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豪1992》 第1章 东京1992,樱花飘飞的春 从早稻田大学到户山公园,最后走到自己实习的出版社,白鸟央真一路踩著樱花的足跡。 甚至刚进出版社大门的时候,他都能看到同事抖落在门口的花瓣。 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之后,白鸟央真开始构思最近的全日本俳句协会春季比赛的作品,至於说本职工作,几乎是没有,也分配不到他的头上。 这里是1992年的东京新宿,一个即將因为经营不善而面临资產清算的小出版社。 当然这也不是个例,全日本的经济就和外面漫天飘飞的樱花一样,从繁盛到崩坏。 数不清的人失业,负债乃至於轻生。 即便是作为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白鸟央真也是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个小出版社实习编辑的职位。 只不过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大街上的无业游民,成为这个黑暗至极时代当中的牺牲品。 “樱吹雪,纷纷落纷纷,人立香雾中。” 白鸟央真思绪飘飞,看著外面漫天的樱花,脑海当中蹦出了一首俳句。 刚想要动笔写下,负责接待的前台九井小姐从外面探头:“白鸟,有一位先生找您。” “来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找? 白鸟央真在记忆当中细细查找了一遍,並没有符合的人。 而当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松尾和人穿著一身廉价的西装站在出版社的门口,脸上带著微笑,眼神当中满是忧愁,肩膀上满是艷丽而又晃眼的染井吉野。 “我准备回去了,今天是来和你道別的。 感谢这四年一直以来的照顾。 我很感激有你这个朋友。” 听到这番话,身后负责接待的九井小姐探著脑袋,对白鸟央真这位长得清秀而又帅气的实习编辑的朋友充满了好奇。 “我们出去说。” 白鸟央真拍打著松尾肩膀,带著他走到了出版社前的一张长椅上。 三年的时光让白鸟央真逐渐习惯了身份的转变。 从北大中文系青年讲师,到1992年早稻田大学文学部学生。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才大一。 由於接盘之后原主的记忆紊乱,再加上对於文化的陌生,白鸟央真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 隨后他也发现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松尾和人。 自己是双亲亡故,寄宿在姑姑家,连一双鞋都买不起的穷小子;松尾则是操著蹩脚口音的北海道乡巴佬。 命运將两个人的关係扭成了好友的羈绊,一直持续到毕业。 大盘经济彻底崩盘之后,即便是法学系和医学系的学生都不好找工作,作为文学系的学生更是找工作比登天都难。 身为穿越者的白鸟央真也曾想过靠著文抄过上不错的日子。 隨后他发现该走的路全都被人已经走掉了。 1970年11月25日,三岛由纪夫离世。 1972年4月16日,川端康成离世。 …… 1935年,大江健三郎出生。 1949年1月12日,村上春树出生。 这些名家顺著歷史原本划定好的轨道,一个接著一个跨入日本文坛。 这让白鸟央真目前找不到任何可以插足的角落,至少他需要一个契机,让他知道还有哪些人是走在他后头的。 不过还好白鸟央真凭藉著良好的中文底子,参悟了日本俳句基本结构之后,也是靠著写俳句参加比赛赚奖金过上了不错的日子。 至於说他的这位好友,很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他大概率就像是一个在新宿街头的老鼠人一样,住著廉价到极致的出租屋,吃著每晚临期打折的便当,回到家里连电都不敢用,每天都在灰头土脸地四处找工作。 “回去也好,北海道有牛羊,还有田地。 夏天没有这么热,冬天的天还黑的晚。 有著最为优质的牛奶,还有最为可口的蜜瓜。 这才是生活。 留在东京有什么好的。” 白鸟央真是由衷的羡慕松尾,他也想要躺平,但是躺平下来的结果就是饿死。 他一个穿越者,在这个陌生的社会,不熟悉的时代,只能自己找饭吃。 “央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啊。”松尾扯出了一个很牵强的笑容。 过了一会,松尾吐出了一句话。 “我是石狩三十年来唯一一个考到东京的。 考上的那一天,村里所有人都在欢呼,说真不容易,出了一个东京的大学生。 那一天,村长拿出了北海道大米丰收那年的陈酿来庆祝。 甚至我的父亲,一辈子都坚守在工作岗位,即便是我母亲辞世都没有离开的傢伙,那个晚上也回到家中,喝酒喝的红光满面。 我的所有亲戚都认为我不会回来了。 甚至他们都喊我是东京人。 他们都说以后在东京,他们也有认识的人了。 我的父亲说他做了一辈子的铁道员,终於儿子出人头地了。 他们为我感到骄傲。 他们掛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石狩的人,也是有出息的……” 九井小姐从里面端出了两杯茶水,眼神当中满是八卦。 白鸟没有立刻回答,谢过九井的茶水,手指不断地摩擦著杯子:“东京、东京……” “在中国有句古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回到北海道之后,日子就变得好起来了呢。” “我要是有央真一半的乐观就好了。” 松尾嘆了口气,从他的语气当中,白鸟央真听出了满满的执念。 而其实有些时候,执念太强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对於自己的这位朋友,白鸟央真实在是太了解了。 来自小地方,算得上是一位小镇做题家。 骨子里面有著无比强烈的自尊,甚至在他看来尊严要高於一切,他拒绝所有以恩赐和同情为理由的帮助。 所以很多时候,央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形式去帮助他。 但是央真知道的是,如果说松尾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还是十分感谢央真能听我的抱怨,我去找工作了。” 松尾和人故作轻鬆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但是他不清楚的是,他脸上的那种苦涩,在白鸟看来依旧是无比的强烈。 “晚上我去你家吧,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你知道的,我租的房子那里连个灶台都没有。” 白鸟央真知道自己这位朋友平日里吃都没有吃个像样的东西,这是他为数不多想到的方法。 松尾和人背著他挥挥手,这是晚上见的意思。 看到松尾和人离去,九井小姐像是察觉到一样,推门露出个脑袋。 “这年头都不容易。” 九井小姐感嘆了一句,隨后看著小奶狗一般的白鸟央真露出了最为美丽的笑容。 “白鸟,社长找你噢。” 第2章 我会用生命祝福你! 当白鸟走进公司的时候,九井小姐就已经给他指向了社长的办公室。 “刚才社长找你,我说你有客户接待。 后来社长说如果谈完事情了就去找他。” 九井小姐给了一个放宽心的微笑。 “社长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所以不用过於担心。” 很好说话…… 对於一册庵的社长,白鸟央真了解的不多。 之前只是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一次,再之后就像是一个神秘人一样,根本没有再次见到的机会。 如今这位社长指名道姓要找自己…… 白鸟央真觉得多半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自己到目前还只是一个实习编辑,手里没有作者也没有业绩,再加上外面的大环境很恶劣。 而当白鸟央真走进远藤健吾办公室,事情果真如同他所预料那样。 远藤健吾开口先是寒暄了几句,再之后就开始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婉转地提醒白鸟需要做书了。 “可以尝试著先去接触一下其他的作家。” 远藤健吾给出了一个属於自己的看法,当然隨后紧接著他又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白鸟,你可以自己试试写点东西。 毕竟你也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 远藤社长的建议不错。 接触一下其他的作家…… 现在这个时期活跃在文坛的作家,白鸟依稀记得有几个大名,大江健三郎、村上龙、村上春树还有渡边淳一。 这些傢伙要么就是功成名就,要么就是处於走向创作巔峰期。 一册庵是一个不入流的出版社,多半也是进不了他们的眼睛。 而至於第二个,让白鸟自己写。 白鸟也想,但是他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写什么,即便是想要把那些名家的路先走,也得需要一个启蒙。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原先的记忆变得有些混沌。 即便是知道这本书没有出现,但是回忆细节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就像是有一层迷雾刻意的笼罩著什么。 “多谢社长,我会努力的。” 远藤社长嘆了口气,他站起身子拍著白鸟央真的肩膀,就当做是鼓励。 出了社长办公室,九井小姐好奇的眼神又一次如同探照灯一样探了过来。 白鸟央真回了一个很是无奈的眼神。 九井小姐瘪瘪嘴嘴。 “我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吗?” “去联络作家,社长让我儘快出书。” “你指的是白天过来找你的那个吗?” 九井小姐记得早上过来松尾,隨后一脸质疑地摆手。 “得了吧,那个人看起来就很丧,光是这种丧是当不了作家的。 比起他,我倒是觉得白鸟你可以当作家。” 松尾自然不可能成为作家,但这可以成为白鸟早退的理由。 毕竟联繫作家是编辑该做的事情,甚至出版社规定每个月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去和作家们交流感情。 出版社和作家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关係,这有利於出版社的工作。 和九井小姐告別后,白鸟央真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超市,买够晚上一顿寿喜烧用的材料后直奔松尾的出租屋。 今天松尾的神情让白鸟有些担忧。 日本人骨子里面都是有一种哀怨且忧愁的性格,这也造就了他们遇到一些难以解决事情的时候会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松尾很想留在东京,他不想回北海道,但是这一切他根本无法解决。 白鸟担心松尾会撑不住。 然而当他来到松尾楼下的时候,这里围了一大堆人。 白鸟央真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 “是啊,这个该死的世道,总是会有人顶不住的。” “据说这位还是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呢。” “早稻田?这么厉害的人也落到这种下场了吗?” “谁说不是呢,在这个年头,人命就如同樱花一样不值钱。” 眾人议论纷纷,而站在人群之外的白鸟此刻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事实。 松尾应该是自杀了。 所以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白鸟来日本的时间不多,对这里没什么太大的归属感。 但是在这段时间当中,松尾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朋友的辞世,让孤独再一次包裹住了白鸟央真。 “真是笨蛋啊。” 白鸟央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回到家里种种田,放放牛羊不好么。” 孔乙己的长衫穿上去之后,难道就是这么的脱不下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对不起,请让让。” 白鸟挤出了人群对著过来检查的警察说道:“我是他的朋友,后面的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他没有家人吗?” 警察狐疑地打量著白鸟,这年头自杀的人很多,但是也有很多人为了私人恩怨而偽造现场。 “没有,他来自北海道的石狩,我和他是大学的同窗,除开我之外在东京没有人会认识他了。 我的名字是白鸟央真,他的名字是松尾和人。 我们都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 白鸟央真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等待警察的查验。 “那麻烦您等待一下,我们需要確认信息。” “麻烦了。” 一段时间过后,警察拿著一封信走来,先是说了一句请节哀。 “按照规定,松尾先生的遗体以及后续的火化程序將由他远方亲属確认。 不过这封信还有这几本日记是留给您的,上面写有白鸟先生的名字。 这些本来是要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由白鸟先生递交申请才可以拿到。 但是我们尊重松尾先生的遗愿,所以现在將这封信还有日记交给您。 请在这里签字確认。” 留给自己的。 松尾这个傢伙还真的是……考虑周到。 白鸟央真苦笑了一下,就算做是回应。 白鸟先生亲启 白鸟央真看著熟悉的字跡,无奈的嘆出一口气。 他一时半会都没有心思离去,至少可以借著这点时间好好陪陪这位“淹死”在黑暗时代当中的挚友。 这个时候细细品味松尾早上的表情,竟然能够读出诀別的味道。 “早知道……” 白鸟摩挲著信封,感受著里面的厚度。 最后他决定还是当场打开。 “对不起。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不过我再也不可能听到你的抱怨了。 如果可以,请把我的骨灰带去石狩,至於我的灵魂,就让它永远都留在东京好了。 我很高兴看到白鸟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过白鸟,你同样也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吧。 即便你是如此的乐观,总是和我说那句中国的古诗词: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写一本书,但是缺乏素材。 所以我留下了我父亲的工作日记。 我的父亲为石狩一座小小的车站工作付出了大半辈子的时间,以至於我的母亲辞世,他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 而我的辞世……我的父亲估计依旧在工作岗位上。 这也是我恳求您把我带回北海道的原因。 我的父亲为考上早稻田的我感到骄傲。 我为默默在小站上工作了一生,不求闻达恪守本职的他感到骄傲。 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所以白鸟,写下这个故事吧,请您重重地在文学上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 我会用我的生命祝福您! …… 松尾和人” …… 第3章 《铁道员》出世 “以生命来祝福吗?” 白鸟央真也不知道该说松尾什么好。 耿直? 还是傻。 松尾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尊严看的很重,但是又想著为朋友而奉献。 “你一定会成为作家的!我相信你!” 这是松尾经常和自己说的话。 隨后他就干出了这种事情。 他的脾气倔的和一头驴一样,决定的事情谁都劝不回来。 白鸟抖落掉身上的樱花,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天色渐晚。 松尾的邻居们上来说著一些安慰的话。 “他是一个好人,经常会帮助我们。” “是啊,我还打算今天晚上邀请他来我们家吃饭的。可是谁知道……” 总之说了两句之后,大家一块痛骂世道,说著要是没有发生金融危机就好了。 白鸟苦笑著回应大家的种种,在寒暄几句之后就挥手告別。 身边熟人的离世,就仿佛是自己最顺手的一样东西没了。 即便是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手依旧是无意识一般朝著那里顺过去。 直到抓空了好几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会觉得心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在回去的路上,白鸟央真借著等红绿灯的时间,翻看了几张松尾父亲的日记。 松尾並不是亲生,而是松尾父亲领养的孩子。 原先松尾的父亲有一个女孩子,但是女孩子过早的夭折了。 松尾来到家里之后,没过几年松尾父亲的妻子也过世。 如今考上早稻田大学的松尾赫然成为了松尾父亲的精神支柱。 隨著不断地翻看,一个想法慢慢从白鸟央真的心里浮现。 这是,铁道员? 也就在一瞬间,仿佛真的是松尾用他的生命在为白鸟央真祝福。 央真脑海当中的那块迷雾被吹得烟消云散。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铁道员》的剧情,无比清晰地的出现在了央真的脑海当中。 说起来,铁道员的问世確实是在1995年,而现在则是1992年。 所以是因为松尾的原因,这才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么。 白鸟央真並不想要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机会摆在眼前,那么就要立刻抓住。 谢谢了,好朋友…… 白鸟又是觉得松尾的脾气很倔,就像是那些锻刀大师们必须血祭一样,必须要以这种形式才肯说出来。 白鸟央真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眼下只想著趁早把这本《铁道员》写出来。 第二天,白鸟央真顶著两个黑眼圈来到了一册庵,负责接待的九井小姐满脸震惊,嘴里哆嗦了熊猫两个字出来。 白鸟央真晃晃脑袋,真不知道九井小姐是如何把他和熊猫联繫在一起的。 “社长在吗?” “还没来呢。他差不多九点钟。” 九井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著白鸟的气色不好,再加上一来就直接找社长,怕是要出什么事情。 九井的脸色也开始有些惴惴不安,她很想问,但是又感觉自己问出来会有些冒犯。 就在九井犹豫不定的时候,社长远藤健吾出现在了大门口。 “社长。” 白鸟央真一个斜跨步直接出现在了社长的面前,这般快速的反应让九井小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决定辞职吗? 还是因为社会原因,导致白鸟已经承受不住心理压力。 一时间各种可能性直接在九井小姐的脑袋当中翻腾。 如果白鸟要是辞职了,那应该会很可惜吧。 因为白鸟可是一册庵的顏值担当。 九井小姐每天上班的乐趣之一,就是看著奶帅奶帅的白鸟央真。 “是白鸟啊,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稿子。 请社长审阅。” 白鸟从自己的背包当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递到远藤健吾的面前。 远藤和九井同时发出了欸的一声,他们颇为惊讶的看著白鸟递过来的稿子。 “这是……有想法了?” 远藤健吾依稀记得昨天刚和白鸟央真聊过天,有点惊讶於白鸟的速度,不过同时也对白鸟的稿子有了怀疑。 “过於快速的追求完成任务,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远藤健吾从惊讶当中回过神来,看著白鸟稚嫩而又年轻的脸庞,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教育的味道。 刚从学校毕业的孩子,在面临巨大的压力面前是会想到走一些捷径。 这种行为和心理,远藤社长可以理解,不过他不打算谅解。 白鸟央真看著社长的脸色变化,大体上就猜到了社长在想什么,於是他直接抢先开口,態度十分的诚恳。 “我並没有任何糊弄的意思,这份稿件对我来讲十分的重要。 请社长一定,务必审阅!” 央真並不希望好不容易迈出的第一步死在社长身上。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一样。 远藤社长也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九井小姐轻声的开口:“其实这段时间白鸟一直都很努力。” “不只是昨天,好几天之前白鸟就和我说这件事情,他有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没想到终於写出来了呢! 真不错呀,白鸟!” 央真猛地一抬头,看到的是九井小姐温柔的笑、加油的眼神以及握紧的小拳头偷偷的晃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气氛就像是暖流之下迅速消融的积雪一般。 远藤健吾念叨了一声原来如此,从口袋当中掏出了老花镜,也没有走进屋子,直接在原地开始翻看白鸟的稿件。 “铁道员,石狩,这是发生在北海道的故事么。” 远藤社长念叨了几句,只觉得白鸟央真的选题有点意思。 原本铁道员讲述的是发生在幌舞的故事,但是白鸟央真改成了石狩。 而石狩確实也有一个叫做石狩沼田的站台。 在日本国铁初期,留萌本线客货运业务繁忙,很多车站都安装了列车交换设备,但隨著国铁后期运的衰弱。在1982年的11月份,石狩沼田站货物营业废止,改为旅客站;再到1994年的12月,石狩沼田站已拆除了列车交换设备。 这个石狩沼田站就和松尾一家的经歷一样,命途多舛。 所以为了告慰以及报答松尾的在天之灵也好,为了让石狩这个地方再次出名也罢。 白鸟央真愿意化身为振动翅膀的蝴蝶,让提前出世的《铁道员》在这个时代引发不一样的蝴蝶效应。 …… 第4章 黑暗时代的灯塔! 《铁道员》通篇十七万字。 白鸟央真一个晚上的努力结果是一万字。 虽然少,但是这一万多字足够让单辆编组的老式kh12型內燃机车慢慢悠悠地开出石狩沼田站,也足够让如同这一辆机车一般苍老的松尾乙松出现在远藤社长的视野里。 一条日渐荒芜的铁道,一个看起来隨时都要运营不下去的车站,一个为之奉献一辈子的老人。 当这些因素全部都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对於这帮敬业的日本人来讲简直就是一发穿甲箭,直直的射进了心臟当中。 而远藤健吾自然也是在目標当中。 虽然现在东京已经没了雪的踪跡,但是此刻东京街头飘落的染井吉野,在远藤社长看来就是,冬季石狩沼田站台漫天飘飞洋洋洒洒的雪花。 “这个车站是真的会被取消吗?那这样的话对於松尾先生来讲好残酷!” 远藤社长抬起头追问道,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被断章作者迫害的读者,以至於他都忘记了是出版社社长的身份。 不过对上了白鸟央真的视线之后,远藤社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抱歉完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写的真不错,光是这前面,我就已经闻到了宿命的味道。 北海道的风雪仿佛给松尾乙送的命运笼罩上了一层薄纱。 这又像是一个背景一般,在风雪当中,在这积雪的月台之上,人们的命运再次交织……” 远藤社长此时扭头看向窗外。 那里樱花飘飞当中,赏樱和忙於寻找生机的人互相遇见,又互相路过。 “能说一下后续的故事走向,比如说大纲之类的。 我很看好这个故事,所以让我们来好好探討一下,怎么样?” 而当远藤健吾得知通篇大体上十七万字和粗略纲要之后,脸上的喜色更是浓郁。 他总是觉得,即便是再如何黑暗的时代当中,总是会有指路的明灯出现。 很显然在听完白鸟的阐述,再结合这一万字的开篇,综合下来远藤健吾觉得现在这一盏灯出现了。 “那么社长,这本书……” “做!这本书將会成为我们出版社最近的主要工作。 这是一本能够在这个黑暗时代,给予人们心灵关怀的作品。” 远藤健吾看向白鸟,这位年迈的社长眼中此刻迸发出了衝劲十足的眼神,看起来斗志满满。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只不过大家都能听到声音当中带著的那种兴奋。 “它將会是一盏明灯。” “社长给出了好高的评价!” 九井小姐微微张嘴,她十分震撼,就光是这开头? 只是白鸟的稿件似乎通过了呢! 拆台的事情九井小姐自然是不会做,她也为白鸟而感到高兴。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鸟会被留下来工作了。 谁不喜欢每天上班的时候看帅哥呢? 九井小姐在社长的背后朝著白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远藤健吾一直都是一个行动派,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做这本书,所以他直接拿出了一个方案。 “我们先做单行本,没问题吧白鸟。” 单行本,没有任何的问题。 精致並且有硬壳封套的单行本,往往都是新人新书的首要选择。 而当单行本完全畅销,卖出五千乃至於一万的时候,简朴平装、厚实耐用的文库本就会成为之后的文字载体。 文库本基本上都是成功的標誌,单行本卖的足够好才有资格进行再版,而文库本又可以极大地提升书籍的总销量和长尾效应。 所以很多作家都以自己的书能够走文库化为目標。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社长愿意做单行本就已经是央真期待的结果。 看到央真没有任何异议之后,远藤社长继续往下说。 “白鸟你虽然当编辑的时间不长,但是你应该知道白纸作家往往都会被压版税。 这貌似都已经成为了我们出版行业的潜规则,况且目前只有一万字的开篇,即便是刚才刚刚阐述了大纲,价格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对於这番话,央真倒是一点都不著急。 因为站在社长身后的九井小姐,始终都是保持著微笑。 “但是,谁让白鸟是自己人呢。 我又是如此的喜欢白鸟的文字。 所以我想初次版税就定在10%这个数字上,如何?” 远藤健吾的脸色没有任何的打趣,他在工作当中是无比的严肃,也正是这样看得出社长十分的诚恳。 百分之十。 这个数字已经不低了。 说实话,白鸟央真起初的打算也就只有百分之八左右。 “后续的一些事情,我们到办公室当中去商议吧。 一直都在这里也会打扰到九井小姐工作的。” 远藤社长终究还是意识到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奈何架不住他对於《铁道员》这本书的喜欢。 隨后在社长的办公室当中,白鸟和远藤社长达成了一致。 《铁道员》將会以单行本发行,计划初步定价为1800円,版税10%。 远藤社长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决定如果销量突破一万册,那么將会把版税提升至11%。 当然更加让白鸟央真感觉到震撼的是远藤社长在“谈判”的最后说的话。 “我知道这段时间白鸟过得不是很好。 这可不行,我了解过的作家都会因为过得拮据,从而影响了他们的创作效率。 所以从现在开始,白鸟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家创作,公司这边就不用来了。 我会实时跟进白鸟的稿件完成情况,也就是说你的责任编辑將会由我来担任。 一册庵会支付三十万円的预付金,这一笔支持写作,数目会在未来的版税当中扣除。 不过这些合约达成的核心条件就是,需要在两个月之內交付完整並且是基本质量达到要求的十七万字终稿。” 通篇下来,央真读懂了远藤社长的话。 总而言之就是你在家好好写,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但是你需要好好的写,如果说质量不行的话,那么其他的事情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明白! 深根破岩立 嬉枝狂舞叶凋散 怠果蛀心空” 白鸟央真忽然之间想到了韩愈的“业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毁於隨。” 在简单的置换之下,改编成了適合日本的一首俳句。 果然远藤健吾眼睛一亮,细细咀嚼之后,发现自己似乎並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希望《铁道员》能够如同白鸟你的俳句水平一样出彩!” 第5章 糟糕!这是把社长揍了? 先把几首俳句写在规定用纸上,隨后將它们装进信封,在信封表面写上地址,封口处盖上蜡封,最后投入家门口的邮筒当中。 至此,白鸟央真完成了他赖以存活生计的全部流程,这些参赛作品將会十分顺利的出现在全日本春季俳句大赏的评委席上。 即便是如今有了远藤社长的三十万円预付金,央真还是没有放弃搜刮各种俳句比赛奖金。 毕竟有钱不赚,简直就是王八蛋。 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很多。 在两个月的时间当中写完《铁道员》的稿子以及等待警方那边关於松尾和人的通知书。 央真给身处北海道石狩的松尾先生去了电话。 在打这通电话之前,白鸟央真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是等电话那头传来松尾乙松年迈而又苍老的声音时,白鸟央真的心里防线一下子全部都垮掉。 “松尾他……” 片刻的沉默之后,白鸟央真还是说出了真实情况。 而后电话那头就是一片死寂。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接通过一样。 生者的悲伤在於无法和死者达成共鸣。 然而对於年迈的生者,最为惨痛的就是看著自己的子嗣都在自己的前头。 电话线,此刻早就被悲伤的情感所淹没。 过了很长一会,乙松轻声说一句知道了。 隨后再次没有声音传来。 许久,白鸟听到了一声被死死压著的哭声。 …… 电话那头,年迈的松尾乙松,他强装镇定的声音里面满是悲伤。 聊天以一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下去,即便是高额通话费用,他们聊的时间很长,但是说的话很少。 直到央真表示要把这件事情写成故事,写成一本书;电话那头的松尾乙松才有了点活力。 这对於他的儿子来讲,也是另外一种活著吧。 “是么,那实在是太好了。” 松尾吸溜著鼻涕,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哭的:“没想到居然还能被写成书啊。” “这是和人拜託我的,我必须这样做! 为了和人,为了我。” “这样啊,太感谢你了! 看来我们家松尾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呢。 他在东京一定不孤单吧! 说起来,他和我提过好多次关於白鸟你的事情……” 松尾乙松的话匣子仿佛是打开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聊到了和人的小时候,和人的母亲,然后那就是那个夭折的女儿。 这些话凝结成了愁丝,就像是北海道密密麻麻的雪花,又像极了央真窗外的漫天飘飞的樱花,一张轻薄的纱巾罩住脸庞的微弱窒息…… 直到央真说自己会把和人送回来的时候,对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车站噹噹当的钟声当中,松尾乙松率先结束了话题。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这一路和人不会寂寞了。” 隨后就是无数声的谢谢,以至於外面响起了別人喊松尾乙松的声音,通话这才制止。 时间一晃而过,直到大面积的染井吉野樱花掉落,只留下鬱鬱葱葱的树叶后,《铁道员》终稿从央真的笔下诞生。 原本以为要花费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细算下来,前后也不过是一个月略微超出几天。 看著灯光下厚实的稿件,央真终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著的身子终於在这个时候放鬆了下来。 等到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白鸟时隔一个半月出现在了公司当中。 由於之前远藤社长的关照,几乎整个一册庵都知道白鸟这是去闭关了。 九井小姐看到白鸟央真的出现,语气当中更是充满了好奇。 “白鸟,你这是……” 她以为是白鸟写不下去,从而回到公司老老实实上班。 这是作家常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九井小姐的嘆息声中充满了惋惜。 “写完了,过来交稿件。” “欸? 真的吗?” 这会不光是九井小姐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嘴,就是其他同事也纷纷站起身子看向这边。 “这才一个半月,写这么快!” 九井小姐想到了之前社长说过的一句话,写的这么快,能有什么好质量。 “要不要回去修改一下?这个时候社长正好还没有过来。” 就在九井小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远藤健吾出现在了公司的门口。 “白鸟?” 社长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白鸟的身影,下一刻他在脑海当中盘算了一下白鸟消失到出现的具体时间,虽然没有立马变脸,但是终究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 九井小姐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她已经看出了社长的不悦,隨后不停地用眼神暗示著白鸟央真千万別交稿件。 至於其他的编辑,这个时候虽然各自坐回了办公桌,但是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算是安慰九井小姐,隨后在眾人的视线当中把怀中的稿件递交给远藤健吾。 “社长,这是《铁道员》的终稿。” 所以,终究还是已经交出去了么? 眾人心中一个石头落下,隨后又是提起一块更大的巨石。 他们总觉得白鸟过於年轻,在职场当中不可这么的急功近利;同时又觉得社长大可不必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毕竟白鸟还是一个新人,为人处世都还在学习当中。 场中的气氛一度陷入了凝固的状態。 分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交稿,总觉得像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的战役。 远藤社长接过稿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示意白鸟跟著他往里走。 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关上,眾人纷纷借著各种名头凑在办公室的门口,屏息凝神的同时用尽力气让自己的耳朵能够捕捉到各种声音,他们试图偷听。 “这才一个半月。” 远藤健吾在自己桌上的日历上有標註,又是细细盘算了一下发现其实一个半月都还没到。 写东西有这么快? 怕是没有。 这么快就写出来的东西,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远藤社长决定在看完稿件之后,把刚刚到嘴边教育的话再吐出去。 在此之前,他需要认真审阅一下白鸟递交过来的稿件內容。 前一万字的內容没有做过多的调整,央真也只是改动了几处语法以及彆扭的描写。 而一万字之后则就是全新的內容。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社长对面的沙发椅子上,默默欣赏窗外的风景。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继续等待警方关於松尾和人的通知,北海道这一趟他是一定要去的。 等待全日本春季俳句大赏的赏金。 然后就是当中抽空去一趟姑姑家,表妹石田优里也到了考大学的时候,看看照顾了他几乎整个学生时代的姑父和姑姑。 就在央真想到该买什么礼物的时候,他的思绪被远藤社长的一声抽泣声打断。 回过神的时候,央真发现自家社长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一个年迈的老头,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柔情,硬是把下嘴唇咬的哆嗦,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不过止不住的眼泪早就出卖了他。 在央真看来,老社长的视线应该是看向自己吧? 看不清楚。 因为眼眶那里也全都是堆砌起来的眼泪水。 所以这是成了? 白鸟央真觉得这应该没有人会对看哭的作品说no。 “那后面就拜託了!” 央真站起身子朝著老社长鞠躬,推门看到了诸多的同事。 同事们借著缝隙往里头一看。 糟糕! 难怪说社长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被白鸟揍哭了啊! 第6章 谁又能在这个时候肯定他们呢? 关於白鸟把社长揍哭的消息,就像是东京春天时不时要刮的冷风一样,找到空子就开始不停地往里钻。 其实也有疑问。 为什么社长不说,或者是不辞退白鸟。 大家把原因归结在一个点上。 一定就是白鸟用武力威胁社长,说出了“要是辞退我,那么我就继续揍你!”这种言论。 只不过这个谣言,它就在白鸟央真走出公司之后的十分钟之內就被社长无情地拆穿。 远藤社长先是给自己滴了好几滴用来偽装且掩饰的眼药水,隨后装作眼药水辣眼睛的模样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诸位要忙活一段时间了。” 社长的声线很有磁性,乍一听满是中年半百男人的稳重,仔细听多多少少带著一些偽装的哭腔。 九井小姐想笑,但是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 她总不能学著那两位警察,说著家里有人生孩子的事情。 所以九井小姐憋得脸色有些通红。 “白鸟的稿件质量很高,我决定把他的稿件作为一册庵未来的主打款!” 远藤社长接著补充了一句。 眾人这个时候不笑了。 什么意思? 没听懂。 东京即便是春天也是会吹点冷风。 冷风一旦穿过缝隙,就会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种声音乍一听不是很响,但是总归会在关键时候盖住一些关键的话。 远藤社长先是按照惯例拿出了保密合同,確保大家都签署完之后,他把白鸟的稿件放在了最大的那张桌子上。 上一秒这张桌子还是办公室当中的茶水台,而下一秒变成了孤品展览区。 “铁道员?” 眾人这个时候才看到了白鸟央真稿件的全名。 “讲的是铁路职业的事情吗? 看起来会有些小眾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当中嘟囔了一句,隨后便是好几处隱藏在各种声音当中的附和。 一册庵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似乎大家都在处於找下家以及糊弄工作这个微妙的平衡当中。 对於什么一本书就能救活公司这种事情,与其相信不如去便利店买一本不错的热血漫画。 那里面的主角別说是救活公司,拯救日本,乃至於拯救全人类都不是梦。 更何况……这本书的主角还是一个铁道员。 他们还记得不久之前,社长一个人对著街道外面的染井吉野樱花在偷偷流泪。 社长多半是老糊涂了,不然也不至於有些时候伤春悲秋。 “为了能够確保大家的工作效率,所以在正式开始走流程之前,大家要先阅读一遍。” 远藤健吾环顾一周,对比於这群消极的员工,他倒是满腔的斗志。 远藤社长此刻坚定的相信一件事情。 在《铁道员》这本书的加持之下,这群员工的工作热情以及爱岗敬业精神將会得到激发。 “白鸟的笔触果真很厉害。” 远藤社长觉得自己要收回那句话,让白鸟少把精力放在那些简短的俳句上,与其这样倒不如全身心投入到写作当中。 写书才是他该走的道路! 白鸟央真並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那么多的事情,得到特殊假期的他只知道自己可以不用上班。 带薪摸鱼的爽感,这会让一个社畜陷入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白鸟央真不由得开始羡慕那些全职作家。 光是一本书的版税足够让他们住上大別墅,开上豪车。 或者就是包下一片属於他们的赏樱区。 什么寒樱、河津樱、雨情枝垂、染井吉野樱、大岛樱、寒緋樱、雏菊樱、八重樱,想看什么应有尽有。 何至於自己现在这样,天天靠著写俳句打游击拿奖金过日子。 想来想去,白鸟央真直摇头。 现在就看《铁道员》了,只希望远藤社长平日里没有吹牛。 他说过自己认识很多名人,如果说有书可以做,宣发基本上都不是问题。 在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之后,白鸟央真朝著姑姑家走。 走到一半央真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之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並且似曾相识。 虽然骨子里面不信命,但是央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食材换成一些礼物。 白鸟央真摁响石田家门铃,开门的是石田优里。 石田家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以此作为白鸟央真来做客的欢迎仪式。 只不过人类的悲欢喜乐並不相通。 因为同一时间,一册庵內,眾人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九井小姐有些悵然若失,她抬起头看著天花板,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眼泪水掉下来,这样会弄脏她今天早上辛辛苦苦化的妆。 至於其他人,则是一股脑儿的找眼药水。 他们看完了《铁道员》的全文,看到了那个为工作鞠躬尽瘁的松尾乙松,隨后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有就是目前他们这一份工作。 之前忙碌时候数不清楚的加班,各种应酬还有生活的压力。 毫无疑问,这本书写进了他们的內心。 一种认同感,当然更多的是一种陪伴,前所未有並且很贴心的陪伴。 之前他们虽然累但是总觉得生活有盼头,但是隨著金融体系的崩塌,一场毫无徵兆的金融风暴否定了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 谁甘心? 没有人会甘心的! 可是谁又能在这个时候肯定呢? 也没有人。 但是白鸟央真肯定了! …… “嘶……这个眼药水还挺凉!” “其实还好,关键是公司漏风,风一吹眼睛就忍不住掉眼泪。” “樱花的花季都过去了,为什么东京还这么冷啊。” 几声抱怨打破了寂静,再然后眾人开始回忆社长掉眼泪的场景。 再然后他们就想到了白鸟央真。 “话说,他为什么那么淡然的走出办公室啊。” “从那傢伙的表情上看,总觉得他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看起来有一种……” 说话的人想了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汇。 毕竟在日语的体系当中,没有“装杯”这个词。 “他知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恶行!” “什么?” 九井小姐好奇的问。 “他弄哭了我们所有人啊! 该死! 为什么要写这么好的书!” 就这一下子,好像是窗户纸被捅破一样,很多人跟著吸溜著鼻涕。 远藤健吾在偷笑,不过他还是装作很淡定的模样。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很简单,把这本书好好做出来。 然后让所有人都看到!” 第7章 写俳句救不了自己的啊 “小真看起来瘦了好多。” 石田晴子看向央真满脸的心疼。 她总觉得央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走上社会之后一直都在吃苦。 不好好吃饭,也睡不了什么好觉。 看起来在姑姑石田晴子的心目当中,自己和睡大街的没什么区別。 “姑姑,其实我住的……” 还没等央真说出几个字眼,晴子姑姑又是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这让央真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佛龕,整日去旁听各种的碎碎念,却无法回应。 晴子姑姑说著说著,最后牵扯到她早死的哥哥,也就是白鸟央真父亲的时候,声音终究带上了一丝哽咽。 一副就要哭的模样。 央真刚刚经歷完松尾和人的离世,这个时候更是不想牵扯到久远就已经撒手人寰的父亲,即便那个时候的记忆对於现在的他来讲已经很是模糊。 但是离世的悲痛总是如同经歷雨天就没有晒乾的雨伞,不管在什么时候打开,里面满是一股子醉人的霉味。 洗不掉,但是又必须闻。 不行。 要打断一下晴子姑姑了。 白鸟央真並不希望在这里共情。 哭。 这种事情在其他人的面前可以,但是在亲人面前不行。 央真四处找寻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视线定格在一旁的石田优里身上。 这个时候最有用的武器,就是站在一旁的石田优里。 “优里!过来!” 优里凑过来了她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石田家的基因很好。 姑父石田宇龙长得十分秀气,在白鸟央真看来,是有一点佐藤健的影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光是看这个名字就能略知一二;能和那位带著眼镜,握著弓箭四处乱射的adc同名,水平可见一斑。 当年白鸟晴子选择姑父,顏值占据了一半的因素。 再说到白鸟家的长相。 关於父亲和母亲,这些过於久远的记忆就很模糊。 白鸟央真觉得如果说要一个后世的明星来比作这具身体的长相,差不多得是道枝骏佑那个级別的。 而自己的姑姑,顏值自然也不在话下。 结合了他们二人优秀基因的石田优里,长相就十分的惊艷。 於是长得很是可爱的优里在看到央真礼物的时候,发出的尖叫直接打断了晴子姑姑的碎碎念,甚至让已经下班走到屋外的石田宇龙对著自家房门爆冲。 最后,全家人的视线全部都锁定在了央真的礼物上。 一个索尼discman d-303。 1991发售的首批防震便携cd机。 首先不谈音质碾压磁带机的优点,四万円的价格,对於比较贫穷的大学生来讲,光是掛在脖子上就算是校园的潮流標杆。 “哥哥,这个东西很难买的!你是怎么抢到的?” 怎么买到? 当然是排队买的。 要不是松尾拉著他大晚上去排队,多半也是和这个东西无缘。 当时一共买了两个。 松尾的那个一直被他用著。 至於白鸟这个,他对这些东西倒是没什么兴趣,所以甚至连包装都没有拆开。 本来是打算一直放在身边当做两个人友情的见证,只是隨著松尾的离开,央真的眼神落在这种东西上总是会觉得触目惊心。 与其一直沉湎於悲痛,倒不如给优里好了。 优里这个年纪,也不懂东西的好坏,只知道符合潮流。 央真觉得拿来骗骗小朋友,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东西也是全新的。 送礼这种事情,有些时候不是要看你想要什么,首先要思考的是我能买得起什么。 在这个所有人都紧缩裤腰带的时代,能送出这个东西已经算是不错的心意了。 “不要乱花钱,优里还小……” 晴子姑姑刚想说话,央真就塞过来一份礼物。 “別破费了,她们两个人都不缺了……” 姑父这个时候开口,隨后怀中也是多了一份精心包扎的礼品。 这下子一家人什么话都不说,脸上笑的十分开心,不停地吆喝著央真快快落座。 优里有些鄙视拿了礼物满脸笑意的父母,不过隨后压低声音朝著央真说道:“哥,这个东西其实还是有点贵的啊。” “没事,这算是祝贺优里考上大学的贺礼。”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表妹报名的是哪所大学。 而隨著姑父吐出一个早稻田的时候,央真茫然的抬起头,缓缓给出了一个“?” 早稻田大学是私立,按照目前姑父家的经济条件,供优里上早稻田,肯定是要申请贷款的。 看来姑父是觉得他身子骨硬朗,再背负一笔贷款也是绰绰有余。 央真不由得想给姑父点个讚。 “而且还是早稻田的文学部! 优里打算学著大哥的脚步,毕业了之后进入出版社工作。” “学著大哥的脚步……” 央真没有正面回答,扯出了一个耐人询问的笑脸。 这条路走一个死一个。 要不是自己魂穿过来托个底,多半原主和松尾一块去。 只是对於优里的选择,央真除开不理解之外只能选择了支持。 饭桌上,优里没心没肺,吃的很开心。 姑父和姑姑参照著央真的路子,觉得优里未来稳了。 一家人吃的都很开心。 直到吃完饭出门散步的时候,优里忽然凑过来问道:“哥,明天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在学校等我唄。” 稿件已经交给远藤社长了,按照社长的脾气多半早就已经进入了三审三校的流程当中。 远藤社长批给自己的假期还剩下明天的最后一天…除开等待两个通知之外暂时也没有別的事情…… “好。” 央真点头应下。 “你不问问我去学校干什么?” “那你去学校干什么?” “我申请了早大俳句会,明天他们正好有一场活动,我想去看看。” “申请那个干什么?” “早大的俳句文化可是全日本最为独特而又顶尖的。 我的梦想就是要当俳圣!” 央真低头看著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优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理解为什么大人总是会孩子大了管不住。 有自己的想法確实是一件好事情。 但……写俳句救不了自己的。 不过这句话在央真的嘴里憋了半天,最后化成了一句:“好,明天我在学校等你。” 第8章 关於俳句怎么赚钱,这件事情我瞭然於心 从早稻田大学旁边的廉价出租房走到早大,需要穿过户山通商店街。 如果说要问泡沫经济对日本带来多大的影响,最直观的应该就是那些柏青哥店门口的那些招牌已经换成了1玉10円的萧条价码。 央真忽然发现好像自己並没有认真观察过这边的场景。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济萎靡导致,各种书店门口大部分堆放的书从各种杂誌转变成为了“就职冰河期”指南书。 有些为了让人购买,书封直接印上了最新失业率的曲线图。 只可惜这些东西並不会对学生们產生多大的影响。 对於他们来讲,学校就像是一座象牙塔,把他们保护的好好。 大批量的学生聚集在立式街机厅玩《街头霸王》。 而不久之后他们將会真的成为“街头霸王”。 央真觉得大部分人抑鬱的点应该就是这里,现实与梦幻的差距就仿佛是相隔了一整个白堊纪,之前算得上是恐龙,后面直接可以变成骨头了。 穿过户山通商店街就需要花费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白鸟央真很喜欢利用这些破碎的时间做事情,比如捏出合適的俳句拿去狩猎奖金。 只是话又说回来,直到优里提起,他这才知道原来早大的学校里面藏著一个叫做俳句会的组织。 “大哥,你太慢了。” “分明是你太早了!” 腕錶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一刻钟。 央真也没有想到优里会来的这么早。 “早大对你的吸引力就那么强?” 上辈子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早稻田大学有多么的厉害,但是这辈子几年的时间上下来,央真的评价是一般。 虽然说在就职冰河的背景下,早稻田的企业人脉可以成为风险规矩的主要选择。 但是也得看人。 白鸟央真就没有享受过这些福利待遇。 比起早稻田,其实一桥大学或者是东京工业大学也是不错的。 “那是当然,那可是早稻田!” 白鸟央真收回了话。 虽然自己一直吐槽母校,但是如果別人当著面夸,多多少少心里也是很开心。 “逛逛?” 看著时间还早,白鸟央真决定好好履行一下老前辈的分额工作。 早大的环境很不错,即便是在1992年,白鸟央真用后世的眼光去看也是没有什么挑剔可言。 几乎都不用刻意地去等待午后暖晕的阳光,百年银杏的枝椏与昭和风的红砖迴廊,在任何的光线之下都是浓浓的歷史底蕴。 穿过几条小路,大隈讲堂的铜绿穹顶下,是被磨得发光的石阶。 “之前我很喜欢坐在这里发呆。”白鸟央真指著一块地方,“那里很安静,而且光线很好。” 只可惜那块地方现在被穿著宽鬆牛仔夹克的学生占据,他们低声洽谈的同时抬头感受著清冽的阳光。 “有些时候可以去正门口看看,两侧的青铜大灯柱上会时不时张贴一些海报。” “图书馆可以常去,里面很多藏书都是外面找不到的。 即便是进了大学,也得好好的学习。” 恍惚之间白鸟央真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在北大当老师的时候,而身边的优里则是他最新带的学生。 说起早稻田,白鸟也有太多的回忆。 刚来那会的人生地不熟,於是自己整天就泡在图书馆。 平成初年翻新过的空调系统並不好,所以身上都是沾满了旧书堆的霉味。 那段时间他和管图书馆的教授混的很好,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教授很喜欢穿驼色马甲,在关係好到一定程度之后很多时候他都可以优先挑选书籍。 会去地下一层的影音室看安部公房的实验电影,会和一大堆人挤在邮局窗口前寄送著各种的明信片。 松尾往北海道寄,至於自己,则是很文艺地写上送给一年后的自己。 央真也说不上来是自己习惯性回忆往事,还是因为故地重游所以心生感慨。 在带著满脸写满好奇的优里逛了一半的校园之后,央真终究还是在有些惨白的阳光下吐出了一句“年纪变大了啊。” 看著时间差不多,央真带著优里朝著文学部走去。 在收拾好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心情之后,白鸟央真决定会会那个叫做俳句会的组织。 只是当他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早就已经人山人海。 “大哥你真的不知道俳句会吗?” 优里的话仿佛就是在质疑白鸟央真到底有没有在早大上过学。 “进去看看。” 比起其他的社团活动来讲,早大的俳句会直接借用了一个阶梯教室。 然而就是这样,在活动没有正式开始之前,人就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也就是央真机灵,带著优里钻空找到了两个空位置,至於后面来的那些人只能遗憾的站在教室后面。 央真环视一圈,也是在人群当中发现了几个熟悉面孔,那都是下一届的学弟学妹。 “俳句会可是目前全日本最活跃的大学生俳句团体之一。” “很有名?” “那是当然,现代俳句协会赏大部分获奖者都是早大俳句会的。 这可是在俳句界堪比芥川奖的比赛呢! 光是奖金就是三百万円! 三百万円! 我的学费就出来了! 除开这个,还有角川俳句赏、蛇笏赏。 他们的奖金都很高! 关键是写好了俳句,就可以在各种地方赚钱。 朝日新闻的一句一题,一句就能赚个一万円。 还有nhk的《俳句王国》,能够混到一个常驻评审一个月就三十五万円!” 白鸟央真对著优里露出了一个要素很多的微笑。 事实上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在做了,不然他从哪里赚来那些钱。 只是白鸟一贯低调,所以他並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 至於现代俳句协会赏…… 这个比赛,白鸟央真要是记得不错,去年的三百万円收入就是它给的。 之前都必须是协会会员投稿,但是在去年的时候就开放投稿了。 这也很好成为了白鸟央真狩猎的场所。 算算今年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准备把这三百万円的奖金收入囊中。 不过白鸟央真没有出声,他想看看这个被优里说的如此厉害的俳句会究竟是有多么的臥虎藏龙。 而直到他看到了之前劝说自己试著写写俳句的井上弘美教授。 第9章 不是,哥,你怎么演我?! 井上教授年近六十,但是在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跡。 优里似乎也认得井上教授,在发现她的第一时间就一把抓住了央真的手臂。 “哥…哥,是井上教授欸!她可是著名的俳句评论家!” 看著如数家珍的优里,白鸟央真有点摸不透自己这个表妹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这么多消息。 “我之前国中还有高中的时候就是俳句会的呀! 我可是写的一手好俳句呢! 明明是哥你自己不当回事,亏你还是文学部的呢!” 央真微微张大了嘴巴,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出来。 不过优里在学校里面的事情,央真却是知道的很少。 “想不到还是一个文艺青年。” “哥你別打岔,要是能够在井上教授面前留下好的印象……” 在优里的世界里面对大学生活充满了美丽的嚮往,即便是对央真看来为之谋生的俳句也是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彩。 优里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包袱,既想要名声也想要金钱。 但是一旦有了这种包袱之后,往往两个都没有。 至於白鸟央真,他更加纯粹一点。 钱是最主要的。 至於名这种东西,暂时不是他考虑的范围当中。 “是啊,井上教授一直都主导著学校里面的俳句研究会和学术讲座,还负责在校內指导俳句研究。 有了她的指导多半也会在俳坛內部占据一席之地! 別的不说,至少后面说起来自己也是师出名门。 只可惜她看起来並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这样的人,也许会有一点点社交规矩的吧……” “是啊! 我看过她的几本著作,对俳句的研究很是深入。” 就在白鸟央真一个开小差的时候,优里就已经和隔壁桌的女孩攀谈起来。 她们言语之间满是对井上教授的崇拜,以及对他们成为俳坛大师的未来充满了嚮往。 “话说要通过什么途径才可以和井上教授认识?” “我准备写信!我会在信中阐述我的信念!” 优里一副被点拨开悟的表情,隨后她扭过头来衝著白鸟央真说道:“哥,我们一起写信吧!” “为什么要带上我?” 白鸟央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整天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 我妈说你这几年下来都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即便是你现在找到了工作,那又能怎么样? 人应该要向上! 你毕竟是文学部毕业的。 趁著现在还有情谊,不如和我一起写信拜在井上教授的门下,然后一起学习写俳句。 写俳句还是比较赚钱的。 你现在除开出版社的本职工作,平常时间就可以利用起来。 给各种比赛投稿,那都是几十万円的奖金啊。 这样你就可以不用住廉价的出租屋了。 听我妈说你那个出租屋连灶都没有,平日里吃饭都吃便利店打著的便当。 我之前晚上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过你。 你挤在人群当中,就为了抢一个打折的便当。 当时我妈都快要哭了,说著对不起你爸,当时要不是我照顾到你的面子,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我妈……” 优里的嘴巴就像是机关枪一样,说的话就像是打不死人的橡胶子弹。 一连串下来直接把白鸟央真说的整个人都呆愣在这边。 而还没等央真开口,隔壁桌的那个女孩子也是点头认可。 “看你年纪比我们大一圈了,是该考虑一下自己未来的日子了。 现在大环境不好,不如学一门手艺。 传统文学很难挤进去,你没有村上春树的才华还是不要去冒险尝试的好。 俳句就不错……” 白鸟央真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目前的情况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掌握了。 好好的过来旁听一下,怎么就成为了他的批斗大会。 关键批斗他的对象还是自己的表妹。 人小鬼大,说著一大堆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搬硬套的东西。 “便当那个其实是……晚上打折会便宜好多……” “那你以后总不能一直吃打折的半价便当吧!” 算了。 白鸟央真不想解释了。 毕竟他现在身上穿著是已经水洗到发白的衣服,这一看就是在跳蚤市场淘的二手货。 倒不是他没钱买,只是这些果真便宜啊! 看著优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央真开始思考要不要和她坦白,告诉她其实你哥很有钱,只是平常懒得花。 “井上教授往我们这边来了!” 隔壁桌的女孩子忽然轻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当中带著激动以及期待。 央真和优里纷纷抬起头,果然井上弘美带著笑意朝著他们这边过来。 “她是发现我的与眾不同了吗? 哥,我是不是要被她收入门中了! 放心吧,哥,以后我有一口饭吃,绝对有你半口!” 优里迎上了井上教授的笑脸,在她的眼中,那不是正在朝著自己走来的井上教授,而是自己光明而又璀璨的前途。 其实在井上朝著他们这边笑的第一瞬间,央真就知道这个笑是朝谁的了。 但是看著优里这一副激动到哆嗦的模样,白鸟央真有些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就这样,优里和隔壁桌的女孩的激动一直持续到井上教授来到他们桌子旁边。 “果然是来找我的!” 优里暗暗激动! 早大果然是旺她的! 之前在报考大学的时候,她特地去浅草寺求过占卜。 占卜的结果显示西北旺她。 西北,不就是早大的位置么? 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內,优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俳號,乃至於未来俳馆的选址。 到时候大家一起可以搬到更大的房子,或者是去住塔楼! 嗯…… 也得给大哥留个房间。 给大哥买全价的便当,不允许他再去和別人挤破头抢半价便当了。 还得给大哥买辆车开开。 不然每天跑过去上班也是不行的。 还有就是后面的嫂子……她得好好的把关,不能让她把自己大哥霍霍了。 自己大哥虽然聪明,但是做起事情来总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 而这些幻想终止在下一秒。 因为井上教授开口了。 “哎呀!白鸟同学,想不到俳句会居然会迎来你这一尊大佛! 不对。 或许我不应该称呼你为白鸟同学。 『苍央汀』这个俳號或许更合適不过了,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优里:??? 苍央汀? 那不是几年前横空出世,一拳打碎日本俳坛,並且號称最为神秘的小俳圣么? 至今都没有人知道这傢伙是谁。 所以…… 是自己的大哥? 优里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视线当中是自家大哥白鸟央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脸。 不是,哥,你演我?! 第10章 等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井上老师,您答应帮我保密的。” 白鸟央真感受到了自己手臂上,优里哆嗦的手。 “身边这位应该不是外人吧,刚才看到你和她聊的很开心。 在我印象中,孤傲的白鸟同学似乎不怎么会和別人聊天呢。” “是我的表妹,也是今年下半年的新生,石田优里。” “是表妹呀!欢迎来到早大! 不过看你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哥哥的身份呢。” 井上教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是故意这样做的。 至於优里这个时候还是没有回过神。 在大脑潜意识的作用之下,她还是站起身子朝著井上教授问好。 不过优里坐下去之后,她狠狠地掐住了白鸟央真。 “你为什么还要去抢半价的便当!” 这句话优里没说,但是等到结束之后,她一定会狠狠地质问。 这个看起来整天魂不守舍的大哥,居然是新晋的小俳圣! 那可是小俳圣啊! 在日本的歷史上有且只有松尾芭蕉、与谢芜村和小林一茶能称之为俳圣。 但是之后但凡是能够和他们搭点边的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能被称为小俳圣的人就那么几个,最为了不起,推动“前卫俳句运动”的金子兜太算是其中之一。 而自家大哥何德何能与之並列。 虽然优里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质疑,但是井上教授不会撒谎,而自家大哥……算了,也別指望他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总之就在这一瞬之间,优里刚才那些给大哥想的事情,主角已经全部都换成了她自己。 人就应该在合適的时候转变一下態度。 她从此就是啃哥一族。 “小俳圣、小俳圣……” 嘿嘿嘿…… 优里忽然开始期待起来未来的日子。 “松尾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你们不是关係一直都很好吗?” 因为井上教授算是白鸟央真俳句方面的启蒙人,而央真展现出的实力又让井上教授对他十分的关注。 所以她知道央真这傢伙没什么朋友,唯一的一个就是那个操著蹩脚口音的北海道小子。 平日里这两个傢伙为了显示自己其实很合群,所以都是结伴出行。 用坚强的两个身影显示他们就是“人群”。 井上老师之前都被这两个人逗笑了。 问他们为什么不和大家玩。 而他们的回应就是:我们已经两个人了,难道不就是大家吗? 这看起来颇有一种,精神胜利法的味道。 “他……” 白鸟央真迟疑了一下,原本这件事情他不想和外人说,但既然是井上老师…… 他忽然之间发现好像即便是很乐观的自己,在说出松尾已经去世这句话的时候终究有些不忍心,於是转而换成了俳句。 当年白居易悼念挚友元稹的悼亡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於是白鸟央真换了一个说法。 “泉冷苔封骨 人间雪化掌中水 茶凉不见君” 眾人一愣。 优里和隔壁女孩子还在琢磨的时候,井上老师就已经轻轻的嘆了口气。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井上老师目露柔情,眼神当中满是惋惜,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句真可惜。 “那后面……” “我正在等待警方的通知。 全部流程走完之后,我会带著他回家。” “北海道?” “是的,北海道的石狩。” “听起来很远。” “这是我应该做的。” “哥……” 优里这才反应过来。 起初她被自家大哥的俳句所惊艷,而后细品之下满是骨朽雪落的悲痛。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为什么自家大哥这几天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但是不过自家大哥好像之前也是这么迷迷糊糊的。 总之大哥即是俳坛新晋的天才,隨后最近又是好友离世,接著他还在出版社工作。 这些过多的要素加在一起,优里觉得她的脑袋瓜子有点要爆炸的感觉。 “那既然来了,要不上台讲讲?” 井上老师看到了白鸟央真的眼睛深处的哀痛,有些埋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隨后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还是……” “一直躲在后面也是不对的噢。 既然这么有才华,是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 文学在人类歷史上的重要性就如同黑暗时代当中指引方向的火炬。 大家都处於这么一片混沌当中。 唯有你举起火炬了,他们才会相信原来还有光。” 井上老师讲话很温柔,她始终都是带著徵求意见的语气。 这让人很难不相信即便是拒绝,也不会有太多的矛盾產生。 “文字总是会在情感最为宣泄的时候凝结而出。 当这种带著情感的文字引发他人共鸣的时候,那就已经叫做文学了。 与其让松尾带著遗憾,不如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我想松尾的执念应该就是留在东京,留在这么一个人声鼎沸的时候。 不去试试么? 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把对友人的思念说到尽兴。” 白鸟央真承认被井上老师说动了。 从另外一个层面上看,或许確实让松尾有了存在的证明。 只是没想到他的第一次亮相居然会在这个地方。 苍央汀,这个俳號他隱藏了三年的时间。 在这个三年的时间,他狩猎並且狙击了各大赛事。 除开井上老师之外,就连松尾也只知道自己俳句写得好,但是他不知道会写到这种地步。 “那要不试试?” 井上老师给了一个很是温柔的微笑。 在优里的激动以及隔壁女孩目瞪口呆一般的惊讶当中,白鸟央真离坐起身。 “今天很荣幸能够邀请到俳坛的新晋天才苍央汀。” 井上老师站上了讲台,向各位俳句爱好者介绍这位如同阴云一般笼罩的很多俳句天才的“天才”。 而当白鸟央真站上讲台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无数人崇拜的眼神,那如同仿佛看先贤一般神情的俳句爱好者们、涨红了脸快要跳起来向全世界宣布那是他哥哥的优里、一脸不知所措並且想要扒拉优里的隔壁桌女孩以及此刻瞪大了眼睛,指向他並且整个人都在哆嗦的九井小姐。 嗯? 等等? 九井小姐?! 第11章 哭吧,都哭点好 在这几年当中,俳句圈一直都有一个巨大的未解之谜。 那就是这个横空出世的【苍央汀】到底是谁。 但凡是混俳句圈的,没有一个人是不想知道的。 短时间声名鹊起,如同阴云一般直接镇压在眾人的头顶之上。 但是当【苍央汀】毫无徵兆出现的时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突兀,甚至说是……不敢接受。 在他们的心中,这样的一个人物要么是自己闭关修炼多年的老妖怪,再不济也应该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中年大叔。 而白鸟央真…白皙的皮肤搭配著英俊到惹人嫉妒的相貌、出眾的身高搭配著黄金比例的身材,年轻到很多人都以为是刚上大学的模样,这些全部都混杂在一块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俳坛不適合他的发展,应该得去娱乐圈。 嫉妒,成为了在场大部分人此刻心中的主要情绪,就像是外面那些零零散散落在泥土上的樱花。 樱花,善妒…… “今天这个行程是我临时决定的,所以並没有做太多的准备。” 井上教授的笑容更是灿烂,白鸟央真的上台毫无疑问让早大俳句会的名气会更上去一层。 谁能想到这位居然是早大的人。 所以日后討论到这位小俳圣发家史的时候,终究是会绕不开早稻田大学这个话题。 “於是我打算和大家分享苍央汀最新的作品。” 央真看到了井上老师徵询意见的眼神,几番思索之后点头示意没问题。 得到了白鸟央真的允许,“泉冷苔封骨,人间雪化掌中水,茶凉不见君”很快出现在了黑板上,进入到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苍央汀】的水平自然不用多说,各种意象综合之下的滂沱气势会隨著文字扑面而来。 在他的俳句当中,见过煮书泼茶的悠閒,见过满园春色的芬芳,甚至见到过云上九霄落水的震撼。 只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种疼痛感。 这十七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好像在讲述一场凝练生死的劫难,即便是五月的春,眾人的心总觉得被冻的有些疼。 “这首俳句是纪念我友人的。” 白鸟央真在所有人惊骇的视线当中缓缓开口,虽然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但是台下眾人总是觉得当中充满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哀。 这种哀又像极了不远处阳光下树林头顶的云,在蓝天的背景衬托下,云的顏色氤氳变换,难以捉摸但是又能被看到。 井上老师接过话头,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白鸟央真情绪会比较起伏,而井上老师的声音带著天然的温柔。 她说: “我想苍央汀对死亡的定义应该是永久的分隔。 就好比我此刻在冬天,而他则停留在了夏。 我们之间永远隔著一个难以逾越的秋,所以……此生註定是不会相见的。 亡灵在盛夏封苔,至於生人则是在隆冬融雪。” 一种活死之美就这样几字之间腾挪而出。 在场的眾人都是俳句的入门人,井上老师並不会把这首俳句吃的很透。 对於有些美的句子,只需要指点几番之后,品味其中的意境留白就好。 “当茶凉透之后,亡者不再是被悼念的对象,是化作了茶室虚空的本身,这也是『佛之不在方为存在』” 在井上老师的讲述当中,白鸟央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有点被房间內密闭的空气压得沉闷,而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转而白鸟央真的视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没有一点寂寥的模样,满是花草怒放生长的勃勃生机。 “在这种生机之下讲死亡,果然还是有些强硬。” 白鸟央真並不认为这群人会和自己感同身受。 文字带来的共情並不適合所有人。 这些都是在既定情况之下生长出来的情绪,还是会消融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只是当白鸟央真再次回过神,把目光投放到教室里的时候,他却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自然流出的哀伤,还有些已经有泪水划过。 嗯…… 他转头去看站在黑板旁边的井上老师。 “其实松尾芭蕉也有一句话,如露坠消此身哉,只是掌中水更是刺骨,刺骨只有生者才有,所以生者才会用体温为死亡计时。 被雪冻过几载,便是去世几年。 当凉茶表面停止涟漪的时候,我们也许最终领悟到了死亡,最大的哀伤並不是痛哭,而是发现连自己的眼泪都被雪水冲淡了。 这一碗没有来得及喝的茶水,便是小林一茶所说的『露世故是露世即便如此』。” 松尾芭蕉、小林一茶…… 井上老师果真在拿自己的句子比肩那些俳圣。 白鸟央真觉得有些言重了。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中冒出,寂静的教室当中便是响起了几声隱忍的抽泣。 哭了? 白鸟央真下意识寻找抽泣的来源,而后发现居然出现在教室的各个角落。 这股情绪就和那些铺天盖地的花粉一样,一会会漫天就是。 从一个个抽泣变成了多数人的抽泣,最后好好的赏析会似乎演变成为了一场特殊的“悼念会”。 他们或多或少想到了自己,因为在这个时代之下,几乎所有人身边都会遇到这种事情。 思念变成了不断生长並且交织的藤蔓,原本没事,但是被白鸟央真这么一来,藤蔓上全都长满了刺,刺的他们灵魂变的千疮百孔。 毫无疑问这是成功了,能够共情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就连优里还有九井小姐此刻也在抽泣。 白鸟央真不懂她们在哭什么? 而且光是隔得很远,就看到她们都哭得厉害。 井上老师的眼角也多了很多泪水存在的痕跡,以至於她不停地瞪大眼睛来隱藏自己脆弱的情感。 “我想出不了几天,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上这首俳句。 就好比在太宰治绝笔之后,很多人会用『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来做自己的座右铭一样。” “其实我倒是觉得……” 白鸟央真刚想说看的很开,每个人都有这一关卡而已的时候,井上老师给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好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在很多人面前出现。 趁著现在大家都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快点离开吧。 不然我怕他们或许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在你的身上……” 白鸟央真刚想否认,但是看到很多人为了藏眼泪在不停地大眼挤小眼,略微一思考,当下决定拉著优里离开。 第12章 要我保密,得加钱! 白鸟央真还没有带著优里走出多久,九井小姐的声音就从后方飘来。 回过头,是半张脸笑半张脸哭的九井小姐。 这是什么表情? 白鸟央真在脑海当中搜寻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更合適的形容词。 只是觉得此刻的九井小姐终究要比坐在公司里面的时候…更多愁善感? “没想到白鸟居然还有这一层的身份啊。” 九井小姐感嘆著,隨后又想起了刚才的那首悼亡句子,想到的同时又想起了那天上午过来找白鸟的年轻人。 这些东西全部都挤在一起,九井小姐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优里看著这位漂亮姐姐一脸忧伤的看著自家大哥,內心的八卦之火早就已经熊熊燃烧。 九井小姐很是年轻,但是比起那些年轻的大学生,多了许多社会人成熟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也正是优里一直都在追求的。 所以先是別谈自己大哥喜不喜欢,就光是优里觉得这个姐姐得处。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就一直都没说。” “之前我还以为白鸟的生活很困难……甚至一直都在为你担心。” 生活困难? 为他担心? 这些东西全部都集合在一起,优里露出了一抹“真相只有一个”的笑容。 她躲在九井小姐的背后朝著自家大哥冷笑,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 白鸟央真直接忽略了优里的表情,回答九井小姐的话,语气当中满是诚恳。 “其实也没有那么轻鬆,因为我平常都需要自己付房租之类的,所以其实压力也很大。 说起来还没有好好感谢九井小姐当时为我说话呢。 要不是九井小姐,我觉得社长多半不会把我的稿子当回事。” “不不不……” “既然要感谢的话,与其后面再去选择礼物写感谢信,不如大哥做主,用一顿不错的烧鸟来表达谢意吧!” “这位是?” “这位是舍妹。” 白鸟央真觉得自己完全忽略了优里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小孩子还没有完全成熟,脑子里面想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央真本来想要以一个狠狠的瞪眼回过去,但是看到的是举起小拳头做加油打气的优里。 从优里的眼神当中,央真读出了许多。 比如“大哥加油!”、“大哥,美女就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谈恋爱!”等等。 只是论关係的远近,即便是他和九井小姐关係不错,但终究也只是公司之內的同事关係。 贸然的邀请用餐,在日本人的观念当中会显得有些突兀並且尷尬。 央真本想找个哈哈就混过去,谁能想到九井小姐居然会冒出一句好的。 央真再次抬头的时候,迎上了九井小姐一脸灿烂且阳光的微笑。 “或许居酒屋会比那些商务餐厅要来的更好?”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不停跺脚庆祝成功的优里,隨后对著九井小姐说了一句没问题。 “那我知道一家!” 九井小姐很是兴奋的带路。 出了早稻田大学之后,继续走几个路口,穿过几个还没有来得及点亮的霓虹灯招牌之后,沿著上坡路拐进一个小巷。 小巷当中虽然没有泥路,但是道路两侧还有一些被风吹来的樱花花瓣。 这个时候枯黄色的草早就已经转变为了翠绿,就这样拖著那些等待著会死亡的花瓣。 夜色还没有浓郁,在这光暗的交替之间,生机与腐朽並存。 小巷的尽头藏著一间掛著红底白色“酒”字的居酒屋。 居酒屋没有明確的名字。 牌匾上写著一个“鱼”之外,还有写著的就是老板的姓氏:九井。 白鸟央真后知后觉,“这是九井小姐家的?” 九井小姐没说话,回应了一个笑容。 听到了屋外的响声,门被推开,而推开门的是另外一个九井小姐。 “两个九井小姐? 不对。 是双胞胎?” “你好,我是九井桃香,和我姐姐九井佑香,正如你们所见,是双胞胎。” “差点以为九井小姐会影分身呢。” 白鸟央真说了一个不是很好笑的冷笑话,在场的眾人都没有听懂。 关於火影忍者的故事,也得到1999年末才会出现。 只是九井们並没有把白鸟央真的话当回事。 “原来九井小姐是有家业的啊。” 在这个时代能有经营一家居酒屋,算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赚两份钱。” 九井小姐也是开了一个玩笑,很显然她的这个要比白鸟央真那个好笑一点。 身为姐姐的九井佑香在出版社当中工作,至於妹妹九井桃香则是大部分时间会花费在居酒屋的经营上。 这两个姐妹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当然也是一样的漂亮,身材比例也是极好。 也许是前者习惯了坐椅子,后者又习惯了站著,所以她们倒是没有特別严重的罗圈腿。 修长而又笔直的大长腿,此刻在灯光下,总是有一种很特殊的光晕笼罩。 优里没有吭声,她此刻死死的咬住嘴唇,儘可能的让自己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因为在看到双胞胎之后,优里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自我高潮当中。 她觉得自己大哥似乎撞大运了。 而也就是因为这个,导致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由於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摆在优里面前的是一些烤物。 而白鸟央真和姐姐佑香面前的是酒水。 “话说白鸟后面会因为俳句而放弃写作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白鸟写的俳句太棒了,多半靠著俳句也能够过得很好吧。” 佑香右手托著精致的脸颊,左手则是不停地摩挲著酒杯,看起来总有一种好朋友因为前途要分別的惆悵。 “不会,相比下来我更喜欢文学。” “真的?” “真的!” 一场本来应该是感谢的酒局愣是被聊成了文学。 从川端康成聊到了太宰治,隨后又聊到了最近村上春树的新书。 等到酒过三巡之后,夜色已经浓郁的多。 白鸟央真以要送优里回家为由提前告退。 只是他们没往前走几步,优里直接给了白鸟央真后背一个大大的拳头。 “大哥,如果说要我保密的话,你得付出代价! 不然我就让我妈知道你外面有双胞胎情人的事情。” 这么富的大哥,不宰他还要宰谁啊! 白鸟央真侧过头,看到的是在不停冷笑並且晃动小拳头的优里。 第13章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 “大哥,你什么时候成的俳圣?” “大哥,那个姐姐为什么和你关係很好?” “大哥,那个为什么会问你放弃写作,难道你已经在写东西了吗?” “大哥,你新书写的什么?” “大哥……” 白鸟央真惆悵的看著夜空,姑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姑姑也不是,唯独生下来这么一个玩意话很多。 象徵性给出一点买零食的零花钱之后,优里就开始了无休止的盘问,即便是给钱都堵不住这傢伙的嘴巴。 “你该进去了。” 白鸟央真站在石田家的一户建门口,指著楼上还没有熄灭的灯光,企图通过石田家不能晚归的家教来打败优里。 “我和我哥出来的,怕什么。 再说了,这段时间东京的治安很不错。” 看著优里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白鸟央真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在此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不然这个小尾巴也许会接著盘问。 “你先回去,后面有机会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有些时候不觉得给事情留一点神秘感,这样听起来更不错吗?” 优里大眼珠子在眼眶当中转动了好几下,她被大哥说服了。 “那说好,下次一定要说给我听!” 优里半只腿跨进家门,另外半只死活不进去,身子即便是扭成了麻花,手指也是一本正经的指著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笑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看著心满意足进家的优里,央真笑容更是充满了深意。 下次?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都是一回事情。 当初也是为了方便,所以央真决定搬出去。 翌日 远藤社长批的假到期,白鸟央真踩著时间点来到了一册庵。 刚进门弄的时候看到了九井小姐,她很早就来到了她的工位上,露出了很是商务的笑容。 白鸟央真试著回忆了一下,眼前的九井佑香看起来充满了职业女性的气质,和昨天晚上那个活脱脱的酒鬼完全不一样。 送优里回去是一个藉口,毕竟如果说没有这个藉口,白鸟央真说不定会在酒量上直接败给瘦弱的九井佑香。 “早!” 白鸟央真回应著早安之后,就像是触发任务一样,九井小姐指向远藤社长办公室的门,说出了一句出现过很多次的话,“社长找你。” 远藤社长这次来的很早,仿佛是刻意在等自己一样。 当白鸟央真刚刚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远藤健吾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抢先把门打开,露出一张笑脸。 “怎么样?有新点子了吗?” “?” 白鸟央真愣了一下,隨后意识到他说的大概是新书。 只是…… 《铁道员》那本不是还没有发售吗? “我们已经这么艰难了吗?” 白鸟央真看著社长看自己的眼神,如同看待救世主一样,这可比那些在神龕前面乞求平安的人们虔诚的多。 “那倒不是。” 远藤健吾哈哈笑了起来,解释这算是他之前干编辑的时候留下的老毛病了。 “九井在早上的时候和我说了。” 听到这里,白鸟央真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是知道【苍央汀】的事情了? 只是远藤社长接下来的话並没有往那个话题上去走,反而是用一种很是低沉並且带著宽慰的语气说,“你同学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都在骂这世道,但是终究还是能略微喘一口气。 至於那些在夹缝中生存的人们,终究不是那么的幸运。 他们算得上是勇者。 太宰治曾经说过,想活下去的人终会摘得人生桂冠,但死至少不是罪过。”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变得十分感性,大概率也是因为他的感性,在看到《铁道员》稿件的第一眼才会显得那么悵然若失。 “所以后面是怎么打算的?” “后面我会送他去北海道,送他回家。” “嗯,这件事情到时候和我说,我並不会算你请假。” “谢谢社长。” …… 房间內陷入了沉默。 白鸟央真原本以为这就是社长找自己的事情,刚想要起身告辞,隨后就看见远藤社长站起身,脸色凝重。 “我对这本书寄予厚望!” 白鸟央真微微张嘴,毕竟他也是一样,不过远藤社长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显得有些震惊。 “我们刚才聊到世道,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环境有多么的糟糕。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倾家荡產,数不清的人走上了干了一天活什么都没有赚到,却还在还贷款的苦日子。 在这个时候,一切所谓的敬业精神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可笑。 对於秩序与安全,那是政府和警察管的事情。 但是对於精神,这就是我们所要做的。 我想《铁道员》就是此刻昏暗时代当中的一束光。” 远藤社长絮絮叨叨铺垫了很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说出了他的请求。 “如果可以,我想我会用『救世之作』作为宣发的关键。 我们不再聚焦於那些已经选择死亡的勇者,而是那些依旧坚持在工作第一线的人们,白鸟老师,您觉得如何?” 关於社长在白鸟后面加上了老师两个字,並且加重音的事情,白鸟央真已经听到了。 这就显得他们在进行一场並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对话,而是编辑和作者之间的协商。 远藤社长毕竟是干了半辈子的编辑,他的文学嗅觉始终敏锐。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打算以『拯救这一代』作为一个主题,邀请当地报纸以及电台的文化节目进行报导宣传。 我知道这是一个过分的要求,毕竟作者都不希望自己被打扰。 只是……” 远藤健吾的眼神当中透露著坚定,他打算把宝全部都押在白鸟身上,要赌就赌这本书可以成为现象级的作品! 报导宣传…… 远藤社长和井上老师劝人起来,好像用的都是同一个路数,真叫人难以拒绝。 白鸟央真倒不是怕上台见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安静一点,自己的生活能够不被人打扰。 “不过请放心,出於对作家的保护,並不会直接公布作家的长相以及社会身份。 採访的形式会採用报纸以及不露脸的图片为主。 当然,这也是有一笔不错的费用……” 不露脸,还能拿钱…… 白鸟央真等远藤社长说完,装出了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几分钟之后他露出了一个十分诚恳的微笑。 “其实钱不钱的没事,社长考虑的很细,那么就按照社长说的来就好。 毕竟身为作家,拯救一代人的灵魂以及精神信仰,是作家执笔的天然使命!” 第14章 尷尬癌都要犯了 社长安排事情起来雷厉风行。 也许是早有谋划,就等著白鸟央真说一声yes,或者就是他动用了昭和老男人的门路,总之电台和报刊的记者来的很快。 只是…… 一册庵算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出版社,拿得出手的作家满打满算也不够一只手数的。 然而这次他们却拿出了很多出版社都不敢说的主题。 “拯救这一代” 这个主题说大很大,至於说小,根本小不了。 在混沌黑暗的年代当中,没有人会站出来去说拯救。 比起说两句话或者是写两本书就可以拯救来讲,让他们去死才是最根本最痛快的处理方式。 所以在接到这个採访要求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好奇,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在没有用词方面gg法限制的日本,你把世界第一拓印在你的商品上,没有人会说你不对。 