手,必须是殿下本人或其绝对心腹,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乔书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震惊,沉声问道:“为何不走锦衣卫的官驛渠道? 那岂不是更快?” 李叶青摇摇头,目光锐利:“原因有二。 其一,我与二位殿下熟识,尤其是五殿下,此事目前尚不宜公开。 锦衣卫的渠道虽然快捷,但往来文书皆有记录,难保不会落入有心人眼中,沿途鋌而走险也非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其二,正是你们的渠道,看似平常,实则安全。 风闻馆收集各地消息,每月与京中本馆有固定文书往来,走的是朝廷驛站系统,有官方身份掩护,却又独立於各部之外,乃是三殿下为通晓天下事而设。 用你们的渠道传递此信,一来,外人只会以为是寻常的风闻奏报,不会特別留意;二来,驛站系统遍布全国,换马不换人,速度不亚於六百里加急,且因是邸报附属,沿途关卡查验会宽鬆许多,风险更低。” 乔书生仔细听著,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惊讶。 这位李千户,似乎对於邸报的运作,极为熟悉。 大抵是因为他乃是三殿下的心腹,所以三殿下才告知於他的吧? 他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李大人思虑周全,乔某佩服。”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墙边一个看似普通的书架前,手指在几本特定的书籍上按顺序敲击了几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书架侧面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中赫然放著几个大小不一、材质特殊的信匣,以及火漆、印章等物。 乔书生从中取出一个约莫一尺长、半尺宽、两寸厚的紫檀木匣。木匣入手沉重,表面光滑,並无锁孔,只有几个奇特的凹槽。 他將李叶青那封已经抚平的信,小心地放入木匣中一层特製的防潮防蠹的夹层里,然后合上盖子。 只见他从暗格中又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奇异印章,印章底部刻著复杂的纹路,似乎並非文字。 乔书生將印章底部对准木匣盖上的那几个凹槽,依次按下,轻轻转动。隨著几声极其轻微的“咔咔”声,木匣內部似乎有机括咬合,严丝合缝,再也无法轻易打开。 “此乃特製信匣,內有巧匠机关,对应特定印章方能开启。强行开启,內藏的药囊会瞬间自毁,將其中信件化为灰烬。” 乔书生一边解释,一边拿起旁边一块特製的深紫色火漆,在烛火上烤化,滴在木匣的缝隙和锁扣处,然后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印,在尚未凝固的火漆上用力按下。 火漆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图案——那是一枚被旋风环绕的眼睛,正是“风闻馆”最高级別的“甲”字印记,也是三皇子姬昌的私印纹样之一。 这匣子李叶青也认识,乃是宫里的东西,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能工巧匠。 第233章 周冠群的故事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3章 周冠群的故事 这个匣子,若是不用专业的手法打开,那就会立刻自毁,將其中的文书一道销毁。 即便是从外部直接强行破坏也是如此,非是无漏境界高手无法靠自己打开。 当然,要真是无漏境高手沿路拦截,就算是再怎么精巧的机关也防不住。 一道身影出了风闻阁,直奔城北而去,一路低调出了城,到了驛站才换上骏马一路疾驰。 如此低调的行径,自然也是无人注意得到。 即便是消息送到叶继业处,也不过是以为风闻馆又得了什么奇闻軼事,將本地消息递送给京中三皇子。 並未在意。 或者说,即便是他要出手,知府程林和学政牛晨也不会应允。 毕竟依照如今的情势看,三皇子乃是嫡长,天然就具有大义名分。 再加上母族势力和一手邸报,正是声望正高,炙手可热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当今陛下也没有任何对於三皇子厌恶,不想让其入主东宫的意思。 文官集团更是要天然站在礼法的一边。 若不然,他们作为叛徒的下场,会更加地残酷。 荆门府中,至少现在,没人想去触三皇子的霉头。 徐老三带著锦衣卫出了城之后就不再偽装,一路疾行,很快就赶到周家庄,找到周冠群的家中。 这人说起来也算是周文渊那个傢伙的族叔。 多次乡试不中,隨即心灰意冷,回到族中做了个教书先生。 没想到也是这个决定,让他转了运。 叶继业帮人找替考找上了这个老书生,虽然他表示自己没那个本事考取功名。 但是叶继业却是满口不在乎,只说著只要你去考就行。 无奈之下周冠群只能硬著头皮去冒名顶替。 也是这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对於世界的认知。 那守门的监考官差明明看出来他的年岁、身形、体貌特徵都对不上,居然將他放了进去。 但是这一件事就让周冠群意识到有些不对。 进到考舍之后,他也是迷迷糊糊、心不在焉,答卷上出现了好几处疏漏。 出考场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可就是这样,几日之后放榜,那个自己顶替的名字,竟然真的中了! 自此以后,周冠群就变了。 他不再去教授幼童,也不会整日之乎者也、圣人有云。 他私下里变得沉默寡言,与朋友见面的时候却变得更加豁达开朗,与从前內秀的形象大相逕庭。 整日里流连於欢场和酒楼之间,形容放荡、自我墮落。 在之后,他就成了叶继业手中替考、冒名產业链中的一环。 並且依靠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在本地文人之间积极交际,给叶继业拉了不少的“枪手”。 