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不可以吗?》 第1章:最大之恶 母亲死了。 死在了一个没有凶手的房间里。 顾启明被冰冷的灯光打的浑身直哆嗦,她感觉这里不像是审问室,反倒像是冰窟。 儘管她面前的两位执法队成员不断让自己表现出柔和的一面,但长年的铁血执法还是让他们的面部表情比较僵硬,配合一部分的道具化,让他们更像机器人。 执法队成员:“不要紧张,只要说说你所看见的就好了。” 顾启明:“我很害怕,我害怕的厉害,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別逼我了.......” 两位执法队成员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確定从顾启明身上问不出什么。 其中一位起身:“我去跟队长说一下吧。” 队长苏未央就站在外面,透过单向玻璃看著里面的情景。 她確定这个凶杀案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少女的母亲被人杀害,案发时间是深夜九点。根据邻里的描述,曾听到过剧烈的打斗声和爭吵。最诡异的是,公寓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部强行闯入的痕跡,仿佛凶手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不能再逼了,除非上道具,但队长你知道,我们不是第九处理科。”出来的那位队员告诉她,“这个案子大概率和那些神选者有关係,依规矩,我们得把他们和所有卷宗一併移交给第九处理科。” “她的日记本已经送来了,鑑定科那边鑑定过了,就是普通物品,正好我还没看。”苏未央说道:“我来,你让他们都退出去。” 队员沉默,他知道自己拗不过队长,只能进去拍拍另一位队员的肩膀,和他一起退出来。 门嘎吱嘎吱的响,人进进出出,顾启明低著头,如雏鸟一般瑟瑟发抖,再抬头时,苏未央就坐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很乾练的女人,看不出年龄,但很年轻,一头利落的及肩短髮,发尾微微內扣,显得既干练又清冷,五官精致,眉眼细长而微微上挑,眼眸深黑,似乎带著一种淡淡的倦怠或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很难再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她说:“我们一条条来。” 这简直就像班主任逼问你作业到底是忘带了还是没写,顾启明瑟瑟发抖的更加厉害了。 “案发时间是晚上九点到九点半,按照你们旁边邻居的描述,他先是听到了你和你母亲的爭吵声,中间安静了一会儿,接著便是重物摔倒在地上,和砸东西的声音。”苏未央问:“砸东西的人是你吗?” 顾启明抱著自己的胳膊,嘟囔:“我晕倒了,记不清........” “你身上没有外伤,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苏未央打断她,“你说你晕倒了,能描述一下你的感觉吗?” “我不太记得了........” “好,记不得,没关係。”苏未央笑了笑,这一笑,更让顾启明如临大敌,她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跟你母亲在爭吵什么?” “她说我晚回家......” “嗯?九点钟就算晚吗?真有意思,你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妈可不会这么管我。” “她不太放心.......” “那么,你去哪了呢?” “我去.......”顾启明声音又小了下去,“这个可以不说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去的是国区十一区第二十三號大街,那个地方离你家很远,而且十一区的二十三號大街那里鱼龙混杂,我们执法队专门盯著的就是这种地方。”苏未央说:“你个小姑娘,放学了不回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顾启明没说话,她把自己抱的越来越紧了,像是要缩到乌龟壳里去。 “你去找你男朋友去了。”苏未央道,“你男朋友是某个小混混?还是在某个帮派里当小弟?总而言之,你去找你男朋友去了。” 顾启明,女,十八岁,刚参加完升学考试,现在正是放假的时候。 根据走访调查以及资料库里记载的资料,顾启明的父母早就把她遗弃了,现在的『母亲』是养母,这位养母曾经是某个红灯区的管理人员,按以前的话来说就是老鴇,后来全球政府设立了执法队,严厉打击红灯区,这样的人就失业了。 被这样的养母带大,她们之间的关係,究竟有几分真实,几分表演?那个催促她早点回家的叮嘱,背后藏的又是关心,还是控制? 苏未央不好判断,她引以为傲的直觉好像失灵了,至少在她面前,这好像就是一位普通的,且带有一点忧伤的少女。 这样的女孩最容易被坏男人骗了,至少如果苏未央是男的,她有一百种方法把眼前的女孩骗到手。 “我们看了记录,你是白天八点二十齣去的,接著在中午十二点四十的时候,我们才在国区十一区第二十三號大街发现了你,但也只有那一点记录,你好像很有反侦察意识,不,不是你,或者说,是教你的那个人很有反侦察意识。”苏未央道:“我很佩服那个人,来,跟我多说说你那位男朋友的事,怎么样?” 顾启明仍然沉默著不说。 苏未央知道劝说是不行的,於是拿出一本日记本,这是从顾启明房间里拿出来的。 顾启明抬头,那一瞬间,是愤怒衝破了恐惧吗?她近乎咆哮著说:“你们居然搜我房间,那是我的日记本!” 苏未央没有理会她的激动,从容地翻开日记本。內页的字跡还带著些许稚嫩,最早的是三年前的,那上面写的是一首诗。 “命运是雾, 將远方切成碎片。 我寻著光, 光却刺盲。 无人在意。 人类最大之恶 非仇恨。 是那份, 袖手旁观的清醒。 心是座孤岛, 隔绝所有浪潮。 就这样吧, 沉默, 然后消亡。” “还给我!”顾启明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因为顾启明不是嫌疑犯,只是目击者,所以执法队並未对她有任何拘禁行为,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就是个普通少女,没人把她当回事。 电光火石之间,苏未央已然起身。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段编排好的舞蹈,修长的腿迅捷地抬起,压下! 砰! 一声闷响。等顾启明反应过来时,她的肩膀已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牢牢按住,整个人被乾净利落地反制在了冰冷的审讯桌上,脸颊贴著金属桌面,动弹不得。 没有任何力量,情绪也很容易被挑动,压著少女的苏未央想,死者是被按在地上捂著嘴,活活掐死的,四周都是她挣扎的痕跡,要想控制一位成年女性活活掐死她,凶手的力量必须很大,至少绝对不是这个少女。 如果这样一来,她更好奇凶手是怎么做到了,完全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记录,晕倒的少女,还有被压在地上没办法挣扎甚至逃离的死者。 “还给我,还给我!”少女仍在徒劳地挣扎,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嘶哑。 苏未央没有理会,继续看下去。 翻过第一页那首透著青春孤寂的诗,后续许多页的內容也大抵如此,充满了阴鬱的比喻和无处安放的感伤,很符合一个缺乏关爱的文艺少女的心境。 然而,当她翻到某一页时,下意识一顿。诗的风格骤然剧变,字里行间透出的不再是浅薄的忧伤,而是一种冰冷诡异,甚至带有某种神圣般宿命感的氛围: 【两颗子夜,寄居在我的瞳孔。 那是熄灭,不是泪。 凡胎与神铁,永不相交。 我是露水,他是那不朽的月。 命运已阅,我也该退场。 至恶即是至善。 我在日食里沦为影子, 恭迎他,彻底出生。】 “这首诗.......应该就是她交往了那个男朋友,三年前的十二月十五日,那个时候她就交往了吗?”苏未央往后翻,“后面,咦!?” 自那首令人毛骨悚然的诗之后,日记的画风陡然一变,竟然离奇地恢復了“正常”。內容变回了琐碎的日常流水帐,记录著课堂点滴,天气心情,偶尔夹杂几行浅白的感慨,与此前那个黑暗,充满哲学隱喻的风格判若两人。 砰一声,苏未央合上日记本。 “接下来就不是正常的询问,而是审问了。”苏未央说道:“你如果不跟我说实话,姐姐不会跟你客气的,明白吗?” 少女不再挣扎,只是点点头,低声抽泣。 “来,说吧,你男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苏未央问道。 “是我们班的赵凌鹏。”少女小声的回答道。 和苏未央想像的不同,少女的男朋友並不是国区十一区第二十三號大街的某个小混混,而是他们班的某位风云人物。 赵凌鹏家里很有钱,甚至可以出入十一区五號大街,赵凌鹏自身长得也不差,本身又在健身,会羽毛球,篮球等多项运动,根据顾启明的描述,赵凌鹏在学校有很多女朋友,顾启明只是他其中之一。 顾启明和他其他女朋友比,当然没她们漂亮,但她性子软糯,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含羞草,短髮在她这里並不像在苏未央那里一样显得凌厉,而是如绵羊一样温顺,再加上內心孤独,家里无人可以倾诉,本身又会写诗,对於某些追求“集邮”乐趣的男性来说,这种类型的女孩確实有著独特的吸引力。 按照顾启明的说法,他们有一部专门用来联络的联络器,就藏在家里的地板下面的某个暗格——那个暗格也是某天趁著母亲不在,赵凌鹏帮她造的。他们约定好,每次约会就用联络器联繫,顾启明必须严格按照他规划的路线去那个地点。 顾启明说,赵凌鹏是她的救赎,是把她带出黑暗生活的启明星,每次约会的时候,他都会给她鼓励,带她去享受她从来没享受过的东西,他很尊敬她,知道她喜欢文学,甚至在五號大街专门租了一间存放各种旧图书的办公室。 苏未央越听越迷糊,心说这人难道不是渣男吗?把顾启明泡到手不想著赶紧上床来一发,反而搞这些有的没的,他难道是嚮往柏拉图恋爱的那种人吗? 不谋小利,必有大谋,苏未央愈发確定这人有问题,於是让人把赵凌鹏传唤过来。 赵凌鹏和苏未央想像中的一样,长著一张属於渣男的脸,头髮隨意抓出慵懒的造型,眉眼间带著玩世不恭的隨意,即便是被执法队从酒店门口直接带来,他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休閒外套依旧穿戴整齐,像是优雅的贵公子。 根据成员的描述,他和某位少女在一起,应该是准备开房。 “我们是你情我愿的。”赵凌鹏挑眉看著苏未央,“这也犯法吗?” 苏未央开门见山:“顾启明你认识吗?” 赵凌鹏点头:“认识,那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出事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怎么了?” “有人闯进了她家,杀了她养母。” 苏未央没说顾启明怎么样,就那么盯著赵凌鹏,想看他反应。 他慢慢的哦了一声,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那跟我也没什么关係啊。” “她可喜欢你了,说你是她的救赎。”苏未央道:“她甚至在被我打的时候都这么坚持。” 她发现他脚抖得厉害:“你们打她?为什么?” “她不跟我们说实话,所以上了点小手段,话说你们那天玩的很开心嘛。” “......还好。”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 “......” 她发现他脑门上开始冒汗了。 “一只小鸭子……”他的声音变得怪异而飘忽,“一只……可爱的小黄鸭……小诺问它……人类无尽的勇气是什么……” 苏未央愣了:“你说什么?” “它说……它说……”赵凌鹏突然用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髮,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放我走!让我离开这!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他的精神似乎崩溃了,整个人又哭又闹。 心理医生和治疗科的人进来,一边用道具检查一边安抚,苏未央重新站在外面,从单向玻璃往里看。 “小黄鸭的故事是什么,查到了吗?”她问回来的队员。 “没有,用相关词条搜索的確出来了很多小黄鸭的故事,比如《小黄鸭爱探险》,《吃素的小黄鸭》,但赵凌鹏说的小诺和小黄鸭,的確没找到。”队员说道:“也有可能是他说的太少了,如果多说一点,说不定能精准锁定。” 苏未央点头,沉思。 很快,治疗科的人出来了:“检查完了,苏队。生理指標显示他极度紧张,但大脑活动很『乾净』,没有检测到任何外部精神干扰或模因污染的痕跡。” 治疗科的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结论是……急性应激障碍发作。简单说,就是心理压力值爆表了。” 心理压力?苏未央皱眉,现在的公子哥都这么脆弱了吗?她也没有很凶吧。 “有道具影响或是被怪异影响的痕跡吗?”她问。 “没有,他理智值很高,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治疗科的人说道:“他的精神內核更像是因为自身承受了过载的负荷而崩溃的,或者是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如果有可能,还是赶紧把他放了好。” 苏未央无奈嘆气。 “这个案子大概率是和神选者有关了,把那两人都放了。”苏未央道:“案件移交给第九处理科,我们不要管了。” 队员鬆了口气,他真怕苏未央头铁的要查到底,现在这样最好了。 “没问题队长,我马上把他们都放了。”那位队员说道。 夜色渐浓,霓虹流光將城市点缀得如同虚幻的星河。 国区第十一区第五號大街。 第五號大街是有钱人扎堆的大街,和第二十三號这种排名靠后的大街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都镀著一层无形的金边,隨处可见精心设计的景观和无声穿梭的服务型机器人。 它们外壳光洁,行动优雅,即便你只是在路边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艺术长椅上稍坐片刻,也会有造型流畅的机器人平滑地靠近问你需不需要饮料。 车停在了一栋摩天建筑前,这是一家酒店,酒店的大门是一种极具分量的暗色金属与通透玻璃的结合体,车刚停在门口,就有机器人过来帮忙停车。 赵凌鹏和顾启明下车,一位身著剪裁利落套装,带著无可挑剔的职业性微笑的女性迅速出现,优雅地將他们二人引导向內部。 他们搭乘专用电梯直达酒店的第七层,沿著铺著厚地毯的安静走廊,进入了701號房间。这是一个拥有巨大落地窗的豪华套房,但原本的奢华布置被明显改动过,家具被推到墙边,客厅中央显得异常空旷,阳台上撒著散落的鸟食。 顾启明拉开阳台门,拿起旁边的鸟食又在外面撒了一些。 “你说了吗?那个故事”她问。 “我,我说了,那个故事,真的,我开口了。”赵凌鹏连忙说道:“我真的说了,可是,可.......” “你没说。” “我......” “你可能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让你完整的讲给苏未央听,你是否理解完整讲述的意思?” “我,我,我真的......” “你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 顾启明扔了鸟食,回头给了他一巴掌。 再轻的力道,打在脸上也是疼的,赵凌鹏砰的一声跪下了,整个人颤抖哭的不听:“我真的不敢,那个女人太聪明了,她会发现问题的,我......” “三年啊,三年!”她根本不听赵凌鹏解释,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过去:“我们布置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却毁了这一切,我恨不得杀了你!” “呜呜呜......” “你这种废物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乾脆去死好了,你就这样从楼上跳下去,死了也没人会记得你的!” “呜呜呜呜,別说了,別说了......” 一个男声的声音忽然响起:“算了,启明。” “人生不是一蹴而就的,所谓的幸福,就是在不断遭受磨难后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个人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不必苛求与他。” 窗外的夜空,浓云悄然散开,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照亮了顾启明的身影。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赵凌鹏的血液几乎冻结。 月光下,顾启明的躯体正在发生骇人的变化! 影子先变了。 墙上的剪影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扯住,一点点拉长撑大,肩膀变宽,腰线拉直,整个人像套进了一副更高更壮的模子里。 然后才轮到现实中的肉体追上影子,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咔咔”的轻响。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女声在这具身体发出,“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我们是有成果的,至少束缚你的阻碍消失了,更何况,在苏未央那里,我们也埋下了种子。” 赵凌鹏恐惧得浑身发抖,他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四肢却像被灌了铅,又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只能绝望地蜷缩在阴影里,看著月光下的“存在”完成最终的蜕变。 她变成了他。 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身影屹立在月光中,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 “这个世界,是存在『奇蹟』的。”他开口,声音已是那个低沉的男声,带著一种宣示般的威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沉眠著一颗名为【奇蹟】的种子。” “对绝大多数庸碌之辈而言,『奇蹟』不过是书本里闪烁却永远触碰不到的词汇,漂浮在他们日復一日,死水般的日常表面,如同漂浮在寂静湖面上的死鱼,激不起半点波澜。” “那是因为,种子落在贫瘠的心田里,没有阳光照耀,没有活水浇灌,所以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破土发芽。” “名为奇蹟的种子,需要厚重的苦难为土壤,需要坚定的意志为阳光,需要炽热的情感为水流。唯有精心培育,忍耐漫长的等待,它才有可能绽放。” “当它真正显现於世时,是如此的稀有,如此的璀璨,所以才被凡人敬畏地称为,奇蹟。” “正因如此,唯有能亲手引动奇蹟之人,才配被称为『神选者』。” 高大的男人缓缓俯身,强有力的手掌按在赵凌鹏不断颤抖的肩膀上,那力量让他无法挣脱。 “赵凌鹏,你很有用。”男人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比起庸庸碌碌地腐烂一生,果然,还是轰轰烈烈地燃烧殆尽,更適合作为你的结局,不是吗?” 第2章:我的童年 顾济明看著这个叫赵凌鹏强忍著惊恐离去。 他大方的启发了赵凌鹏自己的奇蹟种子,虽然还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但那奇蹟的种子早晚有一天会开花发芽。 顾济明转身走回套房,感应门无声滑闭,將城市的喧囂隔绝在外。室內的智能光感系统隨之切换成令人放鬆的暖色调,柔和地铺洒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坐在床上,復盘著今天的行为,他確信苏未央应该放弃了,並且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了第九处理科。 联络器自动响了,虚擬投屏投射到半空,出现了个顏表情头像,id是游丝:“老板老板!您交代的『眼睛』已经全部就位啦!只要您想,就算是苏未央队长洗澡的现场直播,我也能给您实时传送过来哦!” 是这样o(* ̄▽ ̄*)ブ的顏表情,虽说是电子合成音,但能想像到背后是个活泼的少女。 一个是像素风的头像亮起,那个头像隱隱能辨认出是拿宝剑的勇者,id是长夜:“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布置监控,我们是去找东西的,又不是去偷窥的,你这样不是侵犯人家隱私吗?” “说的好像我们除了浴室其他地方都安放监视就不叫侵犯隱私了一样。”游丝马上反驳,“都当了『窃听者』,还立什么道德牌坊嘛,虚偽!” “偷窥人家女孩洗澡实在是太恶劣了!” “哇哦,我们的正义骑士发话了哦~但你说的『女性』,是指那个能徒手放倒三个壮汉,办案记录上写满『击毙』的苏未央吗?你的关心点有点特別哦?” “不管怎么样,看人家身体是耍流氓的行为。” “君子来了,但我怎么听说某人曾经闯进女生浴室被打出来了?” “那是我走错了!” “耍流氓就耍流氓,这年头能走错浴室鬼才信啊!” 两人就这样在上面吵起来。 顾济明从来不调节两人的关係,也不会制止他们的爭吵,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在上面留言一句,明早老地方集合,就选择下线。 手下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毛病的,但他顾济明只要结果,对於他来说,他知道游丝已经可以监视苏未央,这便够了。 身体如同水波般一阵细微的扭曲,骨骼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高大的轮廓悄然收敛,最终定格为顾启明那副纤细柔韧的形態。她拉了拉兜帽,像一滴水融入夜色,沿著预设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离开酒店区域。 在某个监控探头的盲区角落,阴影一阵波动,那具身体再度伸展变化,重新回归了顾济明原本的模样。 就这样来来去去的变化,他们回到了国区十一区第二十三號大街。 这便是顾启明总能来无影去无踪的奥秘。一体双魂,共居一室,如同最高明的魔术师,在光与影的缝隙间完成身份的切换。只要顾济明愿意,即便是苏未央那样的执法者精英,穷尽手段也休想抓住顾启明真正的行动轨跡。 他从阴影中走出,走向那栋陈旧的老楼,踏上吱呀作响,堆放著杂物的破旧楼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咔噠”声。 推开房门,按下开关,一盏光线昏黄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出租屋。 空间虽小,却勉强做到了五臟俱全。 狭窄的过道连接著仅容转身的厨房和卫生间,一张单人床紧挨著墙壁,床上散落著几件衣物,而床边最显眼的位置,则整齐地摆放著一套略显陈旧的虚擬实境接入设备。 这就是顾济明在这个世界的家。 顾启明还有个养母,但他除了顾启明,真的一无所有。不过他也不在意,他於此世一无所有,亦一无所求。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只是他看过的一个小说世界,顾启明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从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剧情后他就知道,像顾启明这样的反派,是註定会死的。 人是不会为另一个人而活的,更何况是虚擬世界的人?那时的顾济明和所有自卑的小孩一样,只会躲在昏暗的房间,用手机屏幕看著小说的內容。 都说摆烂的人生是要被唾弃的人生,顾济明却觉得无所谓,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烂人,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只会躺在床上让这具身体烂掉。 他的父母和別的孩子都不一样,那是一对仿生人父母,他们被设定好了程序,就那样成了顾济明的父母。那大概是全世界最好的父母了,即便顾济明什么都不做,只知道躺在床上,他们也从来不责怪,每天都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给他打扫房间,清理卫生。 试想一下,一个少年,居住在带旋转楼梯的五层別墅里,花园中玫瑰盛放,私人泳池在阳光下泛著湛蓝的光。他有独立的游戏室、藏书间,以及一对永远温和、永不发怒的“完美”父母。当他乘坐昂贵的轿车出行,舀著进口冰淇淋,或是摆弄著最新款的限量版模型时,车窗外那些普通孩子投来的目光,混杂著好奇与难以掩饰的羡慕,几乎要將他淹没。 这真的是很幸福的生活,但顾济明就是提不起精神,他有时候心里会泛起悲伤,於是一个人站在別墅的天台上,对著远处湖泊里的月亮默默的流泪。 有时候,会有一些穿著白大褂的叔叔阿姨们来別墅,他们会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摆弄顾济明,而这个时候,仿生人父母就会在旁边看著,他疼的喊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如他所愿的在旁边哭,可是他们只是哭,这让他分不清楚这是程序还是真情实感。 人活著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人到底为什么而活著? 生命没有意义,一切都是虚无,顾济明觉得,这句话就是对自己童年所有的概括。 直到他看见那个女人从映照血月的湖里走出,如恶鬼一般进入。 她杀了那对仿生人父母,也杀死了顾济明没有意义的童年。 她说她叫顾启明。 第3章:四位核心成员 天亮了,顾济明从狭小的床上醒来。 这种时候,他是不会让顾启明掌控身体的,一来是不捨得她睡这么小地方的床,二来是他怕出现什么意外,留下顾启明在这间房子居住的痕跡。 这本小说他看了无数遍,对故事的走向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但他了解的只是故事,对於故事背后的世界,他还是要慎之又慎。 他换了一套衣服,隨手扔在地上,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水流哗地一声涌出,温热的水冲刷著身体,然而,墙壁另一侧却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剧烈撞击声和模糊的喧譁,震得单薄的墙壁嗡嗡作响,连带著头顶的灯罩都微微颤抖。 这里的环境確实谈不上好。 虽然租金低廉,附近也时有治安巡逻,但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顾济明默默地將水龙头拧到最大,试图用哗哗的水声盖过隔壁的动静。但很快,一个女人高亢而尖锐的叫声,极具穿透力地压过了水流声,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他动作一顿,猛地伸手按下了水龙头开关。 水流声戛然而止。 “......罢了。” 他在瀰漫的水汽中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隔壁也是真有雅兴,大早上就搞这种事,但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而跟对方起衝突,他不想节外生枝。 反正这对小情侣要做也就这几天了,再忍他们几天好了。 从厕所出来,他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正一点点由深邃的靛蓝转向鱼肚白,街角传来隱约的清扫声。 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了。 顾济明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踏著阶梯上斑驳的阴影走下楼梯,刚出楼道,油炸麵食的焦香与蒸腾的豆浆甜味混杂著老旧小区特有生活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小区门口,那位常年在此摆摊的老大爷已经支起了他的简易早餐车,冒著热气的蒸笼和油锅已经准备好了,旁边帮忙的是他脸蛋圆润,眼神清澈的孙女高小暖,她笑起来时鼓鼓的脸颊像只可爱的仓鼠。 虽然从巷口拐出去不远就有一条热闹繁华的美食街,但顾济明很少去那里,他是这里的常客。 “济明哥,你来了?来,这里坐!”少女看他,眼睛里冒出星星,邀请他来这边坐。 “来了,还是老样子吗?”老大爷看他。 他点点头,自顾自坐下,乖乖等著。 这里的早餐种类实在谈不上丰富,无非是包子、油条、豆浆、茶叶蛋这几样寻常之物。但顾济明对吃食向来没什么要求,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隨意。一旦认准了某样合口的食物,他就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復一日地选择它,从不觉得腻烦。 “昨天面试的怎么样?”老大爷將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轻放在顾济明面前,一边用围裙擦著手,一边很自然地隨口问道。 “面试的很好,他们录用我了,我估计马上要搬出这里了。”顾济明拿著小碟,往里倒醋说道。 “搬出去好啊,年轻人就该往更敞亮的地方去。以后要是馋我这一口了,隨时回来,摊子还在这儿!” “会的,但大爷你也可以开通一个机器人送餐服务,这样其他街道的人也可以吃到了。” “爷爷不会用那些。”端著油条和豆浆的少女走过来,无奈的笑道:“我都教了他好几次了,他还是学不明白。” “我已经老了,那些新潮玩意儿,屏幕点点划划的,又是机器人又是程序的,我这老脑筋可搞不明白,一辈子就跟这些麵粉,馅料打交道,也就这样了。”老大爷无奈嘆气。 顾济明顿了顿,看著老大爷脸上的皱纹说道:“年轻人会的东西就让年轻人搞定好了,所幸您还有小暖,让她多教教您。” 高小暖点头笑,她考上了第五號大街的好学校,是这片老旧区域飞出的金凤凰。 虽说如此,但老大爷还是摇头感嘆著继续走回去包他的包子。 时代在变化。 很难说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虚擬网络的变化让人们可以更加方便的交流,生產力的更新让人们的生活也变得和以前不同,但那种时代的割裂正在每个人身上显现,年轻一代和老一代的价值观已经发生了严峻的衝突。 不过顾济明无所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样的衝突感感受的並不深。 “两份小笼包,两个茶叶蛋!”一份元气满满的声音在顾济明旁边响起。 来者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扎著活泼的双马尾,脖子上掛著炫酷的耳机,身穿一件贴满各种动漫游戏贴章的粉色夹克。她就是“游丝”,真名楚清寧,组织內的信息技术天才,也是顾济明四位核心手下之一。 “老板,早呀!为什么我们每次碰头都要选在这种地方嘛?东西也就一般般呀。”楚清寧毫不客气地坐下,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这里没有监控。”顾济明言简意賅。 “我那里也没有,以后去我那唄。”楚清寧眨著眼睛笑。 “不去。” “为什么!?” 顾济明没有说话,自从去年有一次他去楚清寧那里,对方试图给他喝一杯顏色古怪的饮料以后,他就再也不去了。 “老板!你,你该不会是已经开始不信任我了吧?!”少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睛瞪得滚圆,活像一只被抢走了小鱼乾的猫,“那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啊!” 顾济明眼皮都懒得抬,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豆浆,道:“仅仅是因为我就住在这附近,而且我懒得走动。所以只能麻烦你们迁就一下我的位置。这个答案,能让你满意吗?” “哼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楚清寧立刻开始耍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拖长了音调发出毫无意义的抗议噪音,“这种敷衍的理由根本不行!老板你就是嫌弃我那里乱!要不然就是嫌弃我上次的特调饮料!小气鬼!记仇!” 她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作势就要在狭窄的塑料凳上扭动起来,开启“发癲”模式。 然而,下一秒。 “咚!” 一记清脆的暴栗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打断了她尚未成型的“咏唱”。 “嘖,吵死了。”出手的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他甩了甩手指,仿佛弹掉了什么灰尘,剑眉微蹙,一脸“这傢伙真丟人”的嫌弃表情, “你没看出来老板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吗?而且这大庭广眾的,你给我注意点形象。” 这位年纪约莫二十上下,身穿简单休閒服却难掩挺拔身姿的少年,正是“长夜”,林晚舟。 作为组织內行动队的队长,他也是顾济明最为倚重的四位核心成员之一。与楚清寧的跳脱截然相反,他性格沉稳,作风乾练,此刻那双英气的眼眸正无奈地瞥著抱头呜咽的同伴,仿佛在监督一个麻烦不断的问题儿童。 第4章:恶人们的老板 《红日之上》,这本小说便是顾济明穿越进来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他躲在房间里,在那小小的被窝里,通过文字勾起的想像,看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很喜欢这本小说,在那个由文字编织的宇宙里,有血月当空,有神选者博弈,有人类之恶横行,一切都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张力。 他贪婪地汲取著每一个情节,时常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拿出珍藏的白纸和铅笔,试图將脑海中那些波澜壮阔的场面定格下来——英雄的决绝、反派的狂气、命运交匯的瞬间。但那些画很快被穿白衣服的人发现了,他们肆意的评论他的画,说他的画充满了暴力和幻想。 他没说话,只是向他们保证,再也不画这样的画了。 后来他就想,若是这小说里的角色可以出来就好了,他很想和他们一起探討一下,或者是聊聊天都行,反派也好,主角也好,只要出来一个,能陪他聊聊就行。他无数次趴在窗边,望著別墅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银波的湖泊,幻想著下一秒就会有人影从湖心升起,踏著水波而来。 於是那个女人来了。 一个故事总是有主角和反派的,顾启明便是那本小说里的反派,她是血月的第九位最大之恶,是给主角团造了无数麻烦的女人,但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会有死在正义之光下的一天。顾济明记得那样的画面,她独自屹立於荒芜的高坡,脚下是臣服者与反抗者的尸骸,背影被血月拉得极长,独自面向红日之光。 顾济明画过那个场景,他觉得很帅,只是可惜,少女的结局不好。 那样的结局,似乎配不上她掀起整个时代狂澜的气魄。 其实只是一本小说而已,对吧?看过就忘了,但顾济明忘不了,他不被允许画画以后,就一直在想著这件事,直到那天,湖面的月光被搅碎。他目睹著那个与他幻想中一般无二的身影,真的从映照著血月的湖泊中走出,带著一身水汽和凛冽的杀意,踏入了他的“现实”。 他的愿望实现了,杀了他仿生人父母的少女,就站在他面前。 “老板,你在听吗?”楚清寧鼓著腮帮子戳他。 “什么?”他问。 “我说那两个还不来吗?”楚清寧道,“现在都几点了,我吃不下小笼包了啦。” 顾济明这才回神,旁边的楚清寧和林晚舟都已经吃饱了,小笼包的笼子都堆了起来,但剩下两人还没到,他拿出通讯器,从他能看得到的虚擬屏幕上,收到了剩下两人的讯息。 【灯塔】:正在破译重要道具。 【摺尺】:我还在追查苏未央的事。 顾济明的组织叫【薪火之盟】,其中最重要的四位支柱分別是: 秦淮安/【灯塔】,歷史学家,古籍和道具研究的权威。盟中的智囊和精神领袖,主要解析旧日规则的破解之道,制定宏观战略。 林晚舟/【长夜】,前第九处理科精英人员,对怪异污染有极高抗性。信奉个人力量对抗怪异,组织中的最强战力,负责高难度、正面衝突的执行任务。 楚清寧/【游丝】,信息专家、电子天才。主要帮组织掌控网络讯息,控制舆论,同时也能提供情报支持。 沈青石/【摺尺】,“灰色地带”情报贩子,擅长偽装和交际,前执法队成员。负责收集官方和地下世界的信息,利用人脉资源获取稀缺的道具或者道具材料。 这便是顾济明依靠了解小说剧情和角色,用了三年时间建立的组织,当然了,这四位支柱,或者说核心成员还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原著小说中,原本隶属於血月麾下的“人类之恶”,也是註定在原著中走向疯狂,並最终死於主角之手的毁灭性反派。 就拿楚清寧来说,如果顾济明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奇蹟好像是可以把部分区域给游戏化,並设立相应的道具装备,通关条件等等。顾济明下意识看她,她马上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谁也不知道那笑容下隱藏著什么。 楚清寧最喜欢的髮型是双马尾,她自己说,双马尾是最有青春活力的髮型,其实她是一个很丧很颓废的姑娘,和顾济明一样,蜷缩在房间里长大,顾济明是不能出,她是不敢出,对於那时的她来说,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她不想面对那些吃人的恶意,所以还是缩在房间,缩在被子里好。 要不是看过原著,谁能想到现在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以前的模样? 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谁又没有秘密呢?有些秘密造就英雄,有些秘密则孕育反派。很不巧,【薪火之盟】聚集的这群人,各自背负的,大抵都是些不那么光彩的往事。就连顾济明自己,又何尝不是怀揣著最大的秘密,行走於刀锋之上? 不过,对他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无论过去如何,只要最终能指向他想要的结果,便足够了。 “他们有別的任务,不来了。”顾济明说,“我们三个也够了。” “行。”林晚舟点头。 “好耶,那老板你能让那傢伙滚吗?我想和您单独相处。”楚清寧笑著指著林晚舟。 “你以为我很愿意跟你待在一起吗?” “那你滚啊,下头男!” 两人又开始没意义的爭吵了,顾济明没有阻止,他趁著这个时间重新梳理一下计划。 那场灾祸马上就要降临,等到灾祸降临以后,剧情就要开始,男主角会通过他舅舅进入怪物学院,所以他顾济明这个时候引起女主角小组注意,从她那里面试进入反而是好事,他能马上承接剧情,但现在问题是,他还没有从苏未央那里拿到那件物品,赵凌鹏那个废物,到底是没有把故事讲出来,他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 他花了三年时间,除了组建薪火之盟,拉拢各个反派,塑造自己的身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赵凌鹏这里的铺垫,那件道具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他不能在剧情开始前拿到那件道具,那么他將棋差一招。 