这也就导致了大部分公司在做產品宣发的时候,往往都会夸大其词。 所以消费者除开喜闻乐见的看各大公司吹牛之外,让他们自己去买,那是一个不相信。 来的记者一看就是年轻面孔,在九井小姐看来,多半也是和白鸟一样刚毕业在社会上沉沦的年轻一代。 只是白鸟算是已经摆脱了大半个黑暗时代独有的晦气,眼前这几个……多多少少有一种鬱郁不得志的感觉。 白鸟央真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擅长交际並且八卦的九井小姐就已经抢先开口。 “来的这么早?”她说话之间递上去两杯水,隨后示意他们先坐下再说。 “这段时间年轻的学生们都过得並不舒服,就像是你们后面的那个年轻人一样。” 来的几位记者隨著九井的视线转过去,看到了端坐在自己工位上的白鸟。 白鸟央真朝著他们点点头,算是见过。 “他也是刚毕业的?” 几个实习记者们见到同龄人,话多了一些,再加上九井小姐长得又是很漂亮。 谁不愿意和漂亮姐姐聊天呢? “对,我们出版社刚来的实习编辑。” “那可真危险。”一个记者感嘆了一声。 “危险指的是?” “我们公司目前不敢保证我们每个人都转正。 淘汰率甚至都要超过我们上大学时候的校內考。 不知道你们出版社……” 九井小姐哦了一声,隨后她也是跟著一起宣泄负面情绪。 “我们也是,实习编辑转正也得看社长的意思。 至於社长的意思就得看这个社会的意思了。 总之大家都过得不好。 也辛苦你们跑来跑去。” 九井小姐三言两语直接就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没事,你们可以休息一会。 我们这里的办事节奏並不快。 要知道快的话会放过很多错別字以及语法错误。 再加上我们社长这会也有事情。 白鸟!白鸟!” 白鸟央真一直让自己处於一个伏案的状態当中,动不动就会翻翻书或者是找点其他的东西,总之这一切都试著让自己在別人眼里看来很忙。 听到九井小姐的呼唤,央真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们可以聊聊,都是刚毕业的,相信你们之间会有很多的话题。” 九井小姐很热情地促使他们之间聊天。 虽然不清楚九井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有这么好的摸鱼时间,白鸟央真还是很熟络的和这几位记者攀谈起来。 央真觉得现在聊熟络之后,也许会对后面的採访有用。 而事实確实如同九井小姐说的那样,同龄人之间是不缺话题的,而尤其都是刚刚进入社会饱受毒打的年轻人之间。 他们很快熟络了起来。 隨后一个记者好奇心起来了,隨后就问白鸟央真:“这一次的採访是为了新书造势吧?” 白鸟央真迟疑了一下,他並不知道这个事情能不能说,不过在看到九井小姐点头之后,他有了承认的的底气。 “其实现在很多出版社都太不会用这个方法。” “是有什么原因吗?”白鸟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昭和男人的方法已经过时了?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记者摆摆手,“倒不是说不能用,只是这样宣发的话投入的成本会很多。 尤其是万一后续没有什么收益,往往都会造成很大的亏空。 所以不得不说贵社很看重这位即將发新书的作家。 光是这次宣发就已经大动干戈了。 往往都是那些名家会採用的手段……” “是啊!” 还没等白鸟央真说话,这几个人就已经自顾自的呼应上了。 “但是如果说宣发效果好,並且书的质量过硬,没准还真的能够活出属於自己的道路。” “是啊,只是这些事情对於我们来讲就有点过於遥远了。” 最为惆悵的那个记者指著自己,“我们,一群实习记者”,隨后他又指向了白鸟,“你也是一个实习编辑。” 他露出了一个苦笑,苦笑当中满是无奈还有惆悵:“对於我们来讲,与其去想这些事情,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可以让自己不饿死。 那些作家真的是有才华,真该死啊! 你说对吧。” 白鸟央真知道他是看著自己说的,只是总觉得跟著他一起吐槽自己该死有些不太好。 这个时候九井小姐在憋笑。 这也是头一次央真发现九井佑香其实肚子里面满是坏水。 几个人又是凑在一起聊了很久,由最开始的抱怨进展到各处抨击。 说好听一点叫做抨击,说难听一点就是完完全全的叱骂。 而等下即將接受採访的那个作家,在他们心中老早就是可恶的成功人士,不会受到黑暗时代连累的幸运儿,被骂的最狠。 这样的一种批判一直持续到了远藤社长走出办公室才结束。 看到社长,眾人纷纷起身问好。 “没想到到的这么早。” “应该的应该的。” “啊,白鸟已经和他们聊上了啊。 那正好,待会採访起来会很棒了,看著都已经省去互相了解的时间了。” 远藤社长很是热烈地开始做起介绍。 “这位就是你们待会要採访的对象,《铁道员》的作者,白鸟央真。” 其实白鸟央真觉得社长的介绍並不是很精准。 准確来讲,应该是在刚才那段时间被抨击最多的人,白鸟央真。 结果其实很显而易见。 当远藤社长做完介绍,九井小姐笑的直不起身子的同时,那几位记者的脸色唰的一下垮掉了一半。 白鸟央真觉得,下一秒他们很有可能会掐死自己…… 第15章 社畜的独白 “所以其实刚才陪著我们聊了大半天的,其实已经是接下来要宣传造势的作家?” 记者们回想起不久之前他们还是统一战线的苦难者,而如今眼前的茶几就变成了他们之间的天堑隔阂。 茶几的这边依旧是苦难,而另外一边看起来好像是混沌黑夜当中即將要出现的曙光。 “刚刚你们聊过,那么想必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 在远藤社长的这句话之下,双方都露出了一个很是曖昧的微笑。 而这个微笑当中夹杂了许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记者们对於成功人士天然的怨恨找到了更合適的去处。 他们现在无比的想要知道,这个即將接受採访的年轻人到底写出了什么东西,能够让这个小出版社用上“拯救一代”的字眼。 如果没有,他们发誓一定会在自己所有的词库当中搜索所有能够阴阳怪气的字眼,然后把它们都写在报导里面。 他们从来都不认为有人可以拯救这一代人,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可以拯救这个糟糕的时代一样。 整体的採访是建立在阅读过这本书的基础上,所以在等待他们阅读样书的空档,远藤社长提出了一个更是大胆的设想。 “我想试著去和电视台沟通一下。” 白鸟央真指著对面的记者,难道他们不就是电视台来的吗? “他们是电台和报纸。 只是我並不打算让电视台参与到採访当中。 我想要影视改编!” 远藤社长的嗅觉十分敏锐,他甚至都在样书没有完全出来的情况之下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战略。 白鸟央真作为后世的人,他很清楚《铁道员》的未来,影视化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只是远藤社长光是这样布局,就让央真觉得他肚子里面是真的有货。 白鸟央真刚想赞同社长的想法,隨后就听到了远藤社长的下一句,“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仅凭这些根本不可能卖出高价,所以我需要等他们上门来找我们。” “所以社长你说的沟通是指?” “我要告诉別人,我们有意向售卖影视版权。” 白鸟央真暗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前世的《铁道员》是高仓健和广末凉子饰演的,而如今这两位也正活跃在影坛上,所以这也正是白鸟央真的想法。 只是他並不能够去担保这本书一定会取得成功。 他知道后面的发展,但是眼前的这些人不清楚。 “这些事情都是后话,至少目前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远藤社长带著老花镜,在自己的日历上写下了很多时间节点。 白鸟看到了出版、印刷、发售…… 纵观下来,白鸟央真发现少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他看向远藤社长,远藤社长抬起头看到了白鸟眼中想要说话的想法。 正当白鸟央真想要说话的时候,记者们看完了《铁道员》並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是你写的?” 他们这一次没有用敬语,这样显得很不礼貌。 只是远藤社长和白鸟央真都没有去纠结这个不礼貌的点,因为这几个年轻气盛的记者早就各自捂著脸吸溜著鼻涕,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不应该……不对,应该是不至於看一本书会哭吧。 记者们也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情。 他们虽然也是刚刚毕业,但是要说在採访这方面,学校里面早就已经做过了多次模擬。 作为一名记者的职业素养,即便是面对再如何无理取闹的傢伙,都会把採访进行的顺畅无比。 但是…… 现在这会他们进行不下去了。 怎么说呢,就…就是有点难受。 要说嫉妒,其实在看完这本书之后早就已经没了。 这种情绪转变为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这也正是问题所在。 他们是来提问的。 怎么可以倾诉呢? 但…但是这个人实在是太懂他们的內心了。 温柔? 又或者是共情? 其实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就是一句话,这个人懂他们,懂社畜。 如果说放在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觉得矫情。 凭什么要站在工作岗位上,不去管老婆孩子的死活呢? 但是如今他们成为了社畜,因为各种原因被金钱拖累,生活当中的一大堆糟心事全部都挤在一起,而他们却不得不选择继续上班赚那个窝囊废。 这不就是站长一个人在站台上恪守岗位,平日里离开不得的无奈么? 成年人的崩溃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各种情绪累积在一起最后化为了一声声嘆息。 “前不久我的父亲离世,但是我却因为工作没办法回去…… 他们不懂我,指责我忘记了所有的亲情。 但是人总得活下去……” “我其实並不喜欢这份工作,在我的设想当中,首先我会是一个拯救世界的人,其次会是一个不错的漫画家,最后我会是一个挑选我喜欢的工作。 只是我没得选,即便是我再不喜欢,在现实面前,我终究还是会选择妥协。” …… 记者们一个个开始倒苦水,他们全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记者,而不是一个……倾诉者。 眼前这个景象,即便是久经风雪的远藤社长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抬头去看央真,他倒是保持著满脸的微笑。 能发生眼前的景象,白鸟央真並不会感觉太意外,《铁道员》就是会有这种魅力。 成年人最大的窘境其实並不是赚不到钱,而是没有人能懂他们。 《铁道员》走进了他们的心,告诉他们其实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千疮百孔的內心。 “我觉得现在我可以回答一下之前我们聊过的问题。” 白鸟央真站起身子,声音很轻,依旧那么的温和:“之前说为什么会称之为『拯救一代』。 我知道在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没有人会正视。 其实很多时候的拯救並不是將他们拉出苦海,又或者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他们在选择倾诉的时候心里其实都有一个答案。 比如便利店的收银员会吐槽这个客人很难对付,但其实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铁道员吐槽自己工作有多么的痛苦,但其实他知道还是得接著干下去。 太宰治曾经说过,所谓的幸福,是沉入悲哀之河的沙金,闪烁著幽深的光芒。 人一旦通过了悲伤的极点,心中会生出一股淡然之情,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感。 而我要做的,也就是所谓的『拯救』,其实就是告诉他们,他们不是一个人而已。” 记者们纷纷抬头,远藤社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好透过一缕阳光,阳光给央真披上了一层金色光晕,看起来仿佛他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只见他说道:“铁道员是伟大的,正如你们也是同样的伟大。 苦难什么的,大家一起咬咬牙就能挺过去了。 坏情绪永远都会在孤独当中茁壮生长,但如果人够多,它们自然不会出现了。” 也正是这一刻,白鸟央真熠熠生辉的形象深深的进入到了这群记者的心中…… 第16章 你要不直接钻钱眼里好了 记者们吸溜著清水鼻涕,脑子有些发懵。 他们总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比较尷尬的环境当中,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脱离方法。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一种魔力一般,把他们硬控在这里。 然后他们就在这里又是哭,又是笑。 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白鸟央真分別给他们都泡上了茶水,用的是远藤社长的茶叶。 为此远藤社长极力的想要出声反对,但是白鸟央真选择了忽略。 “那么现在开始?” 央真再一次落座於这几位记者的对面,语气十分的关切,颇有一种领导体贴下属的味道。 几个记者一瞬间有点略微的走神,也不知道主动权什么时候就转移到了白鸟央真的手里。 只是就在白鸟以及远藤以为採访要正式开始的时候…… “其实已经结束了。” 记者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赔笑。 结束了??? 远藤社长不干了,他花了那么多的钱,结果就在这里哭一会笑一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赔上了自己名贵的茶叶。 到头来正是要开始进行採访的时候,结果来一句结束了? 你们问了什么问题? 你们又做了什么事情? 先是在门口閒聊,然后是在办公室当中閒聊,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远藤社长不干了。 他觉得自己的钱在这一瞬间打了水漂。 然而事实上,这几个记者的本子上早就已经记满了一大堆。 他们在看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记,隨后持续到刚才。 “这一次的採访比较特殊,我们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採访对象,尤其是我们没有读过这样书。 远藤社长说的果然没错,这確实是『拯救一代』,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称之为『黑暗时代的曙光!』” 几个记者当中为首的说话十分的诚恳,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身子略微前倾,脑袋则是重重的低垂,就这样一直都保持鞠躬的姿態。 “关於这一篇报导,我们会拿出百倍的精神去做好!” 百倍? 不够。 远藤健吾看著他们面前冒著热气的茶叶,脸抽了抽,並不是很满意这所谓百倍的努力:“至少得是千倍才可以!” “是!千倍!” 直到看到这几个人的表態,远藤社长的脸色稍许好一点。 “这本书我们出版社很是看重,所以我希望诸位不要轻视。” 远藤社长看著这几个年轻面孔,又是千叮嚀万嘱咐。 他原本希望来得是熟练的记者,但是大概率自己这边的地位並没有被那群桀驁的电台和报刊放在眼里。 所以眼下拜託给这几个实习记者,远藤社长满脸的无奈。 在得到了这几个实习记者的一通保证之后,远藤社长起身送客。 而当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央真则是一脸严肃的站在了社长的对面。 “关於之前社长擬定的流程……” 白鸟央真把之前远藤健吾说的几个全部盘出来,每出一个伸出一根手指,而盘点到最后,白鸟央真又多伸出了一根手指,“我有点不一样的看法。” “什么?” “我想去冲直木奖!” 《铁道员》这本书衝击直木奖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个奖並没有在远藤社长的规划当中。 白鸟央真看到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的社长。 隨后就听到社长的呼吸变粗了。 “直木奖?为什么不去试试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还有山本周五郎奖呢。” 远藤健吾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比较超前的,但是白鸟央真提出来的设想总觉得有点过於惊世骇俗。 直木奖,小出版社,白纸新人的新作。 呵呵呵。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总结下来就是几个大字:白日做梦。 远藤社长觉得自己就算是不开出版社了,不干编辑了,就是死在这个黑暗时代,也不会把步子迈的这么大。 哪有新人会直奔直木奖去的? 答案是没有。 而最关键的是之前某些评委曾经公开表示过,小出版社的作品缺乏完成度,需要靠著內容硬度破局。 《铁道员》是足够好,但是好到去拿下直木…… 远藤社长觉得有点不太现实。 关键是现在五月出头的时间,样书还没有完全出来。 想要去参加直木奖这一期的评选,就必须赶在六月之前实现书店的全面铺货,不然就会因为“未广泛流通”而丧失资格。 再加上还需要准备一系列的东西,写推荐信强调文学价值,在东京的大型书店举办签名会引爆话题…… 这些全部都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笔要了社长老命的开销。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也同样清楚作为白纸作家以小出版社作为媒介去夺直木奖的难度是有多高。 而且要是记得不错,1992的直木奖是被一个叫做藤原伊织以冷硬派风格和深刻社会洞察力获得评委高度评价。 总之前路几乎是困难重重。 远藤社长在思考,白鸟央真没有打扰他,自顾自的喝茶,不得不说社长的茶叶確实很好。 “直木奖不好做。” “都称之为『拯救一代』了还有『黑暗中的曙光』了,直木奖总是要爭取的吧。” “投入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事实上如果说拿下直木奖的话,也许回报会更多。” 远藤社长的脸抽搐了起来。 “时间的话有点紧迫。” “加加班就可以了。” 白鸟央真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难说出这种话的,毕竟主要是一个社畜都会对这句话极其的討厌。 但是当站在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角度,忽然发现真的很爽。 白鸟央真指著那本样书,语气篤定:“我相信这本书有这个实力,在这个时代不就是最缺乏这种题材吗? 单单去讲现实,去讲现状就已经很痛苦了。” “再说了,社长!”白鸟央真站起身子,眼神当中充满了亮光。 “难道你不想让一册庵变成新潮那样有名的出版社吗? 难道不想让那些电台还有报纸的记者抢著预约吗? 难道不想让一册庵麾下名家云集吗?” 看著越来越激动的远藤,白鸟觉得社长大概率是被说动了。 远藤社长的气有点粗。 他看著白鸟央真重重的点了点头,隨后一副要衝出门布置任务的模样,但是被央真给拦住了。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的表情就更是严肃,光是看著就能感觉接下来聊的一定是更大的事情。 远藤社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嗯,比直木奖更大的事情,呼…不会是要衝诺贝尔吧? 就在远藤社长迫切的眼神当中,白鸟央真神色肃穆:“那个社长,之前说过接受採访不是有钱的吗?这个钱,能不能结一下。” …… 第17章 我信你个鬼 “钱……” 远藤社长的脸又是抽了一下。 他忽然之间后知后觉,看向白鸟的眼神都变了。 这傢伙有问题! 远藤社长自问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直接掉进钱眼里的傢伙。 但是转念一想那几位实习记者满脸的穷酸样,白鸟央真整天穿著廉价二手的衣物…… “东京物价都高,长久地居住確实是一个大问题。” 远藤社长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又变了,这次满是同情。 当下远藤健吾就拉著白鸟央真来到了九井小姐这边。 九井小姐除开是前台之外,还负责一册庵的財务工作。 “我之前答应过白鸟,接受採访时会支付他一笔补贴。 现在的世道都不容易,白鸟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想要在东京生活下去確实是一个艰难的挑战。 所以这一笔补贴是不能少的。” 这番话看起来是说给九井小姐和其他同事听的,但是在白鸟央真看来有点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九井小姐起初並没有任何的看法,但是听到远藤社长说白鸟穷的时候,她瞬间露出了一个很是复杂的眼神。 “你不要这么看白鸟,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低谷。” 九井小姐继续看著白鸟央真。 “况且现在白鸟的这本书很不错……” 九井小姐还是看著白鸟央真。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也转过头来看向白鸟。 白鸟央真在这二人的注视之下,露出了一个比较羞涩的笑容。 九井小姐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同时做出了一个喝酒的姿势。 央真懂了,立马点头。 就这样持续到下班,九井小姐和白鸟央真准时离开了出版社。 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九井小姐就像是一直在水下憋气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一样,终於吐出了她最想说的话,“白鸟你就是这么和社长说的,说你在东京活不下去了?” 白鸟央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前段时间刚从浅草那边的地摊上买回来的,三百円,便宜而又耐穿,性价比很高。” 九井小姐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自己那天去早稻田大学发现了这傢伙的另外一面,多半到现在也会和社长一样被蒙在鼓里。 而事实上这傢伙靠著俳句,多半早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续好几年的各大比赛获奖者,光是累积的奖金都足够他在东京买一栋一户建。 只是至於为什么白鸟央真依旧保持这幅穷酸样,九井小姐將其归为文人的特殊癖好。 比起“这样的脚才是吸吮男人的鲜血而肥润起来的脚,是踏在男人胸脯上的脚。”那位作家来讲,白鸟这种穿的穷酸已经算是好多了。 当然九井小姐惊讶於社长居然会如此心甘情愿在白鸟身上投资…… “其实我也没说,大概率是看到了那几位记者,然后联想到我,於是就感同身受了吧。” “白鸟,要是报导好的话,你可是要出名了。” “谁不想出名啊。” 白鸟央真站在路边,感受带著独有气味的东京的风,在风中是对往昔的惆悵以及对纸醉金迷的嚮往。 只是这些东西都在不久之前逝去,所以都变成了风。 摸不著,抓不到,只闻闻就可以让人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这么一看,仿佛在泡沫经济之前的那些人获得了最大的幸福。 九井小姐似乎也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当中,只是被白鸟央真的话打断。 “想这么多不如去喝酒。” “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去哪里?” “去你家吧,从公司赚到钱之后花在你家,四捨五入,你赚三份。” 九井佑香银铃一般的笑声很快从这边一路响到了九井家居酒屋的门口。 “今天这小子请客,所以不要限制我喝酒。” 佑香进家的第一句话是说给妹妹桃香听的,第二句则是说给这家居酒屋的幕后老板,也就是她们父亲九井卓人听的。 “家里的酒水是用来卖钱的,不是用来喝的。 不过现在有人付钱,自然不会说我。” 九井佑香从职场女性到酒蒙子只需要两步,倒上酒水然后喝酒。 看著一杯接著一杯不停灌自己的姐姐,妹妹桃香显得很不好意思。 “给您添麻烦了,我的姐姐就是这样,很喜欢喝酒,一但喝起酒来就会忘掉所有的事情。” 桃香其实已经把“我姐是一个酒鬼”这句话写在脸上了,但是高情商的白鸟央真选择忽略。 “是佑香小姐帮了我大忙,我很开心能够请她喝酒。” 妹妹桃香肉眼可见的开心,眼睛在这一刻弯成了月牙,居酒屋的烛火在她的瞳孔当中倒映成了点点星辰。 “白鸟先生是文人吗?” 妹妹桃香在忙完其他桌之后,趁著一个閒暇的间隙跑到这边来和白鸟央真聊天。 “算是吧,我和佑香小姐在一家出版社工作。” “那就是作家了!” 白鸟央真一时间没有弄清楚这个逻辑是怎么转过来的。 只不过桃香並没有给他过多揣摩逻辑的时间,她说道:“姐姐之前总说作家其实担负著很重要的责任。她说这叫做负责拯救一代失落者的灵魂。 只是很多时候作家们都没有灵感,他们往往需要一些素材。” “嗯?” 白鸟央真忽然之间觉得第一句话怎么感觉听的有些耳熟,像是自己在办公室给社长画大饼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其实光是从喝酒的人就能看出很多事情。 这段时间经济萧条,很多人都失业,他们很多时候都是鬱郁不得志的模样。 这种情绪在酒屋当中被不断地放大,很多人醉酒的时候都会说出他们的故事。 之前就经常会有一对夫妻过来喝酒,只是这段时间男人貌似回了老家,而妻子则是留在了东京。 听他的妻子说自己的丈夫在老家干起了入殮的工作,光是听著就感觉到不吉利…… 之前男人似乎有一份匯报不错的工作,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原因失业了,现在反而去做起了那些比较不吉利的事情,姐姐经常说苦难和矛盾是文学的源泉。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个消息应该对白鸟先生创作会有帮助吧……” 白鸟央真看著如同复製黏贴出来的桃香,他现在总觉得这两姐妹多半是上天安排给他启迪思想的。 就在桃香刚才的讲述当中,央真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只是那个故事並不是发生在东京,但是却在原先的世界出现的很晚。 第18章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从桃香的店里回来之后,央真就一直在思考著这个问题。 原先《入殮师》的剧情有些模糊,现在光是凭著记忆去復盘多半也会有差池。 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就是找到那个男人,隨后得到他口述的確切经歷。 只是听桃香说那个男人已经去了老家……所以找人的事情多半还是要拜託那个男人的妻子或者是桃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除开每天固定的上下班之外,还有就是去九井家的店里去等待那个女人。 只是女人没有等到,钱倒是花掉了不少。 白鸟央真看著远藤社长给的补贴越用越少,这个时候他醒悟过来,他应该是被资本做局了。 就在快要下班,他正好要思考要不要去九井家的时候,之前那几个记者终於传来了反馈。 之前答应远藤社长关於白鸟的报导终於写好了。 “这些字都能写半天。”远藤社长將他的老花镜从头顶拿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著摆放在眼前的稿件,吧咂了两句嘴巴,“看著还算不错。” 这几篇稿件被送到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央真凑过头一看,这几篇稿件在標题上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都称之为“拯救一代”的作家或者是“黑暗时代的光”。 在这几篇稿件之中,他们分別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了《铁道员》这本书的社会意义,他们甚至把自己看完之后落泪的事情也写了进去。 这几位实习记者在报导方面的功力欠缺一点,但是正因为这样,这几篇稿件似乎意外的走心。 《铁道员》算是正式出现在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当中。 “弄哭记者的力作,拯救一代的思想作品,黑暗时代当中唯一的光” 远藤社长指著这些字眼,这个时候觉得这钱花的倒是不算冤枉。 隨后远藤社长伸出了五根手指,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做进攻的宣言:“再有五天,一切的流程就会走完。然后就是东京的各个书店进行铺货。 当然样书早就已经寄送给了各大报纸、周刊杂誌的书评专栏;爭取到一个不错的书评版面就是胜利。 这段时间麻烦白鸟请待在东京。 这是一场战役,一场属於我们一册庵的战役,同时也是属於你的出道战!” 一股战前的肃杀之气,在这个春天扬起。 白鸟央真也知道接下来確实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光是看著社长的茶叶越来越差,就能知道出版社的日子不好过。 他也不想出版社就这样消失在歷史的尘埃当中。 出版社倒了,他以后去哪里赚钱。 这一趟的宝可是一定要押注! 报导经过远藤社长的首肯之后就被丟了出去,原本以为会掀起一个不小的波澜。 只是白鸟央真並没有等来记者,也没有等来那些喜欢扒作家生活作息的私家侦探,等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优里站在白鸟央真的廉价出租房的门口,由於不能敲门影响別人,她就弯著腰扒拉著门口那个送信用的开口,眼睛不停地往里瞅。 她看到了白鸟央真的一双脚。 他没穿鞋,也没穿袜子,就这样站在门的后面,一定是在躲著自己! “大哥,这是你吧!” 白鸟开门之后,优里唰的一下从背后拿出一份报纸,指著这一版面的开头,那个写著“拯救一代”的作家。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想看看这个小傢伙想干什么。 “话说,这么大的事情確定不要和我妈说吗?” 优里两只眼睛都在放光,自从知道自家大哥是【苍央汀】之后,她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狂喜当中。 而现在这个报纸又报导了她大哥在文学方面的才华。 优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多半是稳了。 只是自己父亲和自己母亲很多次都会聊到大哥,说的话总是一些大哥过得很悽惨,要找个时间补贴一下他的开销之类的。 每次这个时候,优里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 她觉得自己再这样憋下去,肯定会憋出病来。 “不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什么大事!? 大哥,你都是黑暗时代当中的光了耶! 人家村上春树都没有得到过这个评价。” 优里的小脸蛋涨的通红,小拳头也是捏的紧紧的。 “那个只是为了书籍宣传而已。 请不要当回事。” 白鸟央真面露微笑,手放在了优里的脑袋上,就像是在擼狗一样摸著优里。 “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找你吃饭。 我爸妈担心你饿死在外面,要我来喊你。” “为什么不打电话,或者是写信。” “因为我实在是憋不住啦!” 优里两眼无神,整个人走起路来东倒西歪,隨时都要被吹倒一样。 她摇头晃脑,头顶似乎都要冒星星,明明是快要上大学的人,胸口却还是別著很早时候央真送给她的小熊別针。 “就…就是,他们都很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 起初我也很担心。 毕竟你什么都不会,叠衣服什么的也都要我帮忙。 还记得你之前整理柜子差点摔倒那次吗? 要不是我把垫子搬过来,你可就摔惨啦! 还有你泡咖啡那次,把热水洒了一身,看起来就是笨手笨脚的。” 优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其实也就是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子,但是总是装出了一副老成的模样。 白鸟央真也没有打断她,时不时出声肯定了几声,就这样一直笑著看著小优里。 “哎呀,就是就是,大哥,你知道吗? 我们真的一直都在担心你。” 优里说著说著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气的抓起央真的枕头抱在怀里,不停的揍著枕头,就像是在出气。 “但是谁能想到生活技能这么废的大哥,居然成为了作家!还成为了小俳圣! 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优里一直都在刻意的绕开白鸟的父母,还有已经去世的松尾。 “那如果说我没有那些名號呢?”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说什么呢,不还是我大哥么。我来养你!” 这就是亲情啊。 白鸟央真很是宠溺的揉著优里的脑袋。 “好,那就听你的,坦白吧。” “嘻嘻。” 於是两个人一起回家。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优里终於畅快淋漓地说道:“大哥其实是俳圣,还是『拯救一代』的作家!” 只是並没有她意想中发生的那样,有质疑有欢呼有掌声。 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他们自顾自地干著自己的事情,隨后招呼著白鸟央真坐下。 “你们难道没有听见吗?大哥其实有著另外的身份!” “好好好,是是是。” 看著没人理会自己,优里气鼓鼓的看向了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小声附在优里的耳边:“如果说现在有个人在你耳边告诉你,他其实是奥特曼,你会怎么想?” “骗人吧!” 白鸟央真一歪脑袋,抿了一下嘴唇。 “你现在这样,和说我是奥特曼有什么区別? 俳圣,还有『拯救一代』作家,你觉得会出现在这里?” 白鸟央真手指向下一指,你说在这里从小长大的孩子,到现在为止住著廉价出租屋的实习编辑是那种带著光环的人? 优里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环视一圈,隨后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向了自己的大哥。 “你……你……可恶!” 第19章 打折的书券,这是我送你的 这一顿饭吃下来,白鸟央真吃的很满足,而优里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是已经满足了你的想法吗?” 白鸟央真笑著把手放在了优里的头顶。 这手感,比擼猫擼狗舒服多了。 感受著来自优里头顶毛茸茸的触感,白鸟央真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优里无奈的瘪瘪嘴,她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细究。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想看看自己爸妈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质疑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是一副早就瞭然於心的模样。 优里忽然之间觉得这样也是不错的。 晚饭后的习惯性散步,优里又问:“大哥,你什么时候去北海道?” “警察那边还没有来通知。” “这都过去多久了!” “也许流程会比较多吧。” 白鸟央真是见识过日本人办事的速度,不能说很慢,只能说流程极其的繁琐。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都要预约上好几天,如果说碰到复杂的事情,那么一大堆人会围著你团团转,但是也根本无法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让你等。 等…… 等到什么时候,春暖花开吗? 对於白鸟这种属於同学和朋友的关係,並没有直系亲属说话来的管用。 松尾乙松则是整天都在石狩的那个站台上工作,他走不开。 所以这些事情只能交给冥冥之中的命运。 白鸟央真把优里送回了家,以晚饭后的散步结束了这一天。 但此时大友幸平正从他的岗位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开启属於他的一天。 比起那些坐在写字楼当中的白领来讲,大友幸平的工作不算轻鬆。 他的岗位会根据每天的客流量而变动,有些时候他担任售票窗口的接待人员;如果说售票机缺纸了,那么他会去进行紧急的维修;早晚高峰的站台会比较拥挤,这个时候大友幸平会在站台上执勤。 这样一天的工作干下来,光是坚持到下班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大友幸平依旧在咬著牙干,因为他还有家要养。 比起有了上顿没下顿,说不定哪天就要失业下岗的人们来讲,在车站工作的大友幸平算的上是旱涝保丰收,除了累,其他似乎都是优点。 和同事告別,直到搭乘上回家的列车,大友幸平这才终於浑身鬆懈。 比起漫长的上班时间,下班路上的这一刻才真正的属於自己。 因为自己工作时间的不固定,所以导致了家中的晚饭往往都是不等他。 大友幸平的习惯是沿路的便利店买一口吃的对付一下,趁著这个间隙快速的扫一下当天的报纸。 这样做的原因是可以省下买报纸的钱。 几份钱省下来之后又是一顿晚饭钱。 只是今天的报纸显得有些古怪。 往常通常都是各种的唱衰紧经济,差不多就把“快点找个地方跳楼吧”这些话写在明面上的报纸居然写上了“曙光”、“拯救”之类的词汇。 大友幸平三两下就把饭糰塞进嘴巴,从架子上拿起报纸,脸凑的很近。 “时代的救世主”,一个前所未有的標题让大友幸平甚至都忘记继续咀嚼米粒。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是往前推数十年,这种字眼都没有出现过。 这个时候大友幸平在看报纸,《朝日新闻》,这也算是有名的报纸,虽然是大阪来的报纸,但是这几年为了打入东京也是积攒了不少的口碑,至少不会瞎说。 隨后又是其他的一些报纸,或多或少都用上了这些类似的字眼。 “难道又是泡沫的梦?” 大友幸平想到了前段时间在媒体界盛行一股风气,他们在和世道唱反调,企图用一些“鼎盛时期还没过去”、“日本辉煌依旧在”的说法让经济再次攀升。 但是谁都知道,这是白日做梦而已。 嘲讽本能的从大友幸平的心中冒出。 泡沫时代听惯了“日本第一”的讚歌之后,此刻的“救世主”这个烫金的词汇反而更像是银座那些倒闭的商铺,掛满了华而不实的招牌。 这些年头,车站的酒鬼变得越来越多,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却是越来越好看。 往往人缺少什么就会用其他的去弥补。 在新宿站工作的大友幸平对这些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所以这就是一个营销的东西吧。” 只是由於自己看都看了,总得把报纸都看完。 看著他们为了这个宣传的东西特地让出了一个版面,大友幸平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版面的费用放在平常,都足够自己吃好几顿饭。 经验老道的大友幸平一看就看出了这篇稿子的局限。 这看著就像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实习生写的,遣词造句当中对未来充满各种的奢望,乃至於他们把《铁道员》这本书都奉为了神作。 “《铁道员》?” 也就是直到这里,大友幸平这才知道前面那些铺垫是为了什么。 所以之前一切的安排全部都是为了这本书做预热,做宣传。 《铁道员》白鸟央真出版社:一册庵 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呵呵…… 大友幸平笑了。 这年头果然有的是人在做自己成为文学家的春秋大梦。 而且还是一个新人,一个籍籍无名的出版社。 大友幸平又拆开一个三角饭糰吞下,这篇报导正好可以当做下饭菜。 “是很在意《铁道员》这本书吗?” 一个穿著廉价西装的男人忽然开口,似乎站在大友幸平身边挺长时间。 “你知道?” 大友幸平抬起头看了一眼,角度的原因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凭感觉似乎很年轻,只是总是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又没有什么存在感。 “我看了那些记者写的东西,觉得记者都被感动到的书,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友幸平听著这个男人的口音很耳熟,他尝试的问道:“你是北海道来的?” “石狩。” “巧了,我是富良野的。” “是吗,那我觉得更应该读一下这本书了。” “为什么?” “因为它讲述的是北海道的故事。” “你从哪里看到的?” “就在报纸里面,文章里面有写。” 大友幸平连忙开始从头翻看这篇文章,直到他从一段文字当中看到了北海道的字样,还有就是关於北海道铁路救赎等等。 “铁路啊,这似乎和我做的工作有点像。 只是这一本书看起来有点贵……” “这是书券。” 一张皱皱巴巴的书券被放在了大友幸平的面前。 “算是我请你的。” 等到大友幸平再次抬头的时候,这个男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 “刚才有人在这里?” 大友幸平抬头问店员。 “也许吧,我刚才一直都在忙。” 埋头整理货架的店员隨后回忆道。 第20章 工作的意义! 对於真实存在的书券以及有可能不存在的男人,大友幸平第二天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 起初他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了都市传说,但是都市传说的內容只是赠送一张书券,这看起来又是有些不那么符合逻辑。 难道那些鬼怪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去阅读这本《铁道员》? 不对吧。 大友幸平觉得有可能只是自己白天工作过於劳累,从而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书券是真的,那个男人也是真的。 没有什么是假的。 然而至於为什么说要赠送自己书券,大友幸平的猜想就是一定是这个出版社的工作人员藉机推销他们的书。 但是为什么这个书券又是皱皱巴巴的…… 想不通的大友幸平决定不再做其他任何的思考。 与其费尽心思去揣摩其他的,倒不如两眼一闭走自己的。 今天的工作班次结束的早,大友幸平匆匆告別了同事以及自己工作的地方,赶忙奔赴距离自己最近的书店。 “有《铁道员》这本书吗?” 大友幸平进门直奔主题。 店员被问的一愣,隨后她指著角落那边还没有来得及拆封的书箱:“刚刚运到,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这本书也不见得有多么的火热,由於是小出版社的原因,所以书店这边並不急著上架售卖。 大友幸平来的有些出其不意,打的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说可以的话,请给我来一本。” 大友幸平从兜里掏出那张书券放在收银台的托盘当中。 几分钟之后,一本崭新的《铁道员》出现在他的手上。 也就是直到现在,大友幸平都觉得有些梦幻。 他到底是怀揣著怎么样的心情过来买书的。 即便是有书券的折扣,买这本书的钱也足够让他吃好几顿饭。 但是想著买都买了,这个时候想要退货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大友幸平也就只能悻悻揣著书往回走。 走出去没有几步,大友幸平有些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距离平日里自己回家的点还早,大友幸平决定直接在路边看书。 书的开篇比起报纸上那些夺人眼球的言论温和许多,再加上这本书开头讲述的就是发生在北海道的事情,这让大友幸平这位十来年没有回过老家的游子多了几分心灵上的共鸣。 “其实北海道的冬天一点都不冷,除开一些交通不便之外,其他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有些时候窝在家里看看雪花,其实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大友幸平看著书中描写的漫天大雪,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一个充满了雪花与旷野的童年。 “石狩啊。” 大友幸平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说他是石狩的,正好这本书讲的也是石狩的。 这还真的是缘分。 只可惜当初是一面之缘,说不准这傢伙也是躲在哪个地方正在看书。 大友幸平一边想著一边看书。 “这个作者写的很真实,真正的北海道的煤油灯就是会燻黑玻璃罩,哪有影视剧里面拍的那么美好。” “嗯……大雪天是的,小时候路过那些车站往往都会看到很多积雪。 那个时候就会有人在站台上扫雪。 只是一个人……” “暴风雪啊,一个人在暴雪当中点亮站台的灯……” “嘶……” 大友幸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奇怪。 他明明不会抽菸,但是在这个时候总是有一种想要抽菸的想法。 喉咙其实也不单单是痒,还有点紧。 “一个即將废弃的站台,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的家人逐渐离他远去……” 呼~ 大友幸平鬆动著有些麻木的双腿,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顶上的天早就已经黑的一塌糊涂。 路边的那些灯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不偏不倚,正好自己顶上就有一个路灯。 昏黄的灯光当中,那些油墨文字看著有些重影,总觉得似乎在字里行间能够看到那位乙松站长的影子。 铁路是什么样子,大友幸平再清楚不过。 他在看松尾乙松的时候,总是觉得上面有大友幸平自己的影子。 那位老站长在暴雪当中点灯的场景,应该就是自己在这座钢铁森林当中守著一个工位的模样。 乙松那种近乎顽固的坚守,反而让大友幸平觉得自己平日里给检票机补票的工作很有意义。 越是读下去,大友幸平越是觉得写的就是自己。 比起没有多少人的石狩站,他这边总是能够遇到很多各色各样的人。 眼袋发青、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上班族,在车站口不停呕吐的醉汉,高跟鞋不小心卡在站台缝隙当中的女白领,哭喊著迷路的下课小学生…… 当初大友幸平只是一味的抱怨这些给他增加工作量的人。 但是现在和乙松站长比起来,大友幸平仿佛找到了更多“站台”的意义。 社会確实破碎的四分五裂,但是乙松站长就如同一颗铆钉一样,扎扎实实的嵌入了里面。 伟大吗? 当然是伟大! 但是值得吗? 这个问题大友幸平回答不了。 其实就连什么是值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似乎真的如同那个年轻人说的那样,应该读一下这本书。 除开这本书之外,没有人会懂他,也没有人会在意到他。 即便是他自己,也根本不会在意到自己。 其实这本书写的不单单是铁道员,而是每一个在黑暗时代当中奋斗的他们。 嗯…… “写的真好! 宣传的钱花的不冤枉!” 看著时间已经几乎要超过了自己下班的点,大友幸平不得不站起身子朝著家里走去。 “这么好的书,怎么可以是单行本。” 大友幸平想把书塞进裤兜,但是由于坚硬的封面根本无法完成这个操作,他只能改变,用怀揣的姿势走路。 只是比起之前来讲,他此刻忘却了白日工作的疲惫,心里充满的只有一股子被人认同的感觉以及找到自己工作意义的斗志。 “嘿嘿,这满身疲惫的东京哟,不是总得有人为它点亮站台牌的灯么。” 第21章 怎么刚上架就有这么多人??? 白鸟央真刚进公司就触发了九井小姐如同npc一样的发言,“白鸟~社长找你。” 隨后就看到皱著眉头,不停摩挲著老花镜的远藤社长。 他眼睛半眯,看报表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咂嘴。 “数据应该没有这么早出来吧。” 白鸟央真粗略的回忆了一下,书本不是昨天下午的时候才送到各大书店,正式开卖也不过是今天上午的事情。 至於说补货的数据,最起码也得等到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后才能得出。 同时由於自己是白纸作家的情况之下,这个数据估计还要再慢很久。 “我是在思考各大书店的配货量是不是有问题。” 白鸟央真刚想说我也要看看,远藤社长就把手里的那张报表递了过来。 报表上各大书店的配货量写的明明白白,除开数据之外还有一张东京都的地图,在地图上,社长把报表上出现的所有书店全部都点出,用线条和圆圈標註出了书店周围有可能购买书本的目標群体。 这看起来和打仗的军事地图已经没什么区別,对於这一次把家底都豁出去的一册庵来讲,確实是一次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 其实也不单单是社长皱著眉头,除开家里有產业的九井小姐之外,几乎所有同事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出版社的气氛很凝重,凝重到大家这会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舒缓压力。 “我出门的时候去了一趟供奉思兼神的神社,我乞求他可以保佑我们。” 思兼神? 那不是掌管智慧的神明吗? 白鸟央真觉得他们拜错了。 这种事情其实归財神管。 或者说除开生老病死这些事情,其他的都归財神管。 白鸟央真没有吭声。 比起他们,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表面上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自信,但其实对於《铁道员》提前出世几年能否引爆这个压抑的东京,还有有待观察。 但是此刻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再这样拖下去,公司大体上也不会撑过下一个冬天。 “出去走走好了。” 远藤社长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编辑们往外派送,与其待在公司这边发牢骚,还不如走进市场去看看情况。 “两到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选择一家书店,实地了解情况。” 远藤社长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到点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还没等眾人说话,他挥挥手,独自一个人朝著外面走去。 自由组合的事情几乎是不用思考的。 还没等白鸟央真起身,九井小姐就站在他的旁边对著他挑眉示意。 “我们一组吧。” 白鸟央真扭头看向旁边,其他的同事也朝著他挑眉示意,脸上带著坏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谁都知道一册庵前台兼任財务的九井佑香,她是公司的顏值担当。 社长把九井安排在前台,几乎没有人不对社长这个决定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初基本上所有单身的男人都对九井佑香眼热,无不摩拳擦掌想要拿下这位一册庵的一枝花。 虽然九井小姐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是这种带著隔阂的商务笑容,谁都知道是拒之门外的意思。 所以大部分人也只能鎩羽而归。 最关键的是泡沫破碎,经济崩坏之后,大部分人就连养活自己都是一个大问题,那就更不用说是……娶妻生子。 不是谁都像石田宇龙那样,丝毫不介意身上多背几个贷款的。 “去哪?” 白鸟央真快速的收拾完东西,起身跟著九井佑香往外走。 “去书店啊。” “我说的是哪个书店。” “纪伊国屋书店。” 九井佑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距离新宿站的那个书店。 “那个书店是大店,几乎所有的出版社绕不开的地方,正好下班了我们就可以直接坐著电车回家。” 回家? 回哪个家? 白鸟央真回想起前段时间在九井家居酒屋被做局的事情。 “当然是我家了,昨天那个女人来了,然后桃香和她说过,特意叮嘱她今天一定要来。” 那个丈夫是入殮师的女人吗? 白鸟央真心中一动,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要不是社长的任务,说不定他当下就要直接去九井家的居酒屋。 “其实我並不觉得第一天上架就会有什么效果。” 白鸟央真把九井佑香护在道路的內侧,同时十分贴心地把一些可能会擦到脑袋的树枝给扶起。 九井佑香多看了白鸟央真几眼,“我也是很担心。即便是社长不说,我也会下班了去书店看看。” “九井家不是有產业吗?” “当然是在为白鸟你担心。” 九井佑香摇了摇头:“这一次其实不光是公司的生死存亡,也是你以后在文坛上的首秀!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首秀必须要乾的漂亮!” “可即便是那些报纸宣传了,也不可能会有太大的反应。 事实上现在大部分人对买书这件事情会再三考虑。 他们只会认大江健三郎、村上春树那种。” 白鸟央真说著说著,就看见九井小姐停住了脚步,一脸很不开心地转过头来看著自己。 “白鸟,这可不是这么乐观的你能说的话。 你难道不想要借著这本书出道吗?” 认识这么长的时间,白鸟央真倒是第一次见到一直笑眯眯的九井小姐生气的模样。 想到九井小姐生气的源头,白鸟央真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酒蒙子是在为了他而生气。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但是我並没有说未来就不行。”白鸟央真指著转过街角就能看到的书店说道:“我相信未来会火热,而不是现在。” 之前《铁道员》的成功是建立在浅田次郎已经小有名气的基础上。 这本书的內容確实足够顶,但是目前它的作者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白纸作家。 不管怎么想,开局都不太会有太多的变化吧,总不能刚上架就会有一大堆人来买……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在他们绕过街角看过去的时候,那家书店的门口居然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人居然是清一色的……电车工作人员? 第22章 给这个东京来一剂肾上腺素! 白鸟央真略微出神,片刻之后他对上了九井小姐的视线。 还没等自己说话,九井小姐明亮的眼睛就已经弯成了月牙。 “看来白鸟你说错了。” “我倒是希望我自己说错了。” 白鸟央真耸动肩膀,並没有任何窘迫。 要是书本能够大卖,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排队的人属实有些奇怪。 “难道是那些铁路公司发书券了?” 白鸟央真看著清一色的制服发问,这群人一般都会扎堆出现在居酒屋或者是风俗店当中。 书店对於工作忙碌的他们来讲,应该算是边缘地带。 “大概率是被你的书吸引了。” 《铁道员》? 九井小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作为和这本书极其接近的职业来讲,確实会被这本书“感化”。 只是……契机呢? 白鸟並不相信他们会闻著味就过来。 “算了,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直蹲在这边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鸟央真自问也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当下直接带著九井小姐朝著书店走去。 直到靠近之后,他们才发现端倪。 一个看起来接近中年,同样也是穿著制服的电车工作人员正在几个排队的人面前手舞足蹈地讲一些什么。 关於他讲的东西,根本都不用猜,光是看著他手上那本《铁道员》就已经能够猜到了。 “过去看看。” 白鸟央真朝著那边努努嘴,九井小姐很快领会了他的意图。 他们走近之后…… “报纸上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不能称之为拯救一代,但是我觉得拯救我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们的工作內容很苦,这一点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每天要做的事情不计其数,每天应对的事情要是写成日记,大概率得用一节车厢来拉都不算完。 我相信我们都认为这份工作是没有意义的,就比如我们都认为活著是没有意义的。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赚钱,闭上眼睛做的梦还是赚钱。 似乎活著的目的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不让自己饿死,不让家人饿死。 於是我们行將就木的做著这些工作;枯燥,重复,无趣……” 这位讲话的人颇有一副政客竞选的模样,他又像是近代东正教的传教士一样,传递著《铁道员》的思想。 “而直到我读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给予了我工作的意义。 它让我知道了工作是为了什么。 並不是那些苦闷而又烦躁的事情,也不是每天发不完的牢骚。 这位乙松站长守著每天只有三趟车的荒凉小站,在暴雪当中挺成了一根人形信號灯。 但我们新宿站呢? 三百万! 三百万的人潮! 被醉汉吐过满身,处理过各种的延误……”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看起来十分的激动,甚至站在几米外的白鸟央真都能看到他涨红的脸色。 “他看起来很激动。”九井小姐也是同样的看法。 然而这种简陋的“演讲”还在继续。 “就连我们都没有正眼看过的工作,被这位作者老师写出来了。 那些琐碎的事情,无聊的流程还有不被人理解的工作。 这些东西全都被他写出来了。 但是他不只是写出来,更像是立起了一个標杆。 天吶,我们这个行业居然还有標杆了! 他就像是在一个荒野之上竖起了一个信號灯,指引著电车不断地往前往前……” 听到这番话之后,九井小姐的笑容更是灿烂。 “看起来,白鸟的文字很深入人心。” 白鸟央真看著这位卖力推荐《铁道员》的中年男人,心中也是暖洋洋的。 《铁道员》已经不再是上辈子的《铁道员》了,对比起浅田次郎,这个时代的《铁道员》有著更多白鸟央真的影子。 这也导致了在整体行文风格上,白鸟央真做了更加柔化的处理。 通俗点来讲,变得更加走心。 这也导致了这位读到书的“铁道员”仿佛得到了最大的认可一样。 在他卖力的推荐之下,越来越多的“铁道员”加入了购买队列。 这样的购买队列一直持续到书店掛出了“售罄”的字样才算结束。 电车是运动的。 “铁道员”们是运动的。 他们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原本以为会不温不火的书,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在这个特殊的职业圈子当中爆炸。 没有“铁道员”会拒绝。 就像是没有人会拒绝作家把自己当做榜样歌颂一样。 原来自己的工作居然这么的有意义…… 也就是这个时候,“铁道员”们在这本书的薰陶之下喊出了口號。 “那些说『泡沫破了就混日子』的傢伙,难道要变成那些人才算是对得起这个时代吗? 其实对於我们来讲,泡沫破了又能如何呢? 铁轨並不会说谎! 首班车进站的声音总是会撕破黑夜,而那个时候也正是我们挺直脊樑举起信號旗的时候。” “从现在起,从今天起,请把每声『前方到站』的广播,当做荒原小站摇响的最后一班列车汽笛!” 当“铁道员”们的斗志扬起的时候,似乎那些乘客们也被感染到了。 在这个什么都是灰色,什么都是颓色的年代,居然会有人拒绝颓废,如此热情洋溢的工作。 而究其原因是什么? 有心人细问之下,居然是一本书导致的。 “那本书叫什么?” “《铁道员》!” “在哪里买?” “书店里面都有,只是这段时间好像断货了。” …… 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就这样站在书店门口,看著凭空排起购书的长龙,而这个长龙又因为“售罄”消失。 再然后许许多多的人跑到这边来询问《铁道员》什么时候会有? “所以这算是成功了吗?” 九井小姐这个时候脑子有点乱,她也没有比白鸟央真早工作几年,没见过这样的现象。 “算…算是吧。” 白鸟央真也说不准。 这本《铁道员》看起来似乎成为一剂强力肾上腺素,给这个充满死灰色的东京狠狠的来了一针。 “回去吧。” “回去?” 九井小姐想著这还没有到下班点,怎么就早退了。。 而白鸟则是已经转身朝著出版社跑去:“催社长,卖光了!不够!得加印啊!” 第23章 昭和老男人的感动方式居然是…… 当白鸟央真拉著九井佑香出现在一册庵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在外面游荡完回公司准备锁门的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先是看到了白鸟央真,隨后看到了一旁的九井佑香,这个时候他又看向了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充满了男性之间的认可。 “很可以,小伙子!” 远藤社长露出了一个很微妙的笑容,同时他在心中默默地给白鸟点了一个赞。 还没等白鸟说话,社长就抢先开口:“我懂我懂。” 白鸟央真有点诧异,难道社长也看到了排队的长龙? “您都看到了?” 远藤社长哈哈一笑,很是洒脱:“当然,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吧。” 谁都看得出来? 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对视一眼,彼此两个人都觉得社长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加印?” “加印?” 远藤社长看著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 “什么加印?” 直到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者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的通讯一直都不在同一个频道。 也难怪社长一直在说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难道社长没有看到吗?” “看到什么?” “长队,购书的长队!” 直到这个时候远藤社长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也是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很多电车的工作人员都去新宿那边的书店买《铁道员》,这才没过多久吧,那里已经贴出了『售罄』的標识牌了。” 远藤社长已经失去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態,这个时候的他呼吸的气有点粗。 “所以现在是卖光了?” “对。是这样的。” 白鸟央真在远藤社长茫然而又求证的眼神当中重重的点头。 只是远藤健吾的脑子还是没有一时间转过来。 “等等,让我捋一捋。 所以你们现在是跑过来告诉我,关於你们看到排长队买《铁道员》的事情?” “准確来讲应该是电车的工作人员们排队,而且已经卖光了!” 白鸟央真补充完之后,就看见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抬头仰天,当然並没有仰天长啸,而是就这样默默地看著天空,颇有一点颈椎病患者在治疗的样子。 片刻之后,远藤社长的眼睛有些红。 “在哪里?” “新宿……纪伊国屋书店。” “纪伊国屋书店……” 白鸟央真其实还想补充一句,但是没等他开口说话,年迈的远藤社长早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嗖的一下,跑的比电线桿上那些乌鸦飞的还要快。 “我要是有社长这个速度,那么大晚上那些打折的半价便当,几乎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 “……” 九井小姐原本打算想要跟著去,但是被白鸟央真制止了。 因为按照央真的说法,社长终究还是回来的。 一个是他找不到什么人分享这份喜悦,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就是……公司的门还没有锁。 也就是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在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喝完一杯茶並且吃完最新出锅的糰子之后,满头大汗的远藤健吾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社长的脸很是红润,和那些喝了酒的人没什么区別,当然如果说再用个恰当的比喻,应该是“猴子的屁股”。 “真卖光了啊!” 远藤社长这幅模样,白鸟央真还是头一次看到。 “当然,我们亲眼看著那些人排出了长龙……” 在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的视线当中,远藤社长忽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但是更多的则是他如释重担的模样。 孤注一掷的滋味很不好受。 在这种情况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著如何明哲保身,甚至如何儘可能地省钱。 然而远藤社长则是把家底都掏了出去。 只不过事实的回报不错。 “太好啦!” 远藤社长並没有过多的表现,在他这个年纪,庆祝胜利的方式早就从各种狂欢变成了一声感嘆。 “是啊,太好啦!”央真也是长出一口气。 要说白鸟央真紧不紧张,答案是肯定的。 两个人就这样並排地靠在出版社公司外的墙壁上,眼神木木地看著前方那棵染井吉野树。 花早就已经脱离了枝丫,但是谁都知道明年的早春,又会绽放出满树的樱花。 这也许就是生生不息带来的感触。 九井小姐没说话,她依旧坐在长椅上,只是一味的微笑,就这样看著白鸟央真还有远藤健吾。 在过了一会之后,白鸟央真感觉身边忽然没了动静,而等到他转过头去,他发现远藤社长的眼眶早就已经通红,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夺眶而出。 为了避免尷尬,白鸟央真连忙转头,装作没有看见。 只是这位昭和老男人却是轻笑一声。 “果然啊,人到了年纪之后,总是喜欢用泪水錶达情感。 激动、喜悦、兴奋、开心或者是悲伤。” “悲伤就算了,我想即便是悲伤,也是为后续加印带来的工作量而感到悲伤吧。” “哈哈哈哈哈。” 昭和老男人发出了属於昭和独有的爽朗笑声。 谁都知道万事开头难。 这里也没有人庆祝胜利,他们只是讚嘆这开头的一步走的很稳很好。 事情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但是没有人会拒绝开了一个好头。 “是的,加班咯~” 远藤社长吸溜著鼻涕,用手帕把泪水全部都收拾乾净之后,对著白鸟央真下达了下班的命令。 “快回去吧。” “社长不和我们一起去庆祝?” 白鸟央真客套了一下,因为本身今天就是要去九井家的居酒屋消费一波。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自然也有我们的方式。 去吧去吧。 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就得加班咯!” “那么社长再见!” “社长再见!” 直到这个时候九井小姐才站起身子挥手。 辞別远藤健吾,走出有两条街的样子,白鸟央真又是忽然感嘆了一句。 “没想到《铁道员》居然最先惊动了『铁道员』们。” 九井佑香侧过头甜甜的笑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在她的眼里,白鸟央真被这傍晚的夕阳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在见到白鸟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个骨子里面充满了乐观和温柔的男孩子有前途。 “这主要是文字很暖,就和白鸟一样,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她说。 …… 第24章 喝酒不花钱,倒是不错 事实上,在白鸟央真走进九井家居酒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女人。 “白鸟怎么知道是她?” 姐姐佑香对白鸟的直觉有些好奇,她对店里的客人並不熟悉,在问过桃香之后確认原来就是她。 “她的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 “不一样的气质?” 白鸟央真点点头,並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想法。 气质这个东西有一些……玄乎,但是又能说明一些事情。 比如说在姐姐九井佑香的身上,就是有一股知性的气质。 在熟悉的前提下,佑香会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太阳一样。 她会在很多关键的时候给予最大的帮助,但是她会表现的很风轻云淡。 白鸟央真一时半会形容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妹妹桃香,身上是一股开店做生意的感觉,很难交心但是你根本没有办法从礼节上挑出毛病。 这是经营店铺標准的气质。 只是由於姐姐佑香的关係,妹妹桃香会和央真更多亲近一些,少了些许的隔阂。 这个时候在看那个女人,身上带著这个时代最为標准的“丧”,当然还有一种“哀”。 这种情绪集结在一起,就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很难接近,而且很不好惹。” 也就是在这个前提之下,妹妹桃香说出了当前遇到的问题。 “我和她的交流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情况都是她点单,然后我把菜递上去而已。 只不过因为白鸟先生的缘故,所以我和她说了。 请白鸟先生跟我来。” 桃香在忙完其他的事情之后,带著白鸟央真走了过去。 姐姐九井佑香连忙喝完杯子里面的酒水,不急不慢地也跟著走了过去。 几个人在女人对面站定。 作为中间人的桃香开始做介绍。 “这位是白鸟央真,白鸟先生。 他是一位作家。” 桃香隨后又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她迟疑了一下。 “我是他的编辑。”佑香连忙补充道。 很显然,姐姐佑香轻而易举地把原本属於远藤社长的位置给顶替了。 “你们好。” 虽然脸上带著很明显的“生人勿进”,但是作为礼节,这个女人还是鞠躬问好。 “这位则是店里的熟客,南川麻子小姐。 我就先忙去了,你们聊。” 妹妹桃香做完基本的介绍,隨后便功成身退,只留下在场大眼瞪小眼的三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谁都没有开口。 白鸟咳嗽了几声试图打破僵局,能够让他这么尷尬的时候不多见,这个叫做南川麻子的已经贏了。 “南川小姐,关於我的来意,我相信九井桃香小姐应该已经说了。” “是的,只是我並不觉得这样有意义。 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把我的悲痛拿出来让大家去看吗?” 这位南川麻子看起来似乎並不怎么好说话,一上来的话就这么刺骨? 白鸟央真被呛了一句之后,他原本准备好的思路被彻底打断,接下来就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在应付女人这件事情上,白鸟央真谈不上多么的有经验。 况且还是南川麻子这种女人。 人家丈夫一声不吭去做了入殮师,把她一个人丟在了东京不管不问。 其实白鸟央真很想说一句“要不你们离了吧”,但是他怕被打。 白鸟央真抬起头打算再次发起衝锋,迎上了南川麻子直勾勾的视线,隨后他的思路就又被打断了。 也没说和一个陌生人聊天就这么困难啊。 早知道就带优里过来了。 优里这个性格放在哪里都能打成一片。 而就在白鸟央真打算隨便找个话题先糊弄过去的时候,身旁的九井佑香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从旁边拿了两个杯子。 “所以说,男人哪里懂女人呢?” “嗯?” 白鸟央真一个激灵,但是对面的南川麻子整个人就像是消融的冰雪一样,看起来似乎“暖和”了不少。 她一丝不苟的声线终於多出了一些情绪:“就是啊,男人就知道他们自己。” “是啊。”九井佑香开始给南川麻子倒酒:“要我说,把这些糟心事全部都丟在一边,不去管他们。先喝酒就是了。酒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就这样,在九井佑香的三言两语之下,两个人开始喝了起来。 她们全然没有去管尷尬的白鸟央真,几次推杯换盏下来,还没等央真开口,南川麻子就把自己的处境全部都吐了出来。 关於他们之前的生活,关於她男人的缺点,还有一大堆他们之间闹过的矛盾。 九井佑香一边喝酒一边用眼神示意白鸟这个时候不要开口说话。 央真心领神会,他就坐在一旁,独自吃点柿种的同时又喝点酒。 翻旧帐是吵架缺少不了的项目,很多夫妻乃至於家人之间都会翻旧帐,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旧帐翻完之后……留下的全都是爱意。 人是需要倾诉的动物。 而南川麻子的状態看起来已经就是憋了很久。 现在这个时代,哪有那么多人去关注別人的生活。 没有人去问她,也没有人会去陪她喝酒。 而当九井佑香这个酒蒙子出现之后,她的话匣子被打开,情绪如同汹涌的河水一样,直接把她给淹没。 在吐槽完她的丈夫之后,南川麻子开始哭泣。 “我其实也不是反对他去。 我知道他是为了养家餬口。 只……只是他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 九井佑香侧过头和白鸟央真对视了一眼。 佑香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开始说话了。 央真重重点头,他继续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现在的情况,他一旦说话了,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虽然並不能深入聊,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这也算是零突破了吧。 取材这种事情根本急不得。 就这样,在今天结束之前,九井佑香和南川麻子成为了不错的酒友,她们约定过几天接著一起喝酒。 “至少我们已经得知,她对她丈夫的怨少了很多。” 九井佑香站在酒馆门口送別了这位南川麻子后,扭头看向了白鸟央真。 “慢慢来吧,想要走进一个人心里其实很难,除开需要时间之外还需要契机。”,白鸟央真轻轻地搀扶著醉意有些浓郁的佑香,笑著说道:“今天的酒水,我来买单。算是庆祝,也算是感恩。” “哈哈哈哈”九井佑香捂嘴轻笑:“白鸟啊,认识你之后,我好像喝酒都没怎么花过钱呢。” 第25章 进击!进击!进击! 在送走南川麻子之后,由於开心,所以白鸟央真又和九井佑香喝了很久。 酒局一直持续到大半夜才结束。 白鸟央真花了后半夜的时间解酒,等到身子终於舒服一点之后,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有了鱼肚白,天亮了。 拖著疲惫的身体跨入公司,白鸟央真看到了活力满满的九井小姐。 今天的九井佑香化著淡妆,口红的色號也没有往日的夸张,在白鸟跨进公司的时候,属於她独有的问候就已经到来。 “早上好~” “早……” 白鸟央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同样喝那么多酒,九井小姐看起来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当然还有就是昨天晚上,白鸟央真喝的是满脸通红;至於九井佑香,她看起来只是脸色略微带上了迷人的酡色,这让她看起来更是美丽动人。 而九井小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央真就看到九井小姐的纤细手指指向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 “白鸟,社长找你~” 嗯…… 白鸟央真忽然之间觉得白天上班的九井小姐多多少少有些沙僧的属性。 因为似乎见到自己,九井小姐总是会说两句话,“早上好”、“社长找……” 央真推门进社长办公室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为什么外面的编辑部是空空荡荡的。 因为他们全部都挤在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当中。 小小的房间,塞满了整个公司的人,除开前台还在继续营业的九井小姐。 隨著央真的进门,他们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央真的身上。 远藤健吾的脑袋好不容易从人群当中挤出来,白花花的头髮下面全都是因为人多而闷出的汗水。 他有些艰难地將几张报表递过来,等到白鸟央真手里的时候,原本崭新的报表早就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只是还是可以看到报表的內容:各种书店的订货单。 “所有靠近车站的书店全部都售罄了。” 远藤健吾从人群当中挤出了一句话,隨后这句话被同事们口口相传到白鸟央真耳边。 “一天?” 白鸟央真听到这个结果眉毛一挑,他起初只是以为是新宿附近会比较好卖。 “《铁道员》的出现受到了铁道员们的追捧。 他们將这本书奉为他们行业的指路明灯。 没有人会拒绝一位作家把自己这个行业当做榜样来歌颂。 於是在口口相传当中,原本不是很富裕的备货被一扫而光。” 远藤社长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但是属实因为施展不开,所以整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一个被压扁的易拉罐。 他们为了给白鸟央真腾位置,儘可能让他们的“功臣”站的舒服,所以办公室当中体格最大的几个人全部都挤在了远藤健吾的两侧。 从白鸟央真这边看过去,如果给社长的背后放一张山水画,隨后给社长纹身一下,这和黑社会没什么区別。 社长並没有因为被挤而不开心,相反他此刻身子有些哆嗦。 就在昨天晚上,他稍稍復盘了一下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首先是请报纸宣传,然后还往直木奖那里送了推荐信,再接著就是跑关係说动了几个书店,等到书大卖的时候去举办几个签售会等等。 眼下拳头还没有打出去,书就没货了。 远藤社长想,那如果说这些手段全部都丟出去了,会是什么样子? 远藤社长不敢想,昭和老男人即便是经歷过最为辉煌的日本歷史,他到如今还是不敢去思考。 这就好像是緋村剑心一个人直接单挑整个新选组一样,原本以为全是敌人,但是唰唰唰几下,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能打的。 谁能想到小型出版社、白纸作家、简陋的营销策略这些元素集结在一起,看起来是必死的结局;但是现在却硬生生走出一条路出来。 不只是远藤社长有些激动,全公司的所有人都很激动。 他们昨天並没有消极怠工,关係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也牵扯到自己的工作,每一个人都在书店附近待到了他们闭店的点。 有些人去的书店还没有把这本书上架,也有上架了但是无人问津的。 即便是他们都清楚数据不会出来的这么早,但是他们还是去了。 惴惴不安是他们昨天夜里的主色调,战战兢兢也是他们今天上班跨进公司的主色调。 直到社长把他们都叫了进去,直到他们看到了那个原本不会出现的催货订单……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状態。 在白鸟央真还没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不存在的,是虚无的。 而直到创造这个奇蹟的白纸作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白鸟央真的脸上始终都是带著淡淡的笑容,在看到数据之后的挑眉,这一切无不都说明了一件事情:他们成功了! 是的! 成功了! 在盛夏还没有到来的时间,他们心中的热情燃烧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看向白鸟央真。 “要不,白鸟,你说点什么?” 远藤社长终於从那些人当中挤了出来,这位昭和老男人摘下眼镜,整理好著装,像极了要上台领奖的模样。 做书就是这样。 开头没人买不代表后面就没人买。 但是开头有人买,那么接下来他们要的事情就是加印,再版,再加印…… 他们把这一切都安安稳稳地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办公室当中人挤的很是密集,但是气氛看起来却是轻鬆了一大口气。 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之后,白鸟央真朝著眾人鞠躬道谢:“这是大家的功劳!” “好啦好啦,不要说这么谦虚的话啦!” “换一个,换一个!” “就是就是,一点都不走心!” 眾人笑著起鬨,感觉要让这个喜悦衝破屋顶。 白鸟央真看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隨后在远藤社长鼓励的目光当中,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握成拳头,高高的举起。 1992年的日本,泡沫刚刚破裂。 文学几乎被旗下拥有日本最高文学荣誉之一的“芥川龙之介奖”和“直木三十五奖”的文艺春秋、坐拥三岛由纪夫、村上春树等作家並且率领先锋文学的新潮社所垄断。 一册庵和这些巨头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但是今天在这里,白鸟央真要给所有人都画上一个大大的饼。 “那么,我们就乘著这股风,朝著新潮社、文艺春秋发起衝击吧!” 第26章 大哥请你吃生活 一册庵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白鸟央真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 几乎所有干出版的人都知道,那是两座大山。 日本人骨子里面的保守以及拘谨,让他们很少会去说大话。 放在平常,他们会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但是放在现在,气氛都这样了,他们觉得说的没有一点问题。 远藤社长,这个拘谨求稳的昭和男人,再一次感受到了逝去的热血。 放在之前,就是让他吹牛逼都不敢这么吹的。 但放在现在,他却把实木办公桌拍的砰砰作响。 他们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日本经济腾飞的时候,人人都喊著要把纽约买下来。 当然打气也只是打气,要是光靠著能在办公室內喊两句,就把一册庵捧到新潮社和文艺春秋平起平坐的地位那是不可能。 比起他们名下那么多璀璨如星的名家,一册庵目前拿得出手的有且只有……白鸟央真。 远藤社长看著此时站在大家面前的白鸟央真,想著一册庵光荣的大计就全系在白鸟央真一个人身上,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体贴他。 要知道白鸟央真也就是才毕业的大学生,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听说他每天都要去超市和一群老头老太抢打折的半价便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知道想要马儿跑得好,就得餵点好草。 於是在白鸟央真疑惑地视线当中,远藤社长从犄角旮旯当中找出了一个理由。 “所以社长的意思是,你又获得了一笔补贴?” 九井小姐看著白鸟央真手上那封单据,上面盖著远藤健吾的私人印章,而补贴的理由则是探亲。 “话说探亲这个……” 九井小姐记得没错的话,白鸟央真在喝酒的时候说起过自己的事情,他本身就是东京人,所以这个探亲是从哪搬出来的理由。 於是九井小姐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充满崇拜。 这还真的是想著法去掏空社长的腰包。 厉害! 白鸟央真其实很想说別看他,他也不知道社长是怎么想的。 总之在狂热的眼神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变成了一种……哀怜。 虽然不懂,但是央真能够察觉到社长內心戏应该很多。 “话说白鸟你真的大晚上会去抢半价便当?” 九井小姐一边走流程一边好奇的问道。 听到这话,白鸟央真的脸有些黑。 “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九井佑香朝著旁边努努嘴,白鸟央真的视线跟著一块过去…… 优里!? 椅子上坐著的人是优里?! 不对。 优里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嗨~大哥。” 优里像一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隨后迅速落地,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而其中也带著一种諂媚。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白鸟你在社长办公室的时候。” “然后你们就开始討论我大半夜去超市抢半价便当的事情?” 白鸟央真有些破音,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背刺居然是来自优里。 虽然说他確实平常很喜欢去抢半价便当,但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啊! 这个时候白鸟央真在看手上的信封,那里面装著来自社长的补贴,所以补贴也来自这个所谓的半价便当? “社长又是怎么知道的?” “啊,隼人之前出来上过厕所,然后顺带著聊了一会。”九井小姐试著在脑海当中回忆了一下,“多半他知道了你吃不起饭去抢半价便当的事情之后,就去和社长说了。” 直到听到了这句话,白鸟央真这才想到为什么刚才隼人会趴在社长耳边说话,而说完之后,大傢伙看他的眼神就又变了。 之前是欣赏自家的当打之人,后面则是在为自家的当打之人吃不起饭还要去抢半价便当而怜悯。 “其实半价便当……也是不错的,你看啊,省钱……”白鸟央真想要试著辩解一下,但是对上九井小姐那一副“我都懂”的模样之后,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逐渐消失。 “我其实也没有吃不起饭……”白鸟央真还想著要努力的挣扎一下,但是九井小姐耸动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我没问题啊,我知道白鸟你另外的身份,俳句可是也赚了不少。 但是……他们不知道啊。 还有那些读者们也不知道。” “什么?还有读者?” 白鸟央真现在是真的绷不住了,他大声的喊了出来,声音也是破的和漏洞的风箱一样。 “写出《铁道员》的作家吃不起饭,他为了能够写出这本书,不光是去体验了铁道员的工作,还为了让自己不被饿死,天天去抢半价便当活下去。 就是为了能够让大家看到这本书。 这是一个作家的执念,也是他为了文学而奋斗的热情! 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我相信这些足够让那些报纸或者是电台做好几期內容了。 而且我也相信大部分人在看到这份报导之后,会为了你对文学的热情而付费支持。” 白鸟央真的眼神变得惊恐而又绝望,而就在他这样的眼神当中,漂亮的九井小姐举起小拳头放在了耳朵旁边,做出打气姿势的同时眨了一下眼睛:“白鸟,加油噢~” 这幅表情很美,这套动作很好看,但是白鸟此刻更像是一个失魂落魄的而又穷途末路的可怜虫。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了优里。 优里此刻把她的小脸蛋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著自家大哥。 “大哥大哥,你是要出名了吗?” “呵呵。” 成也优……不对,根本就没有靠著优里成功过。 而失败,算不上,人设崩塌起始於优里。 他之前不懂什么叫做祸起萧墙。 祸乱產生於家中,这种事情完全是可以洞察的,白鸟央真觉得但凡是一个人都会发现苗头然后掐断,怎么可能会失败? 而事情至此,他才终於懂了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大哥大哥,那你以后还会去抢半价便当吗?” 在九井小姐的笑声当中,白鸟央真对著优里露出了一个蜜汁微笑。 其实换个角度想还算好,至少优里没有说自己大半夜蹲在人家便利店的销毁点那里拿过期便当的事情。 半价便当这种事情…… 算了。 不想了。 白鸟央真將社长给的探亲补贴塞进兜里,隨后牵起了优里的小手。 “大哥?我们去哪里呀?”优里有点兴奋。 “大哥请你吃生活。” 第27章 优里大王! 直到走出公司几步,白鸟央真才问起优里的来意。 而优里则是从自己的小包当中掏出了一本《铁道员》放在白鸟央真的面前。 她也没有问什么其他的问题,而是手指著“白鸟央真·著”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读完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直勾勾地看著白鸟央真。 “怎么了?你不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吗?” 不久之前优里拿著报纸跑到他公寓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为什么不和我说书上架销售的时间!”优里晃了晃拳头,“大哥的书上架怎么可以缺少优里的帮忙呢!” 