就这么过了两年,他突然发现,往日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敬仰,突然被一个后辈给夺走了。 那个后辈就是周文渊,起初的时候,他並不在意。 他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他很確定,自己这个傻的可爱的后辈,註定和自己一样,在功名一事上一无所成。 只是现实总是不讲逻辑的,没过多久,自己这位后辈就参加了乡试。 並且成功考得功名。 这让他无法接受。 他的世界已经被摧毁了一次,再无法忍受第二次。 所以他收下了银子,代替周文渊答应下来,却没有告诉他。 又在之后周文渊求告的过程中,说成是他贪慾横生、欲求不满的原因。 他成功了。 他的世界观也终於稳定下来,並且在隨后日子里,为自己的手段而得意。 徐老三带著九个精干的锦衣卫番役,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周家庄。 只是当他们按照地址,找到周冠群那处位於青砖黛瓦的大宅院时,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院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没有。 徐老三心中一凛,做了个手势,手下番役立刻散开,两人绕向宅后,两人守住前门左右,徐老三自己则一手按在腰刀柄上,另一手缓缓推开了院门。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门开处,一幅诡异的景象映入徐老三眼帘。 不大的院子里,一个穿著淡绿色文士袍、年约四旬的男子,正僵直地站在院子中央,背对著院门,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是周冠群?徐老三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他缓缓拔出腰刀,刀刃在夕阳下闪著寒光,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同时低喝一声:“周冠群?”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老三又靠近了几步,终於绕到了那人的侧面。 只见周冠群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著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有惊愕,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仿佛自嘲般的瞭然。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临死前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最致命的伤口,在他的咽喉处。 一道细细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血线,横亘在他的喉结下方。 伤口极细,极深,几乎切断了整个气管和主要血管,但出血却不多,只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凝结在伤口边缘,將衣领染上了几点深色。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著死去,仿佛一尊尚未倒下的雕塑。 从尸体僵硬的姿態和温度来说,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他娘的!” 徐老三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而且晚得不多。 凶手很可能刚刚离开,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进村的时候,刚刚翻墙而去。 “搜!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给老子搜!看看有没有活口,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徐老三强压著怒火,沉声下令。 他是锦衣卫的老人了,办案经验丰富,知道这时候愤怒无用,儘快找到线索才是关键。 几名番役立刻应声而动。 两人衝进正屋和两间厢房搜查,一人跃上墙头和屋顶查看痕跡,另一人则开始在院子里仔细勘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第234章 去而復返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4章 去而復返 徐老三自己则留在院子中央,围著周冠群的尸体,仔细地观察著。他没有立刻去触碰尸体,而是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但角落里堆著些柴草,显得略有杂乱。 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因为乾燥,脚印並不明显。 周冠群站立的位置周围,泥土顏色略深,似乎是他咽气时滴落的少许血跡渗入所致,除此之外,並无明显的打斗痕跡。 徐老三蹲下身,凑近那道致命的伤口仔细观察。 伤口平整,边缘光滑,切入角度精准,是一击毙命。 凶器应该是一把极薄、极锋利的短刃,出手乾净利落,是个高手。 从他脸上残留的惊愕表情看,他很可能认识凶手,或者至少,凶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完全没有防备。 “高手,而且是熟悉的人,或者至少是让周冠群意想不到、失去警惕的人下的手。” 徐老三心中立刻有了判断。叶继业那边动作好快!而且派出的,绝非等閒之辈。 “头儿!