他很会下棋,有时候下棋差了一招,就会永远差一招。 第5章:恋爱死一死,便改名叫青春 “老板,苏未央回她老宅了。”【摺尺】突然发来消息。 顾济明打断思绪,眉毛微皱。 “就她一个人,她请了假,我让兄弟们去她老宅那里布控吗?”【摺尺】问。 苏未央回老宅,这就说明赵凌鹏虽然没把那故事讲出来,但多少还是透露了一点,至少那一点,足以激起苏未央刻意逃避的记忆,她小时候的日记本就放在老宅里,这次回去多半是去取日记的。 但继续跟进应该也没坏处,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原著里没写的事? 顾济明简单回道:布控。 【摺尺】的头像是一个简约风格的黑白画,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就下线了。 顾济明觉得这样太好了,命运果然是站在他这边的,赵凌鹏还是引起了苏未央的注意,他还是有机会的。明白了这件事以后,他心情顿时就变好了,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林晚舟,楚清寧二人的爭吵。 “都別吵了,我们时间很紧,去我那里。”顾济明说。 他们三人起身,现在的时间,小吃摊已经忙起来了,周边到处都是客人,高小暖正急急忙忙的收钱找零,擦桌子端盘子,可即便这样,顾济明他们起身的时候,高小暖还是下意识看他。 顾济明把早餐钱转过去,就看见少女已经匆匆跑过来,汗黏住额头的髮丝,有些气喘的说道:“济明哥,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我,我有礼物送给你。” 她深深吸气,丝毫不顾及周边顾客看热闹投过来的眼神,鼓起勇气把一个小盒子递上来。 打开,里面是一个太阳形状的吊坠。 “我自己做的,嘿嘿。”她嘿嘿的笑,不知是为了掩饰尷尬,还是给用了所有勇气的自己打气。 一旁的楚清寧立刻鼓起腮帮子,挽起袖子就要衝过来,却被眼疾手快的林晚舟一把揪住双马尾,像拎小猫一样拽到了身后。周围的嘈杂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许多目光聚焦在这充满青春气息的一幕。 青春的阳光可能会甜一点,也可能会咸一点,但总归是暖的,顾济明看著那太阳形状的吊坠,这东西一文不值,但却凝聚了一个女孩全部的心血。 “谢谢。”顾济明伸手,收下。 少女的笑容比阳光更暖,但顾济明的心却只有冰冷的黑暗,他看著少女哼著歌蹦跳的去收拾碗筷了。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收下了又能怎样? 那场灾难会降临,这条街的人都会死,那是剧情的开端,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堆积出来的开端。 其中,当然也包括少女的。 一个死去的龙套,在书里,连名字都不会有,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有所交际比较好。 “小暖。”顾济明突然开口。 “嗯?”高小暖抬头看他。 “提前一天走呢?”顾济明道,“你是要去五號大街,对吧?那提前一天走呢,我可以送你去。” 周边的食客又看过来,连老大爷都忍不住看过来,原来这场青春剧情还有后续吗? “可,可以吗?”高小暖愣愣的看过来,“可是,去五號大街的悬浮车票都买好了,不好改的。” “我送你去。”顾济明说,“大爷不是也要跟你一起去吗?我们可以都一起。” “我没意见。”老大爷忽然大声说。 那天,高小暖脸上露出了什么表情来著?顾济明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就这样和高小暖交换了联繫方式,她的头像也是太阳,看上去和她名字一样,暖洋洋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跟在后面的楚清寧满脸不高兴,她说:“青春的恋爱才不是恋爱,没有痛苦,没有扭曲,这样的爱到底有什么意思?” “青春的恋爱才是恋爱啊!”林晚舟倒是很激动,“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怀疑,就这样全身心地相信另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恋爱啊!” “不想动脑子谈恋爱就直说,还在这美名其曰真正的恋爱。”楚清寧鄙夷的离林晚舟远了点,“你忘了老板明天还要去参加卫子攸小组的面试吗?他怎么可能会亲自去送高小暖啊,最多让人去送就好了。” 顾济明没说话。 他踩著楼梯,身体慢慢步入阴影,没有理会林晚舟有些失望的询问,就这么带著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午后阳光斜照进屋內,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清晰的光柱。 “我从来没听说过,第九处理科的面试还需要表演才艺。”顾济明靠在墙边,语气平淡地提出疑问。 “这个……算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吧。”林晚舟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当年我参加面试时,组长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有什么才艺』。我说我会打拳,结果就被要求当场打了一套军体拳。”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为明天第九处理科的面试做最后准备。楚清寧主要负责为顾济明打造合適的外在形象,从堆积如山的衣物中挑选搭配;而作为前第九处理科精英成员的林晚舟,则负责模擬整个面试流程。不过按照他的说法,每个小组的面试风格很大程度上取决於组长的个性。 “你当时不是精英班毕业直接入组的吗?也需要走这个流程?”顾济明追问。 “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但哪怕是形式,该有的环节一个都不能少。”林晚舟挠了挠头,“要不……您也准备一套军体拳?” “笨蛋!”从堆积如山的衣服堆里,楚清寧突然探出脑袋,双马尾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你打军体拳能过关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內定人选!要是老板也来这套,卫子攸肯定直接把他刷掉!” “那你说怎么办?” 楚清寧立刻兴奋地举起手:“老板!我黑进卫子攸的私人终端,发现她特別喜欢看《霸道上司爱上我》,《是宿敌,也是爱人》这类小说!我建议您明天直接走霸道路线!” 她轻咳一声,故意压低嗓音模仿道:“『才艺?我不会。我的能力就是最好的才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 顾济明沉默。 他看向林晚舟:“你当时打的什么拳?” 第6章:少女的心事一无所知 军体拳果然还是不行,与其说是不行,倒不如说是作为才艺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楚清寧又提议唱歌,但顾济明果断拒绝。 “我唱歌不行。”他摇头,显得十分抗拒。 “我觉得还好吧。”楚清寧托著下巴,“老板你的音色不是很好吗?只不过是有些跑调而已啦,调整一下会很好听的。” “我就不会唱歌。”顾济明还是摇头。 “跑调叫不会唱的话,那我简直就是毁灭之音了。”楚清寧嚼著泡泡糖,嘆了口气,“唉,想要唱好歌也是一件难事啊。” “俺也一样。”林晚舟举手。 楚清寧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泡泡糖嚼得啪啪响:“说真的,这个『才艺关卡』本身就很离谱好吗?第九处理科招人看的是处理异常事件的能力,又不是才艺选秀!实在不行这一项我们就放弃,大不了从別的方面把卫子攸的好感度刷回来嘛!” 卫子攸,《红日之上》当之无愧的女主角,第九处理科备受瞩目的天才精英,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的小组组长。在原著中,她以敏锐的直觉和果决的行动力著称,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之一。 才艺这一关是给各个组长用来列印象分的,说白了,就是给组长们一定的选择权,就算你本人再优秀,组长不爽你,你也进不了第九处理科,所以卫子攸的印象很重要,不单单是为了进去,也是为了后面的剧情。 至少目前,顾济明不想和这位女主角交恶。 天色渐渐黑了,楚清寧已经帮他选好了衣服,制定了进入第九处理科的人设,因为要去处理別的事,所以她得先走一步了。 “那老板,我先走咯,祝您明天好运!”楚清寧笑著眨眼,给了他个离別之吻。 就剩顾济明和林晚舟了,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好死不死,隔壁又开始了,女人的呻吟络绎不绝。 林晚舟有些尷尬:“要不老板,咱们换个地方?” “没有別的地方了,我在这就这一个住处。”顾济明坐在床上,藉助终端翻看著楚清寧给他设计的人设。 “您那么有钱,就挤在这个小地方?”林晚舟有些诧异。 “嗯,不说这个了,你再给我讲讲第九处理科別的一些情况吧。”顾济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好吧,老板你想了解什么?道具,真我凭证,还是【红日】?”林晚舟咳嗽了几声,道:“其实只要您明天面试通过,卫子攸一样会向您说明清楚的,毕竟您是想走小组推荐进入怪物学院学习,她可不希望您丟他们的脸。” 林晚舟开始长篇大论的讲,讲了很多,这些都是小说中的设定,现在被一位尚未黑化的反派讲出来,有种奇妙的感觉。 顾济明对於这些设定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在等林晚舟讲完以后,他才问:“你还没有放下那件事吗?” 林晚舟的笑容消失了,连带著声音都有些落寞:“倒不是放不下,只是......” “你跟她又不认识。” “是这样,按理来说,为一个陌生人毁掉自己的前途的確太蠢了,可是,我已经不被【红日】认可了,就算我的组长能保我,我又有什么脸皮待在里面呢?” 他走到窗边,窗外,人造霓虹的光芒將夜空染成一片曖昧的紫色,远比天边的明月更为耀眼。 “从小到大,我都好心办坏事,如果在以前,我或许还能原谅自己,可是唯独那件事,我没办法原谅。因为一个无辜的生命为此死了。” 顾济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造的霓虹灯在夜晚比月亮更亮,可那些光芒都不是真正的太阳之光,黑暗浸入在每个角落,这位少年明明有著比主角更强烈的正义之心,可却毫不犹豫地走向黑暗。 反派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顾济明想到那时的自己,若是能和这些人聊聊天就好了,现在他有这个机会,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著林晚舟的肩膀。 夜最深的时候,连月亮都躲在云彩后面。 林晚舟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顾济明一个人。 他的身体开始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扭曲拉伸,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轮廓在阴影中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凝聚成一个截然不同,带著某种非人美感的存在。 这具身体发出女声,是顾启明的声音:“能不能把楚清寧踢了?” “怎么了?”顾济明问。 “我不喜欢她。”她说,“她对你不怀好意。” “但她可以被我们利用。” “即便这样我也不喜欢,一定要留下她吗?” 顾济明没说话。 他在思考顾启明的情绪,说实话,哪怕他是穿越者,但有时候,他都很难读懂这位女反派的情绪。 “我没有把她踢出组织的理由。”他说。 “那高小暖呢?”她又问,“她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这句话顾济明没办法回答。 高小暖,这个名字在宏大的剧本中轻如鸿毛。她不是命运所选中的主角,也不是註定兴风作浪的反派,她的存在对於推动既定的故事线而言,微不足道。她只是那场即將到来的灾难中,无数即將无声消逝的平凡生命之一,是歷史车轮下的一粒尘埃。 “送她去学校而已。”顾济明回答。 “你从来都不做多余的事。”顾启明说,她好像有些失望。 “你说你要站在世界的顶点,凌驾於命运之上。”她又说,“这是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可是你为什么.......” “我只是送她去学校,仅此而已。”顾济明打断了她的回答,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顾启明沉默了。 “不要在意她,送她去学校后,她就跟我们没关係了。”顾济明说道,“种子发芽了,一切都在按我们的计划走,到时候还需要你出面,所以我们先不要在意这些事了,好吗?” “好。”顾启明回答。 扭曲结束了,顾济明恢復了人身。 他给【摺尺】发了消息,让她明天派人去替自己送一下高小暖,然后便躺在床上,关了灯。 “莫名其妙。”他说。 第7章:剧情仍在掌握之中 五號大街。 第九处理科办事处。 顾济明刚踏步进入这里,就被这里的威严和恢弘给震惊了,他在小说里多次看到作者对第九处理科办事处的描写,说那里是绝对安全的场所,是怪异无法入侵的神圣之地,他当时试图画出那样的景象,但现在看起来,他画的还是太小儿科了。 大厅的视觉中心是正对面整面墙壁上镶嵌的巨大黑色“九”字。这个字体设计极具压迫感,目光向上移动,挑高的空间內,一道流畅的环形自动楼梯宛如沉睡的银龙,无声地蜿蜒而上,连接著不同楼层。楼梯材质似玉非玉,散发著温润的光泽,与周围充满科技感的环境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里便是第九处理科了,那些年看过的文字,在眼前仿佛活过来一样,顾济明深受震动。 他在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小姐姐带领下往上走去,进入了一个走廊,走廊是纯白的,尽头有一个房间,两排放著椅子,那里都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最后一个是空著的。 没有主角团的人,他略微扫过一眼,便確定了这个答案,《红日之上》的作者在描写角色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一些明显的特徵,这里没有主角团或是能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 其实细想一下也是,卫子攸小组的推荐名额只有三个,到了剧情开始,也就夏躬明为男主角动用了一个,其他两个一直到后面都是空著的。 也正是因为卫子攸小组没有动用那两个名额,男主角杨知生才不得不和別人组队,以此才碰见主角团另外两人。 如此一来,这里应该是没有重要人物了,顾济明想著,在最后一个椅子上坐下。 “你来的有些晚了,刚刚有个人出来说了注意事项,你没听到。”旁边那个男的说道。 “有吗?”顾济明问,他应该没有迟到,这一段剧情他瞭然於胸。 “没有,我本来想骗骗你的,但我发现你骗不到,你不是那种人。”那人忽然看向他,“你......嗯,很奇特。” 顾济明也看向那个人。 很普通的人,根本没有什么特別的,属於是那种扔到人群中你都找不出来的那种,留著寸头,身上一件半旧的工装夹克还沾著些许灰尘,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是面瘫吗?他看上去面无表情。 “感谢夸奖。”他说。 不是重要角色,那么对他就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当然知道自己会引发蝴蝶风暴,这是早晚的事,但至少现在,他可以从这帮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夺取到一个名额。 他算的也真是正好,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身著黑色制服的女人走出来,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顾济明知道这个女人,她叫胡灵韵,算是第九处理科五號大街分部的负责人之一,並不是卫子攸小组的,只是因为今天只有卫子攸一个人,所以她来辅助面试而已。 “看起来人都到齐了。”她扫视一圈,用了某种辨认方法,隨即笑的更加灿烂了,“按理来说,今天应该是小组面试的,但因为某些特殊关係,今天变成了组长的个人面试,你们要努力加油,爭取给组长留个好印象。” “从你开始,按照顺序进来吧。”她指向第一位。 第一位是个女生,她马上站起身,看上去有些紧张:“好,好的。” “不用紧张,放轻鬆。”胡灵韵笑著安慰,带她走了进去。 通道內安静下来,这里等待著的人都是通过自己的本事引起了第九处理科的注意,对於他们来说,这是一次跨越自身环境的机会,所以从某种角度讲,他们都是竞爭对手。 但有人好像不当回事,比如顾济明身旁这位。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位善解人意,又对我好的女朋友?”他看向顾济明,小声对他说:“你肯定没见过我女朋友,如果你见过,你也会爱上她的。” “.......”顾济明不得不看了他一眼,“你很希望別人喜欢上你女朋友?” “那怎么可能?谁敢喜欢我女朋友我就杀了谁。”他说。 “那你跟我这么说的意义在哪里?”顾济明问。 男人肩膀一抖一抖,这是在做扭捏的动作吗?配上那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好噁心。 “我只是单纯想跟你炫耀。”他再次低声说。 “好,我知道了。”顾济明点头,“你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恭喜你。” 这个男的看上去有某种精神病,换句话说,就是脑子有问题,对於这样的人,顾济明不想节外生枝,反正他不是主要剧情的人,这次大概率也会被刷下去,应付应付算了。 “这里来的人,都是因为某种技能被看中,所以第九处理科才给了一个机会,比如刚才进去那个女生,她的法学统考成绩接近满分,全球联合政府都想直接把她调往本部法学院深造,但她偏偏想进第九处理科,所以才给了她一个面试机会。”男人道。 “你知道的很清楚。”顾济明不得不又看向他。 “我是专门贩卖情报的【赏金猎人】。”男人道,“来这里的人我都调查过,想要查清楚很简单,除了你。” 顾济明眼眸微眯。 门推开了,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个女生就走出来了,她的神情很沮丧,看上去像是被骂了。 不可能有比卫子攸更天才的天才,若是想在天才面前保持傲气,下场就是这样——她低垂著脑袋,像是斗败的天鹅一样离开。 第二位起身跟著胡灵韵走进去,这时男人才低著声音道:“我向你保证,这里没有人会通过。” “你也不会吗?”顾济明问。 男人发出了某种声音,似乎是一种笑声,可能是他没办法微笑,所以才用这个代替。 “我没有兴趣,是他们说我来可以给我钱我才来的,我只想要钱。”他说。 “我给你多少钱,你能让我通过?”顾济明问。 第二位出来了,这比第一位还快,看来卫子攸不单討厌天才的傲气,还討厌蠢。 “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从来都不会狮子大开口。”他说。 “你说个数。”顾济明道。 男人拉著他的手,像是恋人一般,轻轻的在他掌心划。 顾济明平静的看著他。 “为什么有零有整?”他问。 “因为这是我女朋友一期的治疗费。”男人耸耸肩,又低声发出那种怪笑。 第8章:女主角 “你要价太高了,我没有治疗你女朋友的义务。”顾济明道。 “考虑一下吧,现在离到我还有点时间。”男人道。 话虽这么说,但出来人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其中一个,甚至刚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看得出来,卫子攸小姐还是个顏控。 “时间不多了。”男人提醒。 “我想问,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怎么阻止我?毕竟你连我的背景都没查出来。”顾济明问。 男人又发出了那种怪声了,他看起来压根不打算说,只是用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顾济明。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顾济明道,“你有绝对的信心能討到卫子攸的欢心,这种信心,来源於你掌握的关於卫子攸的情报,卫子攸小组的名额只有三个,你只要把情报卖给另外两个人,你自己再努把力,就可以把我挤下去了,是吗?” “差不多。”男人道。 “陌生人之间是没办法建立信任的,这买卖对你不合算。”顾济明摇头。 “谁说是陌生人了?”男人反问。 他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四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整齐划一的像机器人。 “那些人一定会淘汰的,剩下的都是我的人。”男人道,“本来我就是带兄弟们走个过场,但现在有了你,我想赚一笔。” 顾济明轻轻哼了一声,在这样寂静的走廊中,几个人直勾勾地看著你应该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但顾济明一点都不害怕,他就那么镇定自若地坐在那,像是一座山,根本没有把男人的话当回事。 “我不吃威胁。”他说。 “你要愿意给钱,我跪下来求你也行。”男人道。 顾济明没说话了,他不想再跟这个男人交流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接下来的人时间明显被拉长了,等到男人自己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居然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顾济明是最后一个,他看见男人出来的时候径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是不想得罪你的。”男人说,“看你自己的了,另外以后有情报需要,可以找我。” 他留下一个名片和一个背影,就这样离开。 “最后是你了,顾济明,是吗?”胡灵韵带著笑站在门口,“跟我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济明把名片放在兜里,起身跟著胡灵韵走进去,穿过一段走廊,又打开一扇门方才进入。那里面是一个很大很空的房间,周边一圈都是落地玻璃,空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 正中间的九字標誌下,摆著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著一个少女,身高不高,银白色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像是个洋娃娃。 胡灵韵微笑点头,示意人带到了,便退了出去。 “顾济明是吗?”她拉高椅子,好看的玫瑰色瞳孔看著他。 “是我,组长您好。”顾济明站直,对著她行礼。 卫子攸,《红日之上》的女主,作者在书里是这么描写她的外貌的:【卫子攸是出乎意料的娇小玲瓏。她的骨架纤细,肩线柔和,即便身著裁剪得体的服装,也掩盖不住那份盈盈一握的脆弱感。银白色的长髮是她最显著的標誌。那发色比月光更纯粹,比雪花更冰冷,自头顶倾泻而下,如同银河般流淌,直至她那纤细的腰肢,甚至在行走间,髮丝还会轻柔地拂过她大腿。当然,最夺人心魄的,还是她那双玫瑰色瞳孔】 白毛,红瞳,萝莉身,卫子攸的三大標誌。 嘴硬,心软,体力差,卫子攸的三大萌点。 他记得自己之前偷偷上网的时候,看到《红日之上》的论坛有许多人探討过卫子攸,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帖子是《论我们为什么需要卫子攸》以及《被卫子攸爱上到底有多爽》。 那两篇帖子的槽点让他无法忘怀,以至於现在有些无法直视卫子攸。 “你在我们网站上的答题几乎全对,所以我们愿意给你这个机会,那么,展示你的才艺吧。”卫子攸伸手,示意顾济明可以开始了。 让他展示才艺,而不是直接让他滚出去,说明至少顾济明的形象在卫子攸心里是合格的。 他深吸一口气,形象合格的话,接下来就要看他的操作能否让这位女主角满意了。 “我的才艺是下棋,我想跟您下一盘。”顾济明说。 “下棋?”卫子攸头顶上的呆毛动了动,“和我吗?” “是的。” “什么棋?” “都可以,您选。” “哪怕是下棋最厉害的人,在跟ai下以后都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平局。”卫子攸道,“而我就是那个可以和ai下平局的人,你確定跟我下吗?” “嗯。”顾济明点头。 他注意到那双玫瑰色的瞳孔落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好像这个时候来了兴趣。 “请坐。”卫子攸示意他坐下。 原本整洁的办公桌忽然浮现出虚擬棋盘,那是象棋,是全球政府建立之前,来自古华夏的棋子游戏。 “象棋,会下吗?”她说,“这个棋种有些古老了,现在会下的人不多。” “会。” “那咱们来吧,快棋可以吗?” “可以。” “不用我让你?我可以让你三步,除了將军,你可以隨意吃子。” “不用。” “那来吧。” 两人啪啪下起来。 虚擬技术在小说这个架空世界里已经发展的很完善了,它不单单是模擬棋盘那么简单,连声音都能模仿出来,让人感觉真的有一盘棋在桌上。 和卫子攸下棋,是他昨天思考以后的结果,当然了,他的两位手下是不赞成的,其中最反对的就是楚清寧。 “和卫子攸下棋不就是找虐吗?”楚清寧诧异的看著他,“老板,卫子攸的情报我都给您了,她可是天才,天才啊!还不是那种偏科的天才,是那种学什么会什么的天才!哪怕是ai和她下,都只能下成平局!” “那我和她下成平局不就行了?”顾济明说。 “可是您怎么和她下成平局?”楚清寧焦急道,“我能黑进第九处理科的虚擬网络倒没错,但我一定会暴露的,我现在还没有把软体程序开发好,所以......” “不用担心,我能跟她平局。” 顾济明打断了她的话。 “我勉强也算是个天才吧。” 啪。 最后落子。 “这么多年,除了ai,我还没跟人下棋平局过。”卫子攸笑了。 她那一笑,如冰河炸裂,梅花在严冬盛开,让人挪不开眼。 “你是第一个。”她说。 第9章:宿敌 顾济明点头,这个时候他既没有谦虚的说没有,也没有霸道的说什么宣言。 他就是平静的点头,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卫子攸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摊开在桌上,说道:“才艺这关很不错,接下来我们就正式开始面试吧。” 顾济明点头,他早就准备好了,身为铁桿书迷的他,早就知道第九处理科的所有面试流程,他们会把发生过的异常类案件总结成选择题,让受测者回答,根据受测者回答的时间,反应,是否真心等来测试受测者是否有资格加入第九处理科。 “我的问题是,你觉得我想问你什么?”卫子攸轻声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济明眼眸微眯。 这不是剧情里该有的问题,蝴蝶扇动翅膀,却在別的地方掀起风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如同蝴蝶一般引发连锁反应,但没想到时间会来的这么快。 他一瞬间就理解了卫子攸的意图,但理解归理解,他要如何应对?要如何回答才能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我如实回答的话,你们会抓我吗?”顾济明问。 “情报搜集,也是第九处理科人需要学习的一环。”卫子攸道,“我们会故意对外开放一些情报,要不然你以为刚刚在外面和你搭话的那个人是怎么探究到我们的面试题的?” “面试早就开始了,在你们赋予我们面试资格的时候就开始了。”顾济明说。 “对,是这样。”卫子攸又笑了,啪一声合上笔记本,“本来想按照流程问你问题的,但你比他们都厉害,厉害的人就不能按照常规走,所以我换了问题。” “来,顾济明,告诉我,我原本想问你的是什么?” 顾济明沉默的看著她手里的笔记本。 “我或许会撒谎。”他说。 “那是你的自由。”卫子攸道,“撒谎,还是说实话,都是一个人的自由,当然了,一个人在行使自由的时候,不能去阻止另一个人去行使他的自由。” 顾济明儘量放缓自己的呼吸,让他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异常,这真是个两难的问题啊,他要是说实话,那卫子攸就要查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得知这些面试题的,薪火之盟搞不好会被查出来,他要是说谎......就像卫子攸说的那样,说谎是他的自由,如果被卫子攸看出来了,那么就不要怪她行驶她的自由了,她起码要探究他为什么要说谎。 “你原本不想问我问题的。”顾济明回答,他第一次感觉到想在一个人心里留下好印象是如此之难,尤其是对於一个天才。 “这个回答有意思。”卫子攸保持著微笑,从那个笑容里根本看不出她的所思所想,“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很寂寞,在我能和你下成平手的时候你就想让我直接通过的,因为你知道我是天才,天才可以不按照流程走的,可是你在拿起笔记本的时候,还是改变了想法,你还是想测试我,或者说,和我玩玩。”顾济明说。 这是很冒险的一步,就算顾济明很了解卫子攸,这也是冒险的一步,她可不是书里冷冰冰只会跟著作者文字走的角色,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真正的天才,天才诚然是寂寞的,可是也会厌恶被人揣摩想法,最主要的是,她肯定能看得出顾济明在取巧。 所以这是冒险的一步,但顾济明不得不走。 “是,你说得对,我本来想直接让你通过的,但这不符合流程,所以还是得走走。”卫子攸点头。 “可您还是改变了问题,所以组长是想和我玩玩?”顾济明问。 书里的卫子攸,作者多次描写她是孤独和寂寞的,唯有在调查顾启明还有对付血月选中的各个罪人时,她才能稍微兴奋一点。 “我曾听老人说,人的命运就像引力一样,会吸引来朋友,爱人,敌人,亲人等等,每个人的命运不同,所吸引的人也不一样,但最重要的是,由命运吸引而来的人,双方一定会有强烈的感觉,而且越是和自己相像,越说明对方会成为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卫子攸道。 “那我希望不要和组长成为敌人的好。”顾济明道。 卫子攸笑的更好看了,她真的就像寒风中的梅花,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可惜你选择了取巧。”她还是点破了这一点。 “天才不喜欢被探究。”顾济明道,“我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 討好天才的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是一个天才,顾济明理解这一点,他同时也理解卫子攸的话,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確实是相像的,可是他们也有不一样的点,比如卫子攸遇见了苏婉兮,而顾济明则是遇见了仿生人父母,遇见了那个从血月中的反派.......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再相像的两个人,都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这样的人,一般都称之为宿敌。 但至少现在,落下风的是顾济明,他必须得想办法把局面扭转回来。 “你带著深沉的秘密,可是不为钱,不为权,那你为什么要进入第九处理科呢?”卫子攸问。 “这个理由我必须回答吗?”顾济明问。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一个人总是有自己的自由的,但他不能去阻拦別人的自由,就好比一个人可以杀人,但这就別怪被杀那个人的亲人会去恨他。”卫子攸道,“回不回答,都是你的自由。” “我想要见你。”顾济明说。 卫子攸愣了,她的笑容在这一刻消失。 “打住,不要给我来那种如同言情小说一样的剧情。”她试图预判。 “但实话就是这样,我很孤独,非常孤独,天才都是孤独的,所以我渴望找到同伴,於是我选择了你,不顾一切的奔向你,就像飞蛾扑火。”顾济明说。 卫子攸炸毛了。 书里说过,卫子攸是会炸毛的,她就像猫一样,要是別人把她惹急眼了,她头上那根呆毛会竖起,会恶狠狠地瞪著你,然后露出小虎牙,看准机会在你的脖子上咬一口。 她现在就有这样的趋势,至少那个小虎牙已经露出来了。 第10章:三位候选人 卫子攸在想,这个叫顾济明的脑子烧坏了?他把她当成了什么?某本小说的女主?以为同样是天才,露出一点相似的孤独感,自己就会同情,就会心软,就会大度的不去追究他的秘密让他进来,然后跟他谈一段惊天地动鬼神的恋爱? 她脸色涨得通红,觉得被耍了,甚至怀疑这个顾济明在轻看自己。 她深吸几口气,收起扑上去咬人的欲望,也不笑了,冷冷的看著他。 “你在轻看我,还是说再挑衅我?”卫子攸看著他问。 “怎么想是您的自由。”顾济明嘆了口气,“我真的很孤独,有时候,我也是需要人的,我渴望有人理解我,至少我就不会希望能和我下平局的是ai。” “你给我滚出去!”卫子攸砰一声拍桌,“你把我当笨蛋了吗?现在,立刻,滚出去!胡灵韵,胡灵韵,你在哪?把这傢伙给我带走,带的越远越好!” 门开了,胡灵韵带著无奈的笑走进来:“面试结束了,您这边请。” 顾济明跟著胡灵韵走出去,直到关门,他还能听见卫子攸在骂。 “真少见,我第一次见卫组长发这么大火。”送他离开的路上,胡灵韵感慨。 “这么看来,我是没戏了?”顾济明无奈笑笑。 “那也不一定,这种事谁知道呢。”胡灵韵笑,“古华夏区的老话,爱之深,恨之切,或许卫组长是很看重您的,但您的表现让她不满意,所以她才这么生气,可是换个角度想,她还是对你抱著某种期待的嘛。” “承您吉言了。”顾济明笑了笑,跟她握手道別。 今天的棋局,是平局啊。 他离开第九处理科的办事处,步伐稳定地走入一处监控的视觉盲区。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体型衣著都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便从阴影中走出,朝著国区十一区第二十四號大街的方向走去。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替身。 而顾济明本人,则悄无声息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楚清寧正嚼著泡泡糖,发出的“啪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她那双马尾隨著她嚼动的节奏轻轻晃动,带著少女特有的跳脱。 一见顾济明进来,她立刻侧过身,好奇地问道:“怎么样老板,一切顺利吗?” “我觉得还行,但最后我感觉卫子攸想咬我。”他说,“她很生气的让我滚,所以我滚出来了。” “您把她惹生气了?不应该啊,我的人设制定应该不会出现问题才对,她不吃霸总宿敌这一套?”楚清寧难以置信。 “谁知道呢。”顾济明耸耸肩。 “那我们的计划还要执行吗?”楚清寧吹著泡泡问。 顾济明看了她一眼,抬手就把她泡泡戳破了:“计划肯定要执行,替身那边没问题吗?” “这个您放心,卫子攸再怎么查,您也是住在国区十一区第二十四號大街的无业游民。”楚清寧嘿嘿的笑。 顾济明点头,示意开车,这个时候楚清寧又想蹭过来了,但左手不受控制地把她推开。 “別那么冷淡嘛老板,抱一个。”她叫囂。 但这只手不是他控制的,或许顾启明真的很不喜欢她。 黄昏,第九处理科办事处,小组集结房间。 卫子攸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叶无忠站在旁边帮她整理文件,拿起顾济明那份时说:“所以您打算选他了吗?” “嗯,他很有意思。”卫子攸点头,眼皮抬也不抬,“这一次有意思的人有两个,我把另外一个推荐给夏洛特了,让她去接触,看看她有没有推荐的意愿。” 她顿了顿,说道:“也差不多了,她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略显突兀的敲击声从房间的落地窗方向传来。 “不好意思~请问有没有哪位能帮我开一下窗户?”只见一位金髮女子,如同灵巧的壁虎般,正稳稳地趴在高楼外侧的玻璃幕墙上,笑吟吟地敲著窗玻璃。 她的目光落在叶无忠身上,“那边的帅哥,帮个忙让我进来好吗?” 这位金髮女子身材高挑,上身的外套隨意地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合身的衬衫,下身穿著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完美勾勒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叶无忠打开窗户,她一个翻身进来,顺带给了他一个飞吻。 “我那边接触完了,不愧是小攸攸推荐的男人,我很满意。”女人眨眨眼,看向闭目养神的卫子攸,“不得不说,小攸攸,你看男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 “如果你继续用那种轻佻的称呼和浪荡的语调跟我说话,我立刻把你从这扇窗户扔出去。”卫子攸猛地睁眼,声音冷得像冰,玫瑰色的瞳孔里凝著寒霜。 “那我怎么叫你,组长~这样?” “能安静的滚开吗?” “真没劲。”被称作夏洛特的金髮美女甩了甩她那头丰盈的大波浪捲髮,光泽流动如同熔化的金子,“要不是苏婉兮临行前非要把组建小组的权力移交给你,就凭你一个刚通过考核的小丫头,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她完全无视了卫子攸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將身上那件外套脱下,隨意地丟在一旁的扶手椅上。然后姿態慵懒地陷进沙发里,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纤细的脚踝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叶无忠適时地从冰箱里取出一杯早已准备好加满冰块的饮料,递到她面前,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怎么样,夏洛特?”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你亲自担保进入第九处理科的那位新人,是叫陆小路对吧?那位在圈內颇有名气的【赏金猎人】,他今天的表现还让你满意吗?” “相当不错。”夏洛特接过饮料,红唇轻轻含住吸管,慢条斯理地啜饮了几口,才继续说道,“他的临场反应、行动速度、思维敏捷度,都超出了我的预期。除了对他那个小女朋友有点过分痴情,看起来像个恋爱脑之外,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那个小女朋友,好像是某个怪谈世界的受害者对吧?不仅精神受到了严重衝击,至今还在接受封闭治疗,蛮可怜的。”叶无忠道。 “所以说,他需要钱啊。”