听到这句话之后,白鸟央真这才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小傢伙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慪气。 虽然说一个人支持显得有些略微寒酸,但是小傢伙一直都把他这个大哥放在心上这件事情,確实让白鸟央真的心暖暖的。 “这件事情確实是我有欠考虑。”白鸟央真忽然停住脚步,朝著优里一本正经地道歉,“这么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少了我们优里大王呢!” “那是当然!”优里哼唧了一声,“这本书还是我挤破头买到的。 我去的时候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队,甚至还有好几家书店都掛上了『售罄』的字样。 我在排队的时候听见大家都说这本书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整个铁路行业。 甚至有人都说你是铁路行业的救星,你都被那些穿著制服的电车人员夸讚呢!” 优里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越说眼睛越是明亮,当然与此同时还不忘记狠狠地锤了白鸟一下,因为她很不喜欢“优里大王”这个很奇怪的称呼,这让她一个女孩子显得很“假小子”。 “你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白鸟央真把聚焦到了优里排长队的事情上。 “今天啊,我就是买完书之后来找的你。” “你的意思是,今天依旧很多人排队买?” 白鸟央真发现了问题所在。 优里看著白鸟央真这一下子变严肃的模样,也不由得变得正经起来。 优里大王仔细回忆了早上自己做过的事情,然后正色的说道:“是的,早上我本来打算去买其他书的,然后看到有人排长队买书,我就凑热闹去看了一下,发现是大哥的书。 只不过我当时没有买到。 於是我就换了好几家书店。 但是它们要么是长龙要么就是售罄。 最后我是在之前经常买二手书的书店里头买到的。 当时他们正好开门上架。 我顺带著也是第一个买到的。” 优里大王迅速的复述完这些事情,她以为遇到了什么大事情,一脸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大问题了吗?” “有!” 白鸟央真无比严肃,“排队的人全都是电车工作人员吗?” “有,但是也不是全部。” 优里看著大哥这幅表情,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而听到优里的话之后,白鸟央真这下子可以完全確认了。 这本书,真真正正地给这个东京来了那么一下子。 说简单一点就是:爆了! 如果说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不出意外明天出版社当中就会收到整个东京地区书店的订单,而整个东京的书店都会在这本书上掛出“售罄”两个字。 这是一件不敢想的事情。 甚至即便是知道《铁道员》有多么火的白鸟央真,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 看来这个巨大的经济体出现颓色之后,他们的精神也荒芜太久,他们太需要有这样一本书出现。 恰巧在这个时候,《铁道员》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算是一股快风还是……松尾的祝福? 白鸟央真有点说不清楚,只是目前他能说清楚的就是……这踏出去的一步真的踩得稳稳噹噹。 想到他在办公室里面喊出要超越新潮社和文艺春秋的誓言,白鸟央真一时间也有些心猿意马。 “到底是什么事情?” 优里此刻被白鸟央真严肃的脸色嚇得有些语无伦次。 “大事情!”白鸟央真回过神来,故意板著脸对著优里,看著优里越来越白的脸色,感觉再这样下去优里很有可能会被嚇哭。 也就是直到这个时候,白鸟央真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事情就是,这本书彻彻底底点燃了东京!” “啊?” 优里的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等到她意识到这是白鸟央真在捉弄自己之后,腮帮子直接鼓成了一个小蛤蟆的模样,手里的拳头在空中乱挥。 “大哥!我要把你大半夜在便利店销毁区捡过期便当的事情给说出去!” 白鸟央真的脸一下子绿了不少,这件事情应该是没人知道的,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和人说过,“这件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啊!原来你还真的干过!” 优里露出了冷笑,小小的虎牙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老虎。 “现在你又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优里大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 其实在白鸟央真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会,他的情绪一直都不高,尤其是在结识松尾之前,孤独塞满了他。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乐观,除开本身自带的属性之外,还有就是优里的存在。 小小的优里仿佛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活力。 她很少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每次白鸟央真很痛苦的时候,优里就会带著满满的治癒属性出现。 在优里大王这里,只有快乐和朝气。 白鸟央真当然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优里频繁的找他。 理由很简单,並不是知道了他【苍央汀】的身份,也不是知道了他写书大卖的事情,而是因为松尾的事情。 优里很清楚的知道大哥唯一的朋友去世,大哥必然会感到悲伤。 那大哥悲伤了,优里大王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本该好好享受假期的优里,她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大哥身上,即便是坐著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车去找他,即便是拉著白鸟央真回到家里吃她已经吃腻的饭菜,即便是日復一日的饭后散步。 对於白鸟央真来讲,优里是他的小太阳。 而对於优里大王来讲,大哥,他现在很需要她! 第28章 搞什么啊,我就不管,我就要去! “今天就不回去吃饭了吧。”白鸟央真看著气鼓鼓的优里有些好笑,“我先回一趟公寓,然后大哥请你吃顿好吃的。” 看著优里一副很想要说话的模样,白鸟央真直接堵住了她的嘴,“不吃居酒屋!我们去吃寿喜烧!” “寿喜烧?!” 优里的眼里冒出了星星。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吃,嘴巴早就寂寞的要长毛了。 更何况现在她上大学了,父母只会支付她最为基本的学费开支,至於其他的生活开支就得她自己努力去赚。 “穷”这个字已经老老实实地长在了优里不大不小的脑门上。 寿喜烧这种高端的东西,对於现在的优里来讲有些遥不可及。 “对,寿喜烧。”白鸟央真的手再次放在优里的头上,感受著这种不亚於小猫的触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算是感谢优里大王这段时间的加油打气!” “举手之劳!”优里又是哼唧了一下,满脸的骄傲。 “那待会我和姑姑说一声,吃完饭之后送你回去。” “其实不说也没事,我出门的时候说过了去找你的。” 两个人穿过户山公园,走到早稻田大学的门口。 这一次优里对早稻田少了很多陌生,更多的是一种熟悉感,开学仪式之后,这里成为了她主要的活动场所。 优里一想到这个,又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鸟央真,一个庞大的想法顿时从她的小脑袋瓜里面升起。 大哥就住在这附近。 自己在这里上学的,势必活动圈子也是在这附近。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身边其实站著的不是大哥,而是一个长久的饭票。 优里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小拳头顿时捏的紧紧。 她有些激动。 这还打什么工啊。 光是自己大哥那几个黑歷史,足够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优里的小眼神飞快瞟了一眼白鸟央真,隨后眯著眼睛压制住眼神当中的寒芒。 “哦对了,大哥。”,古灵精怪的优里又想到一件事情,“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村上春树也是早稻田大学第一文学部毕业的。 他是作家,而大哥你现在也是了。 所以什么时候会见面呀?” 白鸟央真脑袋一歪,看到了一脸狡黠的优里。 “人家那可是当代作家的顶流。” “那又怎么样,我大哥可是拯救全日本的男人!”优里哼了一声。 不过被优里这么一说,白鸟央真確实想起了这么一件事情。 现在的文坛正是村上春树等人活跃的时候。 要说前世对这位作家有多么的崇拜,白鸟央真自问是谈不上。 如果说能够在这个时代见到这群活在教科书上的作家,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只是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一切都还早。 不过…… “会有那么一天的。” 交通信號灯切换成了绿色的同时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白鸟央真拉著优里开始过马路。 而直到他们来到公寓门口的时候,白鸟央真发现门口的信箱上有著两封回信。 其中的一封是来自全日本春季俳句比赛的信件。 信件內容如同白鸟所料的一样,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一番,並且获得了不菲的奖金。 主委会希望他在有限的时间当中去领钱。 而至於另外一封信,用的包装並不是文学组织者喜欢的那一套款式,看起来更像是市役所这些公家用的。 抽出来之后,白鸟央真看到了东京警视厅的章。 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从心底里冒起。 一个一直以来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现在被赤裸裸地摆在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松尾…… 这是来自警方关於松尾的消息。 这个消息仿佛是一记重锤,敲的白鸟央真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刻意的去忽略,但是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一直以来竖起的心理防线似乎就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我们现在走完了审查的流程,经过家属確认之后,我们会在一个半月之后对松尾先生的遗体进行火化处理。 到时候请白鸟先生及时过来取走松尾先生的……” 一个半月之后吗? 现在是五月下旬。 也就是说,一切尘埃落定是在七月中旬的样子。 那个时候北海道的积雪早就没了影子,和松尾一样,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就在太阳最为热烈,生气最为活跃的时候,白鸟他要为松尾的父亲送上寒冬,一场落在夏天的暴雪…… 这看起来十分的残忍。 不管是对松尾父亲,还是对白鸟央真来讲。 “是……松尾的事情吗?” 优里站在白鸟的旁边一直都没有吭声,看著大哥的情绪状態不太对,她这才出声询问。 白鸟央真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把信件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用笔筒压得死死的,生怕被风吹走。 优里嘴巴微张,她很想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但是她发现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年少懵懂的优里並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跳楼,因为在她这个年纪看来,一切都是勃勃生机。 但是她知道亲人离世的悲痛,那是一场永不停歇、落满终生的大雪。 这种悲伤会把人死死的埋住,让人呼吸不得。 “没事,我们走,去吃寿喜烧。” 白鸟央真重新收拾完心情,轻轻敲了敲优里的小脑袋,隨后拉著她往外走。 优里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几步之后,她停在了原地。 “大哥。” “嗯?” “我听说北海道很不错,要不带我去看看?” 白鸟也停住了脚步,他扭头看过去,看到的是优里人小鬼大强装成熟的笑容。 “你那个时候……” “已经放假啦! 我的暑假本来就是应该在那个时候的! 大哥你都没有出过东京都,没去过大阪,更別说是北海道了! 再说了,我一直都想去看雪!” “七月份怎么可能有雪?” 白鸟央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优里。 优里拳头一捏,鼻子一皱,脾气一横:“不看雪,那也得去!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去!” 第29章 是得办一场像样的签售会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突如其来关於松尾的消息还是把白鸟的情绪弄得七零八落。 只是工作的繁忙把这股情绪压得死死。 正如优里看见的那样,也正如白鸟央真推测的那样,《铁道员》就像是一把火一样直接在东京烧了起来。 各大书店的订单就像是漫天的樱花那样飘过来,砸的一册庵所有人都有点晕头转向。 除开负责招待的九井佑真之外,远藤社长甚至都把白鸟央真这个作者给抓了过来。 一册庵从来都没有接过这么庞大的订单,远藤社长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白鸟!白鸟!” 白鸟回过头,发现老社长从办公室里面露出头来,一只手不停地擦汗,另外一只手则是刚刚掛断电话。 “明天我们就要去纪伊国屋书店那里开签售会了,请妥善安排好时间。” 白鸟央真有些吃惊,“这么早?” “热度不能低下去,难得现在书这么火热。”远藤社长终於找到了一个鬆口气的间隙,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说道:“正好在等印刷的这段时间当中,我们举办一个签售会。 这样可以很好的衔接上等待的这段时间当中。”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社长办公室里面的座机又开始催命一般响起。 社长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很是无奈的眼神看向白鸟,隨后整个人埋著头冲入办公室当中。 白鸟也是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奈,不光是社长忙於接电话,就是他的桌子上也是堆满了各种订货单。 比起其他同事只需要忙手头这些事情,白鸟央真身上堆的事情则是更多,他甚至都不愿意去想。 攻略南川麻子,从她口中套取到关於她老公的情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光靠九井小姐拉著她一起酗酒,也不知道要喝到猴年马月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不说人受不了,就是钱包也是受不了。 接著就是参加直木奖的事情。 评奖的事情並不是光把书稿往那里一丟就结束的,作为小出版社以及白纸作家,必须时不时写点卖惨的信件寄送过去,同时还得找一些大名给自己写点推荐信,夸一夸这本书有多么的好。 算算光是在人情这块,白鸟央真就得把自己劈成好几个人用。 接著就是要继续搞钱,临近夏季又会有几个俳句比赛,这些飘在空中的奖金如果说不拿的话,那就是纯纯浪费。 白鸟央真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比充盈。 远藤社长今天並没有请求白鸟央真加班,反而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这算是为了明天的签售会而保存体力。 只是当白鸟央真问起明天签售会流程的时候,社长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曖昧。 “没什么特別的,你可以当做是一个很普通的读者见面会而已。当然白鸟你也可以试著穿的……不用那么的正式,就保持你今天这种风格就好。” 保持今天这种风格…… 白鸟央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镜面前仔细审视了一下。 衣服被洗的有些毛刺,裤子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白蓝的渐变色,而鞋子…… 这双鞋子大有来头,那是一次从一位醉酒流浪汉身上捡到的。 当时夜里遇到了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个流浪汉就抓著鞋子要砸他们。 白鸟央真见状直接捡起鞋子就是一路狂奔。 事后发现这鞋子还是一个全新的,並且很符合他的尺码。 於是他由衷的感谢上天的恩赐。 日本一双鞋可不便宜! “我其实有不错的正装。”白鸟觉得社长应该是在开一个玩笑。 那可是签售会啊! “不用不用。”社长一听连忙手摇的风扇一样,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透露著反对的意思:“就这样,就这样很好。 作家,就是要贴近大眾。 你穿的西装革履,这样显得很不……很不亲近。” 虽然社长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是白鸟央真认真思考之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社长有工作经验。 所以白鸟央真打算今天晚上回去多花点钱烘乾一下这套衣服。 於是在等待衣服烘乾的时候,他给优里去了个电话。 “什么!?”优里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声音,直接惊呼道:“大哥,你怎么还能开签售会?” 电话后面的白鸟央真听到这话,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几个意思。 之前优里还说自己可以睥睨村上春树来著,今天就是质疑他开签售会的能力? “社长是这么说的,国铁的工作人员似乎对这本书格外的追捧,那么就要开一个小型的签售会,当然你也可以管它叫做读者见面会也可以。” “那这么说,大哥你已经算是知名作家了?”优里的语气当中充满了兴奋,“那我喊上冬奈一起过来!” “冬奈?” “就是之前参加俳句会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我们居然分在了一个班。 於是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说起来,冬奈她是大哥你的粉丝。” 优里这么一说,白鸟央真想起来了。 是那个全程眼神很惊恐的女孩子,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是席捲俳坛的【苍央汀】之后,眼睛更是大的可怕。 所以,这个冬奈,白鸟央真的第一印象就是眼睛很大。 “行,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了。 別到时候说我没有告诉你。” 白鸟央真並没有把精力放在优里有几个朋友身上。 不过能够在优里的朋友面前露个脸,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多半优里整个人也会兴奋的原地蹦跳。 签售会、签售会…… 这个东西白鸟央真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在本该睡觉的点,他却忽然之间开始排练微笑。 应该是以哪种方式来对待读者呢? 热情的打招呼? 含蓄的点头? 或者是如同看衣食父母一般的感恩? 而这些问题直到他来到纪伊国屋书店的门口,才得到答案。 当然答案有些不太妙。 他看到了一册庵的大傢伙一副包含期待但是又同情的神情。 隨后白鸟央真又看见了社长,以及他手中巨大的海报图纸…… 第30章 都给我哭! “这个车站,我来守护! ——清贫中坚守,抒写铁道员之魂的作家白鸟央真紧急签售会! 《铁道员》特卖纪念!” 这个標题没有任何的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个標题下面的图片。 那是一副怎样的图片呢。 那是一个灯光黯淡的晚上,周围没有路人。 在一盏路灯之下,有个人蹲在了便利店销毁点那里,看身体语言应该是翻找著某些东西,而作图的人很贴心地给了手部一个放大镜头,那是一个销毁的过期便当。 当然也不知道是哪个瘪三做的海报,翻找便当的那张脸也被放大了,旁边写上了白鸟央真四个大大的汉字。 这些还没完。 在不久之前,为了配合社长做宣传,白鸟央真拍摄过一组一边吃饭一边写稿件的图片。 而这幅图片被缩小放在了捡垃圾图片的旁边。 所以结合这个標题,一个关於作家的故事就这么应运而生。 这个叫做白鸟央真的作家,因为吃不起饭所以每天靠著捡垃圾为生,当然他心中有一股文学梦,所以即便是再难吃或者是再过期的便当,他都会咬著牙吃下然后填饱肚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就这样,他努力的写作,在清贫中坚守,就为了守护车站,抒写铁道员之魂! 根本不用人特地解释,只需要扫一眼这个海报,这个作家的故事就这样酣畅淋漓地表达了出来。 隨后他们自然会去看这位作家。 只不过这位作家並没有穿的西装革履,他反而是一身廉价破损的衣物。 至此,远藤社长设计的逻辑完美形成了闭环。 白鸟央真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海报,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把之前的一些遭遇,转而和签售会联繫起来做宣传,从深入民间体会疾苦到让普罗大眾觉得这个作家適合他们站在一起的。 这得是多么聪明的脑子才能想得出来这个事情。 一时间白鸟央真对远藤社长肃然起敬。 关於这些事情,其实白鸟央真並不是有多么的牴触。 那都是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过的苦日子。 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过惯了苦日子,所以到现在为止,即便是他手头有那么一笔不错的存款,这让白鸟央真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 只有当体会过苦日子,才会无比珍惜好日子。 只不过……他其实很想知道这张照片,社长是从哪里找到的。 “那个啊。”远藤社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其实是我拍的。” “?”白鸟央真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都说白鸟你有去抢半价便当的习惯,我就想著那天去给你拍摄一组合適的图片做宣传。 但当时遇到了几个朋友,於是就去喝酒了。 喝完酒之后想著这个点超市应该早就关门了,於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去早稻田大学附近逛了逛。 谁知道正好遇到了蹲半价,不对,应该是过期便当的白鸟。 那我就,咔嚓,咔嚓,咔嚓。 这可不是在故意卖惨。 比起一些出身更高贵更好的作家来讲,现在的人他们更希望看到作家是从他们身边走出的。 体会到他们的痛苦,表达出他们的精神,这才是当下所需要的作家。” 社长咳嗽几下,他把自己的意图解释了一下。 事实上读者並不会去深挖作家的出身。 从出版社的角度去看,书卖出去了,人出名了,就成了。 “原来是老师您啊。” 一个声音从一旁挤了进来。 眾人抬头望去,是一位穿著电车制服的工作人员,他手里拿著一本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铁道员》,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感激,尊敬还有崇拜。 起初听见同事说明天会举办一场紧急的签售会,大友幸平以为是假消息。 但是想著这本书给予自己无穷大的激励,他內心对於这位作家是十分感激的,於是还是趁著早上上班的间隙去看了一眼。 谁知道幸好自己过来看了一眼,还真的有。 “没想到老师您生活如此艰苦,还不忘记写书。” 白鸟央真看著这位读者在读完標题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被感动到的样子。 於是白鸟央真欣然接受了社长给自己安排的这个身份,他站起身子,握住了大友幸平的手:“不,比起你们的工作来讲,我根本不算什么。 我能理解你们工作的繁重,也十分感谢你们,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我们才可以享受到这么便利的铁路。” 大友幸平的表情很明显愣了一下,再然后就是有些哽咽的声音。 成年人的感动往往都是在一瞬之间。 大友幸平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懂他们的,即便他如此的年轻。 “我会转达我的同事们,他们也一直都想和老师您聊天……” “其实也不……” 还没等白鸟央真说完,大友幸平抓起签过名的书扭头就跑。 央真咳嗽了一下,扭过头去看到各位同事们纷纷朝著他竖起了大拇指。 而远藤社长则是满脸通红的鼓掌。 “不错!就是这样!你可以的白鸟! 让读者们感受到来自作家热情吧!” 大友幸平对《铁道员》的態度是奉为圭臬,也正是因为这个態度,所以关於开了紧急签售会的事情被瞬间传播。 等到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乎每个人在看到这个標题的时候,脸色都是无比的动容。 “真努力啊!” “是呀!原来成为一名作家是这么的不容易!” “每天都吃临期便当,身体一定是不好的。 作家老师,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没想到作家老师您这么年轻,请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粉丝们送上了属於自己最高的热情,而白鸟央真从一开始的抗拒逐渐变成了麻木,隨后慢慢接受,直到最后也是无比的兴奋。 在粉丝们情绪高涨的氛围之下,白鸟央真开始拥抱这个不一样的標题。 “这是大成功!” 远藤社长看著已经被同化的白鸟央真不由得感到无比的欣慰。 白鸟央真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经歷过这种场面,每一张笑脸都是对自己的认可。 在此刻,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叫做人声鼎沸时。 签售会现场的氛围即將开始朝著高潮过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优里的脑袋从人群当中探出。 优里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大哥,隨后又看到了那一张用来营销的海报。 光是和自己大哥视线短暂的交匯,优里的脑子里面一个完美的营销策略达成。 优里在短暂的时间当中完成了声音从正常到哽咽的切换,隨后就带著哭腔,楚楚可怜的喊道。 “大半夜蹲在销毁区拿过期便当。 咬著牙努力写文。 就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 多么伟大的品质! 没有这种经歷,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作品! 都给我哭!” 第31章 白鸟先生,我们是如此的感谢您…… 白鸟央真在看到优里开始哭唧唧的一瞬家,他就知道优里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这小傢伙平日里虽然胡咧咧,但是关键时候完全可以排的上用场。 別的不说,就是兄妹之间的默契配合已经丝毫不用说。 优里一边忙著疯狂挤眼泪的同时,还不忘记附在冬奈耳边讲述她大哥的不容易。 冬奈毕竟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很快她的脑海当中也出现了一个怀揣著文学梦而鍥而不捨的文人形象。 冬奈一哭,这件事情的情感基础已经全部完成。 在人声鼎沸之中,所有人对於这位作家的情感被抄到沸腾。 一切的伟大都来源於平凡。 文学的源泉都来源於生活。 並不是作家铸造了他们,而是他们铸造了作家。 而当他们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们在此刻为白鸟央真的崛起感到自豪。 因为白鸟央真来源於他们之中,因为是他们孕育出了这么一位崭新且不断向上的作家! 情感沸腾的时候,很多人都无暇顾及到其他,全部都包含真切的情绪看向了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发誓,他这辈子甚至就是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 “奇怪,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白鸟央真承认是自己把签售会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不知道大友幸平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再这样下去怕是全日本国铁的工作人员都要在这里了。 新宿站本身就是一个大站,庞大的人口流动之下势必会造成拥堵。 今天的拥堵格外严重。 首要的功臣就是这一场氛围很奇怪的签售会。 “白鸟,签快点!” 远藤社长压低声音,他刚刚往外看了一眼,队伍已经排到了不远处新宿站的一个出口那里,从这里看过去就是乌泱泱的人头,触目惊心。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依旧可以看到有源源不断的人朝著他们这里赶来。 直到这一刻,一册庵的眾人才明白,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铁道员》在这群工作人员心中的地位。 远藤社长一大把年纪也是挤在人群当中,除开维持秩序之外还在不断的搬运著新印刷出来的书本。 原本很大的书店此刻已经被排队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现场並没有过於的嘈杂,看每个人的表情仿佛都像是在做准备,他们不久之后將会经歷一场大事情。 或许在一册庵,白鸟央真的眼里这是一场紧急赶工並且极其粗糙的签售会,但是在这群工作人员的眼里,这应该是一种朝圣! 他们有些人带著书,有些人则是手里捏著现金的,而一样的是,他们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远藤社长准备好的那一张关於白鸟央真的海报。 光是看面部表情,就能感觉到他们澎湃涌动的內心,虽然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但应该是已经被感染到了。 队伍在缓慢的行进,直到排到了一个穿著老式制服的老人。 老人身子站的笔直,花白的头髮之下是含著热泪的眼睛,一道道如同沟壑一般的皱纹遍布在脸部,光是第一印象就能看出这位饱经风霜。 “我想我是应该穿著这一身衣服过来见您!” 老人上前二话没说就是衝著白鸟央真鞠躬,他说他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意回到家换上了这件他穿了一辈子的衣服。 白鸟连忙站起身子,生怕自己失礼。 “这位应该是很早之前退休的站长。” 远藤社长生怕白鸟不知道,连忙凑过来解释道。 “站长!?” 那算是老一代的铁路人。 这本书的传播居然已经进行到这一层面了吗? 白鸟央真脸上带著微笑,但是心中却十分震惊。 还没等白鸟开口,这位老人就已经哽咽的开口说话。 “啊,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啊。 先生!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您没有工作过,但是知道大雪站台上的孤独,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就像是钻进我们心中一样。 特別是关於制服金钮扣那段。” 老人说话的时候弯腰从兜里掏出来一粒已经生锈的纽扣放在白鸟的手中。 “您……您精確地写出了我们说不出的心情,就在小小的站台里面,我们失去的、守护的……全部都写了出来。” 老人的情绪无比饱满,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最后他只能包含热泪弯腰朝著他轻声说一句谢谢。 而这就好像是一个开关。 在这一声谢谢之下,白鸟央真抬起头看见几乎所有穿著制服的人此刻都是眼眶发红地看著他。 这…… 多么凶猛的情绪啊! 就像是一场海啸一般,一下子把白鸟央真给淹没了。 他们看起来没有约定过,但是每个人会在获得签名之后朝著白鸟央真深深的鞠躬致谢。 “感谢您理解並且表达了我们的心情”这句话也出现在每个人鞠躬之后的谢意当中。 他们並没有像是称呼其他作者一样去称呼白鸟,而是用上了更亲切且充满敬意的“先生”。 那是他们的“先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理由甚至都要比一册庵的眾人想的还要简单。 在泡沫时代和公司变革的背景之下,这本书让他们重新確认了自己工作的核心价值——安全、准时、责任、承诺以及人与人的联结。 正如之前远藤社长花钱买的关键词一样,白鸟央真已经被他们奉为了灯塔,一盏在昏暗时代当中照亮前途的“灯塔”! 这样的一部分尊敬在遇到远藤社长亲自准备的標题之后,得到了又一次升华。 在这群工作人员的视线当中,白鸟央真此刻已经宛如浑身散发著希望之光的神明了。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在浮躁的社会变革时期,一个人用文学的形式对他们的职业意义进行了最崇高、最本质的礼讚。 这种礼讚隨著不断地赶来的人而继续。 现场人声鼎沸,仿佛东京在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死灰,转而呈现出的是一种沸腾,一种喧囂…… “这种氛围,简直就是经济復甦的预兆啊!” 第32章 关於我先生的事…… 见过人声鼎沸的现场,见过最为炽热的情感,也见过最为真诚的眼神。 白鸟央真此刻相信了那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场修行,每个人都在属於自己的世界里完善自己”。 到达现场的每个人,他们眼神当中的那种情绪,白鸟央真都看在眼里。 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人始终都在追求一种被认同感。 没有人可以被排除在外。 之前白鸟央真在担心,包括一册庵所有人都在担心,万一现场来的人太少了怎么办? 不管之前在报纸上如何吹嘘说是“拯救一代”的作家还是各大书店掛出“售罄”云云,但是说到底白鸟也只不过是一个白纸作家。 白纸作家。 光是这几个字,足够让一场签售会变得寒酸。 没有人会重视一位起於微末的白纸作家,就像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平庸的人一样。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优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起初她是抱著来看支持大哥的心態;隨后看到了大哥捡垃圾的图片被製作成了海报,於是优里有一种看好戏的模样;在见识过各种人对著自家大哥说出感谢之后,优里变得有些肃穆。 比起高高在上的俳坛新秀【苍央汀】,此时的大哥看起来格外的接地气。 大部分的民眾並不会关注那些秀气高雅的俳句,但是他们会格外在意生活的柴米油盐。 所以眼下这幅场面,给了小小的优里大大的震撼。 “没想到优里哥哥居然这么的……” 情绪慢慢平復的冬奈这个时候终於说得出话来,她此时有些不太敢看白鸟央真,只是低垂著眉眼用余光打量著被读者们包围起来的他,脸早就酡红一片,像是喝醉了。 优里看了看脸红的冬奈,又看了看不停给读者签名的大哥,眼珠转动几下之后,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这…… 有些不好吧。 在等候了许久之后,优里带著冬奈来到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你好~” 白鸟央真带著笑看著这位优里的同学,她和记忆中的一样,眼睛很大,长得很秀气,只是现在这里见到,比印象中更加的羞涩。 “白…白鸟先生,您好。” 这位叫做冬奈的女孩子,在白鸟的注视下整个人已经红的就像是西红柿一样,甚至说话都不利索。 “是哪里不舒服吗?” 现在的环境因为人多的有些密不透风,白鸟央真能够感受到一股闷闷的感觉,很关心的询问。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 白鸟央真看到了满脸笑容的优里。 每次优里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往往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之前她来到公司说自己去拿半价便当的事情,当然现在发生的事情和优里做的已经不需要比较了。 现场的记者不少,他们纷纷对著那张海报摁下了手里的快门键。 白鸟央真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明天,或许是后天,关於自己捡垃圾的事情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 能不能占据头条,他不清楚,但是最起码得给他一个版面的位置。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他看开了。 他甚至都不想解释。 保持这种误解也挺好,至少后面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捡…… 在包袱这一块,白鸟央真自问是没多少。 “没事没事,你快点签就是了。”优里摆摆手,她看到了一旁带著职业微笑並且忙碌的九井小姐,隨后又看了看自己这位傻乎乎的同学,打心眼里觉得冬奈贏面不大。 成熟漂亮,身材好的离谱的职场女性,同时还是一个双胞胎! 拿什么比? 即便是冬奈眼睛很大,什么都大,比不了啊! 白鸟央真看见优里眼珠子转的飞快,趁著別人不注意,他偷偷地拿书敲了一下优里的脑袋。 “別打坏主意!” 优里並没有说话,反而则是在偷笑。 看到优里这幅模样,白鸟央真篤定了,这个小傢伙脑子里面一定是有歪点子。 不过留给他盘问的时间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下一个。 看著拉著冬奈快速钻出人群的优里,白鸟央真有一种无力感,这让他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那一把刀子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原本打算只办理半天的签售会,由於人来的实在是太多,不得不延迟到大晚上。 等到宣布签售会正式结束之后,白鸟央真的手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要不是九井小姐买来了冰袋,多半手腕也可能会直接肿起。 而其他人也已经是累的不想说话,就在眾人沉默的收拾后续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人家新潮社的签售会也是这么累?” 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傢伙。 感受到眾人的视线,那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隨后眾人的视线隨即看向了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看向了白鸟央真。 大家这个时候都没有说话。 白鸟央真的视线隨即转向了外面。 外面夕阳正好,赤红色的光晕夹杂著黑色的线条把那些远去读者的背影拉的比电线桿的影子还要长。 眾人的视线也是跟著看了过去。 就在刚才,他们见识到了一场现象级的签售会,这应该和新潮社他们没什么区別了吧。 记得之前即便是村上春树签售会,差不多也是这个规模吧。 不对,没这么多人。 日本电车工作人员这个基本盘可是很大的。 “干活!” 也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眾人这下子又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干活!” “要努力!” “加油!” 眾人纷纷强撑著站起身子,咬著牙整理现场。 谁还没有个超越新潮社的梦啊! 就在白鸟央真辞別眾人走出转角的时候,他被人喊住,扭头看去是南川麻子。 这个在九井家居酒屋看起来很难缠的人,她这个时候手上也拿著一本《铁道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南川小姐,晚上好。” 白鸟央真打了一个招呼,等待著南川麻子的答覆。 “白鸟先生,关於我先生的事……” 第33章 谁能有我努力活著??? 关於南川先生的事情…… 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出现了一抹喜色,不过很快就被他隱藏。 “是……” 他很想知道原因。 之前他和九井小姐花费了很多的力气,甚至於不怎么会喝酒的白鸟也是拎著酒杯衝上去了。 但是南川小姐依旧闭口不提她丈夫的事情。 她说那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这是一件很艰难並且不好达成的事情,白鸟央真当做攻坚战来完成。 南川小姐这次露出了一抹笑容,隨后她指了指刚才他们签售会的场地,同时又晃了晃手里的书本。 “我也参加签售会了,只是没想到白鸟先生即便是生活如此的艰苦,还在坚持写作啊。” 当南川小姐带著好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鸟央真就对她有点不怀好意了。 “……” 所以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半夜捡便当造成的? “恕我失礼,一开始白鸟先生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是某位作家想要借著我们的生活去调侃,或者是讽刺社会。 所以我的態度不怎么好。 我认为即便是普通人,他们的生活再如何艰苦,也不能被苦难化娱乐化甚至是……拿来写故事成全了作家。” 南川小姐的话很是露骨,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白鸟央真能够感受到她眼神当中的那一抹,痛恨。 “我的丈夫没了体面的工作,这已经是失败者的象徵。 然后放弃了在东京继续去打拼的態度,毅然决然去了乡下。 最后去了乡下,居然还干起了……” 南川小姐每说一件事情,就会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她那三根竖起的手指就仿佛是三根耻辱柱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能平淡的接受这些的。 我想即便是白鸟先生你也不会。” 白鸟央真想了想,其实他会。 挣钱这种事情,根本不寒酸。 有些时候弯不下的腰,终究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弯的比那些跪下来的还要低。 清高? 尊严? 这些东西在没钱的时候有什么好谈的。 甚至白鸟央真觉得,这些东西即便是有钱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过多谈论的。 在人类社会还在沿用货幣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时候,尊严这种东西只会成为一种形而上的东西。 不过白鸟央真打算奉承从而套取信息的时候,南川小姐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 “但是经过这次签售会之后,我想白鸟先生是会平淡接受这些的。 因为你和別人不一样。” “……” 好。 很好。 正话反话全都被你说了,那我说什么? 白鸟央真学著九井小姐那样,脸上保持著一股亲和的微笑,没有说话。 “白鸟先生您真的很伟大,所以我可以和你说心里话吗?” 看南川小姐的脸色,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鸟央真並不想辜负她的信任,於是说了一句当然。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不用了,我知道白鸟先生活得也不容易。 没有哪家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所以就在这里说好了。” 白鸟央真继续保持微笑。 到目前为止,他对远藤健吾这个昭和男人有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 成也远藤,败也远藤。 能够把自己这个形象立到这个份上,算他本事强。 “好。请说。” 白鸟央真深呼一口气,他伸手示意。 “我其实很为我的丈夫感到骄傲。” 南川小姐看起来像是说出了一句很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来的话,她不停地大口呼吸,试图压制住心跳。 天色昏暗,白鸟央真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是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信念就此升腾。 “骄傲吗?” “没有人会为一位入殮师而感到骄傲的,对吗?” 南川小姐轻声的问道。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没有立马回答,反而晃了晃手中的那本《铁道员》。 “我觉得南川小姐,您应该有答案了。” 拿著《铁道员》,这本书就是一种答案。 白鸟央真会惊讶於南川小姐过来参加签售会,但是绝对不会惊讶於南川小姐骨子里面为自己丈夫感到骄傲。 “没有人有能力否定任何一个为生活努力的人,就像是没有人会否定大雪当中站的笔直的乙松站长。 在我看来,我之所以会选择与南川小姐您聊天,了解您丈夫故事的原因是,我认为他是一位很努力的人。 这种努力在这个年代太罕见了。 不妥协,不气馁,即便是被时代踢下车,但是依旧顽强的爬起来。 在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认识这位强者。”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白鸟央真让自己站在路灯下,灯光自上而下的倾泻而下。 在灯光当中,他的表情是如此的认真,看起来尤为的真诚。 这种真诚看起来总有一种会让冰雪消融的能力。 这些话其实白鸟央真並不打算说,因为听起来有些假大空。 只是就像是他刚才想的那样,因为远藤社长的做法,让他在这个时候对著一位“书粉”说出这些话,看起来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 生活努力,拼搏甚至是顽强的活著;谁能有他顽强?! 他都天天去捡过期便当了,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有些流浪汉,他们谋生的方式也只是捡瓶子换取一些打折的商品而已。 白鸟央真的嘴在颤抖。 该死的。 好像这么一看,自己都有一种想要哭泣的衝动。 果然,远藤社长虽然把这件事情当做了宣传的手段。 但是毫无疑问拉近了白鸟央真和整个社会大群体之间的距离。 然而这样的他,现在站在这位入殮师妻子的面前大谈特谈生活的苟且以及……精神,没有丝毫的割裂,甚至恰如其分! 这就本该是他才可以说出的话。 南川小姐先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被白鸟的这些话感动到了。 她对著这位站在灯光下的作家深深鞠躬道谢。 “谢谢,我会和我的丈夫说这件事情的。 到时候我如何联繫您?” “九井小姐会告诉我的。和她说就好。” 灯光下的白鸟央真笑的是如此开心,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內心是有多么的……复杂。 看著南川小姐缓步离去,白鸟央真终於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入殮师的事情终於有了盼头。 …… 第34章 伟大的作家都起於微末 “即便是吃不起饭,依旧在坚持写作。” “謳歌那些看不见的平凡。” “活在最底层的大学生,写出了一本值得夸讚的书。” “便当作家抒写铁道员之魂” “大学毕业之后去捡过期便当写书……” “没有一个伟大的作家不是从底层爬起,他们需要深知痛苦的根源,这样才可以保证他们的灵魂是来源於最为原始的!” …… 在白鸟央真走进公司的时候,同事们纷纷都在念诵今日早报的几个版面標题,这让白鸟变得有些窘迫。 果真如同自己预想的那样,这群很喜欢抓爆点的记者並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把他们看到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变成了白纸黑字,而这些白纸黑字坐实了他的那些“緋闻”。 而且一个比一个还会製造爆点。 白鸟央真很想把这些人全部都找出来,然后掛在涩谷的那个十字路口那里鞭尸。 便当作家是什么鬼? 白鸟央真这一刻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去干这件事情。 他现在意识到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会伴隨著他一辈子。 即便是等到他登上文坛之后,后人追隨他的发家史,总是会找到一张深夜蹲在便利店销毁点捡便当的照片。 !!! …… 而白鸟央真正在为了这件事情感到头疼的时候,远藤社长满脸笑意走出他的办公室,同时他还不忘记调侃,“我们的便当作家来了。” “老小子,你还敢出来?” 白鸟央真心里腹誹了几句,但是表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微笑。 “有几个好消息需要和白鸟你分享一下,当然大家一起听著,这关係到我们一册庵的发展。” 远藤社长这么一號召,白鸟很快就被同事们围在了中间。 隨后白鸟央真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扭头,是九井小姐。 今天的九井小姐依旧是淡妆,但是別了一个很可爱的胡萝卜发卡,一副很有朝气的感觉。 由於一册庵比较小,所以白鸟央真扭头过去的时候,和九井小姐贴的很近。 “昨天还好吧?” 九井小姐举起自己的手腕问道,说话的时候一股香气就这样飘了过来,闻起来有一种梔子花的香味。 “昨天冰敷完就已经缓解很多了,回去之后我用了药。” “没事了?” “没事了,你看。” 白鸟央真举起自己的手放在九井小姐的面前。 九井小姐一把抓过,她看样子非得凑的很近才能看清楚一样。 直到看到手腕没有特別的红肿之后,九井小姐这才放掉白鸟的手。 “那就好,伟大的作家。” 九井小姐脸上並不是那种职业假笑,而是一种熟人之间互相调侃的笑容。 白鸟瘪瘪嘴,一副无语的模样。 九井小姐看著他这幅模样,笑得更是开心。 社长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整理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稿件,终於开口说话。 “首先是第一个,昨天的签售会取得了大成功,有些报纸说即便是那几位大名签售会也没有这番景象,所以现在有报纸称之为『新时代经济復甦的徵兆』。” 大家一片譁然。 这可是一个史无前例的称呼。 “当然这个只是报纸的一家之言,我们看看就是。 对於我们当下更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把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好。” 远藤社长嘿嘿笑了几声之后,就把那几份报纸丟在一边。 有人夸当然是不错,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处於脑子一热,真以为自己可以拯救日本经济的时候。 这点和白鸟央真的想法是不谋而合。 有些话听听就是。 说不定过段时间还有人会整出一个所谓的“白鸟现象”,就像是前世有人整出了“村上现象”一样。 “其次是第二个事情,有可能是签售会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目前订单量累计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册。” 远藤社长伸出了两个手指头,笑容更是开心。 这个数字很显然放在他们这种体量的出版社,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 然而大家都在等社长的下一句话。 单纯的销量並不能代表什么,他们要的是一个质的改变。 这个改变將会直接代表著他们出版社有了一定的实力,一册庵就可以试著去大盘口里面抢饭吃。 果然远藤社长还有后话。 “这意味著我们拥有了一本能够在市场上站得住脚的畅销书! 有了这本书的存在,我们將会试著调整一定的战略方案。 在脱离首次畅销期之后,我將会启动文库化!” 文库化! 一个在白鸟刚入行的时候就一直听到的词汇。 而这个词汇,也正是让很多作家所嚮往的。 文库化是任何一个作家影响力跃升都绕不开的点。 文库化之后的书本將会完全渗透进全国几万家便利店以及乡村书屋。 在这种大范围的渗透之下,凭藉著过硬的內容质量完全可以在全国民眾的心中快速的建立起作者的个人形象。 这意味著他突破了既定的圈层,开始朝著国民级作者的范畴迈步前进。 那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头衔,没有一个作家会拒绝,甚至是每一个作家都梦寐以求的头衔。 再者就是和作家的终身受益掛鉤。 村上春树凭藉著《挪威的森林》这一本书,就实现了单行本约2亿日元,文库本累计收益超20亿日元的版税收入。 甚至渡边淳一拿到过將近60亿日元的版税收入。 真的就是名利双收。 被远藤社长这么一说,即便是定力很强的白鸟央真都有些心驰神往。 虽然目前距离很遥远,这也很有可能是远藤社长画的大饼,但是终究还是让人不得不期待。 九井小姐凑在白鸟的耳边,用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著加油。 “第三!” 还有??? 在眾人看来,这两个消息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消化一段时间了。 “还有就是明天白鸟需要和我出趟差,东宝联繫我们了。”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没有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 东宝。 日本东宝株式会社。 这意味著他们已经在意到了这本书,然后想要影视化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也是十分的吃惊。 这…… 来的这么快吗??? 第35章 奇怪,真奇怪! 大清早,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抵达了新宿站。 当白鸟央真正打算查看线路图的时候,远藤社长直接带著他走入了山手线的站台。 “这条线我早就记在了脑袋当中。” 远藤健吾虽然极力克制,但是这个时候飞快的语速直接暴露了他激动无比的內心。 “我在成为编辑之后,我就一直都幻想著有朝一日去东宝谈事情。”谈及到之前的事情,远藤社长的脸上总是充满著各种的惆悵。 这种惆悵让他忍不住怀念那个叫做昭和的年代。 “要知道能够和东宝谈上业务,那就意味著大成功。 算是每一个编辑的梦想,当然也是作者的……” 远藤社长的视线最终从远处的天空落到了一脸平静的白鸟央真脸上,话就此停顿,“为什么看白鸟的样子,並不是很激动的模样?” “我当然激动啊!” 白鸟隨即露出了一个笑脸。 但是这个笑……在远藤社长看来总是觉得有一些牵强。 这也许是年轻人过於紧张了,所以导致脸部表情有些不太协调。 远藤社长在內心得出了一个答案之后,並没有接著去管白鸟央真的真实心理。 白鸟央真对於这件事情思考了有一段时间,差不多从昨天晚上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东宝会注视到这本书。 即便是签售会,即便是几处报纸刊登,那也不至於会惊动这种巨头。 对於东宝来讲,没有得奖的书基本上是看都不会看。 不过对於想不通的问题,白鸟央真並不会过於地去钻牛角尖。 因为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陷入自我內耗。 与其拿这种事情去內耗,不如把心思放在其他更有意义,能够赚钱的地方上。 从新宿站上车,乘坐品川·东京方向的线路,最后在滨松町站下车。 最后他们沿著滨松町站的北出口步行了15分钟左右,终於来到了远藤社长梦寐以求的地方。 还没等他们靠近,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一册庵的远藤社长还有白鸟先生吗?” 男人应该是做过相关的功课,一上来就直接报出他们的名字,看起来尤为的热情。 然而白鸟央真还没说话,远藤社长就咦了一声。 不过男人並没有在意这一声很奇怪的“咦”,他接著自我介绍:“我叫森优一,是一位製作人,还请两位老师多多照顾。” 这番自我介绍完之后,白鸟央真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隨后他看到了远藤社长的视线,他们眼神当中都透露著不对劲。 確实不对劲。 按照道理上来讲,以他们现在的资格还轮不到製作人亲自出来迎接。 大体上的流程是他们会被领著前往製作人的办公室洽谈,当然还有可能也会因为製作人在谈其他的事情而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总之他们之间的见面並不会如此的顺利,当然,即便是顺利,见面的场所也不会在东宝。 那么眼前这个人…… “突然联繫属实考虑不周,对两位老师造成的影响十分抱歉。” 森优一接著为火急火燎的联繫道歉。 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又是对视一眼。 不对劲。 真的是不对劲。 客气。 太客气了。 这让白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按照眼前的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有一种人家东宝上赶著要给他们影视化的感觉。 白鸟央真暗暗打量著这个叫做森优一的傢伙。 身上穿著很是商务的西装,但並不廉价;气质也很不错;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分明是家境优渥;从谈吐上看也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嘶~ 白鸟央真有些拿不准。 有些时候骗子要比真办事的人还要有气质。 而这样的一种猜疑直到森优一拿出了他的名片才结束。 名片上確实印刷著日本东宝株式会社的字样,而製作人的头衔也是没问题。 但是! 在製作人的前面还有两个字:实习。 实习?! 这一刻白鸟央真茅塞顿开。 这就说得通了。 大早上跑到这边等人,而且还会提前发现这本书並且发邮件联繫。 原来是一位实习的製作人啊。 白鸟央真有一种破解世界大案的爽感,整个人剎那之间都酣畅淋漓,於是他很是开心的扫了一眼一旁的远藤社长。 远…远藤社长 接过名片之后的远藤社长变得像是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白鸟央真看著他这幅呆若木鸡的模样,忽然之间有些想笑。 这无疑是对可怜的远藤社长造成了很深的伤害。 被一位实习的製作人看上,总是有一种小打小闹的感觉。 甚至很有可能就连这个项目都不一定审批过。 实习的製作人,换个称呼,没有一点权力的劳动力。 大体上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隔了许久远藤社长才从早上的飞黄腾达梦当中清醒过来,然后他对著这位森优一挤出了一个笑脸。 这个笑脸,和早上白鸟央真对他挤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其实东宝的高层还没有真正注意到这本书,那么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 在白鸟央真的设想当中,影视化的事情至少要等到拿到直木奖之后再去谈。 理由很简单,越是往后,这本书造成的影响越是大,那么在谈判的时候版权费將会更高。 如今这般小小的局面就被拿下,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白鸟央真想著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社长,稍微谈谈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隨便找一个理由一直拖著,直到直木奖名单公布出来。 那个时候就是大刀真正亮起的模样。 然而这个时候的远藤社长看了看手上森优一的名片,接著又看了看不远处东宝的大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挣扎。 白鸟央真愣了一下。 社长,社长,你不会……真的只为了你的梦想而衝刺吧? 社长,要不你回过头看看我?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根本听不到白鸟央真的心声,他思考了一会之后点头说道:“森先生,感谢您在此等待,要不我们进去聊?” “好。求之不得。”森优一的笑容更是绽放。 他开始试著说一些好话。 “没想到写出铁道员的白鸟老师,您竟然如此年轻。 这让我不得不羡慕您的文学天赋。” 白鸟央真立刻身子一紧,他立马转过头,对著这位【实习】製作人露出了一个很標准的微笑。 第36章 这小伙子,有前途。 日本东宝株式会所 白鸟央真对这家公司一点都谈不上陌生,《名侦探柯南》、《火影忍者》、《哆啦a梦》、《蜡笔小新》这些现象级动漫的开头都会出现。 但是等到他真正走进这家公司的时候,第一印象居然是……有些平平无奇。 虽然谈不上普通,但是终究和平日里见到的一些公司的模样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可能对於远藤社长来讲,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庆祝自己踏入这家公司的纪念日了。 虽然可能是出於礼貌,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过於嚮往,总之此刻的远藤社长看起来十分的激动。 他早就已经失去了昭和男人独有的硬朗,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见到喜欢玩具或者是偶像的小男孩。 对比之下,白鸟央真就稳重许多。 毕竟他也不打算今天就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森优一带著他们东绕西绕,最后来到了一间专门的接待室当中。 东宝这边主要负责接待的小姐身上带著十分严肃並且庄重的商务风,端茶倒水等等所有的事情做的都毫无瑕疵,挑不出任何的毛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虽然她做的不错,但是总觉得有一种很疏远的感觉。 白鸟央真的评价是,不如九井佑香。 双方又是一阵经典的日式寒暄,隨后话题逐渐进入正轨。 “说起来都是缘分。” 森优一在“缘”这个字眼上加重了音节。 还没等远藤健吾说话,更是轮不到白鸟央真提问,这位社会经验不足的实习製作人就说出了之前所有的原因后果。 “我那天上班迟到了。 原因是因为我的钱包在我过站闸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而等我找到的时候那一辆压著上班时间点的山手线早就已经开走……” 白鸟央真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影子。 上辈子的他也是老是迟到。 至於说这辈子迟到……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早上起大早可以赶上一些市场的特殊折扣时间,鱼类海鲜什么的价格低的便宜。 呵呵。 別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等什么时候没钱吃饭了,满脑子都是会去琢磨这些东西。 白鸟央真的思路刚刚跑偏,隨后就又被森优一的话给拉了回来。 “我知道钱包丟掉的第一瞬间就去找了站台里面的工作人员。 原本我对他们不抱有任何的希望,毕竟在国铁期间的散漫是出了名的。 但是当他们得知我钱包丟掉之后,居然十分积极的帮我找钱包。 甚至其中有一个工作人员格外的积极,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做大友幸平。” 白鸟央真看向森优一的眼神有了一些古怪。 这个名字他也记得。 签售会能够有那么大的规模基本上也是拜他所赐。 论感谢,白鸟央真也想好好地感谢他。 森优一继续说,“事后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们有了如此的变化,我不相信是他们睡了一觉之后良心发现了。 这一定是有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改变的契机。 毕竟在我看来,他们的变化有点大。 之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而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激情,一种对工作的热情以及责任感。 隨后我就发现他们基本上都会隨身携带著一本书。” 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森优一反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本《铁道员》。 “隨后我就拜读了白鸟先生的著作。”森优一看向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充满了尊敬的眼神,“我没有想到这群铁道员的工作热情居然是被您以一本书改变的。 而我认为《铁道员》这本书並不只是適合铁道员们去看,它適合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我们太需要这样的一个精神支柱了。” 原因已经全部说完,所以听完之后白鸟央真的第一感觉就是他真的该感谢那位叫做大友幸平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他的蝴蝶效应,大体上也不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浪。 远藤社长並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他出现在这里的任务就是在版权的问题上以白鸟央真责任编辑的身份进行谈判,除此之外的一切沟通都以白鸟央真为主。 而就在白鸟央真打算开口的时候,森优一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將《铁道员》进行影视化。 文字的载体需要时间发酵,而画面以及音乐可以在短时间內发起衝锋。 我想不光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被这本书的內容所感化;更重要的是让白鸟先生儘快脱离贫穷过上像样的日子。 毕竟像您这样有思想有才华的作家,绝对不能生活的如此窘迫。 您是整个日本社会最为宝贵的人才!” 白鸟央真的脸有些红,他这个时候反而不太敢对视森优一认真的眼睛。 这把他比作整个日本社会最为宝贵的人才什么的,这也太羞涩了。 “其实我也没有过得那么……” “我看了报导,我都懂。 这些事情本就是难以启齿,要是我被报导出来,我多半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白鸟先生您却丝毫不避讳,甚至直接开办签售会和见面会,用广阔的胸怀去接纳了所有,这更加证明了您的思想深邃,格局庞大。 不被这些身外事情所累,一心扑在创作当中! 您是我目前见过所有作家当中最为崇高的那个! 这也正是您这样的,才能写出《铁道员》这本书啊!” “我……这……” 白鸟的脸更红了,他在这个时候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一时半会又说出不来。 最后,白鸟央真只能用一句嘆息表达自己无比复杂的心理。 他看著森优一炙热的眼神。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白鸟央真没经歷过被人这么夸讚,即便是他认为自己的脸皮足够厚,在该放下尊严的地方丝毫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但是此时此刻,他深深的知道自己做不到。 包袱,这种东西一但有了,那就根本不可能放下的。 “我知道您的苦楚,白鸟先生。” 森优一朝著白鸟央真鞠躬表示自己最为诚挚的情感。 白鸟央真沉默了一会,他迫使自己发烫的脸庞趋於平静,在森优一敬佩的眼神当中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他最后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感谢您的理解。” 第37章 记住你的身份!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崇敬自己的人,就像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样。 白鸟央真属实有些动容,他看著眼前这个並不熟悉的森优一,但是他却在为自己的遭遇而打抱不平。 这让他有一种遇见知己的感觉。 森优一也在试著平復自己的情绪,隨后他看向白鸟央真的视线带著真诚。 他是很认真在和他们聊这件事情,也是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白鸟忽然有点好奇森优一为什么会对《铁道员》这本书寄予厚望。 毕竟到现在为止,这本书展现出来的水平也仅仅只是打动了铁道员们而已。 这一点小小的成绩根本不可能会被东宝选中。 而在下一秒,森优一的一句提问彻底打消了白鸟央真的疑惑。 森优一酝酿了很长一会,最后他还是决定问出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十分抱歉,这个问题似乎有点不太该问,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因为在我心目当中,这件事情应该是必须要做的。” 白鸟和远藤社长对视一眼之后,森优一的话就已经来到耳边。 “我想请问的是贵方有没有將这本书报名直木奖的打算。” 森优一能够感受到气氛逐渐变得凝固,但是他脸上却是带著极致的真诚。 “先不谈影视化版权这些问题,在我心中,这本书有潜力去衝击直木奖。 请一定一定要这样做,这是一部很好的作品。” 报名直木奖算是比较隱晦的事情,这关係到这本书后续的营销战略。 在没有完全公布提名之前,出版社几乎是不会对外宣传,儘可能的保持一种隱身的状態,好不让人试图狙击。 就是这样的一件事情被森优一直接提了出来。 “我觉得这本书获得直木奖的机会很大,我指的並不是提名,而是奖项。” 森优一站起身子,儘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无比郑重。 “我之前就说过,写出《铁道员》的白鸟先生,您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能预见这本书影视化之后,会点燃这个死寂一般的国家。 我说的是国家,而不是单单的东京地区。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这本书,这种思想被更多的人注意到。 在影视版权方面我会儘可能的为白鸟先生爭取你该有的权益。 好的作品就需要配上好的价值。 金钱並不是用来衡量作品思想深度的工具,但是可以用来造就作品的影响广度以及维持作家继续创作的生活基础!” 森优一的一通话说下来,即便是一直都保持著警备心的远藤社长都不得不为之动容。 到目前为止,森优一併没有任何套路化的谈判技巧,永远都是真诚待人。 这让白鸟央真以及远藤社长都为之有些感动。 再加上这个傢伙看起来刚入行不久,但是看起来有著无比敏锐的行业嗅觉。 “所以当前我想知道二位的意愿,如果说放心把作品交给我的话,我会立刻立项並且上报製作局。 关於版权费这块,我的理想报价是三百万円加后续的分成。” 森优一从包当中掏出了一份早就已经擬定好的项目书摆放在二人的面前,这一切看起来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隨后他就一句话都不说,直勾勾的看著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 接下来就是表態了。 对於表態这种事情远藤社长並不会做主,他把大部分的选择权都交给了白鸟央真。 而白鸟央真此刻在心里也在盘算著这件事情的利弊。 毫无疑问交给森优一是一件很值得放心的事情。 他的態度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比起很多作者和製作人还有导演之间的相互扯皮,尊敬不尊敬原著的爭夺,在森优一这边他可以保证最大的话语权。 其次就是影视版权费用,三百万円已经是不低了。 作为一册庵这个小的可怜的出版社,还有白鸟央真这个白纸作家,森优一能够给出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无比的厚道。 白鸟央真承认自己被他说动了。 “那我现在就去提交!” 看著白鸟央真点头,森优一有些激动。 他早就在等这个时候了。 “请两位老师稍等片刻。” 森优一留下一句话之后就直接快步夺门而出。 他此刻的心情无比的激动,甚至他都能想到《铁道员》这部作品经他手从文字到大荧幕的转变。 这是一种成就感。 一种来源於这个职业的成就感。 只是…… 当他把项目书放在领导桌子上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句:“哈?”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为了一个並不出名的出版社和一个白纸作家花费三百万円买他的版权,隨后还需要投资几亿円去拍摄电影? 再加上这本书到目前为止得到过什么奖项吗? 什么都没有。 请问我们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如果是,那么你就用你大风颳来的钱去投资。 如果不是,那么请你牢记自己的身份,你到目前为止也只不过是一位实习製作人而已。 你没有这么大的权限去做这么大的事情……” 领导的一连串质问让森优一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这本书很有潜力的。” “那么至少也得等他获得直木奖了之后再来找我。 直木奖,呵,这样的一个小出版社估计也是不太可能会获得的,即便是提名看著也是够呛。” 森优一看著被退回来的项目书,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件事情。 他能够看到这本书的潜力,为什么领导们看不到? 试想一下如果说能够抢在直木奖之前投资,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话题,足够让他们赚回数倍之前投资的钱,回报比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计算的。 看著忽然之间变得有些陌生的项目书,森优一这个时候想到等下他还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 他该如何和坐在房间里头的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解释这个事情。 “对不起,我辜负了两位老师的信任!” 森优一狠狠的一咬牙,推门进去之后,直接站在白鸟和远藤的面前,九十度大鞠躬! 第38章 又完咯~ 所以这是谈崩了? 白鸟央真看著对著他们鞠躬的森优一满脸通红,总觉得他下一秒没准会在地上找个缝隙直接钻进去。 “实在很抱歉,我罪该万死。” 白鸟央真拦住了正要土下座的森优一。 说起来貌似失败是必然的事情。 “是不是说了很多? 比如说我们出版社是一个很小並且没有任何存在感。 我是一个白纸作家。 《铁道员》没有任何的成绩?” 森优一茫然地抬起头看著白鸟央真,为什么他说的完全正確,这看起来就像进去的不是他而是白鸟央真一样。 看起来是被自己猜对了。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开局。 白鸟央真一直都觉得自己的遭遇是有点顺的,但是这种顺是松尾用生命铺出来的。 森优一这种才是真正在职场当中打拼的普通人。 没有权利,只有做事情的义务,没有话语权,只能机械式地接受命令。 这样看失败其实在意料之中。 白鸟央真自问倒是谈不上有多么的失望。 对比满怀期待的森优一来看,白鸟央真也只是觉得可以把《铁道员》交给森优一来办。 花费了一番时间去安慰这位初入职场的新人,当然白鸟央真也去安慰了一直以来都想和东宝合作的远藤社长。 看著这两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模样,白鸟央真笑著说。 “既然都对这本书的前途充满了认可,为什么不等待拿下直木奖让他们认识到自己错误的那天呢?” 白鸟央真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垂头丧气的两个人猛地一抬头。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白鸟央真的脸上始终带著淡然的笑意,看起来对每件事都胜券在握一般。 这种强大的定力在不知不觉之中感染到了远藤还有森。 “多花费点时间而已。 再说了,现在《铁道员》也才刚刚发售。 时间上来看確实有点为时过早。 我之所以会把这本书交给森先生的原因无碍乎是对森先生你敏锐的市场嗅觉的敬佩。 除此之外,东宝也谈不上有什么可以吸引到我的地方。” 好猖狂的一句话。 东宝吸引不了白鸟吗? 远藤社长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的认识当中,作品能够被东宝看中就已经是一件值得庆祝一辈子的事情了。 而对於入职东宝的森优一来讲,他一直都在为自己能够成为东宝的员工的而感到自豪。 只是现在他们的这种滤镜,被一位白纸作家打破。 他们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因为他们身处的地方还在东宝。 白鸟央真一贯温和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锐利,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柔和变得有些锋芒毕露。 此刻他们眼前的白鸟央真,身上仿佛多了一种很朦朧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就像是一个精神领袖,或者更像是一个灯塔。 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人,在懵里懵懂之中,会情不自禁地往他这边靠近。 在远藤社长的记忆当中,这样的作家原本就不多。 但是,有这种感觉的作家往往最后都成为了文坛大名。 之前的川端康成就是有这种感觉,隨后就是最近在文坛上大放光彩的大江健三郎。 “那这件事情……” “不著急,我都不著急,森先生就更不用著急了。 在中国有一句古话,好酒经得住放。” 白鸟央真又是安慰了一通森优一之后,起身离开东宝。 走出东宝门口不远,远藤社长回过头,看起来有些恋恋不捨。 “没想到居然並没有谈成,果然还是我们体量太小了,人家根本不会拿正眼瞅我们一眼。” “始於微末,发於华枝。 没有一件事情不是从小发展到大的。 东宝在最初的时候体量也是很小。 我们要相信时间,当然,我觉得社长也要相信我。” 远藤社长笑了。 这个昭和老男人用力的拍打著白鸟央真的肩膀。 “好小子,有一股子昭和的风气。 自信,坦然,坚强,勇敢!” 远藤社长並不是一个服老的人,但是终究后面的事情还得年轻人来。 他现在觉得自己做的最为正確的决定就是在困难的时候还把白鸟央真给招了进来。 上天给了他一个宝。 “就当做是我们拒绝了东宝!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远藤社长重新收拾一下心情,从灰头土脸变成了昂首挺胸。 是了。 往前看。 两个人最后回到了新宿站。 远藤社长找了一个理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当然,也给白鸟央真找了一个理由放一天假。 而当央真正打算享受假期的时候,他在自己出租屋的门口看到了优里还有晴子姑姑。 晴子姑姑看起来有些激动,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甚至直接一把將自己抱住。 隨后就是压制的哭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鸟央真有些害怕,难道是姑父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家里发生了某些变故。 “小真,没想到你在外头过得会这么苦,连饭都吃不起了。 这怎么让我和我死去的大哥大嫂交代。 是我对不住你,姑姑让你受苦了。” 听著晴子姑姑的哭声,白鸟脸色一僵,隨后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住了优里。 优里一个劲的摇头否认。 就在晴子姑姑不接受任何解释要强行带著央真回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抱歉,打扰一下,白鸟老师,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眾人转过头,晴子姑姑和优里不认识。 但是白鸟认识。 是南川麻子小姐。 而此时的情况比较混乱。 姑姑一个劲地抱著自己哭;优里则是在旁边蹲著,满脸的愁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 这整个场面看起来大有一种白鸟央真始乱终弃的模样。 看著脸色变得有些慌乱,以为自己撞破什么事情的南川麻子,白鸟央真的脑子里面直接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傢伙怕不是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这要是再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彻底底的不要了。 第39章 你的人设稳得一批 事实证明南川麻子在看到这个情况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误会了。 这年头经济不会有多大的起色,所以委身去伺候一些年长而又有钱的女性,便成了年轻人们的另外一一条出路。 白鸟央真长得本就是十分清秀,有一种让人沉沦的感觉。 所以在南川麻子的心目中,走上这条路並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而且他的对象…… 南川麻子看了一眼晴子姑姑,比起一些就知道提要求並且刁难人的中年妇女,这个妇人一看就是长得很文静,而且贤惠。 误会一旦出现了,就很难去解除。 在后续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当中,白鸟央真为了解开这个误会,他手脚並用的同时搜肠刮肚。 只是在花了大半天解除误会之后,南川麻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困难,大体上就是会觉得我过得並不是很好。 她会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爸妈。 然而我爸妈去世的早,所以……” 白鸟央真摇了摇脑袋,他虽然可以不用解释的这么清楚,但是为了能够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白鸟央真把南川麻子当做了朋友一样对待。 “对不起,我不知道白鸟先生您之前的日子……” 南川麻子有些惊讶於白鸟央真过早就已经独立起来,隨后她又联繫到了关於眼前这位作家其他的事情。 也难怪他会把视线放在一些平常作家看不到的地方。 比起那些家境很不错的作家来讲,白鸟先生看起来很是接地气。 白鸟央真摆摆手,他倒不是说在意这件事情,他眼下只是希望南川麻子別把什么委身富婆的緋闻谣言传出去,到时候他的绰號就又要多出一个。 南川麻子喜欢喝酒,眼下她主动找上门来聊事情,白鸟央真自然是很爽气地请客。 但是正当他打算带著去居酒屋的时候,南川麻子从袋子当中掏出了两瓶用报纸包装的酒瓶子。 “我这次过来是带来了我们一家的感谢,这是山形县的特產,用当地特有的雪融水和优质酒米酿造的清酒。 这是我老公拜託我的,让我一定要带给白鸟先生。” 白鸟央真的注意力並没有在酒水上,他反而在意南川麻子的那一句“我老公拜託我的。” “恕我失礼,所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是的,在和白鸟先生聊过那次之后我去了一趟山形县。”南川麻子此刻脸上的神情比起之前来讲,少了很多冰冷,多了一些平缓。 要是作比喻的话,之前的她多半就是那种看见谁都是一副欠她一大堆钱的那种感觉,拒之门外,用语生硬。 果然夫妻之间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白鸟央真接过酒水后多看了南川麻子一眼,还没等他说话,南川麻子就带来了让白鸟央真十分开心的消息。 “我的老公在一个礼拜之后会来东京处理搬家的事情。 届时我会带著他过来拜访白鸟先生。” “搬家?” “对,因为我也打算跟著他一块去乡下。” 一块回去乡下? 这个决定看起来有些突兀。 白鸟央真记得第一次见到南川麻子的时候,她对於自己丈夫的怨言是出了名的多。 而如今两个人一下子又和好如初,这里面的改变总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带来的。 白鸟央真这会也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他们当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很有可能就是关係到整个事情发生转折的核心,也有可能就是让他理解《入殮师》这部作品的核心所在。 把《入殮师》原原本本写出来,这个並不是问题。 但是不好解释。 这个世界的读者並不是傻子,他们除开读书之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探究作家的灵感来源以及创作背景。 所以白鸟央真希望自己能够对这部作品有著属於自己的理解,当然身边也要有对应的案例。 只是南川麻子並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解释,她说完一周之后带著自己的丈夫过来登门拜访之后转身离去。 直到南川麻子离去,优里这才开门从房间当中走出来,她的身后跟著晴子姑姑。 此刻的晴子姑姑看起来情绪稳定很多,这里面有优里的一大半功劳。 只是白鸟央真看著晴子姑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真,你写书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没提过吗? 这句话从晴子姑姑嘴巴里面出现之后,白鸟央真和优里对视一眼,双方的表情都很微妙。 “好啊,原来你们两个都瞒著我!” 晴子姑姑本来就很恼火,看著央真和优里这无比默契的对视之后,不由得开始气恼他们狼狈为奸的事情。 看著架势不对,白鸟央真急忙开口:“这件事情优里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说过了?” 晴子姑姑止住了想要把优里和央真缉拿归案的动作,她仔细回忆了一会,“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件事情优里从来都没有和我们说过。” “说过了!” 优里这个时候也急眼了,自己老妈是什么样子她心里很清楚。 要是真的把她惹火了,他们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现在学会撒谎了?” “之前!”优里说道:“之前我和大哥回家吃饭的时候说过,我说他是『拯救一代』的作家,是全日本未来的灯塔!” 这个事情本身优里就很憋屈。 当初她一进门的时候就喊了,甚至喊得声音很大。 但是没有一个人高兴搭理她的。 甚至他们都认为自己在说胡话。 原本在优里的设想当中,应该是在知道自己大哥是作家之后,他们会十分的震惊,而不是……现在责怪她和大哥狼狈为奸。 晴子姑姑这个时候仔细回忆了一下。 印象中確实有那么一件事情。 “这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你们两个现在都跟著我回去,把这件事情好好说清楚!” 晴子姑姑耳提面命,白鸟央真和优里就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优里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 她看向了大哥,而白鸟央真给优里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说实在的,白鸟央真没指望过优里能干出点什么实际的有用的事情出来。 优里在他们心中咋咋呼呼的,说的话也是直接被当做胡话了。 就这一点,她的人设稳得一批! 第40章 大江健三郎??? 白鸟央真设想过回到家之后会遇到什么样子的对待。 大概率是会姑父和姑姑联合起来审讯他,然后优里在一旁装腔作势。 但实际情况……接受审讯的是优里,至於他,作为白鸟家的作家,享受著高端的茶水服务。 优里借著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在厨房討论的时间,不停地给白鸟央真使眼色。 “省省吧,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白鸟央真觉得这个时候端坐在他们对立面的优里有些好笑,她看起来有一种势单力薄、孤独的感觉。 “不是,为什么要联合起来问我?”优里很不服气,“这件事情明明有你一份,大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快点坐过来的。 这样我会考虑让我们之间的羈绊重修於好。 但是如果说你不坐过来的话,我就……” 优里本来想说“我们之间的羈绊就此了断吧!”,但是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大哥是那么的富裕,这个羈绊不能隨隨便便断掉,她都能想到未来的幸福日子。 於是优里换了一个说法,“至少得十顿寿喜烧,而且还得是用最好的肉的那种!”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白鸟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悠哉悠哉地拿起给他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看起来就像是在喝酒一样。 优里急了。 她恨不得直接拍著桌子原地起飞。 她急头白脸地在这里挨批评,想著用这次的英勇就义去换取好几顿不错的美食。 结果金主居然不买帐。 这怎么可以。 “之前那几次要不是我,哪有那么成功!”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要知道,天底下只有我这样对你掏心掏肺!” “而你现在確实走兔死,狡狗烹。” 噗! 白鸟央真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为了克制住所以他直接被硬生生呛的脸色发红,不停地咳嗽。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叫做狡兔死,走狗烹。” “管他什么的。”优里哼唧了一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优里忽然之间眼珠子提溜一转,她光速靠近。 隨后二话不说就是抓著白鸟央真的衣服不停地摇晃。 她开始撒娇了。 “好不好嘛,大哥~” 白鸟央真终於止住了咳嗽,隨后颤颤巍巍地给优里竖起一个大拇指。 强! 整日说胡话果然不用担心,几种人设不停地切换,因为她的人设不可能崩塌到哪里去。 这不管是谁在这里都得喊一声优里大王。 “十顿!” “那是之前的价钱!” “你怎么还坐地起价?”白鸟央真眉头一竖,对优里大王的不守信表示谴责。 优里二话不说又开始抓著白鸟央真的手臂开始摇晃起来。 “二十,就二十。” “成交。” 优里又光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白鸟央真暗嘆一声,到底还是优里大王。 而事实上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並没有过多的苛责优里。 他们批判的则是优里平日里说胡话的行为。 而对於白鸟央真,晴子姑姑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以及担忧。 “当作家会不会很累啊?” 晴子姑姑又给白鸟央真倒上茶水,她反而没问赚的如何或者是其他地位改变之类的。 晴子姑姑关心的始终都是白鸟央真。 央真听著心里头一暖。 “小真那本书卖的很火,累不到哪里去的。” 石田宇龙说了一句,但是也就是这一句立马就被晴子姑姑懟了回去。 “心理负担也不会少的。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作家自杀。 我只希望小真好好地活著,不要太累,也不要太拼。” 石田宇龙没有接著说话,他看著央真,露出了一个家人之间才会有的微笑。 虽然姑姑姓了石田,而他则是姓白鸟。 但是姑父一直都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这一点从小到大,白鸟央真都能感受到。 “我可以负担优里的学费。”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家人知道了,那么白鸟央真也不刻意隱瞒什么。 优里学费的事情一直都在他的计划当中,就算今天没有发现他的身份,白鸟央真也已经想好了在一个合適的时间点去提出这个事情。 虽然自己靠著白鸟家的遗產活得还算不错,但大部分的开销也都是石田宇龙出的,姑父名义上养著一个孩子,但实际上是两个。 在他和优里的零花钱,包括其他的礼物上,石田宇龙从来都没有做出过明確的区分。 每一样东西,他都会买两样。 即便是优里女孩子的玩具,宇龙姑父也会想方设法买一样男孩子的送给央真。 用宇龙姑父的话来讲,白鸟始终都是石田家的孩子。 白鸟觉得有些恩是需要报答的。 只是当白鸟央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姑父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这件事情后面就不要再提了。 优里的学费怎么可以让小真你来出呢? 我现在还能赚钱,身上多背几个贷款无所谓。 刚毕业的学生都不容易的,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所以我希望的是把钱留在身边,把日子过好。 当初小真你想要搬出去住,我支持。 但是这並不说石田家不欢迎你。 我一直都认为男孩子就是得出去闯,不管如何都要经歷过风浪。 但是闯荡失败了,那么隨时隨地回来。 我养得起!” 屋子当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温馨,当然也带著感动。 也幸好白鸟央真所处的家庭很好,这也是让他坚定信念活下去的精神源泉。 宇龙姑父又是叮嘱了一番之后,就把空间留给了央真和优里。 而等姑父和姑姑一走,优里大王就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凑了过来。 “大哥,商量个事情?” “什么?” “不是说要负担我学费吗?也不用你出那么多钱,每个星期带我去吃一顿好吃的,怎么样?”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优里,这傢伙果然依旧稳定的发挥。 “哦对了,貌似上次有个作者来学校里面做讲座,当时有提到你。 然后结束之后我上去打招呼了,我说我是你的表妹。” 白鸟听了嘴角有些抽搐。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怕,隨隨便便就能衝上去搭话,还是假借他的名头。 只是优里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有点坐不住了。 “然后就说让我和你约一下时间。 他很希望能够和你聊聊。 他看了你的书之后,说很是感动。” “哪位?” “大江健三郎!” “大江健三郎???” “对对对!” 第41章 优里大王怎么会认识大江健三郎? 大江健三郎? 在几次確认之后,白鸟央真十分诧异地看向了优里。 优里不会说谎,她只会说胡话。 既然她说她认识大江健三郎,那么这件事情多半是就是真的。 只是…… “你知道他是谁吗?” 白鸟央真多问了一句。 “知道,一个有名的作家!” 一个作家。 理论上来讲確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 这个人是能用“一个作家”来称呼的吗? 白鸟央真记得很清楚,大江健三郎,199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眼下是1992年,也就是说两年后,他就会代表日本站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颁奖现场拿下那个属於全人类最伟大的文学桂冠。 即便是现在他还没有夺得诺贝尔文学奖,那也不是简简单单用“一个作家”来概括的。 想到这里,白鸟央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他决定换个方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约著我见面?” “对啊,所以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礼拜。” “……” 上个礼拜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白鸟央真差点没有原地蹦起,“这样显得多么的失礼。” “放心啦,我都说我很少过来找你,所以关於他的邀请,也许会隔了很久才会传到你这边。”优里看起来丝毫没有在意大江健三郎是谁,看起来和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听到优里这么一说,白鸟央真这才鬆了一口气。 还没有见面就直接拉低印象,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可怕了。 白鸟央真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思考起这一次见面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能够见到这些歷史上的诺文奖得主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人类之最”这个头衔安在他们的头上,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名副其实。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能够得到诺文奖得主的推荐甚至是庇佑,那么他將来在日本文坛混的將会风生水起。 从1901年出现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亚洲拿下这个奖项的人有且只有七个。 其中日本有且只有两个,除开以《雪国》、《古都》绝杀全世界作家的川端康成之后,就是大江健三郎。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位在日本文坛的地位,可谓之无比崇高。 所以……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优里咧嘴一笑,一拍桌子说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这次怎么不和我提条件了?” 白鸟央真还打算和她好好討价还价一番,谁知道优里最后来了一句,“帮助大哥,还需要什么呀!那都是小孩子干的事情。 对於我来讲,义不容辞!” 第二天下班之后,白鸟央真隔著很远就能看到站在门口的优里,这架势一看就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明天如何?” 央真看了一眼日历。 金曜日 周五 明天原本是要上班的,但是眼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和大江健三郎见面更要紧。 所以白鸟央真决定和远藤社长请假,於是当场直接给远藤社长去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远藤社长十分惊讶,“是不舒服了吗?要不要紧?有没有预约医院?如果没有的话,我这边有认识的朋友是开私人诊所的,我可以帮忙!” 远藤社长还以为是白鸟生病了,他的语气十分的紧张,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衝过来探望的样子。 “啊,不是,只是去见一位老师。由於他行程的问题,所以只有明天有空。” 听到去见一位老师而不是身体出问题,远藤社长的心放下了许多。 他现在就害怕白鸟央真出问题。 一册庵的顶樑柱早就已经在不经意之间转变成了写出《铁道员》的白鸟央真。 之前是有没有他都一样。 而现在有没有远藤健吾都一样,只要有白鸟央真在,一册庵就倒不了。 “是学校的老师吧,是需要去拜访一下的。 我知道了,路上白鸟可是要注意安全! 那就下个礼拜见!” 远藤健吾很痛快的批假,而且他的语速很快,根本没有给白鸟央真其他解释的时间。 白鸟央真其实还想问社长一些问题,关於大江健三郎这个人有没有了解之类的。 但是现在看来再次打过去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太礼貌,所以白鸟不由得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將优里送回家之后,白鸟央真就近找商场给自己添置了一套西装。 一直保持寒酸总是会在某些地方显得失礼。 而这一个改变则是让第二天一大早过来找他的优里眼前一亮。 “其实大哥你要是好好打扮一下挺帅的。”优里上上下下把白鸟央真打量了好几遍,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大哥长得还算是不错。 白鸟央真听到这话之后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什么话。 道枝骏佑难道很丑? 他这幅身体的长相,可以说是道枝骏佑的模板。 不对。 从时间层面上来讲,他才是道枝骏佑的模板。 这种顏值之下,他甚至完完全全不用靠著写书就能吃上饭。 优里眼睛往上一撇,一副很不屑的模样。 不过她並没过多的反驳。 在经歷了大半个小时的电车之后,他们终於来到了大江健三郎的住址附近。 大江健三郎所住的社区,光是从外面去看会以为是公园,直到走进去才会发现別有洞天。 樱花树几乎遍布所有道路的两旁,精心修建过的各种绿植以及一点都不高的人口住宅密度。 这一切都在无意当中展现著这位作家的富有,还有上层阶级的居住环境。 而直到优里带著他来到了一栋房子门口,摁响门铃…… 那个房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隨后一个头髮有些花白但是长相十分和蔼的人从里头走出。 他戴著黑框眼镜,脸上带著笑意,一步一步走的很是稳重。 而在替他们打开门之后,这位看著將近六十岁的作家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大江健三郎,让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过来,十分不好意思。” 隨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笑容更是的灿烂。 “之前听优里提过一次,在知道阁下就是《铁道员》的作者之后,就一直都憧憬著见面的时候。 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轻!” 第42章 优里,她?能有什么文学天赋??? 曾经,大概是在很久之前,也许是上辈子,白鸟央真幻想过如果自己有机会能够和各大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对话的话,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也许会惊讶的说不出话,当然也有可能会高兴到浑身战慄,或许是激动到流泪。 但事实证明,一个活生生的诺贝尔文学家得主站在面前的时候,白鸟央真此刻的情绪是……平静。 出奇的平静。 有可能是因为白鸟央真身处於这个时代,他见识过了最为逆天的重生穿越。 当然还有可能就是……大江健三郎身上那股子温和亲近的气质。 这让白鸟有一种他並不是在和一位文坛大名,而是在和一个知心大叔聊天的感觉。 光是从第一次见面的说话的音调,走路的方式以及视线的触碰。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还有就是亲和。 在白鸟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大江健三郎轻轻地拍著白鸟的肩膀,语气很是柔和:“其实我远比你想像的还要了解你。” 白鸟央真疑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优里无比得意的笑。 “我其实和大江老师说了很多关於你的事情。” 大江老师? 隨后让白鸟央真感到疑惑的就是大江健三郎对於优里的態度。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並不认识的关係。 “大江老师看中了我的文学天赋,所以这段时间我跟著大江老师一直都在学习。” “???” 白鸟央真的头顶冒出了一大堆问號。 这句话他很显然没听懂。 看中文学天赋,跟著学习。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没什么问题,但是和优里联繫到一起,总是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这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和优里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可以说是看著优里长大。 为什么他看不出优里身上的半点文学天赋? 等不及问到对於的解释,大江健三郎就邀请他们进屋说话。 能够参观诺贝尔文学奖住宅的机会不多,能够和诺奖得主对话的机会也不多,但是就是因为在知道大江健三郎看中优里的文学天赋之后,白鸟央真对他的实力存在了一些质疑。 “茶还是咖啡?” 大江健三郎看起来很爱笑,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带著淡淡的微笑。 “茶就行,谢谢。” “我看了你那本《铁道员》。”大江健三郎將两杯茶水递过来之后,坐在了白鸟央真的对面。 与此同时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本已经有明显翻阅痕跡的《铁道员》放在桌上。 从白鸟央真这边看过去,书的边上还贴著很多做標记的贴纸。 “我注意到这本书的时候,还在认识优里之前。 读完这本书之后我就在想,能够写出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一个充满生活阅歷的人。 他不至於是七八十岁,但是也应该有五六十岁。 毕竟很多东西都是来源於生活的沉淀。 但是当我知道白鸟先生的年龄之后,我的脑海当中只有一个想法。” 大江健三郎特地停顿了一下,这是在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重点:“天才!” 一个赤裸裸的夸讚,不带任何掩盖,没有半点的隱喻。 这是来自这位诺奖得主最为直接的夸讚。 还没等白鸟央真说话,大江健三郎就问起了关於《铁道员》后续的事情。 白鸟央真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於是说起了出版社已经报送直木奖。 “我记得白鸟先生的出版社是……”大江健三郎对一册庵的印象聊胜於无,他拿起书翻阅之后才知道这个小的可怜的出版社。 “小出版社在直木奖的评委那里可是不怎么会出现的。 这让白鸟先生会有一些吃亏。 有过考虑要换一家吗? 我和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的主编都认识,如果说白鸟愿意的话,我很高兴当引荐人。” 换一家? 也还好远藤社长不在这里,不然他多半要直接原地起跳三百米。 他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挖墙脚的机会。 要是有人当著他的面挖墙脚,那么远藤社长一定会直接採用无比硬朗的昭和式反击——当场和他拼命! 只是白鸟並不打算改投门庭。 远藤社长对他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公司里的大家气氛也是十分的融洽。 白鸟甚至都把那里当做的自己另外的一个家。 虽然大江健三郎提出的条件很是优渥,但是他並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这算是报恩,当然也算是有始有终。 毕竟当初说过带著大傢伙超越新潮社和文艺春秋的。 这句话白鸟央真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 虽然拒绝大江健三郎的好意並不是好,不过白鸟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本心。 只是他换了一种说法,说的很是委婉。 “我们社长对我很好,是他收留了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我。 我想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大概率也会饿死在东京的街头。” 大江健三郎本来是打算劝说,但是在听到白鸟这句话之后隨即把之后的所有话都咽了进去。 之前他本身就已经很看得起白鸟了,而在这句话之后,白鸟在他心中的形象更是高大了几分。 赤诚,懂得感恩,诚信。 这些都是良好的品质。 大江健三郎很高兴看到文坛当中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后辈。 “我知道了。 不过我觉得如果说这本书拿不了奖的话,我会伤心的。 如此好的作品,就应该得到对应的荣誉。 由於白鸟你的出版社过於的小,这显得並不公平。 所以我想我可以试著为这本书写一篇文章?” 他的最后一句话带著询问的口吻,但是这个想法正中白鸟央真的下怀。 由大江健三郎亲自写的文章,毫无疑问就是他在给自己背书。 这个还需要思考什么呢! 白鸟高兴还来不及呢! 没想到这一次最大的收穫居然会在这里。 当然除开这个最大的收穫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 如果说不解开这个疑惑,即便是获得了大江健三郎的背书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在閒聊了一阵子之后,白鸟央真终於找到了一个合適的机会问出了这个目前为止让他最难受的问题。 “对不起,大江老师,我想请问一下,就是我的妹妹,优里,她的文学天赋到底是什么???” 第43章 罐头城市,优里的处子作 如果不问这个问题,白鸟央真发誓他从今天开始往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失眠。 他现在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优里,她到底有什么文学天赋是他没发现的。 这看起来就像是你知道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但是有一天歌神跑到你的面前告诉你,你的朋友他拥有极佳的演唱天赋。 紧隨其后你就看到他被奉为歌神的接班人。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奇妙,也是那么的……令人感觉到恐惧。 看起来就仿佛是……优里被人夺舍了一样。 大江健三郎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很明显愣了一下,隨后语气明显带著很多的疑问。 “难道白鸟你不知道?” 不知道? 能知道些什么? 白鸟本能地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优里。 他看到了优里脸上淡淡的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你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白鸟央真有一种恍惚之间天都变了的感觉。 所以这是真的存在什么东西吗? 看著白鸟越发疑惑的表情,大江健三郎终於明白原来白鸟確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之前我去早稻田大学有讲座,小优里参加了我的讲座。 在讲座上我提到了白鸟的书,所以会后小优里就找到我了。”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剧情都在白鸟的认知之中。 因为优里就是这么说的。 而隨后大江健三郎的话让白鸟不由得为之震惊。 “小优里先是说了她是白鸟表妹的事情,隨后她给了我一篇文章。” 文章? 还没等白鸟询问,大江健三郎就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到白鸟的面前。 这种皱的简直了的纸是优里的风格,然后字跡也是优里的风格。 白鸟说了一声抱歉,开始认真看起来。 纸张的最上面有一个小標题:罐头城市。 白鸟粗略的扫了一眼整体篇幅,是一个短故事。 光是从这个名字看上去,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黑色幽默? 还是某种很是特殊的风格。 总之这个东西摆在优里的笔下总是会有一些奇怪,但是看起来又像是优里能写出的东西。 大江健三郎建议白鸟央真静下心来看看优里的这篇“代表作”,他表示他今天没什么事情,很乐意在这里探討文学。 白鸟说了一声谢谢,隨后开始认认真真看优里的这篇文章。 “四月,1992年,也许是五月,具体是哪一天我早就已经记不清楚,因为我正在被大学生活的烈焰灼烧。 我的开学礼物是抢在父亲酒醉前拍板购置的新股。 一张並不是很厚的股票凭证躺在我的衣兜里面,却沉得像一袋吃人的黄金,上面印著仿佛能永无止境上涨的曲线,象徵著灿烂无比的前途以及往后无忧无虑的人生。 只是父亲向我举杯祝贺的时候,电视里面播音员的嗓音却突然低沉破碎,就像是玻璃上突然出现並且不断蔓延的裂缝,父亲的酒杯应声洒落,那张承载一切的曲线凭证被悄然浸透、字跡模糊不清。 父亲一言不发,仔细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切割一块价值连城、瞬间却一文不值的古玉。 为了换取房租和便利饭糰,我开始在便利店里打工上班。 我隔著柜檯看向一脸疲惫的顾客,却又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是隔壁的永田先生,那是他曾经招牌的笑声,爽朗而又无比自信,就像是泡沫岁月当中银座酒吧当中的酒杯碰撞。 但是现在,他站在冷柜前,指尖不停地刮著的酸奶杯里面的残余,眼神空洞。 他也被那一张薄如蝉翼但是代表著身家性命的股票所害,一通崩坏的是他的人生。 他的语调冰冷、像极了一块沉默的铁板,搭配著他手里早就被捏扭曲的酸奶盒,醒目而又刺眼的宣告著整个日本经济的垮台。 几周后,我茫然踏入人头攒动的就职说明会场。 体育馆的天顶上日光灯管密密麻麻排列,刺眼的白光映著地下每一张乾涩如纸的年轻面孔。 人潮汹涌。 我在当中费力的脚尖,不停地留意著每一道临时竖起的纸板標识,那里是各种企业,『帝国银行』、『终身僱佣承诺』…… 忽然。 “终身僱佣”几个大字被一只仓促的手撕扯而下,如同撕碎一张废纸一样的。 另外一只手麻利地在原来的位置上竖起崭新的牌子。 “临时工招募中,待遇优厚!” 人群中竟然同样漾起了一丝奇怪的默契,没有人喧譁,只有脚步在地板上摩擦,看起来像是粗糙的磨刀石,在反覆打磨著什么早已钝去的刃口。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庞大而隱蔽的腐烂气息。 我的喉咙深处竟然发出了突兀的哑笑,『哈哈哈哈哈』,嘲笑,嘲笑自己,嘲笑所有人。 周遭的目光顿时扎向我,惊讶的同时又疑惑。 我默默收起精心策划数月的履历书,博纸之上密密麻麻印著『梦想』、『积极』、『適应性强』种种光鲜词汇。 如今头顶上那个惨白的灯光照射之下,那些词语显得如此的虚弱可笑,像极了阳光下无处遁形的尘埃。 空荡荡的体育馆当中,陡然响起了电视当中的笑声,尖锐怪异,突兀地盘旋在死寂的氛围之中。 那笑声在墙壁间反覆撞击、迴响,久久不散。 我听见了回音。 他们似乎听不到,因为没有一个人动弹,甚至抬起沉重的眼皮。 终於,只有我的呼吸声…… 硕大的空间当中,最后只有我孤独地捧著一纸无人再相信的『人生』,听著空洞的笑声在心底徘徊。 当所有的道路都写著『此路不通』,即便是写著再多『无限可能』的履历书,早就被撕成了漫天纷飞的纸钱,无声无息地撒在这个罐头城市当中。” 短篇就此结束。 看完这一篇故事需要的时间並不长。 但是白鸟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浓郁的黑色幽默。 回过神的白鸟猛然看向了优里。 优里不会说谎。 “小优里的视线就像是手术刀一样。 在她这个年纪,能够精准的切开繁华的表面,剥离出早就腐烂的內核现象。 她適合写作,她应该继续写下去,更深地挖掘人在这个荒谬世界当中的挣扎!” 大江健三郎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白鸟的评价则是,好强的文学天赋! 第44章 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从大江健三郎家出来之后,白鸟央真就一直都盯著优里,直到他们下电车之后,还是盯著。 最后优里实在是受不了了,她狠狠地给了白鸟央真一拳。 “干嘛!”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天赋?” 优里哼唧了一声,她当场翻了一个白眼。 “之前你不是带我去看过就职说明会场吗? 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然后就是之前我爸和我提过经济崩盘之后,大部分股票一夜之间就不值钱了。 总之我记得的事情还挺多的,所以就尝试著写写。” 优里说著又给了白鸟一拳头,“不许说我整天都在说胡话!人家有认真的!” 白鸟恍惚之间有一种捡到宝贝的感觉。 確实一个整天说胡话的傢伙能够心思如此细腻,甚至文字有了黑色幽默的味道。 最为关键的是,白鸟央真在优里的短篇当中读出了一种存在主义的味道。 不过说起来,张飞其实是个秀才,水平不低的。 这就好比优里,整天胡言乱语的,水平也是不低。 白鸟央真一开始真以为优里仗著一身胆子直接朝著大江健三郎发起衝锋,谁知道这个小傢伙完完全全是有备而去。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白鸟央真有些好奇。 这下子优里有些不好意思。 “你会把你的文章给我妈看吗?” “原来优里也会害羞啊!” 白鸟央真乐了。 “这件事情不许告诉我妈!” 优里挥舞著小拳头警告。 她不管这个叫做隱瞒,而是稳步前进。 优里对於自己的前途有著十分明確的定义。 写文章,学著樋口一叶当个女作家,奖不奖什么的无所谓,毕竟她也不怕没钱,因为她的主要目標就是啃大哥。 这是优里当前的所有目標。 带著优里吃了一家口碑很不错的炉端烧之后,白鸟央真將优里送回姑姑家,顺带著问优里要了一份罐头城市的誊抄版。 在徵求过优里以及大江健三郎之后,白鸟央真打算把这篇短故事发在一册庵的杂誌之上。 这算是为优里舖路的同时,也让小优里享受到她人生的第一笔稿费。 过了一个双休,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打过招呼之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当中。 “这是什么?” 远藤社长还没有打招呼就看到被送到他面前的短故事。 “你写的?” “不是,我只是委託投稿而已。” “委託啊。”远藤社长摘下老花镜细细琢磨了一阵子之后,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笔者是?” “舍妹。” 远藤社长点点头,讚嘆了一句果然是书香世家。 只是隨后他发现在这张纸之后还附著另外一张纸,翻开之后上面写著一段话。 “这篇习作,以十分敏锐的感官,精准捕捉了泡沫破灭后日本社会瀰漫的虚无感、荒诞感和个体存在的孤独感。 它没有陷入廉价的悲情,而是通过冷峻的观察、黑色幽默的笔触、精准的物质意象与声音意象,將时代的精神困境浓缩在便利店柜檯和体育馆这些微观场景中,实现了对存在深渊的一次有力叩击。 笔者將人造的虚假欢愉与现实的巨大空洞並置,產生了强烈的反讽与震撼效果,这正是我所欣赏的『以文学对抗荒诞』的方式。 大江健三郎印” 嗯…… 远藤社长仔仔细细端详了很久,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但是不管他如何看,那都是大江健三郎的名字。 迟疑了一会之后,远藤社长重新戴上眼镜,十分疑惑的问:“这个名字,嘶,看著,为什么这么像大江先生。” “那就是大江先生,社长。” 远藤社长沉默了一会,他还是没有搞懂。 “为什么,白鸟的妹妹,就是说,她的这个短故事,会得到大江先生的点评?” “因为她最近跟著大江先生学习文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远藤社长得到了解惑,点点头,一副了解的模样。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不对。 远藤先生的脸在一瞬间涨的通通红,眼珠子恨不得要从眼眶当中脱出,隨后整个人看起来激动无比。 “什么意思? 白鸟的意思是,她,她是大江先生的学生? 大江健三郎???” 可怜的远藤社长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是的。事实上昨天去拜访的那位老师就是大江先生。” 白鸟看著社长这幅模样,总觉得社长下一秒就会暴毙。 “什么!” 远藤社长年迈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高分贝的喊声。 他有些歇斯底里,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甚至此刻有点疯癲。 那可是大江健三郎啊! 那是日本文坛的“顶点”之一,在纯文学领域享有至高话语权,被公认为“战后日本文学的精神坐標”! 现在白鸟说昨天去拜访的就是大江健三郎之后,远藤社长简直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样子的面部表情来表达他的震惊。 “你们都聊了一些什么?” 此刻,远藤社长的呼吸很粗,身子也有些哆嗦。 他很想让自己变得足够平稳,但是不能够,跌宕起伏的情绪甚至都让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无比迫切的想知道白鸟拜访的结果。 “嗯,大江先生很喜欢《铁道员》,但是他说一册庵在文学界的地位有些低,並不能很好的在一眾作家当中脱颖而出。 他愿意帮我写推荐信,引荐给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 “什么!?” 远藤社长的心臟仿佛在一瞬间遭受到了暴击,一时间手脚冰凉,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难道天要亡我一册庵? 一时间远藤社长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不过我拒绝了。” 白鸟看著社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模样,连忙说道。 这句话一出来,社长整个人又像是活过来一样。 “然后大江老师说,他愿意给我写推荐信。 毕竟这么好的书应该得到奖项。” “什么?!” 刚刚平復下去的远藤社长的心再次被提起,好像又要死了。 看起来他整个人处於一种快要背过去但是又可以活下来的感觉。 这样前后三次。 看起来昭和男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无比的顽强。 白鸟央真看著不断大口呼吸的远藤社长,脑袋当中想到了一个词汇。 难道这就是“人生三连击”? “白鸟,你……你……能不能下次一口气把话说完!”远藤社长颤颤巍巍地朝著白鸟举起手指。 然而外面的同事们听著里面的声音太大,於是他们推门而入。 在他们的角度刚好看到颤颤巍巍举著手的社长,还有他看起来有些缺氧的嘴唇和怒目圆睁的模样。 “不好!社长要亡!” 第45章 我拒绝! 大江健三郎的文章来的很是凶猛,就像是五月底六月初东京的雨,快的让人根本不可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同样的文章,他拓印了两份。 一封直接寄往了渡边淳一的办公地点。 这年头,渡边淳一正是直木奖的评选委员之一。 作为同样是在日本文坛享有一定地位的大名,渡边淳一的意见对於整个直木奖的评选来讲十分的重要。 而另外一份,则是直接被大江健三郎放上了最新一期的《朝日新闻》。 就此这篇文章直接让这把火原本烧在铁道部员工心头上的火,腾挪到了其他的地方。 由於大江健三郎的影响,几乎没有人会不去看特地腾出的一个版面。 当然当大部分人看完大江健三郎的文评之后,他们的视线又全部都转移到了《铁道员》这本书上。 《铁道员》腾飞了。 这下子是彻彻底底的腾飞。 和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乘著风不断地往上。 对应的就是一册庵,这个隱藏在新宿街头某个普通办公楼里面的出版社,也火了。 一大堆人就像是闻著味一样赶来,纷纷在一册庵门口排起长队,请求和远藤健吾社长会面。 他们甚至在雨天都坚持排队。 而当队伍进行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远藤社长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心中有些高兴。 森优一。 之前他们去东宝的那个实习製作人。 远藤社长刚要打招呼,森优一就笑著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他后面的一个人。 “这位是我们组的组长,也是东宝的製作人,藤川三郎。” 这个叫做藤川三郎的人梳著很是商务的髮型,身体笔直,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商务人士,在生意场上来回拼杀的那种。 他的眼神很具有侵略性,乃至於让他整个看起来都显得有一些不好接近。 白鸟央真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时间,他就觉得不好对付,多半是来者不善。 森优一的声音被一册庵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部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这个叫做藤川三郎的人身上。 东宝的製作人。 还是找上门来的东宝製作人。 “之前不是说谈崩了吗?” 一个人很是小声的问道。 “不清楚,反正社长当时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那这次是什么意思?” “找上门来,看起来態度很是诚恳啊。看来我们真的要腾飞了!” 总之不管如何,东宝的人能够主动上门是一件好事情。 远藤社长邀请两人一起去办公室洽谈,同时喊上了白鸟央真。 眾人刚落座完,藤川三郎就直接开门见山,並没有流程当中的客套,甚至就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没想到现在《铁道员》居然这么火热,即便是我们也在外面排了很久的队。 现在东京的天气不是很好,一直下雨,甚至都让鞋子进了一些水。 不过我想看在《铁道员》如此火热份上,这应该算是值得的吧? 正如你所见,我们是来就《铁道员》影视化版权这块进行洽谈。 我想知道贵方的意愿。” 他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看著远藤社长,眼神带著一种压迫感。 这样说话显得有些无礼。 但如果说是东宝对一册庵这个態度的话,看起来又有一些情有可原。 远藤社长並没有在意藤川三郎的视线,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视线一转,他就看到了缩在一旁赔笑的森优一。 结合这两个人的面部表情,远藤社长多多少少能够猜出一些事情出来。 这个藤川三郎脸上很显然带著属於东宝高层的傲慢,他为在外面等待那么久而感到愤懣。 至於说森优一,他就是彻彻底底一个陪跑的,实习的製作人能有多少话语权。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这里的工作是比较繁忙,所以一时间怠慢了。” 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对过一个眼神,决定先看看对方的具体情况。 “那我们就直接聊吧?” 藤川三郎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很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 “目前《铁道员》的火热也是让我们东宝注意到了这部作品。 再加上大江先生亲自撰写的书评,所以我觉得能够让这部作品实现收益最大化的方法就是和东宝合作。 我们拥有的资源以及在影视行业的地位会让这部作品在荧幕上的表现张力拉到最大。 而且就目前而言,贵方很需要东宝的体量。” 总之嘰里咕嚕说一通,言外之意就是我们东宝现在看上你了,你识相的快点交出版权。 白鸟央真看到了一旁不停用眼神暗示歉意的森优一。 “那么关於版权费是?” 既然你都直接开门见山了,白鸟央真也不打算磨磨唧唧。 比起之前森优一的诚恳,眼前这个傢伙的傲慢让他很不喜欢。 “我觉得当前的注意力並不是应该放在这个版权费上,更应该放在日后的道路上。” 藤川三郎看向白鸟央真,一副带著教育的口气。 “那总不能一分钱不要,白送吧?” 白鸟央真阴阳怪气了一波。 远藤社长在偷笑。 藤川三郎还没有被人这么懟过,他多看了白鸟央真几眼。 “据我所知,白鸟先生你还是一个白纸作家吧,这本书算是你的处子作。 处子作能够写到这个程度確实很不容易,但是很多作家並不是说一辈子都能保持这种產量的。 甚至也不能保证他的每一部作品都会写的很好。 难道不觉得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稳妥吗?” 藤川三郎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円的版权费,直接买断影视版权。” 藤川三郎说完之后,他亮出了已经被雨水淋湿的衣袖,同时还展示著身上那件西装上的水渍。 毫无疑问,他的肢体语言已经全部都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都代表东宝亲自来到这里了,而且我在外面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外面还在下大雨。 所以无论如何,你得答应。 因为我诚意很足。” 都不需要片刻的思考。 几乎就是接著藤川三郎刚刚落下的话音,白鸟央真就说出了那句话。 “对不起,我拒绝。” 第46章 东宝,又算什么东西 白纸作家 小出版社 略有热度 难保以后 五十万円 这些东西全部都加在一块,白鸟央真没有读出什么东西。 有且只有一个词:蔑视。 曾经有个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但是你们没有好好珍惜。 现在你们过来谈,骨子里面依旧是带著各种的高傲。 那么对不起,这没有任何好谈论的。 你东宝对於其他人来讲很很大,但是在白鸟这里,什么都不是。 当白鸟拒绝完藤川三郎之后,他居然发现一旁的森优一仿佛是鬆了一大口气。 这就很让人耐人寻味。 藤川三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他並不能理解为什么白鸟央真会拒绝,或者说为什么他会有胆子拒绝。 明明一册庵並不大,而白鸟也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白纸作家。 如果说不是大江健三郎的点名,他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本书。 当然还有一些调查来的因素,比如说之前的签售会以及现在各大车站的工作人员都会去购买这本书作为他们的精神灯塔。 总之在做了一系列的调查之后,藤川看到了这本书的潜在商业价值,如果说拍成电影,那么带来的收益会十分的可观。 庞大的基本盘之下,他根本不用担心票房,甚至不如期待著是否可以一举拿下票房冠军。 再加上一册庵这个体量,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试著去压缩支付版权的金额,从而实现收益的最大化。 顺带一提的是,藤川觉得拿下这个版权简直就是不用花费太多的力气。 毕竟,是如此的简单。 就如同真正的降维打击一样。 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任凭藤川想的再如何好,在白鸟这里就是一个拒绝。 ことわる! 藤川有些不敢相信,他从事这份行业之后几乎就没有听到过有人说出赞同之外的话语。 他转而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远藤社长,只是此时的远藤社长看起来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 藤川的眼神意思很明显。 这是你的社员,你的作者,难道他有权利做出拒绝? 对此远藤社长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藤川不清楚,难道远藤社长会不清楚? 大江健三郎和白鸟央真是什么关係。 原本扑朔迷离的前途在此刻金光闪烁。 东宝? 原本在他心中的庞然大物早就已经被碾做了齏粉。 远藤社长现在將之前白鸟说过的那句话,“超越新潮社和文艺春秋”,当做了他今后工作的大方向。 在得到並不是回应的回应之后,藤川三郎並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多余的时间。 破旧的出版社,傲慢的社长还有不諳世事的白纸作家。 这些要素加在一起,藤川觉得他们的前途就和日本该死的经济一样,一路呈现出下划线,黯淡无光,甚至在不久的將来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当中。 没有人会记得《铁道员》的作者,也没有人会记得有这本书。 “那就此告辞吧。 其实有些时候走出去看看外面还是不错的。 之前新潮社也没有拒绝过和我们的合作。” 藤川三郎的脸色铁青,他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拒绝东宝,这是不给东宝面子,也是不给他面子。 外面等候已久的眾人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藤川的表情。 没有喜悦。 没有淡然。 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愤怒,甚至是一种好像被拒绝的慍怒? “什么情况?” 就连九井小姐也是为此感到疑惑。 他们並不知道社长他们和东宝之间经歷了什么。 只是在看到招呼都没打,直接扭头出门而去的东宝二人后,有一种功败垂成的感觉。 “难道是他们看不上这本书吗?”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眾人隨即看过去。 那个人接著再说:“一定是这样,果然,对於东宝来讲,我们这里的体量確实不太行。”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一时间好像觉得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只是在东宝二人出门之后的不久,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折返回来,再一次站在了一册庵公司的门口。 嗯? 九井小姐愣住了。 办公室里面的眾人也是愣住了。 什么情况? 去而復返? 情况好转? 还是说东宝其实是看中的,这只是他们压价的手段而已。 森优一和眾人打完招呼又是走进了远藤社长的办公室当中。 这让白鸟央真和“久经风霜”的远藤社长也是疑惑了。 “实在对不起,刚才我的领导態度並不是很好。” 森优一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我为他的傲慢感到抱歉。” 森先生原本以为事情会出现转机,但是结果东宝的高层依旧是带著十足的傲慢过来。 这和那天又有什么区別! “所以森先生你是在为了你的上司说情吗?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白鸟央真还没有说完,森优一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抬起身子的森优一,他表情看著有些嚇人。 “不,我並不为我的上司说情。 事实上我目前也只是一个实习製作人而已。 当然我也很有可能以后就是一个实习製作人而已。 转正,这件事情看起来属实有些遥遥无期。 但是我著实十分喜欢这本书。 可能你们不太理解我对这本书的情感。 它让我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因为它改变了很多人,所以我就在思考后面它会不会改变一个社会,乃至於一个国家! 我对这本书是真心的! 我对它有著超越常人一般的喜欢!” 白鸟央真听这话总觉得后头会有更为炸裂的事情。 而远藤社长也在这一刻直起了身子。 毕竟森优一他此刻握紧拳头,仿佛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隨后森优一在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震惊的目光当中,他直挺挺的土下座。 “请將《铁道员》交给我製作! 我將付出我一切的代价! 即便是我不要这个工作!” “???” 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在一瞬间原地起立。 付出一切? 不要工作? 小伙子,你偏执了! 第47章 那个,我应该不用土下座吧? 土下座 一个在日本传统礼节体系当中占据最高的仪式,一般出现的场景要么是谢罪要么就是恳求。 通常的形態是五体投地。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概念,能够见到的场景一般都是在影视动漫当中。 然而到底是艺术来源於生活。 当森优一五体投地跪在白鸟央真面前的时候,白鸟央真有一种正在拍摄电视剧的感觉。 远藤社长齜牙咧嘴地很是难受,这件事情对於他来讲有些为难。 影视版权什么的,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是一个土下座能解决的事情。 看著依旧趴在地上的森优一,远藤想到了他们刚去东宝那个时候迎接他们的森先生。 那个时候的森,谈不上有多么的风光,但至少背靠著东宝,他的社会地位很高。 而现在…… 这一切的源头全部都来自於他旁边的人。 远藤社长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鸟央真,他没有接话,而是交给白鸟央真做决定。 现在的森优一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森优一。 当然现在的白鸟央真也不是曾经的白鸟央真,一个实习编辑,很有可能会面临会社运营困难而辞退的下场,隨后在东京的街道上四处游荡等等。 现在一册庵全都指望著白鸟央真吃饭。 所以很多时候,远藤社长反而希望白鸟央真来做决定。 “你刚才说甚至你愿意放弃你的工作?” 白鸟央真的话让在场的两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两个人同时带著疑惑的眼神看向白鸟央真。 你什么意思? “是,是的。 我可以放弃我的工作。” 森的大脑虽然还在宕机,基於他最初的意愿,回答了白鸟央真的这个问题。 “那么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既然他都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势必要改变一下整个时代的进程。 按部就班地去把版权卖给东宝,然后拿一个分成合同。 这虽然可以赚钱,但是赚的不够多。 论贪,是个人就不会拒绝。 “所以要不森先生你试著开一家公司吧。 这家公司和一册庵进行深度的捆绑,主要的业务就是负责开发一册庵这边的影视版权。 如何?” 白鸟央真朗声道,说完之后把森从地上拉了起来,神情淡然,但是眼神当中透露著光彩。 生怕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白鸟央真详细解释了一边具体的情况。 “版权费的事情就不用考虑了。 毕竟已经进行了深度捆绑,我们之间的收益採取分成的形式。 一册庵,我还有森先生,三方参股。” 远藤社长的脑子这下子也乱掉了。 白鸟这是在干什么? “事实上在日本,影视行业基本上已经被东宝、松竹和东映掌握。 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拿不下黄金档期、核心影院、足够银幕数。” “我知道。” 白鸟央真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那既然知道,还要……干吗?” 远藤社长的脑子有些迷糊。 至於森优一,他早就被白鸟的“独立开发”这几个字所震惊到了。 这件事情对於保守的日本人来讲,让他们去干確实难如登天。 但是这不代表白鸟央真不愿意这样做。 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日本之后,为了混入这个社会,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了。 而如今,在大江健三郎的一剂猛药之下,《铁道员》甚至有了超越之前的趋势。 他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亮一下爪牙! 钱,光是这一本书的版税就足够让他改善生活。 所以这还不够。 白鸟央真数了一下自己目前手上的牌。 《铁道员》已经在诺奖得主的背书之下起飞,等到直木奖的颁奖典礼公布,这本书將会以无比强硬的姿態横在整个东京出版业的头顶。 书的热度,庞大的铁道部人员基本盘,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撬开银行的口子,借到一笔不错的贷款用来启动电影的拍摄。 至於说演员,高仓健还有广末凉子,白鸟央真觉得从来都不是问题。 因为顶著怀旧情怀,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说《铁道员》只是一部文艺电影,打动不了所有人;那么接下来一部《入殮师》足够给整个浑浑噩噩的日本来一记重锤! 这些牌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吃个半辈子不是问题。 现在就看他们敢不敢了。 白鸟央真看著陷入沉默的两个人。 “社长。” 白鸟央真喊了一声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如梦初醒。 “是这样的,我最近有一个全新的构思。 目前正在约见当事人,我希望他们可以给予我灵感。” “意思是马上就有全新的作品了?” “是这样的。” “能问一下吗?” 这句话也惊动到了一旁的森优一。 看著两个人一脸期待的眼神,白鸟央真依旧保持淡然的微笑。 “不会比《铁道员》差。 这个我可以保证。” 白鸟央真说完之后,手就已经放在了森优一的肩膀上,语气带著浓浓的诱惑。 “我对我的作品有信心,难道你对自己的本事没有信心吗? 据我所知能够入职东宝的,几乎都是顶尖的大学毕业。 你说的对吗? 王牌製作人?” 白鸟央真指著森优一递过来的名片,他故意把“实习”两个字读错,读成了“王牌”。 森优一的呼吸有点粗。 再次看著陷入沉思的远藤社长,白鸟央真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来鼓励一下踌躇的他们。 “之前《铁道员》销量不错的时候,我在这个办公室当中和社长还有其他同事说过,我相信我们可以超越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 现在我也想和你说,难道不想打穿三大公司组成的寡头经济吗? 在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时势造英雄。 意思就是时代越是混乱,越是黑暗,对於普通人来讲机会就越是大。 何况,我们根本不是普通人。” 噗通! 听著森优一又一声土下座的声音,白鸟央真知道森优一多半是被自己说动了。 隨后他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神情。 他眼神示意著地上五体投地的森优一,语气带著一些恳求。 “那个,我应该不用土下座吧?” 第48章 这句话我会刻骨铭心! 反向交代完社长还有森先生一些细节之后,白鸟央真扭头就直接走出了出版社,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九井小姐打一声招呼。 比起之前悠哉悠哉地过日子,现在的白鸟央真有更多要忙的事情。 他自问自己算是一个行动派,既然把大饼都画出去,那么势必就得开始做起来。 正好今天是南川麻子之前约定的时间,见面的地点就是白鸟央真的破旧公寓。 白鸟央真刚回公寓收拾没多久,门铃就被摁响。 除开熟悉的南川麻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带著黑框眼镜,中规中矩的髮型,甚至身高也是中规中矩,看起来很是平凡。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质,似乎用沉稳来形容显得不够具体。 大体上就是那种如同死一般的寧静。 “白鸟老师您好,我妻子南川麻子和您之前预约过,我的名字是南川友树。 首先请让我表示感谢,要不是您的一句话,大概我的妻子会和我拗气到很久。 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很苦恼。” 南川友树说完之后十分真诚的九十度鞠躬,並没有因为白鸟央真居住的公寓过於破旧而有半点懈怠。 其实在南川麻子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十分惊讶。 而在听了南川麻子说起关於白鸟央真的事情之后,南川友树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態。 一位畅销书的作家居然会把视线放在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 所以不管是白鸟央真劝解他妻子的恩情,还是畅销书作家的约见,都值得他和他的社长请假特地来一趟东京见面。 当然也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是这位畅销书作家,年轻地有些过分。 这位作家老师看起来只有大学毕业的样子,而这个年纪就已经写出畅销书了吗? 反观自己在这个年纪却依旧在为生机奔波,南川友树露出了深深的羡慕。 在进入白鸟央真的公寓之前,南川友树刻意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放在外面。 “我的职业比较特殊,有些时候即便是洗过很次的衣服也是会沾染一些异样的味道。” 说这话的时候,南川友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麻子。 白鸟央真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所以即便是现在南川友树都在担心麻子不支持他。 先是閒聊了一会,看著气氛差不多,白鸟央真看向了麻子。 “所以这一次就不回东京了是吗?”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南川友树发出了一声疑问。 “什么意思?” 南川友树的这一声疑问把白鸟央真整不会了。 “这件事情没有和他说,本来想著送他去车站的时候再说的。 但是没想到被白鸟老师说出来了。” 麻子並不责怪白鸟,语气当中反而透露著感激。 要不是白鸟,她也许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和自己的丈夫说自己会陪著他。 毕竟他们之间闹矛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婚约束缚,多半他们就直接成为了陌生人。 “为,为什么?” 南川友树的脑子有些迷糊。 “因为我怀孕了!” 这一次震惊的是白鸟央真。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那个晚上,然后就有了。” 南川友树的眼角有些湿润。 白鸟央真是无法体会到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不过他还是由衷地为南川家感到高兴。 南川友树这个时候递上来一本日记。 “这里面记载著我每天做的事情,从我离开东京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感谢您愿意倾听我平庸的故事。 我並不知道我的故事能够对您起到什么帮助。 不过……还请您收下! 当然还有这个。” 顺著日记本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块圆圆的石头。 “你给白鸟老师这个干什么?” 南川麻子眼尖,看见石头之后不由得想要出声制止。 这在南川麻子看来,自己丈夫做的事情有些失礼。 只是白鸟央真伸手示意没关係。 “这是信石吧?” 白鸟央真笑著看著此刻有些尷尬的南川友树。 友树的眼神在一瞬间迷茫,隨后便是居然找到同等知音的喜色。 “白鸟老师,您知道这个?”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记起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在原本入殮师当中小林大悟给他妻子的信石,还有小林大悟在入殮自己父亲遗体的时候,在父亲紧握的手中发现的信石。 “我知道。 很久以前,在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的时代,找一块能表达自己心意的石头送给对方,传达信息,得到石头的人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揣摩对方的心意。” 白鸟央真將信石捏在手里。 这是一块在江边被水打磨的十分光滑的鹅卵石,看起来像是一个鸡蛋一样。 “感谢,我想我应该是感受到了!” 白鸟央真一脸认真地盯著南川友树,语气並没有任何轻佻的感觉。 这让南川友树感受到了尊重。 “其实我不觉得您的职业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我想要写这本书的原因。” 这番话直接让南川友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去感恩这位年轻的作家。 南川友树想哭。 这是他头一次被別人理解。 在公寓门口,送別南川夫妇的最后,白鸟央真喊住了他们。 南川友树转过头,看到了此刻站在灯光下的白鸟央真。 灯光在风中的一些灰尘当中具象化,一丝丝,一缕缕。 这让镀上一层白色光芒的白鸟央真看起来有点像是神明操控一般。 毕竟白鸟央真接下来说出的话,对於南川友树来讲真如同神明一般。 “死亡就是一扇门。 它並不意味著生命的结束,而是穿过它进入另一个阶段。 我想您的职业就是送他们穿过那扇门。 您的工作无异於在他们穿越那扇门的时候,对他们说『路上小心噢,我们后会有期。』 请加油! 南川先生。” 东京的上空,又不知道是那一阵风吹来了一片带著雨水的云。 雨水就这样十分突兀地落下。 在南川小姐急急忙忙打伞的时候,南川友树却是往前走出了好几步。 他在灯光能够照亮的边界,顶著倾盆大雨,朝著站在灯光下的白鸟央真深深鞠躬。 “谢谢您白鸟老师,您真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您赋予了铁道员他们的精神信仰。 而现在您的那番话对我来讲,无异於是茫茫黑暗当中的灯塔! 十分感谢! 这句话我会刻骨铭心!” 第49章 这路是不是有点走歪了??? 等到南川夫妇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当中,白鸟央真这才转身回屋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南川先生的工作日记被白鸟央真包上了封皮,保护地严严实实起来。 至於他赠与的信石,则是被央真放在了书桌最为显眼的地方。 这就算是来自南川先生的祝福。 听著外面滂沱的雨声,白鸟央真试著让自己沉浸在南川先生的工作环境当中。 在白鸟央真的记忆当中,以殯葬为主题的小说包括电影並不多。 印象最深刻的除开《入殮师》之外,还有就是一部《人生大事》以及一部动漫《寻梦环游记》。 生死观永远都是人类绕不开的话题。 有些人选择面对,还有些人则是选择迴避。 之所以白鸟央真会选择《纳棺夫日记》入手,当然也就是《入殮师》的小说版本,原因无外乎是想著契合当前日本的社会意识形態。 黑暗的时代总是伴隨著更多的生死別离。 这种情感会在这个混沌的时代当中被无限的放大。 很多人会选择把死亡当做一个绝佳的逃避方案,这也是日本人骨子里面的一种“哀”。 在这样的一个社会背景之下,这本书將会很“討喜”。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鸟央真想要平地起高楼。 《铁道员》的成功赋予了很多平凡岗位不平凡的意义。 而《入殮师》將会著重探討尊严以及职业的意义,换而言之他將给这个日本竖起另外一个精神標杆。 这一次白鸟央真將会在这个巨大的社会层面,用南川先生故事写成的《入殮师》去探討孔乙己长衫的问题。 诗、远方和苟且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命题会在这个话题当中进行融合。 白鸟央真敏锐的洞察到如今的日本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去討论这个。 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他呢? 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白鸟央真总算是擬定了大体的纲要。 就在他想要接著去上班的时候,远藤社长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白鸟啊,今天不用来了。” “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这边接到了一个投稿邮件,这位作者有些特殊,我想大概率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还没等白鸟央真询问到底是什么作者需要他特地跑的时候,远藤社长就把石田优里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白鸟央真迟疑了一会。 “石田优里,优…优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优里投稿了? 她写什么了? “我看到是优里的稿件,我就没有拿出来看。 顺带著昨天白鸟给森先生布置完任务之后,我也得跟著去跑考察市场来著。 所以待会来公司拿一下邮件就好了,这就是白鸟今天的工作內容了。 然后白鸟就可以自行下班,当然顺带著可以儘快完善之前提过的作品。” 远藤社长最近也是忙的团团转,尤其还是在白鸟整出来一大堆事情,他根本不可能空閒下来。 当然他在最后也没有忘记自己担任白鸟责任编辑职位,十分恪尽职守的催促稿件。 他现在很好奇在《铁道员》之后,白鸟央真到底会交出一份什么样子的故事。 掛掉远藤社长的电话,白鸟央真调出了那一封標註著投稿人是石田优里的邮件,隨后他对著“山手线猪肉碎尸案”这几个字眼皮子直跳。 两个小时之后,白鸟央真坐在了优里的对面,他现在对这位脑洞大的可怕,甚至有一些自我著迷的小傢伙有些头大。 “你……” 白鸟央真筹措了很久,他始终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倒不是说优里写的不好。 在白鸟央真看来,优里的文学天赋確实很强。 但是……这小傢伙的口味属实有些重了。 之前的罐头城市有著十分浓郁的黑色幽默,而这一篇推理小说则是完完全全的变態了。 “为什么会想到写这个?” 白鸟央真从自己的包当中抽出优里的文稿。 说起来也奇怪。 白鸟央真这段时间在写殯葬行业的故事,而优里则是直接整上了变態杀人。 兄妹两个,一个忙著给人入殮,还有一个忙著嘎嘎乱杀,完美地形成了產业闭环。 “是冬 东京品川站凌晨的寒风刺骨。 山手线铁轨附近散落著裹著血肉的塑料包裹,清洁工藤原打开其中一包呕吐不止。 警方赶到现场后发现各种不明肉块。 经法医鑑定,肉块由人体组织和猪肉混合而成。 警方並没有在附近发现人体骨架以及头颅。 传奇警探今井凉认为,凶手是在嘲笑社会,他把这个社会当做了屠宰场。” 白鸟央真指著其中“血肉”、“肉块”、“猪肉”这些词汇,脸色有些无语。 “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过於……邪恶了?” 他属实有些无法联想,这些东西是怎么和长相优雅可爱的优里联合在一起的。 这和拳头越粉,打人越狠有点类似。 优里的口味一直都很奇怪,而现在似乎朝著重口的方向一路狂奔,不带回头的那种。 而事实上不久之前,这傢伙还和白鸟说后头也想写俳句赚钱,成为俳坛一个不错的作家来著。 而现在写著这种重口味推理,和她之前提过的梦想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不觉得很有意义吗,大哥!” 优里的小脸一板,她试图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的肃穆,但其实总有一种人小鬼大的模样。 “试想一下,山手线是什么?是整个东京客运量最大的线路。 然而在山手线拋尸,拋的尸块还是混合著猪肉的。 这又是什么? 这妥妥的仇视社会的性格啊。 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还缺乏这种心理发生变態的人吗? 就像是在日常清理垃圾一样,在这个时代之下大部分普通人就像是垃圾一样被社会清理。 所以虽然表面上我写这些,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关乎於存在主义的命题。” 优里说的十分激动,看起来就差拍著桌子把社会派推理作家的名头给自己安上。 “再说了,我爸妈不是说了吗。 让我照著大哥的路子走。 我这不是正在做这件事情吗?” 听到优里这话,白鸟央真沉吟了一会。 嘶…… 按照自己的道路走。 可是这…… 这路是不是有点走歪了??? 第50章 高…高仓健??? 学校食堂的环境显得有些喧闹,起初是为了在这里约见优里,顺带著简单对付一口午饭。 现在则是白鸟央真主动忽略掉了那些嘈杂,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优里写的这一篇推理小说当中。 直到他全部读完,他才知道优里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我要讽刺整个东京,乃至於日本,甚至是全球。” 也不用白鸟央真多去揣测,优里自己就说了出来。 浓重的黑色幽默,再加上一些隱约可见的存在主义感觉,“讽刺”这两个字被优里写的淋漓尽致。 “这是一个系列,今井凉破案系列。”优里给自己的嘴巴里面塞进一块炸鸡块,直到吞咽进去之后才接著说:“当前我还没有想太多,首先就是以这一次碎尸案作为开始,后面穿插著些其他的案件,总之这些案件的矛头全部都指向崩塌的经济体系。” “不过我觉得现在大多数的社会派推理全部都过於保守。 要是我,我大体上就会以尸块、人皮或者是牙齿和骨头磨成粉末混合而成水泥之类的想法。” 优里一边说著一些噁心的事情,顺带著继续吃那一盘炸鸡块。 “大哥,你不吃吗? 这个鸡块很不错的。 吃起来鲜嫩多汁。” 鸡块,尸块…… 白鸟央真皱著眉头看著摆在盘子当中的鸡块,在经过一些不太美妙的联想之后,他的胃口有些不太好。 优里的想法是不错的。 她的切入点很有意思,虽然写的有些重口味,但是优里以这样一个系列开启她的文学之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他就开始给优里安排后续的一些事情。 白鸟央真並不打算直接让优里以单行本发售,她写的故事本身就是十分零碎,不如直接连载在一册庵的期刊上。 起点虽然並不是很高,但是这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初始平台。 优里的文学之路还长,一切都需要时间。 按照优里这种不太正经的文学天赋,说不定就在某个时间节点切中了日本人骨子里面那种变態的心理需求。 说不定还真的能成就一番不错的事业。 比如说成为第二个宫部美雪…… 等到把一系列的合同全部都签订完成之后,白鸟央真当著优里的面给她的稿件贴上封条。 这意味著她的故事即將会进入审稿流程,一切顺利的话后面就会进入期刊的版面布局然后发售。 等到一切事情全部都结束,白鸟央真的电话十分准时的响起。 优里看著白鸟央真崭新的大哥大眼睛有些直。 “白鸟,情况有变。” 社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急促。 “白鸟现在有空吗?” “我在优里这里谈论她故事的事情。” “那正好,一起来一趟公司吧。 森先生似乎带回来一个大人物。” 远藤社长在电话当中卖了一个关子。 而等到白鸟央真带著优里赶到出版社的时候,发现远藤社长的办公室早就被人围堵的水泄不通。 九井小姐正在忙著端茶倒水,在看到白鸟央真之后,九井小姐绽放出了一个十分开心的笑容。 “好起来了,白鸟。” “什么?”白鸟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隨后九井小姐就朝著远藤社长的办公室努嘴,示意白鸟央真自己进去看看。 优里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发生什么了?” “社长说是有大人物过来。” “政界?还是说大江老师?” 而当他们挤进人群之后,优里往里头看了一眼就开始有些结巴。 “高…高苍健???” “什么高仓健?” 一头雾水的白鸟央真顺势抬头一看。 標誌性银灰色的三七分短髮,高耸的颧骨、深邃的眼窝,略显苍老的脸庞,配合著深灰色精纺羊毛三件套西装和素色衬衫与领带,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近乎悲愴的严肃当中。 白鸟央真下意识的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位对比,重合度百分之百! 果然是高仓健! 远藤社长说的大人物居然是他。 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就是《铁道员》的作者,白鸟央真先生。” 远藤社长急忙把白鸟央真拉到高仓健的面前。 “您好,白鸟老师。” 高仓健连忙站起身子,朝著白鸟央真伸出手。 他的嗓音有点低沉,充满了一种上了年纪男人的磁性,听著很是沉稳而且舒服。 而且他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一旁的优里早就已经激动不已。 对於这位昭和巨星,几乎大部分日本人都十分清楚。 甚至高仓健在日本的地位,可以说是绝非简单的“明星”二字可以概括。 他是一座跨越时代的文化图腾,在日本民族精神中给予等同於“男子汉”的终极化身。 能够亲眼见一面这样的巨星,优里甚至都觉得此生无憾了。 可惜她不敢拍照,不然她一定要好好在爸妈面前炫耀一下她今天的遭遇。 白鸟央真伸手握住了高仓健粗糙的大手,彬彬有礼,不失体面。 整个日本对作家有著別样的情愫,他们尊重並且发自內心的憧憬著这群挥舞笔桿子的群体。 所以即便是高仓健称呼白鸟央真,他也是会尊称一声“老师”,表达自己的尊敬。 “没想到写出《铁道员》的作家老师居然会是如此的年轻。” 高仓健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以及一种和大江健三郎一样的超强亲和感。 也不等他们开口询问,高仓健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听闻贵社的《铁道员》是准备影视化了? 我是过来打探一下消息的,请问项目成立之后什么时候开始选角。 本来是打算发邮件,但是发邮件显得我不够尊重,所以我想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合適。 我很喜欢白鸟老师的这本书,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直接奉为了精神標杆。 所以……无论如何都请在选角的时候考虑到我!” 在眾人一片惊讶的目光当中,高仓健对著白鸟央真弯腰恳求。 这態度无比的恭敬,语气更是异常的真诚。 这个架势完全看不出高仓健是一位巨星,而白鸟央真则是一位籍籍无名的白纸作家。 房间当中陷入了沉寂。 地位悬殊之下,又出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幕。 这直接让远藤社长的大脑陷入了宕机,停止运转的状態当中。 白鸟央真也是有点震惊,这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为什么高仓健会知道《铁道员》这本书,而且他会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身影从外面的人群里面挤了出来。 森优一整个人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脸色通红,一看就是经过了一路的狂奔。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高仓健。 隨后他二话不说,在白鸟央真以及一眾人惊愕的目光当中,整个人肢体十分流畅地朝著高仓健就是五体投地土下座起来。 “我恳求您,高仓老师,请无论如何都要考虑一下《铁道员》!” 白鸟央真的眼神变了。 高仓健之所以会在这里,不会是这傢伙土下座出来的吧? 第51章 高仓健:请白鸟老师赠送我一份签名。 隨著森先生没有任何前摇,甚至是没有任何停顿,无比丝滑的土下座。 一直都很稳重,並且表现出强大定力的高仓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连忙扶起地上的森优一,恨不得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拽成一根挺拔的甘蔗。 为了防止森优一再一次跑到地上去,高仓健直接紧靠著森优一站,手就这样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样可以保证在森优一发难的第一时间,自己很快的做出反应。 “森先生,过重了过重了。 自从您上次推荐过《铁道员》之后,我就去看了。 我看完之后大受震撼,我也觉得这是一本好书。 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洽谈这件事情。 所以您大可不必再次……” 高仓健的脸被他高高立起的衣领挡住,从白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一点点,他的脸颊此刻因为紧张而绷成了鼓面一样。 “再次?” 白鸟央真的视线从高仓健转移到森优一身上。 森先生这是一路把高仓健土下座过来的? 他想到刚才森先生如此熟练地动作,不带一丝阻塞,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那多半就是了。 一股由衷的敬意陡然升起。 为了这份事业拼到这份上的人不多。 当森优一来了之后,关於高仓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谜团自然而然的被解开。 自从上次白鸟央真给森优一画了一通大饼之后,森优一就大为震撼。 隨后他就把自己整个人都投入了其中。 比起有钱的远藤健吾和有作品的白鸟央真来讲,森优一两手空空。 但是白鸟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那么森优一势必要做出成绩出来。 而他能够用的就是绝对的真诚! 於是他开始为了这本书改成电影而四处奔走,不断地去搜罗各种能用的资源。 作为他心目中乙松的主演,森优一自然而然地盯上了高仓健。 他的思路很简单。 这部作品是走情感向的。 新人演不出那种感觉。 要找就得找最顶尖的演员。 这几天通过他各种消息渠道,终於被森优一找到了高仓健。 而后发生的事情基本上都能猜测出来。 森优一动用了他的“真诚”打动到了高仓健。 高仓健在阅读完《铁道员》之后,他被书中乙松站长所打动。 在听完具体的事情之后,远藤社长先是看了一下高仓健,隨后看向了森优一。 最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 在远藤社长的眼中,白鸟看到了来自昭和男人最为崇高的敬意:森,他是个男人!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森確实把高仓健给搞来了。 但是高仓健的片酬,怕是在场的几个人凑在一起都付不起的状態。 眼下银行的贷款还没有开始申请,所以大部分的开销几乎全都是远藤社长和白鸟央真掏。 远藤社长不用说,一部分家底已经全部都压在了出版社上。 至於白鸟央真,第一期版税结算还没有结束,所以他现在用的也都是之前写俳句省吃俭用下来的钱。 虽然很可观,但是真正放在电影这种烧钱的东西上,也撑不了多久。 这就是不和东宝合作的下场,资金会成为各种事情的掣肘。 但是如果说解决了资金的问题,那么后面的事情几乎是不用解决的。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铁道员》就是一把精神火炬。 场面似乎沉默了。 白鸟央真看向了高仓健,他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高仓健到底是高仓健,他混跡娱乐圈多年,在来的路上他就看出了一册庵目前处境的窘迫还有他们做的选择。 “关於片酬的事情,贵方不用担心。 只需要包我吃住就行了。” 这句话一出来,远藤社长嚇得手一哆嗦,眼镜差点没有拿稳。 至於白鸟,他更是惊讶。 在印象中上一世確实高仓健主动要求降低片酬,但是这一世的情况不太一样。 於是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森。 这傢伙的土下座这么神奇? 白鸟央真忽然想起一个词:概念神。 只要我向你土下座,那么你就会无条件接受我的恳求。 一个让白鸟要头疼一段时间的问题,就这样在森的“真诚”之下迎刃而解。 “这……多不好意思。” 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高仓健啊,一座行走的“和魂”纪念碑。 他的片酬高的可怕,对应的是他参演的电影,几乎凭藉著高仓健这个名字就可以获得不错的票房。 白鸟央真刚想和高仓健道谢,就看到高仓健止住了他的动作。 “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您说!” 这个时候不管他有什么条件,白鸟央真只想说答应他! 只是高仓健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疑惑地动作。 他笑著转身走到自己刚才的座位,从他的包当中掏出了之前他展示的《铁道员》。 高仓健翻开了扉页,掏出一支钢笔,拔掉笔盖,然后把书和笔递到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白鸟央真抬头,看到了高仓健儒雅的笑意。 “这是我的心里话。 我没有看过这样的作品。 比起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我好像更喜欢这样的作品。 它来源於普罗大眾,生长於泥土之间。 在森先生推荐我之前,我在思考没有人会为一本书而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但是在我看完之后,我想如果说我,我应该也会为了这本书去恳求他人。 事后我时常在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白鸟老师,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我想也正是这样的白鸟老师,才可以写出这样的作品。” 高仓健的声音很温和,他的台词功底很好,听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带著光环的人在朗诵一件足以被神明所铭记的事情。 在这样神圣的声音当中,高仓健微微的躬身,这让他显得更是恭敬。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请白鸟老师赠送我一份签名。 我很有幸能够结识到白鸟老师你这样的作家。” 这才是巨星! 这才是“和魂”! 正因为这样,所以高仓健在日本人心目中,是“义理”与“人情”的肉身化,是浮世中最后的武士。 他代表著一种濒临灭绝的品格:在喧囂中保持静默,在利己时代坚守信诺。 当泡沫经济粉碎了昭和荣光,唯有他的背影始终如孤岩般矗立。 远藤健吾看著高仓健对白鸟央真的恳求,他想起了高仓健被日本人赋予的“神性”! 比起东宝那些只看奖项去评价的眼睛,高仓健很明显看到了本质。 在高仓健说出这份条件的时候,远藤健吾感觉一股热血直接衝上了脑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而森优一,他整个人都在极力的克制。 只不过泪水顺著他眼眶滚落。 优里则是已经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当然很喜欢高仓健,也很尊敬这位代表著日本人精神的演员,而就是这样的一位演员尊称自己的大哥为“老师”。 优里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拳头! 大哥,大哥他算是成功了吗? 也不是。 总之大哥的身影在优里的心中镀上了一层光。 那是神明一样的感觉。 而她,其实一直都在以白鸟央真为偶像,包括考上他之前上过的早稻田。 至於说围观的出版社同仁们,他们心中迷迷糊糊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们一册庵的作家,似乎將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成就他的一番伟业! 第52章 寻找广末凉子 白鸟央真是头一次接触到这位在日本人心中几乎被奉为神明的演员。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接触,才让白鸟弄清楚了为什么这个人会在日本人心中占据这么高的地位。 谦和,守信,儒雅,坚韧…… 这些词汇用在一个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突兀,甚至反而会觉得十分的合理。 白鸟央真在高仓健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他对自己发自內心的尊重。 他討要签名是微微鞠躬,完完全全是在平辈,甚至是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去做的事情。 白鸟很快的签完了自己的名字,在把书和笔一起递过去的时候,他多递了一样东西。 “这是我平日里贴身携带的笔袋,几乎是形影不离。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高仓老师能在上面签名。 很高兴这次能够遇到高仓老师。 我可是一直都在期盼著能够和高仓老师聊天喝酒。” 那个笔袋是优里送给自己考上早稻田大学的礼物。 为了攒这笔钱,优里可谓是用尽了脑筋,由於小孩子不能打工,所以优里就去四处捡空瓶子和空易拉罐这种可以用来回收的东西。 这些东西收购价很低,需要两百个才可以赚到1000円。 但是一个笔袋却价值3000円。 一连好几天,优里整个人都是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甚至有些时候身上都出现了破皮,擦伤,为此没少被姑姑责怪。 就这样优里愣是在白鸟央真搬出去住的时候,攒到了这笔钱。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身上有些地方还贴著创可贴的优里站在了白鸟央真的面前,送出了这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所以白鸟央真把这一只笔袋当做了此生最为宝贵的东西,除开洗澡睡觉之外,一直贴身携带。 现在交给高仓健签名,无疑就是回馈高仓健的尊重。 高仓健也懂了白鸟央真的意思。 这样的人情世故,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多半是不清楚的。 也还得是白鸟央真,不然他也不可能写出《铁道员》这样的作品。 高仓健快速的签完名字,隨后起了真正结交的想法。 “明天晚上要是有空的话,来我家喝酒吧。” 高仓健发出了邀请,白鸟央真乐了。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在交换完联繫方式之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很多。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解决。 在专业的森优一操办之下,他们签署了一系列的合同。 隨后一册庵全体人员在门口恭送高仓健的离去。 看著合同上高仓健的签名,森优一紧握拳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现在主演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三次出现的雪子。” 森优一“嗖”的一下转过身子,眼神当中带著豁出一切的决绝,他看著白鸟央真说道。 “白鸟老师,您觉得选哪个角色好! 现在火热少女偶像,內田有纪,牧瀨里穗还有小泉今日子。 我会用我的真诚去感化她们的。 只需要白鸟老师您给出一个方向。” 白鸟央真看著因为激动而整张脸通红的森优一,要是他理解不错的话,森先生口中那个所谓的“真诚”怕不是土下座。 这傢伙想干什么? 一个个土下座过去? 白鸟央真看到了森先生微微颤抖的膝盖。 这是在提前排练吗? “不用找她们,我有更好的人选。” 《铁道员》既然有了高仓健,那么另外一个就势必不可或缺了。 广末凉子。 1992年的日本街头询问“广末凉子是谁”,所有人都会摇头。 这个时候她只是四国海岛上一个爱跳舞的普通小学女生,课桌里或许藏著明星梦,但现实中的“咖位”是彻彻底底的真空状態。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在之后的几年当中,她会从一支洗面奶gg中脱颖而出,仅用18个月便登上神坛,从素人到顶流。 “透明感”、“野生美”这些词汇就是因为她而诞生。 所以比起那些片酬高价,並且不可能会和高仓健一样主动降低的女明星来讲,白鸟央真更喜欢眼下平平无奇的广末凉子。 创造比一切都重要。 未来的传奇女星如果说诞生在一册庵,诞生在自己的作品当中…… 白鸟央真收回思绪,他转而把视线看向一旁的优里。 “关於雪子的事情,我和优里负责解决。 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森先生了。” “啊,不用我出手吗?” 森先生看起来有些沮丧。 你出手? 大可不必。 “森先生可是我们的必杀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用!” 带著优里和社长签署完她的那一篇推理小说的合同之后,白鸟就拉著优里离开直奔最近的便利店,隨后在报纸当中开始翻找。 直到他看到了一则消息。 “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决赛”將在东京地区举行。 顺著这个消息,白鸟央真在参赛学校名单上一路往下寻找。 最后定格在一家名字叫做coconut house的学校名字上。 这就对了。 所以在不久之后,广末凉子將会代表coconut house来东京参加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决赛。 而这个时间点,就是整个破局的关键所在。 这个时候他看向了一旁的优里。 社交这种事情,对於优里来讲丝毫不费力气。 “到时候,你得和我去一趟。” “是过去找演员吗?”优里十分兴奋,这种感觉好像是星探,“可是大哥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你想找的演员呢?” 