屋里搜过了,没有人,东西有被翻动过的痕跡,但不算太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这么大一个院子,除了他之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番役从正屋出来匯报。 “头儿,屋顶和墙头看过了,没什么痕跡。” 爬上墙的番役也下来报告。 “嗯。” 方才察觉到下手的人是个高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了。 所以此刻並没有急躁。 “收队吧,回去给大人復命。” “是。” 一队锦衣卫又离开了周家,便如同离开时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不久,三道人影站在院子中央,几具被捆缚得紧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嘴里塞著鼓鼓的布条,不得言语。 为首那人缓缓地蹲下身,看著中间年龄最大的一位妇人,鬢间已经生出华发。 容貌粗浅,皮肤粗糙,很明显是常年操持家务。 至於她的身后,则是几名少女和一个男孩,眼神中带著恐惧。 “周夫人,你也看见了,锦衣卫已经走了,周冠群最后的打算也破灭了。 你还不如將那东西交予我,我也好饶过这几位小姐少爷。 如何?” 周夫人愤怒地看著对方,想也不想一口啐道。 “该死的东西,我夫君交给我的东西,死也不会给你!” 杀手被啐了一口,不怒反笑。 伸手揩去面庞上的唾沫,状若癲狂。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既然周夫人在这里不愿意配合,没关係,回去就愿意配合了。 到时候让你亲眼看著你的女人被千人骑,万人轮,你的儿子被阉割做了太监,当作別人的狗奴,到时候不怕你不说!” 身后的几个孩子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但几个孩子依旧冷冷地看著杀手,没有一点退缩。 不得不说,周冠群在当私塾先生那段日子里,对圣贤书上的道理深信不疑,对几个儿女的教育也很成功。 即便是他后来性情、行为大变,他的妻子女儿也是丝毫未变。 “你莫要嚇我们,我们虽是妇人幼儿,却也有一身铁骨!” 周夫人这话说的鏗鏘有力,至少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杀手闻言一愣,隨即笑得更加大声。 “好,好一个铁骨,我这人,就喜欢打铁!” 说著伸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提著人走。 三个人提著周家四人,出了院子,朝著村西头走去。 那里是小路,村东头乃是大路,太过扎眼。 只是三人出了村口,方才踏上小路,异变陡生。 只见两道身影从两侧衝出,突然袭杀向为首的杀手首领,后者嘴角微微勾起,双手上抬,一停一送。 左右双掌分別对上一人,直接將人推飞了出去。 只见他双手背著,一副高手风范,朗声道。 “徐老三,別藏了,出来吧。別光让你的兄弟们冲!” 徐老三这才从道旁树丛中缓缓走出,手里握著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 检查院子的时候,发现偌大的院子竟然只有一具尸体,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故意大张旗鼓离开,將计就计,在此设伏,本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杀手首领如此警觉,武功更是高出预料。 “元丹境……” 徐老三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惧色,冷笑道:“藏头露尾,劫持妇孺,也算高手?” 杀手首领哈哈一笑,身形不动,却自有一股迫人气势:“锦衣卫的狗,废话倒多!”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气海境杀手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眾番役,刀光凌厉,配合默契,瞬间將番役们的阵型冲得一乱。 番役们虽人多,但个体实力逊色,一时竟被两人压制,只能勉力结成小阵抵御。 而杀手首领本人,则一步踏出,看似隨意,却瞬间掠过数丈距离,一掌拍向徐老三。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的劲气已然袭体,让徐老三呼吸都为之一窒。 徐老三厉喝一声,绣春刀悍然出鞘,刀光如雪,带著一股惨烈的沙场气势,正是军中搏杀刀法,讲究以命换命,毫无花哨,直劈对方手腕。 他深知境界差距,唯有以攻代守,搏一线生机。 杀手首领咦了一声,似是惊讶於徐老三刀法之狠辣精准,化掌为指,屈指一弹。 叮一声脆响,竟以肉指精准弹在刀侧。 徐老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震,绣春刀险些脱手,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两步。 不待他站稳,杀手首领如影隨形,又是一爪抓向他咽喉,速度奇快,指尖隱现乌光,显然带有剧毒。 徐老三猛吸一口气,腰身强行一扭,刀隨身转,一招铁锁横江拦在身前,同时左掌暗扣的三枚透骨钉无声无息地射出,分取对方上中下三路,阴险刁钻。 杀手首领爪势不变,只是手腕微微一抖,五指划过奇异的轨跡,只听“叮叮”两声,其中两枚透骨钉竟被其指风扫落,只有射向下盘那枚被他轻轻抬脚踩入泥土。 而他的乌爪,已几乎触及徐老三的刀身。 “嗤啦!” 爪风掠过,徐老三胸前飞鱼服竟被划开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软甲,软甲上也留下清晰划痕,劲力透入,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若非软甲和及时后撤,这一爪已然开膛破腹。 