夏洛特撇了撇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沾著饮料水珠的吸管,“但你知道,我是最不缺钱的,我跟他说了咱们第九处理科的福利,並且告诉他由我个人出资,先帮他垫付她女友一期的治疗,他马上答应了。” “如此一来,除了夏躬明那边还没有推荐人,我们小组已经推荐了两位了。”叶无忠点头道。 第11章:卫子攸小组 卫子攸小组总共四人,分別是卫子攸,叶无忠,夏躬明,夏洛特。 按照一人推荐制的原则,除去已经向第九处理科推荐人的叶无忠,还没有推荐人的也就是卫子攸,夏躬明,夏洛特三人。 夏躬明是最懒散孤僻的,让他推荐人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他们小组里剩下的,其实也就两个名额。 “这样也行,至少对上面也能交差了。”叶无忠点头,“一位素质不错的赏金猎人,一位答题满分的天才,也算的上我们对的起第九处理科了,只是学院的学习小组一般为三人,我们这里如果缺的话,上面很可能会把別组推荐的人合併过来。” “那就合併唄。”夏洛特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夏躬明那个邋遢大王不推荐一个呢。” 叶无忠道:“我们可以替他推荐一个,只要他同意就好了。” “算了啦,谁知道他怎么想,跟他共事那么久有时候我都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夏洛特不耐烦的摆手:“別去操心这多余的事了,我们小组过来这里是调查罪人的痕跡的,不要在別的事上多浪费时间了。” 叶无忠点头:“说的也是,但现在到底是有了推荐人,调查罪人的痕跡也不急於这一时,正好执法队那边转过来两个案子,都怀疑和神选者有关,夏洛特和组长可以带著两位新人练练手。” “好麻烦,我不想带新人。”夏洛特当即拒绝。 “发我看看。”卫子攸倒是来了兴趣。 “好的,我发到我们小组里面了。”叶无忠凭空点了几下,“这两件都是疑似和神选者有关的事,执法队那边確定不了,才转交给我们。” 卫子攸点头,坐直身子,操控自己的终端。 “顾启明?”她忽然出声询问。 “一个女孩,她的档案都在里面,和顾济明没什么关係。”叶无忠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替她回答。 “嗯,看著的確没什么关係,真有意思,她的养母死了,看上去是被一个男人杀死的,但进出却没有痕跡,嗯......像是神选者干的事。”卫子攸摸著下巴考虑。 “一共是两个案子,除了这个,还有一个虐杀情侣案,看著也像是神选者乾的,你若是对这个感兴趣,那个便给夏洛特和陆小路吧。”叶无忠道。 “等等等等,我都说了我不要带新人啦!”夏洛特当即尖叫起来。 “你对他印象不是挺好的吗?”叶无忠无奈的笑,“你现在算是他负责人了,起码得让他熟悉一下流程,要不然后面测试通不过怎么办。” “我才不要和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单独出任务,安啦安啦,无所谓的,他肯定能通过的。”夏洛特摆手,不当一回事。 叶无忠挠挠头,嘆道:“也罢,那这个案子我看夏躬明有没有兴趣,他也没有我就转交到別的组吧,你们啊,真是......” 夜晚笼罩,霓虹灯的光再次亮起。 顾济明坐在床上,旁边房间又响起了声音。 那对情侣还真是乐此不疲,这间房子本来就不隔音,今晚顾济明算是別想睡了。 他面容忽地扭曲,顾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按照你所说,卫子攸已经对你產生兴趣了,那你是不是不要出现在这里为好?” “那边有替身。”顾济明道。 墙面在震动,薄薄的墙,抖下了些许灰尘。 “这条街你认识那么多人,那个叫高小暖的.......”看样子顾启明还是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她和她爷爷都走了,【摺尺】给我发了消息,为了陪孙女,那个老人也不会回来了。”顾济明说。 “只有死人会保守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顾启明听起来有些生气。 顾济明没说话。 终端那边接收到了消息,来自第九处理科的。 “面试通过了。”他说。 “是啊,如你所说,她確实对你感兴趣。”顾启明在冷笑。 “.......” 顾济明说不出什么话,他再次缓缓躺下,只觉得身躯僵硬的厉害。 【我根本不在乎那个】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沉重的夜色將他彻底吞没。 第二天一早,还是熟悉的五號大街。 第九处理科办事处,顾济明再一次踏入这里,但来接引他的胡灵韵並没有带著他往办公区走,她带著他坐上了私密电梯,这部电梯是通往八楼以上的。 “第九处理科的人以小组为单位,基本上要各个区到处跑,所以设立办事处的意义还有一个,就是让他们得到充分的休息。”胡灵韵笑著跟顾济明解释。 “外勤和后勤都住在这里吗?”顾济明问。 “那是当然的,但你想回自己的房子也没问题,前提是你有。像我们这里,大家都会住在办事处,毕竟这里条件很好,更何况五號大街的房子寸土寸金,基本上都买不起。” “能免费住在第五號街就算不错了。”顾济明道。 隨著叮一声,电梯门开了,这一层是第九处理科人员专门用餐的,只有一桌有人,显然是清过场了。 卫子攸坐在主位,叶无忠坐在她旁边,剩下两个位置,一个坐著金色大波浪的美女,还有一个坐著鬍子拉碴的大叔。 “人我带到了,各位慢用早餐。”胡灵韵將顾济明引到桌前,便礼貌地转身离开。 顾济明看著四人,刚要开口:“我......” “我叫夏洛特·菲茨威廉,完整的姓氏是菲茨威廉-斯图尔特。”那位金髮美女忽然起身,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你叫我夏洛特就好。” “......你好。”顾济明连忙抽出手臂,远离她几步,“很高兴认识你。” 夏洛特被他的举动搞得愣住了,她原本还想著是否要行一个友好的贴面礼,但对方这样让她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体臭:“你后退干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恶魔。” “男女授受不亲。”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种人的脑迴路真是奇葩,难怪能被卫子攸看上,夏洛特嘖了一声,不再试图靠近,带著些许无趣的表情,转身走向餐桌,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第12章:向组长献上忠诚 “不用理她,夏洛特就是这个毛病。” 卫子攸的语气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她坐在主位,向顾济明一一介绍:“这位是叶无忠,这位是夏躬明,都是我的小组成员。” 叶无忠看上去是最正常的一个,脸上带笑,邀请顾济明坐下。 而那位叫夏躬明的大叔则不一样,他在那里用刀叉玩著盘子里的食物,眼皮耷拉著,看上去快睡著了一样。 “您好。”顾济明选择回应叶无忠。 “一起吃点吧。”卫子攸说道,“第九处理科的伙食还是不错的,你也尝尝。” 早餐的確很丰盛,蓬鬆的麵包,一块带著酱汁的煎鸡胸肉,水煮蛋,一碗中式餛飩,一杯牛奶,带著香味的鱼卷,丰盛的早餐暂时压下了古怪的气氛,大家都在吃,看上去就像一家人一样。 期间,这些人在旁若无人地聊天,叶无忠讲了一件卫子攸的丑事,说她那么天才的人,居然有一次走路看书的时候,被突然衝出来的狗嚇哭了。夏洛特一直在谈昨天那个男人,说他有多么优秀,唯一让她头疼的就是那是个恋爱脑,为了那女朋友要钱不要命。夏躬明说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应和,毕竟他看上去快睡著了。 忽然,叶无忠凑到顾济明身边,话锋一转,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起第九处理科的种种“优势”。他声称这是全球政府的直属机构,匯聚了来自世界各地,因对抗“怪异”而集结的精英,听起来就像漫画里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组织一样酷炫。 他甚至摘下手腕上一块造型科技感十足的手錶,当场在空气中投射出全息影像,向顾济明展示他们在各地执行任务的现场照片,民眾的感谢信,以及某地区代表赠送的荣誉奖章。 顾济明沉默的听了好久,感觉自己面前不是什么对抗怪异的组织,反而像传销。 “你知道在第九处理科最重要的是什么吗?那就是忠诚。”叶无忠说道。 顾济明看他:“......忠诚?” “是啊,忠诚。”叶无忠笑道,“你是由我们小组推荐的,以后自己成立了小组,也得和我们一起商量建立小队,而由我们出头建立的小队,能给出的福利是:安全保障绝对到位!我们不会让你去处理那些危险的怪谈世界,只需要做一些后勤保障工作就行!实在不行,你每天按时打卡也能过关!福利待遇更是没得说,我们给你开的点数是一年六十万!” 哪怕是顾济明,都有些吃惊叶无忠提供的待遇。 “原来第九处理科福利待遇有这么好。”书里没写过待遇这方面的事,但他记得第九处理科的待遇应该没这么好。 “不是第九处理科,是我们。”叶无忠竖起手指笑道。 “所以才说忠诚啊。”顾济明听懂了。 “哈哈哈,忠诚就是这样的嘛,人类最需要的就是忠诚,不单单是对第九处理科,也是对最开始扶助自己的人,就拿我来说,哪怕我现在是卫组长手下的人,也不能忘了当年我那位介绍人推荐我进入第九处理科的恩情嘛。” “所以你才把他孙子推荐进入第九处理科了。”夏躬明耷拉著眼皮,忽然吐槽了一句。 顾济明默默听著,他对这一切感到好奇,毕竟看小说的时候,这些东西可不会写明,最主要的是,他发现卫子攸小组不是铁板一块的,至少现在,他就能感觉到有些人和这个小组就很不合。 “啊哈哈哈,这话倒是没错啦。”叶无忠看上去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所以说,你才要珍惜这个机会,卫组长是天才,她能推荐的人,肯定也是天才。” “我吃完了。”夏躬明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走了,双手插兜,弓著背,像是工地搬砖的老人。 “这个时间我们也得走了,还有任务要做,让卫组长给你讲解吧。”叶无忠说著,拉夏洛特起来。 “你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喂!”夏洛特嘴里塞著麵包,眼中带著抗议。 但叶无忠根本不管这那的,就这么把她拖著走了。 於是餐厅里只剩下了顾济明和卫子攸。 空气有些凝固,卫子攸不开口,顾济明也不好开口,他只能耐心的坐在那里,看著卫子攸慢吞吞的喝著碗里的汤。 他知道卫子攸一定会让他进来的,別看她昨天破防了,但就是因为他说到了那个关键才破防的——孤独,是的,就是孤独,卫子攸一直是孤独的,这种孤独从书开始的时候就是,一直到很后面都没有消除掉。 有人说天才都是孤独的,但作者在那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天才,而是只要是人,就是害怕孤独】 卫子攸放下碗:“你也不催我。”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抬眼瞪了顾济明一眼。也许是又想起了昨天被天才孤独论激怒的窘迫,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但好在,这份彆扭没有耽误正事。她操纵著终端,给顾济明发送了一个消息。 “好友加上,我把案件的基本信息发给你看。”卫子攸道。 顾济明乖乖的加了卫子攸为好友,她的头像是一只高傲地抬著下巴的布偶猫,那神態和气质,简直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他看著卫子攸发来的案件信息,那正是顾启明的案子。 “我不认识她。”顾济明说道。 “知道,我们早就调查过了,你要是认识,你以为你还能进来吗?”卫子攸不耐烦说道,“不用把你的聪明花在证明清白上,只需要专心考虑案子就可以了。” “你是我的人,从今以后都是。”她又补上了这一句。 於是顾济明又开始看,看完后才说道:“这个叫顾启明的有问题。” 卫子攸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怎么说?” “一个长相优越,家境富裕,且女朋友眾多,甚至在传唤他来时还准备跟人上床的公子哥,结果在跟这个叫顾启明的谈柏拉图式恋爱?” 顾济明道:“我的意见是,马上抓捕这个叫顾启明的人,由我们第九处理科来审。” 第13章:孤独 卫子攸打了个哈欠:“我昨天下午看到案件以后就让他们去做了,但顾启明已经消失了,他们找不到她。” “什么,消失?”顾济明一愣。 “是啊,很神奇对吧,执法队放了她以后,她跟著赵凌鹏去了五號大街,进了酒店,然后就不见踪影了,我们只能从几个街区看到她路过的片段,但完全找不到她的人。”卫子攸道。 这样的手段,简直就像神选者。 “那我们也要知道更多的细节。”顾济明道,“先去找那位苏队长,和她对接一下吧。” 卫子攸忽然不说话了,头上的呆毛耷拉下来。 “我不想见那个人。”她说。 於是顾济明也选择了沉默,他是知道原因的,卫子攸的介绍人是苏婉兮,苏婉兮是苏未央的姐姐,那是一个很好的人,可那样好的人,却因为她妹妹的缘故死在了一位神选者手上。 空气都沉重起来,为此默哀。 “你先吃吧。”卫子攸起身,去了厕所。 她踮著脚站在洗手台那里,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样,但在她视角里,却十分脆弱。 大家都说她是天才,可天才也十分脆弱。 最先说她是天才的大概就是那位院长了,但那位院长高兴的夸她不是因为她是天才,而是她这个天才可以给她带来一些东西,她果断地匯报给了第九处理科,来的人就是苏婉兮。 “如果感到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 她这时才记起,原来苏婉兮从来没说过她天才,她和別人都不一样,她是第一个跟她说,天才也是可以哭的人。 卫子攸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会哭,哪怕苏婉兮死的时候都没哭,她可能是天生泪点就高吧,苏婉兮死去的那些日子,她只是把自己卷在黑暗的角落,不去面对阳光。 是悲伤还是恨?她也说不清,她只知道,若不是苏未央,苏婉兮不会死。 她抬头看著镜子,镜子里,顾济明正站在她背后。 “这里是女厕。”她说。 “反正你们都清场了,一样的吧。”顾济明说。 “別多好奇,就算你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波动,我也不会把故事告诉你的。”卫子攸道,“倒是你,不奇怪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个案子吗?” “多少能猜到一点。”他回答。 卫子攸转身,这才发现顾济明原来有这么高,而且还很壮,在他面前,自己像个小矮人。 “你这样是刷不了我好感度的。”卫子攸说。 但顾济明没有应她的话,而是低头直视那双玫瑰色瞳孔:“有人告诉我,最好不要直视镜子里自己的双眼,因为那是迷茫之人的表现。” “封建迷信。”她说,拍了拍顾济明的手,示意他跟著她走。 他们出了女厕,往电梯那里走去,顾济明看著桌上的剩菜,问:“不吃了吗?”他有些心疼浪费的粮食。 “我吃饱了,我房间里有餐饮服务,你如果没吃饱我可以帮你点。”卫子攸头也不回。 好吧,即便这样,顾济明也趁这个机会把餐盘里的一点香肠塞进嘴里,能吃一点是一点。 他们坐著电梯来到二十四楼,这一层的房间没有標著数字,而是標记著某某某专属,所以自然而然,他们来到的正是【卫子攸专属】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这里。”卫子攸用指纹打开房门,对他说道:“以后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这算是邀请我进入你房间吗?”顾济明问。 “什么意思?”卫子攸反问。 “我一般不进別人房间,除非那人邀请我。”顾济明道,“这也算是我的规矩。” “也是【有人】跟你说的?”卫子攸问。 “算是吧,那人跟我说的挺多的。”顾济明点头。 “那便是我邀请你的,这样可以了吧?你的规矩真多。”卫子攸拉开门把手,请他进来。 很乱的房间,不能说脏,但肯定是乱。 三房一厅的豪华间,客厅有虚擬屏、智能沙发、清洁机器人等各种高科技產物,左右两个通道通往两个房间,一个臥室一个书房,厕所在走廊,直走是餐厅,还有吧檯和酒柜。 “有想喝的自己去酒柜那边拿。”卫子攸说道,“我去臥室换一身衣服。” 卫子攸果然是和书里描写的一样,是个没办法照顾好自己的人,和其他主角团的成员不同,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忙而无暇照顾自己,卫子攸不一样,她是真的生活白痴。 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仍然是休閒装,只是看起来是儿童款,上面带著动漫猫头。 顾济明不想看的,但他真的无法无视这个猫头。 “怎么没去拿喝的?一定要我去给你拿吗?”卫子攸瘫在沙发上,抱怨顾济明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顾济明挪开眼神,卫子攸没说什么,那他更不会说什么了,但他走到酒柜那里还是有点绷不住了——哪有什么酒啊,一柜子的饮料。 “给我拿一瓶,我要酸奶,谢谢。”卫子攸在沙发上喊。 『你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顾济明在內心想,打开酒柜拿了一瓶儿童酸奶。 他真的感觉这段路有些长了,不知道是靠著什么勇气走回来把酸奶递到卫子攸手上的,他看著这位天才开瓶盖开了半天,最后甚至用嘴咬开的瓶盖。 “你没给我拿吸管,算了,下次记得就好。”卫子攸用嘴嘬著,含糊不清的说。 “我记得了。”顾济明点头。 “你不喝吗?这家酸奶挺好喝的。”卫子攸看著顾济明两手空空,“难道你真想喝酒吗?” “不用了,谢谢。”顾济明婉拒。 卫子攸头上的呆毛动了动,她放下酸奶瓶,说道:“我算是认可你的理论。” 来了,顾济明装作平静的模样,问:“什么意思?” “你昨天说的有些话,我勉强算是认可。”卫子攸点头,“天才都是孤独的,所以你为了摆脱孤独,因此选择了我,这句话我相信了。” 顾济明微微低头:“感谢您的信任。” “我不喜欢叶无忠,但是他说的有些话我还是认可,比如忠诚。”卫子攸道,“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把心交给了另一个,如果另一个轻易辜负了,那未免太伤那个人的心了。” “顾济明,你是忠诚的吗?” 第14章:特大暴雨预警 “我是。”顾济明点头。 卫子攸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居然是真话,让人吃惊......” “我从来都是忠诚的。”顾济明道,“而且我跟您想的一样,如果一个人平白无故的把心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却伤了他的心,那第一个人未免太可怜了些。” 卫子攸没说话,算是默认。 喝酸奶咕嚕咕嚕的声音又起了,顾济明下意识看向卫子攸,在这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对方透露出来的悲伤。 “嗯,是啊,这样太可怜了。”卫子攸说。 “所以,你应该明白如何对待我了吗?”她刚说完这句话,忽然话锋一转,“我介绍你进入的第九处理科,以后你我便绑定在一起,你若是背叛,我也会受到牵连。” “明白。”他说。 “你带著秘密,没关係,我们都带著秘密。”卫子攸道,“你很聪明,也的確算是天才,能和我下成平手,你是第一个,所以我已经记住你了,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都能保你,你明白吗?以后在第九处理科,谁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好的。”他说。 “还有,我虽然保你,但有些事你也別做的太过火了,我可以不过问,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卫子攸说:“还有......” 她一连说了许多个还有。 “......就这些,记住了吗?”卫子攸问。 “记住了。”他回答。 卫子攸满意点头,从今以后,她也是在第九处理科有小弟的人了,虽然这个小弟比她高,比她壮,但小弟就是小弟,为自己跑腿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案子疑似和神选者有关,你还没有道具和真我凭证,所以你只需要推理和搜证就好了,我为你兜底。”卫子攸道,“让我看看你天才的一面吧,你不会只在下棋方面有天赋吧?” “那不会。”顾济明摇头。 “非常好,我们开始吧,我不想去接触苏未央,你还有別的办法入手吗?”卫子攸问。 “有,我想想。”顾济明说。 时间过得真快,一点一点的,太阳西下,夜幕降临,一天又要过去了。 【本区气象台为你报导,特大暴雨即將来袭......】 苏未央把车停在路旁边,眼睛带著血丝,她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 小黄鸭的故事......她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她回了一趟老宅,拿到了自己的日记本,然后她就想起来了,这是姐姐讲过的故事。 大概是逃避吧,自姐姐死以后,她就忘了很多事,怎么会忘了那么多事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小黄鸭的故事出自法国女作家chéri写的一本书,全名叫《你还记得你的勇气吗?》,那是个很天才的作家,这个故事还是她小时候写的,全文如下: 【在一个寧静的湖边小镇,住著一个名叫小诺的男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诺天生性格內向,害怕与人交谈,甚至不敢独自走过家门口那条昏暗的小巷。 每当遇到困难,他总是下意识地躲到父母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父母为此忧心忡忡,直到小诺七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只闪著金光的玩具小黄鸭。 这只小黄鸭並非普通玩具。 它的眼睛像两颗湛蓝的宝石,羽毛仿佛镀著一层阳光,更神奇的是,它总会在小诺害怕时发出温暖的微光。 第一天夜晚,小诺抱著小黄鸭入睡时,竟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说:“別怕,我会陪著你!”从此,小诺无论去哪里都带著小黄鸭,甚至把它装进书包偷偷带去学校。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学校举办了一场森林探险活动,小诺不幸在茂密的树林中迷路。 雷声轰鸣,树枝在风中像魔爪般摇曳,他缩在树洞中瑟瑟发抖。 正当绝望时,书包里的小黄鸭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个细小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诺,你看!萤火虫为我们引路,雨水会洗净道路,你是最勇敢的孩子!” 小诺颤抖著捧起小黄鸭,它的光芒仿佛化作一道金色的桥樑,指引他一步步走出迷宫般的森林。 从此,小诺渐渐变了。 课堂上他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运动会上他报名参加了曾不敢想像的接力赛。 每当犹豫时,他总会摸摸口袋里的小黄鸭,仿佛听见它说:“你比你想像的更强大!” 一年后的社区才艺表演中,小诺甚至站上舞台,独自朗诵了一首关於“勇气与友谊”的诗。台下掌声如潮,而他只是悄悄对口袋中的小黄鸭眨了眨眼。 许多年后,小诺已成为一名自信的探险家。 他走遍世界,却始终將那只褪色的小黄带在身边。 有人问他勇气的秘诀,他笑著说:“每个人都需要一点光,而我的光,来自一只永远相信我的小黄鸭。” 而小镇的孩子们之间,也开始流传一个传说,每当夜晚降临,一只闪著金光的小黄鸭会出现在谁的窗前,谁就会在梦中学会勇敢。】 那个时候,苏未央是胆子很小的女孩,听到雷声就会害怕,姐姐便抱著她,给她讲这个故事。 “未央未央,闭眼睡觉吧,你会在梦里遇见你的小黄鸭的,到了那时你便能学会勇敢。”姐姐总是这么说。 可是她真能学会勇敢吗?那时她觉得,雷声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像老天爷的大嗓门,吼一吼,能把人的魂都嚇掉。 她觉得姐姐才是最勇敢的,和那么多可怕的神选者作战,甚至要面对他们背后的怪异,这个世上还有比姐姐更勇敢的人吗?如果有一天,天塌下来,敢於迎接的一定是姐姐这样的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懦弱的,要不然那个时候,为什么瑟瑟发抖,动也不能动? 【本次暴雨可能是今年最大的暴雨,我们诚心的提醒市民......】 天黑了,霓虹灯透过玻璃,闪烁在她的眼中。 有信息提示,那个加她的人又给她发消息了。 【摺尺】:苏队长,考虑好了吗? 苏未央回覆:你想要什么?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帮您什么。”【摺尺】发来消息:“您想要调查赵凌鹏,这个目標和我们一致,因为我们怀疑血月的神选者们盯上了他。” “有人来到了这里,苏队长,那人的目標,是来帮血月栽培第八位罪人的。” 第15章:真我凭证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 “苏队长,你问题比想像中的还要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个我都不能回答,你只需要回答要不要和我们合作就好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提供的情报?” “卢卡斯,这个人你认识吗?当年袭击你们家的就是这位神选者吧,他来了,他的任务就是搭建仪式,以此帮血月培育第八位罪人的。” “卢卡斯!你確定!?” “確定,你看照片。” 【摺尺】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得非常模糊,光线昏暗,像是从监控录像或远距离偷拍的,內容是一个穿著风衣的中年男人走在人群中间,他是鹰鉤鼻,眼睛细小而长,光是看著就让人不舒服。 那个梦魘般的名字,那张面孔,就是她这些年所有痛苦的源头。 “他在哪?”苏未央颤抖的打出这几个字。 她的心情和呼吸一起急促起来,就像天上乌云在积聚,黑漆漆的看不出来。 “我们跟丟他了,但有一件事我们很肯定,就是他盯上了赵凌鹏。”【摺尺】又发来消息。 苏未央回覆:“所以我跟著赵凌鹏,就能找到他,对吗?” “不错。”【摺尺】回復又变快了,“但对於苏队长你来说,还是要做个选择的,比如说是自己解决这件事,还是上报给第九处理科。” “试探我?” “没这个意思,只是单纯问问。” 苏未央抬起头,闪烁的霓虹灯把玻璃照的五顏六色,连带著映入她的眼睛里。 “你们不想惹第九处理科,而第九处理科要是下场,我就没机会报仇了,所以为此感到庆幸吧。”她回復。 “嘿嘿,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摺尺】发来表情包,“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钱了。” “你不是说这个不重要吗?” “那是之前,现在重要了,我们要的东西你肯定能给。” “你们要什么?” “苏婉兮的真我凭证,你当时没有上交给第九处理科吧。”【摺尺】发来消息。 “你们连这种事都知道!”苏未央震惊。 “是吧,我们只要这个,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你这位执法队成员该私自保留的,把它给我们,我们帮你报仇。” “真我凭证是一个人的证明,你们不知道苏婉兮的条件,使用不了它。”苏未央还在想办法找藉口拒绝。 但【摺尺】很快发来大段消息:“可是你也使用不了,苏队长,不是我想打击你,是说不定你还不如我们了解你姐姐,真我凭证是一个人的专属道具,只有那个人认可的人才可以使用,你不能使用,换而言之就是,你没办法成为你姐姐內心里认可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们这帮不知道从哪来的陌生人比我这个亲妹妹还要了解我姐姐是吗?” “就是如此,所以你別不知好歹。”【摺尺】的发言风格忽然囂张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一个人,没有道具,靠什么搞定神选者?可別把神选者当成街边混混,那不是你上去把他打一顿他就能怪怪向你投降的存在。” “你们就行?” “是我们帮你,就行。” “可笑。” “可笑吗?我倒是觉得可悲,毕竟你其实是有道具的,你姐姐留下来的真我凭证,可是你却用不了。” 真我凭证是一种基於个人灵魂本质,在【红日】的帮助下所觉醒的独一无二的超自然道具。它不仅是武器或工具,更是持有者內心、性格与生命经歷的外在具现化,是证明“我是谁”的终极凭证。 如果其他人想要使用別人的真我凭证,必须要先得到那个人的认可,这种认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它一样基於灵魂,做不了假。 苏未央没有因为【摺尺】说的话而生气,因为【摺尺】说的是对的,那个时候,她可能成长的还不够,或者根本没有成长,离姐姐心目中要成为的那个人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姐姐到底认可的是什么人呢?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逼迫自己,克服恐惧,锤炼自己,可还是使用不了她的真我凭证。 也许【摺尺】说的是对的,自己从来没了解过姐姐。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摺尺】等了半天没有回覆,於是主动发来消息。 “你们真的可以帮我报仇吗?”苏未央又问。 “当然。” “打算怎么帮我?” “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您,苏队长,您想怎么报仇?” “什么意思?” “报仇有很多种形式,比如说亲手杀了他,或是断子绝孙,或是让他尝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我记得苏小姐是古华夏区的人,古华夏区的人不是最会报仇了吗?所以得看你自己想要怎么报仇。” “我想做什么,你们都会帮我?”苏未央皱眉打字问。 “只要跟復仇有关,当然。” “听起来不像是报仇,你们像是某个犯罪团伙,要把我这位执法队长带入犯罪的泥潭。”苏未央仍然保持怀疑。 “犯罪?真是有意思,復仇和犯罪明明是两回事,但你却把它类比在一起。不过也是,你毕竟是执法队的队长,在你眼里,触犯联合政府法律或条例的都叫犯罪,但在我看来,復仇不是犯罪,如果復仇是需要杀人,那么这种杀人老天都是允许的。” “歪理邪说。” “这怎么能叫歪理邪说呢?苏队长,你也是想这么干的,要不然你也不会留下你姐姐的真我凭证,不是吗?” “是,但我不会犯罪。” “那你永远都不可能復仇,在你把復仇和犯罪划等號的时候,就意味著你还在瞻前顾后,这叫什么復仇?復仇起源於自己的一颗怒火之心,这颗心是不会在乎自己的主人犯不犯罪的。定罪是法官的事,復仇者的事就是復仇,仅此而已。”【摺尺】回復。 苏未央没说话,【摺尺】说的有道理,但她的身份是不能认同这句话的。她是执法队的队长,是最应该遵纪守法的存在,最起码,杀人这种事她是不能做的。她要做的应该是把卢卡斯绳之以法,然后交给第九处理科,让他们去审判。 可是他妈的,她为什么要等?她已经等的够久的了,她无法再等下去了,她要杀了卢卡斯,无论如何都要。 “你说得对。”她回復摺尺。 第16章:星空之下 “哈哈哈,这才像样嘛,苏队长,復仇者就是要有復仇者的觉悟,哪怕是与恶魔共舞,也要把復仇之火燃尽!”【摺尺】发来消息,“等我消息,卢卡斯现身我就通知你,你若是成功,可別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 “可以,我会信守承诺。”苏未央面色阴沉的回了消息。 “当然,我相信您会信守承诺,毕竟您是执法队队长,况且也用不了那个真我凭证,我希望这是一个让你我都满意的交易。” 苏未央关掉终端。 现在还没有下雨,但苏未央感觉快了,不是外面下雨,而是內心下雨,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它会冲刷一切,淹没一切,让世界都为之颤抖。 她其实认可了【摺尺】所说的復仇理念,復仇者应该纯粹,除了復仇,什么都不需要去想,要不然,她怎么能说自己是有恨的呢? 沈青石的房间里,楚清寧伸了个懒腰。 “我替你聊完了,那位苏队长看样子是不愿意跟我多说了。”她在椅子上仰头,看著站在窗户旁边的女人,“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她也算是同意和我们交易了。” 沈青石表情冷淡,看样子不愿意和楚清寧多聊,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一句:“嗯,这样就行。” “你到底行不行啊,拿不到苏婉兮的真我凭证,老板可是真的会发火的。”楚清寧笑著看她,摇头晃脑,“他都没对你发过火,真让我羡慕,我很想看看老板对你发火是什么样哎。” “你很閒吗?” “谈不上,但肯定没有你忙。”楚清寧摊手,“你又要执行任务,还要满足老板的私慾,我要是你我早就撒手不干了。” “我只是帮老板送个人,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真好,那个叫高小暖的姑娘,老板不过是经常去她那里吃早餐而已,就能有这样的机会,还有她那个爷爷,真会顺著杆子爬。”楚清寧鼓著腮帮子说。 “你如果真的很嫉妒,那你可以去弄死他们,当然了,我不保证这次老板会不会弄死你,毕竟老板本身最討厌別人破坏他计划。” 楚清寧笑嘻嘻:“老板才捨不得弄死我。” “那你是真不了解老板,他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沈青石说。 “你们这边结束了吗?”房门打开了,林晚舟探了个脑袋进来,“【灯塔】到了,我们可以开会了。” “我们在说老板坏话呢,这就来。”楚清寧笑嘻嘻的说,给面无表情的沈青石拋了个媚眼。 客厅,【灯塔】秦淮安已经来了,这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保养得很好,脸上戴著笑,眯眯眼,温文尔雅,一看就是那种耐心十足的人。 “我来传达老板的最新指示,並制定最后的行动计划。”秦淮安把文件发到他们的群里,“各位都看一下吧,老板已经和卫子攸在一起了,他会去引导卫子攸调查赵凌鹏。” “老板能脱身吗?”楚清寧问,“要不要支援?” “不需要,到时候卫子攸看见卢卡斯和赵凌鹏接触,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的,別忘了,我们还有夏洛特那边的线。”秦淮安说,“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那我不是完全没作用吗?”楚清寧有些不乐意。 “你的任务可是很重要的。”秦淮安笑著安慰她,“到时候还得靠你来掌握两条街的情况。” “小意思,那些街道的电路网早该升级了。”楚清寧说道。 林晚舟发出了鄙夷的声音。 “大言不惭。”林晚舟道,“別到时候你没控制住,还把位置暴露出去了。” “你有机会嘲讽我倒不如看看自己锻炼的怎么样,別衝出去被人家暴打一顿,我们可救不回你。”楚清寧对林晚舟比中指。 秦淮安不得不打断他们:“好了,別吵架,马上行动了,內訌可不行。” “把各自的任务安排都看一看,总之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苏婉兮的真我凭证。” 【......以上便是本次暴雨的详情,本区气象台持续为您报导】 “暴雨要来了。”顾济明坐在车里说。 卫子攸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问:“所以呢?” 她真心觉得顾济明还不错,不会像夏洛特那样那么多话,也不会像夏躬明那样一句话都不说,他很聪明,聪明人之间是不用说那么多话的,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现在是晚上七点,你饿了吗?”卫子攸问。 中午他们吃的也不多,毕竟在研究赵凌鹏的行动轨跡,他们调取了赵凌鹏进出执法队前后的行动轨跡做对比,很快就发现问题。 进执法队之前,赵凌鹏至少约了十五个女孩,从执法队出来以后,他就把她们都刪了,天天在各个街道的图书馆晃悠。 “反正他不可能去学习。”卫子攸是如此评价的。 他们当机立断决定跟踪赵凌鹏,车是卫子攸的车,有自动驾驶功能,这一点就很不错,因为顾济明和卫子攸都不会开车。 “我不是很饿。”顾济明从车玻璃那看著外面图书馆的標誌,【星空诗会】,这是五號街道最好的图书馆。 其实饿的人是卫子攸,但是她又不好说自己饿了,毕竟她带著人出来跟踪,结果自己说饿了先去吃饭,那样显得自己也太不专业了,一点威严都没有。她知道顾济明很有可能看出来了,所以才这么说,她想让他给个台阶下,但这傢伙,不知道是不是真上头了,眼睛完全盯著星空诗会,一点都不肯放鬆。 他不饿吗? “一个疑似神选者的小嘍囉,不用那么紧张,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什么的。”卫子攸道。 顾济明收回眼神,看向卫子攸,她双眼早就没盯著星空诗会了,而是看著旁边的餐厅。 “我没钱。”顾济明说。 “不会让你掏钱的,你想吃什么?”卫子攸问。 “都可以,能麻烦您帮我打包吗?”顾济明说。 “什么,我去买吗?”卫子攸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他。 “总得有个人盯著吧。”顾济明说的理所当然。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嘖,叫外卖吧。”卫子攸不满的咂嘴。 一个路口的距离,卫子攸仍然选择机器人外送服务,哪怕要多花几十点数。 第17章:我听到祂了 星空之下有什么? 腐烂的花还在低语,夜晚中有人在歌唱,大海的最深处还藏著人类探不到的未知,自太阳陨落以后,影子被月亮拉伸的越来越长。 找到星空之下的那个答案,那个你认为的答案,赵凌鹏听到自己的心在跳。 他已经写了很多了,白纸洒落一地,可他还是在写,写的浑身出汗,皮肤发热,像是浸泡在温泉里,这种感觉比女人好太多了,如同蜕化到了婴儿,回到了妈妈的子宫。 他的奇蹟已经出发了,但是他还没有听到祂。 “还没有写好吗?仪式就要开始了。”卢卡斯站在旁边问。 螺旋而上的图书馆,只打著暖光,外面的灯红酒绿影响不到这里,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按理来说卢卡斯不应该这么著急的,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来了两人,他的同伴正坐在螺旋楼梯的台阶上,撑著下巴看向玻璃外的世界。 血月是不著急的,罪人们是多是少祂都不在意,可下面的神选者还是得急,血月是神,神不会在意人们的想法,所以才需要罪人这种代言人,而只有罪人才会罩著他们这种人。 古华夏区还没有血月的罪人,血月已经定好了第八位罪大恶极者就是古华夏区的人,卢卡斯在古华夏区活动,所以他著急,他需要这个代言人。 “急也没用,赵凌鹏只是有天赋而已,这份天赋能不能转换还是得看他自己。”同伴打著哈欠说。 同伴是觉得赵凌鹏不太行,相比赵凌鹏,她更看好另一位,但那位有些懒散了,並不想配合,所以她才妥协,让卢卡斯看好的赵凌鹏先来。 “仪式我在第二十三號大街都布置好了,再不快点我怕被人发现,第九处理科一直在调查我的踪跡。”卢卡斯说,这些天他一边要应付第九处理科的追查一边要布置仪式,压力很大。 “那你还多此一举,那些情侣是你杀的吧?” 卢卡斯开始烦躁了,那是他唯一解压的方法,这也要管吗? “我以前没这么干过,这是我新养成的癖好,他们不会发现的。” 同伴托著下巴看过来,兜帽服挡住了她的面容,但卢卡斯感觉的出来,这傢伙在笑。 是在看不起自己吗?卢卡斯冷哼一声,他不想跟她计较,毕竟她的天赋比他更好。 “完成了,我听见祂了,祂回应我了!”赵凌鹏忽然拿起纸欣喜若狂的喊。 