怎么知道的。 白鸟央真想了想。 “在我的印象中,有那么一个画面。 少女在雪地中赤脚独舞。 所以这个得会跳舞。 然而能够参加这个决赛的舞蹈功底都很不错。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没准可以找到我们想要的演员。” 一个完美的解释。 优里听完之后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到底还是自己大哥的脑子好用。 “到时候我们先观察,然后选定合適的人之后……” “就交给我吧!” 优里拍著胸脯保证。 这种事情对她来讲简直不在话下。 就连大江健三郎都能搞定,更不用说是一个小学生。 优里大王有的是手段和办法! 第53章 用鰹鱼撑开他的嘴巴,然后掛起来当鲤鱼旗 今天的日程安排的比较满。 除开白天要去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的决赛现场,去捕捉野生的广末凉子之外,晚上还得去高仓健家里喝酒。 喝完酒回到公寓当中,白鸟央真打算推进一下《入殮师》的剧情。 不知不觉之间,好像自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五月底六月初,正赶上了东京的梅雨季。 大早上起床的时候,光是在室內就能够听到滂沱的雨声,还有各种房顶以及彩钢房被砸的各种响声。 白鸟央真快速把自己收拾一通,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和优里约定还早。 刚想著还是早点到,打开门之后是优里。 “哟吼~” 优里朝著白鸟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將她在便利店买的饭糰给递了过来。 今天的优里穿的十分可爱,暖黄色的上衣搭配著胸口別著的可爱小熊,亲和力爆棚。 光是看著优里求夸的模样,白鸟就知道了大概。 这傢伙多半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他的夸奖,所以大早上没在学校那里等他,直接一路小跑过来。 看著和小猫一样一脸期待的优里,白鸟央真摸著下巴仔细打量了一圈。 “今天看起来格外的阳光!很好看!” “嘿嘿嘿!” 得到夸奖的优里眼睛弯的和月亮一样,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解决完优里带过来的饭糰,白鸟央真和优里朝著今天的目標进发。 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的决赛放在了东京武道馆举行。 这个地方在四月的时候举办过文部科学大臣杯的比赛,之前还被披头士乐队选作演唱会场地。 所以看得出对於这个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各方面都十分重视。 会馆的穹顶下悬掛著褪色昭和旗,那些红白布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现在看上去有些发粉。 走进场馆的时候还能看见木质地板反光处贴满防滑胶带化的“x”记號。 据说这里曾经也用作了相扑比赛。 虽然白鸟和优里到的时间算早,但是这个时候会馆当中早就已经挤满了人。 古早的建筑搭配上失灵的空调系统,光是靠著两侧巨型的工业风扇送风,依旧不能解决场馆內部的闷热。 气流声、伴奏乐、人来人往的交错,这些声音混杂在一个地方,在这个会馆当中发酵,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这样漫无目的晃荡了大半天,两个人一点收穫都没有。 在这样的人群当中寻找既定的目標,无异於大海捞针。 优里一边摇著在会馆门口小商店买的蒲扇,一边吐著舌头喘气。 “早知道这件事情这么艰难,就应该把冬奈给拉过来一起帮忙。” 优里用手指比出了一个二,隨后比出了一个三。 “三个人肯定要比两个人要找的快。” “那我们分头找。” 白鸟央真看著一群乌泱泱的人头,这样找下去多半也是没有结果的。 “那我怎么確保我找的那个就是大哥你想要的那个呢?” 白鸟央真沉吟了一会,“那这样,你要是觉得哪个特別合眼缘,你就带著她去院子当中。我过段时间就会去院子当中找你一次。” “成!” 优里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摇著蒲扇钻入人群当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要说白鸟央真有没有目標,那肯定是有的。 但是奈何目標过於小。 这个时候的广末凉子存在感並不强。 最要命的是比起东京这边服化道很强的学生团队来讲,来自四国高知县的队伍会显得很穷酸。 正是因为这种买不起很好的道具以及服装,在人群当中他们会更不显眼。 白鸟试著去找寻那些看起来並不富裕的队伍,最后他就发现除开东京之外,似乎其他人都不富裕…… 又是在场馆內部晃荡了很久,毫无收穫的白鸟央真朝著院落走去,准备看看优里的收穫。 很多时候虽然指望不了优里干出点什么有成绩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她总是可以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果然白鸟央真刚走到院落,就听见了优里的声音。 “喂喂喂,你几个意思?人家的道具就是你弄坏的。难道不敢承认吗?爷就瞧不起你这种傢伙。” 吵起来了? 白鸟央真连忙挤开人群进去,隨后就看见穿著十分可爱的优里这个时候正用鼻孔看人,而这个人正被优里拎著袖子提拉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男生。 “爷问你话呢?说话!” 优里眼睛一瞪,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这个男生给丟出去。 白鸟央真想要上前,但是这个时候有人冲的更快。 那是一个女孩子。 “没事啦,没事啦。隨便找一个就行啦。不要起衝突!” “那不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恶霸。” 优里將男孩子往地上一丟,隨后擼著袖子就是要朝著男孩身上招呼过去。 白鸟央真有些无语。 现在这样情况,你看看到底谁是恶霸。 再这样放任优里胡闹下去,一定会出事。 白鸟央真最终还是出手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那个男孩子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刚刚就要离死不远了。 在优里的要求下,男孩子道完歉就直接溜走,溜走之前给了白鸟央真一个十分感激的眼神。 “大哥,你真不能放过那个傢伙。 要知道他刚才可是欺负凉子,还把凉子的道具给弄坏了。 没有这个道具伞,参赛资格可是要被取消的。” “谁?” “凉子啊。” 凉…凉子?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优里身后的那个女孩子身上。 这个小女孩此刻还陷入在如何劝说优里放弃追杀男孩子的思考当中,她並没有顾得上去搭理白鸟。 这个长相…… 白鸟央真仔细和印象中的那个对比了一下。 除了没有彻底长开,其他的细节基本上都能对的上。 这个时候他再看一旁“凶神恶煞”扬言要用鰹鱼塞住那个男孩子嘴巴,然后掛起来当鲤鱼旗的优里。 白鸟央真沉思了起来。 结果是对的。 优里確实找到了他一直都想要找的广末凉子。 但是……这个过程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太对。 第54章 凉子 有打算来东京发展吗?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道具坏了吗?” 白鸟央真打断了优里的豪言壮志,把大家的注意力放在当前要解决的问题上。 至於说如何撑开那个男的嘴巴掛起来当鲤鱼旗这个问题,可以等到这次比赛结束之后在討论。 虽然不知道优里是从哪来找来的这个方法,但是按照能够写出猪肉碎尸案的优里来讲,多半也不足为奇。 “对的,凉子他们要用一把道具伞。 但是这个道具伞被那个该死的小男孩给弄坏了。 坏掉的是骨架。” 优里递过来一把製作並不是很精良的纸伞,伞的骨架还算完好,但是伞柄已经断裂,木头纤维很多都已经炸裂开,光是看著就是一副根本无法修补的模样。 直到这个时候,小小的广末凉子才回过神来,看向断伞的时候,声音都有一些哽咽。 “这个道具要是无法修补的话,我们会因为道具伞的破损而丧失参赛资格。 我们为了这个比赛付出了很多,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失败。 马上快要比赛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的凉子从小就在她的家乡长大,並没有见过繁华的东京,也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情。 她显得很无助。 至於优里则是恨的牙痒痒。 “还有多长时间比赛?” “二十分钟。”广末凉子看起来整个人都很崩溃。 “看起来似乎完全来不及了。” “是一定要纸伞吗?” 白鸟央真看著凉子手上的那把纸伞,隨后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那把。 虽然谈不上是完全的纸伞,但是外头的骨架还是用竹子编制的。 远远地看过去,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用我的吧。” 白鸟把伞递给了凉子。 凉子有些迟疑。 此刻外面正下著瓢泼大雨。 而白鸟央真手上那把,一看就是很精致的工艺品。 “可是这样的话,你们就会淋雨……” “快去快去。” 白鸟催促道。 “我们並不著急离开,耽误了比赛就不好了。” 凉子有些发懵,但是她很显然也意识到了时间无比紧迫,朝著白鸟央真和优里鞠躬道谢之后,她扭头就跑。 “真危险啊!” 优里也紧跟著嘆了口气。 这种比赛的高压,再加上临时发生的情况,总是会让人有些魂不守舍。 优里觉得要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整个人都会疯掉。 “那我们接著去找?” 优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根冰镇黄瓜,一个人一根。 “我们已经找到了。” “谁?”隨后优里意识到应该是刚才的那个凉子,脸上有些疑惑:“她?” 她试著在脑海当中回忆了一下刚才凉子的形象。 靛蓝染手织布短襦袢和人造纤维七分阔腿裤,看起来有一种渔夫的打扮。 在优里看来,这和她预想中的雪子好像不太符合。 倒不是说瞧不起,只是单纯的觉得凉子的气质似乎有点撑不住台面。 不过既然白鸟都说了,优里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等一会就是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正当优里打算再去整两串冰镇黄瓜的时候,之前消失的凉子急匆匆地从一旁跑来。 “对不起,刚才忙著比赛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答谢两位。” 凉子满头是汗,多半是刚刚比赛完就急匆匆跑来找白鸟他们。 “比赛结果如何?” 白鸟关心的问道。 凉子露出了一个比较尷尬的表情,没有回答的同时在为他们引路。 沿著屋檐一路走,转过好几个弯才来到凉子他们学校待的休息室。 贫穷使得他们租不起昂贵的除湿机,所以他们的休息室当中,地板始终笼罩在一层水汽当中。 很难想像他们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练习舞蹈的。 在来的路上,白鸟还注意到凉子左脚踝那里刚贴上的肉色肌效贴。 为了报答他们,凉子展示了一遍她的舞蹈,在白鸟央真和优里的夸讚当中,她有些害羞的捂住了脸。 “事实上之前我还被教练训斥表情僵硬。”凉子伸出她的左手,手掌心赫然画著一个笑脸,“然后我就在手掌心画笑脸,提醒自己时刻微笑。” “只是这一次比赛取得名次並不容易。 我们花费了很多的努力才好不容易挤进决赛,到了东京之后才发现原来日本那么大,厉害的人那么多。 比起他们,我们的服装、道具显得都很……破旧。 总觉得看不到有什么胜利的曙光呢。 而实际上,果然我们並没有取得什么名次。 但是呢,也已经足够啦。” 凉子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这个时候她才把比赛的结果说出来。 她將白鸟央真修补的伞抱在怀中,看向白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但是我又不希望拖累到我的队友们。 他们想来东京都想疯啦! 要是他们知道道具损坏从而失去表演资格,他们一定会,一定会感到绝望。 这是他们距离东京最近的一次……” 凉子再次向白鸟央真和优里道谢。 要不是他们,多半自己就要成为整个队伍的罪人。 这份扼杀理想的罪名,她担待不起。 “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来到东京。 这里的天比四国的矮多了。” 凉子说话的时候看著头顶那一片生锈的通风管。 白鸟感觉此刻凉子的眼神有些熟悉,那是和松尾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们都来自乡下,无比嚮往著东京。 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般,自打出生起,它们就想要乘著风去遥远的地方生根。 这是一种执念。 有执念是一件好事情。 它会激励著人为之努力。 但是有的时候,执念太强,强到难以接受现实和理想之间的沟壑的时候,它就会化作一把利刃,刺向自己的心臟。 白鸟央真在这一刻无比敏锐的察觉到了凉子骨子里面的那种渴望。 只是…… 就在这个时候,优里又不知道从哪来摸出一根冰镇黄瓜,把它塞进了凉子的手中。 “这是之前打算给你的。 但是你忙著去比赛。 快吃吧。 这都不冰了。” 就在凉子准备开始吃的时候,优里又说话了。 “有考虑来东京碰碰运气吗? 我哥的一本书正要拍电影。 我做主。 我给你拿一个角色。 怎么样?” 凉子愣住了,嘴巴微张,看著笑容满脸的优里,缓缓说出了一个字:啊? 第55章 对酌 优里看著此刻一脸茫然的凉子,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她喜欢这个天然呆的女孩子。 往往一般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都会在一瞬间起防备。 但是放在广末凉子这边,却是一种带著疑惑的朦朧。 白鸟央真没有吭声。 这些话他来说不合適。 这也正是他选择带著优里过来的原因。 从之前凉子被欺负的时候,优里替她出头;再到现在对广末凉子发出邀请。 这一切看起来都要比他直接发出邀请合理的多。 白鸟央真觉得这也不算是做局。 毕竟巧合促使著事情不断地朝著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电影?” 凉子有些后知后觉,她还没有问,隨即就摇手拒绝。 “那也太难了吧,我不行的。会搞砸的。我把演出这种小事都给搞砸了,更不用说电影……” 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再说了,那可是电影。演电影的都是明星吧,我……” 凉子无奈的晃了晃身子,自己一身渔夫打扮的衣服看起来根本上不了台面。 她以前觉得四国的生活应该和东京没太大差距。 直到她来到东京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以前自己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幼稚。 东京,太难了。 白鸟央真知道这个时候该他说话了。 “其实今天和优里过来的本意就是想要找一个符合形象的苗子。想著要在有舞蹈基础的学生当中挑选,於是我们来到了这里。优里这么一说……” 白鸟央真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为了让少掉很多刻意,他儘可能的把语速放缓。 “我倒是觉得凉子可以试试。” “我,我只是乡下……” 还不等凉子拒绝,白鸟央真就从包里掏出一本《铁道员》塞进了凉子的手中。 “可以先看看,然后再做决定。” 白鸟央真並没有多说什么,他相信凉子会选择的。 因为广末凉子,远远要比其他人所想像的都要坚韧与独立。 记忆中的她,一直都生活在爭议以及被误解当中。 而就是那样的广末凉子,依旧咬著牙完成了自己既定的目標。 要说广末凉子如何,白鸟央真觉得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被简单定义的演员”。 好消息是现在没有长大的广末凉子身上拥有太多未被定型的空间,比起上一世凉子后续一大堆的问题,白鸟央真觉得这一世会好好的给凉子铺路。 在简单寒暄两句之后,白鸟带著优里告辞。 在白鸟快要走出他们休息室大门的时候,凉子喊住了他。 “所以,白鸟老师。” 她看到了那本书上作家的名字,试探著喊出了声。 “请给一个地址,我该如何找到你?” “找优里就好了。” 白鸟把优里推了出来。 “当然如果说並不著急离开的话,优里会带著凉子你在东京逛逛。” 白鸟央真蹲下身子,让他的视线和凉子的处於一个水平线上。 “我並不觉得东京的天要比四国的矮。 对於每一个內心有渴望的人,即便是天矮又能如何,捅破就是了。 加油!凉子。” 凉子愣了好久,隨后她重重的点头,与此同时把怀中的那本《铁道员》抱的很紧。 走出武道馆之后,优里终於说出了她的疑惑。 “大哥,凉子她会答应吗?” 在优里的设想当中,选演员之类的事情不应该是多多益善吗? 选中好几个有眼缘的,然后放在一起进行对比,或者是让她们试著念念人物的台词。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但是今天逛了一天,最后把宝都压到了凉子一个人身上。 关键是最后也没有给出一个確切的答覆,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模稜两可的事情。 这让优里有一种白忙活一天的感觉。 至於说凉子適合不適合,这不是优里考虑的事情。 毕竟大哥都说了,那么就听大哥的。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大概是直觉吧。” 即便是优里都没有注意到,凉子的眼神深处始终都有著一抹坚韧。 她会为了她想要完成事情而付出百倍的努力。 这样的人,在看到东京的希望之后,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直觉?” 优里皱皱鼻子,没有发表意见。 在把优里送回她租的公寓之后,白鸟央真转身买了一些礼品朝著高仓健给他的地址走去。 高仓健的住所是东京这块比较名贵的塔楼。 登记完信息,乘坐电梯一路往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高仓健早就已经带著微笑站在门口,看样子等候多时了。 “不是说不用带礼品吗?”高仓健皱著眉头看著白鸟手上的东西,“这是家宴,家宴的意思就是朋友。” “本来是不打算买的,但是想到冬天的时候,高仓老师到时候得顶著风雪去拍戏。”白鸟央真大包小包地把东西叠放整齐,语气调侃:“所以得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把《铁道员》拍好。这姑且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 这番打趣的话让平日里不怎么在大眾面前露出笑脸的高仓健哈哈大笑起来。 他盛情邀请白鸟快进屋坐。 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同时还有一本打开的《铁道员》放在玄关处。 这本书光是翻开的那一页上,满是用笔做过的標记。 各种读后感以及批註將空白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看到白鸟的视线,高仓健不免有些炫耀。 “最近一直都在读,越是读的深越是觉得白鸟老师写得好。” 高仓健从酒柜当中拿出了一瓶光是看著外表就很昂贵的酒水。 在白鸟央真落座之后,他为白鸟倒酒。 趁著简单而又精致的下酒菜,两个人开始对酌。 几杯酒下去之后,话匣子打开。 白鸟说出了他的感谢:“我很高兴高仓老师能够答应出演乙松站长。 在我看来您如此深刻地理解乙松,並且愿意化身他,是我最大的荣幸。 但是说实话,在决定影视化的时候,我內心是惶恐的。 毕竟这个故事的情感十分的內敛,甚至是压抑……” 高仓健抿一口酒,在谈到压抑的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目光很明显变得深邃。 “惶恐……应该惶恐的是我吧。 在森先生的『真诚』之后,我就在阅读这本书了。 当我读到乙松在大雪当中固执地挥动信號旗的时候,那份几近顽固的『忠诚』还有『信任』,那份对逝去妻女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这像是一面镜子。 我看到了……某些我自己也不愿意和別人说的东西。” 第56章 忘年交啊 “自己也不愿意和別人说的东西……” 高仓健能这么说,就说明他已经把白鸟央真当做真朋友了。 而这件事情,白鸟央真大概率也能知道是什么。 那是高仓健心中的一个痛。 对比於其他艺人的緋闻或者是各种花边新闻来讲,高仓健身上的事情並不多。 媒体对於他的关注力度大多都是来自於他的亡妻江利智惠美。 在1959年的时候,28岁的高仓健与22岁的当红歌手江利智惠美结婚,轰动日本。 江利智惠美凭藉著《田纳西的华尔兹》红遍亚洲,而高仓健也正是从“反派演员”转型为硬汉明星。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转折点。 他们的人生即將不断地往上攀升。 只是如同乙松站长的人生一般,平静的生活总是会被某些事情打破。 大概在高仓健看来,自己的人生和乙松站长有些高度重合。 江利智惠美怀孕后因妊娠高血压综合徵流產,並被告知永久丧失生育能力。 两人精心建造的豪宅遭火灾焚毁,被视为不祥预兆。 高仓健专注事业,长期离家拍戏;江利復出歌坛却风光不再,陷入酗酒抑鬱。 两人沟通日渐减少,高仓健的沉默寡言加深了误解。 在经歷了一系列挫败的事情之后,他们的婚姻迎来了终结。 隨后高仓健依旧在拍戏,而江利智惠美的人生急转直下:酗酒、破產、流落小酒馆卖唱,健康恶化。 最后,45岁的她,被发现在东京公寓內因酗酒引发呕吐物窒息死亡,遗体三周后才被发现,身边仅剩零钱。 从那之后,高仓健终生未娶,亦无子女。 要说高仓健不爱江利智惠美,这看起来並不是。 白鸟央真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在储物格那里摆放著一大堆江利最爱的歌曲,同时那一张《田纳西的华尔兹》的黑胶此刻正摆放在唱片机的旁边。 可能他被《铁道员》打动並不单单是来自森先生的『真诚』,更多的是他在乙松身上看到了自己。 一个看起来真实的自己。 高仓健看著久久不说话的白鸟央真,还以为是自己把话题引了一个不好接话的地步,刚想要举杯岔开的时候,白鸟央真则是提著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高仓健的杯子。 “人这一生,总有些风雪,一个人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吧。” 高仓健沉默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白鸟央真的眼神。 温柔,鼓励,还有理解。 高仓健有些说不来。 他是头一次在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人眼中看到这种包含情感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他发自內心產生出了一种想法。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懂自己,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虽然他没说,但是高仓健知道他这是在安慰他。 以一种很巧妙的方式,以男人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 关於自己妻子的事情,根本不难查找。 白鸟央真很显然知道,但是他没有提。 所以…… 这是来自白鸟央真十足的尊重。 高仓健,他感受到了。 他很开心。 开心到甚至直接拎起酒杯一饮而尽。 同时站起身子为白鸟央真倒酒。 白鸟央真也是喝多了。 他眼神有些迷离地抬头看著天花板。 比起高仓健心里背负的东西,他背负的少不了多少。 在那天去找松尾吃饭的路上,白鸟央真就打算和松尾商量两个人一起开俳馆的事情。 他负责教,然后松尾就负责运营。 东京嘛。 省省钱没准就能活下去呢。 但是…… 执念成为刀子的那一瞬间,再强的铁板都挡不住它往心窝里扎。 要强的尊严儼然成为了刀子的最强动力。 捧著松尾留给他的日记本在读的时候,白鸟央真不止一次把窗外的樱花看错成风雪。 呼呼的冷风不停地往缝隙里面钻,愣是在初春,也吹出了一副寒冬的感觉。 “避不开风雪啊。”高仓健停顿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像是乙松站台上的雪花,它不会停。 人就只能站在那里,守著该守的一些东西。 拍《幸福的黄手帕》那年冬天,我在釧路的旅馆里也守过炉火。 窗外暴雪,屋里冷,却觉得……乾净。” 松尾的“守”、乙松的“守”还有高仓健的“守”,直到现在白鸟央真才懂了一些。 不管是活著还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去守护心中的东西,都是他们本身的一种选择,这不是悲壮。 白鸟央真举起酒杯,动作缓慢而又专注,在和高仓健眼神交匯的时候,他说道:“守的住的东西其实本就不多。” 高仓健没说话,只是喝酒的次数更多了。 最后他们已经数不清喝掉了多少酒。 白鸟只记得他向高仓健辞別的时候,高仓健在家门口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肩膀,嘴里一个劲的说著下次接著喝,下次接著喝的话。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鸟央真发现自己正倒在自己出租屋的大门背后。 他整个人的脸贴著出租屋的铁皮门,身体则是以一种麻花一样的姿势睡在地板上。 头疼。 白鸟央真费力地从地上站起,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经歷,不由得为自己能和高仓健喝成那样感到诧异。 只是关於高仓健的心事,他並没有忘记。 作为惊喜,也作为一种承诺。 他打算以《田纳西的华尔兹》作为《铁道员》电影的最后结尾曲目。 他没和高仓健说。 但是白鸟相信高仓健一定会懂。 这算是他和高仓健之间的默契。 就当白鸟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出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开门后,优里哟吼了一声。 隨后她旁边站著一位有些熟悉的人。 白鸟央真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髮,在脑海当中回忆了一下。 凉子? 一时间,他酒醒了一半。 “白鸟老师,早上好。” 广末凉子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接地气的作家,此刻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著白鸟。 “凉子他们的学校会在东京停留几天,今天他们会放一天假。我打算今天带著凉子在东京逛逛。 所以,大哥,请你快点!” …… 第57章 妈妈,我见到高仓健了! “有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吗?” 白鸟飞快的把自己收拾利索,隨后在决定行程的问题上,率先徵求起了凉子的意见。 凉子能够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所以针对凉子对东京的“考察”性质的游玩来讲,白鸟央真並不想把这件事情搞砸。 他將会儘可能的满足凉子的要求,带著她去看这座庞大的都市。 在轮到决定行程这个问题上,凉子显得有些侷促。 “这个……都行吧。” 她不太敢直接开口。 事实上凉子决定去找优里,也是经过一个晚上深思熟虑的结果。 看著依旧显得有些侷促的凉子,白鸟央真看向优里。 “那就去涩谷吧?” 优里瞭然,提出了这个想法。 既然是第一次来东京,那“东京塔”或者是“涩谷的十字路口”之类的地標建筑总是会成为很多人打卡的目的地。 优里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直以来生活在四国的凉子想要去看的。 而事实上在逛完涩谷之后,凉子並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一开始是有些好奇,但是隨后看起来她整个人都有一些兴致缺缺的模样。 白鸟找了一家咖啡店,在等咖啡的时候,凉子侧著头看著外面无比热闹的街头嘆了一口气。 “这里的店铺好漂亮,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我们那里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即便是城镇的中心,人也比不上刚才的那个十字路口多。 之前我说东京的天比四国的矮,现在看好像高出许多。” 凉子陷入了一种自我意识的挣扎当中。 这让央真头一次觉得看起来不简单,看起来依旧没有长大的凉子,她的內心世界远远要比外表看起来成熟。 “白鸟老师和优里姐都是早稻田大学的。 白鸟老师是人人敬仰的作家,而优里姐,你凭藉著早大的身份也会有光明的前途。 我……” 凉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直接看向了白鸟。 在凉子的眼中,白鸟看到了她的焦虑。 东京对於凉子来讲充满了吸引力,尤其是在这一天逛下来,她心中的东京更加具象。 但是一个崭新的问题就冒出来。 她到底能不能在这座城市当中找到属於自己位置。 而至於白鸟老师送她的那本书,她昨天晚上一直在看。 写的確实很好,但是有个问题她搞不明白。 光凭一本书改编成的电影就能在东京立足吗? 能让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直接成为所谓的“明星”吗? 凉子的社会阅歷並不足,所以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白鸟央真去参演他的电影。 演电影这种事情…… 她连舞蹈比赛都没有办法晋级,真的可以去演电影吗?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凉子的思考,也让刚想准备开口说话的优里动作一滯。 三个人转头,发现白鸟身边多出了一个带著帽子和口罩的人。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坐在白鸟身边,看起来就像是很熟悉的朋友。 但是这个人……不认识啊。 优里刚想问这是谁,隨后她就看见帽子下面那一双充满阅歷的眼睛。 他在衝著优里笑。 等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昨天那顿酒喝的我头疼死了。我甚至为此缓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到底还是年轻人身体好,白鸟你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个声音! 优里知道了。 高仓健! 自从几天前在出版社见到高仓健之后,优里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在做梦。 而现在看到坐在自己大哥身边的高仓健之后,优里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自己大哥居然和高仓健真的成为了朋友。 凉子似乎因为陌生人的到来,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种拘谨,手足无措的状態当中。 “其实我也是缓了很久。”白鸟央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高仓健,他看了一眼埋头吃甜品的凉子,心想这小傢伙运气真不错。 “高仓老……” “不是都说了吗?叫我刚一就行。” 小田刚一,这是高仓健的本名。 在经歷过昨天晚上的推杯换盏之后,高仓健希望白鸟用本名来称呼他,这算是朋友之间特有的亲切叫法。 “优里我见过,这位是?” 高仓健的目光落到了凉子身上。 凉子身子一僵,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打了一个招呼,不失礼数。 “这位啊。”白鸟央真止住了正经介绍的想法,他打算和高仓健玩一个游戏。 “做个游戏,小田老师觉得她是谁?” 高仓健也没有想到白鸟会这么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是有说法。” 高仓健给优里和凉子多买了一份甜品,接著递给凉子甜品的时候,他细细打量了一下,隨后眉头紧锁。 不久之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吐出了一个词:“雪子。” 乙松站长那个去世的女儿,那个承载著希望的雪子。 看著白鸟央真的笑后,高仓健更加確定了这个答案。 凉子虽然穿著很一般,但是在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復刻的气质。 一种透明感,一种空灵感。 这个女孩子光是往这里一坐,那股气质就油然而生,吸引眼球。 “在哪里找到的?这也太……” 高仓健一下子变得很激动,雪子这个角色在他心目当中几乎是没有人可以扮演的。 放眼望去整个娱乐圈,没有一个童星身上具备这种气质。 “这不是正带著『雪子』认识一下东京么。”白鸟央真喊了一声凉子,隨后他指著高仓健问凉子:“想知道他是谁吗?” 凉子茫然的看著白鸟老师。 这个人,她应该认识吗? “要不,摘个口罩让我们的『雪子』认识一下?” 白鸟央真坏笑著说道。 高仓健也笑了。 他微微低头,確保自己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隨后摘下了口罩,同时朝著凉子伸出手。 “你好呀~高仓健,初次见面。” ??? 高……高仓健? 凉子上一秒还拿著叉子吃甜品,而下一秒看著那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整个人都呆住了。 叉子直接从手中摔在桌面上。 她整个人的脑子在这一刻直接宕机了。 这张脸,怎么可能不认识。 家里很多地方都张贴著他的海报。 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时不时都会念叨。 这可是时代的光芒啊! 这一刻凉子的脑袋晕晕的。 她只想说:妈妈,我见到高仓健了! 第58章 我是傻…… 高仓健为什么会在这里。 电影……对,电影。 凉子注意到刚才高仓健一直在和白鸟老师討论《铁道员》这本书。 然后聊到了雪子,说是她自己像雪子。 难道…… 一个答案忽然在凉子的心中浮现。 不会自己要和高仓健一起演电影吧? 当这个念头开始出现,凉子整个人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不往那边去想。 但这件事情真的听起来好梦幻。 高仓健重新戴上了口罩,但是眼睛弯了起来。 “如果说凉子答应的话,后面那就算是同事了。” “给凉子一点时间吧。” 白鸟央真摆摆手,他並不打算把凉子逼的太急。 至少他希望凉子是真心来东京的,而不是被他利诱掉进了东京这个大坑当中。 到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会在这个大染缸当中积累,然后发酵,最后到了一个越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不是白鸟希望看到的。 高仓健稍许攀谈了一会之后,起身告辞,离开的时候,他顺带把白鸟他们的帐单全部都结清。 等到高仓健离开之后,凉子这才从迷迷糊糊当中醒悟过来。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时候凉子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变得十分的郑重,同时也带著一些隔阂。 倒不是说她忌惮或者是疏离,而是她忽然之间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白鸟老师並不是那种三流作家。 而且在她看来不错的《铁道员》,居然火成了这样。 高仓健都是白鸟老师的朋友。 这…… 原来看起来很温和的白鸟老师,居然也是她遥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白鸟老师的邀请…… 凉子这个时候並没有一直认为是自己不行,或者是自己登不上檯面。 她反而觉得既然白鸟老师和高仓老师都说著自己可以,那么自己就得加倍努力! 出了咖啡店之后,凉子並没有直接回答到底来不来东京。 白鸟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再提。 他们聊起了很多开心的事情。 直到晚上,白鸟和优里將凉子送回了她学校所在的宿舍的时候,凉子说:“或许,我可以试试。” “好。” 白鸟听见了凉子的回答,他点点头。 次日 关於找到了適合雪子的演员传遍了整个一册庵公司。 半个小时之后,森优一衝进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找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白鸟央真。 “是哪个演员!”森优一喘著粗气,一副即將为了《铁道员》而愿意付出生命的模样,“如果说白鸟老师觉得无法说服的话,我会试著用我的『真诚』去打动她。” 真诚…… 央真试著让森先生坐下说话。 只是找个演员而已,大可不必一副敢死队的模样。 “並不是演员,而是我挖掘的一个种子。” 一听到种子,森先生看起来一副泄气的模样。 “虽然有高仓老师的加入,但是在雪子这个精华的角色身上,最好还是配以最好的演员。 比起其他的电影来讲,铁道员需要更加深入的情感演绎。 一个种子……怕是难以演绎出想要的模样吧。” 其实森是有了不错的选择,只不过他试著去谈过一次。 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不是东宝,空壳公司等等一系列负面的buff叠加在一块,也就是高仓健心软,其他人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就让这件事情一下子成为死局。 森並不打算搬出高仓健的名头。 一旦吸引一些资本注入,钱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口碑和宿命感就被破坏了。 可能作为其他资深的製作人,他们会把眼光放在收益上。 但是森作为一名没有入行的实习製作人,他对於电影充满了太多的纯真幻想。 在森的观念当中,电影做好才是首位,至於钱,电影好了钱自然而然就来了。 “所以需要森先生去一趟四国,这是地址。 对了,去的时候记得带上各种证明。 孩子的父母还是很严谨的,我们需要很真诚並且严肃的对待这件事情。 这是孩子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什么?”森优一听到之后整个人的音量拔高了好几个度,差点没有把屋顶给掀开,他涨红著脸,一点都不可思议地说:“还是个孩子?” “对,是个孩子。” 森优一脸色一僵,一句话脱口而出:“这不是完蛋了吗?” 他觉得高仓健的加入是腾飞的开始。 那么现在,这个孩子的加入则是坠机开始。 带一个刚进入演艺圈的新人,那都是费时费力的事情。 现在是一个孩子,一个毛都不会,甚至不会瞬间哭泣的孩子。 演技? 能皱著眉头流利地说出个12345就不错了。 森优一有些抗拒这个活。 但是架不住白鸟央真的请求。 森优一全然是顶著一副“全完了”的表情出去的。 甚至他到达高知市的时候,回电话的时候,语气也是满是死灰。 “白鸟老师,我知道您是作者。但是演员和角色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別看我是一个实习製作人,但是很多事情也是只有行內人知道。 在我看来,还是不如选一个不错的明星去演。 素人,实在是不保险。 关键还是一个孩子。” 看著还是没有说动,森优一嘆了一口气。 抵达高知市的第二天,森先是在外面晃荡了很久,最后十分不情愿地来到了广末家。 “这不可能。” 森自言自语,甚至在敲门之前他都这样认为。 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凉子穿著白鸟亲自挑选的衣服站在森的面前。 衣服剪裁简洁的同时具备著优雅的气质,白色的裙摆轻轻浮动。 也不知道白鸟是从哪里找来的衣服,让此刻的凉子浑身散发著一种平静但是不失坚韧的气质。 凉子微微低著头,眼里带著一丝恬淡的羞涩,但是又有一种隱隱约约的坚定。 森看到之后,虎躯一震,两眼直接发直,口乾舌燥。 关於《铁道员》,他背的比自己的生日都要熟悉。 雪子的形象早就在他心中刻画的淋漓尽致。 虽然森一直说要找演员,但是他很清楚,想要真正演绎出雪子,那是不可能的。 雪子的存在会成为整部电影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最为高潮的时候。 所以雪子必然是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悲鸣气息,一种既脆弱又坚强,似乎在任何时刻都能打破表面平静,但是又可以坚韧地与內心的痛苦共存的感觉。 毫无疑问。 眼前的人,就是森优一心中的“雪子”。 眼瞎了? 森有些不確定。 再看看。 凉子的面庞是那种典型的“素人美”,並不耀眼,但却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上无法掩盖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沉默片刻,终於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坚定,缓缓开口: “白鸟先生特地嘱咐我,如果是东京来人,一定要穿这样的一身衣服过来见人。 白鸟先生还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开口了。 居然…开口了。 活…活的! 无论是她的气质、眼神,还是她站立时微微向前的姿势,所有的一切都无一不在呈现著雪子的灵魂。 甚至她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著雪子的故事。 那种纯净而又略带深沉的气质,正是森一直所期待的雪子的形象。 森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想要土下座的衝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衝动,但是这证明了他此刻心中不断奔涌的情绪。 毫无疑问,白鸟的眼光真的绝了!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女孩子。 放在娱乐圈,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森站在那里,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素人,身上会有那种充满潜力、隱忍的美,宛如盛开在寒冬中的雪莲,娇弱中带著不可思议的力量。 森深吸一口气,他喃喃道:“怪不得白鸟老师是大作家呢。那我们去东京吧?” 凉子此刻看著眼前这个东京来人,在看著他手里一大堆文件,她很清晰的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未来的路。 “我会很努力的。” 第59章 挑衅这个时代 森先生再次推开出版社大门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脸上带著笑容。 “到底是白鸟老师,考虑的真是周到。”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就看到办公室的眾人脸上疑惑的表情。 森一愣,隨后他试探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之前森不是还觉得这件事情的安排很不合理吗?” 九井小姐这个时候说:“我还记得森出门的时候,脸上还丧丧的。这看起来变化好像有点大。” 森呵呵地笑了几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件事情完全已经过去了。 他也懒得和这群人解释。 毕竟一旦解释起来,完全就是给自己的脸上贴屎。 与其这样让自己做的不自在的触及,倒不如吹捧白鸟两句,然后把这个话题给过掉。 现在问题的关键並不是他。 而是他身后的……广末凉子。 “这位是白鸟老师钦定的『雪子』的演员,广末凉子。 日后凉子將会在东京这里生活、上学。 这段时间我就是去给凉子办理手续的。” 森优一侧开了一个身子,露出了他后头的凉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陌生的隔阂已经消除很多。 比起之前的羞涩来讲,现在的凉子除开女孩子特有的矜持之外,已经变得开朗很多。 她朝著办公室的眾人打招呼。 站在办公室当中人们看过去,在门外的凉子,此刻看起来就像是阳光之下跃动的精灵。 不只是散发著青春独有的味道,更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 这看起来就……就像是精灵一般。 九井小姐还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有透明感的女孩子,她第一时间发出了讚嘆。 至於其他办公室的同事,都陷入了对曾经自己青春时期的怀念当中。 “该死!这就是我已经逝去的青春吗?” “拉倒吧,即便是你重新回到初高中时候,你的班上也不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出现的。 当然即便是有,也不会看上你。” “混蛋!我要和你决斗!” 办公室当中直接乱做了一团。 森环顾四周,並没有发现白鸟的身影。 他看向了九井。 “白鸟他今天有事情,请假了。” “社长呢?” “社长说今天也有事情。” …… 白鸟並不知道森会决定今天带著凉子去出版社找他。 按照他的行程计划,今天会去参加一下早稻田大学举办的文学沙龙,听优里说那里的甜点很不错,至少优里吃过了几顿之后几乎没有什么踩雷的。 但是在他刚跨入早稻田大学门口的时候,同时被两个人喊住。 白鸟转过头。 一边是牵著狗在散步的大江健三郎,至於另外一边则是夹著公文包靠在便利店墙壁旁边舔冰棍的远藤社长。 在白鸟一个个打完招呼之后,舔冰棍的远藤社长动作一滯,冰棍无声的掉落在地上。 大……大江健三郎? 远藤社长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过於失礼,但是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冰棍弄脏了他的裤腿。 该死! 於是白鸟此刻不得不改变行程,转而从蹭一顿文学沙龙的甜点变成和大江健三郎的咖啡店促膝长谈。 至於说一旁手忙脚乱不停擦拭著自己衣服上冰棍痕跡,同时有些惶恐,脸上带著一股黄昏韵味羞涩的远藤社长被迫加入到了这一场对他来讲並不轻鬆的聊天当中。 只是大江健三郎的大多数话题都在白鸟身上,偶尔会牵扯到优里最近写的那个今井凉推理故事系列。 把话题兜了一圈之后,大江健三郎露出了一个很有深意的笑容,然后把话题又转到了《铁道员》这本书上。 “我这段时间又重新读了几遍《铁道员》,白鸟写父亲的时候用了一个很克制的笔法吧? 我当初就觉得写的很不错,在读的时候我又读出了很多味道。 你並不是为了煽情而写悲伤,而是在写一种时代的必然。 这让我想到了川端康成的《雪国》,只是他写的美,你写的是失落。” 白鸟没想到大江健三郎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大江老师,这样的比喻太过於抬举了。” “不,你该习惯被拿来和前辈並列。你要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被夸大,而是没有人拿你来比较。” 他说完之后,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他看了一眼远藤社长,隨后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对著白鸟说道。 “我写推荐信,不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在文学真正的考验面前,你会不会倒下。 直木奖、芥川奖,这些不过是標籤。 你要让他们害怕,你是那个会改变他们写作方式的人。” 白鸟的心跳赫然加快了很多,这句话当中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已经完成了。 已经完成什么了? 难道是直木奖…… 只是等不到白鸟多想,大江健三郎喝完咖啡就起身离去。 白鸟想要送他出去,但是他的肩膀被大江健三郎摁住,迫使他停留在原地。 “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拘谨。 “记住,文学不是慰藉,而是挑衅。 你能不能挑衅到日本这个国家,才是我关心的。 比起那些,我更期待你可以站在其他的角度去看待文学这个问题。 我很期待你后面的作品。加油少年郎。” 大江健三郎很是亲昵勾住白鸟央真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加油打气一样。 还没等白鸟央真反应过来,大江就牵著他的狗离开了。 “白鸟,白鸟!” 远藤社长压低了声音呼唤他。 “他,就是大江老师,他刚才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远藤社长急了。 他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但是又听不明白。 “他刚才说要挑衅这个时代。” “不是那个。” 远藤社长並不关心要挑衅什么,即便是你挑衅任何人,那对他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只想要知道一件事情。 就是之前那一句,已经完成了。 到底完成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 远藤社长喘著粗气,鼻孔不停地张大缩小。 这一定在说什么。 “如果说有什么没有完成的话……最近的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想到了一个事情。 “直木奖!” 第60章 一举斩落直木奖 这个念头刚从两个人脑子当中浮现出来,下一秒白鸟央真的大哥大就已经响了起来。 这看起来就像是宿命一般。 远藤社长的呼吸在一瞬间变粗很多,眼睛也在一瞬间像是充血一般红了起来。 “不会是……” 在电话接通之前,事情谁都不知道。 白鸟央真一直平静的心在这一刻也是有了微微的颤抖。 这一通电话来的实在是太凑巧了。 “快快快!” 远藤社长催促了几声。 “餵。” 白鸟接通了电话。 这个年代的通话质量並不是很好。 不过还是能够十分流畅的从电话那头听到对方想要表达的內容。 简洁明了。 《铁道员》,直木奖。 远藤社长其实也听到一些,但是正当他想要亲耳听到白鸟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大哥大也响了起来。 “社长,电话!” 远藤当然知道电话响了。 但是他…… 说句实话,他现在手抖的厉害。 这他娘的是直木奖啊。 他们一册庵什么时候得到过这种殊荣。 想都不敢…… 直到声音响了第三遍,远藤社长这才迅速接起。 他们站在咖啡厅的外面,七月的天在这一刻有些闷热。 但是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路上的所有的蝉鸣全部都消失,只留下了十分清晰的电流音以及通知。 拋开一系列的寒暄之外,能用到的內容有且只有一个。 “恭喜,《铁道员》获得了107回直木奖。颁奖典礼將会在八月份中旬举行……” 电话很快掛断,远藤社长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那么的不真实。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编辑,一个破破烂烂很快就要被淘汰的出版社。 然后这个出版社的社长和这位实习编辑说,要不你试著写点东西。 这个东西,就这样获得了直木奖。 直木,直木,那可是直木奖啊! 今天晚上,《铁道员》获得直木奖的消息將会在东京电视台的节目当中向全国宣布。 而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册庵的订单数量將会从几千册暴涨到百万册。 报纸、电视以及各种杂誌將会轮番採访白鸟,电视台將会邀请白鸟央真参加综艺和文化节目。 白鸟央真將会出现在各种书店橱窗、火车gg牌以及杂誌专题封面。 一夜之间,白纸作家的名头將会不復存在。 所有人,包括文学界他们在聊起白鸟央真的时候,他们將会尊称为107回直木奖得主。 是的。 直木奖有这个魔力。 让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在瞬间变的全民皆知。 看著脸上露出淡淡微笑的白鸟央真,远藤社长耳边原本消失的蝉鸣又重新炸裂,他甚至都能听到街头远处那些吆喝卖报的傢伙会高声大喊白鸟央真的名字。 “宝……算是押对了。” “回公司!必须回公司!” 远藤社长二话不说拉著白鸟就是朝著一册庵衝去。 这个时候森並没有带著凉子离开。 於是全公司的人都看著远藤社长直接一把衝破了大门,满脸通红的站在眾人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九井小姐问道。 社长几乎不会有这种表现,如果有,那么就一定能够说明出大事了。 隨后他们看到了社长身后的白鸟。 白鸟在大口的喘息,也顾不上说话。 “直木……” 远藤社长吐出了两个字,就在大家很是疑惑的时候,他终於完整的说出了他想表达的事情。 “《铁道员》拿下直木奖了!” 公司当中剎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这个消息对於他们来讲,要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九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意思是,获奖了?” “直木奖!” 在片刻的寧静之后,整个出版社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吼声。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吼叫什么,但是这一刻往日一直挤压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宣泄。 作为出版行业的人来讲,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光是凭藉著这一个奖项,他们就会脱离失业下岗的风险。 当然也意味著在日后的日子当中,他们只需要靠这个这一本书就可以满足几乎大部分的日常工作。 疯狂了。 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该死的年代搞害怕了。 他们整日惶恐。 甚至有人已经过上了省吃俭用的日子。 他们战战兢兢,手足无措地面对著未来。 在接收到大量订单的时候,他们没说什么;在开签售会见到那么大场面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这有可能只是一时的。 但是现在,直木奖! 他们知道这是永恆的。 文学史上的丰碑就此形成! 《铁道员》斩获奖项,作家:白鸟央真,出版社:一册庵! 无数的情感直接衝垮了大部分人的大脑。 有人开始哭泣。 更多的人抱作一团,嚎啕大哭。 至於森,他看著此刻看起来很是平静的白鸟央真,他有一种想要……的衝动。 他现在做的事情,几乎已经压上了他的全部身家。 他在进行一场豪赌。 一场主宰他命运的豪赌。 不过现在很显然。 东宝输了! 而他,贏了! 凉子这个时候依旧在消化这个消息。 这个对於她来讲更为魔幻。 白鸟央真找到她,然后塞给她一本书。 她读过书,在见过高仓健之后答应了这个看起来很是縹緲的邀请。 然后她刚到东京。 直木奖的消息乘著风就吹到了她的耳边。 这…… 凉子一直都觉得白鸟央真很厉害。 但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白鸟的强大远远在她的预估范围之外。 大家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他们不能冷落了最大的功臣。 於是他们开始寻找白鸟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白鸟央真此刻脸上带著淡淡的笑,隨后他就这样依靠著他的工位,看起来就像是在经歷著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而正当社长想要让他说些什么时候的时候,大家就亲眼看到白鸟央真递过来一份稿件。 “这是什么?” 远藤社长脑子有些宕机。 而后白鸟央真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他是这样说的。 “乘胜追击,这是下一部作品……” 第61章 让我们为白鸟老师乾杯 又是一部作品。 该死。 远藤社长暗骂一句。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是这个时候拿出来。 看著狂欢中的眾人,再看著满脸潮红的自己。 现在哪有时间,甚至是脑子哪有多余的容量去给这一部新作。 此时远藤社长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从他和白鸟说试著去写点东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休息过。 甚至公司就再也没有停歇过。 一会就是被各种订单冲爆,然后又多出了一个影视化的事情,现在则是要开始应对著即將排山倒海一般的订单的同时还要制定新书的一系列研究方案。 “算了算了,先去喝酒!” 远藤社长接过稿件,决定暂且不去理会这件事。 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已天黑。 他们在公司狂欢的时候,一则新闻快报把《铁道员》获得直木奖的消息传输向日本各地。 几乎就是在新闻落地的那一瞬间,新桥的一家小酒馆当中,大友幸平把桌子拍的碰碰作响。 “我就说他一定会拿奖!” 大友幸平脸色潮红。 他平日里很少喝酒,今天他破例跑到酒馆当中,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木奖放榜。 作为最初接触到《铁道员》的读者,他的內心无比迫切的希望这是一本可以称之为划时代巨作的书。 不管是私心来讲,写的就是他;还是书中对於职业精神的褒扬,这本书都值得被称之为一本巨作。 “获得直木奖了?” 坐在一旁的一位客人也是被新闻所震惊。 大友幸平看过去。 那个人穿著最为传统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坐办公室的。 “您看过?” “当然!”那个人激动的直接站起来。 “那本书我看过!哭得稀里哗啦的!也是在看完这本书之后,我领悟到了工作的意义!乙松站长就像是……就像是我的精神支柱一样。” 见到志同道合的人,大友幸平更是高兴。 两个人当场直接开始喝起酒。 “为了这本书乾杯!” 大友幸平的表情充满了嚮往。 “说起来我还曾经见过白鸟老师一眼。” “白鸟?白鸟央真吗?《铁道员》的作者?” 那个人的情绪变得更是激动。 “对啊,之前他办签售会,我去过。我还有他的签名书。” “啊!大哥,虽然我的请求很是冒昧,但是……能不能给我看看啊。 话说白鸟老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写出这种大作的一定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吧。” “別的先不说,我们先为了白鸟老师而乾杯吧!” …… 大友幸平是因为下班了,所以他才知道。 至於其他人,要么在上班要么就是在处理一些白天工作时间遗留下的问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个车站的站长们召集了一些下班准备回家的员工们。 “什么事情?” “不知道,多半是加班吧。”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也不用加班吧?” 很多人从工作当中脱离出来,並没有在意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当站长把他们聚集到一起之后,站长当著他们宣布了直木奖的事情。 眾人有些愣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获得直木奖了,我估计明天早上的报纸就会有。现在是电视台的通知。所以没有文字…… 我请求你们下班了慢点走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很激动。” 站长说完之后,再次抬头去看,发现眼前的这些傢伙每个人都张著嘴巴,一脸茫然。 正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掉了。 眾人站在原地,他们心中有著很多种感情,但是却无法说出口。 “直木奖意味著什么?” 忽然之间有人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但是另外一个却说了一句:“意味著一夜之间,我们的默默无闻有了歷史地位。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被文学认可了!” 是啊,被文学认可了。 这就好比他们这个职业也被铭刻进了歷史一样。 都说除开史学家之外,距离歷史最近的人就是作家。 因为他们提起笔之后,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带著人文气息的时代车辙。 他们正还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眼尖的却发现在车站的值班室外面出现了很多扛著机器的记者。 “电视台的人!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们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上电视。 但是眼下上电视的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站长第一个带头跑。 他能说些什么? 他就是一个调度车的。 其他的员工也跑了。 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那么简单。 有什么被採访的价值。 这是他们第一次被镜头追逐,很多人脸红的不知所措。 “喂喂喂,清水,你不是说做梦都要上电视吗?” “我上去说什么啊?我的工作无非就是那几样,有什么好上电视的。” “你小子,不是说要让家里人尊敬吗?还不去上电视?你跑什么?” “哈哈哈哈,已经不用了。 我带著《铁道员》回家的时候,家里的老人包括孩子早就已经羡慕的不得了了。 现在又获得了直木奖。 他们会说,看吶,家里可是有一个名人呢!” 这些人说著说著就开始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你又在哭什么?” 站长也在哭。 “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就是有人记得我们了!” “大家!”站长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写联名信吧,寄给白鸟老师,感谢他让我们有机会留在歷史当中! 日后的每一天,都要努力工作才行!” “拿出百倍的努力!” …… “呕……” 远藤社长趴在马桶上吐了很久,直到他感觉整个人的胃都已经被掏空,这才一边忍受食管的痉挛一边站起身子洗脸。 即便是稳如老狗的他,也是没有经受得住情绪强烈的衝击,一下子喝多了。 不过此刻的远藤社长却是十分的开心,正在盘算著明天是不是就要陷入无休止忙碌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白鸟递过来的那份稿件上。 嗯…… 要不要先看看白鸟写的是什么? 第62章 《入殮师》稿件敲定 打开贴著封条的文件袋之后,是白鸟央真捆绑好的一沓纸张。 最上面的纸张写著两行字。 有些死者生前未曾拥有过一个微笑,死后却拥有了最温暖的安息 尸体如同沉睡的诗篇,每一寸肌肤都藏著未曾讲完的故事 远藤社长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个走的路子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难道要写推理小说? 但是推理小说不是说优里正在研究吗? 难道是要抢夺优里的饭碗? 总之一系列的念头从远藤社长的脑子当中诞生。 毫无疑问光是这两行字,就让他对白鸟央真写的故事充满了好奇。 而直到他看到了这两行字下面的標题。 《纳棺夫日记》 这是想要写什么? 远藤社长知道自己错了。 当然他也更加震撼於白鸟的思路。 他並不是要写推理小说,反而白鸟央真把视线放在了一个他们都不曾看到的职业上。 纳棺夫,说白了就是入殮。 而入殮这种事对於一个正常人来讲,都是比较忌讳的。 日本人对死亡的態度谈不上畏惧,但是他们总是会恰当的避开让人沉重的话题。 远藤社长咬著钢笔帽,窗外的风吹进来,让他的酒醒了一半。 他对著“纳棺夫日记”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吐出了一口酒气。 “白鸟的视线还真的落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想到了遇到大江健三郎的那天。 “挑衅。” 这是大江健三郎希望白鸟做到的事情。 在远藤看来,这种事情是遥远的。 他们起於微末,眼光並不可能看的过於长远,甚至是站在一个至高的点去看这个国家。 所以远藤社长並没有当回事情。 但是在看到白鸟这篇稿子的时候,他忽然之间意识到,难道白鸟听进去了? 只是白鸟选择的议题是不是有些过於…… 大江让他试著去挑衅日本。 白鸟他…… 远藤社长看了一眼这简简单单的三行字,他的嗓子有点干哑,有一种想要喝酒的衝动。 “这小子是在挑衅对死亡的观念啊。” 这么一看,大江那点想法弱爆了。 远藤社长不得不为白鸟点个讚。 “白鸟果然並没有把一册庵当做一个小出版社吶。” 远藤社长苦笑了一下。 这种作品拿出去,基本上就是揪著新潮社和文艺春秋打的。 没有任何的理由。 书名就决定了这本书並不简单。 伦理观念算是一个红线。 没有实力不能轻易的触碰。 …… 远藤社长思索了好半天,最后他还是內心鼓起勇气翻开稿件。 还是一如既往有些沉重的文字。 落雪,寒气甚至包括清洗尸体的“汤灌”一下子把远藤社长拉入了乡间冬天入殮的场景。 这让大半夜还在看稿的远藤社长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颼颼的。 书中的主角干完这些事情之后已经半夜。 这个时候守夜的诵经声开始。 丧主亲自將主角送到大门口,他跪坐著,双手触地,朝著主角深深施礼,诚恳道谢。 远藤社长吧咂了一下嘴巴,那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觉出现了。 直到这一刻,入殮师的剧情开始展开。 白鸟的文字依旧是有那种独特的味道,在《铁道员》当中就能感受到那种,谈不上哀伤,但是也谈不上平静。 有点像是一个人孤独的撑著把伞,站在雪地当中。 雪落的时候混著一股清冽的寒。 这种感觉很粘人,一但看到了白鸟的文字就意味著將会彻底沾上,然后对这个味道著迷。 主角看起来也是一个悲戚的人物。 他不被人理解,为什么会去当“入殮师”,放著其他的工作不去做,选择这个不吉利並且扫兴的行当。 甚至“入殮师”这个词汇也是乡里人粗俗的称谓,即便是翻阅字典都找不到官方的称呼。 而当远藤社长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描述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且只有同情。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从事了这样的一份工作。我只知道这么做並非出於自己的意愿。 …… 我回到家乡的时候,才八岁。 那个时候我的弟弟和妹妹相继去世。 母亲染上了斑疹伤寒而奄奄一息。 我记得是和一个不认识的阿姨一起,把弟弟和妹妹的尸体火化。 那情形至今歷歷在目。 ……” “宿命。这就是宿命。” 远藤健吾嘆了口气。 故事还在继续。 白鸟央真在南川先生的日记本当中挑选出了几个在他看来意义很重的死者。 一位和家里爆发衝突的单亲妈妈。 一位年轻的跨性別者。 一位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一位乡村当中相处大半生的熟人。 远藤社长从翻开这篇稿件开始就没有动过。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完了白鸟央真递交过来的稿件。 直到最后,稿件全部都翻完了,他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那一支钢笔被他捏了很久。 他的本意是给白鸟提一些建议。 但是现在他看完了之后,却发现无从下手。 是的。 他提不出任何的建议。 在起初他原本以为这是和铁道员一样去歌颂职业的。 在看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他在这篇稿子当中看到了无数个庞大的议题。 “生死观”、“家庭和解”、“职业尊严”等等。 每一个议题甚至都是文学史,乃至於人类至今无法得出明確结论的。 这里面每一个议题甚至都需要好几本书去阐述。 然而白鸟央真就这样,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放在了一本书当中。 没有一个標准的答案。 但是读过书之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属於自己的答案。 主角是入殮师。 这个登不上檯面的职业。 但是在远藤看来,尤其是读完书之后,这位南川先生就像是守护在生与死之间的神明一般。 “有南川先生在,死亡似乎並不可怕呢!” 这是一位知道自己大限之日快到的老头后,主动找到南川先生要求他帮著入殮的,並且支付了一笔不菲的佣金。 在谈及死亡的时候,老头笑的十分淡定。 “我一直都在害怕,不过在看到南川先生如此温柔对待那些即將穿过门的人,就觉得死亡好像不可怕了。 毕竟自己在那个时候,也能得到那么温柔的对待呢。” …… 远藤社长吸著鼻涕。 该死。 又被白鸟搞哭了一次。 他將《入殮师》放进了保险箱当中。 这篇稿子…… 说不定日后,入殮师会成为一个正统並且受人尊敬的职业呢。 第63章 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 翌日 白鸟央真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外面的风吹不一样。 倒不是说暑气夹杂著各种蝉鸣,而是他听到了很多很熟悉的字眼。 等到他走出门的时候,白鸟才发现什么叫做改天换地一般的变化。 还记得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周围依旧张贴著各种杂七杂八的告示和gg。 而现在……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真的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之后,《铁道员》、白鸟央真、“日本的启迪者”、“精神的灯塔”各种字眼都被搬上了大字报,然后张贴在最为显眼的地位。 路上那些去上学的初中生,高中生还有一些上班族,他们都在討论这件事情。 要么就是討论书的內容,要么就是討论这位横空出世的白纸作家。 去公司的路上,沿街的各种店铺早就已经张贴出连夜製作的海报。 《铁道员》被很多书店被放在了门外,一个简易的货架上。 还记得之前,刚上架那一会,很多店铺都不著急拆箱上架。 这就是直木奖。 功成名就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样。 平地起高楼这种不太可能存在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来到公司之后,大傢伙到现在还沉浸在昨日的狂欢当中。 甚至白鸟走进公司的时候,大傢伙为他准备了礼花炮庆祝。 远藤社长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进公司,他的身后跟著好几个扛著仪器的记者。 同样的报社以及电台,但是这次不再是之前的实习记者,全都是看起来从业多年的资深记者。 甚至还有的报社为了尊重,直接派出了自己的主编过来。 名片一下子全部都朝著白鸟的手中涌入。 “现在白鸟可是名人了。” 九井小姐鼻尖微微泛著涩感,声音都带著哽咽。 她昨天是最早哭出来的。 而现在看著被簇拥著的白鸟,她依旧还是忍不住想哭。 別人根本不懂。 在那段艰苦的岁月当中,出版社的眾人早就做好了万念俱灰的打算。 去做其他的工作,离开自己喜爱的文字行业。 当然还有为著茫然的明天而奋斗的白鸟央真。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他们。 东宝的人过来谈版权,甚至都不是对等的態度。 他们享受到的也只有最低端的服务。 当《铁道员》好卖的时候,白鸟央真笑著和他们说,我们以后可是要赶超新潮社的。 大家都笑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 但是! 现在呢? 虽然也知道不可能。 不过好歹已经捅破了一层膜。 他们成功的往上攀爬了一段。 有多少出版社花费了数十年才会抓到了一位不错的作家。 而他们,已经坐拥了一位直木奖作家! 每个人在这个时候都抢占了九井小姐本身负责的接待工作。 给那些记者们端茶送水,主动地保持安静…… 看著站在镜头前的白鸟,他们的眼中有且只有高兴和祝福。 对比起之前的实习记者,这一次的记者很是老道,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 尤其是在谈及到关於灵感来源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部都匯聚在白鸟央真的身上。 九井小姐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这些记者看起来来者不善。 白鸟央真当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事实上,他也无比迫切地等待著记者们提出这个问题。 这是他想要为松尾做的。 也是让松尾存在的证明。 在讲述完松尾的事情之后,白鸟的眼神充满了怀念。 “他逃不掉他心中的痛苦,我只希望我能把他的一部分带回来,给这个世界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都很普通,普通到被人忽视。 我曾经也想过大不了一了百了,但是在看完松尾给我的日记之后,我恍然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多人在顽强坚韧地活著。 我在那个时候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写作的动力。 我来不及拯救松尾,但是没准我可以拯救更多其他依旧在彷徨且迷茫当中的人。” 记者们原本打算深挖白鸟央真的深层情感,但是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这般的真诚让这群记者们一下子愣住。 似乎这和他们心里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喜欢给採访者设一些难题,比如说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或者是並不好回答充满陷阱的提问。 在看到年轻的白鸟央真之后,他们更是想著能不能试著挖出这位年轻作家的心理缺陷,从而带来绝对的话题。 “那么白鸟老师,您曾经歷过那么多挣扎,那么多痛苦,您是如何从这些阴影中走出来的?” “我没有走出来。我只是学会了与它共处。” 又是不一样的回答。 记者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作家,似乎並没有他们设想的那么好对付。 白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就这样对著镜头,没有任何的做作。 这原本就是他的本心。 “我从松尾身上找到了我自己的生命轨跡,他通过那本日记传达的並不仅仅是他父亲的生活,而是更大的社会情感。 我没有把他当作『牺牲品』,而是把他的死看作是对我创作的一种唤醒。 我觉得,如果我能通过这本书让更多的人重新审视那些普通的铁道员,让他们不再被遗忘,那就足够了。 至於松尾,我並不需要更多的人记住他。 因为他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是我的挚友。” 记者们微微点头,他们转变心態,並不打算去刁难这位年轻的作家。 “那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会继续写作吗?” “写作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至於未来,我还没想好。” 在回答过几个访谈问题之后,白鸟央真试著把话题引导向了出版社的眾人,同时侧过身子露出了躲在身后的眾人。 眾人一愣。 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也离不开我的同事们,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有的后勤工作都是他们做的。 我倒是没有帮上什么忙……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也可以给他们一点镜头。 在昨天晚上庆祝的时候,他们当中还有人说期待著上电视,给家里的孩子看看呢!” 白鸟央真衝著眾人做出了一个鬼脸,示意他们快点上去。 “这可以吗?” 他们没见过主动让镜头的人。 这种报导是多么的珍贵。 但是白鸟居然捨得让出来。 “快去吧,抓住这次机会。” 就是这样的一个谦让的镜头,很快就被一个报社的记者捕捉到了。 “真诚的作家白鸟央真” 就在大家衝到镜头前的时候,远藤社长从他的办公室当中探出头来。 “白鸟,白鸟,快进来!” 第64章 村上春树的狙击 当白鸟走进社长办公室的时候,远藤社长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白鸟这次选择的题材有点过於大胆了。” 在那些记者採访的时候,远藤来不及去叮嘱白鸟关於新书的事情。 现在看到白鸟能够从记者当中脱身,他自然是第一时间把白鸟从人海当中捞出来,生怕后续说错什么话。 “为什么会想到要写这个?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所以引发了对死亡的思考? 还是上次大江老师说过的,作品的风格要带著挑衅?” 在决定这本书的宣发策略之前,社长更希望知道白鸟心里的確切想法。 “遭遇了一些事情,再加上有幸结识了一些人。 当然我想我之前已经探討过了职业的意义,那么不如探討一下生与死这个极其复杂的命题。 这个命题之前被太宰治推向了高峰。 在他的笔下,死亡是对生的净化,是对生命的讚美。” 白鸟在社长的办公室当中显得很是放鬆。 应付外面那群记者,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必须十二分的精神才可以。 记者,这是一群很喜欢玩弄文字游戏的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对於文字的敏感度甚至要在作家之上。 和他们的聊天,就像是要经过一个埋藏著无数个炸弹的雷区,稍有不慎,雷就会炸的自己尸骨无存。 提到太宰,白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亢奋。 这位作家的大作,总是会让人有一种黄昏之后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在金色光晕当中去聊死亡。 一层层的丧裹挟住了生的脖颈,最后“生”就这样被勒死。 “社长是觉得不好?哪里需要修改吗?” 这话一出口,远藤社长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好极了。” 远藤张口就来,谁要是说白鸟写的不好。 那么决斗吧。 只是……在刚才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並不算好,当然也不算不好的消息。 他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笑容。 “我觉得写的很好。 只是由於这次的题材过於大胆,所以要不要我们延迟一点发?” 白鸟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社长无奈的摆了摆手。 “这一次直木奖让我们赚到了远超之前所有的地位、名声以及资金。 但问题是这一次选出的作者並不属於新潮社以及文艺春秋。 这就好比出现了一个额外的因素,在他们原本分割好的地盘上前抢夺资源。” 远藤社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总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情。 毕竟一册庵能够进入新潮社这些大傢伙的视野当中。 但这又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因为《铁道员》的畅销,直接导致了这两个巨头即將开展一次镇压。 现在这些正在被一册庵大快朵颐的资源,他们要收回。 “村上春树的新书就放在下半年发售。” 远藤社长最后还是说出了他得到的消息。 隨后他指著放在桌子上的《铁道员》,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这意味著我们接下来將会失去主动权。 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行当里面的潜规则就是在下一届直木奖没有出来之前,由上一任直木奖得主享受这个市场……” 当然,这也只是潜规则。 强者,从来都不用看这些所谓的规则。 “这么不讲道理?” “他们並不想和其他人讲道理,甚至他们本身就是道理。” 白鸟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远藤社长递过来一份请帖。 “当然,现在『道理』很显然对你很感兴趣。” 这是一份文学沙龙请帖。 地点依旧放在了早稻田大学。 而请帖的后头除开写了邀请白鸟之外,还写上了一个人的名字:村上春树。 白鸟眉头一挑。 他想起来,村上春树也算是他的校友。 “这算是文坛当中的一个惯例吧。” 看著有些疑惑的白鸟,远藤社长解释道:“一般来讲获得直木奖之后,如果说这位作家是某个大学出身,那么大学就会举办一个文学沙龙来庆祝。 顺带著,他也会邀请之前的校友,尤其是那些还在文坛当中的得过奖的。 这样的形式一个是促进校友之间的认识,还有一个就是彰显本校的实力。” 促进认识? 认识就是接下来要狙击自己? 白鸟看著请贴上村上春树的名字,他从字里行间都看出了“立威”这两个字。 虽然设想过会和村上春树见面,但是好像事情的发展並不符合自己的预期。 “打算去吗?” 远藤社长一脸关切地问道。 他知道这个选择很难做。 毕竟不管如何,白鸟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刚刚步入文坛,即便是有直木奖傍身,但是依旧无法真正的直面那些早就功成名就的作家。 比如说村上春树。 正当远藤社长打算劝解的时候,白鸟央真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当然去,我从未想过后退。” …… 白鸟央真在走进会场的时候,他的脑海当中还浮现出远藤社长知道自己要去参加沙龙的震惊。 尤其是在他说出那句,打的就是这些成名作家之后,远藤社长就更是呆若木鸡。 早稻田大学的会场,白鸟早就已经熟的闭著眼都能走。 之前有一些大名过来开设讲座或者是研討会之类的,他都是冲在第一个抢位置的。 对比之前来讲,现在,他不需要去抢位置。 因为他的名字被製作成了席卡,被人摆放在了最为鲜艷的位置。 这一场沙龙,他是主角之一。 这就好像是一种聚光灯顷刻之间全部都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谈不上陶醉,但是有一种满足。 现场也来了很多媒体,他们十分迫切的希望看到新上位的作家会与功成名就的作家之间是如何交流沟通的。 正当白鸟准备落座的时候,一旁传来了一个很是温和的声音。 “《铁道员》的白鸟老师吗?” 白鸟转过头。 沉稳的圆脸,简洁利索的头髮,虽然是在和他说话,但是视线似乎有意避开。 甚至都不用问,一个名字直接从白鸟的脑海当中蹦出。 村上春树! 第65章 你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算上大江健三郎,这位是白鸟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二位文坛大名。 比起大江先生的善意,白鸟总觉得村上这边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来者不善的意思。 在所有领域来讲,思想是最容易发生爭端的地方。 而作为思想的另外一种承载方式:文学,爭端並没有少到哪里去。 文学是有派系分別的。 即便是一个出版社麾下的大名都有可能会因为各自思想而发生爭吵,那就更不用说並在一个文学体系之下的两个人。 “您好,村上老师。” 白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並且迅速起身。 “早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轻。”村上春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隨后把不远处自己的席卡拿过来,与白鸟身边的那个人调换了一下位置。 “果然我觉得还是要坐在白鸟老师身边才可以。” 根据自己的意愿隨意调换座位…… 白鸟在心里给村上春树竖起了大拇指。 很显然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们这种大名能做出来。 要是他做了,多半不出明天,今天的晚报多半就会把“无礼”、“得意忘形”这些標籤安在他的头上。 “话说白鸟先生打算一直都在那个出版社吗?” 村上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社长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村上念叨了几遍之后,並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白鸟看他的表情,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微妙。 “事实上在当初白鸟先生开签售会的时候,我正好路过那里。 那个时候人很多,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白鸟刚想道谢,但是村上的话锋一转,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白鸟先生认为打动人的是真诚对吗?” 还不等白鸟回话,村上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並不认为这是一种对的。 教会他们认清现实这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 现实无法被面对,同样也无法被改变。 强行告诉他们现实的美好,这对於他们来讲是残酷的。” 也就是到这里,白鸟这次才意识到村上的敌意来自哪里。 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在一条道路上。 “与社会、家庭乃至於自己都格格不入的社会青年”,“没什么野心往往被动接受事件”,“模糊的道德观之下喜欢逃避现实的诗意”。 这些东西构成了村上春树的大部分笔调。 而比起注重死亡、责任、传承、人与社会关係;贴近现实,象徵与细节支撑的写实;铁道员、农民、父亲、父母的普通人带上了“命运重量”的白鸟来讲,自然而然就被村上摆在了对立面。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极端一样,在任何一方坚守自己思想正统的情况之下,是不可能的和解的。 甚至可以说是:死敌! 看著此刻一脸认真的村上春树,白鸟在稍微恍惚之后,他耸动了一下肩膀。 “我不敢苟同村上老师。 在我看来,文学,不单单是写作技巧的炫技,而是笔者在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想比起逃避来讲,也许面对才是最为正確的选择。” 村上也是没想到白鸟居然会直接当著自己的面说出这个观点。 他倒是没有生气,转而则是一种无奈。 “果然,一切的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之前听说过大江老师很喜欢白鸟先生的这本书,后面还单独写了赏析的文章。 这种风格也正是大江老师一直所欣赏的。 你们这群社会派的作家就是这样,把厚重、理性、社会派这样的词语掛在嘴上,一副完全反对空洞的娱乐文学,强调文学伦理责任的姿態。 这就让人很难办了。” 村上嘆了口气,他接著又拿著自己的席卡和旁边的一个人对换了一下,这样他和白鸟之间就有了一个人当做间隔。 “所以这就是不同路的意思吗?” 白鸟忽然之间感觉村上似乎有一点孩子气。 “有件事情我忘记说了。” 白鸟刚打算埋头写点自己的东西,就听见村上又侧过头来和他说话。 “什么?” “我的一本新书將会在下半年发售。 果然还是受不了看著你们社会派的作家发表言语。 我想,到时候,也许,是会不太一样的吧?” 村上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不再和白鸟说话,自顾自地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白鸟有些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狙击? 大出版社的市场掠夺,村上的思想对轰,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次精確的狙击。 不过按照他们的体量来讲,大概对於村上他们来讲,这根本称不上一次狙击,而是一次镇压。 事情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 来到1992年成为村上的文学宿敌吗? 这似乎要比其他的事情来的更有意思。 白鸟一下子整个人都变得亢奋了起来。 成为文学大名一辈子阴影的这种事情,光是听著就能感觉到有意思。 座谈会很快就会开始。 后面到达会场的人並不会去深究座位的安排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至於主办方,自然也不会去说这件事情。 看起来这就像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座谈会而已。 只是座谈会有一个环节是记者的提问。 