第235章 我是官,你是匪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5章 我是官,你是匪 看了看前方立在草尖的刺客首领,又看了看自己胸甲之上的划痕。 徐老三眼中闪过一丝谨慎和担忧。 “怎么著?知道自己打不过,准备跑不成?得看我的心情。” 徐老三闻言,眼神更加地凝重,手摸到腰后。 “我没准备逃,就怕你等会被嚇得没了胆子,转身就跑!” 说完手腕一翻,一支响箭出现在手中。 拔出引信,响箭尾部冒出一阵黑烟,隨即发出刺耳的尖响,带著刺眼的尾焰呼啸著飞向天空之中。 此刻首领脸色一变,笑容不再。 “我以为你会不服,不会求援的。” 徐老三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对方。 “那是傻子才干的,你当我跟你一样脑子不好使吗?再说一遍,我是官,你是匪,单打独斗,能群殴老子为什么单打独斗?!” “你!” 此刻那首领先怒反笑,语气中带著嘲讽。 “你以为你发了信號,城里面的人就能来?我背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是吗?我对几位大人很有信心,就是不知道,你对你背后的那些贵公子,有没有这种信心呢?”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越不自信的人,越不敢全力施为。 “多舌!” 刺客首领冷声一句,隨即脚尖轻点,將身下的苇草压成九十度,身形如同一支箭羽一般弹射而出,右手如剑,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一般点向徐老三胸膛。 后者也是立刻做出反应,身形后倾的同时急速退去,想要拉开转圜的空间。 只是他忘了,这些刺客本来就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以身法见长,他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这刺客首领? 更何况对方的修为还要高於他! 那剑指带著一丝阴冷之意,阴寒之意直衝向徐老三,后者眼看著越来越近,却是避无可避。 匆忙之间,抽刀出鞘,下意识地用刀身去挡。 指尖轻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声,如同金铁交击一般。 一股沛然巨力顺著震颤的刀身传导到徐老三的双臂之上,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身形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接连退了六七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只是还不等他喘息,那刺客首领就已经再度欺身而上,左手成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挥出一个弧形。 还未站稳的徐老三不敢多想,再度强行提起一口气,挥刀抵挡。 “轰!” 刀爪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 徐老三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刀身上,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 他胸口剧震,本就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出去,手中绣春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差点脱手飞出,虎口处传来火辣辣的撕裂痛感,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嘭!” 徐老三重重摔在三丈开外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去势。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胸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那刺客首领的阴寒真气已然侵入体內,如同毒蛇般在经脉中乱窜,让他四肢冰凉,真气运行滯滯。 “咳咳……” 徐老三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身体沉重无比。 而那刺客首领,在一击震飞徐老三后,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碍事的苍蝇。 他身形不停,鬼魅般飘向被扔在一旁、兀自挣扎的周夫人和她的儿女,显然是要完成灭口的任务,然后带著“东西”立刻撤离。 徐老三有一件事说对了,他没有那么多的自信。 响箭已发,此地不宜久留。 看著刺客首领背对自己,毫无防备地走向人质,看著他那轻蔑而漠然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屈辱,混合著胸腔的剧痛,在徐老三心中轰然炸开! “我……让你……走了吗?!” 沙哑、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血腥气,突兀地在寂静的旷野响起。 那刺客首领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冷漠和嘲讽之外的神情——一丝饶有兴味的诧异,以及淡淡的、如同看著垂死挣扎虫豸般的不耐。 “哦?还没死透?” 刺客首领的声音依旧嘶哑,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倒是条硬气的狗。可惜,硬气的狗,死得往往更难看。” 与此同时,荆门城中,行走在市井之间的白无欢看到天空中那升起的响箭,眼神微动。 隨即转身走入一条小巷,身形腾空而起,落在墙头之上。 他发动阴阳纵身法,如同一条灵动的鹏鸟一般,在城中人家的房顶之上腾跃,以一条笔直的直线冲向城门地方向。 