同伴站起来,但卢卡斯动作更快,他几步就来到赵凌鹏面前,抢过那张纸。 【万古沉沦何处?此身难觅归路。星海浩瀚浑不闻,鸿蒙初醒皆戚苦。天道尽幽独。 旧梦频传污秽,残碑独录荒语。血月侵窗惊坐起,万灵终作祭祀物。向彼不可读。】 手写的字体,泛著些许血光,可是太淡了,大概是血月看不懂古体字。 “这是什么?这也算是诗吗?”卢卡斯有些生气,他把纸拍在桌面上。 可是赵凌鹏好像听不到他说话了,他一直在笑,还在那里大声说,我听到祂了,我听到祂了。 “这种人是怎么觉醒那样的奇蹟的?他像是个白痴。”卢卡斯更生气了,他忽然有些理解不了赵凌鹏。 “嘿嘿嘿嘿。”赵凌鹏傻笑。 “嗯,写的挺好的嘛。”同伴走过来,她倒是挺欣赏的,“这是古华夏区很久以前的诗词格式了,没想到赵凌鹏居然还懂。” “这种东西也能引起反应吗?”卢卡斯问。 “文字只是载体,更重要的是那蕴涵奇蹟的灵魂,只有那个东西才能吸引祂,要不然神选者们让ai代笔不就是了?”同伴笑道,“但这个確实落了时代,血月的反应不强,我帮你翻译一下,你欠我个人情,怎么样?” 卢卡斯不爽的看著同伴。 不爽並非是因为欠人情,而是他觉得,这傢伙若是翻译,说不定会擅自改动什么。 卢卡斯说:“你要明白,第八位罪人事关重大。”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別囉嗦了,我就是改也会帮你往好的地方改。”同伴挤开他,自己拿笔写起来。 【在逝去的时代中,谁驾驶著下沉的木筏?这个逐渐消失的自我从何而来?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哪只手指挥著星星?当意识在原始混沌中曙光乍现的那一刻,一切都是悲伤。天道溶解在绝对的孤独中。】 【糟糕的记忆经常在清醒的梦中流淌,古老的纪念碑只低语著怪诞的妄想。血月渗入,一阵震动让我坐了起来,因为所有的生命都不过是祭坛的燃料。针对不可读的伟大。】 “看看怎么样?”同伴把写好的递给卢卡斯。 “现在我倒是能看懂了,但就那么几行字,你能扩写这么多?” “古华夏区的文化博大精深,偶尔也学一学吧。” “我不会学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他把疯顛顛的赵凌鹏拽过来,命令道:“照抄一篇,看看效果。” 影子里有什么在蠕动,赵凌鹏像是被按著一样,照抄了一遍。 红光大盛。 “可以开始仪式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卢卡斯大喜。 “我不建议现在过去。” “我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把赵凌鹏送到第二十三號大街就可以了,还犹豫什么?” “不是我犹豫啊,是天公不作美啊。”同伴走到窗边。 乌云密布,遮住月亮。 “要下暴雨了。”她说。 雷电刺破夜空,如同出鞘的宝剑。 紧接著就是轰隆隆的鸣声,苏未央本来都在车里快睡著了,但这轰隆隆的雷鸣一下子把她惊醒。 灯红酒绿,但是天上的闪光格外亮眼。 月亮被遮住了,有东西在酝酿。 死去的人好像站在天上,隨时都会消失。 苏未央很確信自己应该没有睡著,但她好像又做了梦,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梦了,雷声轰鸣,暴雨倾盆,姐姐坐在床边,讲述著名为勇气的故事。 她又觉得有些不真实了,就好像梦只是梦,而不是过去中的一部分。 第18章:愤怒如雨而来 “好大的雷声,马上要下雨了。”卫子攸咬著三明治,透过车窗看著天上。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不喜欢带有雷声的下雨天,那个时候她还在孤儿院,每次打雷下雨,苏婉兮就会离开,因为她要去陪她妹妹,那傢伙就是个胆小鬼,是能在暴雨中哭出来的人。就是那样的人,现在成了执法队队长,真是操蛋。 卫子攸老是听苏婉兮讲她妹妹,听的她都烦了,那俩人说实话也不像亲生的,一个温柔坚强,一个冷酷懦弱,也真是怪,这些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果然人类本身就是矛盾的。 她把三明治幻想成苏未央,恶狠狠地用力咬,好像这样就能把苏未央咬死一样,拖累姐姐的懦弱之人,这就是卫子攸对她的评价,她当然可以评价的更难听,只是看在故去之人的面子上才作罢。 “这个三明治好辣。”她说。 “我的已经吃完了。”顾济明三口两口就把自己的吃了,“很抱歉,您忍一忍吧。” 一点谦让之心都没有,卫子攸觉得他在装傻,她的意思明明是让他帮忙下去买瓶酸奶,刚刚点外卖她忘点了。 算了算了,这点辣不是不能忍,她觉得今天差不多到时候了,等会就跟顾济明说,让他回去休息,把案子交给下面人去跟踪。 她刚这么想,就看见《星空诗会》那里出来三个人,前面是赵凌鹏,后面跟著两个人。 那两个人一个穿著风衣,一个穿著兜帽服,一前一后,这样的装扮在这个季节多少有些怪异了,但最主要的是那两人的走路姿势,卫子攸一下子就坐起身。 轰隆,天上又是一声雷鸣。 心在震动,是激动吗?哪怕是卫子攸那样的天才也说不清楚了,五彩斑斕的灯火中,她的视线穿过一切,死死的落在那个穿著风大衣的人身上。 如果心是大海,那么此刻肯定是震天动地般的海啸。 “他们出来了,那个人是赵凌鹏,我们......”顾济明开口。 “你今天结束了,现在可以下车回去了。”卫子攸打断,“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我来接手。” “......我现在自己回去?” “给你发车费了,自己打个车,乖。” 等顾济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外面了。 那三个人上了某个车,扬长而去,卫子攸的车也跟著一起扬长而去。 也好,顾济明想,省得他还得找藉口。 接下来便是使用奇蹟回去了,他得赶在他们前面回去,顾启明需要登场。 滴答,有雨点落在玻璃上。 卫子攸启动了自动跟踪模式,很快就给叶无忠打去了电话。 “组长,什么事?”叶无忠的声音。 “夏洛特他们呢?”卫子攸问。 “组长你还不了解夏洛特吗?她能认真带新人就怪了,估计是把那个案子推给手下,让新人跟著手下放任自流了吧。” 卫子攸再问:“你在哪?还在调查罪人痕跡吗?” “嗯,他们布下了很多迷魂阵,我现在还在第二十八號街道,不过估计快了,我应该快要找到他们的痕跡了。” 第九处理科得到的情报只是血月要培养一位古华夏区的罪大恶极者,但他们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来培养的神选者是谁,所以叶无忠的调查进度一直很慢。 “我看到卢卡斯了。”卫子攸语气冰冷。 电话那边一下子就沉默了,但响起了跑步声,跑步声一直持续,直到听见车门砰的一声,叶无忠的声音才响起:“確定吗?组长你看清了?” “没看见脸,但那样的步伐和身体动作,只可能是卢卡斯。” “我这就带人去支援您。”叶无忠选择相信。 “我还在跟踪,现在不確定他们的目的地,你让大家准备好,和我保持实时定位。” “明白,组长,你自己小心,运动起来不要太激烈......”叶无忠说。 “你小看谁呢!赶紧把你的人集合起来。”卫子攸怒了,“这次拿不下卢卡斯我骂死你!” 电话断了,玻璃上的雨渐渐多起来,天上的雷鸣也越来越响。 是愤怒吗?还是过去悔恨的积压最终转化成了汹涌的怒火?卫子攸不清楚,她只是紧盯著那辆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的目標车辆,看著它渐渐併入车流,她的心绪如同天上即將匯聚成灾的暴雨一样,汹涌澎湃。 跟踪他们的並非只有她。 苏未央的车也在启动,但被车流隔开,她和卫子攸已经好几年没联繫过了,所以不知道卫子攸新买了车。 “车牌號我给你了,不要跟丟。”【摺尺】发来消息。 雷声混杂著雨声,苏未央的心情和卫子攸不同,像是鼓,不停敲击的战鼓,她没有道具,姐姐的真我凭证也用不了,她只有一把枪。 天上下起了倾盆暴雨,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这要是拍成电影,绝对是渲染气氛的大场面。 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恨不得现在就用车撞过去,可是她的车没那么好,连自动驾驶都没有,这些年当执法队长,她也不怎么捞钱。 穷啊,连復仇都唯唯诺诺的。 暴雨终於来了,今晚是特大暴雨,连月亮都被遮住。 顾济明回到了第二十三號大街的小窝,他气喘吁吁的进屋关门,开灯。 好,一切都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今晚剧情就要开始了。 墙壁还在震动,隔壁那对情侣又开始了,他们是不会累吗?还是觉得暴雨天做这种事更有情调? 他把这里的痕跡全都毁了,利用自己的奇蹟,没什么是做不到的,接下来,只需要看顾启明的就可以了。 身体化为混沌,他问:“紧张吗?” 顾启明的声音响起:“完全没有。” “你只有一个暴雨的时间。”顾济明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一定可以。”顾启明回復。 顾济明这时卡了壳,他还应该说些什么的,现在的场景他预想了很久,他想说些肉麻的话,或是那种只有你才会懂我的话,可是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房间中很安静,暴雨的声音淹没一切。 他安静下来,身体化为女身。 顾启明站起身,打开窗户,黑髮在暴风雨中飘扬。 第19章:暴雨中 一个人总会预想自己的復仇时刻: 他应当满怀愤怒的站在那里,自己的仇人瑟瑟发抖,跪在自己面前,不断地懺悔,內心满是后悔自己曾犯下的错误,而他则以道德名义进行审判,决定仇人的命运。 若是代入到卢卡斯身上,他肯定会愤怒的说:“就凭你也配审判我?” 如果他这样,那苏未央会狠狠的一脚踹倒他,踩著他大声怒喝:“审判你容易,还我姐姐命来。”她就是水滸里的武松,卢卡斯就是狼狈逃窜的西门庆。 这个比喻不太好,水滸传她也只是听姐姐讲过,但她觉得,那种復仇的理念是一样的,他们的心一样激动,即便是现在的暴雨中,她也不会迷失自己的方向。 大雨哗啦啦的声音,玻璃一直在起雾,车流和雨一样多,她这个车没有自动驾驶,只靠手动操作,但她也跟的很紧,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鬣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卢卡斯的同伴忽然说。 “今天的暴雨来的突然,但我看这暴雨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两个小时。”卢卡斯开的自动驾驶,他靠在椅背,慢悠悠的说道:“那边已经布置好了,等这场暴雨过去,仪式就可以开始。” “十一区的气象台怎么这么不靠谱,今晚的暴雨,今晚通知。”同伴眉毛紧皱,“以前没有这种情况。” 她摘下兜帽,看向外面的暴雨,玻璃清晰的映出她的面容:脸型是柔和的鹅蛋形,线条流畅而温润,眼睛是一双標准的杏眼,带著淡淡的忧愁,看向外面的暴雨时,比赵凌鹏更像诗人。 后排的赵凌鹏手舞足蹈,还在那说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你能不能控制他一下,他现在像个神经病,真不怕我们被执法队发现吗?到时候说我们是人贩子。” 同伴想静静欣赏外面的暴雨,但后座的赵凌鹏真的有些太吵闹了,所以她向卢卡斯抱怨。 她还是不赞成卢卡斯找这样的人成为罪人,想要架空罪人的想法,太疯狂,也太不可靠了。 卢卡斯还是不在意:“不会有人阻拦我们的,敢阻拦我们,肯定都是运气极差的傢伙。” 暴雨倾盆,他们的车正驶向国区十一区第二十三號大街,车流开始渐渐稀疏。 有车迎著暴雨,和雨声混杂在一起,发出了呼啸的咆哮声,正向他们狂奔而来。 “那辆车怎么回事,目標是我们?”同伴从后视镜上发现狂奔而来的车,马上戴上兜帽。 那辆车的速度快得惊人,车型优美流畅,在黑暗中如同起舞的暗夜舞女,一看便是【公司】的最新高端款式。 “第九处理科的人?”卢卡斯切换成手动操作。 “不管怎么样,它冲我们来了。”同伴说,“计划取消吗?还是在这里就把它甩掉?” “我会把它干掉。”卢卡斯冷声说,他猛地打方向盘,给足了马力。 他们驾驶的车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一般咆哮起来,在空旷的路上极速狂飆,七扭八扭地躲避著稀疏的车辆。可是那辆追击而来的车也在咆哮,它紧追不捨,在暴雨形成的暗流中,如同奔腾而来的洪河,势不可挡。 “这是怎么回事?”苏未央落在了最后面,她的车最落后,一时间被甩的远远的。 “你换个方向。”【摺尺】又发来消息,“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定位发你了,你从小路过去,卢卡斯他们肯定要把追击者干掉才会去的。” “好,信你一次。” 狂风暴雨中,苏未央打方向盘,从小路驶入黑暗。 卢卡斯把车开的太快了,还是手动驾驶,同伴不清楚速度加到了多少,但她感觉到剧烈的眩晕,暴雨击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劈里啪啦,像是有人在拍打玻璃。 “你这是在干掉谁?”她问。 “它追的很紧,应该是自动驾驶的。”卢卡斯说,“它马上就要被毁灭了。” “你要在这引动奇蹟!?” “这是最好的时候。”卢卡斯笑的狰狞,“它敢靠近我,那我只能说,它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轰隆! 雷鸣震动。 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前方的路牌。狂风暴雨中,那巨大的路牌被风卷著,狠狠地砸向了紧追不捨的追击车辆。 砰。 轰! 华丽的爆炸。 车流一下子被打乱了,停在了暴雨中。 “哈哈哈哈,它的运气真不好。”卢卡斯大笑。 砰。 车顶上发出声响。 “那个人跳到我们车顶了。”同伴道。 “我不用你来提醒我!”卢卡斯忽然有些惊慌了,他的奇蹟已经引动一次,短时间內没办法再引动第二次了。 那个人很熟悉他,而且知道他的奇蹟是什么,车是诱饵,她早就准备跳到他们的车子上了。 咚咚咚,旁边有玻璃敲击的声音。 他惊恐地扭头看去,只见卫子攸正倒吊在车窗边,脸与玻璃只有几公分的距离。雨水顺著她的白色髮丝不断流下,那双玫瑰色的瞳孔在暴雨中充满了冷酷的杀意。 “你死定了。”他看见她的口型。 雷鸣,暴雨,倒吊的卫子攸。 “是卫子攸,该死,怎么会是她!”卢卡斯惊怒。 他知道卫子攸的小组一直在追踪他,也在查找罪人的痕跡,可是他布置了很多陷阱,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陷阱里打转转呢,怎么就突然锁定他了呢? “低头。”同伴说著,猛地拔枪。 卢卡斯瞬间低头。一道雷射穿过玻璃,射入漆黑的暴雨中。卫子攸反应极快,及时抬头闪避,那道光束只削掉了她几根潮湿的髮丝。 “她为什么会在这!”卢卡斯惊魂未定,“他妈的,不应该啊。” “开好你的车。”同伴道,“我不想被你连累死。” 她拿出某个圆形纸片,猛地击向车顶。 嗡—— 在车顶的卫子攸还没站稳,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击飞。 【道具名字:虚无斥力铭文 外观:泛黄纸片,边缘烧焦,部分字跡被油污或血渍潦草晕染。道具本身就是一张可被摺叠的符籙或羊皮纸。 获取方式:血月赠予 作用:短时间爆发性的斥力动能】 第20章:百运凋零 “没用的,卫子攸的真我凭证可以时间倒流,她还会回来。”卢卡斯说。 “她回不来了。”同伴喘著气,“我引动了我的奇蹟,你专心开车就是。” 被击飞的卫子攸身体在暴雨中划出一条弧线,逆著风雨的方向坠落。她也迅速启动了某个道具,瞬间,一道圆形的柔和光芒將她的身体笼罩,缓衝著她的衝力,使她缓缓降落在路边。 嗡! 就在她的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沉重到难以抵抗的压力猛地压在了她身上。她只觉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暴雨哗啦啦的下,泥土又湿又软,她狼狈的咳嗽,终端里传来林无忠的声音:“组长,你没事吧?” “卢卡斯有同伴,她的奇蹟能力我还不清楚,现在我动不了了。”卫子攸道,“但定位道具我装上去了,你们按照位置慢慢包围过去。”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赵凌鹏也在那个车上,我怀疑他们要启动仪式,围过去,阻止他们!” “是!” 雨声咚咚作响,猛烈的敲击大地。 他们终於赶到第二十三號大街了,开车门的瞬间,暴雨就如同狂怒的河流般倾泻而入,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们顾不上了,狼狈地拽著神志不清的赵凌鹏,跌跌撞撞地往小巷里的老旧楼房上跑。 “以我对卫子攸的了解,她肯定用道具锁定我们了。”同伴说道:“不能在这里启动仪式,你把核心放在哪了?带著核心我们走。” “如果我们在这里坚守呢?”卢卡斯浑身湿透,架著赵凌鹏,说不清楚是汗是雨。 第九处理科能动用的是真我凭证,是道具,是无数为其效命悍不畏死的普通人,同伴觉得身子在发抖,可能是被暴雨淋的有些冷,她问:“我们两个人,在这样的地方,守到暴雨停下?” 卢卡斯没说话,他们终於摆脱了雨水,三人狼狈的踩著吱吱作响的楼梯,朝某个房间走去。 狭小的房间,一对情侣的尸体,在床上活动。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窄了,躲在衣柜里的苏未央握紧了枪,老实说,她刚进来的时候就被这一幕嚇懵了,但她还是马上反应过来,躲到衣柜里。 【摺尺】说他们会来的,那对正在活动的情侣尸体就是仪式启动的核心。 她听见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了,大概是三个人,脚步都很重,这里不隔音,隔壁可能是开了窗户,暴风雨的声音一直在呼呼作响。 砰,门打开了。 她眼睛瞪大了,卢卡斯,不会错的,他浑身湿漉漉的,把赵凌鹏扔在地上,骂骂咧咧的关门。 旁边的同伴也在骂:“你这是哪门子核心?” 沙哑的女声,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色慾也是唤醒我主的一环,你忘了吗?”卢卡斯说,他相当狼狈,“该死的,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被追击,陷入到了绝境。 暴雨声还在响,就像內心猛烈敲击的战鼓,苏未央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她一直在梦想这一天,没想到,梦想成了现实。 她应该大喊,还我姐姐命来,衝出去把对方打个狗血淋头,可是她没有,她觉得自己的血冷的可怕,如同机械一般,一脚踹开衣柜门。 枪声如同命运一般响起,她看见了卢卡斯错愣的表情。 復仇者,必须赌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那纯粹的復仇。 第一枪打中了卢卡斯肩膀,但第二枪却炸膛了,就在苏未央面前爆炸的,她觉得手和脸疼的厉害,髮丝上还燃烧著火焰,可是她猛地抽出小刀,奔向卢卡斯。 砰! 旁边的玻璃忽然被暴风雨震碎了,一个三角椅飞进来,砸在苏未央身上。 她被砸的眼冒金星,浑身都是血,木屑和玻璃碎扎进自己的身体,浑身都疼的厉害。 “是你!”卢卡斯认出了苏未央。 “卢卡斯,你去死吧!”她咆哮著,如恶鬼一般衝上来。 “你想杀我!?”卢卡斯捂著肩膀,往后退,他面目狰狞,“我已经引动了我的奇蹟,你没有机会杀我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暴风雨中大声喝道: “其名为,【百运凋零】!” “天地运转之宏运!国度兴起之国运!眾生百態之人运!乃至你此刻所依仗的,那渺小的幸运!无论你身上缠绕著何种强运,背负著何等祝福……”他大声说道,“在吾之奇蹟面前,一切都將枯萎、衰败、归於虚无!你將从命运的宠儿……顷刻间沦为被所有幸运拋弃的不幸者!” 电视,冰箱,桌子,板凳.......无数杂物从外面吹来,砸向苏未央。 而且好死不死,那把刀突然断了,就好像脆弱不堪一般,碎成两半。 厄运如影隨形。 暴风雨灌进来,砸的身体生疼,就这么一段距离,她好像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了,厄运阻拦在她和卢卡斯面前,要掐断她的復仇。 可是她为此一直在准备,一直在准备,怎么会在这里被厄运击倒? 她灵活的翻身,躲开了几个杂物,身上扎满了玻璃碎片,借著推力来到卢卡斯面前。 两只手愤怒的掐著他的脖子。 “你疯了,我们之间有什么仇!?”卢卡斯惊恐的怒骂。 “把我姐姐还给我!”燃著火焰的短髮,湿透的身躯,狰狞的面容。 “神经病,你他妈看看你后面呢!”卢卡斯气的直骂。 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感觉自己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被暴风雨吹掉的兜帽,那个同伴所露出的好看面容。 酝酿了好久的復仇之火一下熄灭了。 脸型是柔和的鹅蛋形,线条流畅而温润,眼睛是一双標准的杏眼,带著淡淡的忧愁,那是记忆中的面庞,是苏婉兮的面容。 “姐?”她呆呆地愣在那里,暴雨隨著杂物而来,猛烈的砸在她身上,她从卢卡斯身上离开,被重重地砸倒在地上。 浑身都在疼,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地面上积成一滩。 【小诺,你的勇气呢?】 她觉得她的勇气一下子都丧失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坚强的苏队长了,外面雷声大震,她一下子就变回了当年那个胆小鬼,害怕的瑟瑟发抖。 第21章:反派在雷鸣中登场 身体被杂物压著,血模糊了眼睛,但这次苏未央的確看清楚了,她姐姐就好好的站在那里,声音不一样了,可她还是她,心里的战鼓一下子泄了气,但是外面的暴雨仍然不停。 为什么,她应该是死了的。苏未央觉得自己脑子乱的厉害,最重要的是,她的预想和她积攒的怒火,这一切全被这场暴雨浇灭了,她不是什么復仇者,她被某种东西蒙蔽了,像个傻子。 她强撑著抬起头,这是她最后的勇气了,她看向姐姐,正好姐姐也看向她,那双眼睛没错,还是那么忧愁,那么温柔,像是秋夜的露水,可是他妈的,这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条狗,被主人遗弃了,还不知道原因。 “苏婉兮,你他妈看你干的好事,你妹妹向我復仇来了,我差点死!”卢卡斯狼狈的爬起来,对著苏婉兮吼。 苏婉兮慢慢的走到那堆杂物面前,杂物下面就是她的亲妹妹,她確实低下头看了,但苏未央抬头,看到她眼中时,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有杂物。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妈的,你妹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要来这里?”卢卡斯迎著暴雨说道,“把他们都带上,你妹妹,赵凌鹏,核心,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啊哈哈哈,祂靠近了,靠近了!”赵凌鹏忽然发癲了一样喊。 “苏婉兮,你在那想什么呢,別看了,我们必须离开!”卢卡斯咆哮。 天空中闪过雷霆,雷光映照在苏婉兮身上,她的视线缓慢在苏未央身上停留,她沙哑著开口,声音变了,但却还是以前一样的语气:“未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透露的位置?” 苏未央嘴唇惨白,可能是失血过多了,她觉得力气在慢慢流逝,周边的杂音也多了,可她还是能听见姐姐说的话,居然连解释都没有。 她死了吗?没死的话,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如暴雨一般浇灭她的復仇之心? “为什么,姐,为什么......”她抽出一只手,有些虚弱的抓著苏婉兮的裤腿。 雷声阵阵,她害怕的直发抖,可是床边那人再也不会来安慰她了,她成了梦魘,吞噬了一切。 苏婉兮轻轻后退,这就脱离了她的手,好像这样便能断绝两人的关係了。苏未央的视线彻底被血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姐姐也是很冷酷的人啊。 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现在没有时间审问了,我们走吧,就让她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她听见姐姐转身对卢卡斯如此说道。 真他妈操蛋啊,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姐姐看火影忍者,那是部很老的动漫,里面有一个叫佐助的角色,他的哥哥把他们的族人都杀了,想让佐助嫉恨他,最后引佐助杀死自己,当时苏未央看的时候觉得这个剧情真是太抽象了,可是现在他妈的为什么那样抽象的剧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难道自己是佐助吗?姐姐就是鼬,可是她没有杀她们的家人,她只是自己假死而已,她也没有想让自己恨她,她只是浇灭了自己的復仇之心。 “姐,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她很想这样迎著暴风雨嘶吼。 可是她动不了了,雷鸣声一阵接著一阵,她像是回到了床上的被窝,身体一直在颤抖,黑夜如同枷锁一般,让她动也动不了。 “你妹妹有问题,她知道我的布置,我们得带她走!”卢卡斯还在怒吼。 “白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苏未央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肯定,绝对不是执法队或者第九处理科告诉她的,要不然这里不会只埋伏她一个,现在马上,离开这里!”苏婉兮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卢卡斯打清醒了,他没再说话,阴沉著脸执行苏婉兮的命来,可是这里有一个疯了的富二代,一对情侣的尸体,他们两个人,怎么带这么些东西离开? 外面的暴风雨更猛烈了,雷声轰鸣,仿佛天在愤怒。 “站住......”苏未央虚弱的用手往前抓,“姐,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什么都抓不住,没人搭理她,两个人在想办法撤离,天知道第九处理科的人什么时候来,她不能让他们走,如果让他们走了,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摺尺】,你们他妈的在哪?要苏婉兮的真我凭证是吧,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人呢!? 我需要你们! 有人说,如果这个世界同时存在天使和恶魔,且两者都能实现人们的愿望,那人们往往愿意和恶魔做交易,因为天使不单要你的东西,祂还要你的善良,而恶魔就不一样了,你满足祂的愿望,祂什么都帮你实现,不管你是善是恶。 於是,那位反派来了。在雷鸣声中,应邀登场。 反派的登场总是会带来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顾启明也不例外。 隔壁的墙体忽然整面倒塌! 在一片巨大的轰鸣和烟尘中,赵凌鹏猝不及防之下被压死,大片的灰尘和碎屑被扬起,卢卡斯和苏婉兮狼狈地滚向房间的另一侧。 那位反派,顾启明,站在一片狼藉之上,黑色的长髮在暴风雨中肆意昂扬。 苏未央努力的睁开一只眼,她看见了顾启明,这才明白原来那俩人不是一伙儿的,什么狗屁的男女朋友都是假的,那个学生妹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她是恶狼,穷凶极恶的猛兽。 身上的杂物忽地消失了,她发现自己躺在这位恶狼的怀里,这真是太丟人了,自己那时还把她压在桌上呢,现在倒好,她才是小白兔。 “【摺尺】让我来的。”她低头看著她,“把东西给我,然后我满足你的愿望。” 苏未央呵呵的笑了,她从腰间把那东西拿出来,拍在她的手上,说:“杀了卢卡斯。” “没了?”顾启明问。 “还有我姐姐......”苏未央虚弱的咳嗽,“我要知道为什么......” “第二个我不保准能实现,你姐姐已经跑了。” 灰尘渐散,哪里还有苏婉兮的身影,她从破碎的窗户那里跑了,丝毫不顾这里是六楼。 第22章:超越命运(4000字) “第一,命运在左。” “承认这世间存在著某种强大而既定的力量。它如同与生俱来的左手,代表著那些我们无法选择的起点:血脉、根源、时代洪流中的位置,乃至部分早已铺就的生命轨跡。对此,我们心怀敬畏,却绝不意味著全然的屈服。” “第二,我身在右。” “人生的道路与最终的形態,更大程度上取决於你自身的每一个抉择,面对世事的態度以及持续不断的行动。它们如同代表著后天习得与能动性的右手,是生命中可以真正被掌控的部分。紧握右手,便是紧握了改变的可能。” “第三,晨启於东。” “每日黎明时分,当第一缕天光尚未彻底驱散长夜,便应起身,虔诚地面向东方。此举不仅是为了汲取太阳初升时最纯净的能量,更是象徵性地告別昨日的阴霾与困顿,以一颗焕然一新之心迎接新生。日復一日,这份坚持將无声地滋养与强健你的魂魄。” “第四,言缚於舌。” “先贤鬼谷子曾有告诫,口舌之用,在於纳食养生,而非轻率言语。眾口鑠金,积毁销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承载著真实不虚的力量。因此,开口须如舌上缚有重物般谨慎。不轻易许诺,不传播恶意之语,不议论他人是非。保持语言的洁净,是守护自身能量场域稳定与纯净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屏障。” “第五,途遇必扶。” “人生行路,凡遇孤苦无援、陷於困顿之人或生灵,只要在自身能力所及范围內,必当施以援手。不问其陷入此境的缘由,不期许任何形式的回报,亦不牵掛此举会带来何种前程。正因这份无所求的纯粹,善行的痕跡才能真正留存於眾生之间,化作无形的缘。” “第六,镜避双瞳。” “切勿通过镜面凝视自己的双眼。唯有心神迷失,彷徨不定之人,才会试图从镜中探寻答案,此举极易在意识最为薄弱的时刻,迷失於虚幻的自我倒影或不可知的异界缝隙之中。” “第七,鸦客常餉。” “时常在窗外或庭院一隅,放置清水与穀物,款待过往的乌鸦。视它们为连接未知世界的信使与静默的守护者。它们的啼鸣或许承载著启示或预警,切不可驱赶或怠慢。” “第八,閾限莫逾。” “绝不轻易踏足他人的门户,除非获得明確无误的允准;亦不倚靠门框与人进行冗长的交谈,除非他人跟你进行了灵魂般的连结。尊重物理与心理的边界,是保全自身生命能量,避免无谓纠缠与能量流失的重要智慧。” “第九,无名亦葬。” “若途中偶遇无主的遗骨或动物尸骸,须怀揣慈悲之心,掘土掩埋,令其得以安息。这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亦能化解潜在的怨念与不祥之气。” “第十,烬灭方离。” “无论是荒野中的篝火、屋內的烛火还是灶中的柴火,在离开之前,必须再三確认其已完全熄灭,不留半点火星。这象徵著对一切隱患的彻底了断,不遗留任何可能燎原的纠葛与祸端。” “第十一,古物静聆。” “对待一切年岁久远的器物,须心存敬意。在交易或赏玩时,不对其確切的年代、价值与隱秘的过往妄加揣测与评议。保持静默,用心聆听,它们或许承载著沉默的故事与沉淀的能量。” “第十二,真名讳启。” “牢记並妥善守护你自己的真名。名字中蕴藏著个体最本源的力量与身份认同,需谨慎隱藏与保护,非必要时不轻易示人。” “第十三,心秤毋执。” “不过分执著于衡量付出与所得是否对等,不刻意计算善行与恶业的多寡。但凭本心指引行事,不问结果盈亏。需谨记,命运在左,自有其深远莫测的运转法则,非世人智识所能完全算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十四,终宴必舍。” “参加任何宴席聚会,不可贪恋至最后一个离去,亦不可食尽席上最后一口菜餚。懂得適时放手与留有余地,是维持福泽绵长,避免盈满则亏的奥秘。” “记住,启明。” “恶人的痛苦,是我们的土壤;旁人的绝望,是我们的台阶。” “等到奇蹟结果那天,我们所看向的一切,都只配低头。” “我们不是要幸福。” “我们是要,超越命运。” 雷声和暴雨齐齐轰鸣。 顾启明身上的气势变了,她再也不是那个文艺的好学生,穿著一件款式简洁但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衣领立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这风衣的材质似乎並非凡物,雨水打在上面,並未浸湿,而是立刻化为水珠滑落,显得她仿佛並不属於这个世界。 她是恶魔在人间的模样,是这个世界未来最大的反派,站在那里,苏未央都比她慈眉善目。 “居然跑了......你能先放我下来吗?”苏未央看著苏婉兮就这么狼狈的跑了,这他妈一点都不符合自己对姐姐的印象,不过算了,她都死而復生了,怎么样都不奇怪。 “行。”顾启明言简意賅,把她甩到一边。 可怜的苏未央又一次亲吻地面,她本来就受伤不轻,这下更是疼的齜牙咧嘴,但她还是强撑著站起来了,復仇之心虽然熄灭了,但有新的东西升上来。 “你们有办法的是吧,让我追上去,我一定要问个清楚。”苏未央气喘吁吁的说,她还是不死心。 顾启明看著她,拍了拍手,於是上面的天花板直接整个塌下来,狂笑声中,林晚舟握著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剑从天而降,他不由分说把苏未央扛起,然后启动了某种道具,两个人就这样跟著跳下六楼,跌入暴风雨。 “林晚舟这个笨蛋怎么乱来,他別把苏未央整死了。”用道具监视这里的楚清寧吐槽。 “顾启明已经拿到我们要的东西了,可以让她撤退。”秦淮安道。 “我倒是想啊,但顾启明是不会听我的,她可是老板的爱宠,你没看她已经把终端拔了吗?”楚清寧无奈。 “早知道不让她去了。” “那得跟老板说才行。”楚清寧吹著泡泡,“就像四大天王有五个一样,咱们组织的四大支柱有五个,顾启明就是第五个。” 黑压压的天,倾盆暴雨。 苏未央觉得自己满脸都要被水淹没了,她甚至感觉自己就在水里,发了疯一般的挣扎,但却被林晚舟塞进嘴里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人丝毫不管她舒不舒服,大声说:“把这个吞了,可以帮你修復伤口。” “你他妈要带我去哪!?”苏未央老老实实吞了,那是一种像糖豆一般的玩意,带点甜味,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在减轻,但还是心惊胆战,不由得大吼。 “不是要追上你姐的吗?”林晚舟问。 “是这样没错,但你確定我姐会飞吗?话说我们是怎么飞起来的!?”苏未央说。 “御剑飞行,合理吧?”林晚舟笑。 “合理个屁啊!” 那把大剑就那样被林晚舟踩在脚下,划破风雨,天上雷鸣震动,他们则在雷里穿梭。 “看到你姐了,准备降落,抓稳。”林晚舟说。 接著便是巨大的失重感,就像是走到顶点的过山车,突然快速滑落一样,苏未央庆幸自己做过失重训练,要不然这样的速度,她真觉得自己非拉出来不可。 黑色的长桥,河流因为暴雨而奔涌,苏婉兮扶著栏杆喘气,看著修仙二人组从天上砰的一声砸下。 “我骨头断了。”林晚舟说。 “我的腰,我的腰.......”苏未央面露痛苦。 林晚舟一人一颗糖豆,苏未央这才喘著气爬起来,今晚她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不管是心灵上还是身体上。 她甚至还是大雨里的落汤鸡,雨幕隔断了姐妹二人,她透过大雨,看著姐姐。 “说说吧,別一声不响的走,我不是佐助,你也別想当鼬。”苏未央说,她嘴唇冷的苍白且发抖。 苏婉兮咳嗽了一声,吐出来点血,她是用推力让自己跳到这里的,降落没有调整好,受到了创伤,她知道自己妹妹想要个解释,但她不会说。 夜色和暴雨,真是搭配的场景,她抬头看著天上,黑幕沉重的厉害,投不出来一丝光亮,唯一的光明是雷电,现在黑暗包裹了她。 “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苏婉兮苦笑。 “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找来,还是没想到怎么和自己妹妹解释?你刚刚跟那个男人说,让我自生自灭。”苏未央透过雨幕盯著她。 “那你想怎么样?非得从我这里要个解释吗?” “你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真把自己当鼬了?”苏未央说。 雨小了一些,雷声也渐渐消散了,这场暴雨不会太持久,等暴雨过去,月亮一样出来。 “你想怎么样?”苏婉兮无奈的笑了笑,“不管你想怎么样,都请儘快,你也只有这场暴雨的时间了。” “这算什么,逼我杀你吗?”苏未央问。 “那要看你了,记住,你只有一个暴雨的时间,暴雨结束,你就没有机会了。”苏婉兮用沙哑的声音笑著说,这个时候,她稍微温柔了一点。 苏未央看著苏婉兮,她半边身子都带著血,看起来降落没有那么轻鬆,只有一场暴雨的时间吗?真要打起架来,现在的姐姐打不过她。 可是,她到底是变了,苏未央低著头,问:“你现在是神选者?” “对,所以我劝你別跟我打,你打不过我的。”苏婉兮笑,在黑暗的暴风雨中,这样的笑也带著寂寥。 苏未央深深吸气,她身体不痛了,但脑子乱的厉害,水一直从她脸颊上流,倒像她哭了似的。 “就一个解释,什么解释都好,我不会缠著你的。”苏未央说。 “未央,你在执法队学习的还是不好啊,如果碰见神选者,儘量保存性命,通知第九处理科,如果有条件击杀则务必击杀。”苏婉兮说,“你放心,不会是鼬那样,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变態。” 她说:“我只是不在意了,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不在意了。” 苏未央知道她没说谎,脸颊上的水越来越多,大概她真的哭了。 她看向林晚舟,问:“我还能请求你们帮我拿下她吗?我姐姐这人很聪明的,她已经察觉到,我提前埋伏在那里不会是第九处理科给我的情报,你们组织肯定还想躲在暗处吧,那你们不能放过她。” 林晚舟点头:“你说的没错,事实上,我也没打算放过她,我一直在蓄力,等你说完我就准备动手来著。” 他又把那把巨剑扛起,说实话,这巨剑真的很不適合他,毕竟他没那么壮,也没有那么孔武有力,说不准什么时候,这把巨剑就把他压垮了。 “我劝你们还是別跟我打了,虽然我不擅长打斗,但自保还是没问题。”苏婉兮说。 “姐,你是在求饶吗?” “哈哈,未央,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啊。”苏婉兮又笑起来,“真好,你不怕雷电了,也长大了,变得连我也觉得陌生。可惜啊,还是那句话,我不是鼬,所以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收起了笑容:“我不会放水的,你们敢来,就是死。” “你有信心吗?”苏未央又看向林晚舟,“我真觉得她没说假话。” “我打算一招把她拿下,如果我不小心打死她了,你介意吗?” “这样的谜语人姐姐,打死了就打死了吧。”苏未央说。 林晚舟举起了巨剑。 他双手握住剑柄,摆了一个相当中二的姿势,后脚猛地踏步,溅起雨水。 轰隆! 桥忽然震动起来,发出裂痕。 紧接著,苏婉兮身下的桥猛地断裂,隨著石块一起跌入洪流之中。 “你这什么攻击方式?”苏未央傻眼了。 “那不是我乾的,我还没发力呢,是苏婉兮弄的。”林晚舟跟著傻眼。 两人冲向栏杆,看见苏婉兮隨著洪流而走。 “她跑不掉,看我追她.......”林晚舟举起巨剑。 滴答。 暴雨忽然停了。 乌云散了,月亮露出。 猩红的月亮。 第23章:上帝已死 第二十三號,第二十四號大街,同时陷入一片死寂。 暴雨像被谁从天上倒下来,拍在玻璃和铁皮上,原本勉强还透出点光的霓虹、路灯、电牌,在同一瞬间熄灭。 整块街区像是被人按掉了电源。 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这种天气停电从来不是好事。黑暗会把所有尖叫、哭泣、爭吵、求救声,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锅谁也分不清的噪音。 但这一回,连噪音都没有。 “我建议你还是別爬起来了。”顾启明看著从角落里颤颤悠悠爬起来的卢卡斯,“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去死不好吗?”