一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者问出了一个问题。 “村上老师,白鸟老师,有件事情很感兴趣,如果说两位老师可以回答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位老师的写作风格有很多相似之处,如何看待对方的作品?” …… 白鸟还没有说话,村上就接过话筒,態度虽然很温和,但是总觉得这里面有一股自嘲。 “我从不认为自己有对手,文学本身就是一条孤独的道路。” 说完之后,村上忽然之间看向了白鸟央真。 “但是,当然,有些人写的还是很有趣的。” 这幅表情,白鸟央真看的十分的真切。 不认可。 而村上春树说完之后,全场的目光全部都像是探照灯一样看了过来。 他们都听出了村上语气当中的不认可。 那么…… 白鸟央真。 你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第66章 你说的都对(求月票!) 大概这就是社长说的那种压迫感。 一个文坛大名的前辈他並不会直接刁难后辈。 毕竟对於他来讲,也有一些名声包袱。 但是他可以阴阳怪气。 当他成为阴阳人之后,他就可以一边调侃你的同时还无法被媒体选中。 而作为文坛的后辈,当然也不可以直接反击回去。 因为后辈要比前辈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然在文坛当中混不下去。 当然他也可以成为阴阳人。 听懂了那些阴阳人的阴阳之后,反过来阴阳回去,这让不会被媒体选中的同时,还可以让原先的阴阳人很是难受。 至於白鸟,他自认为自己的阴阳水平在这个时代是无敌的。 毕竟在原先他所在的环境,几乎人人都是大阴阳师。 那些大智大慧的网友在阴阳怪气方面有的是点子和创意。 他,还差得远呢。 白鸟央真並没有媒体想像中的那么胆怯,甚至比起胆怯,用亢奋来形容显得更为合理。 在会场白炽灯的亮光之下,白鸟央真的眼睛就像是在发光一般,他脸上一如既往带著自信的笑容,没有人在他的脸上看到被阴阳之后的任何不悦。 他谦卑地接过话筒,隨后当著诸多媒体的面,缓缓开口。 “確实,写作道路上,孤独是常態。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挑战自己的极限。 也许有的作品能让人看的更清楚,背后的『孤独』是什么。 但是……” 白鸟央真故意拖长了一会音调。 这件事情可是村上先挑起的。 所以別怪我。 白鸟央真很是遗憾的扭扭脖子。 “在我看来,似乎那种孤独,更像是深夜当中的一杯美式,苦味是有的,香气也是有的,只是喝完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翻来覆去睡不著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夜晚。” 记者们愣住了。 座谈会的主持人也是一时间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只有村上很快就懂了白鸟的意思:写了个鸡毛。 村上春树气笑了。 很显然,这个新人依旧觉得他写的是正確的,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社会派作家最喜欢乾的就是这种事情。 这让原本打算放过白鸟的村上心中起了很是明显的胜负心。 在他看来,“写了个鸡毛”这种回復过於恶毒,更甚至他潜台词“什么档次,拿来和我比。” 村上拿起被他放在一边的话筒。 这个动作让那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记者们意识到座谈会正在朝著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我还挺佩服白鸟先生的勇气,毕竟能把人生写的那么细致。 只是啊,在我看来写的太过於具体,难免就像是在写新闻报导一样。” 村上春树依旧很自信的扯出了一个笑脸。 “文学嘛,总该是留点空白给读者做梦的。” “村上先生说的真好。” 记者们的头一下子扭了过去,看向了接话的白鸟央真。 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句话里有话,看起来像是在反抗,现在难道是要妥协了吗? 这也太没有意思了吧。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从他们的脑袋当中放大,就听见白鸟央真吐出了下一句。 “只是梦太多了,读者看完都得去看新闻,才能確认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 片刻的沉默。 隨后就是会场的四处缓缓传出了一些笑声。 更多的则是一些人伏著身子在用力地憋笑。 记者们这个时候才缓缓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两人骂起来了! 到底是一群玩文字的,说的话都是句句带刺,甚至如果说不去想,大概率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东西。 在细细体会过这两个人之间的交锋之后,记者们此刻已经化作了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个个眼神透著亮光。 这场座谈会,有爆点! 村上的脸色有些不好。 又是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应。 这激起了村上的胜负欲。 在这几年当中,还暂时没有人可以在这个场合战胜过自己。 即便出身医学,最会修理人的渡边淳一也没有打败过。 村上再一次拿起话筒。 而这个时候记者们早就已经坐等他的回应了。 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了坐等吃食的小狗,巴不得这些作家能掉下一些东西。 “到底是年轻人呢,白鸟先生看待问题的角度是真的不一样。 只是现在往前看自己的文学路,我发现我写小说的初心似乎只是忠实自己而已。 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奖项,也从来都没有去看过销量。 这些东西反而会干扰纯粹的创作。 奖这些东西啊,是会迷失的。” “村上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记者们已经知道了白鸟央真的路数。 这个新人其实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的人畜无害。 而且这傢伙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先肯定,然后再拐弯抹角的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 可惜记者们並不懂什么叫做阴阳师。 这和他们那个拿著符咒四处封印妖怪的职业不一样。 东大来的东西,是会让他们这群傢伙颤抖的。 “奖项確实很容易让人迷失,也难怪村上先生会一直保持高质量的文学创作。 毕竟,嗯,村上先生没有迷失过。”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面此刻是一个无声的爆炸。 谁都知道村上春树一直都和奖项失之交臂。 但是这种事情能在这里说的吗? 火药味! 十足的火药味! 记者们此刻已经在喘粗气了。 他们手里的笔在疯狂的记录,不敢错过当他们对话当中的任何一句话。 这些作家的交锋实在是真的让人为之著迷。 每一句话听起来就很有味道,有一种无时不刻都在碾压对方言语解读能力的感觉。 一旦对方没有听懂,甚至不会反击,那么另外一方將会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並且宣告本次的胜利。 白鸟!你可千万不能输!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位成名已久的作家。 至於村上!你也千万不能输!因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刚刚崛起的文坛新秀。 多来一点! 再多来一点! 记者每一个人在內心吶喊,而台下的观眾此刻也是握紧双拳。 早大文学的无冕之王! 天吶! 一个小小的座谈会直接玩出了日本文学家沙龙骂架的高度。 他们发誓,这会让那些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来的同事们感到十分的遗憾。 这种场面不多的。 早大,你只是早大,不是日本文坛啊。 这做的事情看起来已经超过了你能举办的层次。 谁能想到举办座谈会的初衷仅仅只是宣传早大而已。 在白鸟说出这句话之后,村上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虽然他並没有直接表现在脸上。 但是他的话已经不带任何的掩饰。 “所以,请不要將白鸟先生和我的作品风格混为一谈。 他喜欢凝视人生,而我则是对『孤独』的探討,这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白鸟央真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变得锐利无比,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平静海面之下翻涌的巨浪。 “对的,村上先生说的对。” 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又开始了。 村上忽然之间有些绝望。 是谁教会他这么玩的。 村上先生说的对。 村上先生说的都对。 啊 对对对 他现在开始无比厌恶这些赞同自己的句式。 让人感觉到噁心。 让人生理不適。 只是白鸟並不管这些。 谁让你一开始挑衅的。 大家走走过场,商业互吹一下不就完事了吗? 在记者的笔尖都快要戳穿纸张,全场观眾都要屏气晕厥过去的时候,白鸟后一句话吐了出来。 “確实没有可比性,一个是直面,另外一个就是逃避。棋盘上两种棋风,最后总要分出输贏。” 所以…… 这是宣战吗??? 第67章 打回去! 不管在什么时候,任何有爆点的新闻总是会乘著风跑的飞快。 就在白鸟央真回到自己出租屋的时候,社长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远藤社长的嗓子在一瞬间喊的破了音。 “白鸟,你对村上老师宣战了?” 宣战? 那帮记者是这么解读的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白鸟的回覆,甚至社长还能隱隱约约听到白鸟的笑声。 “白鸟,你有在听吗?” “算是吧。” 听到这个答案,社长悬著的心这回是真的死了。 说实话,他设想过一册庵会在任何情况之下倒闭。 资金不足,没有作家供稿,读者不买帐等等。 但是他就是没想过一册庵是会被来自新潮社那些体量的出版社镇压的。 这让他有一种很是荒唐的感觉。 “社长,不妨我们冷静一点?我觉得我们贏面很大。” “贏面很大?” 远藤社长依稀记得之前自己还和白鸟说过,当前的明智之举就是暂且避其锋芒,有了直木奖的加持之下,即便是再如何被压著打,那也是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这本书除开直木奖之外,还有一个铁道部必读经典的荣誉。 光是铁道部那么庞大的基数,就足够让他们过上比之前要好的日子。 硬刚属实没必要。 但是白鸟就这样直接冲了上去。 甚至还大放厥词。 “棋盘上两种棋风,最后总要分出输贏。” 瞧瞧。 这是人说的话吗? 然而这件事情等到第二天早上,社长看到报纸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即便是白鸟央真坐在他的办公室当中,远藤健吾也是跟个热锅上的蚂蚁的一般,一边擦汗一边围绕著他的办公桌转圈圈的。 直到现在远藤社长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鸟央真的那一句所谓的总要分出输贏只是最轻的一句话。 而之前那些懟村上春树的话,也是被媒体原原本本地放在报纸上。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厉害,隨便拎出来一句,都能让远藤社长当场心跳停止的那种。 这也就意味著梁子已经彻底结下。 今年下半年,一册庵,不,应该是白鸟央真就必须要拿出一本像样的书来应对村上春树的攻势。 一本像样的书。 现在哪有什么像样的书。 从哪里搞来一本像样的书…… 远藤社长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了他办公桌上的那个密封文件袋当中。 隨后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白鸟央真的笑脸。 白鸟央真看的真切,就在眼神交匯的一瞬间,社长的头很快地低了下去。 过了很久。 社长抬起头,眼神略有些迷茫,身子就像是僵硬了一般,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一摞稿件,语气带著很多的不確定。 “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的十分具有感染力。 1992年下半年,村上春树推出力作《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一本探討存在主义孤独、人生缺憾与中年精神危机的小说。 正如同昨天晚上的座谈会上,村上说的那样,他很喜欢探討孤独,以及去谈论如何逃避孤独。 这是人类一直都想要知道的。 年轻的一代都认为村上懂他们,懂他们的那种孤独。 所以这本书推出的时候很是火热。 一个是由於村上的名气,还有一个就是“没有完美的生活,只有完整的自己。”的主题內核。 这对於一册庵来讲看起来像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击败的敌人。 然而在白鸟看来,村上並不是不败的。 这里是1992年的东京,泡沫破裂之后民不聊生的日本。 无数人都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生存。 孤独,在生存面前什么都不是。 比起去聊孤独,不如去聊生存。 而生存,就牵扯到了一系列庞大的议题。 这些议题完完全全契合《入殮师》的內核。 白鸟央真当然不会直接告诉社长,村上的那本书讲述的是什么,但是他会告诉社长,《入殮师》是有能力和《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抗衡的。 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两桿大旗在文坛已经吵了数百年,每一次都是强烈的思想碰撞。 虽然村上的书算不上十分典型的浪漫主义,尤其是这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核心风格贴近的村上春树標誌性的现实主义与象徵主义融合的创作路数。 但是《入殮师》则是彻彻底底的现实主义。 完全可以將《国境以南》当做异端来打。 “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避其锋芒吗? 我认为真正的战士都是死在战场上的。 摇旗吶喊的远远要比窝在家里抱头鼠窜的更加威风。 文学没有对与错,只有各自思想的体现。 他有想法,正巧我们也有想法。 那不如拿出来碰一碰! 即便是输掉了,那我们也是倒在了大名的脚下! 不是吗?” 看著满脸都写满了斗志的白鸟央真,一直都不服老的远藤社长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老了。 一册庵本来就像是一个即將解体的战车,是白鸟央真给了它一次重生的机会。 而现在白鸟央真愿意带著战车衝锋,他还能说什么呢? “社长,拿出昭和的精神出来!” 白鸟央真的手放在社长的肩膀上,眼神当中的斗志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 该死。 我才是昭和男人! 社长暗骂一声。 居然被小辈教育了。 不过白鸟央真说得很对。 即便是失败,那也是败在了大名的脚下。 当下,远藤社长就带著白鸟央真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开门的动作很大,同时喊了大家一声。 眾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聚焦了过来。 还没等他们揣摩出社长想说什么,远藤健吾就用他雄浑的声音宣布了一件事情。 “我们即將向著村上春树发起衝锋。”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社长接著举起了手中的稿件,这看起来就像是举著火炬的“自由女神”一般,有著一股衝破黑暗的力量。 在眾人惊愕的视线当中,社长说道:“既然新潮社和村上春树想要镇压我们,那么我们就……” “打回去!” 第68章 这是一场事关文学的圣战! 打回去 打的就是新潮社! 打的就是村上春树! 社长喊出他的豪言壮志之后,他几乎已经准备好了做社员的思想工作。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眾人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反而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摩拳擦掌一般。 他们看向了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带著战意。 社长看著眾人的反应,迟疑了一下之后,意识到这和他预想的不太对。 按照他的想法来,你们好歹质疑一下我的决定,然后我才来说服你们。 但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著老派的思想一样。 “是白鸟有了新的作品了吗?” 其中一个年龄只比社长小几年的编辑激动的说道,“谁说村上春树是不可战胜的!白鸟已经带著我们拿下了一个直木奖,这就足够证明了潜力!” “不能这么想,作家创作是带著不確定性质的。谁都不能保证下一部作品会更好……” 社长小声的嘀咕並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事实上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白鸟,他是怎么想的。 白鸟央真指著远藤社长手里的那份稿件,平静的声音在眾人看来有一种无声惊雷的感觉。 “昨天我去参加了一个座谈会,会上我见到了村上春树。 他並不觉得凝视人生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而我觉得逃避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於是我们之间的思想產生了碰撞。 在这种碰撞之下,我认为我们需要决出一个胜负出来。 所以……” 白鸟央真双手一摊,一副很轻鬆的模样,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两个字:“迎战!” 办公室內的眾人都猛地一拍手。 好一个迎战!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比较繁琐。 首先要处理《铁道员》的订单以及再版问题。 其次就是要开始走流程。 我们的时间很紧,需要在十月份之前走完三审一校、封面设计、宣传预热以及印刷等多道程度。” 白鸟央真当然不会说出村上春树准確的发书时间。 新潮社还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出来,所以在眾人的面前白鸟也只是象徵性的预估了一个时间。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很想说些话来证明自己是社长的身份,布置工作还有安排工作都是他的话。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办公室的眾人就纷纷答应下来,全然没有一点点发牢骚乃至於抱怨的意思。 “十月份,足够了。 我们都可以在一个月之中保质保量地把《铁道员》送上书店的货架。 那就更不用说三个月时间。” “等等!” 远藤社长喊住了眾人,他很是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们不觉得挑战新潮社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眾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神诡异地看著社长。 难道社长要给他们打退堂鼓? “挑战,这个词不就是向著比自己优秀的人发起攻击吗?社长,你还是昭和生人吗?” 还是之前那个比社长小几年的傢伙,这番话差点把远藤社长给呛死。 远藤健吾虎著脸,“开什么玩笑!昭和男人就从来没有怕过事情!” 他將手里的稿件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用著坚定无比的语气说道:“打的就是这群优秀作家!” 关於白鸟央真向村上春树下达战书这件事情,传播速度甚至要比白鸟央真自己想的还要凶猛。 晚上下班之后,优里出现在了他的公司门口。 见到大哥的第一面,优里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大哥,你真的打算去挑战村上春树吗?” 优里能知道,自然不用过多的思考。 毕竟优里就是早大的,虽然昨天她没去,但是身为风暴的中央,她必然是会提前接触到这个消息。 但是当白鸟央真承认了之后,不远处又钻出了一个人,隔著很远就叫了一声好。 是牵著狗的大江健三郎。 白鸟看著一前一后的两人,总觉得他们是刻意在这里等待他。 只是让白鸟意外的是,大江健三郎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早就看那个小子不顺眼了。” 大江健三郎冷哼一声,作为配合,他牵著的狗也很恰当的叫唤了两声。 “逃避逃避逃避,字里行间都是逃避。 公式化的写作,模板化的女角色,还有各种对孤独的描写。 我只看到了一个喜欢逃跑並且不断发牢骚的傢伙。 文学性? 呵呵。 不去直面真正的社会议题,不去直面歷史创伤与社会矛盾,只靠著一些超现实的隱喻,根本不可能称之为真正的文学性。 这是对歷史反思的迴避!” 大江健三郎的话比起白鸟的来讲,尖锐刻薄甚至一点都不留情面。 按他的说法,要不是仗著自己的身份不要下场,不然老早就把这个小子给摁下去了。 “好小子!” 他依旧是毫不吝嗇自己对白鸟央真的夸奖。 “这次干得不错。就这样去宣战!这是文学派系的斗爭,这也是文学综合性命题的斗爭!我会无比坚定的站在你这边。 有什么需要的,你儘管提。” 所以这算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强援? 白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宣战居然会牵扯到这些,甚至还惊动了大江健三郎。 只是白鸟央真还是小看这一次的宣战,因为真正惊动的並不只是大江健三郎而已。 文学派系远远都是一个人可以宣称的。 此刻站在白鸟面前的是大江健三郎,那是因为大江健三郎和白鸟熟悉。 大江健三郎所属的文学谱系通常被归类为日本“战后派”第二代。 那是一个以社会介入性、存在主义哲学底蕴对战爭责任的深刻反思为核心特徵的群体。 开高健、安部公房、乃至於后面直系文学谱系当中以中上健次、高树信子为首的继承社会批判精神作家。 这是极其庞大的群体。 所以宣战的口號一旦喊出来。 那么接下来的十月份就是以大江健三郎为首的现实主义、存在主义派系和以村上春树、吉本芭娜娜为首的都市现代主义分支的斗爭。 简而言之。 这是一场圣战! 一场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愿意输掉的圣战! 第69章 你们还代表不了文坛 白鸟央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一番言论,居然会挑起这么庞大的一场战爭。 眼下聚焦在他的身上的视线,不单单是来自於那些喜欢他书的粉丝们,更多的是一些充满了批判以及审视的文坛大名。 要说刚刚从直木奖完成文坛首秀的他来讲,似乎走的路要远远超过一般作家规划好的既定路线。 简而言之就是有点偏。 他的头衔从“直木奖得主”改成了“执旗手”,扛著的旗帜还是大江健三郎为首的文学流派。 白鸟央真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担子加重最为直接的体现,就是对立派系的一些傢伙开始写文章抨击。 作家之间的骂战基本上都是有个火星子就可以点燃一大堆炸弹。 这群脑细胞极度活跃的作家们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就可以想出一大堆五花八门拐著弯骂人的句子和词语。 然后在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媒体簇拥之下,这种文章开始铺天盖地的开始出现。 白鸟央真刚走进公司,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早安,九井小姐就直接递上来一份报纸,与此同时还递上来一杯水。 报纸的头版上写著一个標题:《死亡的商品化:年轻作家的泪水生意》。 这个標题取的很直接,几乎就是一上来贴脸开大的那种。 下面的內容就更是不用多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甚至还引用了《铁道员》当中的一些句子以及描写,看起来有理有据。 白鸟看完之后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一旁正在笑眯眯看著自己的九井小姐。 “看起来好像九井小姐很高兴。”白鸟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假装生气的说道。 “得了吧。”九井佑香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语气满不在乎,“我认识的白鸟,才不会因为这些生气呢。” “倒是你了解我。”白鸟一边回復一边开始看其他的报纸。 其他的报纸报导几乎类似,大体上都是把矛头指向了他。 《报丧gg还是文学?直木奖背后的市场操盘》 在这些標题当中,几乎都出现了很多重复的內容。 “作品是廉价催泪,没有真正文学价值” “过度利用死亡博取眼泪,是消费亡者” “年轻人走红太快,不过是出版商的炒作” 这样一系列的口诛笔伐之下,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纷纷被带偏了路子,他们开始带著狐疑的眼光打量著这位直木奖新秀。 还没等白鸟看完前台的全部报纸,在九井小姐的一声提醒之下,白鸟央真看到公司的门口出现了一些带著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不明真相的群眾。 “来的这么快?” 白鸟央真有点搞不清楚日本人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他的事情处理的很慢,关於松尾也是迟迟不给一个交代,一旦问起来,回復只有一个在走流程。 但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新闻上,他们的行动甚至都要快过电线桿上抢夺食物的乌鸦,捕风捉影的能力堪称一绝。 甚至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嗅觉比狗都要灵敏,至於说写稿件的速度,按照他们那个產量,不出几天稿件就可以堆满整个仓库。 “不用理会就是了。”九井小姐这会是真正翻了一个白眼。 只是这个时候,公司门被一个陌生男人推开。 他带著一种几乎是讥笑的表情走进门,简单的鞠躬之后递上来一份请帖。 “这是我们即將要开的一个座谈会。 既然白鸟老师是新晋作家,我认为很有必要参加一下,认识一些同行也是不错的事情。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次座谈会我们將会討论一个很是庞大的议题。” 庞大的议题? 看著这个男人脸上轻佻的表情,白鸟央真的心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鸿门宴。 “这种座谈会没必要去。”九井小姐抓住白鸟的胳膊,轻轻摇头。 周围的同事们也是这个时候聚了过来,他们脸色不善的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似乎感受到现场的氛围,来人的表情也是一下子收敛了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白鸟央真笑了一声,隨后他朝著同事们做出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哪里?” “什么?” 来人没听清楚。 白鸟央真十分淡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邀请函,再问了一遍了哪里。 在他的预想当中,这位新晋的作家应该会露出愤怒的表情,一种自己被轻视的愤怒。 但是…… 在他看来,白鸟央真的情绪没有半点起伏。 难道这傢伙不知道这一次所谓的座谈会就是衝著他来的吗? 他居然还可以这么淡定? “就……就在对面,对面的文化会馆。” “什么时候?”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接著又往前走出一步,眼神平静的看著他。 这种平静在那个男人看来,有点恐怖。 总觉得是一种不在乎,无所谓,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感觉。 或者说,这种眼神根本就不可能来自於一个新晋年轻作家。 这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城府。 “现……现在。” 白鸟轻轻哦了一声,將邀请函放入衣服的內袋当中,伸手示意了一下。 “那就请带路吧。” 谈不上威压,也谈不上多么的恐怖,但是就是这种淡定的处理方式反而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男人早就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讥笑,他的脸上换上了十分的凝重。 他不清楚这场所谓的座谈会可以起到什么效果,但是他现在大体上能知道的是,这个新晋作家白鸟央真他根本不怕。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被文坛抵制,后面的日子就混不下去了吗? 没有人会愿意和他交友,甚至也不会有人顾及到情面特地让出发书时间。 接下来有的,就是漫长的狙击。 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挑选在白鸟央真发书的时间去抢占他的市场份额,当然还有奖项。 白鸟央真跟著那个男人来到了所谓的座谈会门口,在进门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过身喊住了正要离去的男人。 男人转过身子,看到了脸上带著淡然微笑的白鸟央真。 他看见,这位新晋的作家淡淡的说道。 “你们还代表不了文坛。” 第70章 直视我,崽种们! 一家很是小型的文化会馆坐落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白鸟央真在来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在记者们的簇拥之下,白鸟央真推门进去,几十把椅子围成半圆,一大堆人把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这看起来像极了所谓的处刑台。 在大厅的正中央拉著一条横幅,横幅的內容很含蓄但是又很直接:直木奖与当代文学的走向。 看著这群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记者、评论人、出版社编辑,白鸟央真差点要笑出了声。 日本人就是喜欢这样,拉一群人搞出一个派系,然后通过各种方法去排斥你,或者是冷落你。 於是他们就把这套手段用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只不过白鸟央真根本不吃这套。 白鸟自顾自地坐到了位置上,他也是隨便坐的,因为没有人引导他,甚至没有人理睬他。 这种群狼环伺的场面,谈不上让白鸟感到害怕,相反他有点兴奋。 主持人开场,说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话,他的话音未落,一位戴著圆框眼镜的老傢伙就抢先开口。 光是拿起话筒的速度,就能看得出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铁道员》不过是一本报丧gg,靠朋友的死博取同情,直木奖居然也能看走眼。” 一句奠定这一次座谈会基调的发言,成为了全场不是暗號的暗號。 在这一句话之后,按照会议流程一般的笑声以及嘲弄声全部出现。 另外一名看起来就是满头白髮的作家咳嗽了一声,他接过了话筒,先是长篇追敘了一大堆,最后把话定格在这一句上。 “文学应该追求永恆的主题,而不是廉价的泪水生意。” 总之前前后后都是在拿那件事情做文章。 白鸟还没有完全说话,甚至都没有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现场的风向几乎就是一面倒。 这个时候几个人的视线始终都在白鸟身上,他们在观察这位新晋作家的面部表情。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位新晋作家並没有任何动火的表现。 他坐下之后,就十分淡然地喝著水,隨后就是点两下头。 点两下头? 有人脸色露出了一丝古怪。 他想到了那天现场的情况。 似乎每次村上先生发言之后,这位白鸟都是会来两句对对对。 这种回復让人哑口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到恼火。 知道白鸟赴了鸿门宴,一册庵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甚至远在大阪出差的远藤社长直接二话不说就是奔著东京赶。 这个当口之下,白鸟绝对不能出任何的事情。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白鸟这个时候正斜靠著椅子,一脸期待地等待他们下一步的动向,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失措乃至於愤怒的模样。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这群傢伙的想法。 扳倒直木奖得主。 这是一件很值得吹嘘的事情。 之前的直木奖得主往往也都会经歷这一关,只是他现在正好处在这个风暴中心,所以他遭遇的更为汹涌,那群人也更是明目张胆。 他们似乎准备十分充足,在之前的一些话语铺垫之下,越来越多的人按照既定的路线开始发言。 “啊呀,年轻真好啊。写几段车站的流水帐,就能博得满堂喝彩。要是我早知道文学评奖这么好糊弄,当年也该学学卖惨。 说不定现在我也指望著那些流水帐过日子。” “何止是卖惨?这分明是把死者当作招牌。朋友死了,正好拿来包装一本小说。说白了,在我看来,《铁道员》不过是灵堂上的花圈好看,但是有什么用呢?最后还是逃不过枯萎的结局。” “直木奖啊,越来越像市场操盘的游戏。换句话说,这位年轻人,不是作家,是倖存者的营销员。营销这种事情谁不会做,即便是大街上隨隨便便拉个人过来,保证能把这件事情办的出色。” 阴阳怪气的话被人说出来,说话的同时还朝著白鸟央真挤眉弄眼,有一种说不出的贱味。 放在以前,白鸟央真多半会直接一巴掌糊上去,好好教他做人。 但是现在,白鸟央真不会这样。 理由很简单,他现在是文化人。 尤其是经过了无数位由键盘铸成铁王座的大阴阳师洗礼之下的文化人。 白鸟央真始终坐在他的椅子上,没有插嘴,只是时不时翻动水杯。 正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会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册庵的同事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连带著一起的还有优里以及被优里当做临时打手的冬奈。 优里似乎是有备而来,她的手里握著一条鰹鱼乾。 冬奈看著这一切眼皮子直跳。 之前优里当著她的面说过,她要把鰹鱼乾塞进话多而且很贱的人的嘴巴里面,然后把那个贱货当鲤鱼旗一样掛起来。 当然,如果说鰹鱼乾还多的话,那就给他的屁股后面也来上一个。 话多的人,嘴巴和屁股没什么区別,反正一张就是喷屎。 优里正要擼袖子开干,白鸟央真接过了主持人的话筒,试了几下音。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鸟扫视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了那个横幅之上,只是看起来更像是穿透横幅,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你们似乎都有讲稿,那么就按照你们的讲稿一步一步来吧。” 白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先说廉价。廉价的泪水生意?” “廉价的不是眼泪。”他声音平静,但是说起来字字分明,“廉价的是你们把死亡当作议题时的轻佻。” 白鸟央真嗤笑一下。 “多可笑,你们把死亡这么一个沉重的议题看的如此的轻薄,所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学观? 这就是所谓的日本文坛? 居然是一群不敬畏死亡的人在这里大谈特谈文学?” 白鸟央真的视线此刻变得凌厉,就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眾人。 “如果死亡能称之为廉价,那说明你们早已透支了生者的良知。” 白鸟央真的话这个时候字字珠璣,他的语速很慢,但是听在所有人的耳朵当中,却像是飞驰而过的子弹一样,每一个字都在洞穿他们的心臟。 “接著你们说我是灵堂上的花圈? 错了。我写的,是灵堂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它不是为了取悦旁观者,而是为了照亮那一个离去的人。”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说话吗?” 白鸟反问了在场眾人一句,只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回復他。 “因为没有必要。在我看来,你们不配提及文学二字。即便是我与村上先生之间有异议,但是我们始终都在遵循著文学的本质。” “所以,直视我!” 白鸟央真陡然之间拔高音调,再一次全场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回答我,文学是什么?” 只可惜,没有人敢出声。 “呵呵。” 白鸟笑了。 “文学不是倖存者的营销,而是死者的遗言。你们听不见,只能说明你们早已聋了。” 白鸟央真轻轻放下水杯以及话筒,他扫视了一圈,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群垃圾一样,轻声地说了一句之后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大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 谁都不会想到这一场几乎是一面倒的座谈会,居然会变成白鸟一个人力挽狂澜,把全场的人教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也是直到现在,他们才懂为什么之前喷击之下白鸟会一言不发。 因为他看不上。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所以,这是败了? 他们很多人都在思考白鸟离开之前说的那一句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是优里知道。 握著鰹鱼乾的优里整个人在颤抖。 因为大哥说的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她好激动! 好想塞鰹鱼乾啊! 直到这个时候,著急忙慌的远藤社长这才衝到会馆门口,他抬头张望,失声道:“白鸟呢?” 第71章 我不是在攻击谁,但是全篇都在影射你 白鸟…… 白鸟央真早就已经走出会馆。 看著外面已经变黑的天空,他忽然之间为自己在那种无聊的地方浪费时间感觉到不值得。 正当盘算著去哪里把晚饭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遍地的闪光灯隨即炸开。 各种长枪短炮几乎在一瞬之间对准了自己,白鸟抬起头看到了无数个“嗜血”的眼神在盯著自己。 记者。 一大群记者。 有在会馆当中跑出来的。 还有应该是接到通知跑来的。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目睹一下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並且桀驁不驯的文坛新人。 “白鸟先生,请问您刚才发言是即兴的吗?” “有人说您不尊重文坛前辈,您怎么看?” “刚刚出道似乎就站在了文坛的对立面,这看起来並不是一件明智的决定啊,白鸟先生,请问这是您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吗?” “在您看来,他们代表不了文坛,那么谁能代表文坛呢?村上先生吗?” 问题像是机关枪一样扑面而来。 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的盯著白鸟年轻的脸庞,他们都想要从这位年轻的作家口中掏出一点值得拿来做爆点的新闻。 “白鸟先生,请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 这群人的眼神是如此的真诚。 但是白鸟很清楚的知道,要是自己这会说出来了,基本上就是给予了他们明天报纸版面上无限的发挥空间。 天知道他们会把自己描绘成什么样子的人。 白鸟依旧很老成的保持沉默,脸上既没有显示出恼火,也没有各种可以拿来做文章的表情,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 看著白鸟没有回应,记者们的问题开始变本加厉。 而当一个人问出“村上春树先生会如何回应您的指责?”之后,现场的氛围几乎推向了最高潮。 虽然白鸟央真在场內並没有说过任何村上先生的坏话,但是由於之前提过的一嘴,就这样让这群记者们记住了。 这帮拱火的傢伙从来都不去关心这件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想看到衝突,永无止境的衝突。 眼下这个场面拋出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他们所期盼看到的。 看著问题越来越不对,甚至开始往不好的地方偏移,远藤社长不再犹豫,当下直接衝破了记者们的包围圈,一把拉住了白鸟的胳膊往外扯。 “对不起,这些问题我们无法回答!这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如果说你们报导出去了,我可以起诉你们造谣以及誹谤!” 远藤社长说话的同时,不停地给一册庵的人使眼色。 眾人心领神会,用人墙给白鸟堆砌出来一个可以逃生的通道。 趁著夜色,眾人好不容易才躲开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 一群人藉机来到了九井家的酒馆当中,確保那群鼻子灵的和狗鼻子一样的记者没有跟上来之后,眾人这才重重的鬆了一大口气。 远藤社长心有余悸,他大口喘气的同时说道:“那群记者的立场都有问题,千万不能和他们说。” “这原本就是针对白鸟的一场局,不管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都会捏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想干什么?”九井佑香语气明显带著愤懣。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爆点,可以製造各种话题的东西。”远藤社长吞下一大口水,“比如说新晋直木奖得主是一个不尊重文坛前辈的人。 再比如说这位直木奖得主名不副实,或者有人会说,即便是路边牵著一条狗也能贏下这次奖项之类的。” 白鸟央真双手一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大体上就是因为我与村上先生之间的理念分歧,造成了很多人都想要在这一次决斗当中插上一脚。 不管如何都是一件不亏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扳倒了我,新晋直木奖得主;又或者是他们打贏了……村上春树。” 白鸟央真发现也许自己之前看到的,远远不是真实的东京。 对比起俳句的那些奖金来看,直木奖本身牵扯到的利益就足够让某些人撕破脸。 如果说松尾还活著的话,早就经歷社会毒打的他会在这个时候笑著说一声:“欢迎来到真实的东京。” 不得不说,社会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鷸蚌相爭。 比起青春动漫里面那种与世无爭的生活来讲,现实永远都会在某个时间悄咪咪地给人上一课。 “他们是村上派来的?”优里忽然之间冒出了一句话。 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这才发现优里和冬奈的存在,当然还有优里手上的鰹鱼乾。 “不算,他们是来搅局的。” 优里噢了一声,片刻之后,她忽然之间两眼放光地说道:“大哥,之前真的是太帅了!” 她学著白鸟央真的模样,环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你们代表不了文坛!” 这句话说完之后,优里甚至都能感觉到一种睥睨眾生的感觉。 原本僵硬的气氛瞬间被优里冲淡很多,这让原本有些愁眉苦脸的眾人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当气氛快要恢復轻鬆的时候,九井桃香拿著一份《每日新闻》走进了房间。 “这是最新的晚报,刚刚才送过来。”桃香蹙著眉,“村上先生,不,村上春树发话了。” 几双眼睛同时转向那份报纸头条,上面写著一份標题:《文学需要安静,而不是舞台。》 “我从不认为文学是竞技场。 文学的道路本来就是孤独的行走,它需要的是静謐与耐心,而非掌声与喝彩。 当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他们或许会选择大声疾呼,以此来確认自身的存在感。 这並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有时会让人忘记了,文字最初的使命是与內心对话,而不是与人群对峙。 我不想批评任何人。 毕竟,文学史上也有过无数次喧囂与爭辩。但当喧囂盖过了静默,当语言本身被当作武器而非桥樑时,我们或许应该停下脚步,想一想:文学究竟还剩下多少寧静?” 白鸟扫视了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典型的村上式,语气柔和,不直接点名,但是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我不是在攻击谁,但是全篇都在影射你。” 第72章 绝无仅有的操盘! 在看完村上春树的短评之后,其他的报纸看起来就像是有了替他们挡枪的先驱,也是接二连三的开始跑起来。 第二天眾人围绕著最大的那张办公桌那里,开始地毯式搜索各大报纸的评论。 “我们昨天漏掉了。”九井佑香冷著脸把《每日新闻》放到眾人面前,指著村上春树那篇短评之后的一个版面。 眾人的视线看过去。 《年轻作家怒懟文坛,文学究竟走向何方?》 “这个標题用的就已经失去了客观的看法。” “要不然人家会刊登村上的文章?”九井小姐毫不客气地讥讽了几句,“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派系的一样。” “在昨日於东京某文化会馆举行的『直木奖与当代文学走向』座谈会上,新晋直木奖得主白鸟央真,与在场评论家发生了激烈衝突。 白鸟在回应“廉价的泪水生意”一说时,直言“文学不是倖存者的营销,而是死者的遗言”。此番言辞虽一时震慑全场,却也令不少资深人士皱眉。 文学需要安静,而非舞台表演。年轻的气盛,是否意味著传统的缺席?这恐怕值得文坛深思。” “好一个深思啊!”远藤社长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和村上的冷箭做了一个绝妙的配合。呵呵。” “除开这种落井下石的,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不知道这个叫周刊文春的是哪里冒出来的报纸,居然写著白鸟以一敌百……” “昨夜的座谈会,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数十位评论人轮番上阵,把《铁道员》讥讽成“灵堂上的花圈”。 然而谁也没想到,白鸟央真只用短短几句话就扭转乾坤,让全场噤若寒蝉。目击者称,当时气氛“比葬礼还安静”。 这才是文学的火药味!文坛风暴,才刚刚开始。” “不过有个好事情,《铁道员》的销量已经开始暴涨了。” 眾人抬起头看向此时依旧在乐呵的白鸟,大家的眼神当中都带著不理解以及抱怨。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风凉话呢!”九井小姐埋怨了一句。 但是白鸟则是举著手里的报表说道:“不是吗?今天早上刚刚出炉的报表,现在基本上已经全日本都铺开了。 文库化之后也是一个不错的发展,基本上可以说一声已经影响到了全日本……” 白鸟说了几句之后看到满屋子都盯著自己一动不动的大傢伙,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怎么了?” “难道白鸟你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么的严重吗?!” “严重?”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报纸,虽然负面言论也挺多,但是“严重”应该谈不上吧。 看著眾人依旧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白鸟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话说自己才是那个新入文坛的人吧,这里隨便拿出一位都是他的前辈,结果也就是他的情绪到现在还依旧稳定。 “你们看了最新的《朝日新闻》了吗?” “朝日新闻?” 眾人一愣,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白鸟央真耸耸肩膀。 打嘴炮这种事情他根本不带怕的。 一个是他根本不虚小日子的人,还有一个就是难道就村上春树背后没有救兵吗? 论文学派系,存在主义以及现实主义可是一个庞大的流派,作家底蕴远远不是新兴流派能够比擬的。 虽然说那天白鸟央真骂的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傢伙,但是那群傢伙既然想要和村上捆绑在一起,那就隨他们去。 就许他们搬救兵? 在白鸟的提醒之下,眾人手忙脚乱地去找《朝日新闻》。 等到看到《朝日新闻》那一栏编辑署名的时候,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懂了什么,整个人都开始激动起来。 朝日新闻 这个来自於大阪的报业,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但是眼下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在其中担任评论家职位。 谁? 什么人? 有多重要? 如果要让远藤来形容,大体上类似於佛龕那么重。 大江健三郎! 如果说他能够出声,那么这件事情確实算不上什么严重的大事情。 毕竟他可是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上一个还是川端康成! 想到这里,远藤社长飞快的拿过报纸,光是一眼就看到了大江健三郎的署名还有那一篇短文。 “大江……大江老师?” 远藤社长抬起头看向白鸟,隨后他看到了白鸟衝著他微微一笑,然后点点头。 “什么大江老师?” 眾人纷纷挤过来。 看著大家的反应,社长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並不知道白鸟与大江之间的关係。 所以他们以为之前大江老师为《铁道员》背书只是偶然吗? 大江健三郎的名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一下子就镇住他们此刻惊慌失措的內心。 “文学应该直面死亡。” 这是大江的標题。 毫无疑问。 没有任何的遮挡。 没有任何的解读。 就这样开门见山地定了白鸟的观点。 在大江看来,他的欣赏不需要任何的掩饰。 而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出来,直接就可以奠定白鸟央真的观点,並且上升到真正的文学高度。 “在过去的座谈会上,我听到了一位年轻作家的回答:文学不是倖存者的营销,而是死者的遗言。 这句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在我们的社会里,死亡常常被掩盖,被迴避。 然而文学若失去了对死亡的凝视,它便会失去厚度,只剩下修辞的外壳。 真正的文学,正是要去触碰那些难以承受的沉重,要去回答『如何面对生命的终结』这一古老的问题。 我並不关心他是否年轻,是否获奖。 我关心的是,他的书写是否诚实,是否能让我们重新思考何为生者的尊严。 若这样的声音被排斥、被贬低,那么日本文学的未来也將失去它最重要的见证者。” 思想继承者! 大江老师认为白鸟是思想的继承者! 远藤社长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毫不掩盖的讚扬。 而事实上,等到他们读完还处於蒙圈状態的时候,白鸟央真则是轻轻的敲击了几下桌面。 “社长,既然现在大家都对这个话题如此的关注,那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造势起来了。” “什么?” 远藤社长不知道白鸟想说什么。 “大江先生听懂了我想说的话,文学不是靠站队来延续的,它本该靠作品自己说话。所以我们就让《入殮师》作为我对外界的回答吧。 我认为可以对外宣布十月份的《入殮师》了,算是预告,也算是明晃晃的……” 白鸟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后面这个词显得更有气势:“宣战!” 直到此刻,眾人想到之前白鸟想都不想直接奔赴只有他一个人的座谈会,任由那些报纸胡搅蛮缠而无动於衷,再到现在的强势宣布。 一个词语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如果说还要加上一个形容词。 那一定就是:绝无仅有的操盘! 第73章 我们去石狩吧! 宣战的號角喊出之后,一册庵的士气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即便是一直负责接地以及財务工作的九井小姐,也是一副要上战场杀敌的模样。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憋屈了!”九井小姐很是难得没有使用敬语,乃至於女性化的词汇。 她轻咬贝齿,也是从嗓子眼里面挤出了一声可恶。 也就是昨天晚上,九井小姐打来电话问白鸟。 “难道我们没有一点反击的手段吗?就这样被他们一直攻击?就因为他是村上春树?一个前辈?” “只让白鸟一个人承受,我却帮不上什么,这也太难受了。” “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吧!” 做点什么…… 那就是现在! 一册庵社长的位置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转移,远藤虽然意识到了,但是他並没有出声。 看著眾志成城,很明显凝结力要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的大家,远藤社长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被架空也不见得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白鸟央真指著大江健三郎的那一篇报导。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伸出两个手指。 “一、大江老师已经替我搭好了台子,所以我们需要开设一场记者会。” “可是我们目前的体量,是没有资格召开记者会的,没有几家报社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不,我们有。” 白鸟央真指著满桌子的报纸,上面要么是“白鸟央真”要么是“一册庵”。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我们放个屁,都会有人追著跑到我们面前来问,昨天的晚饭吃的是什么。” 白鸟央真举出了一个例子,但是这个例子很不日本,更像是一种美式幽默。 也就是直到现在,一册庵的人才后知后觉一件事情。 他们似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衝进了大眾的视野。 “那么接著就是第二件事。” 白鸟央真又一次迎来了眾人的目光。 “在这场记者会上宣布《入殮师》的事情。” 他握出一个拳头,然后做一个虚空下砸的手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起到的预热,顺带著不用花钱的免费宣传。” 眾人譁然。 在接下来的三秒钟之內,他们纷纷朝著白鸟央真竖起了大拇指。 这种宣传手段,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 这看起来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叫做借力打力。也叫做將计就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孙子兵法?” 白鸟央真抿下一口茶叶,那是他刚从社长办公室当中掏出来的,果然是香气十足。 只是就在眾人夸讚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还有第三件事情,告诉他们《铁道员》影视化了,免费的电影宣传,不是吗?” 眾人猛地回过头,门口站著两个人。 身板看起来坚如磐石的高仓健,以及看起来浑身颤抖的森优一。 “高仓老师!” 眾人惊呼。 “最近的日子多半是够呛,各种新闻围绕著白鸟,光是想著就觉得有些绝望了。”高仓健迈著大步走来,隨后很是亲昵的搂住了白鸟的肩膀。 白鸟央真对於高仓健的出现属实感觉到意外。 他可以十分信心的布局文坛当中的一些事情,算到未来的一些发展,利用各种资源凿开一条康庄大道。 但是他再怎么样,他都无法算到高仓健会出现在这里。 “谢……” “说什么呢,我说了,我们是朋友。忘年交咯。” 看来那天晚上那一通喝起来头疼的假酒算是喝到位了。 “我不是文坛的人,似乎文人也不怎么喜欢和娱乐圈搭边,所以……” 高仓健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不然我一定会发声。” “当然了,我也知道舆论会造成什么样子的后果,所以很担心你。 只是看样子,似乎都不用我担心。” 高仓健用眼神示意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最后在白鸟央真的肩膀会上重重拍了两下。 话不用多说,全在眼神当中。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个很是感激的眼神,在这之后眾人隨即看向了一同过来的森先生。 然后大家没做声,等待著森先生也来一通高仓健一般慷慨激昂的演讲作为救场词。 只是森优一此刻很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这像什么话。 话都被高仓健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但是看在眾人无比期待的眼神,他最后还是憋出了一句话:“碾碎他们!” 眾人纷纷爆发出笑声。 土下座之神头一次硬了起来。 “所以记者发布会需要我做点什么吗?”高仓健看著白鸟央真写下来的计划,思考著自己可以在哪个地方给予帮助。 “高仓老师真的愿意当眾露脸?”白鸟央真诧异地看著他。 而他得到的是高仓健慍怒的脸色。 “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朋友……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个笑脸,隨后重重点了点头。 “森先生这边?”白鸟央真看向了森。 森点点头。 “目前所有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解决,高仓老师帮了很大的忙。”在聊到自己专业的范畴,森变得十分可靠。 “所以后续我们需要正式进行演员的选角,场景的选定以及其他一系列的事情。 至於这些事情我会儘快落实,確保越快越好。” “倒也不是越快越好。”白鸟央真打断了森。 他看了一眼眾人,隨后视线重新落到了高仓健的身上。 “有件事情,我可能需要帮忙。” “当然,能够帮忙我很高兴。” 白鸟央真今天出门时候特地看了一眼日历,距离警方给出松尾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也意味著他去北海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 “如果说可以的话,高仓老师,不,小田老师,我们一起去一趟石狩吧。” 当白鸟央真提起石狩的时候,现场表情发生变化的有且只有九井。 九井佑香內心忽然之间疼了一下,她知道那个地方对於白鸟来讲意味著什么。 而高仓健…… 他点点头。 “一起去吧。” 森忽然之间问道:“难道我们要放在石狩拍戏吗?我的意思是说拍出真实的石狩铁道员?”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我的承诺,我因为《铁道员》而崭露头角,所以石狩也一定会与《铁道员》捆绑在一起!” 第74章 爆炸吧!东京! 在商量完其他的事情之后,远藤社长开始联繫各大报社。 正如白鸟央真所预料的那样,原本小透明的一册庵此刻正被各种新闻炒作的成为了风暴眼。 在一册庵宣布召开记者会的时候,除开那些被邀请的报社,就是其他的报社也纷纷不请自来。 宣战文坛大名,挑衅文坛前辈,大江健三郎亲自下场背书;各种名头集结在一起之后,外界几乎想不好奇这个傢伙是谁都难。 在日本人的观念当中,他们对於这位叫做白鸟央真的新晋作家评价有且只有一句话:他怎么敢的。 是的,他怎么敢的? 这看起来就像是疯掉了一样。 太多太多的谜团。 起初是他是怎么敢宣战村上春树的。 然后是他是怎么敢挑衅日本文坛的。 现在当然是他是怎么认识大江健三郎的。 这些疑问一直持续到记者会当天。 在一眾耀眼的灯光之下,依旧穿著朴素衣服的白鸟央真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即便是眾人都在喷击他各种,但是似乎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谈及白鸟央真的出身以及过往。 社长为他塑造出的完美人设几乎成为了一个无法被攻击的铜墙铁壁。 你可以说白鸟央真在文学上的任何不对,但是你一旦开始把焦点聚焦在他曾经那些省吃俭用的生活习惯上,那基本上就是站在了整个日本的对立面。 这个问题严肃起来可以上升到意识形態,即便是再简单,那也都能算作阶级矛盾。 所以…… 当下他们被迫只能谈文学。 不过只谈文学,完全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年轻的作家身上抓出一系列的爆点。 於是还没等白鸟央真开口,记者们就已经发起了最为直接的衝锋。 “白鸟先生。” 之前那个最让远藤社长討厌的记者最先站起来发言。 “您是如何看待之前批评您廉价泪水的评论?他们说《铁道员》不过是倖存者的营销手段而已。”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然也是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要弄死他!” 远藤社长嘟囔一声,丝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这个记者多半早就已经被他凌迟处死。 然后交给优里,前后塞进鰹鱼乾,最后掛起来。 对於这个问题,此刻完全留有后手的白鸟央真丝毫不怕。 甚至他十分迫切的想要他们问。 问的越多越好。 “还是之前的问题。如果说直视死亡算营销的话,那么我很乐意做这个推销员。因为死者是无法开口说话的,而我只是把他们说不出的话写下来。” 全场此刻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他们没想到白鸟央真居然会用这种態度来回答。 事实上他们早就已经做出了各种预案,甚至他们为了拍摄到白鸟央真难看的表情从而准备了很多个机位。 但是……效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 在所有媒体人都在追求热点的情况下,他们依旧会继续发起衝锋。 “想必白鸟先生已经看到了村上先生的那篇短评。 他明確表示,文学需要安静,而不是舞台。 所以您是否认为自己把文学已经变成了一场表演?” 又是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不管如何回答,似乎都会掉进这群记者们设计好的陷阱。 “舞台?” 白鸟央真依旧十分的淡然。 他直面那些闪瞎眼睛的灯光,甚至都能感受到这群记者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大江健三郎在他背后撑腰。 但是在记者们看来,这没什么。 硬是要算,那么也可以拿来做一个爆点。 比如说大江健三郎看好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个草包,文坛大名看走眼等等。 记者们是嗜血的。 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拿著放大镜找伤口,还有就是朝著伤口上撒盐。 “是你们把它当做舞台的。” 白鸟央真丝毫不客气,他指著台下的眾人。 “我写下的东西,原本只是属於书桌和墓碑之间。 至於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喧闹……” 他拉长了尾音,几乎在一瞬间,白鸟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甚至有一种乌云压境的紧迫感。 这种瞬间切换並且无比强大的气场,让现场的快门声几乎停滯了好几秒。 看著此刻每个有些呆若木鸡的记者们,白鸟央真满意的点头。 “我想,大概吧。 不对,我或许应该用『一定』这个词。 一定是你们害怕直面死亡,所以只能把它当做热闹来谈。” “漂亮!” 后台的九井小姐差点就要喊了出来,只不过她在强烈的情感衝击之前意识到这里是公眾场合,於是她只能十分淑女的握拳头。 但是远藤社长才不管这些。 昭和男人一直都是表情不加任何掩盖。 他大吼一声,跺脚的架势总给人一种下一秒要踩烂地板的感觉。 一册庵的眾人也是纷纷咬著牙闷哼。 这话反击的太漂亮了! 甚至可以说太白鸟了! 也许只有白鸟才能说出这种话吧。 瞧见没有。 那种压迫感,那种气场! 绝对史上第一! 记者们略微停滯片刻之后,他们迅速开始恼火。 这个年轻的作家骂完那些文坛前辈之后开始把矛头对准他们了? 小伙子太年轻! 记者你都敢招惹? 事已至此,记者们就不再隱藏他们的爪牙。 “所以在白鸟先生的世界当中,有且只有你理解死亡? 这或许成为了白鸟先生的专属呢? 那么请问白鸟先生是否决定在您以后的文学生涯当中,一直消费您所理解的正確的死亡? 那么或者说,您根本写不出別的题材?” 好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放在其他地方,大体上作家会被呛的手足无措。 毕竟这个问题不管在谁看来都有些无赖,甚至是无解。 所有的镜头在这个问题被问出之后都死死的对准了白鸟。 来吧! 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年轻的作家!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鸟露出了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 剎那,台下的人几乎都认为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他 在 笑 ? 不是吧! 这时候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但是此刻白鸟央真当真是在笑。 终於,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甚至等了一整个记者会。 “下一部作品?” 白鸟央真带著笑,十分淡然,凑近话筒:“嗯,是的。名字已经起好了。《入殮师》。如果你们觉得《铁道员》是亡者的敘事,那么这一次,我让死者亲自说话。” 现场一瞬间的死寂。 不过就在眾人要炸开的时候,白鸟央真將竖起的食指放在了嘴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他轻轻让开一个身位。 会场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一道低沉而又熟悉的嗓音传来,隨后就是画面,直接让这群嗜血的记者们大脑宕机,原地呆立。 “大家好,我是高仓健。” 画面中,高仓健穿著深色西装,神情肃穆。 “我已经决定出演《铁道员》的电影改编。 这部作品让我想起了许多逝去的同伴。 没有片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本书让我相信,死者值得被铭记。”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轻轻的说道:“《铁道员》的故事我已经交给了更合適的人继续。至於我的任务,就是下一个故事。《入殮师》。” 说完,白鸟央真十分瀟洒的转身离去。 在长达几分钟的死寂之后,现场直接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 第75章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识趣的傢伙 “看看,他们都被嚇了一跳。”九井小姐似乎已经喝上了,白鸟央真刚走到后台就看到她精致的脸上透著一抹醉人的酡红。 “谁能想到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装啊。”九井小姐呼出一口酒气,甜丝丝的,她眯著眼睛细细打量著这位年轻的直木奖得主,“果然,老谋深算这个成语用在白鸟身上,要比用在社长身上更好。” 两个人这个时候都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远藤。 嗯……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也陷入了不知来源的欢呼当中。 那群记者在震惊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如此炸裂,至於社长多半是在欢呼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就让夹在当中白鸟和九井,有一种两岸猿声啼不住的错觉。 “这种事情其实我並没有想太远。”白鸟央真耸耸肩膀,“我能说是走一步算一步?” 只是九井小姐並不相信,她掰著纤细的手指一个个数起来,“先是早大的座谈会,然后宣战,接著利用会馆的座谈会『引火烧身』,大江先生的声援,用中国的话古话来讲借力打力? 看起来似乎陷入被动,但实际上步步为营。多半现在村上可能会懊恼,白白送出一份不错的机缘。 天吶。 白鸟的心思深的可怕,天知道谁会倒在你的手上。” 九井小姐吧咂了几下嘴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的眼神却始终都落在了白鸟的身上。 能够力挽狂澜的男人,很难不喜欢,更何况长得又是这么帅。 “我觉得这多半是九井小姐的功劳!” “欸?”九井佑香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如果不是佑香帮我去和南川麻子接近,《入殮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写出来。” “那个啊。”九井佑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当中闪烁著光晕。 走出场馆几步路之后,耳边的噪音变小了很多,两个人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 九井佑香抿著酒,至於白鸟央真则是抬著头在想什么。 七月的风除开暖和之外总是带著一丝莫名的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空当中氤氳。 正当两个人都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森的声音从一旁的阴影当中出现,打破了当下的氛围。 “真的是大成功!” 森优一在黑夜当中叫唤著,只是他並不知道他的激动遭受到了九井佑香的一个白眼。 “我敢保证明天全日本的新闻都会爆炸,他们每个人都会知道《铁道员》的影视化,也会知道《入殮师》。 话说《入殮师》后面也会考虑影视化吗?同样的招数我们可以不可以再弄一遍?” 森自顾自的说话,全然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一件什么事情。 “森先生,森先生,我说森先生。” 九井喊了几声才把激动的森给喊住,“我们刚才都经歷一次艰难的战斗,我想大晚上的我们就不用再加班了吧。 如果说要討论工作,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坐在办公室当中一边看著各种带著今天晚上爆炸新闻的报纸一边聊著后面的安排。” “我懂我懂。”森激动的点点头,隨后他就跟在了白鸟和九井的身后。 “所以,现在森先生是打算?” “不是要去九井家的酒馆庆祝吗?”森做出了一个喝酒的姿势,同时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我们一般不都是这么干吗?全公司的人都在给九井家打工,毕竟最后全都会都变成九井家酒水,进了九井家的腰包。” 森说了一个不是很好笑的笑话,这让白鸟央真不由得眉头狂跳。 他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身旁九井佑香的杀气。 森这傢伙,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刀尖上跳舞? 还是头铁想要试试生命的厚度。 “今天九井家不开。”白鸟央真想了想,还是出手拯救森,毕竟影视化的事情还得依仗著他来。 要是他死了,影视化的事情落实不了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即便是把他献祭了,对自己的创作也是没有半点帮助。 死了也是白死。 “不开吗?”森优一哦了一声,隨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那你们这是?” “送九井小姐回家。”白鸟央真忽然之间觉得森大概是那种智商全部都点在了干活和土下座之上,“总不能让女孩子大晚上独自回家吧?” 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白鸟央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著渐行渐远的森,九井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瓶啤酒,塞到了白鸟央真的手上。 气氛已经被破坏,那么就只好喝酒了。 几口酒下去,九井小姐问出了一个她还是比较在意的问题。 “话说这次吵成这个样子,之前那群直木奖得主居然没有发声?换做之前,大体上早就已经群起而攻之了吧。”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狡猾之处吧,他们找的点是我配不上直木奖,在他们的观念当中是用一些討巧的方式得到了这个奖项。 所以问题的焦点其实一直都在我身上,而不是……所谓的直木奖。 况且扳倒一个直木奖得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再加上哪有那么简单,各种所谓的拜码头,联谊,沙龙,光是处理这些人情往来都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 他们並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发声,再加上我也並不打算去趋炎附势。 大江先生很早之前就说文坛其实都是蝇营狗苟。” 白鸟央真摆摆手,在这个观点上,他確实认可大江先生。 “他和我说,奖项是一回事,但是不能忘记本心。” “什么本心?” “挑衅,要一直挑衅,充满挑衅的文字始终都是文学的前进方向。” 九井佑香听到这里,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白鸟要干的事情有些大的可怕。 要是远藤社长知道白鸟央真打算站在整个日本文坛的对立面上,他会是什么感受。 川端康成一个人孤立了整个日本文坛。 大江健三郎其实也快了。 白鸟…… 九井想了想,也许到了那一步,白鸟央真一定浑身散发著光芒。 “不过这次我原本以为白鸟会暴露自己在俳坛的身份呢。” 九井小姐至今都想著当时在俳谐会上看到顶著苍央汀的名头出现的白鸟。 要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特別关注白鸟的,大体上就是那个时候。 在此之前还停留在白鸟是一个帅气的实习编辑,但是从那之后,就成为了一个又帅又有才华的男人。 “那个啊。”白鸟央真抬著头喝了口酒,“等后面出俳句集的时候吧。” “什么时候?” “保密!”白鸟央真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事情。 “明天有空吗?” “当然。” “我们去看看凉子吧,据说她到现在还在为了如何饰演雪子而苦恼呢。” 第76章 谷川俊太郎 第二天,一册庵的眾人为了验证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特地天蒙蒙亮就赶到了出版社。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捏著好几份报纸。 白鸟央真到的时候,眾人早就已经趴在最大的办公桌上埋头看起来。 社长翻的最快,明明是老眼昏花的年纪,但是眼睛就像是咸蛋超人那般放著光芒一般。 他手中的报纸就像是验钞机一般,刷刷刷几下,最后定格在《读卖新闻》的头號版面上。 砰! 远藤社长给了桌子一个狠狠的肘击,借著惯性好让他的老腰可以快速的翻身。 在翻身的同时,他的手指並没有离开,几秒钟之后,《读卖新闻》头版就被他摊开在大家的眼前。 白鸟央真双重震撼!《铁道员》电影化,高仓健出演!新作《入殮师》亦將面世 眾人同时对这个標题发出了讚美。 写的真不错。 “看这段!” 远藤社长指了指他刚才圈出来的一段。 眾人隨即看过去。 “从文学到电影,从《铁道员》到《入殮师》,白鸟央真以一日之力完成了文学圈与影坛的双重爆破。 评论界尚未平息的质疑,转瞬间就被席捲而来的关注浪潮所淹没。 这位年轻作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写日本文坛的版图。” “瞧瞧,改写日本文坛的版图。”远藤健吾的胸膛上下起伏,发出了如同破风箱一般的笑声,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十分满意这篇报导。 九井小姐多看了社长几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白鸟说的话,人家说和白鸟说是两码事,要是远藤社长知道白鸟想要一己之力直接端掉日本文坛,他此刻该作何想法。 是笑还是哭? “所以现在外面几乎都是关於最近的事情。 关於《入殮师》的预订单开始陆陆续续地朝著我们这里发过来了。 要不是早就过了樱花的季节,我们甚至都可以在公司內拿这些预订单当做漫天飘飞的樱花。” 白鸟央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著远藤社长满脸红光地指点江山。 他现在反而开始好奇起来村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在生气还是在……懊恼? 不过说到底这件事情还得是他自己挑起的。 在公司当中待了一会之后,白鸟央真拉著九井佑香跟远藤社长请假。 整个人沉浸在兴奋中的远藤社长十分痛快的批假。 三十分钟之后,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出现在了凉子的学校门口。 从老家到东京,除开安置等一系列问题之外,还需要解决凉子的学业问题。 除开凉子家里作为议员的表哥出面之外,白鸟央真也是用上了自己作家的名头,这才帮凉子借读进了东京这边比较好的学校当中。 不过今天看起来学校当中似乎正在办什么活动,光是站在校门口,就看到了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不远处的操场。 凉子看到了门口的白鸟和九井,衝著他们挥手的同时还不忘记跑向他们。 “今天学校里面有活动?” 凉子点点头,不过她俏皮的笑了一下,“今天是学校读书周,正好又是街道的社区文化日。” “那岂不是会邀请一些名人?” 九井看向了那一群人围著的地方。 “当然。” “是什么大人物?”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凉子嘻嘻笑了一声,隨后就带著白鸟和九井朝著学校里面跑。 “森先生说凉子似乎在代入角色上出了一些问题?” 白鸟央真也是朝著那个人多的地方看了几眼,不过他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凉子的身上。 “嗯,镜头对准我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奇怪。” 凉子的脚步放慢了很多,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解决。 直到她没有办法了,这才和森优一说她想要和白鸟聊聊。 “央真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凉子知道最近白鸟央真遇到了点事情,所以她特地没有跑去打扰。 她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与其跑过去帮倒忙,倒不如乖乖地上自己的学。 她不想麻烦白鸟央真。 “很漂亮的解决了!”这句话是九井说的,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那就好……” 白鸟央真刚想把话题拉回到关於雪子的事情上,之前聚集著那一群人全部都散开了,隨后露出一个背著布袋的中年男人。 “那个人?” 九井小姐停顿了一下,隔得有些远,所以她不得不眯著眼睛细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又是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走近了许多,他们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他在念诗,嗓音很是温和。 “世界在晨光里互相递送著呼吸,我们只是其中一环。” 直到这个时候,九井小姐这才恍然大悟。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白鸟央真就已经整个人都激灵了起来。 “谷川……” 就像是剎那之间,又像是命运既定的轨道一样,那个男人念完诗抬起头朝著白鸟央真看过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露出了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白鸟老师?写《铁道员》的那位吧?” “谷川老师,没想到真的是你!”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激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孩子们的诗人”也是“哲思者的诗人”,或者更应该形容为“日本最接近星辰的语言工作者”。 比起其他人,这位大概是白鸟央真做梦都想遇见的人物。 日本诗坛泰斗级人物,“国民诗人”谷川俊太郎! 谷川俊太郎有点错愕。 “没想到白鸟老师居然认识我,当然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白鸟其实更想说,没想到您老人家居然认识我。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著参加孩子们的读书周,忙的焦头烂额的。 本来是想著找个机会过来拜访一下白鸟老师,毕竟最近那件事情闹得动静不小。 怎么样?结束了吗?” 谷川俊太郎很是关切的问,这看起来他是在真的为白鸟担忧。 “没什么事情了,事实上也只是不同理念之间的碰撞。並不是什么大事情。” 谷川俊太郎说了一句太好了,似乎白鸟的回答让他很是满意。 “大江先生和我说过,有个小伙子很有思想,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见一面。 我在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能够被大江先生看中,於是我拜读了《铁道员》。 读完之后我有了和大江先生的不同看法。 我觉得你更有呼吸。 思想是头脑的,而呼吸是灵魂的。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有呼吸的人交谈。” 第77章 这就是宿命吗? 能被谷川俊太郎欣赏,在白鸟央真看来,这个殊荣堪比自己再获得一次直木奖。 只是直木奖不能第二次获得,但是来自谷川俊太郎的讚赏可以一直持续。 谷川俊太郎似乎看出了白鸟央真想要躬身道谢的意图,他轻轻的把手放在央真的肩膀上。 手並不沉重,不过给白鸟央真更多的是一种压下无法推脱的肯定的感觉。 “这不是任何场面话,我並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在我看来,白鸟先生的文字很乾净,乾净的像是晨光一样,照到哪里,哪里就能看清楚。” 谷川俊太郎在自己的布包当中翻找了几遍之后,还真当著白鸟央真的面掏出了一本翻得已经明显书页变形的《铁道员》。 他在证明自己並不是在刻意寒暄,同时他翻开几页,里面写满了他的批註还有各种心得。 这些无疑都表明了谷川俊太郎確实认真的看过。 白鸟央真甚至都看到写在扉页上的一行字,谷川的字很清秀,他是这样写的。 “读起来像是一段旅程,铁轨是笔直的,但是上面走的人都有弯曲的心,我很喜欢这种张力。” 白鸟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谷川俊太郎的笑。 这位先生的笑是很有感染力的。 有一种亲和力的同时还有一种很是莫名的宿命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夜晚一个人在旷野上抬头看星空一样。 漫天的繁星照耀之下,生命正在以光年的速度蒸发成为星辰。 “宇宙正在倾斜,所以大家渴望相识,宇宙渐渐膨胀,所以大家感到不安,向著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直到如今,白鸟央真都十分喜欢这一句诗。 对著谷川先生的微笑,白鸟央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和一个追星的少年没有半点差池。 九井佑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著。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经歷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之后,她慢慢开始意识到了白鸟似乎正在经歷一种不一样的蜕变。 而当今天谷川先生出现在他们面前並且和白鸟畅谈的时候,九井小姐这才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个男人不仅仅属於眼前的舞台,而是开始走向另外一个不一样的高度。 甚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实习编辑。 由於谷川先生的行程著实很满,所以两个人互留联繫方式之后就此告別。 告別的时候,正好是夕阳时分。 有些粘稠的烫金色阳光把这位诗人的背影拉的很长,仿佛就要嵌入某样东西的寿命当中一般。 走出了很远,九井小姐仍旧沉浸在刚才的余韵当中,“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会在那个地方遇到谷川先生。当然更难以想像他在现实生活当中会是那样一个人。看起来好亲和。” “那是当然。” 白鸟央真嘟囔了一声,他几乎没怎么对文人有太强的滤镜,除开这个小老头。 “不过这样的认可,简直就像是命运在推著白鸟往前走呢。这样下去,压在白鸟肩膀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吧。” 九井小姐伸出了两根手指,不用说,这两根手指当中就有谷川俊太郎的一根,至於还有一根当然就是一直以来十分欣赏的大江。 “是啊。”白鸟央真顺势扭过头衝著一旁的凉子笑著说:“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顺应命运,试著让凉子在摄像头前不紧张,然后成为雪子。” 忽然被点名的凉子脸颊有些红,果然话题最后还是要回到她身上。 森优一为了《铁道员》的影视化花费了很多心思,即便是自己忍受著巴掌大的办公区域,也是十分捨得的拿出了一个房间作为排练室。 白鸟带著九井和凉子到的时候,正好高仓健也在这里。 眾人打过招呼,隨后视线全部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凉子的身上。 凉子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关於凉子无法演好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持续了很久。 但是一直得不到解决的问题在於,即便是包括高仓健在內,都说不出哪里不好。 按照表演的技巧上来讲,凉子有著很是明显的天赋,所以要哭就哭,要笑自然就可以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表演痕跡过重的感觉。 而这个问题,多半也只能让白鸟央真这位作者亲自过来解决。 “那要不先演一段?” 森优一站在墙角,手里拿著板子,干起了导演的活。 白鸟央真拉著九井小姐往墙角靠靠,將空间留给凉子和高仓健。 森递过来的剧本上写著这是一段雪子为父亲收拾遗物的段落。 这个段落氛围是一种闷在心里的悲伤,说实话,很难。 九井小姐衝著凉子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之后,凉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將台词给讲了出来,声音十分的清脆。 