出了城门,李叶青速度不降反升,在官道上化身一道流光,引得路旁之人一路惊呼。 与此同时,荆门城中。 正要起身支援的陆留锌召集人马,却突然发现卫所外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隨后就有番役来报,说是荆门城兵马巡防司的人將衙门给围了,说是遇到盗匪行凶,追踪歹人到此的。 一听完说法,陆留锌瞬间明白过来,隨即青筋暴起。 “放他娘的狗屁,他巡防司有什么资格围我们锦衣卫?!吃了狗胆了!” 唰地一声抽刀出鞘。 “所有人,刀出鞘,跟我去会会这群狗娘养的,问问他们吃的谁的粮,当的谁的兵!” 说完一马当先,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千户所击败番役呼呼啦啦地从后院走到前院,再从大门鱼贯而出,与门外围拢著的巡防司兵马正面对峙。 “谁给你们的胆子围了我锦衣卫衙门,赶紧让开,不然以谋反论处!” 陆留锌大声喝道。 果不其然,锦衣卫和谋反的罪名还是有些用处的。 那些巡防司的士兵听到这番话,手中的兵器下意识地往后缩,顾左右而无所言,显然是已经有些犹豫。 第236章 抽刀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6章 抽刀 “陆老弟,误会,误会啊!” 就在巡防司士兵犹豫之际,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指挥使官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大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分开人群,来到最前方。 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脸上带著爽朗甚至有些过分的笑容,径直朝著陆留锌走来,伸出大手,似乎想要和陆留锌把臂言欢,以示亲近。 此人正是荆门城兵马巡防司的都指挥使,苏严臣。 然而,陆留锌面对他伸过来的手,却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巧妙地避开了。 他手按刀柄,目光冷冽如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苏都指挥使,你这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带兵围了我锦衣卫驻所,还封了大门。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苏严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显得有些尷尬。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豪爽的模样,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转头对著身后一名副將模样的人,故意板起脸,粗声粗气地呵斥道:“混帐东西!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天子亲兵、锦衣卫的衙门给围了?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不赶紧给本將解释清楚!” 他这番做派,看似在呵斥手下,实则將自己撇得一乾二净,仿佛全然不知情。 那名被点到的副將是个留著八字鬍的精瘦汉子,闻言立刻小跑上前,满头大汗,对著苏严臣和陆留锌分別拱手,腰弯得很低,语气急促地解释道:“都指挥使息怒,陆大人息怒! 实在是事出有因,绝非有意冒犯锦衣卫威严! 实在是……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他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水,继续道:“稟都指挥使,陆大人,今夜有城中商贾来报,说是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不仅劫掠財物,还杀伤人命! 卑职接到报案,不敢怠慢,立刻带兄弟们全城搜捕。 那伙贼人著实狡猾,在城里东躲西藏,最后……最后有兄弟亲眼看到,那贼人似乎翻墙逃进了……逃进了贵卫所附近这条街巷,转眼就不见了! 卑职怕贼人狗急跳墙,惊扰了锦衣卫上官,又怕他趁乱逃脱,这才斗胆让兄弟们將这片区域围了,想细细搜查一番,绝无冒犯之意啊! 实在是职责所在,请陆大人明鑑!” 苏严臣听完,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皱起眉头,对陆留锌露出“为难”和“歉然”的神色,嘆气道:“哎呀,原来如此! 陆老弟,你看这……下面的人也是尽忠职守,怕那贼人凶悍,逃了不好交代。 这……这確实是误会一场。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这盗匪之事,事关百姓安危,也关乎城中治安,马虎不得。 既然副將说看到贼人可能潜入附近,为保万全,也为了洗清嫌疑,免得有人说锦衣卫衙门藏污纳垢……咳咳,我是说,免得有小人非议。 不如,就让他们进去简单查看一番? 陆老弟行个方便,让他们走个过场,確认卫所內並无贼人,本將立刻让他们撤走,並向陆老弟赔罪,如何? 绝不久留,绝不打扰弟兄们休息!”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给了台阶,实则绵里藏针,行拖延阻拦之实。 陆留锌心中冷笑,这苏严臣和那副將一唱一和,双簧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江洋大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城外响箭升空、徐老三那边明显遇险求援的紧要关头出现? 还“亲眼看到”逃进了锦衣卫衙门附近? 骗鬼呢!这分明是叶继业那边动了手脚,利用苏严臣这个巡防司都指挥使,故意来找茬,拖延时间,阻止他们出城救援! 