她缓缓转身,和黑暗融为一体。 “你们是谁?”卢卡斯问。 “我不想回答你,去死行吗?”顾启明说的毫不客气。 卢卡斯儘量站直身子,他这才看见赵凌鹏已经死了,不但死了,头还在顾启明手上,她閒著没事,把赵凌鹏的头甩著玩。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颤巍巍的从兜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你们想做什么?是和第九处理科一样,来阻止仪式的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你们办不到。” “你话真的多。”顾启明拽著头的头髮甩,不小心脱手,头被甩到破碎的窗户外面去了。 卢卡斯拿出打火机,半天点不著火,从外面吹进来的暴雨太大了,让他现在连烟都点不了。 “为什么死的人不会是你呢?”卢卡斯问。 “好问题。”顾启明拍了拍手,“来试试?” “你杀了我也没用,甚至杀了赵凌鹏也没用,最多就是罪人不会出现了,但是这场仪式是肯定会开始的。”卢卡斯说,“这条街的人都已经被选中了,这就是命运,谁也改变不了。” 他喘了几口气,这才接著说道:“你知道为什么第九处理科发现不了吗?因为这涉及到了命运,只要有命运在的地方,那么人的努力就会失败,祭品已经选定好了,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不管你杀不杀我,只要暴雨结束,献祭就会开始,在此之前,没人可以阻止。” “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去死了。”顾启明说。 “死的人只会是你!”卢卡斯忽然暴喝,“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废话这么久,我的奇蹟已经引动了,厄运盯上了你,你不会有杀我的运气存在了!” “我是神选者卢卡斯,奇蹟是【百运凋零】!小女孩,带著你的傲慢和无知下地狱去吧!” 神啊,世间是存在神的。 一朵花从种子沉默地酝酿,直至在某一个清晨骤然绽放;一根细草挣扎著破开沉重土壤,探出稚嫩的新绿,这便是神留下的痕跡。 但因为有鬼的存在,所以人们无法理解和看见神。 渐渐的,这些创生的痕跡就变成了规则,映在了人世间。 这便是所谓的神跡,所谓的,命运。 【我曾经是一名虔诚到近乎愚蠢的宿命论者。】 【我相信这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每一条线都被写好了。富贵者世代富贵,贫者世代为奴;有人一生顺风顺水,有人从出生开始就被按在泥里。】 【教堂里的神父告诉过我,所谓“运气”是真实存在的,那是上帝偶然撒下的碎屑,是微不足道的恩典。】 【仅凭个人渺小的努力,根本无力改变任何既定的轨跡。】 【那时候的我,被这种认知一点点吞噬。】 【如果从起点到终点都早已註定,人活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冷的绝望。】 【然而,当我真正引动属於我的“奇蹟”......】 【当我亲眼看见那些一辈子靠著“运气”爬到高处的人,只是在遭遇一次微不足道的挫折,一次运气微微逆转,就轻易崩溃,精神失常,甚至自己走向终点时.....】 【我明白了。】 【这条轨跡,是可以改写的。】 【上帝或许制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可正如尼采所言:上帝已死。】 【上帝已死!】 【能救我的,不是那个名字,是血月升起时,从他人绝望和哀嚎中汲取的养分。】 【是对“自我”力量的绝对信仰。】 【信仰我自己可以改变既定的轨跡,信仰意志可以踩在命运之上。】 【那才是世间最虔诚,最强大的信仰!】 【自我成为“神选者”的那一刻起,我感受到的幸福和充实,比以往任何一段平静安逸的日子都要真实,都要澎湃!】 【百运凋零,这是属於我卢卡斯的奇蹟啊!】 咔嚓。 天花板上某一处钢筋撕裂的声音,在暴雨和雷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残存的天花板像是被什么扯住了底座,彻底坍塌。混凝土、钢筋、灯具、破碎的墙皮,像被百只手同时推了一把,全部朝同一个方向砸下来。 厄运如影隨形,化作倾塌的建筑,奔涌而下,取人性命。 可黑暗,在沸腾。 有某种东西正在从黑暗中甦醒。 卢卡斯再抬眼时,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顾启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完好无损,连一片灰都没沾上,安静地看著他。 【是奇蹟,还是道具?】 【还是说,是少女的真我凭证?】 【她的能力是什么?她是怎么躲过厄运靠近过来的?】 死亡在拥抱他。 他觉得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厄运的锁定第一次失效了,就好像少女並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少女正歪头看他:“卢卡斯,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吗?如果有,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卢卡斯颤巍巍的抬头,少女明明就站在那,可是,却像鬼。 “你不存在?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也好......” 他呵呵笑著,忽然衝上前,一把掐住少女的脖子,把她扑倒。 “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我明明能触碰到你,管你是什么怪物,你去死吧!”他面露狰狞说道,“厄运来了!” “白痴。”顾启明冷冷的看著他。 这里彻底坍塌,所有的重物尽数向这里倒来。 但卢卡斯愣住了,他的手抓空了,他什么都没抓住。 “这,这到底......”他呆呆的看著,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轰。 猩红的血滴答流下,匯聚成一滩。 顾启明站在楼下,缓缓吐出口气。 她抬脚,刚跨步走出楼道的时候,雨就停了。 天上,乌云散开,月亮露了出来。 第24章:走向那未知的命运 血色从天而降,包围了第二十三號大街。 漫天的血色像是天上落下的血之瀑布,在黑暗中沸腾,那是某个神跡彻底展开后的副產物,像命运把一页书浸进了血。 顾启明站在高高的土坡上,这里足够她看清整条街道,奇蹟发动的刚刚好,她避开了这里,但身体有些抽痛。 “林晚舟和苏未央逃脱成功。”重新连接上来的终端发出声音。 “顾启明,我看到你连接上了,东西拿到了吧,卢卡斯杀了吗?”楚清寧的声音。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起码要说报告长官,任务完成,你这种態度,我要给你在绩效上扣差分!” “白痴。”顾启明又掐断终端。 血光直衝天际,所有人都能看见这震撼的一幕,尤其是近距离的顾启明,就好像世界都要毁灭一样,任何生命在这样的红光下都不可能存活。 她的身形扭曲起来,再次变得不可名状。 “我回来了。”顾济明的声音,“维持这场暴雨耗费了我不少精力,你那边如何,杀了卢卡斯吗?” “杀了。”顾启明乖乖地说。 “很好,启明啊,我可爱的启明,唯有你是我的唯一,也唯有你能在黑暗里帮我打开新的道路。”顾济明声音难得变得温柔。 骨骼再次吱吱作响,影子变为男人的模样,从一头潜伏黑暗的恶狼,变成了凌驾暗夜的君王。 顾启明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高小暖做得到吗?” “提她干什么?以后我们都不会和她有关係了,毕竟在她视角里,我应该死在了这场事变中。”顾济明操控身体走到边缘,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的右手忽然乱动,猝不及防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土坡上炸开。 “干什么?”顾济明问。 “她本来应该死的,你为什么做这种多余的事?”顾启明说,“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现在活下来了,我们一直在提防【命运】,你不怕【命运】找你麻烦吗?” 顾济明用左手摸了摸脸,道:“启明,从我找到你开始,命运便已经记恨上我了,祂无时无刻不想弄死我,已经得罪了,不差这一个两个。” 顾启明用右手按住左手:“这么厉害,不如把整条街的人都救了,做个大英雄多好,正义先生。” 她咬字极轻,像是笑,又像是咬牙。 顾济明的左手反按住右手,强行把她的力道压下去。 他看不见顾启明的眼睛,但他知道,现在那双眼睛一定圆睁著,正恶狠狠地瞪著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命运的权重,蝴蝶,扇动翅膀,太多的权重你担不住,那你就什么都別做啊,你什么都不做,命运根本不会管你!”顾启明说。 右手猛地一抖,又想扇他一巴掌,被他半路截下,两只手在半空里僵持著,看起来就像他在和自己打架。 “为什么又生气?” “我生什么气,谁说我生气了,我有生气吗,你看见了?我打我自己不行?”顾启明控制右手挣扎,“还是说你自己心虚?高小暖,楚清寧,你为什么只救女的,你什么居心?” “秦淮安和林晚舟是男的,其中秦淮安还是个中年男人。”顾济明说,“算帐也不是这么算的,而且我跟你解释过,他们都有用。” “对付你命运的棋子,被你玩弄的工具人,亦或是你的后宫收藏品。”顾启明冷笑,“我看都没什么差別,再说谁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说不定你双性。” “你越说越过分了。” 顾启明掐他左手:“我过分?那你可以从我身上离开,我没有求著你待在这里吧?你以为我什么都会听你的,什么都会配合你?还是说你真信了楚清寧的话,觉得我是你的爱宠,你丟个飞盘出去,我就要摇摇尾巴给你叼回来?” 顾济明有时候真会对顾启明头疼,他觉得对方变脸比翻书还快,但这三年相处,他也掌握了一些门道,顾启明很多时候都在说反话,你不能顺著她的话说,所以他马上说:“那是因为楚清寧不知道我们的秘密,不单是她,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知道。” 他语气柔和:“我们,在这个世上能超越命运的只有我们,启明,別这么说,你永远是我黑暗中的启明星。” “.......我知道,好吧,你说得对,我有些激动了。”顾启明泄了气,她像是说错话的孩子,“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高小暖......” “惻隱之心吧,人总是会有这种东西,我没办法救一个街道的,至少她......毕竟我收了她礼物。”顾济明说。 “罢了。”顾启明嘆气道,“你只要答应以后都不会跟她有联繫就行了。” 顾济明说道:“放心,我们以后不会跟她有联繫的,她和她的爷爷都活了下来,我用奇蹟看过了,她很难跟我再產生联繫。別多想。”身体彻底变化为顾济明,“你好好休息,今晚辛苦你了,我去按照计划接触卫子攸了。” 顾启明没说话,她忽然有些想哭,就是没由来的的想哭,其实她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在顾济明没来之前,她就时不时会因为一些小事哭出来,现在顾济明来了,她一直觉得这个毛病改了,但现在看来还是没有。 现在去接触卫子攸是计划里定好的,她有什么可哭的的呢?再说她现在也没办法流泪,她觉得也没什么好流泪的。 顾济明没有动,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於是在右手掌心划著名。 一划一划,划出了个星星。 星星没有太阳的光芒,也没有月亮的柔美,可是在无垠的宇宙帷幕中,闪烁最多的就是星星。 那是一颗星球燃烧的余暉。 於是顾启明又不悲伤了,她很开心,她就是这样一个情绪多变的人。 “好了,我去了。”顾济明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亲吻她的嘴唇。 一阵扭曲的晃动,他站在公路旁边,这里是设定好的位置,旁边的草丛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摩托车。 他骑著摩托沿著道路追寻,很快就看到了爆炸车辆的残骸和堵塞的其他车辆。 血月之光贯彻天地,很多人都下车观看。 他找了一个地方停下摩托,沿著路边一路找,最后才在路边找到躺在湿泥里的卫子攸。 她似乎被某种重力束缚了,爬不起来,但即便这样也在仰头看。 顾济明在她旁边蹲下:“要帮忙吗?” 第25章: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你怎么跟来了?我以为你老老实实回去了。”卫子攸说。 “我想凑上来看看热闹。”顾济明说著,发现卫子攸投来的眼神带著审视,立马说:“好吧,其实我想拉拉你的好感,说不定有机会呢?”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从面试的时候就开始说蠢话,真把我当某本小说的女主角了吗?”卫子攸瞪著他。 “这样不好吗?我以为你会高兴。” “你见过被人打趴在地上看著灾难发生而什么都做不到的女主角吗?”卫子攸说。 血光渐渐消散了,狰狞的月亮重新恢復了原本柔和的模样,天地震动也在减弱,但谁知道那里有多少人从此失去了生命呢? 顾济明又想起了书里的卫子攸,苏婉兮事件和血月降临事件层层叠加,击碎了卫子攸的骄傲,她为此一蹶不振,直至男主角进入小组,给她嘴遁了一番,又经歷了许多事,这才让她重新振作。 “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我是女主角了。”卫子攸费劲的抬头,“麻烦把我背起来,我现在根本动不了。”她身体十分沉重,只能抬头。 “要不抱你?”顾济明提议。 “敢抱我就杀了你。”卫子攸齜牙。 这个角度看奶凶奶凶的,没办法,卫子攸的身高和容貌让她实在没什么气势,顾济明也不打算刺激她,直接弯腰把她扛起来。 卫子攸震怒:“我说的是背。” “你也要考虑一下我啊,你根本动不了我怎么背?”顾济明不听,就这么扛著她让她面对血月的方向。 卫子攸不说话了,她启动终端,看著眼前的虚擬屏,联繫叶无忠那边。 “还活著吗?”她问。 “差一点,那个地址在二十三號,我们往那赶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暴雨的关係,几个街道都停电了,二十四號还有磁场紊乱,我们迷路了。”叶无忠道,“组长,这次血月仪式成功,责任在我,如果我可以早点......” 卫子攸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自责的话留著对督察那帮人说吧,去配合附近的执法队统计损失,我们.......” 她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们在办事处集合,所有人。” 她就这样断了通讯,顾济明感觉卫子攸再多说两句就要哭出来了,可是她忍住了。 “顾济明,或许你说的对,天才都是孤独的,但还有一点,天才也是傲慢的。”卫子攸说。 “组长別太过自责了。” “我一直耿耿於怀卢卡斯的事,对组里的事不上心,可是......”卫子攸轻轻嘆息,声音融在风里,“有时候我还是没明白权力和责任之间的关係,我不该让叶无忠一个人调查,也不该让夏洛特那么任性,夏躬明那么懒惰......” “那您要被击垮吗?”顾济明问,“您要被自责和阴谋击垮,从此一蹶不振了吗?” “......感觉是的,刚刚我一个人躺在这里的时候,其实我的心充满了绝望,我应该能想出许多计划的,可是......”卫子攸说,“可是在我看到血月升起的时候我就明白,仪式早就准备好了,今晚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了,甚至我还有可能把我的同僚们都坑了。” “组长,这的確是你的错,其实在我看来,你跟个傻逼一样没区別,傲慢,孩子心性,一点担当都没有,今晚在车里跟踪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没有耐心了,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应该是我们这种人的本能才对,可是你完全不当回事。” 卫子攸低著头:“行吧,你骂的对,就这一次,你骂我多狠都可以。” 顾济明轻轻笑了,很好,一切计划都在按照他內心的那样推进,他没想到这么顺利,他一直在默念的那句男主角台词终於可以说出来了:“所以你才需要我,我不会再给你犯蠢的机会了。”他趁著卫子攸不能动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头:“以后也把我的意见听进去吧,你看这样你就有两个天才的大脑了。”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某个小说里的男主角,把我当女主角了?你这些话怎么跟台词似的。”卫子攸皱眉看他,但很快,她眉毛就鬆开了,“不过你说的对,我確实需要被管管了,要不然真的会成为傻逼。” “对,所以我是你的监护人。”顾济明点头。 “给你杆子你就爬?”卫子攸张嘴咬他,“你占便宜没完了?” 顾济明感觉脖子被咬的生疼,连忙补充道:“好吧,我確实是占便宜,但你也得理解我,毕竟你是一个长得可爱,脑子又很聪明的女生,现在如此脆弱,任何正常生理的男人都没办法抗拒,没把你抱在怀里狠狠蹂躪,已经是我理智占上风的表现了。”他忍著疼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同类啊。” 卫子攸鬆开嘴,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力束缚慢慢消失了,她冷哼一声,从顾济明身上跳下来,她这时才感觉顾济明原来有那么高大,自己在对方面前的確是洋娃娃一般的体型。 那样直白的话语,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应该很猥琐才对,但卫子攸没有这种感觉,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因为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可是,她还是自责,还是伤心,这种感觉没有缓解她的悲伤和自责,相反,她变得烦躁了,头上的呆毛也跟著风撕扯,左右摇摆,她说:“被仪式笼罩,所有死去的人,全都是因为我的傲慢。” 顾济明抬手,又压住她的呆毛,摸她脑袋:“那就记住,记住你自己的谦虚,是一条街的人命换来的。” 卫子攸这次没反抗,缓缓点头,忽然伸手:“来抱一下吧。” 顾济明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女狼狈的身体,沾著泥土的单薄胸部,反射著月光的银色长髮,还有那双好看的玫瑰色瞳孔。 他问:“不是不抱吗?” 卫子攸说:“就这一次,记住我的谦虚,记住你的诺言。” 於是顾济明蹲下,把她抱在怀里。 小小的一只,確实像洋娃娃。 “我不会被打垮的。”她说,在小说里,这句话出现在第三卷。 “好。”顾济明点头,也说出了男主角说的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著你。” 第26章:男主角的无妄之灾 杨知生的妹妹死了。 在这个怪异隨时都会出现的世界,每天都有人死去,但以前,杨知生只是在新闻里看因怪异而死去的人,那些人的家属在视频里痛哭流涕,悲伤溢於言表,他却没什么感觉。 如今,他倒是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第九处理科的人把他妹妹的尸体送回,他在火葬场见到了自己妹妹,她穿著那天的校服,面容平静,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样。 若是以前,她会猛地睁开眼睛,学著那些被怪异附身的人扭动著胳膊,然后大笑:“哈哈,被骗了吧。” 杨知生可以想像那傢伙得意洋洋的表情,但他却未见过这样的现实——少女一直安静,没有任何动作的现实。 父母为此都很伤心,母亲伤心的几乎晕厥,父亲则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火熊熊燃烧,吞噬了少女的身躯。 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至此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再也没有人会来叫杨知生起床了,也不会有人缠著他让他买路边的冰糕,家里的彩色一旦失去,留下的只有万籟俱寂的灰。 “都是妈妈的错......要是当时能拉住你的手该多好......妈妈不该说那些混帐话的,明明看见你眼睛都哭肿了还在赌气。那天你穿的单鞋还是我买的,鞋带都没系好就跑出去......”母亲的哭声一遍遍从客厅传来,搅动著家里的灰。 杨知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听见了父亲的脚步,显然是去安慰自己的母亲去了。 妹妹和母亲的关係不太好,因为母亲的控制欲一向很强,那天吵架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母亲想让妹妹吃一颗西兰花,而妹妹最討厌的菜就是西兰花。 由西兰花引申到了別的问题,至此所有矛盾爆发,妹妹一气之下便穿鞋跑了,母亲也没有去追,这样的事常有发生,大家都没当回事。 谁也没想到,血月的仪式就这样降临。 怪异的献祭仪式分很多种,其中最强大的便是血月的仪式,这样的献祭仪式总有预兆,只要在预兆来临之前组织大家逃难,那也不会出现多大牺牲。 可这次连预兆都没有,仪式让名號为血月的怪异降临在国区十一区第二十三號大街,整个大街都进入怪异的领域范围之內,等到怪异撤走,那条街道的人已全部无声无息的死亡。 杨知生的妹妹便是其中之一。 第二十三號大街离他们家算不上远,但的確有一段距离,杨知生想起来,小时候他经常带妹妹去第二十三號大街玩,在那里的公园组建了一个属於他们兄妹俩的秘密基地,从此以后,妹妹只要心情不好便喜欢跑到那里去。 无妄之灾便是这样降临的。 杨知生想,要是自责,那他也应该自责,谁让他非要把秘密基地放到那里去,或者谁让那时他在忙著查志愿的事,从而忽略了这件所谓的小事。 他打开手机,里面是妹妹最后给他发的两条消息。 【我在老地方】 【哥,刚刚发现手机没钱了,能给我点钱我买点吃的吗?晚饭没吃饿死我了,(?????)哎嘿~】 杨知生合上手机。 他起身,从房间走出客厅,看见坐在沙发那的父母,平静询问:“今晚吃什么?” “你妹妹都死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你是不是人!?”母亲哭的更大声了,负面情绪毫不掩饰的向他宣泄而来。 杨知生默默的站在那,承受著母亲因为崩溃自然而出的谩骂,父亲沉重的嘆气,拍著母亲的背,示意他快走。 杨知生点头,沉重地步伐走到门口隨后停下,他又转头问父母:“我给你们带点回来,你们想吃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哭声。 杨知生没有再多问,拿著钥匙,开门离家而去。 第二十三號大街离这里不远,第九处理科的人把这里也封锁了,原本街边摆著的小摊空无一人,一些店铺倒是开张,人们聚集在那里討论昨天发生的事。 “太嚇人了,一条街的人全都死了。” “这次怎么连警报都没响?” “不好说,我看这事有问题,大的要来了......” 杨知生走到一家烧烤店坐下,要了个炒粉,听著旁边那桌的人在吹牛。 他们从怪异聊到地区政策,从地区政策聊到世界局势,最后聊到全球政府,话题越来越大,眼看有收不住的趋势。 杨知生正听著,忽然有个人走到他旁边坐下,手上的酒瓶砰一声砸在他面前。 穿著黑色皮衣,鬍子拉碴的男人看著杨知生面前的炒粉,笑:“大晚上就吃这个。” 杨知生闻著熟悉的烟味,道:“舅舅。” 舅舅夏躬明,是第九处理科的一员,昨天妹妹的尸体被第九处理科的人送来时,他也在场。 舅舅和母亲的关係也不是很好,杨知生听父亲说,早年的时候,母亲给舅舅介绍了一门亲事,但舅舅死活不同意,最后两人闹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往来。 但舅舅跟他们兄妹俩的关係很好,杨知生现在都记得,小时候,舅舅拉著他们兄妹俩的手,带著他们去公园打枪玩。 昨天妹妹送入火葬场的时候,这个男人站在那也没有哭,可他一直站在那,直至妹妹化成了灰,他才离去。 母亲也骂舅舅没有心,但杨知生感觉的出来,舅舅的心情是和自己一样的。 “光吃这个怎么行。”夏躬明道,“来,舅舅请你吃。” 他点了许多,像是要把对妹妹的好,一併放到杨知生身上。 “你这几天就要填志愿了吧,想好去哪了吗?”夏躬明边倒酒边问。 “想好了。”杨知生点头。 “想好就好,这事是大事,別因为你妹妹的事影响你,人总是要向前看的,逝者已逝,生者更要好好生活。” 夏躬明安慰几句,继续问:“哪个学校?” “怪物学院。” “怪......” 夏躬明放下了酒杯,那充斥醉意的眼睛一下变得清明,像鹰一样。 怪物学院是民间称呼,官方称呼为【分析与解剖特殊处理物怪异学院】 从那里毕业的人只有一个去向,那就是第九处理科,他们的工作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对抗怪异。 第27章:於无声处听惊雷 善后工作持续了好几天。 办事处的窗帘半拉著,外头是被雨洗过的城市轮廓,灰白一片。屋里烟味、咖啡味和消毒水味掺在一起,空气沉得像压了铅。 卫子攸坐在最上首的椅子上,脊背微微靠著椅背,指节按著桌面一下一下敲,眼下的黑眼圈几乎盖不住了。她把几份报告摊在桌上,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她把他们叫来,为了两件事: 第一,血月降临事件的总结。 第二,三位被推荐人的学院加入事宜。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三位组员各自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一向吊儿郎当的夏洛特也把她惯有的戏謔笑容收起来了,只是低著头,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击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噹”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真是一次惨痛的失败……” 叶无忠终於开口,他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收紧,把纸杯捏得变形,“一条街的人,全都死了,这是我的责任。” 他负责追查这件事,却被卢卡斯当狗一样耍著玩,直到仪式开始都毫无察觉。 卫子攸缓缓吐气:“要说失职,也是我这个组长先开始的,但现在重要的除了自责,还有善后和怎么预防下一次事件开始,卢卡斯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酝酿出血月在古华夏区的罪人的,但赵凌鹏死了,所以仪式变成了单纯的献祭。” “卢卡斯也死了,看他的尸体,是被压死的,仪式核心那里发生过交战。”叶无忠说,“那个时候,街道的监控讯號被干扰了,可是我们还是截到了一些图。” “我看到你的报告了,苏未央,苏婉兮。”卫子攸眨著黑眼圈的双眼说著,她这些天都没有睡好觉,“再加上一个卢卡斯,那时交战的应该就是他们,那第二位神选者就是苏婉兮,她已经墮落了。” “但苏未央也失踪了,生死不明。”叶无忠嘆了口气,“我们到处都找不到她,她们最后的战场应该在一座桥,那里有一部分坍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卫子攸微微坐起身子,试图振作精神,说些能振奋人心的话,但说出来又成了自责:“苏未央发现了什么线索,五號街道发现过她车的痕跡,她也在跟踪赵凌鹏,那个案子......是我迟钝了,我经常觉得她傻,但没想到,我比她的毛病更严重,傲慢毁了我。”她说。 “组长,別太自责了。” “我没有自责,我已经答应某个人了,我不会被打垮,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卫子攸说,“还有我们组的三位推荐人,夏躬明,你的外甥我给你通过了,但我没有去考核,你甚至没有带他去见见世面,你觉得他能通过学院的面试吗?” “他已经见过了,他的妹妹死在了血月降临事件。”夏躬明沙哑著声音说,像睡著的猛禽。 夏洛特也开口,难得没有刺激卫子攸:“陆小路也没问题,他搜集了一些可疑的情报给我,都是关於仪式的,那些情侣被杀......是我没有重视。” 卫子攸深深呼气。 “我们要学的都有很多,一条街的生命,如果我们组为此颓废,那就对不起这次的失误。”卫子攸道:“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从今天开始,我们组正式入驻古华夏区,血月在该区域的罪人,我们绝不让他诞生!” 大家都没说话,但空气中凝结起了一股气势。 “但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学院那边,因为我们组的三人推荐都已经满了,所以可以让他们自动分一个学习组。”卫子攸道:“给他们解决一下后顾之忧,我们再回来,各位没有问题吧?” 嘎吱嘎吱。 隨著两声沉重的摩擦,巨大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幽深而漫长的地下隧道,头顶悬掛著橘黄色的灯光,那光线温暖却微弱,將一切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静謐之中,整体结构看上去像是某个战时遗留的防空洞。 林晚舟背著巨剑在前面带路,苏未央跟在他后面,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双手插兜,看上去漫不经心。 “咱们组织大本营为什么是建立在地下,搞这么阴森,方便集体下葬吗?”她问。 “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老板。”林晚舟说,他並非是为老板隱瞒,他是真不知道。 “好神秘,感觉像是上贼船了。”苏未央吐槽。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站在一座大门前,大门忽然睁开一只眼睛,从上到下把他们扫描一遍。 “检测来访者为【长夜】,正在认证中......认证通过,欢迎回来,【长夜】。”门发出了可爱的女声。 门打开了,灯光一盏盏亮起,血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条被铺开的舌头。上方高空悬著四把椅子,像裁判席,其中三把坐著人。 像是舞台剧正式开场一样,从天而降四道灯光,三道灯光打在那三人身上,其中一道打在她和林晚舟身上。 苏未央有些懵,愣愣的跟著林晚舟走进。 “欢迎,苏队长,不用太惊讶,这是老板设计的,他说这样最有气势。”楚清寧笑著说道,三个人里她最有活力,坐姿也最不好,“希望您没有被嚇到。” “怎么可能会被嚇到,我只是觉得你们好中二。”苏未央吐槽。 这种莫名其妙的登场方式,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组织所拥有的,苏未央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看过的文艺作品,她有些迷糊,好像只有反派登场才会这样吧? 她感觉黑暗在翻滚,对她张开了怀抱。 最中间的地方,有什么缓缓升起,跟四把椅子持平,从天而降。 “那就是老板......”她有些紧张的咽下口水,好吧,这一点都不中二了,她开始有压力了。 灯光打下来,照在了这位老板身上。 那柱子上,趴著一只黑猫。 苏未央呆呆地站在那,眨眨眼。 “哈哈哈,不用紧张。”楚清寧笑道,“你不是支柱,所以见不到老板真身,这是我为老板打造的仿生猫咪,他可以通过这个和你交流对话,放轻鬆,你的疑问他都会解答的。” “噢,这样。”苏未央挠挠头。 她看见那只猫咪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她,那双竖瞳在灯光下凉得像刀锋。 “苏未央。” 宛如神祗一般的声音:“你相信【命运】吗?” 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结束了升学考试的学生们刚刚迈入夏日,命运的洪流就席捲而来。 提前入学的高小暖坐在宿舍窗边,看著窗外,双眸无光。 她曾经也会抱怨天气热,会在课桌上偷偷画小人,现在只剩下窗外的光影在她眼里一层层流过去。 夏天到了。 命运的洪流,提前催生出了一位神明。 这註定是难忘的一个夏日。 第28章:阴湿男,復仇者,以及纯爱战士 顾济明踏入了悬浮列车的车厢。 这趟列车將从东亚出发,横跨大陆,最终抵达欧洲的原法国区。 列车內部的空间远比想像中宽敞奢华。柔软的座椅如同云朵般包裹身体,透过巨大的弧形车窗,可以毫无阻碍地欣赏窗外飞速流转的景色。 山脉如黛,河流如银,云海在脚下翻涌。 身著制服的侍者安静地送上精致的餐点和美酒。最令人惊嘆的是,即便列车在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车厢內却平稳得如同静止,连一丝气流顛簸都感受不到。这確实是富豪才能享受的待遇。 然而,这段舒適的旅程並未持续太久。悬浮列车並未驶向任何繁华的都市站台,而是缓缓降落在了一片建於荒凉丛林中的废弃机场。顾济明刚踏出车门,列车便如同逃离般迅速升空,消失在天际,將他独自留在了这片寂静之地。 他环顾四周,脚下是裂缝中长出杂草的破旧跑道,远处是锈跡斑斑的导航塔。这座机场空无一人,瀰漫著被时光遗忘的气息。它为何建在此处,又废弃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老板是不可以拿相当重的行李的,因为那样有损老板威严,楚清寧只帮他准备了一个提包,於是他拎著提包站在这,像是误入山村老林的白领。 他倒是不惊讶,毕竟已经看过剧情了,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影响,剧情会改变多少,但起码面试这个流程应该没改。 “老板,你听得到吗?”楚清寧用道具跟他对话:“再往前面走就是第九处理科的势力范围了,我不能联繫你,要不然会被发现的,不过我们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 四位支柱果然靠谱,在血月降临事件中,他们杀死了卢卡斯,提前把威胁灭在萌芽之下,又拿到了苏婉兮的真我凭证,那个是很关键的道具,有了它,除了那两位接近神明一般的怪异,其他怪异都不是很可怕了。 初期的计划很顺利,但这不意味著可以安心了,接下来,他要吸引潜伏在这里的怪异,和祂对话。 那是一个屁用没有,可剧情却离不开祂的怪异。 顾济明深吸一口带著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迈步走向机场主建筑的入口。 玻璃大门早已失去自动感应的功能,只剩下半片玻璃歪歪扭扭地掛在门框一侧。顾济明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 內部的光线很差。 候机大厅里空无一人,宽大的地面被一层薄薄的灰濛住,鞋底踩上去,会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旧时的gg灯箱靠著墙,灯管早就坏了,只剩下褪色的宣传画,画面上的笑脸被灰遮住,像蒙了一层白布。 头顶的广播喇叭不合时宜地“滋啦”一声,像是电流短路。 紧接著,一段断断续续的女声从里面挤出来,又半途卡死: “……请……乘客……前往……登机口......”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空洞的电流嗡鸣。 顾济明抬头看了一眼,眯了眯眼。 ……电力明明已经被切断了。 大厅一角的电子航班显示牌仍掛在那里,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泛白的残影,唯一还能看清楚的是最上面一行: 【航班:lx-013】,【状態:登机中】。 下面的时间与日期早已模糊不清,像被人用手抹了一把。 內部的光线昏暗,候机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也正是在这里,他看到了男主角杨知生。 那个气质忧鬱的少年独自坐在一排破旧的塑料椅上,仿佛已等待多时。他身旁放著一个几乎和他本人一样高的巨大背包,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外面还掛著许多口袋。 他正在看书,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他喜欢纸质书。不过从封面和泛黄的纸质看,那是相当老的书了,顾济明眼睛好,他看到了书的標题,是《道德经》。 “你好,你也是被推荐来的吗?”杨知生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见是顾济明,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而略显靦腆的笑容,他指了指身旁空著的座位,“请坐吧。” 男主角,杨知生。 和卫子攸一样,《红日之上》里最重要的角色,为妹妹復仇而加入第九处理科,为人靦腆,颇有女人缘,但本人却没有自知之明,经常撩了女生还不认帐。 有人说,如果杨知生想开后宫,那么他大概率早就成后宫之王了,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於是就有了那篇著名的帖子:《论杨知生的妹控程度》 “舅舅跟我说,人齐了以后,才有人会过来接我们去学院。”杨知生指著角落里的帐篷说道:“我已经在这等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剩下那位什么时候到。” “人齐了才出发?那要是那人不到我们不是一直走不了了吗?”顾济明装傻。 “啊哈哈,应该不会吧,既然定好了肯定会来的。”杨知生摸著头说。 “我什么都没带。”顾济明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提包。 “没关係,我就猜到你跟另一个人可能会不带,所以我帮你们带了。”杨知生笑著,主动说道。 他合上书,小心的放到一边,接著去翻自己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瘪瘪的圆球:“这是【公司】最新產品,只要点击按钮它就可以自动充气变成帐篷了,我给你和那人也带了一个,这样晚上你们也不用担心没地方睡了。” “哦,吃的也不用担心,我带了应急食品和预製菜,还有自动烧烤炉,想吃烤肉也没问题的,还有这些,这些是保湿补水的,你想要清洁也可以用......” 他跟变魔术一样,挨个往外掏东西。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看他掏的东西越来越离谱,甚至连紧急修復损伤胶囊都掏出来了,顾济明不得不打断他。 “有些是我准备的,但这些保湿美容清洁还有医疗用品是我女性朋友们帮我准备的。” “女性朋友.......们?” “嗯,我女性朋友很多,哦,別误会,只是单纯的女性朋友。”杨知生抬头看他:“你没有吗?” 顾济明沉默,他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不喜欢这位男主角的性格了。 第29章:爱情论 今天的晚餐在废弃的机场吃,是预製午餐肉罐头搭配燉煮太阳拉麵。 杨知生熟练地在地上支起小锅,麵条在沸腾的水中渐渐舒展,虽然食材简单,但那热腾腾的香气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竟也勾人食慾。 “如果觉得辣,这里有些解腻的饮品。”杨知生又从那个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巨大背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我一位家里开酒庄的女性朋友送的。对了,你能喝酒吗?” “我不喜欢喝酒。”顾济明说道,他呼嚕呼嚕地吃麵,不是很想多跟杨知生聊天。 “好像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吧。” 杨知生想了想,眼睛亮了一点,“她说,如果是为了做精油,薰衣草必须在黎明前採收。那个时候花瓣还锁著夜里的露水,香气是最浓的。一整片紫色的田,一起醒过来。” “还有一个叫戈尔德的小镇,”他又补充道,“全是白石头砌的房子。傍晚的时候,夕阳会一点一点把那些房子染成糖色。她原话是『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倒在村子上』,听起来就很夸张。” 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她跟我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不得了。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有机会,哪怕就坐在那种石头台阶上发一会儿呆,应该也挺值的。” “哦,对了,她还说过埃特勒塔的象鼻山,还有格拉斯那边的蔚蓝海岸,那里都很.......” “我吃饱了。”顾济明放下碗,打断了少年的话。 “不再来一点吗?” “不了。” “那我还要吃一点。”杨知生笑了笑,並不介意,“我把书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拿去看看。” “我自己带了。” “真难得,居然有同龄人会和我一样喜欢看书,现在看纸质书的人很少了,你带的什么书?” “一本讲爱情的书,有点无聊,也挺扭曲的。”顾济明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那本小说。 “爱情小说?” “不全是。”顾济明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地补充道,“更像是一个疯子的故事,或者说......是一群疯子的故事。” 《呼啸山庄》。 这是他让摺尺沈青石帮忙找到的旧书。这本是沈青石在一个老书摊上淘出来的,当然,又不是他点名要的。他只是隨口说想要一本“关於扭曲爱情的古书”,灯塔秦淮安就很自然地推荐了这本。 来之前他已经翻完一遍了,看完的唯一感想就是:一言难尽。 的確是够扭曲的爱情。 顾济明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爱情观,但他必须表现出赞成这种爱情观的模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来那位怪异。 在原著剧情里,因为卫子攸小组只推荐了杨知生一人,所以他不得不和男二萧见远还有女二谢知微搭伙,他们三个人围在这里吃麵的时候曾探討了对於爱情的理解,其中,杨知生的爱情观得到了那位怪异的认可。 倒不是说杨知生扭曲,而是那两位很正常,所以显得杨知生不正常了。 越扭曲越病態的爱情观点就会越吸引那位怪异,所以顾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变態了。 “爱情小说吗?我看看。”杨知生捧著碗凑过来,好奇的看著书的封面。 他还在嗦著面,油汁飞溅,顾济明嫌弃的向后躲了躲,示意杨知生停在那里,不让他靠近。 “对古物尊重一点。”他说。 “噢,对不起,我还没吃完,我只是好奇来看看。” “那你吃完了再说。”顾济明又躲远了点。 “这是讲爱情的书吗?看標题像悬疑小说。”杨知生说。 “嗯,讲爱情的,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因为比较认可里面的爱情观念,所以才隨身携带。” “里面是什么爱情啊?” “两代人的两种爱情,一种走向毁灭,一种走向重生。” 杨知生把嘴里稀烂的麵条咽进去:“听著不错,那你是很喜欢第二种?” “不,我喜欢第一种。”顾济明道,“那是一种把整个人生都压上去的爱。” “这种爱情不讲边界,不讲理,不讲退路,既不优雅,也不体面。你也可以不叫它爱,叫它疯,叫它病,叫它不知分寸的执念,都行。” “那是最彻底、也最疯狂的一种爱——为了它,一个家族的命运都可以拿来烧,再用仇恨和黑暗当柴火,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当燃料。” “我喜欢这样的爱。” “........”杨知生连麵条都忘记嗦了,“听著不怎么正常,你真的喜欢这种?” “走向重生的爱固然美好,可是却那么不真实,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太对了,爱情不应该那么对。如果不能为你的爱跌的粉身碎骨,如何证明你的爱?” “太极端了,人生还有很多东西都是美好的,为什么要为了爱情付出一切呢?” “我知道那样的爱不该活在现实里,可在故事里,我寧愿看他们一起毁灭,也不想看他们去学会忘记。”顾济明摊手。 “好吧,我尊重你的观念,我是没觉得爱情有多重要,甚至没有也可以,人总要活的嘛。” “但在有的人眼里,爱才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顾济明打开书。 他又找杨知生借了几本书,枕著他的书,躺在长椅上,翻著手上这本旧书。这书的確是很老了,他都怕自己太用力不小心把纸页给拽下来。 他本来就看过了,现在看无非是为了把某个怪异引出来,所以一目十行的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只知道杨知生给他点起了小灯,然后自己去帐篷那睡了,空旷的候机厅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了,黑沉沉的,像躺在棺材里。 他是睡著了吗?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有人在他旁边说话,是很模糊的声音。 “我是疯子,我若爱你,则希望你也是疯子。”祂说,“那我若是邪神,要让你变成什么样,才能证明我的爱?” 他忽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某个庄园里。 月光从落地窗投下,猩红的地毯直上阶梯,那里掛著画。 有人从画里走出来,是一个长著鼠耳朵,留著黑髮的女孩,她就那样站在阶梯上,叉腰看他。 第30章:鼠鼠我啊,最喜欢看扭曲了 她大概十三四岁,个子不高,站在楼梯转角那一级台阶上,刚好比栏杆高出半个头。那对鼠耳朵从黑髮里竖出来,耳尖圆圆的,內侧是柔软的浅粉色,细小的绒毛在月光下清晰得过分。 皮肤却白得近乎病態,在深红色地毯和暗木扶手的衬托下,显得像是被人从纸里裁出来贴上去的。下巴线条还带著没长开的圆润,脸颊略微鼓起,嘴角向下自然垂著,看起来带点天生的不耐烦。 顾济明也没有害怕,就那么冷冷的看著她,月光从落地窗进来,落到二人中间,画了分界线。 “喂,我问你,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女孩叉腰问。 “什么真的假的?”顾济明装傻。 “就是你说的爱情那些,你真喜欢那样的爱情?”女孩又问。 “你想说什么?” “你真是奇特,你的思想,还有你的灵魂。”女孩舔了舔嘴唇,那双瞳孔里燃烧著邪性的火焰,“我感觉我们会非常合得来。” “......你到底谁?” 女孩忽然仰起头,笑声从喉咙里一节一节地挤出来:“哼……呵呵……哈哈……人类,你的脑子比我想的好玩多了。” “记住我的名字。”她慢吞吞地说,“在梦里喊出来,我就会来回应你。” “我名,【食梦鼠】。” “.......” “被嚇坏了?”女孩问。 “你觉得呢?”顾济明反问。 “我可是怪异,你不是都准备入学怪物学院了吗,不知道怪异是什么吗?”女孩问。 “知道,但我並不觉得老鼠有什么可怕的。” “他妈的,好胆,小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给我等著!”女孩放了几句狠话,躲进画中,隨后刺耳的尖叫迴荡古宅。 落地窗户忽地震碎。 巨大的衝击力推搡著顾济明的身体,浓烈的黑暗滚滚而来。 砰。 有什么东西响了,一瞬间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身上盖著毛毯,那本呼啸山庄正抓在自己手里。 阳光刺眼,天亮了。 砰。 又是一声响,他这才起身,看见杨知生在和另一个男人打架。 “什么?”他都怀疑自己在做梦,可能是还没醒。 说是打架,但看上去杨知生是挨打的一方,那个男人正用格斗技巧將他死死锁住。 他认识那个男的,就是面试的时候想跟他做交易的男人,他后面找摺尺调查了关於他的情报,知道他叫做陆小路。 蝴蝶的翅膀发力了,剧情已经偏到了顾济明没有涉及过的地步,杨知生的三人小组里没有男二女二了,只有他和这个叫做陆小路的路人。 现在都变成这样了,那后面的剧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话说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你醒了?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杨知生顶著半边红肿的脸,抬起头看他,艰难地解释,“这人一进来就突然动手,我也很无奈……” 砰,陆小路趁杨知生说话分心,又朝他脸上补了一拳。 “啊,是你啊,果然你也通过测试了。”陆小路也抬头看顾济明,“稍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个败类打一顿再说。” 顾济明问:“你打他做什么?” “我一进来,那个少年就开始对我嘘寒问暖,这是一件好事,我很感谢他,但他下一句话却说,这些东西都是他女性朋友们给他准备的,结合他那张帅脸和温柔的性格,我確信他是一个喜欢吊著女性感情的渣男。”陆小路义正言辞,“我觉得他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人比他还极端。 “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杨知生奋力挣扎,“你犯什么神经?” “死渣男,跟我的拳头说去吧。” “再不放开我我反击了!” 两人打的热火朝天。 顾济明选择旁观,坐在一边看著。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孩子们,我!来!啦!” 伴隨著一声元气十足的呼喊和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一道人影猛地撞破候机厅上方的天窗,挟著无数闪亮的玻璃碎片从天而降。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这人精准无比地摔在了打斗的二人身上,完成了碾压。 “孩子们,我来啦!”来人一个利落的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是叶无忠。 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当成肉垫,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的二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出標誌性的爽朗笑声:“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著陆点计算出了点小偏差!但这能全怪我吗?你俩也是,哪儿不好躺,偏偏躺在地上……” 两人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却异常顽强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这两人简直就是怪物,互殴了这么久,又被叶无忠这么结结实实地一砸,此刻竟然跟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只是脸色稍微有点发青。 男主角就算了,这叫陆小路的人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杨知生对著顾济明喊,指了指自己那个硕大的背包,“包里有医疗用品和消毒水,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就是那个我一位家里开医院的女性朋友特意给我准备的。” 你挨这顿打真是一点不冤。顾济明心想。 “你们几个……这是打架了?”叶无忠这才注意到鼻青脸肿的两人,以及正从那个硕大背包里翻找药品的顾济明。他立刻板起脸,摆出带队前辈的架势:“胡闹!简直是胡闹!怎么能对未来的同伴下这么重的手!” 陆小路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声音平板地陈述:“我拒绝和渣男以及潜在牛头人倾向者成为同伴。” 杨知生紧跟著举起手,一边用冰袋敷著肿起的脸颊,一边小声但坚定地补充:“我拒绝和暴力狂以及无法沟通的人组队。” 顾济明看了看两人,沉吟片刻,也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我拒绝和精神状態明显异常的人產生过多交集。” “统统驳回!”叶无忠双手叉腰,目光扫过这三个互相嫌弃的傢伙,使出了一票否决权,“你们三个,从今天起就是绑定的同伴了!以后不仅要一起学习,还得一起出任务,给我好好相处!” 天空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仿佛有巨物正在逼近。庞大的阴影缓缓移过候机室破损的穹顶,將本就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飞机到了,收拾东西,我们走。”他说。 第31章:三人行,必有我诗 顾济明灵感相当敏锐,他听见了那庞然大物降落的声音,叶无忠说得对,飞机来了,但顾济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恐怕不是什么普通飞机。 他们跨过了检票台,往里面走,在一个长长的走廊里,一位空姐站在那。 那是个穿著白色制服的女人,脸上带著微笑,顾济明走近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木偶。 “新生们都来了?请往这边走。”木偶的嘴唇机械地上下开合,发出平滑却毫无温度的声音,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转身引领眾人向前。通道两侧,整齐站立著两排同样装扮的木偶空乘,它们姿態划一,笑容如复製粘贴般完全相同,沉默地注视著他们几个。 “这些是人?”顾济明问叶无忠。 “哦,这是某个人的真我凭证,不用在意,它们没危害的。”叶无忠说道。 “他是驾驶员?”顾济明问。 “那倒不是,学院只是单纯的想用他的真我凭证培养服务人员而已。哎呀,院长很抠的,你去了就知道了。”叶无忠耸耸肩。 杨知生背著那个硕大的背包,刻意与陆小路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陆小路则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漠然地走在另一侧。杨知生脸上之前的伤痕似乎喷了某种特效喷雾,红肿已经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通道和飞机连接的入口,一位空姐站在那,手里拿著某个机器,看见眾人来,开始用机器列印座位票。 “这三位就是这次古华夏区的特殊班学生吗?”空姐发出了人声,“我以为是別的组带呢,没想到是你们组,叶无忠你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叶无忠说,“再说我们组怎么了?我们组在第九处理科古华夏区的排名可不低。” “那確实,谁不知道你们组是著名的【贱阴狠冷】,別的组见你们组都是绕道走的。”空姐道。 “那都是污衊,什么时候深情纯良谦逊专注被污名化这样了?这个世界到底能不能好了?”叶无忠抱怨,接著就开始说些难懂的『他们都是羡慕』『打不过就造谣』之类的话。 这时,机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三张印製精美的座位票吐了出来。 “给他们吧。”空姐道,“记得让他们按照座位號坐好,老实说你带队我真不放心。” “这叫什么话,上面都把追查血月神选者的任务交给我了,还不说明我可靠吗?”叶无忠瞪大眼睛,“我给人的安全感还不强?” “行了,別跟我叭叭了,谁不知道血月降临事件就是你闯的祸,赶紧带他们三个上去吧。”空姐不耐烦赶人,“你们上去我就把神识收回去了,还有別的地方的新生要我接呢。” “等等,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票只有三张,他没有?”顾济明忽然插嘴。 “因为叶无忠不会跟你们坐一起,他要去机长室,哎呀,告诉你们也没关係啦,每个人进学院都要接受考核,这其实就是考核的一环。”空姐坦然说。 他们三人拿到了票,跟著叶无忠进入了机舱,灯光白的刺眼,一排排座位空无一人,他们顺著座位票的指引,一直走进头等舱。 头等舱的座位大多是两人一排,唯独有一排是三个座位连在一起,正是他们的位置。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我还是想说,可以麻烦你坐在中间吗?”杨知生拉了拉顾济明衣袖,“我不想跟暴力狂挨著坐。” 顾济明看他:“可是,座位票......” “你那张是里面,我这张是中间的,我们换一下就行了。” 顾济明点点头。杨知生露出感激的笑容,迅速坐到了靠窗的最里面。 “那我坐中间吧。”顾济明转向陆小路,问,“可以吗?” 陆小路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顾济明便当他默认了,在中间座位坐下。 “那么,我就去机长室了,空姐就在外面,你们有需要就按铃呼叫,想吃什么或者想喝什么都没问题。”叶无忠笑,“那么,享受你们的旅途吧。” 他转身走出头等舱,拉上了隔断门。舱內一片寂静,只有刺眼的白光笼罩著一切。脚下铺著厚厚的红色地毯,座椅异常柔软,几乎能將人包裹进去。然而,这种舒適却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飞机平稳起飞,强烈的推背感將几人按在座椅上,经过一阵短暂的顛簸后,机身逐渐趋於平稳。透过舷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飞速变化,连绵的云层已被远远拋在下方。 杨知生那个小山般的背包就放在他脚前,幸亏头等舱的空间足够宽敞,才能容得下这个庞然大物。 “想吃点什么吗?我这里有零食。“杨知生转向身旁的顾济明,將背包里的零食一一展示给他看。 “那个薯片看上去很好吃。”顾济明说。 “给你,隨便吃,我这里还有很多。“杨知生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递给顾济明,“这里还有冲泡的咖啡饮料,你想喝吗?或者要不要来点酒? “薯片就很好了,谢谢。” 顾济明撕开包装,开始咔擦咔擦的吃著。 “我给你道歉。”忽然,陆小路在他身边说。 “道歉什么?”顾济明看他,带著怀疑的眼神,薯片是杨知生给他的,陆小路要吃他可不会分,他甚至都怀疑杨知生是否介意他和陆小路说话。 不过杨知生似乎並不在意,他正专注地开著罐头。顾济明这才跟陆小路对话。 “我错怪你了。“陆小路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坐在那边看我揍他,一句话也不说,我以为你只是喜欢看別人挨揍,或是那种以他人痛苦为乐的人。但这一路上我仔细观察了你,发现並不是这样。可能是我最近太敏感了,所以判断失误,我向你道歉。“ “你之前在走廊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回去没有再调查我?”顾济明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那个必要了,我已经猜到你会和我组队。”陆小路说:“別看我这样,我对我认可的朋友还是很好的。” 第32章:红日之歌 “我有个女朋友,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陆小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语气突然变得柔和,“我相信真挚的感情。我看得出来,你也是这样的人。” 顾济明好奇地探头看去。照片上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亚麻色的长髮隨意披散,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她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对著镜头比著胜利的手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很漂亮的女孩,她得了什么病?”顾济明问。 “病么......算吧,是很严重的诅咒。”陆小路说,“她一直在医院,医生说她不能出院,有时候病痛折磨的她生不如死,她也不愿意诉说,她不想让我担心,但我想告诉她,这没事的,她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她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 陆小路大概天生就是张扑克脸,说这些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顾济明能感觉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人还真是个纯爱战士,顾济明无话可说,甚至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 两人的聊天到此结束。 时间缓慢过去,飞机还在飞。 顛簸成了习惯,顾济明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睡去。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依旧是那座破碎的古宅。 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寒光。那位老鼠女孩正拿著扫帚,一边气呼呼地打扫,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 “可恶,好不容易装个逼,把玻璃搞坏了,这梦境真是孱弱的不行!”她骂骂咧咧地將扫拢的玻璃碴子倒进垃圾桶,用力放好打扫工具,仿佛在发泄不满。 收拾完毕,她转向顾济明,指了指暖炉旁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没好气的问:“要喝点什么吗?” “红茶。”顾济明平静地回答,依言坐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还真要啊?搞清楚,这是你的梦啦,喝什么都只是形式,又解不了渴。”食梦鼠撇撇嘴,在他对面坐下,打了个响指。一套精致的红茶茶具和几碟小巧的点心便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找我有事?”顾济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浅啜一口后问道。 “.......我说你,真的有自觉吗?不管怎么样我好歹是怪异吧,你不害怕就算了,居然也不奇怪。”食梦鼠齜牙,“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你为什么找上我?” “非得我问你才问我吗!?这种问题你刚见我的时候就该问了好不好!!” “哼,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便回答你吧。”食梦鼠低声冷笑,同时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卷古朴的羊皮纸,“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写著奇异文字的契约,文字形態是顾济明从未见过的,但他却莫名地看懂了其中的內容。大致是一份庇护协议,要求顾济明信仰食梦鼠,而食梦鼠则提供庇护,並设法將他培养成所谓的“神选者”。 “我可是马上要加入第九处理科的,你让我当人人喊打的神选者?”顾济明问。 “第九处理科有什么好的?给全球政府卖命,守著尸体舔尸油的狗罢了。”少女冷哼一声,“你知道神选者为什么会被追杀吗?那是因为他们不好控制!你们人类就喜欢內斗,打压自己人。” “我成为神选者有什么用?”顾济明问。 “神选者是神的候选人。”食梦鼠道:“他的终点就是神,知道什么是神吗?” 顾济明摇头。 “神就是世间万物的规则,拿你们人类来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就是规则,这就是神。神选者的终点就在这里,一旦他变化为神,所创造的奇蹟领域的规则融入到普世之中,那么庇护神选者的怪异,就会变为神跡。” 食梦鼠打了一个响指。 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幻,他们依然坐在原处,但四周仿佛变成了一个环绕式的全息影像。壮丽的山川、奔腾的河流,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最令人震撼的是天空中高悬的那轮“太阳“。 顾济明从未想过太阳竟是这般模样。它离地面极近,分明是一只巨大的眼球,炽热的火环缠绕在周围,而火环上张开的,是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儘管已经有了预想,他感觉自己还是在发抖,不是身体在发抖,而是灵魂在发抖。 他的画根本画不出这种震撼的十分之一。 “那是什么?”顾济明强忍著灵魂中的颤慄问。 “那便是【太阳】,祂麾下神选者的奇蹟领域完美的融合到了普世之中,於是从那以后,祂和祂麾下的神选者便晋升为神,所有白天的事情和规则都归他们掌管。”食梦鼠羡慕的说道,“如果你是神选者,那你便明白意味著什么,你的规则成了天道规则,世间万物都要遵循你的指令,没有谁能违背你,甚至是发自本心的违背你。”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神。” “祂还在吗?” “不在了。”食梦鼠摇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当时还有一位与祂同等级的存在,【太阴】。祂与祂的追隨者也同样晋升为神,执掌一切黑夜的秩序。但不知为何,两者之间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至於为何而战,谁胜谁负……这些秘辛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中。” “我们只知道,太阳陨落了,祂的遗骸化作了红日,被收容在全球政府的核心深处。而太阴也消失不见,最终只有名为血月的怪异还在世间徘徊。” “听起来是个悲剧的故事。”顾济明说 “还没完呢。”少女说,“你看那个。” 周边场景又变了,天上繁星点点,无数陨石降落,顾济明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看向大海,还有大海上的明月。 那轮月亮……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月亮”来形容了。 它不是记忆里那种银白或昏黄的圆盘,而像一团贴在天空上的活物,缓慢地蠕动著。 它离海面极近,近到让人產生一种错觉——仿佛再往下坠半寸,就会砸进海里,掀起足以吞没大陆的浪涛。 月光洒在异常平静的海面上,海水黑得发蓝,像一整片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水面光滑如镜,完整地倒映著天空中那轮扭曲的月影。 “那就是太阴。”少女说,“所有恶的终点,所有墮落之物的终焉。” 第33章:死去之歌 “这可是最古老的秘辛,我告诉你,除了我,没人知道,太阴所信赖的神选者背叛了祂,为祂书写的晋升规则並未让祂成为真正的神,反而將祂永远囚禁在了这片冰冷的黑暗里。祂曾是那般信任选中的那个人,可换来的,却是最彻底的背刺。”少女说。 “背叛,神也会被背叛吗?”顾济明轻声问。 “就是因为是神才会被背叛啊,你看,太阳最终化为冰冷的尸骸,而太阴则成了永世徘徊的亡魂。”少女说。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听不出丝毫愤怒或悲伤。 “从那以后,人的精神也为此分裂,永远的正义,永远的邪恶。红日成了尸体,月亮也只能变成血月了。”少女看向顾济明。 顾济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平静表象下涌动的情绪。 他的灵觉向来精准,即便面对非人的存在也能洞悉其心绪。 那情绪像是被压扁的东西,既有怨又有羡慕,还混著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那你想怎么做?”顾济明问,“你为什么选中我?” “我决定相信,相信另外一种。”食梦鼠说,“时间不够了,你考虑考虑吧,下次我们再聊。” 顾济明猛地睁开眼睛。 现实的重力感瞬间回归。飞机依旧在云层中顛簸,似乎闯入了一片不稳定的气流层。窗外昏沉沉一片,厚重的阴霾遮蔽了天光,让人分不清昼夜。 杨知生靠窗坐著,正小口吃著水果罐头。而陆小路则端坐在外侧,因为顾济明的动静扭头看过来。 “做噩梦了?要不要再听我讲讲我女朋友的事?”陆小路问。 “你是很希望我把你牛了吗?”顾济明反问。 “我觉得你比那小子看著面善,那小子牛我你都不可能......”陆小路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指向靠窗的杨知生,“不好意思,我先问个事。那小子从刚才起就一直睡在里面,能麻烦你叫醒他吗?” “什么?”顾济明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杨知生。 他明明正拿起第五个水果罐头,吃得津津有味,脚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罐子。 “他不是在吃罐头吗?”顾济明看著他。 “吧唧吧唧。”杨知生大口吃著,眼睛正在看窗外风景。 “原来如此,在你视角里是这样的啊。”陆小路说,“劳烦你稍微低下头。” 顾济明问:“你要做什么?” “35型的切割飞刀,公司的最新作品。”陆小路一边说著,一边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刀柄。 他的拇指在某个隱蔽的按钮上轻轻一按,只听嗡的一声。 一道炽热而凝练的雷射瞬间从刀柄前端激射而出,形成一道笔直而致命的刃芒。 “这个距离,我有把握直接爆掉他的头。”陆小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等等,我们要先摸清楚情况。” 然而陆小路显然没有听从劝告的打算。几乎在顾济明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已经以一种极其彆扭,仿佛未经充分训练的姿势,手腕猛地一甩。 那柄雷射飞刀脱手而出,带著细微的破空声,几乎是擦著顾济明的发梢疾驰而过,直射向正埋头猛吃水果罐头的杨知生的面门! 如同滴水入大海,飞刀消失不见。 顾济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道光落到哪儿,就像画面被人硬生生剪掉了一帧。 “我的刀不见了,在我的视角里,那傢伙还在打瞌睡,也就是说在我们的视角里,这人的状態是不一样的,异变就是从他开始,这架飞机是面试,学院对我们的考核已经开始了。”陆小路说。 “確定吗?但我没看到规则。”顾济明道。 “一般规则是不会写在明面上的,就好比我们对付神选者和怪异,很多时候都要自己用生命和智慧去探查。”陆小路说,“赏金猎人就是专门干这种事的,用生命去探查各种怪异的情报,以此来换金钱,正好我就是做这个的。” 他看上去好像很厉害,虽说知道面试是什么,但不妨看看他的实力,顾济明想。 “请你坐好不要动,我怕误伤你。”他接著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东西,那是一颗眼珠,后面镶嵌著一块血肉。 顾济明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他眼睁睁看著陆小路毫不犹豫地將那团令人作呕的血肉眼球“啪”地一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紧接著,那颗眼球仿佛活了过来,迅速与皮肉融合,化作了一只冰冷而诡异的第三只眼。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无数细密的血丝状物质从那“第三只眼”的根部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蛛网般迅速覆盖了陆小路的全身,形成了一层不断微微蠕动,令人极度不適的包裹层。 噁心就罢了,看久了还掉san值。 “这是我在某个怪谈世界里找到的道具,也是多亏了这玩意,我才能多次死里逃生。”陆小路的声音透过那层蠕动的血丝传来,显得有些沉闷,“考虑到这是学院的测试,那么应该不会太难,至少学校肯定不会杀我们的,我们的任务也不是破解,而是逃离,所以你只要配合我就好了。” “我肯定无条件配合。”顾济明马上表態,“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你先去跟那小子打招呼聊聊天,我看看会有什么异变。”陆小路说。 顾济明定了定神,依言尝试与杨知生沟通。他先是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名字,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是机械般一口接一口地吞咽著罐头里的水果,目光空洞地望著舷窗外不变的灰濛景色,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杨知生,喂,你没事吧?”顾济明去抓他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对方的一剎那,杨知生猛地有了反应! 他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近乎折断的角度猛地转了过来。下一秒,他的嘴巴骤然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发出一声非人充满威胁的嘶吼! 顾济明只觉得一股冰冷粘稠的黑暗感瞬间扑面而来。那张巨口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不仅作用於他的身体,更直接撕扯著他的灵魂,要將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光芒骤然亮起! 第34章:精英与特殊 砰! 顾济明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作用在自己后领,將他猛地向后拽去。 他重重地摔倒在过道的红色地毯上,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陆小路正站在座椅旁,额头上那颗诡异的血眼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红光,將他周身映照得一片诡异。 此刻的陆小路,儘管样貌骇人,却莫名散发出一种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般的气势。 顾济明急忙转头看向杨知生。只见那个原本清瘦的少年,此刻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被无数空罐头盒撑得滚圆,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怪异的“人球”,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著东西。 “那傢伙变成球了,咱们视角现在是一样的吗?”顾济明问。 “是一样的。”陆小路点头,“刚刚我看你要睡著了,就把你拽出来,你没事吧?” “要死了。” “能跑吗?” “行。” 陆小路周身猛地爆发出无数猩红的血丝,如同活物般瞬间蔓延,將整个头等舱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红色网络之中。 刺目的血光充斥著视野,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在某个看似普通的座位上。 “在这里!” 他凝聚血丝化成一个拳头,用力一砸,居然砸出一道门。 头等舱的画面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镜头一转,某间办公室里,巨大的投影幕上正停留在陆小路挥拳砸门的画面。叶无忠和一位女性坐在屏幕前,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 “这不完全就是靠道具作弊吗?”女人抱臂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非要把这样的人也往特殊班里塞?” 叶无忠挠挠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吧。现在第九处理科的人,哪个不是靠道具撑著活的?更別说有些人的真我凭证压根不讲道理。”他摊手,无奈道,“再说了,陆小路也確实符合特殊班的標准啊。如果能靠道具走捷径,为什么不呢?” “那你告诉我,学院测试的意义是什么?”女人冷笑,“总不能是让老师们看学生轮流用道具装逼吧?” “那你去跟夏洛特说,这人是她推荐的。”叶无忠果断甩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夏洛特嘛……”女人嘆了口气,“她一如既往地让人头疼。她本人那样,介绍进来的人也一样。” “靠道具钻空子的、中了陷阱就躺平等队友救的,还有一个走后门进来的混子。”她简短总结,“这三种人凑在一组,你让我怎么培养?” “哎呀,精英班那可是从 a到 d四个常规班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子。”叶无忠苦笑,“看的是综合素质、核心素养,或者某一项强到离谱的专业才能。能在里面熬上一年,出来基本都是第九处理科未来的骨干。” “咱们特殊班嘛……”他顿了顿,“性质不一样,確实没法直接比。你就当是在收容问题儿童,看开点。” 那位干练的女性闻言,眸光微微转向他:“你和卫子攸他们几个,不都是从精英班出来的佼佼者吗?按理说,有好苗子应该优先往自己当年的『娘家』送才对。怎么现在反而一个劲儿地往我这个特殊班塞人?”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抱怨,“你这不是明摆著觉得我这里的麻烦事还不够多吗?” “哎呀,您別这么快就下定论嘛。”叶无忠连忙陪著笑脸,试图缓和气氛,“再说了,今年咱们古华夏区总共就推荐上来那么一些。而您只需要负责其中的三位学员,这能算得上麻烦吗?” 女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抱起手臂说道:“別说三个,就算只有一个,某些人也照样会借题发挥,变著法子来找我的不痛快。” “谁敢找您麻烦您儘管告诉我,我第一个去打断他的腿!”叶无忠拍著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別人不了解,您还不清楚吗?我们小组向来最讲兄弟义气。” 