光是从台词上去看,就知道凉子背地里是做过很多功课的。 隨后在台词的烘托之下,凉子的眼睛很快湿润了起来。 下一秒,她的眼泪簌簌掉落,小小的肩膀耸动著。 森皱著眉头,他轻轻的摇摇头。 “就是这种很违和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森在其他的事情上並不会考虑很多,但是似乎在电影和表演上有些偏执。 他觉得凉子的表演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炫技,而不是走进心里的倾诉。 凉子收敛完情绪之后,她泪眼朦朧地抬头看著白鸟央真,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所以问题在哪里?” 森走近了几步之后,轻声的问道。 高仓健也是不动声色地往白鸟这边走了几步。 比起凉子的雪子角色,高仓健自问自己似乎也无法完全把握住乙松站长这个角色。 他们都看向了白鸟。 这就是命运啊。 白鸟感慨了一声。 往前推动他的绝对不是九井小姐说的两个人那么简单。 这里不照样有很多人。 白鸟央真没有任何责怪凉子的意思,他蹲下身子和凉子平视。 “问题其实很简单。 雪子不是不哭,她只是必须笑著。因为她身边的人,比她更加需要坚强。” 第78章 要不,也调教一下我? 当白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很明显的一愣。 主要是白鸟说这件事情不难。 这就让人听起来有一些托大。 如果说这个问题不大的话,也不至於困扰他们这么长时间。 最近森晚上做梦都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至於白鸟后面的那句话,眾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这里不是文学分析会,自然也不会逐字逐句地去剖析文学想要表达的点是什么。 简单来讲,白鸟央真对凉子说的话有些抽象。 这会让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凉子並不能很好理解。 其实在凉子这个年纪,可以做到要哭就哭就已经很厉害了。 眼下的事情几乎就是森对於这部电影的执著。 白鸟央真把凉子拉到一旁的角落。 “刚才很棒,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 凉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白鸟央真有一种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因为她演的不好这件事情就是她都这么觉得。 “但是我还是觉得演不好,就感觉……模仿都模仿不来的那种。” “那是因为单向的情感输出很是简单。但是雪子並不是单线的,更多的是一种……” 白鸟央真想了想,他换了一种说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比如说你现在在东京过得很不好,但是你不想让远在四国的家里人知道。 在通电话的时候你又恰巧被东西砸了一下,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於是你一边忍著痛要哭出来了一边又是强装著笑。” 凉子很认真的听著。 “所以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先別想著哭,想想看,如果说这个时候你笑了,就能让身边的人安心。”白鸟央真做了一个手虚握的手势,“试著把眼泪藏在动作里,不要放在声音当中。” 凉子细细琢磨了一下,似乎她冥冥之中抓到了一样东西。 “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去试试看?” 白鸟央真直起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凉子的脑袋。 小凉子快步跑向场中。 “开始?” 森优一满脸狐疑地看著白鸟央真。 这就好了? 前后才几分钟。 他又看向了站在场中看起来有些游离的凉子,头一次觉得似乎把白鸟央真喊过来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隔行如隔山。 写得好书不一定代表他能够拍的好电影。 人不可能是全能的。 森优一都想好了,这个问题没准到了北海道或许就解决了。 现在这个场地属实有点寒酸。 昏黄的光线,还有一大堆漂浮在空气当中的粉笔粉尘,再加上一股子什么东西餿掉的味道,能够代入就有鬼了。 在得到开始的指令之后,凉子依旧开始念诵台词。 只是这一次,她並没有和之前一样迅速地將眼泪抖出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迅速地湿润,她没有抽泣,轻轻地叠好外套后,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眾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凉子本身的透明感,配合著此刻强装镇定的易碎感,把排练室当中的所有人都拉入到了白鸟央真为他们搭建好的那个情绪当中。 森发出了一声闷哼。 邪门了。 他十分迅速地瞟了一眼站在墙角一脸淡然的白鸟央真,隨后双手撑住了微微颤抖的膝盖,內心暗暗告诉自己,不太对。 不过,那种隔阂感没了。 “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九井佑香此刻微微张嘴,她也有些惊讶。 凉子进步的有些太快了。 而高仓健也正要微微前倾,试著去搭戏的时候,就听见白鸟央真喊了一嘴。 “不够。” 森一个大吸气,他这个时候再看白鸟央真,眼神带上了一些埋怨。 什么叫做还不够? 足够了。 在森的评判標准里面,凉子可以演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足够了。 他不会提过分的要求,要知道凉子还小,成长的空间还很大。 只是看起来白鸟央真在这个时候要求提上来了。 森很想和白鸟说,小子,別贪得无厌。 不过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白鸟央真就已经拉著凉子重新蹲到了那个角落。 森看著这幅场面,眉头跳了好几下。 角落…… “现在的凉子,只是学会了模仿。 但是雪子不是在演,我希望看到的是活的雪子。 她笑,不是因为她不难过,而是因为父亲的孤独已经交给她了。 凉子要演的,不是笑容,而是背负。” “背负?” 凉子事无巨细地记著白鸟央真说的话。 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听过,即便是她读《铁道员》,她也无法从字里行间准確的揣摩出角色的真实心理。 凉子静静的听著,同时她也藉机偷看白鸟央真。 “还没有这么近看过白鸟老师。” “皮肤真好。” “有才华还长得帅……” 几番胡思乱想之后,凉子重新被白鸟央真塞回了表演场地。 “完了?”森优一惊讶的问。 “差不多吧。”白鸟央真看了一眼凉子此刻一脸严肃的表情,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是讲解到位了。 “什么叫做差不多?”森嘟囔了一声,然后打响了板子。 依旧是照常的表演。 只是这一次凉子低下头,这一次她抚过外套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在高仓健这个角度,他看的很真切。 凉子的眼泪在眼眶当中打转,但是她依旧记著白鸟说的,不要落泪。 情绪在房间当中慢慢攀升,最后凉子慢慢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脆弱但是透露著一种倔强,仿佛肩膀上真的压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森的眼睛瞪得滚圆,即便是高仓健都有点忍不住站起身子。 成了? 就这样?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凉子正在一点点的蜕变。 不对。 那个已经不是演员凉子了。 而是角色,雪子。 白鸟央真轻轻一拍手,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就是这样。” 排练室当中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他们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作家调教演员,不对吧,凉子也不算是演员吧。 所以白鸟干的事情应该是……他把素人捏成了角色? 有点嚇人啊。 森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了颤抖的膝盖了。 至於高仓健,在沉默良久之后,他拍了拍白鸟的肩膀。 然后在白鸟疑惑地视线当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要不,也调教一下我?” 第79章 六千万日元的版税收入 当高仓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眾人陷入了片刻的愣神,一秒钟之后原本压抑的空气直接被笑声衝散。 无法从之前雪子情绪当中脱离的凉子,也是笑的鼻涕冒泡。 高仓健略微有些无奈,大家看起来似乎他是说了一个笑话,但他还其实挺想要获得一下白鸟央真的指点。 凉子这样的一个素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內就完成了如此的蜕变。 这要是换做他来,那效果岂不是会变得更好。 几乎不会有一个演员会拒绝这样的一个机会。 能不能遇到点石成金的人是一回事,遇到之后能不能抓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高仓健很想拉著白鸟央真去墙角,不过看著现场眾人依旧欢乐的氛围,他只是无奈的摆摆手。 “那么接著练习吧!” 森给出了一个手势,安排凉子和高仓健开始读词本,这方便他们可以更快地代入角色当中。 至於他,则是將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拉到了隔壁那一间属於他的潦草办公室当中。 森进门之后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上了房间的门,压低声音,眼神还是一副隨时提防著外面的样子。 “怎么了?”白鸟央真被森这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给嚇了一跳,他也转头往外看了好几遍。 “有个问题。”直到这个时候森才开口说话,“不算小,但是也谈不上很大。” “什么?” “没钱了。” “没钱了?”这回反应大的並不是白鸟央真,而是在一册庵当中负责財务的九井小姐。 “小声点!嘘!”森优一差点被九井小姐这一声喊得当场晕厥,他指著隔壁,“那么多人都在隔壁,这里隔音很不好。”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被他们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了,这电影还怎么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还没有完全启动,怎么就没钱了?” “之前本身就没给我多少钱!” 森都要疯掉了。 之前白鸟央真拉著他在远藤的办公室胡乱吆喝一通,隨后这件事情就直接安在了他的头上。 场地,演员,剧本,公司全都是森一个人跑出来的,至此他都没有开口要过钱。 但是现在是真的没钱了。 九井佑香这个时候似乎意识到好像还真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拨钱过去。 她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森的本事还挺大的。 那么一点钱就可以搞出来这么大的一个班子。 “现在钱是最基本的。”森优一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毕竟我们导演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外面的导演开价都不低,想要把《铁道员》拍出好的效果,必须得请好的导演。 接著就是演员方面,高仓老师不要钱,凉子也没提这件事情。但是其他的演员呢?我们还没有完全开始选角,这里面又是一笔经费。 总之不管是走哪一步,都需要花钱。 而现在钱,没了。” 钱啊。 听著森压低声音的嚎叫,白鸟央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件事情確实为难森了。 当初拒绝东宝介入,他们三个人进行独立开发本身就是一件鋌而走险的事情,甚至隨时都会因为资金炼的断裂成为废片。 但是不去搏一搏,怎么就知道可不可以呢。 “我马上就要结算版税了,到时候这笔钱全部都投进去。” 前段时间《铁道员》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册,按照定价以及版税比例,白鸟央真粗略的算过,税前的稿酬差不多会在1.8亿日元这个数字上下浮动。 在这个基础上扣除大部分的税款之后,他可以到手六千多將近七千万日元。 虽然这六千万对於《铁道员》的整部电影投资来讲几乎是杯水车薪,但是至少也应该可以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 白鸟央真希望这笔钱可以的话支撑到年底,那个时候会再次迎来一波版税结算,说不定又可以回一口血。 “版税结算之后出版社也会收到一笔资金,我回去之后会和社长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笔钱也会拨出一部分到这边的帐上。” 九井小姐隨即也给森吃了一粒定心丸。 直到这里,森这才如释重负一般鬆了一大口气。 正当他们打算再聊些其他的时候,传来几下敲门声。 开门之后,站在门口的是一位陌生面孔。 他衝著森鞠躬行礼之后,就坐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是?” “一位小记者吧,他们报社让他负责跟进《铁道员》影视化的进度。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我们的地址的,於是就经常来到这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刷脸熟,也不会过分的报导,所以我就让他留在这里顺带帮帮忙。” 森隨后立马嘟囔了一声,“人手太少,这种不要钱的人,不用白不用。” 白鸟听到之后多看了森一眼。 果然人一旦转变角色之后,思想也会跟著一起转变。 森,他现在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了。 “最近有什么其他的新闻吗?” 解决完钱的事情后,森优一的心情变得十分晴朗,他甚至会时不时和那位小记者閒聊几句。 “有!” 小记者还真的从自己的包中掏出了一本手帐本。 白鸟央真和九井对视一眼。 果然是新人。 “最近听说有个搞笑艺人很痴迷导演,最喜欢看別人乱搞电影了。”他看著自己的手帐本,隨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啊,对了。他前段时间还打听你们来著。” “打听我们?” “对啊!”小记者丝毫没有在意白鸟还在这里,“现在外面都说一册庵想钱想疯啦,抓著《铁道员》不放出去,独自想要做电影。 这是不可能的,作家又跑去当了编辑,让一个实习生辞职开了影视公司。这不是在乱搞电影不是在干什么!” 森的脸色一黑。 到时候白鸟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导演。 选择什么样子的导演,对这部电影能够拍成什么样子会起到一个决定性作用。 而之前执导《铁道员》的导演是高仓健的老熟人,降旗康男。 “是哪位搞笑艺人?” 白鸟央真追问道。 不过小记者摇摇脑袋,“我要记得东西有点多,一时间没有记住……” 第80章 降旗康男来了,那么那个人是谁 “难道白鸟可以弄出来一个导演?”森脸色古怪的看著此刻十分积极打探消息的白鸟,他想到了隔壁的凉子,“就像是凉子那样?”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白鸟央真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凉子这件事情无非就是白鸟央真抢在了时间的前头。 但是要说抢在时间前头把降旗康男给弄过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傢伙现在早就已经功成名就,多半是看不上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的吧。 但是要找这个时期还没有出名並且后面大有名气的导演,白鸟央真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到具体的人。 原本还以为可以从记者的口中套出点话,他总觉得“那位搞笑艺人”有点耳熟,但是问下来依旧没什么收穫。 想了半天发现確实想不到,白鸟央真决定还是转移开注意力。 接下来的时间一连好几天白鸟央真都在往森这边跑。 白鸟央真跑的很勤快的结果,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凉子的进步速度如同坐火箭一般。 原本还在磕磕碰碰的凉子,现在几乎可以独自完成独角戏的饰演。 甚至凉子都可以很快的在镜头前完成凉子与雪子的瞬时切换。 这般进步直接给了眾人大大的鼓励。 只是凉子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无法很好的完成与高仓健的对手戏,甚至根本无法接住高仓健的戏。 这让凉子感觉到很失败。 又是一轮对手戏结束,凉子有些沮丧地看著站在一旁的白鸟央真,眼神当中满是楚楚可怜。 在喊过休息之后,凉子挪到了白鸟央真身边,语气十分的沮丧:“我是不是不太適合演戏?” 白鸟央真揉了揉凉子的脑袋。 “不要想著和他对比,你只需要成为『雪子』就足够了。” 又是给凉子进行了一会的心理辅导,再次把凉子送回到镜头前,她的状態很明显好上了许多。 一旁的高仓健这个时候开了一个玩笑。 “说起来,白鸟要比导演都更像导演了。” 这句话直接启迪了一旁的森,他此刻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充满了希望。 “你在想什么?”白鸟一看那个眼神就知道不对劲,“我是真的不会导演,这种事情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我写剧本是没问题的,但是导演是一个技术活。” 森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下去了。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外面跑导演,但是那群导演要么就是开出了对於他们来讲的天价,要么就是直言不讳不参与废片的製作。 导演这件事情一时间陷入了一个比较尷尬的境地。 没有导演,那么其他演员的选角就是一个大问题。 接著他们这群人在这里提前对戏,琢磨剧本就显得很没有意义。 这事情看起来就是一个死循环。 越是临近拍摄启动的日期,那么这件事情就越是急迫。 “各位前辈,早上好!” 之前的小记者出现在了楼梯口,为了混脸熟他几乎天天都在这里。 记者的出现让白鸟等人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毕竟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遭受到嗤笑不说,更多的也是对还没有上线的《铁道员》电影造成毁灭性打击。 连导演都找不到的电影,能好看到哪里去?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只是小记者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先是和每个人打过招呼,隨后自己端著小板凳往门口坐去,开始一言不发的开始干活。 从收拾一些道具开始,再到给很多人端茶送水。 白鸟央真指著他,再看向森,意思很明確。 你让这个小伙子在这里给你干这些活? 森不是很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我其实也没有要求那么多。”森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不过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作用。” 白鸟央真一愣。 “什么?” 森一副看著別说话的模样。 他喊住了小记者。 “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这看起来就像是触发某个关键词一样。 小记者嗖的一下站的笔直,然后从口袋当中掏出了手帐,开始复述他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森一脸傲娇。 “这其实还是一个新闻播报机。” “……” 念完大部分新闻之后,小记者忽然之间翻到了另外一页。 “还有一个和大家密切相关的。” 小记者特地停顿了一下。 “之前的那个喜欢搞电影的,他似乎好像真的对大家感兴趣。据说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打听大家的下落。多半是要过来看看。” “但似乎搞笑艺人这个名头似乎不太对,我前辈说他是有点分量的人,毕竟已经拿过奖了,但是似乎公司当中有些人依旧喜欢用搞笑艺人来称呼他。 不过这件事情我也是听我前辈说的,所以真假我就不清楚了。” “加油!明天的新闻就靠你了!” 小记者衝著森鞠躬道谢,森一脸十分受用的。 白鸟央真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记者,再看森的时候,得到了森的一个笑容。 想要从这些模稜两可的信息当中挖掘出一些有用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把记者当做新闻播报机,这个点子,白鸟央真属实不可能想到。 说起来之前是搞笑艺人,现在又是有点分量的人。 白鸟央真总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很熟悉,又很陌生。 也就是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 白鸟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敲门声牵扯过去。 难道是那个人出现了? 谁! 到底是谁! 白鸟央真正期待著来人是不是小记者口中那个人的时候,高仓健这个时候径直走向了门口。 门开了之后,外面是一个和高仓健差不多年纪的人。 “这件事情是我擅自做的决定,这个剧本確实不错,正好最近也在一起演练,於是我就想约著老朋友一起看看剧本。” 高仓健带著那个人快步走到白鸟央真的面前。 “我介绍认识一下,这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导演,降旗康男。” 还没等白鸟央真起身,降旗康男就主动握住了白鸟央真的手。 “前段时间东大文学部举办了一个活动,有幸和谷川俊太郎先生说过几句话,隨后健他也和我说起你,於是好奇心驱使著我赶快过来看一眼。 突然叨扰,还请见谅。” 第81章 也没见过作家就会调教演员的啊 降旗……降旗康男? 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降旗康男? 白鸟央真有点懵。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他们请不来的降旗康男,被高仓健请过来了? 最让白鸟央真想不到的是,谷川先生居然在背后狠狠的推了一把。 这看起来似乎全世界都在用力促使他往前迈著大步子走。 所以这算什么? 降旗康男的加盟意味著即將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 几乎是原班人马的《铁道员》,依旧是炒作的沸沸扬扬的热度。 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铁道员》这部电影达成一个非凡的成就。 高仓健趁著一个间隙,他轻轻拍打著白鸟央真的肩膀。 “我之前听森说过导演的事情,这件事情应该挺困扰的吧,交给降旗吧,他很会导演的。” 他何止是会导演,那简直就是很会了。 《铁道员》在他的手上几乎绽放出了最为璀璨的光彩。 “他愿意吗?不会因为帮助他人拍摄从而导致自己的导演生涯……” 高仓健摆摆手,“导演一般都是有自主权的,这里面不会牵扯到太多。再说了,我说过会陪你到底,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说话的时候,高仓健搂住白鸟央真肩膀的力道重了几分。 面对高仓健的恩情,白鸟央真很是感动。 “別光顾著谢我,他的钱还是要给的。不过可以等到最后电影结算了再给。”高仓健拍了拍自己的脸,意思很明確,这是他的面子。 事到如今,这还需要多说什么。 如果说现在在酒桌上,那么白鸟央真必然是会说出那一句至理名言:话都在酒里。 只不过眼下不在酒桌上,所以白鸟央真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感激。 降旗康男的加入,瞬间让森组建起来的班子瞬间脱离了草台的感觉,光是从各种人员的调度上去看就觉得透露著一股专业的味道。 “所以健,你是饰演乙松对吗?” 降旗康男看了一眼剧本,隨后他问道:“那么最为关键的雪子的演员,找到了吗?” 眾人都没有说话,视线转移到了一旁抱著剧本的凉子身上。 降旗康男多看了几眼凉子。 在他刚进门的时候,他有注意到这个小女孩。 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空灵和透明,当时还想说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相居然这么討喜。 原本降旗康男打算如果没有找到饰演雪子的演员,那么他一定会劝说这个小女孩尝试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个班子已经替他解决了大部分的事情。 这让他的工作变得十分轻鬆。 为此他特地多看了好几眼站在一旁的白鸟央真,眼神当中有了更多的认同感。 起初谷川俊太郎的特地搭訕,让降旗康男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会让这位诗坛大名特地过来找自己聊天,在这之前他们之间並没有半点的交际。 而隨后高仓健的话更是让降旗康男有了更多的猜想。 收敛完心思后,降旗康男把高仓健和凉子喊到了一边。 “健这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我现在想要確认一下凉子这边的情况。”降旗康男直接投入到了工作状態,他第一时间开始確认两位关键演员的情况。 毫无疑问乙松是整个剧的支撑,至於雪子,那么就是整部电影升华的地方。 这两个演员在整部电影当中起到了一个核心的作用,这让降旗康男不得不重视。 不过降旗康男看著凉子一副小学生的模样,他就知道在雪子的调校上是需要他花费一定的功夫。 “凉子,对於演戏请不要抱有太多的负担。”降旗康男蹲在凉子的面前,儘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善很多。 “所以待会镜头对准的时候,不用紧张噢,只需要想像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就行了。” 降旗康男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高仓健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凉子看向了一旁的白鸟央真。 隨后降旗康男也看向了白鸟。 白鸟衝著凉子点点头,凉子备受鼓舞。 而这番动作,在降旗康男看来也只不过是鼓励小学生而已,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含义。 这一次摁下板子的是降旗康男。 森等人包括小记者,他们都蹲到了墙角。 投入到工作状態的降旗康男似乎瞬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失去了日常的和蔼,总觉得像是一个闷不做声下一秒要吃人的老虎。 “开始!” 降旗康男喊了一声,隨后他看向了场地中央的凉子。 嗯? 这个小朋友似乎也是在一瞬间就切换了人格一样。 在降旗康男的视角当中,他找不到任何与角色隔阂的细节。 有点奇怪。 “下一幕。” 降旗康男打算多试试几幕,但是越看越是发现不对劲。 作为很有经验的导演,他对评价演员实力实在是太清楚了。 而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他此刻有点摸不透眼前这个小傢伙的实力了。 精湛无比的演技。 如果说硬是要挑出一点瑕疵的话,也是有,但是对於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讲,太不容易了。 好几位童星出道的明星,在凉子这个年纪,演技还不如她。 降旗康男暗暗嘟囔了几声。 “之前学过表演?”他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只学过舞蹈。” “舞蹈……” 降旗康男眉头跳了跳,这和表演没有半毛钱关係。 “那家里有人是演员?” “没有。” “奇了怪了。”降旗康男琢磨了一会,这分明是一个素人。 最后降旗康男把结果想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说是自己捡到宝贝了? 一个纯纯天赋怪? 但是这也有点说不通啊 为什么天赋怪会出现在这个草台班子这里? 降旗康男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通,最后正当他打算放弃追求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转头看到了正在憋笑的高仓健。 这个笑容一出现,降旗康男就知道多半自己是被耍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甚至还在沾沾自喜?” 高仓健哈哈大笑了起来。 眾人虽然没笑,但是能看到大傢伙都憋著笑意。 还没等降旗康男说话,高仓健朝著白鸟央真一指。 “这件事情得找他。” “他?” 降旗康男的脑子当中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没见过作家就会调教演员的啊。 第82章 那个人,他来了 在了解完具体情况之后,降旗康男眉头跳了跳。 一个作家跑来搞电影,而且还会调教演员? 也得亏他来得早,要是来得晚,说不定导演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他。 “我和他说也调教调教我,但是被拒绝了。” 降旗康男看著一脸幽怨的高仓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有一种无所不能的勇者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打怪升级的既视感,但是最费时的环节已经被白鸟央真给攻克了。 那么接下来降旗康男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他只需要开始契合著剧本去找演员,然后把找来的演员一同打包发给白鸟央真。 等到白鸟央真那里全部都调教完,然后他再打包拿过来。 到时候他就只需要守著监视器的画面就可以了。 看起来轻鬆无比。 白鸟央真调教演员的能力在得到降旗康男的肯定之后,小记者显得格外的激动。 这对於他来讲毫无疑问属於第一手报导。 一直在这边混脸熟並且打零工的他看到了一抹独属於他的曙光,那是独家新闻的味道。 於是小记者二话不说就是直挺挺地衝著森优一来上一个无比標准的土下座。 噗通一声。 膝盖与额头的双双磕地直接把在场的眾人给嚇了一跳。 等到大家看过去的时候,眼神又瞬间切换到了森的身上。 看著土下座,大傢伙看向森的目光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也就是到了现在,白鸟央真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什么森会和这个小记者打成一片,这是有说法的。 “请让我写这篇报导!” 小记者五体投地,他的声音就像是喊出来一样。 森显得很是难办。 倒不是说被人恳求,而是他头一次是看著別人对他土下座的。 这看起来有些不適应的同时,也是有些……难以拒绝。 森优一转而看向了白鸟央真。 这件事情还真得给白鸟央真做主。 “其实宣传一下还是不错的。”森优一带上了一抹笑容,收到一个土下座,他本能的想要给小记者做点事情。 正所谓自己淋过雨,他现在无比迫切的想要给別人撑伞。 於是顺著森的这句话,小记者调换了一个方向,看著就是要给白鸟央真来上一个真真切切的土下座。 白鸟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节,本身这件事情就没有坏处,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对。 得到许可的小记者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哭了一般,转而干活乾的更是麻利。 有了降旗康男的加入,白鸟央真肩膀上的事情就明显轻了很多。 他现在除开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筹备情况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版社当中处理著日常的一些工作。 时间来到了七月下旬,暑气已经充斥著东京的每一处角落,光是在外面走路就得出一身汗。 只是就在这么炎热的时间节点,白鸟央真却迎来了属於他人生的一场暴雪。 警方送来了松尾的信件。 他的朋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盒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市役所那里等待著他。 虽然在脑海当中幻想过无数遍,但是真的接到通知的那一刻,白鸟央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勇气去面对“松尾”。 原本因为工作一直积压的“丧”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回忆变成了汹涌的潮水,不说一句话,直挺挺地將白鸟央真淹没。 於是白鸟央真再一次拨通了松尾父亲的电话。 似乎对面也一直在等待这一通电话一样,铃声刚响没多久,电话就被拿起。 “是和人的事情有著落了,对吧?” 这一次乙松的声音比白鸟的更早响起,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一样。 “算算时间也快了,本来打算过两天打电话问问的,只是没想到央真你电话来的这么早。 和人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吶!我替那个小子对你说一声谢谢。” 白鸟央真的嘴巴微微张开,但是许久他都说不出一句话。 和第一次通电话比起来,这一次松尾父亲的话格外的多。 “对了,央真你写的那本书我看到了。 我们这里的书店都贴上了大大的海报,宣传这本书呢。 我在上架的第一时间就去买了。写的真不错吶! 海报上还说获得了直木奖!这可真不容易! 不过最近是不是你们作家之间吵架了?没事吧,不要太过於生气啊。” 乙松这个时候就像是央真的父亲一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大概是真的把央真当做了他的儿子,又或者是他在幻想电话那边是他的儿子,和人。 说了一大堆之后,乙松忽然之间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模样。 “哎,和人就是想的太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其实回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知道他一定想的很多,三十年出的一个东京人,我们都在为他骄傲,甚至都在幻想他留在东京。 但是不想待在东京,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读书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见过其他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即便是回到北海道,我依旧会为他骄傲……” 所以松尾父亲知道和人的心理负担吗? 这件事情他一直都没有对松尾父亲说,他害怕一旦说出来,松尾父亲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话都已经晚了。 没有人可以改变生命原本既定的轨道。 “不如等到你们来北海道拍电影的时候,把和人一起带回来吧。让他在他喜爱的东京多待一会。” 松尾父亲又是说了无数声谢谢,最后他十分不舍的掛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的央真头一次发呆了好久,直到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森。 “白鸟,白鸟,你在听吗?有件事情很急。恐怕你现在就得过来一趟。 还记得那个记者吗?对对对,那么还记得他提起过的那个所谓的搞笑艺人吗? 上次你调教演员的报导发出去之后,反响很大,那个拿过奖的傢伙,不对,搞笑艺人,也不对,总之就是那个一直在打探我们消息的人似乎知道我们的地址了。 记者和我说他现在正在往我们这里赶。” 第83章 堪称史诗级的见面,北野武参上!(1/5) 第83章 堪称史诗级的见面,北野武参上!(1/5) 白鸟央真为了能够儘快赶到森的地方,他特地花费重金启用了打车。 日本的计程车是真的不便宜,光是那个计时器跳一下,钱就会当著他的面翻一翻。 赶到森那里的时候,大傢伙这个时候似乎全部都严阵以待,甚至包括那位小记者也是如临大敌一般。 “这是有多么可怕?” 白鸟央真疑惑的看著眾人一副即將遭遇怪兽的模样,这全然不是一个正经的搞笑艺人该出现的模样。 “难道他是来闹事的?” 白鸟快速在脑中构建出了一个类似於敌人一般的存在,並且这个敌人甚至会让眾人感觉到难办。 “那倒不是。”小记者抓了抓头髮,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事情,想了半天之后他才说出了他最为直观的感受,“这位有点可怕,尤其是给人的感觉。” “所以你见过了?” 还没等小记者回答,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光是从脚步声听起来就有一种即將要被处刑的感觉。 房间內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瀰漫出了一种紧迫的感觉。 这让白鸟央真意识到这个即將登场的傢伙真的很不一般。 他看向森。 森优一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 至於高仓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 “哐”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乱糟糟的头髮,眼皮耷拉著,穿著隨便,但是却能给人一种冷硬的压迫感。 白鸟央真看到来人的脸庞,先是一愣,隨后他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脑壳內在无限的放大,放大,最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宕机了。 搞笑艺人? 得过奖的傢伙?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称呼。 难怪在看到这些称號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耳熟的感觉。 感情他们说的是北野武啊!!! 1991年10月,北野武执导了他人生当中的第3部作品《那年夏天,寧静的海》。 这部电影直接斩获日本电影蓝丝带奖最佳影片奖、最佳导演奖。 同时他也从事著其他的行业。 直到这一刻,直到白鸟央真见到这个堪称六边形战士的时候,他才隱隱约约明白为什么小记者在谈及这位爷的时候会露出那种神情。 现场没人说话,都在互相打量。 高仓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悄声转头对降旗康男说道,“看来这件事情闹得挺大,没想到连他都过来了。之前总觉得他们说的那些名头有些耳熟,想来想去,最后果然还是他吧。” 降旗康男也是点了一下头,“他在业內名气不小,最近也在面临转型的事情,到底是艺人还是导演说不定。只不过现在来讲,在电影这行,他还算不上什么。大概是出於看到白鸟他是作家做电影的缘故吧?” 高仓健抿著唇,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北野武的身上。 北野武的视线同样是在眾人的脸上扫视一圈,在扫过高仓健和降旗康男的时候过多停留了一下,不过最后他的自光落在了白鸟央真身上。 在白鸟央真看来,闯入他们场地当中的北野武就如同当时闯入曹操军中的赵云一样,丝毫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显示出任何拘谨以及害怕,恰恰相反,他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令人不得不重视起来的气质。 这大概也就是小记者害怕的原因。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他还没有出车祸。 出完车祸之后,半张脸面瘫的他,似乎更嚇人。 “作家做导演,还能调教演员。”北野武轻声的说著,就像是在咀嚼著什么东西一样,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锁定在白鸟的身上,“白鸟先生,是你吧。” 在白鸟看来,此刻的北野武脸上谈不上有多么的淡漠,反而更是有一种独属於他个人標誌一般的硬气。 小记者深吸一口气,他想到之前这位找他询问的时候,自己早就在“北野武式”的表情当中心臟突突乱跳。 没想到白鸟先生居然依旧淡然,他们之间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心理素质差距居然会大到这个程度。 其实森也是一样,他害怕白鸟央真会怯场,正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白鸟央真衝著北野武伸出手,脸上掛上了白鸟式的笑容。 “要是瞎搞可以做出一部不错的电影,这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不总得需要尝试一下吗?” “尝试?”北野武看了一眼这里简陋的环境,他並没有提出反驳。 毕竟高仓健和降旗两个人都在这里。 有这两位的助阵,这部电影虽然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风箱,但是谁都不敢保证未来会是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这一次特別的叨扰,对你们造成困扰了。”北野武虽然嘴上说著,但是从他的身体动作上看得出,这傢伙根本不想离开。 “我可以看看吗?白鸟先生调教演员的本事?关於保密的事情,我可以签保密合同。” “这並没有什么可以保密的,请隨意。” 就这样,白鸟央真奇蹟一般的给北野武搬来了一个小马扎。 当然北野武也很自然的拿著小马扎坐到了墙角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现场。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放在哪个地方都会显得很违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鸟和北野武之间的相处似乎很顺其自然。 “关於剧本————”白鸟拿著手上的剧本示意了一下。 “不用,书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好!” 对比起原生的调教,现在的调教很显然是在高楼的基础上建设更高的楼。 他们现在手上的演员能用的也就只有凉子和高仓健。 这放在其他的导演那里多半早就已经笑出声。 一个素人,一个演技大名。 但是北野武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 他始终板著一张脸,无比严肃的看著白鸟他们的演练。 过了一会,北野武低低的笑了起来。 森他们转过头看过去。 “真神奇,那群导演估计也不会想到出了这么一个稀罕货。调教演员的本领很有一手。” “其实也不能说是调教。”白鸟央真给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字眼,“唤醒演员。” 在这个字眼出现之后,所有人都看的十分真切。 北野武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有意思!”他直接站起身子,“我喜欢这个称呼,手里还有故事吗?下次电影找我?” 听到这话,高仓健和降旗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对胃口之后直接开始约电影吗? 果然,这很北野武。 至於白鸟央真,他轻微一愣之后,转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真有。” > 第84章 正男的故事(2/5) 第84章 正男的故事(2/5) 白鸟央真这个回答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即便是和白鸟央真十分亲密的森、高仓健也是没想到白鸟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是《入殮师》吗?” 高仓健看向了森。 森摇摇头。 《入验师》就连书都没有发售呢,那就更不用说是拍电影这种事情了。 难道是另外的作品? 只不过现在北野武在这里,他们也不方便问。 只是在眾人看来是无比离谱的一个回答,北野武却是笑了起来。 “那么就说好了。我等你!” 北野武和白鸟央真交换完电话,隨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这种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到底是怎么回事。 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吐槽。 尤其是他那一副几乎如同他在表演时候的腔调,带著一点毒舌、叛逆甚至不按照常理出牌。 “真的打算和他合作?”看见北野武离开大门,森嗖的一下窜到央真身边,“他虽然这几年开始拍电影了,但是总觉得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森说话的时候看了看此刻正在调度前场的降旗,他无比的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就是一副让人信服的气质;而至於北野武,大家果然还是希望他继续保持那种隨时都可以製造笑料的艺人身份吧。 白鸟央真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就没有意思了,在场几乎不会有人会想像到几年之后的北野武对於整个亚洲电影,乃至於世界电影意味著什么。 顛覆传统的“暴力诗人”与当代文化异数。 这个称呼简直就是再合適不过了。 在见到北野武的那一瞬间,白鸟央真几乎没有半点迟钝,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直接应运而出。 让这个“凶暴”的男人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和北野佐纪和解。 当然白鸟央真並不打算试著去改变北野武什么,毕竟北野武的招牌就是他本人。 只是如果说可以在北野佐纪生命最后那一段时间当中,消除这斗了一辈子的母子二人之间的心坎,也许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於说手段,很简单,塞给他一个剧本,关於一个叫做“正男”小孩子度过漫长夏日的剧本。 看著北野武的名片,往回走的白鸟央真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宿命的力量。 宿命正在推著他们往前走。 七月八月的天始终都是炎热,只有到了九月份,才稍微有那么一点凉气扣扣搜搜的出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一册庵另外一笔版税到帐並且拨入一册庵映视之后,浩浩荡荡的演员试镜计划正式开始启动。 外界早就对这样一部草台班子构建的电影好奇心爆棚。 除开不要片酬的高仓健,这个班子其他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潦草。 《铁道员》是一本好书,但是这不代表能拍成一部好电影。 放眼望去,除开文坛之外还有东宝他们也都在等著看一册庵的笑话。 电影不是想搞就搞,甚至至於说演员,也不是想找就能找。 还真的如同一些小报纸上说的那样,身为作家的白鸟央真隨便两下就可以把素人培养成不错的演员? 要是真的可以这样,那么其他的演员还演什么,不如直接去地里种菜就好了。 只是———— “真的要上去吗?” 凉子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记者,感觉每一个的样子和那一群等待餵食的小鸟一样。 “当然。”白鸟央真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高仓健,还有降旗导演,“他们都会一起上去。” “可是外面好多人。” “你可以把他们当做地里的萝卜。” “萝卜?” 远藤社长看了一下时间,示意了一声准备开始上台了。 从七月一直持续到九月,为了维持三个月份的热度不掉,昭和男人基本上掏空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 要么就是搞点其他的新闻出来,要么就是他跑去其他的报社匿名写点攻击性的文章,重新引起一下两方的骂架。 总之远藤社长感觉自己在三个月的时间当中老了三年一样,著实很痛苦。 算算时间终於是迎来了解放。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全力以赴和村上春树对决的事情,隨后十一月份摄影团队將会全员奔赴北海道开启《铁道员》的拍摄。 做完这些事情就可以狠狠地进行一波精准的收割,再然后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他甚至发誓自己下半年是不会再多干事情的,即便是白鸟央真再写点东西出来,他也依旧会拖到过完年再说。 正在这边想著,白鸟央真就拉著森优一走上了台前。 他们两个人一出现,闪光灯就开始不停地闪烁。 这让未经人事的森顿时有些惶恐。 “別像是一个处男一样,要知道一个合格的製作人就是会试著发布新闻发布会。” “可是我真的还是处男啊。”森试著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台下如此庞大的场面光是看著就让人有一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如果说你在东宝,多半这辈子都不会站出来吧。” 听到这句话,森的胆子提上了许多。 正当森打算深呼吸的时候,台下的记者早就已经把问题拋了出来。 导演定了吗? 演员定了吗? 拍摄时间有了吗? 要是除开闪光灯,记者们脸上早就写满了草台班子的嘲讽。 只可惜灯光过於耀眼,这让森觉得他们这是在关心。 “接下来我们將介绍主要团队成员。” “首先是我们的导演。” 降旗导演从台后走了出来。 闪光灯停滯一秒之后,开始疯狂闪烁。 “接著是我们的几位主演。” 高仓健带著他们选定的乙松妻子演员,以及凉子上台。 闪光灯更是开始疯狂闪烁。 这下子这个阵容更是让人觉得荒诞。 业界有名的导演,堪称民族之魂的演员,然后带著两位看起来从来都没有在影视圈出现过的新人。 说强,强的一塌糊涂。 光是降旗导演,拿得出手的作品就不用多说;更何况是高仓健。 要说弱,弱的看都看不上。 担任其他两位角色用的演员都是素人。 这是什么? 素人大改造? 还是病急乱投医? 第85章 彻底吹响进攻的號角!(3/5) 第85章 彻底吹响进攻的號角!(3/5) 这看起来就像是闹了一个笑话,让报导多了很多的话题性。 现场仿佛要爆炸了一般的闪光灯就足够说明此刻记者亢奋的內心。 “降旗导演和高仓先生多半是脑子坏掉了,和草台班子合作。也不怕自己后半辈的名声彻底臭掉。” 有些记者一边拍一边不停地说话,要不是现场拦著,他应该就会直接衝上去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一册庵似乎一直都很有话题。三个月了,从来都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持续三个月的话题。这段时间我们差一点都可以说是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报导关於一册庵的事情。” “不久之前,这家出版社还是一个不入流的而已。” 周围记者们对此不能再赞同了。 所有干媒体的人都希望挖掘爆点,爆点一般都是高阶级的群体会有的比较多o 但是一册庵愣是以一个不入流的地位凭空获得了这么多的关注。 这看起来很不合理。 多半这次也是一样,记者们看著台上的高仓健和降旗导演,再看看另外两边的素人。 这————就算是他们想不报导都难吧。 这个时代的记者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在后世都被玩烂的手段叫做蹭热度。 在这个新兴媒体还没有完全发达的年代,白鸟央真隨便拿出一点东西就足够让这群媒体人吃一壶。 更何况放在日本这种传统背景之下,这个手段就更是降维打击。 不管如何,在白鸟央真的定义当中,他认为这一次的记者会很是成功。 《铁道员》的名气已经轰轰烈烈地传了出去,不缺人们花费很多心思去关注,即便是当做饭后谈资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这就算是出道了。”白鸟央真对著还是有些害怕的凉子笑著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起前世做gg出身,这一次白鸟央真打算把凉子打造成专门为了荧幕而生的明星。 日本人喜欢玩养成系,他就提前玩起来。 至於说凉子前世后头走的那些歪路,白鸟自认为在自己的介入之下,凉子多半是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关於《铁道员》的记者会看样子快要进入到尾端,就在眾人打算收相机的时候,白鸟央真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绝对不可能让记者会就这样结束。 作为很会过日子的他来讲,把一样东西用到极致才算是对得起这样东西的本身价值,记者会也是一样。 於是白鸟央真衝著下方的一个角落轻微頷首。 这个动作很小,但是在某个人的眼中,就是起事的暗號一般。 “我还有问题!” 一只手从人群当中再再升起,隨后他的发言让现场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森感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於是他抬头一看。 ? 小记者?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白鸟央真的脸上掛上了他一贯的笑容,他连忙示意,“啊,请讲!” “比起《铁道员》影视化这件事情来讲,我其实更关注白鸟先生与村上先生之间的约战,按照时间约定,似乎已经快到了双方亮刀的环节。 我想知道,白鸟先生这边准备的如何?您所谓的那本讲述死亡的《入殮师》 是否已经做好了迎战村上先生的准备呢?” 唰! 唰! 唰! 这是往外掏相机和本子的声音,那些记者们如同被训练过一样,动作无比整齐。 听到小记者的发言,森看向此刻微笑面对眾人的白鸟,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你安排的吧?! 让小记者出现在那里,然后问出这个问题! 就这样让原本没有记忆的新闻圈再一次焦点聚集在你们身上。 小记者接著发言。 “其实比起关注村上先生的新书,我更想知道白鸟先生的书到底写的什么。 毕竟村上先生的水平已经无需要我们再做验证,所以更想要验证的就是,白鸟先生向村上先生宣战的底气在哪里。” 唰唰唰。 记者们疯狂的记录。 好问题! 绝对好问题啊! 对啊。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白鸟这个傢伙是怎么有胆子向村上发起衝锋的。 森的眼神再一次变换。 他算是开眼界了。 他没见过热度都在往自己身上拉扯的,原本的宣战已经全然变成了对白鸟的关注。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藤社长在一册庵眾人惊讶的眼神当中走上台前,他的手中拿著一张海报,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入殮师的封面。 这一次白鸟央真並没有以《纳棺夫日记》来命名,而直接用了《入殮师》。 封面的设计语言也是直接拋弃了往常的温馨,採用很前卫的设计理念,简单来讲就是抓眼。 在这样的展示之下,记者们的照相机想不对准都难。 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对上了一个眼神,远藤社长的眼神当中满是认可。 玩宣传就是得这么玩。 很显然,白鸟央真已经成长了。 “很显然,我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白鸟央真侧过身子,让海报更加具体的展现在眾人的面前,隨后他十分讚赏地看向小记者。 “多谢这位记者的提醒,很显然我十分期盼这一刻的对决。我时常认为文学並不是一定要高高在上,有些时候它也可以低到泥土当中,再或者接近死亡。” 《迎战村上,作家白鸟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第二天,带著这个標题的头版新闻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办公桌上。 闻不见的硝烟味一下子就在整个文学圈当中蔓延。 这一场“精心准备”的记者会造成效果,就是把更多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为此北野武还打电话过来,除开带著一如既往的语气之外,他对白鸟央真这种砸死老前辈的做法很是赞同。 弱者根本不配活下去。 文学也是可以充满了暴力。 资源自始至终都是强者所拥有。 就这样,又是几个日月轮转。 新潮社放出消息,村上春树的新书《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已经做好了前期的刊印,准备上架。 一册庵紧跟著放出消息,直木奖得主白鸟央真新作《入殮师》已经完成了前期所有的工作,准备上架。 对决吧! 是男人,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第86章 基本盘几乎大的可怕(4/5) 第86章 基本盘几乎大的可怕(4/5) 真正的战爭远远要早於双方面对面血拼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在决定要对战的那一刻起,心理战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在正式开始对战之前,在白鸟央真的要求之下,远藤健吾將《入殮师》 再一次送去了几个奖项的评委会。 比起从不会迷失的村上来讲,白鸟央真始终认为奖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除开能让他赚到钱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大满贯的奖项就像是造就他歷史留名的铁王座一样,至此白鸟央真这个名字將会如同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那样铭刻进歷史长河当中。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在这一场战役当中拿下村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沸沸扬扬的热度之下,爱看戏的店员们同时上架了这两本书。 甚至有些书店特地在中央的展台上摆出了一个类似於擂台一样的东西。 一面是属於村上春树的《国境以南》,至於另外一边则是白鸟央真的《入殮师》。 这一场独属於文学界之间的对决吸引到了很多人。 而至於说作为被白鸟央真救赎的铁道员们,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掏钱就是买。 村上春树的粉丝们自然也是当仁不让,號称国际化的群体又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如此土气的作家。 上架,补货,再上架,再补货———— 炸了! 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最直接的观感就是书店门口浩浩荡荡的人群。 即便是再如何繁华的经济,应该也都见不到这一刻的喧器。 文化————难道復甦了吗?! 只不过村上春树自然不是吃乾饭的,比起有著一些“土气”的白鸟来讲,评论家们似乎更喜欢这位头顶著国际化作家名头的村上。 “呵呵,村上的笔触更有国际化,游离,轻盈。对比下来,白鸟央真的文字就像是带著死亡的重量、土腥气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人情味。” 九井佑香有些愤怒地把报纸拍在桌子上,“这群所谓的评论家几乎都是一面倒的风向呢。” “这群傢伙喜欢村上,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这位代表了日本文学走向世界的未来。 走向世界,说起来还真的轻鬆,就像是毫不费力的拿下一个诺贝尔文学奖一样呢。” 远藤社长眼皮子微微抬起,隨后再一次放下。 “急什么,內容都是要经过时间发酵的。”他指著那群报纸,“与其去看一些唱衰的,倒不如去看那些鼓励的。” “可全都是这种啊。”九井小姐隨意挑选出来一份,二话不说就对著內容读起来,“《入殮师》像是停尸房里的嘆息,而《国境以南》是爵士乐般的自由。 如果说村上代表世界文学,白鸟顶多代表日本乡村文学。” “都是这种话。” “这多半是之前把他们得罪了吧。”白鸟央真从工位上抬起头来,神情轻鬆的同时看著还很开心。 “你怎么还在看村上的书?”九井小姐本来打算抱怨一下白鸟央真的心真大,但是走近之后看到白鸟的手上正捧著村上的那本《国境以南》。 “这是资敌!” 眾人的脑袋纷纷探过来。 为了团结,大家都自发地没有买村上的书,即便他们已经把《入殮师》的內容看的都快要吐了,依旧每个人都跑去购买,人手一本。 用隼人的话来讲,这叫做团结! “如果不了解敌人,又怎么打败敌人呢?” 白鸟晃了晃手里的书。 这本书说白了就是嵌套著独属於村上的一些公式化写作的模板,要说好看,那属实还算不错,但是要说真正的文学性,多半也就是坐在咖啡馆里面的那种孤独而已。 只不过对比现在大部分评论家鼓吹之下的《国境以南》来讲,白鸟央真打算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走进內心。 如果说《铁道员》的受眾是那些社畜的话,那么《入殮师》的基本盘还要大的可怕。 在这个经济彻底崩坏的年代,比社畜更多的是那些丟掉工作的人。 他们徘徊在夜晚的每一条街道,他们內心积压的情绪没有地方排泄,有人喝酒,有人痛哭,有人从楼上一跃而下。 比起村上选择的那条路,白鸟的视线更下沉,基本盘最大。 “还记得我要求在书本后面加上我们公司的联繫方式吗?” 白鸟的这个问题问出之后,眾人一愣,之前是有这么说过。 不过大家在那个时候都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必要。 因为没有人会特地照著这个地址找过来。 但是白鸟却从自己的办公桌下方翻出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 “读者的来信,都被我装到这里面了。” 眾人脑袋凑过去,一看,满满一箱子。 “可以看吗?” “请隨意。” 趁著眾人在拆开信封的时候,白鸟央真看著九井佑香说道,“所以比起那些吵的轰轰烈烈的评论家,我更喜欢看到这些来自真实读者的回信。” “白鸟先生: 半年前,我七岁的女儿因车祸去世。 我到现在都没能走出阴影,总是梦见她喊妈妈” 別人说时间会治癒,可我的时间只是一再重复痛苦。 偶然读到您的《入殮师》,书里那句“死者从未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姿態等待生者的记忆”,让我哭了一整夜。 我突然觉得女儿並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安静地留在我心里。 这本书让我第一次感到,不是我在守著女儿,而是她仍在守护我。 田村由美子” “白鸟先生: 我已七十二岁,老伴三年前先我而去。 我常常独自坐在榻榻米上,望著空掉的座位发呆,觉得自己已经与世界隔绝。 直到邻居送来您的《入殮师》。 读到最后,我忽然想起老伴葬礼那天,棺木合上的剎那,我並没有敢好好看她最后一眼。 书让我知道,那一眼不是告別,而是另一种开始。 我流了久违的眼泪,也第一次感到心里还有一点光。 松井贤一” “白鸟先生: 我是二十五岁的护士。 每天都会看见病人离开,但我从来没敢停下脚步去想: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直到我读了《入殮师》。 书里那位年轻的入殮师,为逝者梳理头髮、整理衣服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流泪。 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只顾著给病人打针换药,却忘了在最后一刻,他们依然渴望体面。 您的文字让我重新看见了“人”,哪怕他们已经离开。 山口美佳” ” ” 光是看著密密麻麻的信件,甚至都不用白鸟央真多说什么,一册庵的人就知道这里面的情感有多么轰轰烈烈。 眾人抬起头看向这位年轻的作家。 《入殮师》他们早就看过,但是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初次阅读的时候,心中那难以平息的情感。 “所以,这本书————”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我们抓住了更为庞大的群体。走心的情感啊,永远都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 > 第87章 宿命的力量!(5/5) 第87章 宿命的力量!(5/5) 评论家们的言论根本代表不了太多的东西。 即便是他们在报纸上把《入殮师》骂成只会营销死亡的狗屎,但那些真正读完《入师》的人心里始终都会为这本书留下一份空间。 信件,密密麻麻的信件,如同漫天的雪花一般飘往一册庵。 与此同时,两本书都在以十分恐怖的速度进行售卖,销量甚至攀升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速度。 这段时间可以在市面上看的有且只有这两本书。 至於说其他的作品,甚至连露个面的资格都没有。 这算是对其他文学作品的一种屠杀,彻彻底底的镇压式的屠杀。 只是比起《入验师》需要反应一会的后劲来讲,有著村上名头的《国境以南》似乎更容易被人取得信任。 远藤健吾每天都会跑书店,而他跑下来的结果自然就是发现《国境以南》的补货速度似乎跑的更快。 这就让远藤社长开始担忧。 万一最后要是输掉了怎么办。 而就在远藤社长的担忧当中,村上就像是落井下石一般,发了一篇短文。 “文学不是对死亡的凝视,而是对孤独的探索。孤独是人的常態,文学只是把它轻轻弹奏出来。” “我翻译了一下,这分明就是在说,白鸟的作品是沉重且粗糙的,不如他的那般优雅。”,这回轮到远藤社长有些生气。 最近这段时间关於文学座谈会举办了不少。 而他们討论的话题可想而知自然就是这两本书。 虽然白鸟央真没有参加,但是用脚想都能想到,那帮人囂张的嘴脸。 他们大概会说拿下直木奖就足够让你傲视一切了吗? 这必然不是的。 该拜的码头还是要拜,该混的群体还是要混。 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场场即將要进行的服从性测试。 那群直木奖得主们也在等待著,只要白鸟对他们低头,那么这一场闹剧就会分分钟钟解决。 村上? 在庞大的直木奖得主群体之前,根本不够看。 只不过这个新晋的作家,似乎依旧有著少年心气。 骄傲,就得吃骄傲的苦头。 就在一册庵眾人打算想办法开始反击的时候,一场无声的海啸席捲了整个日本。 “现代主义画家,被誉为日本艺术引入超现实主义的先驱之一,在日本美术界具有极高影响力的福泽一郎,於1992年10月16日去世。” 当日几乎所有的新闻都没有去管《入殮师》和《国境以南》之间的斗爭,他们全部都聚焦在了这件事情上。 “日本超现实主义奠基者福泽一郎逝世”,成为了所有报纸的头条。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凑巧的標题成为了这些所有报纸头条之下的报纸副刊和专栏。 “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存在形式。” 一册庵的眾人这个时候都齐刷刷地开始看向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白鸟央真,他们的眼神当中充满了震惊。 福泽一郎的死亡对於整个日本来讲,就是一场大地震。 这位超现实主义的开门人被公认为是日本现代美术的泰斗级人物,类似“活的艺术史”,似乎对於普通人不怎么熟悉,但是他的存在对於文化圈以及美术圈,就是彻彻底底的精神支柱。 他的离去几乎可以和一个时代的落幕画上等號。 再加上福泽一郎的艺术核心是“潜意识、梦境、死亡意象”,这似乎已经完全和《入殮师》掛上了等號,一边是画布上的死亡幻想,一边是纸页上的死亡现实。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再加上《入殮师》的核心文学观,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根本不可能输掉的败仗! 没有人会绕的开这个。 所以———— 这傢伙,难道就连这种大人物的死讯都算的明明白白吗?! 特地选在十月份,选在这个时候对打村上,甚至还特地让村上先跑一段距离———— 恐怖! 冰冷的感觉几乎是一瞬间爬上了他们的后背。 在一册庵所有人看来,眼前的白鸟几乎就是一个精通命理学的傢伙,这种布局几乎让人提不起一切的斗志。 还没等一册庵眾人反应过来,福泽一郎的死亡直接让日本整个社会联动起来。 文化圈以及美术圈率先高举悼念的旗帜,他们用上了《入殮师》当中的眾多金句去惋惜这位大名的离去。 同时电视文化节目和晚间新闻特辑也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开始播放这位大名离世的消息,在文化圈以及美术圈的“胁迫”之下,他们也开始推荐《入殮师》作为当下“帮助理解死亡”的文学作品。 一些平日里不怎么出现的评论家们开始在节目当中发言。 “福泽一郎的艺术之死,让人重新审视死亡与形象的关係。 而白鸟央真的《入殮师》正好填补了语言与情感的空白。” 白鸟央真也没有想到弯道超车的事情还没等他出手就已经实现了。 对比起南川夫妇的真实写照,福泽一郎的死亡更让社会震动。 於是在这样的公共情绪之下,由大江健三郎出面,请动了白鸟央真出席《朝日新闻》文化版深访。 白鸟央真走进访谈室寒暄之后,直接迎来了一个最为直接的问题。 “白鸟先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相信您也知道了,福泽一郎先生的离开让我们感觉到悲痛,而现在大家都开始不得不去討论死亡”这个议题,所以您的观点是?” 白鸟央真看著访谈室当中时不时亮起的闪光灯,还有那些为了一字不漏记下他说的话,眼睛瞪得滚圆的记者们,他现在终於察觉到了什么叫做宿命的力量。 “死亡带来的伤痛,不分身份,將痛苦转语敘,是我一直想做的。 福泽先生让我们看到了死亡的形象,而我愿让死者被重新真正看到”。” “福泽先生的去世,让我们感觉到悲痛。甚至死亡”这个议题一直都是沉重的,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会害怕读者感受到沉重吗?” 白鸟央真微微侧过头,他对著主持人轻声说道,“沉重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假装轻盈。 活著的人若不能凝视死亡,就只能在孤独里漂浮。 我写《入殮师》,不是让人害怕,而是让人学会拥抱。” >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终於到了该上架的日子了,前前后后写了快一个半月了,这样一个半月的过程当中几乎每天都担心追读情况。 看到追读掉了,整个人就会开始焦虑,甚至我会时不时刷新后台,看到有人评论就很开心,甚至会看好久。 作者君是一个新人,也是头一次跨入网文道路,在写这本书之前思考过很久,但是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头铁一下,直接冲了。 主要是受到了《我在东京当文豪》、《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的薰陶,在看完这些书之后我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也许我也可以尝试一下。 於是我就写了。 但是真的写和想像差距还挺大的,在真正动笔之后才发现了写作的难。 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去查资料,同时也为了让作品更好的出现,去仔细了解这些作品的內核。 我一直认为文章合为时而著,作品的出现是有原因的,而不是隨隨便便就拿出来。 这也导致我写起来会比较慢,为了更多的合理性。 其他的话也不会说,也不卖惨! 总之就是萌新新书上架,求订阅,求支持! 我很高兴有各位老爷的支持,这毫无疑问就是我鼓励我写作的动力。 首先给各位订阅的老爷磕一个。 感谢我的运营官火焰之星,他算是为了我操碎了心;也感谢长夜风过,就是《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的作者,他也一直都在帮助我;当然也感谢给我章推的大佬们。 感谢我的主编水墨和责编折羽,水墨老大几乎也是操碎了心,折羽大也是一直都有在叨扰她,感谢他们的耐心。 最后还是要感谢各位老爷的支持,月票、推荐票、评论还有打赏! 接著说一下打算: 往后我会开启超级码字状態,拿出十足的劲出来码字! 往死里码! 至於加更满一千月票加更一章万赏加更一章(儘管来,砸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加更我会努力达成! 最后的最后求首订! 求月票! 叩谢! > 第88章 来自大江以及谷川的声援!(为鲤十二大佬万赏加更) 第88章 来自大江以及谷川的声援!(为鲤十二大佬万赏加更) 学会拥抱。 主持人出现了一下很罕见的停顿。 拥抱死亡吗? 这就像是一个罕见的解题思路,很多人在面对这个问题上,大多数都是麻木或者是无能的接受,总是一种被动的感觉,可是他,白鸟,居然会主动拥抱。 他为此多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的作家。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是却显得格外老成,全然一副经歷过生死的模样。 果然作家这个群体,他们的思想维度早就已经和普通人不在一条线上。 不过转而想到他的上一本书,主持人有些释然,果然还是保持一贯的风格。 这也许就是他天赋所在。 在经歷过一些问题之后,主持人忽然之间从助手那里接过来一份稿件。 主持人对著白鸟央真晃了一下手里的稿件,他说,“很凑巧,就在刚才大江先生写了一篇短评,似乎打算和这次的访谈一起发出去。” 而这个时候下方的记者们有些坐不住了。 在文学界一向孤傲的大江健三郎这是第几次为这个作家出手了。 这看起来,不,这已经不是看起来了,而是明晃晃的看好。 大江先生甚至直接成为了白鸟央真最为有利的支撑。 这篇稿件甚至比起之前来讲更加直白,几乎就没写白鸟是我罩著的了。 “白鸟先生的《入殮师》,不是一部关於死亡的小说,而是一部关於看见”的小说。 在这个时代,我们过度消费死亡的新闻,却拒绝真正凝视逝者。 作品让读者重新学习如何面对死者的身体,这在文学史上是极为稀有的尝试o 这本书並没有停留在对死亡的恐惧和悲痛上,而是用极其冷静的敘述,让我们看到死亡也可以成为人类彼此和解的一种方式。 死者得到尊严,生者才可能继续生活。 这样的文学,是对文明的贡献。 许多作家写生者的挣扎,却很少有人敢於直面死者的面容。 白鸟先生做到了。 他的笔触並不炫技,却如同晨光般乾净,穿透人心。 这让我想起川端康成曾经说过的人类存在的悲哀与美”。 比起悲哀,似乎白鸟先生將它更进了一步,把悲哀”变成了责任”。 这部作品会让评论家们感到棘手,因为它拒绝了华丽的修辞,却让任何批评都显得苍白。 我愿意断言:在未来十年,《入验师》將成为討论日本文学与社会关係时无法绕开的作品。” 极高的评价。 一如既往地把他和川端康成进行对比。 这种对比在大江这边似乎已经成为了最为正常的评价,毕竟对於他来讲,唯一能入眼的人除开川端康成也就只有白鸟央真了。 “我相信明天大江先生的稿件登报之后,对於大家来讲应该毫无疑问是一场轩然大波。” 面对大江健三郎的助力,这让白鸟央真更是有了一种躺贏的衝动。 事实上在此之前白鸟有嘱咐小记者去给南川夫妇採访。 白鸟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把视线下沉了,那么就从普罗大眾方面开始切入。 南川夫妇並不是那些权贵,也不是好命人,对比起来那些可以成为主角的天命之子来讲,他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种普通人是最適合打动人的。 但是现在的场面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降维打击? 自己还没有做什么动作,这边阵营的大佬就已经丟出了对於敌方来讲甚是恐怖的降维打击。 不过即便是这样,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第二天白鸟央真来到出版社的时候,眾人都用一种十分特殊的眼光看向他。 白鸟被看的一脸懵。 “大江先生的事情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白鸟央真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朝日新闻》。 “白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谷川先生。” “什么谷川先生?”白鸟央真的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不过隨后他就像是触电一般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难道是谷川俊太郎? 他干什么了? 这个时候白鸟本能的去找九井小姐。 九井小姐今天休假,並没有来上班。 “之前大江先生为白鸟站台子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那可是大江先生啊!不是一般的人! 但是现在谷川先生居然也会为白鸟站台子,这就不是羡慕了! 总是让人有一种想要杀掉白鸟,然后取而代之的感觉。” 也就是现在,白鸟央真这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仿佛一直隔绝於世俗的谷川俊太郎居然会为了他发声? “在哪里?”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递过来一份报纸。 报纸的抬头赫然写著谷川俊太郎谈《入殮师》。 这位看起来身居星空当中的诗人,居然也会为了这本书来到世俗凡间。 “读《入殮师》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寧静。 这就像是仿佛在喧囂都市的正中央,突然听见远方传来的一声笛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书里写的是死亡,可我读到的却是来自生命的温度。 白鸟央真的文字没有装饰,就像清晨的空气,清冽,透彻带著空灵。 它们都没有任何的雕琢,却让人感觉到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这是诗人最渴望的文字状態。 我之前读过很多人写死亡,把它写得阴冷、恐怖,甚至猎奇。 但《入殮师》让我相信,文学也可以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著冰冷的额头。 这样的作品,会让读者不再惧怕死,而是学会去陪伴。 如果说大江先生的评论把《入殮师》提升到文明的责任,那么我想说,这部作品更像是一盏灯。 它照亮的不是墓地,而是活著的我们的心。” 这就像是在秀肌肉一般,又像是在秀白鸟央真人品有多好一般。 前有大江健三郎,后有谷川俊太郎,说的不好听,福泽一郎老先生又是在这个时候离世。 这就让人萌生出一种村上春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感觉。 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然而最要命的就是,这下子,《入殮师》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人不知道了。 庞大的订单彻底淹没了一册庵。 在这样如同海洋一般的订单当中,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这算是贏了吗? 第89章 对决?我的目光不可能这么低 第89章 对决?我的目光不可能这么低 有了大江和谷川的背书,这样就算是双管齐下,当然如果说硬是要细究,那么也可以算三管齐下。 三管齐下的“处决”几乎让《入验师》占据了书店展台的大部分区域。 “处决”几乎发生的很快,快到让白鸟央真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本为村上准备的“炸弹”没有用上。 在出租房当中盘坐了一天之后,白鸟央真去了一趟书店。 站在书店外面,白鸟依稀能看到展台上还存在著一些《国境以南》的身影。 毕竟这是一次真正的对决,那么决胜点就应该是在对方没有喊出投降之前儘可能地把对方赶尽杀绝。 於是白鸟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把手上为村上准备的东西放出去。 他喊来了依旧在森手下打零工的小记者,隨后把手里的资料全部都交给了他。 小记者光是看著文件袋上“真实记录”的字样就没由来的激动。 “白鸟老师,我能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当然,这原本就是交给你的。”白鸟央真露出了讚许的眼光,他很是看好这位一直勤勤恳恳的小记者,“这里面是我之前为了写这本书而做的一些考察,当然还有原型人物平常的一些自我记录。” “原型人物居然还活著?”小记者一副很惊讶的语气。 “这是什么话,当然还活著。”白鸟央真无奈的扶住额头,“作家又不是邪恶法师,有必要写一本书献祭一个人吗?” 这群记者把作家想的有些过於坏了吧! “这些消息你可以儘可能的报导,这算是独家消息了。” “这一次对决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小记者瞪大了眼睛。 “白鸟老师是一个狠人,难道要对村上春树斩尽杀绝吗?”,这样的一个念头刚从他的脑海当中冒出来,白鸟就出口打断了。 “对决啊,这只是一件事情。”如同那些明星一般,出道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捏一个人设,白鸟也是照著给自己捏了一个。 比起村上春树的文学宿敌之外,他更希望有其他的一些头衔。 比如说“推进日本当前制度討论”、“改变社会关於孩子的死亡教育”、“给殯葬行业正名”以及“临终关怀与生命尊严”这种议题。 这些东西做下来之后,那么他的名字將会直接刻入正史当中。 文学发展到极致,是可以影响政治的。 白鸟央真的野心很大,要做就做最大的。 小记者听完之后,喉结上下滚动很久,隔了很长一会,他才开口,“这些议题是不是应该选择朝日新闻,我们只是一个小报社啊。” “难道不想做大吗?”白鸟央真朝著小记者笑了一下。 小记者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发吧。”白鸟央真的手指在桌子上来回摩挲了好久,“比起和村上的胜负,其实我更关心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问题。”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白鸟央真忽然之间嗅到了一股凉意,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枫叶季已经到来。 枫叶在一夜之间被风吹得变色,少许的绿色叠加著大部分的橙黄以及醉人的红,把东京的街道染的满是悲凉萧瑟的感觉。 村上春树早上爬起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往外看,他发现自己居然头一次开始嫌弃挡在屋外的那一片枫树林。 这段时间外界的各种喧闹吵的他有些心绪不寧。 他开始討厌秋天,討厌这种缺乏生机满是死寂的季节。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对决,他基本上已经宣告了失败。 “大江为什么会如此看好那个傢伙,甚至是谷川都要横插一腿。”村上已经对那位国宝级的人物离世不想说什么了,到目前为止,他唯一的感受就是,那个白鸟,命好的可怕。 明明是一本上不了台面的书。 再过一段时间,那小子的《铁道员》就要影视化了。 他吵著闹著要一个人搞电影,一定会闹出不少的笑话,虽然会有些解气,但是说到底也只能算是影视圈的事情,和文学圈无关。 之所以让村上感觉到不爽的原因是,现在提到文学圈,村上总觉得自己头顶上顶著“白鸟手下败將”这个標籤。 一番收拾之后,村上走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去的爵士乐酒吧,刚把酒点好,助手夹著一大堆报纸走了过来。 “我现在不想看到关於对决的任何事情。”村上皱著眉头,“任何事情都不行。这一次对决认输就是了。” “不,这个还真的得看一眼。”助手把报纸摊开在桌子上。 “我说了我不想————” 村上刚想表达自己的不满,隨后他的余光就扫到了一家报纸的头条。 文学能否推动制度变革?〈入验师〉引发社会大討论“什么意思?”村上春树的心忽然之间咯噔了一下。 助手脸色露出一丝不忍,对比起一开始他希望村上看,现在反而他不希望了村上看了。 看完这个之后,会让人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接受———— 《入殮师》出版数周后,不仅文坛震动,社会各界的声音也接连涌现。 许多普通人开始主动讲述自己的经歷,让这部小说迅速从文学圈走向公共议题。 一位殯葬从业者,也是这本书的原型人物在来信中写道:“这些年来,我每天为逝者整理遗容,却从未被家人正眼看过。有人甚至避开与我握手。看到自己的故事被写成书之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被看见了。” 一封来自名古屋的母亲的来信同样引人注目:“孩子在学校因为亲人去世被同学嘲笑。学校不教他们如何面对死亡。读完《入殮师》,我才明白並不是我们家不正常,而是整个社会太害怕谈论死亡。” 还有一位曾陪伴父亲在医院走到生命尽头的上班族在信中说:“临终病房只有冷冰冰的机器,没有陪伴。那时我才发现,我们其实没有学会怎样让生命好好地谢幕。” 正是这股不断冒出的社会声音,让媒体开始追问:文学,是否真能推动制度变革? 带著这个问题,本报记者专访了作者白鸟央真。 “我希望这本书能迫使社会正视那些被忽略的问题。”白鸟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候,眼神无比的坚定,“为什么处理死亡的人要遭受偏见?为什么殯葬行业始终不透明? 为什么学校里迴避死亡的话题?又为什么临终者不得不在孤独中离去? 如果文学可以把这些问题摆到桌面上,让人们去討论、去推动制度的改进,那么它就不只是文学,而是一种责任。” 《入殮师》的出现与其是探討关於如何看待生死观念,更像是提出了几个现实生活当中难以绕过的议题以及各种行业乱象。 “遗属在悲痛时最需要的是清晰与信任,而不是更多的不安。”这是白鸟的原话,也是那位原型入殮师的肺腑之言。 这也让“死亡教育”重新摆上了教育界的案台之上。 如果孩子们能早些学会面对失去,就不会在未来孤立无援。 平凡与尊严更是社会永远都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白鸟在接受採访的时候,十分诚恳的表示,“每一个人的死亡都值得尊重。 所谓平凡人”,他们的离去同样是社会的事件。” 记者了解到,《入殮师》书中对病房的描写,引发医疗界討论。已有地方议会提出临终关怀议案,呼吁增加陪护设施。 白鸟的书,仿佛为那些原本沉默的群体开了一扇门。 文学是否能直接改变制度,仍是未知数。 但可以肯定的是,《入殮师》已让社会开始倾听那些被忽视的声音。 村上没有做声,但是他的手在止不住的哆嗦。 片刻之后,他的耳中已经没有了那些优美的爵士乐,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助手。 “他想干什么?!” > 第90章 白鸟央真现象! 第90章 白鸟央真现象! 助手对著村上春树露出了一个很无助的笑容。 村上春树整个人迷离了很久,他最后还是有点忍不住,“这种情况,笑个毛线啊!” 同样被这通报导惊讶的还有一册庵的眾人。 九井小姐的美眸当中满是惊讶,她把白鸟央真拉到一旁,“这就是白鸟说的必杀技吗?” 白鸟央真还记得之前那段稍微有些被动的日子,九井佑香心情很不好,整天都是戴著口罩出门。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入殮师》的销量节节攀升,九井小姐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打扮,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很漂亮。 看著令人赏心悦目的顏值,白鸟央真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当然,他的心情原本就很好。 “昂,本来是打算先拋出来的。”白鸟央真斜靠著门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股慵懒的感觉,“不过现在放出来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咯,能用文学去影响现实的,据我所知,不多的。” 九井小姐的眼神当中冒著星星。 她似乎早就从之前对这位弟弟的关照变成了崇拜。 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会早的很多,大概是他拿出《铁道员》的那一刻吧? “白鸟?” “嗯?” “这周末有空吗?