陆留锌心中焦急万分,城外情况不明,徐老三生死未卜,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也露出了一丝恍然和“理解”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被苏严臣的“道理”说服了。 “原来如此,是追捕盗匪。” 陆留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苏严臣和他身后那些明显有些紧张的巡防司士兵,“苏都指挥使恪尽职守,为保一方平安,辛苦。 陆某自然理解。” 苏严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以为陆留锌迫於压力妥协了,脸上的笑容更盛:“陆老弟深明大义,本將……” “不过,” 陆留锌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苏都指挥使,你们抓盗匪,关我什么事?耽误了皇上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苏严臣笑容一滯:“陆老弟此言何意?” 陆留锌向前踏出一步,逼近苏严臣,虽然身材不如对方魁梧,但那股久在锦衣卫歷练出的煞气和久居人上的气势,却让苏严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我话里的意思!” 陆留锌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逼视著苏严臣,“散开,我只说一遍。” 苏严臣脸色微变,冷脸不语。 陆留锌隨即看向那副將,后者被他目光凝视之下,泪水滚落。 又看向自家大人,可是后者根本不看他,只是一味躲开。 副將无奈之下,这才转身朝著陆留锌一拱手,带著些討好的笑容。 “陆大人,我们毕竟有保境安民之责,实在是不能放啊。” 唰! 一道银光闪过,那副將就已经是身首分离,滚烫的血液从颈动脉中喷洒而出,將最近的陆留锌和苏严臣浇了一个满头满脸。 苏严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留锌就已经开始擦拭刀身。 “锦衣卫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哪个不开眼的,再敢阻拦,就犹如此人! 听到了吗?” 听到陆留锌一声厉喝,身前的军士已经嚇得肝胆俱裂,身后的锦衣卫番役则是齐齐应答。 一时之间,双方的气势就已经不成比例。 第237章 谁赞成,谁反对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7章 谁赞成,谁反对 苏严臣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直接动手,先是愣神了一瞬间,隨即勃然大怒。 双目赤红,鬚髮皆张。 死死地盯著陆留锌,只见后者一脸的风轻云淡,手中依旧握著长刀,將手中的擦刀布扔到地上。 线条硬朗的脸上带著点点血跡,给他沾染上几分邪气。 “这个是反贼,谁赞成?谁反对?” “你说是反贼就是反贼?” 苏严臣大声喝问著陆留锌,但是后者却没有看他一眼,反倒是缓缓抬起左手,朝著身后的下属们示意道。 “全体听令,即刻出城,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血气激发之下,整齐划一的喝声如同雷震一般迴响在荆门城上空,犹如龙吟。 所有锦衣卫齐齐向前走去,直面巡防司兵马的兵锋,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著一场混战顷刻之间就要爆发,巡防司的士兵分明是有些畏惧。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锦衣卫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方才那位陆千户当面斩杀了自家的副將,让他们寒了胆。 但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一般来说,战场上,副將身亡,说不得还能激发士卒血气。 只是,偏偏苏严臣这个主將面对自己的副手被当面斩杀,除了喝问之外再无反应,让士卒们胆寒。 毕竟连自家大人看起来也是底气不足,自己一个小兵,凭什么上赶著? 果不其然,伴隨著锦衣卫的前锋越来越近,那些本就有所犹豫的士卒突然开始退却,如同鸟兽一般瞬间散开。 而锦衣卫番役,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穿过巡防司兵马,朝著城外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陆留锌嘴角微微勾起。 “苏大人,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回去问问清楚,那个让你来阻碍我们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要討好上司,也不至於把自家三族都带上吧。” 说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严臣的肩膀。 “帮我守好衙门,回头我帮你跟上面说两句好话。” 竟然是直接將他当成了守户之犬! 说罢直接越过对方,一闪身,朝著相同的方向追过去。 至於苏严臣,则是面容通红,好似蒸煮出来的一样,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握的发白,却始终没有抽刀。 在身后诸多士卒的注视之下,他脑海中急速运转权衡。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继续守著!” “是!” 他还是被陆留锌看透了底牌。 他之所以来,就是为了討好知府大人,或者说討好知府大人的公子。 原本以为不过是稍微迟滯一下,给程公子混淆黑白拖延一点时间。 