女人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她身著一件利落的白色外套,里面是笔挺的学院制服,高马尾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虽然此刻瞪著眼睛,但那神情里却莫名带著几分嗔怪的味道,倒像是在撒娇。 “別指望我会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放水。”她语气坚决,“要我说,校长早就该取消这个特殊班了。这些学员既没有扎实的根基,来歷又都稀奇古怪。就算勉强培养一年,又能成什么气候?” “可我记得特殊班以前不是也出过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吗?”叶无忠试图举例反驳。 “所以后来不就叛逃了吗?”女人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篤定,“我早就说过,这种班级根本不该存在。这些学员本身就来路不明,觉醒的『真我凭证』更是千奇百怪。” 叶无忠识趣地没再反驳,只是顺著她的话锋小心应对。女人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平復了情绪。 “这个叫陆小路的,既然都靠著道具取巧过关了,我还能说什么?”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给他们安排最基础的四门课程好了:《逻辑精修》、《怪异常识》、《怪谈世界概论》以及《真我凭证引导》。也甭分什么主次深浅了,就这四门,一块儿上。” “这……是不是有点太笼统了?好歹也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因材施教嘛。”叶无忠苦笑著试图爭取,“况且,他们的测试还没完全结束呢。” “真是麻烦,他们那边后面撞上的是十五位精英班的人选,领头人是那位著名的天才。”女人说道,“精英班不可能和他们合作的,若是发起衝突,他们人数也不占优势,更別说其中一位现在还陷在里面了。” “我对他们还是有些信心的。”叶无忠说。 “那我拭目以待。”女人道。 她话音未落,半空中又展开了一道新的光屏,同样显示著头等舱內的景象,只不过这个舱室內,整整齐齐地坐著十五名身著统一制服的学员。 为首的是一位长捲髮少女,栗色的捲髮扎成高马尾,刘海利落地別在耳后。她坐在队伍的正中心,一边有条不紊地翻看手中的笔记,一边乾脆利落地下达指令,指挥周围的同学协同破解当前的困局。 她嗓音不高,却意外地有压迫感,仿佛习惯了被所有人无条件服从。 第35章:大逃杀 平心而论,这场怪谈测试本身並不算难,学院真正想考的,是“三人小队的默契”。 规则其实很简单:三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最內侧的人,会最先被环境“替换”或同化,他/她得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把关键信息想办法丟出来; 居中的那位,要敏锐地察觉异常,听懂那一点点混乱的求救; 而坐在最外侧的人,则必须在信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做出判断,直接出手破局。 听上去挺苛刻,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三个人就一起完蛋。 但对学院来说,只要这三个人心意相通,配合到位,这个测试就不算真正的难题。 “——至少学院设计题目时,是这么想的。” “谢知微就是精英班的领袖之一吧,我看过她的成绩,很厉害。”女人说道,“在a班的时候超速记忆甚至破了卫子攸的记录,身体素质也很好,没有卫子攸的心臟问题,这样的人,我想不懂那三个蠢货怎么贏。” “喂,沈姐,您到底是哪边的?”叶无忠都惊了,“我为精英班叫好就罢了,毕竟我算是他们的学长,您个特殊班的辅导员也这样?” “聪明是进取,智慧则是放弃,我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女人面无表情的吐槽。 “都说了別那么悲观,哎?”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精英班的那块屏幕突然出现了异变。 大量猩红的血丝像活过来的触鬚,从通风口一缕一缕钻出来,在学生们惊愕的视线中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把他们整个班缠起来。 另一块屏幕上,陆小路和顾济明已经破开头等舱,钻进了连接各个舱室的通道。顾济明背著昏过去的杨知生,陆小路护在一侧。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沿著地面绿色箭头前进,反而一开始就选了反方向。 陆小路伸出双手,释放出更浓的血丝网络,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什么。 “他这是在干嘛!?”女人瞪大了眼睛。 “特殊班的候选人,你別拿常规解题思路去套。”叶无忠咂舌,“这小子之前是赏金猎人,道具也是他自己混来的,鬼知道那玩意儿能做到哪一步。” 精英班那边,谢知微已经率先行动。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雷射匕首,利落地切断缠向同学的血丝,同时一刀刺进墙壁上突然睁开的几只眼球。隨著眼球迸裂,原本肆意滋长的血丝果然像潮水一样退去。 通道另一边,陆小路皱起眉,显然也感知到了这种变化。 下一秒,他做了个连监控室两人都愣住的动作,双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色丝线。 啪、啪。 两块屏幕同时一阵雪花,画面剧烈闪烁几下后彻底黑掉 “草。”叶无忠说。 “臥槽。”女人说。 二人同时看向彼此,面面相覷。 “我算是知道夏洛特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进来了。”女人点头,“她就喜欢这种对自己狠的......” “我是不是得去支援一下,要是跟精英班打出真火了......” “说得对,赶紧去!” 没有人能想到进入暗门以后居然是一个通道,通道漆黑无比,绿色的箭头示意他们向前,但陆小路没有这么做,他通过血丝在黑暗里拽出了昏倒的杨知生,示意顾济明背著他。 他主动用血丝拽住顾济明,拉著他往后走,血色网络铺开,像蜘蛛一样行进。 “你要做什么?”顾济明问。 陆小路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操控著血丝,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按住太阳穴,整个人爆开,化作万千血丝。 於是整个通道都在摇晃,不,不能说是通道,应该说是空间。 “你要做什么!”顾济明嚇了一跳,“你要把这儿拆了?” 他都怀疑是不是陆小路是敌人派来的,特意杀他们这些新人,小说里不是经常那么写吗?反派潜伏进正派大本营,去杀死那些新生,然后被主角反杀。 但问题是这陆小路也不是反派啊,他不就是个路人吗? “我感觉到了还有別人,这个怪谈世界是两个空间相互连接的......不,不止,还有別的,我想把我们的和別的一个对调。”陆小路说。“既然是学院考试,就不可能只有我们一组在这条线上……乾脆把线路打乱,看看到底谁在另一头。” “可你这么做的意义是?”顾济明问。 轰。 火光冲天,似乎是有人用了强力道具,下一秒,原本笔直往前的通道变得四通八达起来,各种各样的门全都出现,然后就是千奇百怪的道具。 顾济明背著杨知生打算跑路,但下一秒,血丝就覆盖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隱形。 在这场通道內的大逃杀开始前,陆小路就已经很好的护住了他们,那些门里出来的人什么地区的人都有,黄种人,黑种人,白种人......所用道具也千奇百怪,甚至还有子弹轰鸣的声音。 顾济明只能背著杨知生藏在一片血丝下,看著通道內的乱战开始。 现在剧情乱的妈都不认识了,顾济明决定混到底,他对陆小路真的来兴趣了,决定好好观察,看看后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陆小路他疯了吗?他那个破道具到底是什么效果,居然把所有新生的门都联结在一起了!”叶无忠躲在拐角处,惊愕的看著通道內的乱战。 “我都跟你说了,特殊班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正常,这东西早该取消了!”女人说道,她趴在叶无忠后面,一道雷射从她头顶划过,显然那也是某种道具,被它照射的地方甚至呈现出了石化特徵。 “其他带队老师呢?”叶无忠闪身躲过一个诅咒娃娃,“还有这帮学生都疯了吗?怎么见人就打?” 他看见一名学生杀红了眼,怀里抱著一个闪著绿光的娃娃衝来。 “有人使用了引诱情绪的道具,把他们好战的情绪都勾出来了,快跑!”女人大喊的说道。 但已经晚了,那个娃娃爆炸开来,不是什么惊人的爆炸,但这里却瀰漫出了惊人的臭气,女人当场就被臭晕过去,叶无忠好一点,他能坚持走几步,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摔倒在地上,看著那罪魁祸首的脸:“这特么是哪个缺德的给的道具,我记住了.......” 口吐白沫,叶无忠无法再战! 第36章:男二,女二 “……我的情绪被影响了。” 顾济明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他先把杨知生放在角落,確认对方还在昏迷,这才透过血丝往外看。 不远处,几波人已经廝打成一团。有人道具用完,就直接上手互殴。 这场面真算得上大开眼界,各种闻所未闻的奇特道具轮番登场,有的放光,有的放烟,有的往人脸上吐诅咒。好在大多数道具都偏向控制与辅助,杀伤力有限,至少目前为止,还没发展到残肢断臂横飞的程度。 “狗日的,我杀了你!” “皆杀しだ!” “you bastards, i’m going to kill you!” 各种语言的咒骂与怒吼搅在一起,即使没有翻译器,也能从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里听出他们在表达什么。更麻烦的是,这群人嘴上骂得起劲,手上也一点不含糊,拳脚齐上,连牙都用上了。 幸亏有陆小路留下的这层血丝偽装,把他们整个人罩住,顾济明才得以像个隱形人一样,暂时没被卷进这场疯魔似的混战。 不知道打了多久,在被道具放大的情绪驱使下,每个人都硬撑到最后一丝力气才倒下。说起来这个世界也挺古怪,像是某种规则在暗中兜底,硬生生把“致命伤”拦在门外——倒下的人不是疼得起不来,就是累得爬不起来。 ……打完了吗? 通道里的混战总算告一段落。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和汗味,混著某些道具残留的金属腥气,直衝脑门。顾济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內也有股躁动在一点一点爬上来——想衝过去,想抓住谁往死里揍,想在这种混乱里狠狠出一口气。 “冷静,不能被影响。” 他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记重锤,强行压下这股衝动。但不得不承认,那些被放大的情绪確实在撩拨他的神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全是拳拳到肉,把人打趴的场景。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的时候,通道两端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两拨人马分別从左右衝出,像两股潮水狠狠撞到一起——左边十余人,右边十几人,男男女女混成一团,完全没有技术含量,就是最原始的撕扯与重击,甚至有人乾脆直接用牙咬。 不知是谁扔出了某件道具,“嘭”的一声闷响,浓烟瞬间铺开,整个战场被彻底吞没。顾济明的视线被挡住,只能听见烟雾中传来的闷响、哀嚎与怒吼,比之前更加狂乱。 不知过了多久,烟雾渐渐散去。 眼前一片狼藉,绝大多数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试图撑起身体,又很快被旁边伸出的手狠狠拽倒。 通道终於安静下来。除了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呻吟,再也听不到打斗声。 这回,大概真没谁还能站著了 有个男声突然在通道里徘徊响起:“谢知微,那边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吧?投了吧,我这边还有几个人,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挑拨情绪的道具是你的忠犬用的吧?”一个女声冷笑著响起,“你还真敢用,怎么,是因为自己喜欢的卫子攸学姐没有推荐你,就借著考核来宣泄自己的愤怒吗?真是无能的男人。” “想刺激我的情绪吗?可惜没什么用。”男声回答道:“学姐是组长,她想推荐谁就推荐谁,我尊重她的决定。倒是你,谢知微,一直处心积虑想从学姐手中夺走『天才』的名號,可惜每次都棋差一著。今天这场测试你撞到我手里,正好让你彻底体会一下失败的滋味。” “意志锻炼是a班的必修课,刺激你没用,你刺激我当然也是没用的。”女声道:“而且,你也不必在这里虚张声势。我敢断定,除了那条对你惟命是从的『忠犬』,你身边早已无人可用。” “你说对了。那么,你想怎么样?提议和解吗?” “虽然不清楚为何今年的测试会从团队协作变成残酷的『大逃杀』,但我可以肯定,『和解』选项的评分绝不会高。”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格斗也是必修课的一环,我们就用这个决胜负吧。” “一对一,別说我欺负你个女生。” “不用,你別被我打哭就好。” “那来。” “来!” 隨著这两声简短而决绝的应战,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通道內残存的光线仿佛被瞬间抽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所有声音也戛然而止,死寂得令人心悸。 紧接著,从通道的一左一右,同时响起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节奏一致,如同两面战鼓在寂静中敲响。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踏出浓郁的黑暗,在通道中央遥遥相对。 左边,是一位身姿挺拔的捲髮女生。她的长髮似乎被利刃粗暴地削断,只余下参差的短髮,更添几分战损的凌厉。她静立如松,手中反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眼神锐利如鹰隼。 右边,则是一位身著格子衬衫,打著领带的男生。他的面容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凿,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动声色的锋芒。儘管穿著略显学院气,但那挺直的身姿和蓄势待发的状態,却散发出不容小覷的气场。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简洁的手枪,看也不看便隨手甩向一旁,金属枪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女生几乎同时手腕一抖,將那柄短刃掷出,“夺”的一声,利刃精准地钉入了侧面的墙壁,刀柄微微颤动。 “多漂亮的捲髮啊,就这么剪掉,可惜了。”男生说道。 “长发在格斗中是最碍事的累赘,”女生语气平淡,边说边利落地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仅次於无用的娇气。”她抬眼,直视对方,“另外,萧见远,你的脸也確实英俊。这么一张帅脸,待会儿被我揍成猪头,也挺可惜的。” 顾济明看在眼里,他当然认识这两位。 《红日之上》的男二號和女二號,主角团里的重要角色:谢知微,萧见远。 第37章:boss提前登场(求月票) “来试试看谁把谁打成猪头!” 萧见远低喝一声,脚下一沉,整个人猛地窜了出去。那不是花架子,而是训练场上真打出来的速度,一记高位鞭腿带著清晰的破风声,横扫谢知微的侧脸位置。 谢知微几乎是本能地往下一矮,肩膀一缩,用前臂架开来腿,鞋底擦著她的髮丝扫过。她借著回弹的力道半步贴近,拳头从肋下抬起,一记乾脆利落的直拳直袭对方空门。 萧见远侧首避开,手肘顺势下压,两人短暂地纠缠在一起,隨即又各自后退半步,再次拉开距离。 之后的攻防几乎已经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一片交错的拳脚残影。每一次出拳、抬腿、格挡都带著沉闷的击打声,所有“绅士风度”之类的东西早就被他们丟在身后,剩下的只有最直接的力量碰撞。 在这场纯粹比拼体能与意志的较量中,规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最后还站著的那个人,才是胜者。 顾济明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也去参战,就在这时,他面前那层用於偽装的血色丝网突然蠕动起来,从中睁开了一只没有睫毛,纯粹由血丝构成的眼睛,静静地与他对视。 “济明。”陆小路的声音。 “什么事?”他问。 “我检查过了,现在站著的就这两个,刚刚那边的拐角处还有一位女生,不过我把她放倒了。”陆小路说,“我去解决男的,你解决女的,没问题吧?” “什么,解决,等等,你什么意思?” 但陆小路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覆盖在顾济明身上的血丝迅速收拢凝聚,重新化为人形,隨即如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射向战团! 萧见远预感到什么,一扭头,只见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径直朝他的面门抓来! “??”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砰”的一声闷响,萧见远的脸就被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按住。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飞退,陆小路的身影如同鬼魅,抓著他的脸,一同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血丝消散,没了遮掩,顾济明站起身,和谢知微面面相覷。 “这里居然还躲著人。”谢知微对著顾济明摆好格斗架势,“刚刚那个血丝......原来如此,第一个袭击我们机舱的就是你们。” “等等,我是......”顾济明举起手,想要解释。 砰。 但来不及了,谢知微飞快地靠近,飞起一脚,正中顾济明脸上,直接把他踹倒在地。 滴答,鼻子上的血流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痛啊!”他哭著说,“我流血了啊,好多血,痛死我了,为什么我一定要参加这种测试啊!!” “哎?哭了?”谢知微一愣。 “好多血,怎么这么多血,我的鼻血流个不停,我不擅长打斗啊,呜呜呜呜,而且,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就打我啊!!!” 不是偽装。 那哭声里的委屈和惊慌太过真实,鼻涕眼泪混著鼻血糊了一脸,绝不可能是演出来的效果。 谢知微瞬间確定,这个男人,居然真的被她一脚踢哭了,而且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抱歉,我以为你要袭击我。”她有些尷尬地放下双手,语气缓和下来,向前走近一步,试图伸手去拉他起来,“我以为你们是一伙儿的,所以......” 她的话没说完。 趴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来,眼眶里还掛著水光,但那种慌乱无措的情绪却像被人一瞬间从里面抽空了。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被人从根部换了一层。委屈、害怕、想哭的衝动全都消失,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静。 一个拳头正中她面门。 谢知微甚至还没看清那拳从哪里打来,就被直接砸翻在地。紧接著迎接她的,便是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的连击。 “你说得对。”那人淡淡地说道。 拳头如雨下,狠狠落在谢知微脸上,当场把她砸倒在地。 “唔嗯!” 谢知微完全没料到这个前一秒还在哭鼻子的男人会突然暴起发难。 面门硬生生接下几记重拳,剧烈的衝击让她瞬间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后倒去。然而,攻击並未停止,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拳头紧跟著倾泻而下,毫不留情。 剧痛和眩晕中,她的战斗本能被彻底激发。 凭藉残存的意识和肌肉记忆,她的手指艰难地挪到制服前襟的一个不起眼的纽扣上,用力按下。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衝击波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正准备继续追击的那人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被狠狠拋飞出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隨后滑落在地,摔得狼狈不堪。 “啊!好痛啊!”顾济明立刻抱著手臂蜷缩起来,哭声比刚才还要悽惨,“骨头……骨头是不是断了?动不了,完全动不了了啊!”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微强忍著面部火辣辣的疼痛,一只手捂著脸,另一只手撑著墙壁,勉强站稳。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回想起学院里必修的行为分析学和微表情解读课程。刚才这个男人的哭泣、他的委屈、他的惊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真实的印在那里,绝无可能是偽装。那完全是人在遭受突然打击和疼痛后最直接真实的反应。 可也正是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软弱的男人,却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了从示弱到发动致命偷袭的极端转换。 情绪的切换速度快到令人匪夷所思,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更让谢知微心底发寒的是,对方刚才那轮攻击的狠辣程度,拳拳到肉,目標明確,直指要害,完全是奔著让她彻底失去战斗力,甚至更糟的结果去的。 如果不是这个怪谈世界自带的规则对参与者肉体有某种程度的保护机制,缓衝了大部分实质性的伤害,她毫不怀疑自己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第38章:路人大胜利 不能轻举妄动。 她没有选择近身攻击,而是迅速转身,利落地將之前钉入墙壁的短刃拔了出来。 “有保护措施的话,让你丧失战斗力就可以了。”她拿刀对准顾济明。 她已经有了提防,不会再靠近了,她这把刀和陆小路的不一样,並非公司的產品,而是某种道具,拥有远程攻击的能力,她可以用这个能力废掉男人的四肢。 结束了…… ……吗? 就在她凝聚心神,准备发动攻击的剎那,一阵毫无徵兆的剧烈震动突然袭来,整个通道都跟著一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大量猩红的血丝像是被什么从另一个维度里硬生生扯出来似的,从墙壁的缝隙、地毯的纹路、甚至天花板的通风口中疯狂涌出,顷刻间朝她包裹而来! 谢知微反应极快,手中利刃瞬间挥出,刀锋划出一连串凌厉的弧线,將近身的血丝一一斩断。被斩落的血丝在空中抽搐、扭曲,像是被砍断的虫子仍不甘心地挣扎。 一颗由血丝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球突兀地悬浮在半空,死死地盯住了她。 那只眼里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浓稠到近乎燃烧的红。 红色在燃烧。 轻快的儿歌响起,在通道里久久迴荡,陆小路吹著口哨,双手插兜的走来,而萧见远则如同失去意识般,被倒吊在半空,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谢知微一愣:“萧见远败了?” 她话音未落,一只由血丝凝聚成的巨大拳头已迎面轰来! 谢知微凭藉出色的反应能力,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落地,迅速摆出防御架势,紧握刀柄,目光锐利地盯向来人:“你是哪个班的?我从未听说过你这號人物。” 陆小路是赏金猎人,赏金猎人是一种要命的兼职,虽然是第九处理科委託,但是本身並不是第九处理科的编制,换句话来说,和谢知微这种科班出身的人不同,陆小路是真正的野路子。 但现在野路子杀將了。 “鄙人,杨知生。”陆小路说。 藏在黑暗里的顾济明:“?” 假装晕倒的杨知生:“?” 顾济明想,他们好像並没有互相自我介绍过,但陆小路这种赏金猎人,极有可能提前找第九处理科的人问过,他可能比自己还有杨知生更早知道未来同伴的名字。 於是谢知微深吸口气,眼眸微冷。 “杨知生?我记住了,还有那个哭的男人,我也记住了。”谢知微握著刀,“但我不觉得我会输。” “真让我为难,同伴连女生打不过,我又发誓绝不打女生。”陆小路嘆了口气,“我看你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没必要这么打生打死,对吧?” “你想怎样?”谢知微问。 “用別的方式分出胜负,比如逻辑推理,规则侦察,哪怕是石头剪刀布都行。”陆小路说,“你那么可爱,我不忍心伤害你。” “........別小看我。” “难道你对智力对战没有信心?” “那你真是小看我了。”谢知微身体放鬆了一分,微微直起身子,“你说,怎么对决?”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对面的人动作一顿! 黑洞洞的枪口猛地抬起。 正是之前萧见远隨手甩在地上的那一把,不知何时已经被陆小路捡起,他刚刚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现在才抽出来,毫无预兆地对准了她的胸口。 “你!” 谢知微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內反覆撞击迴荡,宛如一门重炮在耳边轰鸣。 谢知微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前,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再也无法支撑她站起来,只能软软地瘫倒在地,意识陷入一片模糊。 儿歌再次响起,现在是真没人了。 陆小路哼著歌走到顾济明身边,看他:“不哭了?” “我这是做戏。”顾济明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现在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昏倒。” “昏倒?” “对,比如这样。” 他升起一个血色拳头,狠狠给自己来了一下。 啪唧,他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快,世界门打开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个队的代表老师呢?让他们都滚过来!” 前面不远处,突然嘈杂起来。 顾济明嘆了口气,也给了自己一拳,倒在二人旁边。 怪物学院那颇具標誌性的牌匾下方,此刻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各地来的学生,现场一片狼藉。 身著统一制服的救援队人员正穿梭其间,小心翼翼地检查著每个人的状况,並回收散落一地的各种奇异道具。一位身著笔挺西装,气质严肃的中年男人紧锁著眉头扫视全场,隨后迈著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靠在墙边休息的顾济明三人。 顾济明正靠墙坐著,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抬眼便看见这位气势很足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你们三人受伤最轻,也是最先起来的。”男人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济明呆愣愣地看著,点头。 “你是被打傻了吗?怎么傻不愣登的。”男人嫌弃的说道,“你是特殊班的吗?” 顾济明点头。 “你在通道里看见了什么?” “那个女人打我。”他当即哭出来,“好痛啊,我被狠狠摔了一下,骨头都摔断了,我现在浑身疼,我需要医生......” “好,stop,停。”男人很嫌弃的制止,看著另外两个:“你们看见了什么?” 陆小路发呆:“啊吧啊吧......” 杨知生靦腆的笑了笑:“我刚上飞机就晕了。” “?”中年男人道:“你们受伤最轻,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我好痛。”“啊吧啊吧。”“我真晕了。” 这三个到底怎么回事,中年男人感觉头痛。 有人忽然从后面走过来,搂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哎呀,孩子们受到惊嚇了,让他们缓缓不好吗?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不如你问我呢?” 第39章:剧情大改动 来人正是叶无忠,他嬉皮笑脸地,几乎把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中年男人身上。 “你醒了?那正好,你要是可以解答我的疑惑是最好不过了。”中年男人道。 “哎呀,是这样。”叶无忠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明白了?” “.......你们这样搞,別的带队老师会抱怨的。” “反正校长能同意。”叶无忠冷哼,“不信你去问校长。” 中年男人满腹狐疑的走了。 叶无忠走过来,看了看三人,最后定格在陆小路身上。 “干得不错。” “不辱使命。” 二人击掌。 杨知生和顾济明都愣了,最后还是顾济明问:“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学院的测试,其实有两层。”叶无忠说话语气跟讲八卦似的,“明面上那层,你们都经歷过了,破解飞机怪谈,和別的机舱比拼,这些都是在明面上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还有一条潜规则。学院默许,甚至暗中鼓励学生动用一切手段去『改变考试本身』。你们要是能用道具,情报交易,逼得学校不得不调整测试流程,那这本身就是你们的实力。” 真是太棒了,顾济明喝著热水想,这下剧情彻底飞的妈都不认识了,这个叫陆小路的,比他预想中的还能搞事。 “还可以这样?”他装出一副三观受到衝击的模样。 “当然可以,尘世的第一条规则,任何事物都可以进行交易。”陆小路咳嗽了一声,忽然看向杨知生,“其实,最让我感到奇怪的人是你。” “哎?我吗?”杨知生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你的舅舅是夏躬明,本来,你应该是通过正常学制进入怪物学院学习,可是你舅舅给你走了后门,让你可以通过特殊班的渠道,直接完成一年的精英训练修行。”陆小路说:“你既然有一个这样的舅舅,没道理不能通过他得到测试题目。” “啊哈哈……这个嘛,”杨知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靦腆的笑容,“他確实跟我提过一些注意事项。” “这个傢伙比我先到吧?”陆小路又指向顾济明,“我看你们关係那么好,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但我看这傢伙什么都不知道,你完全没跟他说嘛。” “確实。”顾济明点头。 杨知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你是否值得信任。我原本的打算是等我们三个人都到齐了,再开诚布公地谈谈。可是……”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小路,带著未被完全压下去的火气,“你一出现就对我动手,我也是有脾气的人。当时不想跟你说,不行吗?” “完美的回答。”陆小路说,“那么,你现在是怎么看他的?”他指著顾济明。 “朋友。” “我呢?” “我也想打死你。” “我申请和顾济明一起换个室友。”陆小路马上对叶无忠道。 “你们这........”叶无忠都有些无语。 “舍友,什么舍友?”顾济明嚇了一跳。 “哦,我买了情报,我们三个以后就是舍友了,那傢伙果然什么都没跟你说啊。”陆小路面无表情道:“所以说我討厌渣男,这帮人的心都是变化多端的,还是我女朋友好啊,你知道我女朋友......” “这种时候就別提你女朋友了啊!” “抱歉,我不同意你换。”杨知生忽然道,他居然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手錶,递给叶无忠,“陆小路的学院点数应该花完了吧?扣我这里的一千,我买断你跟他的交易。” “成交。”叶无忠马上跟他击掌,然后义正言辞的看向陆小路:“很抱歉,以后我们绝交。” “一千学院点数?对於新生而言,这確实算是一笔巨款了。”陆小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有个身居高位的舅舅可真方便。说真的,我也想走走后门。” “喂!我说我们绝交了!”叶无忠闻言,立刻装作生气地用手去戳陆小路的手臂。 “我已经没钱了,所以你再怎么暗示我抬价也是徒劳。”陆小路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夏洛特毕竟是我的引荐人。或许以后我可以多和她联繫联繫,我看她似乎对金钱並不太在意。” 叶无忠立刻转向杨知生,脸上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將那块手錶推了回去:“很抱歉,同学,这个我不能收。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便利,恐怕不太妥当。” “……您这態度转变的速度可真快。”杨知生嘆了口气,无奈地將手錶收了回来。 顾济明在一旁装作茫然地眨著眼睛,看著眼前三人如同演戏般的互动,但心里已经开始在思考了。 男主角和他当宿友是在他的计划內的,但陆小路却是个变数。 就在这时,原本躺满学生的广场开始骚动起来。学员们陆续挣扎著爬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疲惫,议论声渐渐响起。 “今年这测试到底怎么回事?” “规则是不是被谁中途篡改了?” “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各班的带队老师也纷纷上前,与自己小组的学生匯合,急切地了解情况。 “真是狼狈啊,看来你也输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男声响起。 “彼此彼此,不过我好歹比你撑得久一点,你输得才叫难看。”一个清冷的女声立刻反击。 正是谢知微和萧见远,两人显然都恢復了意识。他们此刻如同两只受伤但依旧凶狠的狼,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顾济明三人组身上,充满了不甘与审视。 “好了,各位请安静!”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济明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周围都是猛兽,他是误入猛兽且披著羊皮的狼。 “我已经接到了面试组的最终评分结果,”中年男人朗声宣布,“本次测试排名第一的,是来自古华夏区特殊班的三位学员:顾济明、杨知生、陆小路!” 第40章:风暴已起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声! 各种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三人。 “请三位上前来。”男人示意道。 顾济明走在后面,希望儘量不引起注意。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 即使站在最后面,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谢知微和萧见远带领的精英班学员们投来的视线,依旧像刀子一样,带著探究审视,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恨不得將他们三个生吞活剥。 “计划得变一变了……”他在內心思考,这样的出名不利於他后续在学院的行动,他需要有人帮他遮掩才行。 “真是令人惊讶,”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年的桂冠竟然由特殊班的学员摘得。我想,你们的辅导员一定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 原来特殊班获得第一名是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吗?顾济明站在最后面想,毕竟在原文里,男主角是以精英班身份进入的,卫子攸动用了强大的后台关係,逼迫他和谢知微还有萧见远单独一组。 但现在全都变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猛兽般的眸光更加凶狠,正是来自以谢知微和萧见远为首的那些精英班学生。 学院最高层的办公室內,巨大的落地玻璃將下方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校长静立窗前,背影挺拔,默然注视著尘埃落定的终局。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安然坐在沙发上的卫子攸。 “你说得对,的確是他们贏了。” “意料之中。”卫子攸道:“但我没想到顾济明完全没有出手,我以为他会大杀四方呢,结果居然在那里装乖宝宝。” “特殊班这次能贏並不奇怪,毕竟三个人的介绍人全是精英班出去的。”校长道,“你,夏躬明,夏洛特,现在想想真让人感慨,我一直以为精英推荐精英的潜规则会永远下去。” “我们小组跟其他组不一样,您知道。” “是啊,我知道。”校长走向一旁的扶手椅,坐了下来,“你们几个,还有苏婉兮,从看你们入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註定不一样。” 卫子攸沉默了,又是苏婉兮,她觉得自己內心的悲伤总是无法抑制。 “人应该向前看,勇者无畏向前,懦夫退缩向后。”校长道:“希望你还是能儘快走出来。” “我会的。” “口头说可不行,卫子攸,你一直是我们学校的天才,哪怕是现在,依然是。”校长说,“可是,你的性格总是有问题的。” “所以那个时候您给我的毕业评分是d。” “规则既存在於怪异世界,也存在我们现实世界,那是神的痕跡,没有人可以忤逆。”校长咳嗽道,“就算是天才,如果没有牺牲的觉悟,一往无前的勇气,驾驭眾人的魄力,那他的才能也终究是虚的。” “我是改不了了,希望顾济明能做到。”