要不来我家喝酒吧,我请你。” “好!” 看著一脸期待的九井佑香,白鸟央真自然笑著答应了下来。 他也不是傻子。 从自己刚进出版社开始,九井佑香就一直都在帮助自己,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她永远都会关心著自己的情况。 这种关怀,真的很暖。 远藤社长忽然之间在办公室內大叫了一声,隨后他就像是疯掉一般冲了出来。 被嚇到的眾人连忙转头看过去,结果就是社长举著一份传真不停地挥舞。 “有標题了,有標题了!” “什么標题?” “文学作品上升到社会事件!”远藤健吾他从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现象。 “因为很多人自发性的投稿,乃至於现在电视台都开始製作相关的节目。 也就是说,关於《入验师》的报导將不再局限於文化版,而是直接扩散到社会新闻、电视节目乃至於专题调查。”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似乎还在故弄玄虚,不过看著大家一副想要吃掉他的模样,他最后还是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我的同级告诉我,nhk正打算製作专题记录片,专门採访殯葬师、读者、医护,同时会尝试著製作出书中的一些场景,为此他们即將上门谈论关於片段的影视版权,名字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叫做《被看见的死者》。” 一册庵的眾人已经有些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狂欢了,这样子的狂欢从直木奖公布之后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白鸟带给他们的惊喜简直就是一重接著一重,根本停不下来。 文学影响现实啊! 这是何等的伟业! 或许白鸟说得对,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村上的炮轰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著眼点远远要超过村上,乃至於他们所看到的地方。 “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社长嘿嘿笑了起来,他又是几个电话打过去,昭和老男人用起人脉的时候多了许多魅力。 掛掉电话之后,远藤说道,“已经定下来,朝日新闻已经准备做大標题封面的同时开始做系列的访谈,名字就是文学能否改变社会制度?白鸟央真现象。” “白鸟央真现象?” 眾人一愣。 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光是听起来就是有一种很厉害的样子。 “昂,由於这一次《入殮师》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甚至已经波及到了社会政治层面,结合到接下来各大媒体的接连动作,於是朝日新闻正式推出了这个名词。” 远藤社长咳嗽一声,“听好了,我即將解释白鸟央真现象是怎么一回事。” 眾人肃穆。 “白鸟央真现象,指的是隨著小说《入殮师》的出版所引发的跨越文坛、传媒与社会制度的综合性文化现象。 这个词汇將由朝日新闻提出,虽然没有经过专家学者的討论,但是已经可以算作一个初始的社会现象。 白鸟央真现象的核心特徵,经过朝日新闻的研究之后確定为,一部文学作品不再局限於艺术领域的审美价值,而是直接进入公共议题的討论层面,甚至对教育、医疗与殯葬行业的制度改革產生现实推动力。 这个现象最早可以追溯到《入殮师》出版后,大量殯葬从业者与普通读者主动发声,揭示长期被忽视的死亡与哀悼问题。隨即媒体跟进报导,nhk、全国性报纸与周刊杂誌均以“文学能否推动制度变革”为议题进行深度討论。” 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提高了音量,是个人都能听出远藤社长无比激动的內心。 而眾人,他们这个时候早就紧握拳头。 这个词汇即將化作光,照亮他们一册庵往后的一切道路。 “这也意味著,白鸟央真完全实现了文坛突破,作家不再只是书写个体情感,而是以文学切入社会矛盾,重新定义文学的公共价值。 通过文学作品促使大量普通人通过来信、採访与公开发言表达自身经歷,使文学成为公共舆论的催化剂。 教育部门试点“死亡教育”,医疗机构建立临终关怀病房,殯葬行业协会开始討论透明化改革。这是文学作品催化之下的制服回应。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在这个现象提出之后,白鸟央真將会被视为以文字推动社会”的代表人物,超越了传统作家的边界,开始成为国民作家。 朝日新闻主编认为,提出这个现象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它让文学重新获得了社会性的重量。 在娱乐化与消费化的浪潮中,一本小说依然可以撬动社会的深层结构。” 远藤社长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心中,白鸟的身躯在剎那之间变得巨大,就像是万丈高的巨人一样,直到最后眾人再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那来自无尽苍穹之上目光! > 第91章 他已经不在需要直木奖证明了 第91章 他已经不在需要直木奖证明了 隨著朝日新闻带头提出了“白鸟央真现象”之后,整个日本,尤其是经歷泡沫经济之后快要萎靡的日本社会此刻彻彻底底的沸腾。 在大眾的记忆当中,他们根本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作家了。 把社会问题当做自己文学创作的核心痛点,保障文学性的同时还可以兼顾到文学小说无法照顾的社会性。 这样一个近乎可以形成滚滚浪潮之下的民意,彻彻底底推动了相关部门的变革。 这看起来就像是所有人都在发力一般。 当厚生省召开发布会现场,官员在记者提问中承认《入殮师》启发了他们之后,闪光灯几乎已经可以代替整个记者厅里的闪光灯。 “临终关怀研究小组”正式成立,这意味著《入殮师》这样的一本小说被写进了厚生省的官方文件当中。 除此之外,还有宣布將在部分中学试点开设“生命与死亡教育”特別课程的文部省,《入殮师》的节选被引入语文教材,作为课堂討论案例。 更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殯葬行业协会首次发布了《殯葬服务透明化指导方针》,让“禁忌行业”彻彻底底在《入殮师》的影响之下被迫改革。 这些看起来几乎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所有人的身边。 直到这个时候,之前那些调侃《入殮师》上不了台面的人,包括坐等著白鸟央真拜码头的作家、评论家都意识到一件事情。 人家玩的和他们玩的不在一个层面。 “这难道就是大江先生欣赏这个小子的原因?”有人不妨做出了大胆的猜测,只不过註定他们得不到答案。 这种浩浩荡荡的场面,即便是在白鸟央真看来,也是觉得有些恐怖。 天绅断处星尘流作长江水水底沉古钟大体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到底还是自己有些低估了手里头这枚“炸弹”的威力。 在这样的大趋势之下,朝日新闻提出的白鸟央真现象居然头一次没有被人反驳。 隨著nhk的纪录片放出,再加上上面的诸多改变,“白鸟央真现象”已经不再是朝日新闻一家提出来的事情了。 《读卖新闻》、《每日新闻》等等纷纷跟进引用这个词汇,甚至於一直开炮的文春很是罕见的也用上了这个词汇。 白鸟央真现象,同样是被这一股无形的浪潮彻底坐实。 兴奋的远藤社长吵闹著要换掉一册庵的招牌,他想要把白鸟央真的大头贴掛上去。 最后要不是白鸟央真以死相逼,多半远藤社长就要干了。 被拒绝的远藤总是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白鸟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路过书店的时候,他们都在抢著买《入殮师》,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本书居然可以让政府动起来。 甚至我上班的时候听到我邻居和准备去上学的孩子说,以后学校可能要有死亡教育课,你可要认真听。” 远藤社长几乎无法平復自己的情绪。 为了跑业务,他去过学校。 现在学校里面的文学社团开设“白鸟央真读书会”,学生们討论的不再是小说技巧,而是“文学能不能成为社会的锤子”,甚至他都听到学生要让他对白鸟表达感谢,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这一代第一次看到作家改变社会。 “这是无上的荣光啊!”远藤社长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 一路走来的心酸,有且只有他知道。 为了维繫出版社,他几乎花费了所有的家当。 不过很显然,他挺过来了,一册庵挺过来了。 “今天晚上我请客!” 远藤社长非得出点血,不然他根本压制不了自己的內心。 社长的要求之下,全员都提前下班,等到他们奔赴到烤肉店的时候,白鸟央真瞬间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您是白鸟老师吧?” 店员们一脸惊讶的看著白鸟,“好年轻啊!而且好帅!比报纸拍的好看多了!” 本身大高个,清秀的白鸟就很帅,这下子在各种头衔的加持之下更是让人產生了晕轮效应。 “能给我们个签名吗?” “当然可以。”白鸟央真快速地给每个人都签下名字。 “白鸟老师没有用笔名?” 他们一开始以为白鸟只是他的笔名而已。 “不是,这一直是我的本名。” “欸?不是作家都喜欢用笔名的吗?” “我不打算把责任交给一个虚构的名字。”白鸟央真微微一笑,这句话更是把店员们的眼睛整出了一大堆星星。 坐回到座位上,九井小姐很是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不打算把责任交给一个虚构的名字,说的真好听,要不是我们都在这里坐著,那些傢伙的手估计都要贴上来了吧?” 九井佑香皱了皱鼻子,即便是白鸟央真现在坐在这里,那群店员们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他的身上一般。 “我们的白鸟已经不一样咯。”远藤社长晃了晃脑袋,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他不参合,他现在只想要痛痛快快的喝酒。 “知道现在那群傢伙是怎么称呼白鸟的吗?” “哪些?” “啊,就是那群之前嘲笑你是年轻作家啊,顶著直木奖头衔的那群人。”远藤社长长出一口气,他狠狠的骂道,“一群见风使舵的傢伙,现在他们不得不称呼你为白鸟老师,一位承载著社会责任的作家!” “听听,多么解气!別人不服气,用拳头教会他们做人,这实在是太爽了! 我甚至都难以想像那些接受《入殮师》奖项的评委会,他们还敢不敢写那些刻薄的评论,尤其是直木奖的评委!” “啊,又送了一次直木奖吗?不是说直木奖只能评一次吗?” 远藤社长死死的盯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森,隨后不屑的撇撇嘴。 “当然,一个作家基本上只能获得一次直木奖。” “那为什么要?” “很简单,我想要听到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一回不只是森了,就是其他人也十分好奇。 远藤嘿嘿一笑。 “我要听到他们说,白鸟已经不再需要直木奖证明了!然后把《入殮师》放进提名的名单当中,顺带著反过来证明,看吧,直木奖还是很厉害的,因为《入殮师》投了我们。” 第92章 夜色正浓 第92章 夜色正浓 这场酒直接喝到了半夜,在酒桌上,远藤社长並没有畅谈人生,反而在抱头痛哭。 比起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更是对曾经的苦难有著释怀一般的惆悵。 “你们谁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么的痛苦”,“我为了支持一册庵存续下去,甚至都做好了这辈子没有丧葬费的打算。”———— 这些话不断地从远藤社长的口中冒出来,隨后他醉眼朦朧地看著白鸟央真。 社长举起了酒杯,眾人隨后也跟著举起了酒杯。 本应该是由白鸟央真给他们倒酒,但是没有人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在碰杯的时候,所有人的酒杯都刻意压得很低。 “这一杯是敬你的。” “多亏了白鸟啊————” “要不是白鸟————” 这个时候九井小姐忽然之间轻轻的拉了一下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转过头的时候,发现九井小姐正朝著自己俏皮的眨眨眼睛,隨后她很是执著的让自己的酒杯紧紧的贴著白鸟的杯子。 这一顿庆功酒,没有人灌白鸟酒,反而他们都在找各种理由给自己灌酒,直到最后他们每个人都一边呕吐一边往家里爬。 “大家都在感谢白鸟呢。”靠在白鸟肩膀上的九井小姐忽然长嘆了一声,总觉得听起来有几分的落寞。 “从那一个懵懵懂懂的实习编辑,到今天的作家,甚至不久之后的国民作家,太快了,快到让人都追不上了。”九井佑香有些惆悵。 “文学催化之下的现实改变,这些东西即便是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九井佑香反而有些苦闷,她就这样靠在白鸟央真背上,感受著来自白鸟身上那种独属於男人的荷尔蒙味道。 “我不是还在这里吗?话说平常佑香不是酒量很大吗?为什么今天喝了一点就醉倒了。”白鸟央真笑了笑。 九井佑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半空中像是抓住什么,但是看起来又像是害怕弄碎什么。 她整个人软软的趴在白鸟背上,仿佛是八爪鱼一般不肯鬆开。 那股带著酒香与少女香气的温热,让白鸟清楚的感受到她此刻的心跳,是无比急促。 九井没说什么,但是好像又说了一些什么。 白鸟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数次见到她安静的坐在前台、处理帐目的模样;当然也见过她为了自己而焦急的模样,却没有见过她此刻这般模样。 脆弱? 或者还是一种依赖?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追不上。”白鸟轻轻的回了一句,回应他的只有埋在自己脖子里面九井炽热的呼吸。 “那就別让我放手!”九井小姐狠狠的抓住了白鸟的衣领子,“让我抓住!” 白鸟央真感受到她在用力,指尖紧紧扣著自己的手臂。 那种力道隨著呼吸越发的急促,仿佛要把彼此都融进对方的身体当中,压进夜色当中。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白鸟央真的出租屋当中。 九井佑香睁著眼,环视一圈之后,確认了这里就是白鸟的住所。 她原本因为醉意而有些朦朧的眼睛变得明亮,当下猛地收紧手指,像是要把白鸟央真彻底拽住。 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旧地板吱呀作响。 夜正在逐渐变浓,月光推动著深夜当中的某些东西朝著更深处发展,带著狂乱的风声,亦如同海浪一般,一层一层,一次一次———— 房间的门早就被关上,沉重的呼吸掩盖住了一切所能被听到的—— 这一个晚上,除开掛在窗户上的月,再也没有別的人见证这一切。 窗外的风声早就已经停歇,淡淡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帘缝隙,洋洋洒洒的把屋內凌乱的景象照亮。 空气,出租屋內的沉闷的空气,依旧还保留著昨天晚上暖昧的热度,完全没有散去。 白鸟央真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九井佑香此刻正蜷缩在被子当中,半个肩膀露在外面,细腻的肌肤在清晨的光线下散发著独属於少女的光泽。 她紧闭双眼,呼吸绵长,看起来依旧陶醉在昨天晚上的余波当中,甚至时不时被子会因为她的呼吸而露出缝隙,露出了———— 白鸟央真伸手替九井佑香把滑落的被角拉好,动作很轻,不过还是惊动了她。 九井佑香睁开眼的瞬间露出了片刻的朦朧,在看到身旁的白鸟之后,隨后她意识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看来还是被我抓住了一次呢。”九井佑香狡黠的笑了起来,她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被子就此滑落,露出了所有。 “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吧。”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才看的真切,雪峰之上的怒莲?亦或者是深邃沟壑当中的清香百合?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九井佑香的魅力在这个房间当中彻底迸发。 九井佑香颇为满意的挺直了身子。 “那看来对大作家还是有吸引力的。” 九井说这话的时候,她往前挪了半步,贴著白鸟更近了几分。 此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其他的我就不管了,反正是我摘下了白鸟的头魁。 他们说男人越老越有魅力,但是越老越不中用。 这个时候的白鸟更是美味。” 九井小姐说这话的时候,她凑的更近,手指轻轻的一点“白鸟”,“到底是小伙子,还挺有精神的。” 白鸟央真挑挑眉,看样子自己似乎被小看了呢。 “有句话说得好。” “什么?” “作家才不是那种简单玩弄笔桿子的人,一般来讲,他们也很会玩其他的杆子。” t 第93章 和人,回家了 第93章 和人,回家了 直到周一上班的时候,九井小姐的脸上还是带著一抹动人的潮红。 不过这一抹潮红色也就是白鸟能看到,在走入公司的时候,九井佑香戴起了口罩。 这一天,除开社长很早到了之外,森也出现在了一册庵当中。 原本应该关注为什么九井会和白鸟同时进门的眾人,此刻心思全部都在接下来森要说的事情上。 “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就位了,是时候去北海道了。” 北海道———— 央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在转眼之间来到了十一月。 “前段时间在小樽那里已经有雪虫出现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开始下雪。”森显得格外激动,他紧握拳头,“是时候趁著雪不大的时候去拍摄,不然到时候暴雪就很难拍摄了。” 这倒是。 一旦雪开始肆无忌惮的落起来,到时候估计会寸步难行吧。 社长走到白鸟央真的身边,他知道为什么白鸟会露出那种肃穆的神情。 “也是时候该去了一趟了吧。”,社长轻声的说了一声,隨后轻轻拍了拍白鸟的肩膀。 说起来確实该去一趟了。 在確定好去北海道的日子之后,白鸟央真一个人来到了当地的市役所,登记过相关的身份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了松尾和人。 只不过现在的松尾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说起来也奇怪,白鸟央真心里对这些东西一直都是牴触的,但是在面对松尾和人的时候,似乎他並没有太多的恐惧,乃至於牴触。 “我带你回家!” 白鸟央真轻轻的捧起松尾。 森做事情確实很稳,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完全组件起了一个庞大的出行方案o 隨后在一册庵眾人的挥手告別当中离开了东京。 他们一路驱车北上,沿著东北道一路疾驰到青森,再將车开上渡轮,渡过津轻海峡,才真正驶入北海道的土地。 踏上北海道土地的那一瞬间,独属於这片肥沃黑土的气味瞬间沿著汽车进气格柵充斥了整个车厢。 白鸟央真没去过北海道,但是这片土地却会隔三差五的出现在他的梦中,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是会飘著雪花。 剧组的班子又是驱车走了很久,直到闻到了来自石狩平原的第一股冷冽的风,这个时候再去看周围,枝头早就已经枯褐一片。 白色的微粒在空气当中来回浮动,那个不是雪花,而是细小而又透明的翅膀,成群结队的雪虫在这片黄昏都透露著冷色调的土地上来回盘旋,就像是在有人在刻意播撒初冬消息一般。 又是过了一会,天空逐渐黯淡下来,一片真正的雪开始从空中落下,与雪虫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冬天,就在不经意之间到了———— 来到石狩这座小镇的时候,雪虫已经完全被雪花取代,也就是这个时候,白鸟央真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松尾和人对东京有著如此的执著。 石狩的雪不是点缀,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它就这样从天的深处一层一层倾泻下来,將街道、屋檐、渔船,甚至人的呼吸都笼罩在同一个顏色里面。 灰濛濛的海此刻与洁白的陆地无缝衔接,让这片世界只剩下了如同死寂一般的冷和静。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更像是被封存在时间之外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雪的覆盖之下变得迟缓———— 白鸟央真站在距离石狩站不远的地方,在寒风中,他忽然能理解松尾曾经的眼神,那是一种无比渴望跳脱出的执念。 这对於石狩出生的孩子来讲,东京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对平淡人生抗爭的一种幻想。 那里有著数不清的灯火和永远都不会停止的人潮,那里有著不会被冬天窒息的空气。 正因为石狩的冬天如此厚重,这才让东京,在松尾和人心里如同一把火炬一样燃烧,成为了唯一的出口。 之前自己说北海道有数不清的牛羊、土地还有好吃的蜜瓜,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取笑。 石狩,不是这样的。 北海道,也不是这样的。 看著此刻在风雪当中点灯的石狩站,白鸟央真捧著松尾和人的骨灰盒在外面站了很久。 “小哥,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车站里头走出一位老人,旧式的制服挺的笔直,一脸经歷过无数风雪的模样。 他往前走了几步,也许是见到了白鸟的神情,也许是看到了白鸟手中的那一个小小的盒子———— “是小真吧?” 松尾乙松试探性的问出了一嘴。 白鸟央真沉默了,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即便是再如何晃眼的风雪,都能看到这位年迈的站长颤抖的身体。 央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称呼,叔叔、乙松站长亦或者是代替和人喊一声父亲? 一向觉得交际並不困难的白鸟央真,这个时候卡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我来送和人。” 白鸟央真支支吾吾。 “啊,小真一路车马劳顿,肯定很辛苦吧。” 白鸟央真垂下了眼睛。 他不想看见一位父亲落泪的模样。 “人啊,就像是列车一样,总是要到终点站的。”乙松往前走了几步,从白鸟的手中接过了和人,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手臂,“只不过,他比我先到罢了。” “真的很感谢,小真一路送和人回家,辛苦了。” 老人抱著木盒,看起来又像是触碰到一块滚烫的铁块。 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肩头,早就已经无声的代替无法落下的泪水。 白鸟央真长长嘆出了一口气,“和人一直都在路上,不过现在终於回家了。” 乙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此刻紧紧地抱住骨灰盒,就像是抱住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天上的雪花似乎更大了。 过了许久,乙松像是恍然惊醒一般,“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两人还没有坐下,车站当中响起了一声电台的播报。 乙松说了一声抱歉,轻轻地將和人放在桌子上,隨后拿著旗帜走出了站。 风雪打在了这位年迈的父亲脸上,他抬起头,眺望远方。 铁轨在风雪中延伸,一道微弱的灯光从远方出现。 隨著列车的逐渐驶近,汽笛在荒凉的石狩上空拉出一道经久不息的长鸣,带著铁与风的震撼。 乙松站长整理著身上的制服,他清理掉帽檐上的雪花,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和往常一样严谨、利落。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而是石狩站的守护者。 列车缓缓停靠月台,乙松笔直站立,手举过肩膀,对著驶来的车厢致敬。 数不清的雪花在列车的灯光中倾斜,他的背影在白鸟央真的眼中显得无比挺拔———— 他像是在迎接每一位乘客,但是在白鸟央真看来,也是在迎接一位不会再归来的人———— 第94章 原来这就是我…… 第94章 原来这就是我…… 白鸟央真有些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去的。 好像是睡著了之后被乙松站长送回了房间,又好像是在见过乙松站长迎接过几辆列车之后,自己迷迷糊糊地走回去。 总之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著完全不一样的房间格局,白鸟央真多出了很多悵然若失。 由於剧组经费紧张的问题,所以拍摄几乎是当天就开始。 勤劳並且无比严谨的森优一早就办理好了各种手续。 拿出直木奖得主以及“文学改变现实”作家的名头,各种审批显得出奇的顺利,甚至藉此还混到了一笔不小的补贴。 因为早就养成了穷办法去做大事情的习惯,森优一又从当地挖来了很多居民当做群演。 他们並没有十分市侩的去关注自己能拿多少钱,光是听到可以被拍进电影,早就已经自告奋勇地当起群演,同时不要求一分钱的报酬。 今天见到的石狩车站和昨天晚上见到的不太一样,多出了很多人,衝散了大把的荒凉以及死寂。 毫不知情的乙松站长这个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事情,他在人群当中看到了白鸟,“小真,难道你们要在这里拍摄吗?” “当然。”白鸟央真重重的点头。 当然是要在石狩拍摄。 这算是白鸟央真的一个执念。 《情书》可以捧红小樽的天狗山,为什么他不能靠著《铁道员》捧红石狩? 他有些执著的想要证明一件事情,石狩並不差,也很好。 虽然他想要证明的人已经不在了,虽然这个证明来的有些迟———— “那————” 乙松刚想要说些什么,白鸟央真转头拉过来了高仓健。 “高仓先生会负责饰演电影当中的您。” “高仓先生?演我?”乙松看著眼前活生生的高仓健有些错愕,“我一个老站长————” “我一直都很敬佩您,真的。”高仓健衝著乙松鞠躬,反而让乙松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当中。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衝著自己鞠躬的白鸟央真。 “和人一直都將您作为楷模,榜样。为了能够把这个角色演好,我想不出除开高仓先生之外的其他人了。这段时间麻烦您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 白鸟央真在其他的事情上一直都很隨和。 但是来到石狩之后,他把每件事情看的都很重。 这种態度的转变,对於剧组的所有人来讲都干分清楚的意识到。 白鸟央真的標准在某些时候甚至都要超乎了作为导演的降旗。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严格的白鸟,甚至他们有些时候都会误认为现在指导的人是白鸟,而不是降旗。 “白鸟他因为朋友的原因,有些执念————”森凑到降旗的身边,给他递上了一杯热咖啡。 作为製作人,同时他也负责统筹整个剧组的后勤,森並不希望他的团队当中出现太多的矛盾。 白鸟的越界在某些导演看来这是对他们的一种挑衅。 只不过降旗导演並没有生气,他甚至很高兴看到这一幕。 “对电影有要求是好事情,白鸟老师又不是在捣乱,我觉得很多时候反而都要徵求作者本人的想法。”降旗导演抿了一口热咖啡,发出一声长嘆,“白鸟老师的这种纯粹感,已经不多见了。” 这个时候的风吹得越发紧。 眾人把机位等全部搭建好之后,乙松站长和高仓健站在了月台旁边,也是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所有人的视线这个时候聚焦在白鸟央真的身上。 “我想要三拍。”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降旗,得到了一个很鼓励的眼神之后,他继续说道,“汽笛之后,数三拍。一拍给风,二拍给铁轨,第三拍给高仓先生。” 眾人消化了一下,隨后从各自的视线当中都看出了这样改变的精妙之处。 “要不要补一盏灯?”降旗带过来的副导演举著测光表探出头。 白鸟央真环视了一圈,轻轻的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我想要让寂静做主角。” 在远处一声长鸣的汽笛当中,风把雪片推到了镜头前,车灯开始在这个灰白的世界当中变成了缓慢往前衝刺的针。 在第三拍当中,高仓健的手臂举过肩膀,镜头当中他的呼气开始变白,身上的制服也在慢慢变得深邃,列车缓缓的停稳。 没有任何的配音,没有任何的旁白,有且只有最为本真,来自於石狩的声音。 坐在小马扎上的降旗沉默的看完这个片段,原本要擦拭的镜头在白鸟的要求之下保留了那一层最为体现北方记忆的灰,就这样列车的车头缓慢的停靠在月台上给它画的线,没有人喊过,也没有人鼓掌。 此刻一种独属於《铁道员》的味道在片场当中开始蔓延。 降旗看懂了白鸟的意思,也看到了监视器里面转出的效果。 在这样的一个画面之下,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位作家似乎要干一件很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想要让石狩的雪花把一切声音都压在地底,有且只有列车才可以发出属於它的响动。 白鸟这傢伙似乎又是用了什么手段,也有可能是高仓健真的动了真格让白鸟央真点拨他。 这个时候,站在站台上的高仓健,制服笔挺,动作一丝不苟,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正在慢慢和乙松站长重合,和白鸟笔下的那一位角色重合。 这样的变化让乙松站长都感觉到有些吃惊。 看著此刻的高仓健,乙松站长仿佛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像自己的身影,这看起来有点像是照镜子,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个角度去看过自己工作的模样。 乙松没由来的胸口一紧,他早就已经移不开目光了。 几十年坚守的孤独,在这一刻出现在了高仓健的身上,就这样別人把他给演绎了出来,这听起来很梦幻,但是也就是现在,他才真正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列车的灯光直挺挺地打在高仓健的脸上,也打在他满是皱纹的眼角。 乙松忽然之间想到了儿子,和人。 “要是和人还活著,他要是看到这一幕,他会不会用那种十分熟悉的语气,笑著说————老爹,原来你在別人的眼里,是这样的厉害!” 石狩的雪漫无目的的飘,落在了乙松的肩膀上。 “原来这就是我啊!” 1 第95章 你也来了? 第95章 你也来了? 在好几天之后,白鸟央真成为了整个剧组最辛苦的人。 他並不是一味的站著提要求,反而是为了满足他想要的预期,一个人包揽了很多鸡零狗碎的活。 起的比剧组所有人都早,睡得比自然比所有人都晚,甚至他已经快要成为石狩站的另外一个铁道员了。 一连好几天,白鸟央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甚至声音都带上了沙哑。 森有些看不过去,本来打算去劝劝,但是被高仓健给劝了下来。 “这算是他的执念了,就让他去吧。” 作为要饰演乙松站长的他,自然在很多地方需要和乙松站长进行交流,除开身为站长该做的一些责任,更多的是乙松前半生的心路歷程。 所以除开白鸟之外,高仓健算得上是第二个了解乙松的人。 那天晚上送和人骨灰之后,白鸟就变了。 高仓健很清楚,那是白鸟一直都憋在心里的一口气。 凉子很心疼,但是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当中,白鸟央真终於累倒了。 胀痛的脑袋外加如同铅块一样沉重的身子,伴隨著各种部位的刺痛,直接將白鸟央真送进了医院里面。 “央真哥,你太拼了。”广末凉子坐在白鸟身边,眼里满是心疼。 “拍摄如何了?”白鸟的嗓子就像是吞了好几块刀片一样,说话的时候感觉都在牵扯著每一块伤口。 “这几天下暴雪,拍摄暂停了。” “暴雪?”白鸟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果然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远。 白鸟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凉子,而是优里。 “完蛋了,发烧发的把人都认错了。”白鸟有些泄气,重新睁眼看去,发现確实是优里。 优里看起来在说一些什么东西,但是白鸟的脑子实在是太昏沉,过了一会他又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优里和凉子都坐在旁边。 所以真的是优里。 “大哥,拍个电影而已,怎么反而是你这个作家最先倒下?”优里看见白鸟醒过来,语气充满了调侃,但是眼神当中满是心疼。而“你,你怎么在这里?”,白鸟忽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都说了这个时候我有假期的,再说了,你都这样了,我要是不过来,你就太可怜了吧!”优里嘆了口气。 “凉子和我说了,然后我就紧赶慢赶过来了。”优里就像是鬆了口气,“终於赶上了。” “喂,你这说的好像是要见我最后一面一样的。” “你知道你发烧多少度吗?连续三天四十度了,这是要死人的!”优里看起来十分暴躁,“拍电影,拍电影,要你一个作家冲在最前面干什么?再说了,我和你说过,来北海道要带我,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带!”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优里说著说著就要哭出来了。 她接到凉子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急的快哭出来。 三天的四十度高烧! 光是听著就是嚇人。 “好啦好啦,这不是没事么。” “以后不能这么拼!”优里到现在还有一些心有余悸,“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头衔吗?我要是你早就躺平了,也就是你一直在这么拼命!” 白鸟央真嘆了口气,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 拍电影把自己弄进医院,这真的是———— “刚才大家都来过了。”凉子轻声的说道,她拿出湿巾轻轻地帮白鸟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大家?” “嗯,乙松站长,导演,高仓老师,森先生,总之剧组都来了,但是他们都被医生赶出去了。 理由是打扰到了其他病人的休息。” “给他们添麻烦了————” 优里没好气的说了一声你也知道。 自己这大哥身体从小就不算太好,她很清楚过度的劳累对於白鸟来讲意味著什么。 其他人累了睡一觉就好,但是白鸟要是累到了,多半就是会生一场大病。 “姑姑知道吗?”看到优里在这里,白鸟央真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她闷声说道,“我说的是去找你玩,没说其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 这件事情要是被姑姑知道,多半现在她已经杀过来了。 到时候姑姑的眼神,白鸟肯定承受不住。 又是在医院当中度过了好几天。 这几天对於白鸟央真来讲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对比起只有凉子在的时候,优里在这边简直如同恶魔一般。 她会严格要求白鸟的饮食健康,甚至很多时候都批评凉子过於纵容白鸟。 熬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出院,直挺挺地站在地上,而不是躺在床上,白鸟这才体会到健康的来之不易。 剧组的眾人特地为了白鸟的出院举办了一场聚会。 只不过现场除开白鸟之外其他人都在开心的喝酒,只有白鸟眼巴巴的看著大傢伙畅饮,而自己则是脖子上掛著大葱,吃著所谓的营养餐。 优里管这个叫做病后恢復,原理有点类似於產后恢復,大体上就是身体在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虚弱之后,会变得很脆弱。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胡吃海喝。 这几天当中,雪势根本不见停歇。 於是这几天剧组又是陷入了暂停拍摄的状態。 得益於这几天的休息,白鸟央真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等到风雪变小的时候,白鸟已经彻底恢復了健康。 摘掉一直掛在脖子上的大葱后,白鸟央真觉得这是他的一次新生。 正当他要衝到雪地开始进行一番慷慨激盪的指挥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森拉住了白鸟。 “优里说了,我可以短暂的去一趟剧组。”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 还以为要阻止自己去剧组,那不是这件事情,是什么? 白鸟央真还没问,就衝著森指的地方看过去。 门口的地方站著一个人。 看到自己的目光,那个人衝著自己挥了挥手,隨后开始走近。 “没想到居然真的在北海道遇到你啊,久仰大名,白鸟老师。” 第96章 渡边老贼! 第96章 渡边老贼! “只是白鸟这个年纪就累到住院,这可不像是作家,倒是像一个拼命三郎。 “” 在门口,一个身影缓缓的朝著他们走来。 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整洁的挑不出丝毫褶皱,走近之后能看到头髮间隙有些花白,只是看起来他此刻心情很好,眼角含笑。 “医生才要珍惜身体,至於作家嘛,我认为只需要把身子骨一点点燃烧掉才是最棒了。” 白鸟也是笑著调侃了起来。 在他还没有走近的时候,白鸟央真就猜出了大概,而当走到面前的时候,白鸟几乎可以篤定这傢伙的身份。 渡边老贼! 渡边眼睛一眯,光是从他的面部表情就看得出他此刻心情很不错,於是半开玩笑的说道:“燃烧是好事情,不过燃烧过头就只剩下灰了。 白鸟先生写的是温情吧?那可得小心別把自己烧得比读者先冷了。” 渡边淳一耸耸肩膀,他顿了一下,“当然,要是换做我,寧愿先把人心烧热,再说冷不冷的事。” 听到这句话,白鸟央真就直接笑了起来。 他觉得渡边说错了,用他的笔调来说,应该是先把人“骚”了再说。 要说很早之前自己幼时的那些性启蒙,百分之八十左右就是来源於这个傢伙的作品。 《失乐园》、《化身》、《阿寒湖的水怪》等等。 这些书乍一看感觉还算正常,但凡开始读起来,总是可以在字里行间读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婚外情、欲望、肉体和精神的纠葛等等,诸如此类几乎成为了渡边老贼的主色调。 写“刘备”没什么,但是能够靠著写“刘备”写成艺术,甚至成为国民作家的,往大了说,多半也就是这位爷了。 话说渡边老贼貌似確实是北海道出身,但是他不是应该在札幌吗? 他怎么跑到石狩来了? “我听说铁道员的剧组跑来石狩了,正好我这段时间就在札幌,於是就想著过来看看。” 渡边似乎在琢磨人心思这方面很有一套,还没等白鸟开口询问,他就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这里的原因。 “之前大江先生的信件確实让我感到十分震惊。”渡边淳一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是他还是关心了一下白鸟央真的身体,隨后就切换回之前那一副有些调侃的语气,“能够被大江先生看中的青年作家可是不多,所以我在接到信件之后就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我就感觉到一件事情。” 渡边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到底是大江先生,狼一样的眼光。” 白鸟央真的脸色有些古怪。 虽然说他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的夸奖,甚至大江和谷川面对面的时候他们也会提起白鸟的优秀。 但是———— 被渡边夸讚总觉得有一种很奇怪並且说不上来的感觉。 又是互相寒暄了一会之后,白鸟提议要带著渡边一起去参观片场。 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直接让森和优里找不到任何的藉口拒绝。 “身体可以?” “渡边先生不是医生么,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我是搞整形的,可不敢瞎说。” 似乎渡边老贼的出现加重了原本正在变小的风雪,他们跨出门的时候满世界有且只有白花花一片。 “北海道这里就是这样。”渡边淳一紧了紧西装,他把整张脸都埋入了围巾当中,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每年到雪季的时候,我都会回来一趟。 比起东京来讲,我更喜欢北海道的雪。” “这里的风雪更是晃眼。” “是呀,所以很多时候一晃而过,就是整个人生咯。”渡边嘆了口气。 “这么大的雪,大家还都在拍摄啊?” 走进车站的时候,渡边发现了依旧在坚持工作的眾人。 这个时候反而是降旗导演接过了话。 “因为我们的作家提出了一个观点,经过討论之后,我们一直认为很对。”降旗调侃了几句,隨后他给白鸟央真递过去一杯热茶。 “什么观点?”渡边淳一有些好奇。 “在我们的作家倒下之前,他说,乾净的影像始终比不过的能够刻进记忆当中的影像,如果说能够让风雪被写进画面,那么自然的灰与冷就会很顺畅的保留下来。” “他又说,文学大概率也只是能够写出雪的重量而已,至於说画面,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拍雪的声音————” 这句话一说出来,渡边淳一的眼睛一亮,隨后他立马扭头看向了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充满了欣赏。 “这孩子果真不错吧!”高仓健走了过来,和渡边淳一打过招呼,隨后很是亲昵的把手臂搭在了白鸟的肩上。 这是一种认可。 “是很不错,这看起来拍的已经不再是戏了,而是彻彻底底的北海道的灵魂。倒是十分期待电影上映的那个时候了。” 渡边淳一没想到这一次有些偶然的探班居然会如此深入的了解到白鸟。 这可远比自己一个人窝在房间当中读文字要来的好得多。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这对於擅长观察人的渡边来讲,已经远远足够。 “看来文坛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傢伙了。”渡边这样想著。 渡边淳一也只是停留了一会,他似乎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隨著石狩积雪的堆积,拍摄的进度也正在一天一天的往前推进。 这一天,暴雪仿佛是要吞没整个石狩一般。 在镜头当中的高仓健整个人笔直的站在站台之上,制服被风雪拍打的猎猎作响。 这个时候,远方的汽笛声蔓延拖长,列车的灯光缓慢的穿透雪幕。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高仓健的手缓缓举过肩膀,向著驶来的列车致意。 这一瞬间,画面被镜头定格。 当剎车声响彻整个石狩站的时候,摄像机稳稳的收住了最后一帧。 至此,整部铁道员的拍摄工作正式宣布结束。 现场寂静了几秒钟之后,眾人隨即爆发出了欢呼声。 在欢呼声当中,乙松站长站在高仓健的面前扶著帽檐致意。 第97章 啼哭的婴儿,圣诞前夕 第97章 啼哭的婴儿,圣诞前夕 在北海道的那段时间似乎有些恍如隔世,再次坐回新宿的办公室內,看著外面有些淅渐沥沥的小雨,白鸟央真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太真切。 要说北海道待的时间也不算长,时间跨度来算,也不过是刚到北海道,然后生病,病好了没几天就回到了东京。 虽然那段时光总是会被北海道满天的风雪封存,但是在风雪当中为他们送行的乙松站长身影却是那么的真切。 “要多多保重身体!”这是白鸟央真憋了很久才憋出的话。 然而乙松站长的回应却是简短而有力气,“放心,车站不关,我是不会倒下的。” 虽然乙松站长悄悄落泪的样子被剧组大部分人都见过,不过在谈及这位老站长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会无比恭敬的称呼他一声老师。 他教会了最为质朴的道理,信念。 回到东京之后,白鸟央真的生活又一次变回了平淡的模样。 每天上班处理著一些日常的琐事,下班之后要么去姑姑家里蹭饭,要么就是去找佑香谈一笔大生意。 在还没有完全確定下本书写什么之前,白鸟央真成为了一册庵当中最閒的那个人。 十二月份的东京,除开圣诞节和元旦的忙碌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开始逐渐变得慢起来。 外面的街道开始逐渐掛上红绿搭配,公司对面的咖啡店新买回来一棵圣诞树,吸引来很多小情侣打卡。 在这种节日范围之下,那些惹人討厌的报纸推销员也开始逐渐放慢工作节奏,要么去喝一杯,要么就是窝在家里期盼著明年的经济要好上一层楼。 在公司无聊的度过一个上午,白鸟决定出去走走。 远藤社长倒是巴不得白鸟可以翘班不上。 在见证了《铁道员》以及《入殮师》的双重炮击之下,远藤社长更是坚信了他的理念。 对於作家来讲,故事都是在外面的街道上,而不是在公司的办公桌上。 有这个时间坐在办公室摸鱼,倒不如把白鸟放出去兜兜转转,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又是一个好故事。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每年的圣诞和新年,白鸟都会被姑姑抓回家里过。 今年也不例外。 白鸟走出出版社之后,一路沿著公园走到了早稻田大学的门口,优里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口,跟著优里一块等的还有晴子姑姑。 “今天需要去买一棵圣诞树。”晴子姑姑翻开了手帐本,她出门的时候早就把要买的东西全部都记在了上面。 “寿喜烧的酱料,上好的和牛肉,三只松叶蟹还有素菜若干。” “买这么多?”白鸟央真看著这些头有些大,他的身份是苦力,这些东西多半都是要他背负。 晴子姑姑点点头,“快过年了,开始要吃顿好的。再说了,这算是为小真庆祝,毕竟可是大作家了呢。” 《铁道员》和《入殮师》的双响炮之下,最能用“欣喜若狂”这个成语形容的一定就是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作家亲属这个名词扯上关係。 在他们简单的世界当中,只要是听到作家两个字就已经崇拜的要死,就更不用说自家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国民作家。 “吶,大哥。”优里用手里的苹果糖戳了一下白鸟,“还说大哥你什么时候换房子?” 换房子? 优里这么一说,白鸟倒是想起来这件一直被他搁置的事情。 现在的他差不多已经实现了一半的梦想。 虽然身上的所有家当已经全部都投入到了《铁道员》当中,但是仗著这两本书,后续的稿费简直就是源远流长的鸭川,根本不可能断绝。 比起不好实战枪战的破旧出租屋,確实需要考虑在东京这块地方买一个属於自己的房子。 “一户建还是塔楼?” “啊?”优里呆住了。 “我问你,是一户建还是塔楼?” “什么意思?” “买房啊。” “这么隨便?”优里的嘴巴张的很大,甚至苹果糖可以毫不费力的直接塞进去。 “也还算好吧。”白鸟当著优里的面装了一波大的。 沉默片刻的优里朝著白鸟比了一个赞,意思很明確:大哥,被你装到了。 “一户建的话,小真一个人似乎住的太大了。”晴子姑姑参与了討论,“考虑到后续专心写作的问题,塔楼似乎更好一点。” “后面小真会越来越有名气,比起隨隨便便可以入侵的一户建,塔楼更私密一点吧,再加上稿件不是很重要吗?” 姑姑这么一说,白鸟央真当下就决定直接去看塔楼。 “明天陪我去看房子吧。”白鸟央真敲了敲优里的脑袋。 优里咬著苹果糖,“唔”了一声。 事实证明大部分的东西確实归白鸟提著,但是最重的圣诞树却出现在了优里的手上。 “为什么不请人家配送?” “据说这样把圣诞树请回去,会比较虔诚。” “醒醒优里!这是圣诞树,不是御守,也不是菩萨!圣诞老人是不会看你念诵几句阿弥陀佛就会出现的。” “那我喊amen呢?” “人家又不归耶穌管。” 被白鸟这么一说,优里有些泄气。 这一刻犹如被神明拋弃一般。 “噢,即便是你拜惠比寿,人家也不会看在你辛苦搬运圣诞树的份上让你发大財!” 优里一副要拿著圣诞树过来揍白鸟的样子。 圣诞节前夕的街道,除开络绎不绝的车流之外还有就是数不清的人。 除开这些繁荣的景象之外,其他的地方尽显萧瑟。 路过新宿站西口的地下通道的时候,还能看到路边堆放著一层层的纸箱,稍微走近一点甚至都能看到里面蜷缩著好几道身影。 塑料布被风吹的瑟瑟作响,看起来就像是隨时都会崩坏的性命。 忽然之间,婴儿的哭声惊动了赶路的三个人。 他们同时看过去,在角落当中,那个正在哭的婴儿被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抱在怀中,身旁的两个男人推搡著要帮她遮风。 “东京也会有这样的人过夜吗?”优里停下休息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这孩子不会冻坏吧?” “每年冬天都有。东京確实是一座华丽的城市,但是有些时候一转身,全都是这样,快回家吧,爸爸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白鸟央真也多看了好几眼,若有所思。 > 第98章 满满的恶趣味 第98章 满满的恶趣味 回到家的白鸟央真脑海当中一直都在浮现著刚才那三个人的身影。 虽然流浪汉在东京的街道並不罕见。 有时间去新宿或者是涩谷的天桥下走走,会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他们蜗居保命的避风港。 只是————他们手里有个婴儿,確实让白鸟有些动容。 新生命往往伴著伟大以及圣洁的气息降临,但是那个婴儿却只能出现在“贫民窟”当中。 这看起来有些残忍,但是又好像十分符合现实。 白鸟央真总觉得自己又像是触摸到了什么,若即若离的感觉。 还在恍惚当中,白鸟央真就闻到了一股奶油的香味。 转过头的时候他看见优里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巧的圣诞蛋糕放在桌上。 蛋糕上面插著几支蜡烛,跳动的烛火把大家的脸都照的红润。 优里搬回来的那一颗圣诞树被放在了桌子旁边,临近客厅的地方。 由於白鸟说的那些话,致使优里有些破防。 她原本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年发个大財什么的,但是结果毛用都没有。 想来想去,她最后还是没有往上掛袜子,而是直接整了一个大大的麻袋。 “也没人有你这么贪心的吧?”白鸟眼皮跳了跳,虽然对优里已经不抱有什么期待了,但是这傢伙做的事情每次都能跌破眼镜。 “管他呢。”优里將她那个大麻袋放的整整齐齐,“万一来了呢,总得留下点什么东西。” “那要是没有东西呢?” 优里冷笑了起来,“那我就把他给留下!” 姑姑十分快速地处理完食材,同时被炉也点了起来。 四个人就这样钻在被炉当中开始享受最为顶级的食材。 和牛,松叶蟹什么的果然是和冬天最配了。 最后以一杯热可可作为结束,吃饱喝足的白鸟和优里就这样瘫倒在榻榻米上,双目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果然人生就是要这样!”优里嘆了一口气,她的终极目標就是躺平。 虽然距离这个目標还很遥远,但是此刻的她,已经是达到了那个理想状態。 在石田一家的强烈要求之下,白鸟央真最终还是留宿在石田家,没有再回他的出租屋。 不过在大家睡觉之前,白鸟央真以要去公司为藉口出门了一趟。 等到大半夜,白鸟央真偷偷的溜出房间,特地拿回了一直放在屋外的礼物。 他看著优里的大麻袋,满心无力吐槽。 “想要填满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呢。” 说归说,不过白鸟还是悄咪咪地把一大堆东西往里装。 “素色的羊毛围巾,编制花纹的手套,精致的钢笔,从百货店淘来的小巧音乐盒,一本谷川俊太郎签过名的诗集,一本大江签过名的书,一本渡边老贼签过名的书,一本————自己签过名的书。” 白鸟露出了邪性的笑,不过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本精装的日记本、一张中山美穗的cd唱片、一些圣诞节的小糖果,便携的小暖宝宝,还有一个小小的风铃。” 直到大麻袋全部都给塞满,白鸟央真这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气。 除开自己签过名的书有点恶趣味之外,其他的东西很体现心意。 至於说年贺状,这种东西白鸟央真觉得没有必要。 按照优里的风格,大体上她会这么写,“大哥,新的一年,好好活著。” 白鸟瞄了一眼房间,没有人发现,於是他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个小时之后,优里也悄咪咪的走到客厅。 看著已经装满的大麻袋,她就知道自己大哥还真的准备了这么多。 不过优里找了半圈也没有发现白鸟留的袜子。 隨后她用尽了所有的脑细胞回忆,最后在圣诞树的下方找到了一个垃圾袋,上面贴著“白鸟”两个字。 ,” 自己这个大哥多半也是脑子有点问题。 优里嘆了口气。 不过自己的大哥,也只能自己將就著了。 优里这段时间都在努力的学习织围巾,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之后,她终於织出了一个围巾,虽然有很多毛线头没有剪乾净,不过优里觉得自己大哥不挑剔的人肯定不会在意的。、 除开围巾之外,还有优里自己做的饼乾,她写上了“圣诞快乐”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优里开始查看自己大哥送的礼物,原本她很开心,直到她翻到了自己大哥的签名。 “为什么他会送我他的签名书————”优里感受到了来自白鸟满满的恶趣味。 不过优里並没有去把这些礼物搬回自己房间,她反而拿著那本白鸟的签名书回去了。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做的一切都被石田夫妇看在眼里。 “这两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不是挺好,保持原样,再好不过了。” 回到房间的白鸟还没有睡著,他现在很在意之前在新宿看到的那三个人。 他不由得做出了一个假设。 这个婴儿如果是被遗弃的,那么———— 抱起他的人是谁? 一个落魄的酒鬼? 一个带著艷丽口红的舞者? 或者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 白鸟在本子上写出了这三个人,隨后他落笔划出了一个关係网。 他不妨开始做出假设。 他们彼此一无所有,但是被迫成为了“父母”。 因为他们想要將婴儿归还,於是在寻找婴儿来处的路上,他们不断爭吵、怀疑、跌倒。 不过正是在这一次次的推搡以及搀扶之间,他们学会了“守护”。 这个故事原本就充满了文学性以及戏剧性。 或许故事的镜头,並不是找到了婴儿血缘上的父母。 而是他们在流浪的路途当中,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白鸟央真越写心中的思绪越是明了。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行字。 “奇蹟,不是从天而降的。奇蹟,有些时候藏在最为骯脏的角落。” “人与人之间愿意互相託付信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诞生奇蹟了。 所以崭新的构思之下,白鸟有了一个崭新的故事。 想来想去,白鸟央真在印象当中找到了这个故事的名字。 要不就叫———— 第99章 跨年 第99章 跨年 白鸟央真最后还是决定採用这个故事原本的名字:东京教父。 对比起其他的名字,终究还是《东京教父》最有感觉。 1992年的冬天,正值圣诞节的日子,《东京教父》提前在白鸟央真的笔下诞生。 先是很潦草的构建好故事的框架,感受著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白鸟央真最后还是决定钻进温暖的被窝。 一觉睡醒,再次看著记忆中的天花板,白鸟央真有一种回到了早些年的时候。 回想之前的岁月,总是会让人有一种惆悵,感嘆光阴逝去的同时,白鸟央真穿戴好衣服下楼洗漱,正好看到优里正托著大麻袋往她房间走。 “大哥,看来圣诞老人是眷顾我的。”优里衝著白鸟哈哈大笑了几声,隨后她小手朝著圣诞树下面一指,“圣诞老人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喔。” “那谢谢圣诞老人了呢。”白鸟央真揉了揉优里的脑袋。 今天圣诞节的安排很简单,优里约著冬奈去一起购物,顺带著会置办一些年货。 而比起有著明显安排的优里她们,白鸟显得很是空閒。 九井家这几天生意很好,佑香几乎整天都会在店里帮忙,空閒时间就很都没有。 高仓健和广末凉子都已经回了他们自己的老家,森带著整个班子的人奋力的剪视频,至於说其他人————似乎关係还没有完全好到可以隨时骚扰的那种。 最后白鸟央真还是被优里拉过去充当了拎包的人柱力。 临出门的时候,优里发现白鸟居然已经將她亲手织的围巾掛在了脖子上,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假期当中的冬奈和上学那会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她的穿搭变得十分前卫並且大胆,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冬天里最为耀眼的花。 优里两眼一瞪,“冬奈!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黄色小鸡外套,再看一身成熟穿搭,米色风衣外套,修身牛仔裤以及长筒靴的冬奈。 就这一瞬间,优里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满满恶意。 冬奈脸瞬间的就红了起来,比起没心没肺的优里,有一点小心思的她被人当场戳穿,心里头除开慌张之外更多的就是羞涩。 “只是————只是想著和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显得太小孩子气一样。”冬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毕竟大哥不是也在么。 优里眼睛一眯,事情似乎並不简单,不过优里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她只是一个劲的真带著冬奈和白鸟逛街扫货。 优里不停地往购物袋当中塞东西,直到白鸟两只手都被拎的满满当当。 看著明显疲惫的白鸟,冬奈试探性地想要帮忙,但是得到的却是优里一脸促狭的神情。 “要不就试著分担一点吧。对吧~”优里的语气一副阴阳师的论调,光是听著就能够感觉到里面要素很多。 过了许久,该置办的年货也全部都置办完成,冬奈的手上也多出了好几个袋子。 除开她自己家的,还替白鸟分担了好几个。 路过热饮摊的时候,优里开始朝著白鸟挤眉弄眼。 “眼睛难道出问题了?”白鸟关心的问道。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她朝著旁边的热饮摊努努嘴,白鸟这个时候心领神会。 不过优里抢先接过了一杯之后,她就静静的看著白鸟將杯子递给冬奈。 这是白鸟一个顺手的事情,但是冬奈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鸟的手,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连忙收了回去。 优里再去看的时候,冬奈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就像是做诡计得逞的优里无声的大笑了几下,隨后她拉著冬奈和白鸟一起碰杯。 “嘿嘿嘿。”优里发出了一声怪叫。 冬奈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热可可,不过此时手指却紧紧抓著杯子,脸色通红。 不过冬奈谎称这是热饮导致的暖意———— 优里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她也没有明说。 自己大哥似乎也没往那个地方去想,至於说冬奈,优里纯粹喜欢这种捉弄人的感觉。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街道上灯饰也是紧跟著一盏盏开始亮起,圣诞与新年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白鸟拎著满手的袋子走在前头,冬奈则是紧跟著他,时不时会听到旁边优里几声怪叫0 喧囂的人潮,手里沉甸甸的年货。 白鸟忽然之间感觉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 辞別依依不捨的冬奈之后,白鸟带著优里回到了姑姑家里。 作为家庭的一员,年末的大扫除基本上是每个人都会参与。 过完圣诞之后,就是新年。 优里掏出了从超市买来的“迎春”门饰,顺手还摆上了桔子和年糕,乞求著一切万事顺遂。 吃过饭,就是跨年夜。 一家人裹著同一条毯子坐在阳台上,收音机里传来红白歌会的热闹。 当十二点整,远处寺庙的除夜钟声悠悠传来,空气像被洗净般安静。 白鸟看著电视上喧闹的笑声,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优里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半睡半醒,嘴角却弯起:“嗯,大哥,新年快乐。” 清晨的空气带著刺骨的寒意,街道上却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神社的参道上,摊贩们的白色帐篷冒著热气,烤魷鱼和甘酒的香味隨风飘散。 白鸟有些睡眼惺忪,往年这个时候他基本上都在被窝当中睡懒觉,只不过今年却被优里拖到了这里。 “新年第一天,不来初诣会后悔的。”优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 “那前几年?” “前几年都是我替你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得让你亲自来一趟吧,到时候別神明只认我不认你!” 白鸟瘪瘪嘴,神明什么的,认识不认识都没关係吧。 两人一起在境內洗手,冰冷的水激得手指发麻。 排队到本殿时,周围的人群低声许愿,空气里瀰漫著香火的气息。 在许愿的时候优里格外的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你许了什么愿?”白鸟在走下石阶时问。 “暴富!” ” “” 白鸟觉得这很有优里的风格。 “那大哥你呢?” 白鸟笑了笑,“保佑新书顺利,电影顺利,一切顺利!” “有新书了???”优里大喜。 a 第100章 排片困境 第100章 排片困境 上班的第一天,白鸟央真在公司终於见到了去冲绳度假的九井佑香。 比起年前来讲,九井佑香被晒黑了一点,不过这看起来似乎多了一种別样的美丽。 “这是给央真带的石敢当。”九井佑香偷偷的塞进了白鸟的手中,同时伸出手指挠了挠他的手掌心,说话的时候一副嫵媚至极的模样。 也就是现在公司当中有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人多,多半这样的举动早就引起一阵调侃以及吹嘘的声音。 关於一册庵顏值担当被白鸟拿下的事情,虽然他们两个人没有往外说太多,不过传闻却早就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全员到齐之后,远藤社长一个个送上了他亲手写的贺年卡,拆开之后里面有且只有六个汉字:新年,诸君勉励。 虽然在去年的时候,大家都曾经想明年这个时候,一册庵是不是还会一直经营,他们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不住。 那种虚幻的未来,让他们根本都来不及去畅想未来。 只是新的一年来了,一册庵却依旧屹立著。 虽然社长写的字不怎么漂亮,当然写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发钱来的划算,但是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挺了过来。 新的一年,要继续努力! 虽然说上班的第一天自然是能摸鱼自然就摸鱼,但是手头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直接陷入忙碌的工作当中。 嘴上虽然抱怨,但是心里多多少少都会很开心。 在白鸟央真打算公布自己新作之前,森就带来了一个消息,算不上好,但是也算不上坏。 《铁道员》的片子已经剪成,现在只需要等白鸟央真確认过之后没问题,那么就可以考虑送审之类的事情了。 降旗导演给了白鸟央真最高的尊重。 “这么快吗?”远藤社长看了一眼日历,这才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降旗导演据说是每天都在勤奋的剪片子。”说完这话之后,森还透露了一个消息。 据说降旗导演在剪片子的时候,自己都被电影的整体氛围给感动,为此全程都在哭。 “全程都在哭,这就有点奇怪了吧,毕竟导演————”远藤社长眉头跳动好几下,他认为作为昭和男儿,百分之百是不会流泪的。 “难道社长会保证一直不哭吗?”白鸟问道。 “那是当然!”远藤健吾拍著胸膛保证,“我要是哭了,那么我就不再是满怀热血的昭和男儿。” 白鸟为此多看了一眼远藤社长,搞文学创作的傢伙泪点不可能高到哪里去,他对社长这个拍著胸脯的保证保持最大的怀疑。 本身白鸟的事情就不多,再加上降旗导演要求白鸟要立马去一趟,远藤社长很快就放人。 跟著森坐了半个小时电车之后,果然是见到了两眼通红的降旗导演,森一副“我没有说错吧”的表情。 “这是熬夜熬出来的!”降旗导演脸色瞬间一板,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解释这个现象。 《铁道员》的片子原本就不是很长,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白鸟央真看完了原版。 在降旗导演问起还有没有地方要改动的时候,白鸟央真想到了去年他暗自决定的一件事情。 “有个地方需要改动。”白鸟央真指了指最后,“关於背景音乐的一些想法。” “背景音乐?”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隨后降旗和森两个人就看到了白鸟写的便签。 “《田纳西华尔兹》” ??? !!! 森还没有意识到,降旗则是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央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降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被嚇到了一样。 高仓健和江利智惠美之间的事情,当年在娱乐圈几乎是一个很大的热点新闻。 然而后续高仓健也一直都困顿在这个事情当中。 很显然这个时候提出將《田纳西华尔兹》放进电影当中的白鸟,在降旗看来有些过於大胆。 “这件事情,健他知道吗?” “没有和他说过,这是我的决定。”白鸟摇摇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森这才反应过来,“《田纳西华尔兹》是江利智惠美的成名曲啊! “” “《铁道员》这本作品意味著很多,人生、理想等等,铁轨上承载的东西很多。 我想,在北海道大雪飘飞的时间当中,高仓先生一定是在风雪当中看到了什么。 97 白鸟央真想到了和高仓健第一次喝酒的那个夜晚,他的家里,几乎处处都是江利智惠美的影子。 “虽然来的有点晚,不过放进去大概是算作给高仓先生一个惊喜吧。” 降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也没有反对。 又是花费了几天的功夫,直到样片完全出现之后,一个崭新的问题出现在了白鸟的面前。 “我送审了,虽然有书走在之前,所以口碑是传的不错。 但是因为涉及到一些原因,再加上对比起来只有高仓先生主演,其他的演员似平都不怎么出名,所以很多公司对票房没什么信心。 再加上东宝那里也有意在打压,所以我想问问,白鸟你这边能不能找到什么路子,比如影院负责人之类的事情。 毕竟我们需要保证在东京首映的时候,有完整的片场排片。” 森算是没辙了。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专业能力以及职业素养,但是这种拼人脉的活,对於他来讲总归还是有些困难。 娱乐圈放眼望去,他几乎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而作为一个製作人,专业能力始终都是排在次要位置,人脉以及资金往往都是衡量製片人手段的重要標准。 只是———— 对於文坛当中的一些大名,白鸟央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大江和谷川,隨便拎出一个足够在文坛当中囂张一段时间。 至於说娱乐圈———— 白鸟央真想来想去,他认识的人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高仓健。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说拋开演电影之外,似乎確实还认识那么一个人。 只不过就不知道那个傢伙帮不帮忙了,如果说愿意帮忙的话,也许还真的只需要他一个电话的事情———— 第101章 《菊次郎的夏天》,要不和我做个交易? 第101章 《菊次郎的夏天》,要不和我做个交易? “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希望我帮你解决排片的问题?”北野武虽然端坐在椅子上,但是给人一种凌驾於眾人之上的感觉。 也大概是这样的人,才可以彻底贯彻暴力美学。 白鸟央真自认为不算北野武的挚友,但是他的一些秉性还是能够了解一二。 比起单纯的求人,森出现在这里的作用应该更大。 不过白鸟又不是森,比起“土下座之神”来讲,白鸟央真有著更好的方法。 “是这样的。”白鸟央真点点头,隨后提出了一个想法,“不过我觉得姑且可以称之为一场交易。” “交易?”北野武皱著眉头重复了一遍。 “我会拿出一本书,不对,应该是一份剧本。作为我们之间的交易。” 和北野武谈生意,不能当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要说北野武骨子里面会高傲的话,其实白鸟自认为他们都是一类人。 慕强是他们的秉性,不想和傻逼谈事情都是刻进骨子当中的。 有才的人都会有个性,这原本如此。 探討这件事情的时候,北野武的眼睛都亮了,他饶有趣味的问道:“真的?” “当然,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不是说起过这个事情。”白鸟央真笑了笑,关於这个事情他一直都记著,甚至平日里在忙著写《东京教父》的时候还做出了一部分的粗稿。 这一次比起单纯的电影来讲,白鸟打算书和电影双管齐下。 对比起那个一直喜欢和奖项保持距离的村上来讲,白鸟对奖的態度始终如一,不嫌多0 “简单的剧本並不能征服我。”北野武咧嘴笑了一下,“尤其是白鸟你提出了交易。” “交易那就不一样了。 交易就是我们都拿出对等的东西出来,你给我剧本,那么我必然会帮你做到。而关键是————” 北野武的话音还没有说完,白鸟央真就將一本写的满满的记事本放到了北野武的面前0 “这是什么?” 白鸟笑了起来,“剧本。” “剧本?”这会倒是北野武陷入了沉默,他仓促的笑了一声,“这是有备而来?” 白鸟没说话。 相信这个剧本,会触及到他的灵魂。 北野武拿过剧本,轻哼一声,隨后翻开了第一页。 《菊次郎的夏天》。 菊次郎? 菊次郎?! 菊次郎! 北野武猛地一抬头看向白鸟。 这是巧合?故意的? 不对不对不对。 北野武抿了一口酒,看剧本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这个作家是他看上的,所以也不至於说嘲讽或者是看不起,但是这种严肃到极致的重视,倒是罕见的很。 “盛夏的午后,蝉鸣就像是嘲笑一样从树梢倾泻而下,隨后落的满地。 正男趴在窗台上,手里攥著一张写满字的明信片,纸角被捏得起了毛边,他却始终没有勇气把它投进邮筒。 其他的院子里,邻居孩子正被父亲扛在肩头,笑声一阵阵传来。 对比起其他的孩子,正男只是默默盯著自己空荡荡的院子,隨后脚边的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 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个暑假里,没人会带他去海边,也没人会替他买冰淇淋———— 至於说能够帮助他的,只有母亲,但是母亲呢? 母亲在远方。 对於那个母亲,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地址,却不確定那里还有没有属於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该独自出发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喂,小鬼,你干嘛杵在这儿像个没爹的孤儿似的?”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发福、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踱了进来。 他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摇晃著廉价啤酒罐,满脸倦色却偏偏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得意。 他的名字叫菊次郎。 正男抬头看著这个陌生的男人,眼神里先是惊慌,隨后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希望。 夏天的旅程,就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荒唐中,缓缓拉开序幕。” 北野武看到这里,很是明显的一愣,隨后笑的有些生硬。 这个菊次郎的话说的有些混帐————混帐到他都觉得有些和自己有些一样。 北野武没有做声,闷著头往下看。 又是接著往下看了好几段,这个菊次郎简直就是粗鲁、好赌、下流的代名词,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人,却偏偏在最狼狈的时候,会抬起头帮孩子遮风挡雨。 北野武后知后觉,轻声嘀咕了一句,“妈的,这傢伙写的不就是我吗?” 北野武没有再往后看,他也不管其他的,直接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隨后合上剧本,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白鸟並不著急说话,他在等,等北野武自己消化一下。 剧本还没有完全写完,但是白鸟看北野武的动作,就知道前面的这段部分足够触及到他的灵魂。 事实上北野武沉默了很久,尤其是刚才那段,“夏天的旅程,就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荒唐中,缓缓拉开序幕。”,就像是一根刺一样,直挺挺地钉在了他的心里。 一支烟抽完,北野武抬起头,眼神当中多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你这傢伙,写的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拿我开刀啊。” 白鸟笑了一下,“这说明我写的不错。” 气氛在一瞬间就凝固了,甚至都能听到周围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面对这样的北野武,白鸟从容淡定很多。 北野武盯著白鸟看了很长一会,眼神凌厉,不过又在一会之后,他笑出了声。 “妈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北野武哈哈大笑起来,手不停地拍著白鸟的肩膀,他当下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喜欢。 他另外一只手此刻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像是定下了一桩买卖。 “这笔交易成交,《铁道员》的排片,我来搞定。” 白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成了。 只是他刚想起身道谢,反而被北野武抬手摁了下去。 “別整这么客气,我欣赏你,就是这么简单。” 北野武当下站起身子就是往外走,只不过在快要越过白鸟的时候,他稍微顿了。 “央真。” “嗯?” “这个剧本,得抓紧写啊。”北野武晃了晃脑袋,“还有,下部电影记得找我。我说的下部,是《菊次郎》之后的下部。” > 第102章 首映礼 第102章 首映礼 在北野武给出承诺之后,白鸟央真又去找了一趟高仓健。 对比起北野武来讲,高仓健还没等白鸟说话,就把这件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应该的吧,毕竟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作品,要是第一步还没有迈出去,那就太可惜了。” 高仓健又从柜子当中掏出酒,一副想要拉著白鸟再次来一场宿醉的架势。 “高仓先生有看样品吗?”白鸟忽然之间担心降旗是不是会提前暴露这个惊喜。 不过高仓健的回答,让白鸟放下心来。 “提前看了,那么首映的时候就不惊喜咯。” 对比白鸟问出的这个奇怪问题,高仓健更感兴趣的是接下来的酒局,全然没有去深究。 在北野武和高仓健的帮助之下,森带著《铁道员》总算是拿下了几家还算不错的院线。 至於说那些大院线,能够给一点凌晨档的排片,就已经算是不错的恩赐了。 而事实上这一部被很多人从开始就一直关注的电影,临近上架的时候放出去,似乎也是有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铁道员》的定位为小眾文艺电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和书本不一样,书本的文字每个人读起来都有各自的理解,然而电影往往都是编剧和导演的第一印象呈现,画面之间的晦涩要比文字更难理解。 所以————很多人也只不过是为了看一眼白鸟央真这个作家跨行搞电影的笑话,而不是打算让自己进入电影院当中欣赏这一部作品。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呢? 《铁道员》电影即將上线的预告,早就已经激起了铁道员们的热情。 不管怎么看,坐拥基础无比庞大的铁道员们,这部电影的票房就不至於这么难看。 就这样,在首映开始之前,白鸟和森各自跑遍了整个东京,请来了一些人。 而后时间飞速流逝到首映礼这一天。 看著已经坐满人的影院,白鸟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激动。 春天的气息还没有彻底出现,比起樱花飘飞的东京,此刻寒气依旧的街道也许会更让人代入其中。 在首映礼的幕布缓缓落下之后,影厅內的灯光逐渐黯淡下来。 同时白鸟和森的心也跳的比鼓点还要快很多。 银幕开始亮的一瞬间,就是漫天飘飞的雪花。 在几乎占据屏幕全部的雪花当中,一条列车缓慢的穿行在荒凉的山谷当中。 镜头跟著列车慢慢往前,最后转移到站台上一直都等待著列车进站的铁道员脸上,高仓健饰演的乙松站长。 也就是这一刻,关於铁道员的故事正式开始在眾人面前徐徐拉开画卷。 影厅当中的眾人一下子就被这样的画面拉了进去。 看到眾人的反应,森体会到了当初白鸟说的要把真实的北海道呈现在胶捲当中意愿。 原来————在大荧幕上方,居然是这么的漂亮———— 乙松站长,一位年迈的铁道员。 他一生守在这个小小的石狩站,见惯了列车的进进出出,当然也送走了无数旅人。 在他看来,铁路就是命运的轨跡,然而,他只是轨道边缘的一盏孤灯。 剧情开始缓慢的推进———— 这位乙松站长年轻的时候错过了挚爱。 他的女儿因病早逝,至於妻子也在孤独中去世。 而这位乙松站长,在这般人生洪流面前,他唯一能做的有且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继续守著熟悉的铁轨,守著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职责。 最后列车呼啸而过,乙松倒在了雪地当中。 一场电影並不需要看结尾的时候眾人的欢呼去评价好坏,而从白鸟这个角度看过去,每个人的脸上的泪痕都被光线所照亮的时候,白鸟就知道这部电影直接补活了所有人的內心。 在电影刚进行一半的时候,远藤社长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发过的誓言,比如说绝对不哭,亦或者是昭和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 森看到远藤社长一哭,他就已经狠狠的握住了拳头。 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其他人小。 不过眼下的首映礼,他收穫到的反馈,就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先不去谈论一旁的大江和渡边,就是原本斜靠著椅子上的北野武,此刻早就已经端坐起了身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浮躁的表情,大概是从电影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认真端详起来。 除此之外,哭声来源最多的地方就是那一群已经退休的铁路工人们。 作为对他们支持一册庵的回报,白鸟带著社长登门邀请,显示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而他们的反馈就是,全都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这就是我们啊!我们的一辈子啊!” 有人小声的说话,但是夹杂著哭声的嗓音原本就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大家都没有责怪,毕竟对於他们来讲,这部电影带给他们的震动直接超越了文学和电影,甚至是触及到了另外一个层次的生命的真实。 大荧幕逐渐暗下,雪原的影像也开始慢慢消失,原本该是冷冰冰的片尾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了一段歌声。 眾人一愣,而白鸟和降旗两个人同时看向了高仓健,脸上都带著笑。 唱歌的人有著清凉但是却带著淡淡哀愁的嗓音,听起来好像是穿过了漫长的冬夜之后,来到每个人的心口上慢慢抚摸。 而直到这个时候,眾人这才意识到。 这首无比熟悉的歌,居然是高仓健的亡妻的那首———— 场中几乎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首歌————放片尾·———— 是因为饰演乙松的人是高仓健吗? 但是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合適呢,像是对高仓健的倾诉,又像是对乙松站长一生的詮释。 高仓健的身体早就已经紧绷起来。 他想到刚进来的时候白鸟和他说的那一声幸苦了,原来是有这一层含义吗? 回顾自己饰演的全程,这算是对乙松的总结,又算是对自己往日的总结,总之他带著什么样子的心情去饰演的这个角色,他一直认为只有自己知道。 但,事实上,白鸟居然也懂! 高仓健侧过头看了一眼衝著他笑的白鸟,接著他转过身,不让白鸟看到自己此刻轻轻颤抖的身体。 他抬起头,但是没有遮住眼角滚落的泪水。 终於开始有了字幕滚动,就在眾人刚想要鼓掌的时候,高仓健忽然站起身子,对著银幕,缓缓鞠了一躬。 “谢谢。” 他的声音一贯低沉,但是这个时候听起来总觉得带著某些重量,是乙松的人生吗?还是他的? 不过这一声谢谢,懂得不只是白鸟了。 这不仅是一部电影的终章,更是一个男人对爱情的告別,一个演员与作品之间最真切的共鸣。 全场寂静数秒,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掌声中,有泪水,也有敬意。 第103章 致尊敬的白鸟央真先生 第103章 致尊敬的白鸟央真先生 当看到大部分人都泪洒当场,甚至高仓健也哭了之后,森一直紧握的拳头这回倒是彻底放开了。 虽然高仓健哭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就说哭没哭吧。 只要是在这个影厅,看电影期间哭的,那么都得算在《铁道员》这部电影身上。 白鸟紧张纯粹只是因为作品被拿出来大家要看而紧张,和森担心能不能获得好成绩根本不是一件事情。 对於森的心態,白鸟央真只是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作品有多么的不自信啊。 电影首映礼结束之后,自然就是开启了正常的排片时间。 比起能够一开始就抢占到黄金档期来讲,后续的排片就纯看这部电影的效益了。 森大晚上根本睡不著,自从上映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端的焦虑当中,为此他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直接跑到了家附近的电影院蹲点。 但是———— 和预料中的不太一样,原本应该荒凉的街道上此刻居然有排队的人。 森在看到的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长期熬夜出现了幻觉。 这不应该啊。 他家附近这边是一个很冷门的影院,甚至排片的档次也很阴间。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想了一圈之后,森决定还是衝上前好好问问看。 此刻正好午夜第一场的观眾从场中出来,一些围观的路人瞬间就围了上去,其中包括森。 “怎么样?这部电影讲的如何?我知道书写的很是不错,但是也不能保证电影就一定会好————” 问题问出去还没有来得及得到答覆,眾人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哭过的痕跡。 啊?! 其中有些人想了想,应该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来了一句,“別错过。” 然而其中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直接用旁边的公用电话吵醒了应该已经睡下的朋友,“明天,你必须,绝对要来看。” 所以看这反应,应该是好看了? 但是即便是一部电影好看到这种程度,也不至於用这种方式去推荐吧? 这种反常的反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於是在森的注视下,排队的人又多了起来。 不过在森不知道的地方,尤其是周一,这种对《铁道员》的热情直接蔓延到了办公室当中。 午休的时候,白领们聚在一起,討论著《铁道员》电影当中的一些情节。 对比其他的商业电影来讲,这部电影有点出乎意外的走心,甚至走心到让人感觉不需要开口,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就已经被电影所表现了出来。 “话说,你们难道没觉得乙松站长很像是一代人的缩影吗?我的父亲也是这样————” “是啊,看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我父亲的那张脸,这股气质实在是太像了吧。” “可惜都是午夜场啊。” “也不是,据说现在七点钟就已经有排片了。” “七点?” 眾人看了一眼手錶,既然是如此的话,那今天就不加班了———— 看电影! 比起职场当中的那些白领来讲,学校当中来的更是直接。 优里直接扛起了宣传的大旗,她拉著冬奈找到了影评社,並且临时组织起了一场放映会。 虽然说不知道优里是怎么谈下来的事情,但是有电影看终究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学生,往往会因为他们没有过多的接触社会,从而保持很多对情感的敏感。 在这种敏感之下,他们体会到了这部电影当中的诸多情感。 或许对於早稻田大学来讲是这样的,这里不缺文人,也不缺那些陶醉在艺术中的人。 在白鸟央真又是早稻田校友的情况下,影评社率先带头开始为这部电影撰写评论。 其中优里大笔一挥,“如果有一天,我老去,也希望有人能这样记得我的工作。” 这平淡而又朴素的话,却写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於是这句话被校刊选中,隨后又被几家文化杂誌连载,迅速传开。 和之前《铁道员》书本一样,这部同名的电影开始不断的传播,口碑似乎都不需要过多时间的酝酿就已经传开。 就和之前开签售会一样,一封来自铁道部的信件成为了整个事件的转折点。 这封信被寄往了《朝日新闻》。 当然在《入殮师》之后,《朝日新闻》在大江的操刀之下,彻底成为了白鸟央真无比忠诚的卫道者。 所以这封信被《朝日新闻》收到的第一瞬间,就被刊登在了第二天的报纸上。 “致尊敬的白鸟央真先生、以及所有参与电影《铁道员》的工作者们: 我们是一群已经离开岗位多年的老铁路工人,早就已经被遗忘在人潮当中。 年轻时,我们几乎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铁轨与列车。风雪无阻,酷暑难耐,清晨四点的车站、深夜的检修库,我们都站过。 有人在岗位上病倒,再没能回来;有人一辈子没能陪伴家人过年,却把全部力气都留在那一声汽笛里。 直到上周,我们在电影院里看了电影《铁道员》,我们满怀期待去看这部电影,正如我们把《铁道员》这本书当做我们圭桌一般。 影片中的乙松,就像是我们身边任何一位同事。他一生守在小小的车站,送走了旅人,也送走了自己的青春与亲人。那举手致意的身影,让我们泪流满面。 那不是虚构,而是我们每个人生命里最熟悉的动作。 有人问我们为什么哭。 是因为这部电影让我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被遗忘。 社会前进得太快,谁还记得那些在铁轨边默默值守的人? 可在银幕上,我们的辛苦,我们的孤独,我们的无声付出,被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那一刻,我们终於敢说:我们的一生没有白过。 我们希望,更多人能去看看这部电影。 它不仅仅是讲一个老铁路员的故事,而是讲无数普通劳动者的故事。 铁轨不只是钢铁,它承载著时代的重量,也承载著无数家庭的牺牲。 谨以此信,向尊敬的白鸟老师致谢,嚮导演、向全体创作者致谢。 谢谢你们,把我们的一辈子放上了银幕。 东京退休铁路工人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