结果没想到陆留锌动手狠辣,乾净利落,根本不给一点开口纠缠的机会。 下手稳准狠。 现在,他也不知道优势在哪一边,只能按照程公子的要求,守在门口。 既不放人出去,也不再放人进去。 到时候,无论是谁贏,他都能有个说法。 另一边,李叶青身形如电,在官道上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儘快赶到葛家庄! 荆门城的喧囂已被他远远拋在身后,但那股紧绷的危机感却如影隨形。他刻意避开大道,专拣偏僻小径,试图甩开可能的追踪。 就在他拐上一条通往葛家庄的荒僻小路,两侧林木渐密时,前方路中央,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来人一身青色长袍,手持一把合拢的铁扇,面容斯文,像个游学的书生,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李叶青。 “这位公子,行色如此匆匆,不知欲往何处啊?” 书生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拦阻之意。 李叶青骤然停步,目光如炬,瞬间扫过对方全身。 书生看似隨意站立,实则双脚不丁不八,气度沉稳,手中那把铁扇更是隱隱透出寒光,应当是加入不少宝材,绝非凡品。 他也不答话,体內真气奔涌,右拳紧握,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爆响,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一记刚猛无儔的降龙罗汉拳直捣书生面门,拳风激盪,竟带起隱隱龙吟之声。 那书生显然没料到李叶青如此果决,说打就打,而且一出手就是这般凶悍的硬功。 他脸上的从容戏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骇。 间不容髮之际,他手中铁扇“唰”地展开,扇面竟是由一片片薄如蝉翼却坚逾精钢的寒铁打造,边缘闪烁著锋锐的光芒。 他手腕急旋,铁扇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试图以巧劲化解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拳锋与铁扇狠狠撞在一起。 书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扇柄传来,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酸麻不已,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定睛看向自己的铁扇,瞳孔骤然收缩——那足以削金断玉的寒铁扇骨,与对方拳头硬撼之处,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未能伤其分毫!反观李叶青,只是身形微顿,拳面上连皮都没破。 “好硬的拳头!好强的横练功夫!” 书生心中骇然,眼神彻底凝重起来。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身法陡然变得飘忽,如同风中柳絮,手中铁扇或点、或戳、或扫,招式阴狠刁钻,专攻李叶青周身要穴,同时一道道阴柔的內劲如蛛丝般缠绕向李叶青的四肢,企图迟滯其刚猛无匹的攻势。 口中却依旧试图扰乱李叶青的心神:“阁下如此身手,为何要去做奴才?不如与我们一起.......” “聒噪!” 李叶青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拳势隨之一变,从大开大合的罗汉伏魔,转为短促凌厉的连环刺拳,每一拳都精准地击打在铁扇气劲最薄弱之处,发出“噗噗”闷响,將那无形气网寸寸撕裂。 书生越打越是心惊,他赖以成名的柔丝缠劲竟似对李叶青毫无作用,对方拳劲凝练如钢,內力更是灼热刚阳,反震得他气血翻腾。 他不知道,他的这点缠丝柔劲与白无欢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第238章 反派死於话多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8章 反派死於话多 “给你个机会,让开!” 李叶青冷声道,身体表面带著淡淡的红色,如同一个即將燃烧的洪炉一般。 书生先是一愣,隨即调集体內真气,將体內那一股肆虐的灼热气息剿灭,隨即再度摆开架势,冷冷地看著李叶青。 “阁下未免太过自信了吧?你是外景三重,我也是外景,如何知道我不是阁下的对手呢? 况且我只需要迟滯就行,急得应该是阁下吧?” 他的语气中带著淡淡的刺,像是篤定能拦住李叶青一样。 儘管对方真气、横练功夫都是十分诡异,但他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在他看来,对方的横练功夫、血气的確更强,可是自己的身法也未必差了。 李叶青抬起头,脸带慍色,如同怒目金刚一般。 “那我就留不得你了!” 说完,金刚不坏身与不动明王身叠加发动,四神气息从心肝肺肾一同涌出,与体內灼热的罡气匯合,外显的灼热气息被瞬间压制下来,锋芒收敛於內,化作普通的罡气。 阴阳纵身法瞬间发动,身体在沿途留下残影,忽黑忽白,好似两人交错而行,让书生一时间看不真切。 那书生看到李叶青全力施为,也不敢托大,身形如同扶风弱柳一般。 似乎要感受著李叶青带起的风飘然而动,朝著身后退去。 只是事情的变化太快,让他始料未及。 那身影明明前一秒看著还在十几丈之外,转眼之间好似跨过空间一般,那硕大的拳头,就已经及至眼前。 心中一阵惊慌的书生手上动作也不停,手中铁扇瞬间合拢,被他握著好似一柄金瓜锤一般,自上而下砸向李叶青的拳头。 只是他本就不擅长力量,罡气属性也被李叶青克制。 这种正面硬碰硬,李叶青早有准备,他则是仓促出击。 只是一碰之下,就已经分出胜负。 降龙罗汉拳返璞归真,如同幼儿出拳一般朴实无华,重重地与书生手中合拢的铁扇撞在一起。 书生隨即脸色大变,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朴实无华的罡气和巨大的力道顺著铁扇一同传导到体內,身形再一次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那股朴实无华、平平无奇的罡气,在到达经脉之后不停游走,散发出隱隱的刺痛。 书生不敢托大,赶忙调集自己的罡气去压制那一股罡气。 只是前次好用的招式,这一次却好似不太一样了。 体內的罡气触及那道罡气的一瞬间,那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罡气突然爆发开,四道原始宏大的气息轰然散开,如同爆炸一般,一分为四。 四种属性的气息如同有著自我意识一样,不停地侵袭著他体內的经脉,让他几乎无法调动罡气。 李叶青再度欺身而上,身体腾跃而起,在书生罡气难以动用、且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一脚踩在对方胸口。 后者如同秤砣一般,加速下坠,在地上形成一个人形深坑。 与此同时,葛家庄外的小路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徐老三背靠著一棵枯树,勉强站立。 他浑身衣衫破损,被鲜血浸透,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隨著他沉重的呼吸微微抽搐。 绣春刀拄在地上,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刀身已布满缺口,血跡蜿蜒流下,渗入泥土。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带来一阵阵眩晕。 身边,还能站立的番役不足一半,且个个带伤,相互搀扶著,眼中是血战后的疲惫与决绝,更多的同伴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刺客首领好整以暇地站在数丈之外,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冷光,剑尖上有血珠缓缓滴落。 他看著徐老三等人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嘖嘖嘖,” 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难听,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徐总旗,这是何苦来哉? 为了个不相干的穷酸书生,把弟兄们的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徐老三猛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抬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刺客首领,声音虽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锦衣卫…奉命行事,缉拿罪犯,维护法纪…谈何值不值得! 尔等魑魅魍魎,也配谈称职二字?” “奉命?奉谁的命?陆留锌的命?” 刺客首领嗤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哦,对了,刚才那支响箭,是你们最后的希望吧? 可惜啊,他辜负了你的期望,只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周围疲惫不堪的锦衣卫,“你们指望的援兵,在哪儿呢?嗯?” 这话语如同尖刀,戳在每一个倖存番役的心上,有人下意识地望向荆门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狗贼…!” 徐老三怒喝,想挣扎上前,却牵动伤口,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幸得旁边一名番役死死扶住。 “怎么?说到痛处了?” 刺客首领笑容更冷,带著残忍的意味,“本来嘛,你们若是识相,乖乖让开,或者乾脆投靠叶公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偏偏要学那愚忠的蠢货,挡了別人的路,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缓缓抬起短剑,指向徐老三,“罢了,玩也玩够了,这就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和你们的弟兄也有个伴儿。” 就在他杀机毕露,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瞬间,一个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突兀地在眾人身后响起: “你知不知道,反派大多死於话多。”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寒冬腊月里浇下的一盆冰水。 刺客首领脸色骤变,浑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身体凭藉本能猛地向侧前方一窜,瞬间拉开数尺距离,这才惊魂未定地霍然转身。 只见月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著青衫的年轻人。 他面容清秀,甚至有些文弱,面色白皙,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青衫的衣襟和下摆处,沾染著几处已然发暗的血跡,在冷白的月光下,平添了几分诡异和煞气。 “你是什么人?!” 刺客首领嘶声问道,心中警铃大作。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此人是如何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