卫子攸嘆气。 “你很看好他吗?” “其实我还不了解他,或者说,我一直试图了解他,但失败了。”卫子攸道,“可是,我还是想相信,我知道第九处理科每个人只有一个推荐名额,但我就是想给他。” “但我看他的表现很平庸啊,刚刚在广场上,他快哭出来了。” 卫子攸手下意识卷著自己的髮丝:“这一点我也明白,老实说他之前跟我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但......”她跳下椅子,站在落地玻璃面前,好似看到了顾济明在广场上的表现。 “好了,不说他了。”校长说道:“我听说了,上面给了你们小组重任,【血月】在古华夏区布置的几位罪人候选,几乎是指定让你们去对付了。” “是。”卫子攸点头,阳光把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其实上面很清楚,单靠一个小组的力量远远不够。但他们依然这样安排,是因为古华夏区的罪人候选们行事异常低调,极少主动出手。我们的主要任务,与其说是『对付』,不如说是『观察』和『搜集情报』。” “可是,【血月】已经在古华夏区亲自降临了一次。”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条街的人全死光了。那些失去亲人的,只能交给【公司】去做抚慰工作。” 他冷笑了一声,却没继续往下说。 “我不关心政治,我的任务是解决。”卫子攸道,“等叶无忠领取了带队奖励,我们这些介绍人跟他们三个说完话,我们小组就要走了。”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校长摇头嘆气,“政治是人的规则,这个都不懂,那么就別谈和神选者们斗了,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但毕竟你是组长了,我只有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卫子攸身上,缓缓说道: “平安归来。” 夜晚,分配好宿舍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宿舍,开始跟同伴们熟悉起来。 学院有一面湖,在后面花园的中心,很安静,他走进那里的时候,夏躬明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等他,手里玩著魔方。 “舅舅。”他喊了一声。 “我给了你情报,而且我敢肯定,我给的绝对比叶无忠给陆小路的全,你为什么没有作为?”夏躬明收起打乱的魔方,抬眼看他。 “我不想。”杨知生说。 “为什么不想?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你比陆小路更快猜到了有潜规则,比他更具备亲和力,我以为你一早出发是为了做什么计划,但你什么都没做,甚至还隱瞒,所以为什么要隱瞒?” “您都跟我说了,叶无忠打算把情报卖给陆小路,又跟我说了陆小路是怎么样的人。”杨知生看著那片湖,他的心和湖水一样深邃平静,“既然他那么厉害,就让他出头好了,我没有必要去和精英班的人结仇。” 杨知生盯著湖面,声音很轻,“以前我出头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夏躬明嘆气,“拿出你的手錶,进论坛。” 杨知生按了手錶,虚擬界面投屏到他的眼睛里,他进入了学生论坛,看到了最火的一个帖子,那是一个匿名发的,標题是《谢知微的嘴唇到底有多甜》。 第41章:新的剧情点 杨知生通篇看完,看向夏躬明:“我没亲她。” “我知道。” “这谁发的,陆小路吗?” “嗯。” “这是小把戏。”杨知生道,“我和陆小路长得根本就不一样,谢知微后面就会明白,她没必要对付我。” “可她的追隨者会对付你。”夏躬明道,“那些追隨者可不会想那么多,他们会去问,是谁打败了谢知微,谢知微肯定会说你的名字,然后怒火就爆发了,你就等著被她的追隨者和爱慕者们砍成碎片吧。” “我这就去杀了陆小路。”杨知生起身。 “別那么衝动。”夏躬明一把拉住他,“他是你以后的同伴,说到底,他就是看不惯你女性好友多,你跟他的矛盾是可以化解的。” “什么意思,他嫉妒我朋友多?” “女性朋友啊,女性朋友!”夏躬明大声说:“你小子,不会真是渣男吧?是故意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杨知生重新坐下。 他看著那片湖水,觉得自己的心和湖面上的月亮一样,都是虚假的倒影。 “我不会恋爱。”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復仇者,復仇者是不需要爱情的。” 月亮还是月亮,但在天上,在水里,在恋人的心里,却是不同模样。 顾济明站在天台上看月亮,然后去看身边的卫子攸:“我们一定要在楼顶说话吗?” “夏躬明和杨知生在后花园,夏洛特和陆小路在酒店,相比於前两个,我觉得我们在天台上没什么问题。”卫子攸道。 “確实没什么问题。”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吗?”卫子攸问。 顾济明摇头:“並不想,我只想听你把话说完,然后赶紧回去睡觉。”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她递过来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是一块崭新的手錶,“这里面已经寄存了你的学生证明,还有一些学院点数,那是我留给你的,省著点用。” “哦,谢谢。”他接过。 “我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安排的,但我已经跟辅导员说了,你的课程里会有一门《真我凭证的修炼》,所以你还会有一场测试。” “测试没完了?” “跟这次不一样。”卫子攸用语气安抚道,“与其说是测试,倒不如说是必要流程,你放心,通过以后你也会有真我凭证了。” “听起来很玄乎。”顾济明道。 “神选者会用文字描绘怪异,怪异因此说话就会產生怪谈世界,而怪谈世界会生成道具,第九处理科的道具,大部分都是【红日】造成的怪谈世界生成的,其中有一个,就可以觉醒人的真我凭证。”卫子攸道,“那是自我的证明,是灵魂之中本性的显化。” “听不懂。”顾济明装傻,“红日是什么?” “那个你以后就知道了。”卫子攸也没在意,继续说道:“真我凭证,这是一种基於个人灵魂本质,在红日帮助下所觉醒的,独一无二的超自然道具。它不仅是武器或工具,更是持有者內心、性格与生命经歷的外在具现化,是证明“你是谁”的终极凭证。” “明白了。”顾济明拍手,“就是我的灵魂,它变成道具的模样。” “可以这么理解。” “那会很强吗?” “不好说,这跟每个人的灵魂本质有关,可能是我比较天才吧,所以才会觉醒能倒流时间的真我凭证,当然了太强也不好,我想要使用它会有很多限制。” “嗯.......”顾济明沉思,他的体內有两个灵魂。 一个人,两种灵魂,他不能当著那些人的面觉醒两个真我凭证,要不然,他非暴露不可。 一只蜡烛的火焰在桌上燃烧。 谢知微喜欢黑暗,她觉得黑暗里能更好的思考,因此她在和智囊团商量的时候,从来都不点灯,唯一的光亮就是蜡烛。 她微微回头,几名追隨者站在那里,看上去颇为沮丧。 “瞧瞧你们的样子。”她说,“不过就是得了第二而已,更何况萧见远的排名比我们更低,按照约定,精英班的领袖必定会是我。”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胜利,你们那么沮丧做什么。” 大家还是沉默,能贏过萧见远当然是好的,可是第一名的却是特殊班的人,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事,在怪物学院的歷史上,歷代第一只有精英班,也必须有精英班,这份延续多年的骄傲,如今却在他们手中被打破了。 “我们个人的得失倒是其次。”终於有人开口,声音带著不甘,“但您的名誉因此受损。我们认为,有必要去和那些人『交涉』一下。” 黑暗中的人们开始躁动,其中不乏有暗恋谢知微的人。 “蠢货!”谢知微忽然厉声斥责。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掠过,桌面上那唯一的烛火应声熄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如此明显的激將法,只有没脑子的蠢货和衝动的白痴才会中计。”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了。那个击败我的人,根本不叫杨知生,他的真名是陆小路,入学前是一名手段百出的赏金猎人。没有我的明確允许,谁也不准去招惹他们。萧见远那边,正等著看我们失去理智,闹出笑话呢。” “一时的输贏算不上什么,接下来最重要的是真我凭证。”谢知微重新走上前点燃蜡烛,“回去之后,严格按照我给你们的方法调整状態,务必要在觉醒之日,將身体和精神都维持在最佳水准。”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哼,怎么可能?萧见远的队伍里,早有我安插的人。我已经让他们借著萧见远的名义,去给陆小路他们製造点『小麻烦』。得罪了我,还想安安稳稳地觉醒『真我凭证』?未免想得太简单了。”谢知微道。 听到这番话,黑暗中的人们仿佛鬆了一口气,谢知微还是那个谢知微,冷静、理智,却有仇必报。眾人纷纷低声进言,提出各种建议。 “很好,你们的建议我都收到了。”谢知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扫过每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我更希望你们都能做好准备。『真我凭证』將在未来,决定我们在第九处理科的地位。那个时候,我期望各位,仍能与我並肩而立。” “谨遵领袖號令。”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在黑暗中坚定地响起。 第42章:再论爱 同样是在黑暗,只是一个房间,一个厕所。 “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可以经常出来了。”顾济明对顾启明道,“尤其是在有宿友的情况下,那个叫陆小路和杨知生的都不是善茬,所以我们的策略调整一下,平时跟他们相处都由我来。” “我倒是没问题,但你......”顾启明道。 “我自己可以解决。” “......不要让我等太久。” 顾启明语气里带著落寞,本质上她也是一个怕孤独的人——哪怕她口头上总在喊著“离开我也行”。 宿舍是三房一厅,顾济明从厕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再三確定没有人在这里监视以后,才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结果他刚躺下,砰砰,门响了。 “是我。”门刚打开,冷著脸的陆小路就探个脑袋进来。 “有事吗?”顾济明问。 儘管他身为穿越者,已经大致摸清了身边这些人的底细和性格。但“了解”並不等同於“能从容应对”。再加上多了陆小路这么个变数,虽然不像他那样拥有敏锐的“灵感”,却异常聪明,而且阅歷复杂。顾济明吃不准陆小路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在没有搞明白这一点之前,他不会贸然行动。 “你睡觉了吗?如果还没睡,我想跟你聊聊。” “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没什么心情聊。”顾济明说。 “是很重要的事。”陆小路半边身子挤进来。 “好,你说。”顾济明放弃了,打开门请陆小路进来。 “这个给你。”他进来第一时间就把一份纸质文件递给顾济明。 “这是什么?” “一些基础的训练方法,关於如何將身体状態调整到最佳水准,以便觉醒更高品质的『真我凭证』。”陆小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顾济明接过,简单的翻了翻。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真没打算在觉醒这种事上花太多心思。”他把资料又推回去,“说句难听点的,我就是来混日子的。” 陆小路没有接,他自顾自地在房间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人为了活下去,总会给自己各种各样的藉口,比如伟大的志向,崇高的理想,或是为了钱,或是为了权,还有喜欢赖在女人怀里这辈子都不想动的,比如我。看上去,你是那种得过且过,没什么追求的人,对吗?” “差不多,我加入这里本质就是为了混吃等死,第九处理科会成为我的保护伞,我对权力和官职也没什么兴趣。”顾济明坐在床上,看著陆小路,“至於女人,总会有的,当然,我也不在乎。” “可是你有秘密,而且,你想要爱。”陆小路说。 灵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发凉的战慄。 不是被人看破秘密的恐惧,而是一种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像是被人当眾叫出了那个,只敢在梦里承认的愿望。 顾济明只觉得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在脑子反应过来前,身子便已经动了,拽著陆小路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 “你想怎么样?不会以为就那么一场测试,便可以把我当朋友了吧?还是说你觉得你很聪明,所以跑过来试探我?”顾济明把他按在墙上,看著他那没有波澜的眼睛。 “你如果想惹我,我保证你会后悔。” 他说著,感觉內心涌起无边无际的黑暗,狰狞而恐怖,但偏偏撞上了那样一副没什么感情的眼神。 “兄弟,冷静点,想要爱没什么的,我不觉得这很丟人。”陆小路说。 顾济明冷哼一声,鬆手放开他。 “不过你的反应也让我確定了一件事,你很怕別人看透你的秘密。”陆小路说,“这样也不错,我知道你擅长什么。” 顾济明看他:“所以呢?我明白了,你並不是单纯来给我送资料的,你是想拉我入伙。” “是这样,当然还有別的理由。” “什么?” “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也想要爱。”陆小路一板正经的说。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你的那位女朋友,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做这些事。”顾济明道。 “你看,虽然我们一样,但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了,老实说,我从来没觉得爱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时代,选择爱,你要做的事就更多了,至少对我而言来说是这样。”陆小路说,“你觉得卫子攸怎么样?” “她?”顾济明皱眉,“你认识她?她能怎么样,不就那样吗?” 陆小路点头:“所以说你对卫子攸没爱啊,我在叶无忠那多买了点情报,听说卫子攸很看重你,她是一位天才,从来没有那样子看重过一个人,我又听说是你主动找的卫子攸小组,我以为你对卫子攸有特別的感情,但现在我看不出来。”陆小路说,“因为爱是比你想像中还要可怕得多的东西。” “你是在向我炫耀?以一个得到爱的人的身份来跟我说这东西有多恐怖?”顾济明看向窗户外面,“那我谢谢你的炫耀了,不用来试探我了,爱这种东西,我自己会判断。” 陆小路说:“等到你能判断的时候,你便已经逃不开了。”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我不想跟你探討这个话题了。”顾济明开始赶人,“你不如给你那女朋友打个电话,跟她去探討爱的含义吧。” “她现在正在治疗,我不方便联繫她。” 顾济明看向陆小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有一些情绪波动。 “治疗需要很多钱,”陆小路几乎是用气音轻声补充,“所以我才不得不做这些事。” 他顿了顿,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说好听点,是为了爱。说难听点,是我自己没本事。” 这就是爱吗?为了另一个人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顾济明忽然理解他说那句话的含义了,爱的確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说说你想做的事吧。”顾济明道,“但我事先说明,不要对我有太大期望,我是个非常冷血且自私自利的人,情况若是不对,我肯定会出卖你。” 第43章:真我 陆小路说:“就冲你这句话,你便不是这样的人,不过很高兴我们的谈话能有进展。” 他抬起手腕,点开自己的手錶。 “今天是我女朋友很重要的一场手术。”陆小路说,“陪我喝一杯吧。” 顾济明说:“她手术还没结束。” “但她一定会平安的。”陆小路在手錶那里点了酒和食物,“本来想邀请杨知生一起的,可他不在房间里,就算在,也未必会理我。” “......你好意思说。” “无论如何,我现在都想喝一杯。”陆小路说。 顾济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这杯酒不是敬成功,也不是敬学员,只能敬人间一点可怜的爱。 不久,类似航班上那种举止略显僵硬的木偶服务员敲响了宿舍门,送来了陆小路点的酒和食物。杨知生不在,只有他们两人在客厅的餐桌旁坐下。 “是法国天鹅庄园的酒,这可是最好的酒。”陆小路给他倒了一杯。 “很贵吧?”顾济明接过酒杯。 “没关係,”陆小路给自己也倒上,语气轻鬆,“钱很快就能再赚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要在意。” 食物只是普通的简餐,看起来陆小路似乎把预算都放在酒上,所以没什么很奢侈的食物。顾济明拿起酒杯,看著里面的酒。 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香气便悄然钻入鼻腔,这酒確实是不多见的好酒。 “干一杯吧,为了我们共同追寻的爱。”陆小路提议。 顾济明不喜欢和別人喝酒,但看在爱的面子上,他和陆小路碰了个杯。 一饮而尽,醇香的酒味从喉咙直入心脾,好像真的变成了爱。 “其实我给你的资料是简单的版本。” 陆小路放下杯子,忽然说:“真正有用的那部分,我还没给你。” “嗯?”顾济明愣了愣。 陆小路故作神秘地看了一圈房间,明明第三个人都不在,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只要方法用得好,觉醒『真我凭证』的时候,是可以往自己希望的方向上稍微拐一拐的。” “......”顾济明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 “时间,空间,甚至更抽象一点的东西,理论上都能摸到边。”陆小路说,“你觉得呢?” “爱也可以?” “不错。”陆小路指了指他,“问到点子上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充道:“真我凭证,本质就是你灵魂的具象。觉醒出来是什么,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你心里最深处真正渴望什么。不是嘴上说的,是潜意识里的『那个你』。” 顾济明沉默了一下:“所以,我们可以通过某种……自我暗示,让觉醒往某个方向偏一点?” “正是如此。”陆小路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升级版內容:如何用一整套训练,把『我想要什么』牢牢刻进自己脑子里。只要你灵魂本质不太拉垮,成功率大概有六成。” “才六成?” “六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水平了。”陆小路耸肩,“现在科技对人脑的了解都不到百分之三十,对灵魂更是云里雾里。一般人觉醒出什么,全看命。我们这是在给命运上锁。”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提前说清楚,暗示的方向要是跟你本质差得太远,轻则觉醒失败,重则精神反噬,直接生不如死。” “听著真安全。”顾济明冷笑,“资料呢?” “两千学院点数,不还价。” 顾济明被酒呛了一下:“你要点脸吗?” “你可以不要。”陆小路用叉子卷著盘里的义大利面,含糊不清地说,“反正爱这种东西,要是想要一点,总能有办法。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哪一种爱。” “……” “所以,要不要?” “便宜点。” “那两千五。” “我是让你往下便宜。” “我本来打算涨一千的。”陆小路认真道,“看在兄弟情面上,只涨五百。很讲义气了。” 沉默片刻。 “……要。” 卫子攸留给他的学院点数,正好两千五。 夏躬明搭乘专用的升降梯,抵达了位於地下百米深处的核心区域。 【身份確认:夏躬明,权限通过。】机械合成的语音响起,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他迈步走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映入眼帘,穹顶高远,无数书架呈螺旋状层层向上延伸,构成一个极具未来感的立体档案库。 这里收藏的並非电子数据,而是特殊的纸质材料,每一份都被封存在透明的惰性气体胶囊中,採用最先进的恆温恆湿技术保存,確保万无一失。 “调取『血月降临事件』的全部封存档案。”夏躬明对著空气说道。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一个胶囊舱便无声开启,一份厚重的档案袋被机械臂精准地递送到他手中。 “你还在这儿?我以为你和他们一起走了。”一道声音响起。 夏躬明扭头,看见之前那位在广场宣布成绩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梁书衡,真难得啊,会在这里碰见你。”夏躬明说。 梁书衡板著脸:“你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让刚毕业的卫子攸担任组长,我承认,她很优秀,但她还是太稚嫩了点。” “老东西得给年轻人们让路了,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夏躬明笑了笑,说道。 “你还把你侄子推荐进来了,我看了他的过往,老实说,我认为他不適合这里的学习,甚至没办法觉醒什么强大的真我凭证。”梁书衡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就当找个工作好啦,我侄女没帮上,我这个侄子怎么著都得帮衬一下。”夏躬明说。 “你倒是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梁书衡道。 “啊哈哈哈,没办法,別人不跟我啊。”夏躬明不好意思挠头哈哈笑道,“再说仿生人什么的,我也不感兴趣。” “你走吧,当我没见过你,不管是谁,申请查阅资料都得走流程。”梁书衡挥手赶人。 这座怪物学院,表面上是为第九处理科培养预备队员的教育机构,但其地下深处,却如同一个巨大的保险库,秘密封存著无数与“怪异”相关的珍贵原始记录和禁忌知识。这里是真相的墓穴,也是秘密的源头。 第44章:臥底 夏躬明就当没听见,也不理梁书衡,继续翻查著资料:“那你举报我吧,这是我们组长的意见,你有什么事找她。” “上面认为,这次牺牲是值得的,对吗?”梁书衡道。 夏躬明这才变了脸色,放下材料,认真的看著他:“你知道多少?” “【血月】不止在古华夏区布置了一位罪人候选,祂很看重这里,所以有很多罪人候选。”梁书衡道,“上面希望你们能安插一个人成为罪人候选,这便是你们真正的任务,对吗?” “这项秘密任务只交给你们小队,你们直接对接古华夏区的负责人。上面为了方便你们执行任务,赋予了你们该地区最高权限,所有人员都必须配合你们,甚至为了这个任务允许你们启用了几个禁忌序列的道具。” “你知道的很多。”夏躬明紧盯梁书衡。 “我有我的渠道,你知道的,我的身份很多,不单是在这所学院工作,同时还监管古华夏区的各类援护任务,我没觉得你们这个是什么秘密任务,事实上,古华夏区的负责人在给你们颁布这项任务的时候,其他地区的负责人估计都知道了。” 夏躬明点头:“你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秘密不是秘密,正因如此,人才会在谎言和冷漠中徘徊,可有一点你应该明白,知道秘密,不代表可以说出秘密。” “夏躬明,你应该知道,我是会帮你们的,谁都有可能成为血月的神选者,但我绝对不会。” 夏躬明沉默了。 “我是最合適的臥底人选。”梁书衡说。 “为了復仇而给復仇对象当走狗,这太讽刺了。”夏躬明说。 梁书衡沉默良久,道:“人类之中的恶,其中到底有多恶,人类自己都说不清楚,任何生物都有恶的一面,罪大恶极者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的思维,早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看待。” “如果为了復仇,我愿意化身为恶,夏躬明,我可以为此被正义杀死。” 酒足饭饱,陆小路优雅地擦了擦嘴:“非常美味,你应该感谢我请你吃饭。” “我在等你。”顾济明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看你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真嚇人,好吧,我不跟你开玩笑了。”陆小路说:“我没有那份资料。” “你不但会死,而且死无全尸。”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纸质版。”陆小路说,“这种东西太珍贵了,只有精英班的人才有,但你知道,我们刚踩著他们的头顶得了第一,如果再去把他们资料抢了,他们肯定会和我们拼命的。” “我数三个数。”顾济明说,“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覆,我保证你会比你那小女朋友先死。” “所以我偷偷溜进谢知微的臥室,找到它,把它背下来了。”陆小路起身,“用手錶太危险了,我拿纸笔写给你。” 他回屋拿了纸笔,在餐桌那里刷刷写著。 “好了。”他递给顾济明,“保证物超所值,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劲潜入女生宿舍才偷出来的宝贵知识。” 顾济明懒得搭理他这种不要脸的话,上下看了一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在逗我?”他看向陆小路。 “当然没有。” 陆小路说:“『真我凭证』本质上,就是把『你是谁』这件事,刻出来一份实物。追著真我跑,其实就是跟自己较劲: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心底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有些哲学爱给它起好听的名字,叫什么『主动理性』,听起来挺接近神了;心理学那边又叫『自性化』,说的是把意识和潜意识拼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他耸耸肩:“名词隨他们玩去吧,落到我们身上就是一句话:你越清楚『自己是谁』,越有可能觉醒出贴合自己的能力。” “剩下那一截,就得靠一些……非常规的办法去敲门。” “这就是你让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对著空气大喊『亲爱的潜意识,今天我又又又搞砸了,但你要是给我读心术,我就能提前知道老板要骂我!』的理由?”顾济明黑著脸问。 “如果你想要的是读心术,当然可以这么喊。”陆小路语气很认真,“你想要別的,就换成別的。像我,就会喊——『亲爱的潜意识,我太太太爱我女朋友了,有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让她永远陪著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配合呼吸、冥想、睡前那点恍惚,效果更好。別看形式傻,潜意识吃这一套。” “你脑子没问题吧?”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看不出你懂的还很多。”顾济明看他,“你说的是道德经吗?这样的老书除了一些老古董,基本没人会看了。” “我对这些都不懂,但我女朋友很喜欢,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她说的,所以偶尔会飆几句。”陆小路理直气壮,“方法虽然傻逼了点,但效果肯定有,我亲眼看著谢知微躺在那里喊,所以才有把握。” “你有够变態的。” “搜集情报不叫变態,除了我女朋友,在我眼里其他女性都只是披著皮囊的白骨而已,不具备任何额外意义。”陆小路说,“反正我肯定会这么干,信不信由你了。” 顾济明上下打量著他。 “我不信。”他说,“除非你今晚就开始。” “那你看好吧。” 於是,夜晚回来的杨知生,便听见了陆小路从屋內传出来的声音。 “亲爱的潜意识,我太太太爱我女朋友了,有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让她永远陪著我!” 房间一点也不隔音。 那一整晚,陆小路的潜意识像诅咒一样,从墙那边规律地飘过来,时不时还会换台词。 第二天早上,杨知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著自己眼眶下那两团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黑眼圈,得出一个结论: 他果然跟陆小路合不来。 山脚下的古镇尚笼罩在破晓前的薄雾中,一轮红日正缓缓从连绵的山脊后探出头来,將天边染上一抹暖色。高小暖独自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那逐渐明亮的东方。 她身形微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脸颊上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晕著两团不自然的红,像有人隨手抹上去又忘了推开的腮红。 第45章:青梅竹马 一个男人的身影静立在后方树林的阴影里,初升的阳光只勾勒出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好点了吗?”他问,“不想吃点早饭填饱肚子吗?” “我不饿。”高小暖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但视线还是模糊了。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太过伤心的话,阳光也就都失去了意义。”藏在阴影里的男人说道,“你今天还要做很多事,早点振作吧。” “我还能做什么?【公司】愿意赔给爷爷的钱只有那么多,还有我要找的人,到现在那边都没有回信,我还能做什么?”高小暖说。 风吹过树梢,地上的影子隨之狂乱地扭曲。 男人迈开步子,一步步向她走去。他的步伐沉重而犹豫,最终停在了光与影那道涇渭分明的交界线上。他停住了,像是在畏惧那过於直白的烈日,不愿踏出黑暗哪怕半步。 他的手探入怀中,触碰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信封,指尖微微颤抖,陷入了死一般的纠结。 阳光太刺眼了。 逆著光,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她离他很近,却又隔著天堑。儘管他们曾是那样亲密无间的旧识,但那终究是“以前”了。 现在的重逢,或许只是命运恶趣味的玩笑。 他很清楚,高小暖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她將自己最热烈纯粹的爱意毫无保留地献祭给了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再也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位置。 “小暖。”他向伸手像以前那样去摸她头髮,可还是停下了。 “谢谢你陪我,但我们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还得我自己解决。”她果然往后躲了躲,对他露出微笑。 “是啊,我们长大了,可是我的习惯还没去除。”男人低著头,手捏著那封邀请函,他还在纠结犹豫。 青春期的悸动,往往是最为青涩却又最为致命的毒药。 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解药。高小暖是一只固执的飞蛾,她为了那个人扑向了火,连带著把属於他的太阳也一同带走了。她的青春里死去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相依为命的爷爷,另一个,是她深爱著的那个男人。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究竟是谁。 是谁偷走了她的心?又是谁,让他此刻的深情变得如此廉价且多余? “你看著比以前瘦多了,你才要好好吃饭。”高小暖说。 “你今天连早饭都没吃,就別说我了。”男人说。 “感觉你变了好多,来五號街道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吧,那你好好加油,不要再跟我搅合了,毕竟,我打算申请退学啦。”高小暖说。 “为什么要为死去的人搭上自己的前途?你努力了十七年,现在却要放弃了吗?” 光影晃动,高小暖沉默,良久后才说道:“嘿嘿,我已经没有勇气啦。” “没有勇气,这就是你的回答?我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也不肯说他的名字......就当他死了,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但我爷爷总跟我有关係吧,若不是我多嘴一句想吃他的包子,他也不会执拗的要回去,就不会死在那里......” “你把所有错都归咎到自己,可是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退学不是对我的惩罚,我真的没有勇气了.......”高小暖低声说。 “没有勇气?”男人深深呼吸,他看著自己手里攥紧的邀请函,“你是想復仇吗?还是想把你爷爷復活?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高小暖说,“我现在只想好好活著,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问:“那如果你可以做呢?” “如果你拥有了能够顛覆规则的力量呢?如果你可以无视【公司】的强权,如果你可以撕开生死的界限?你想做什么?是成为一名满手鲜血的復仇者,还是执意去挖掘那个会吞噬一切的真相?亦或是为了復活至亲,去忤逆那高高在上的伟大存在?” “我想知道你的选择,小暖。”男人感觉喉咙乾渴得像是在燃烧,“你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我了解你,你努力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你为了摆脱那样的生存环境一直在努力,而且不单是为自己,你想成为別人的阳光,你曾跟我说过你的梦想。” “还记得那时候吗?也是在这里,你站在那颗石头上,说要让法律的正义护佑到每一个人。” 他的手伸出了阴影,在阳光下,递出了那封邀请函。 阳光照在上面,却仿佛被那黑色吸乾了热度。 那是一只何等枯瘦的手啊,骨节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透著不健康的灰白,像是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只是勉强被人扶著坐起来。 掌心摊开,一封黑色的邀请函静静躺著。 它黑得很奇怪,不是纸的黑,更像是有人把一小块夜色切下来压成了一片。封面上,用鲜红近乎凝固的顏料勾勒著几行扭曲的字,好似刚从伤口里抠出来就往上糊的。 正中央,是一只眼睛。 那眼睛弯弯的,笑得很过分。弧度甚至比人类的眼睛再多弯了一点,像是硬生生被人从中间掰开,掰成一个“笑”的形状。 “你好,你好。”空灵又诡异的孩童声音从邀请函中发出来,对高小暖打著招呼。 “这是什么?”高小暖瞳孔震动,她有些不认识眼前的青梅竹马了,“你的手.......你怎么了?出来,让我看看你。” “不要在意我,你现在只需要在意这个,在意我的问题。”男人说,“如果你愿意回答,这封邀请函,我可以给你,你不需要做多余的事了,准备工作我已经帮你完成。” 眼睛笑的更开心了,声音带著欢呼。 “以无尽的鲜血为墨……酿造出芬芳的人类之罪……啊!讚美这甘甜的墮落!”它高声吟唱,像是讚歌。 “这是什么?你变成了什么?”高小暖问。 “这是【罪人】的邀请函,来自血月。”男人说。 邀请函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真像个兴奋过头的小孩子。 下一秒,边缘处开始渗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墨汁打翻在白纸上那样,一点一点,把晨光、山风、石头和人,全都盖了进去。 太阳被遮住了。 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只笑弯了的眼睛。 第46章:血月邀请函 “血月.......那场仪式的罪魁祸首就是血月,现在,你把跟祂有关的东西递到我面前?”高小暖颤声问。 “【血月】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祂什么也不在乎,哪怕恶人们背叛祂也不在乎。”男人说,在黑暗里,他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了,“小暖,哪怕是探寻真相,也需要力量。” “你.......你来找我是为了给我这个?”她后退了两步,有些害怕,“你经歷了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现在是我在帮你啊,小暖,关键是要向谁復仇!”男人说,“一个人饿死了,他的邻居视若无睹,上司又不讲道理的裁了他,他走到大街上,所有人都嫌弃的躲开,有孩子过来踢了他一脚,於是他丧失了所有勇气——走到救济所的勇气,一个人在小巷里饿死了,若是他因为恨而活过来,那么他应该向谁復仇?” “所以小暖,別害怕我,我是帮助你的。” “你这样我怎么会不害怕,你已经变成了这样......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 “人总会改变的啊,你我都变了,不是吗?”男人轻声说。 “可是你墮落了,你的改变让我害怕,我......” “那你便告发我吧。”男人放下了手。 黑暗浓郁的在滚动,像是夜晚里涨潮的波涛,不断衝击著岸边,高小暖觉得头有些晕,像是陷入到了尸山血海里,她闻到了某种气息,那种气息就像是男人的手一般,伸进她的衣服里,肉体里,然后握住她的心臟。 男人沉默,他在等高小暖的选择。 “我拿了它,你会怎么样?”高小暖低声问。 “我不会怎么样,不用担心我。”男人笑了,“你接受它,那么,你便是【罪人】的候选人了,你会通过测试,成为神选者,觉醒属於你自己的奇蹟,到了那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终於动了,他抬起那只手,放在高小暖的头上,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 “然后,你会找到那个答案。”他说。 “.......神选者,对我来说真是遥远的词汇,没想到我也会成为那种人啊。” “我一直觉得你会,你不该沉寂在黑暗里,你当成为太阳。”男人儘量温柔的说,儘管那温柔里透著一股棺材板透出来的寒意。 “那你呢?”高小暖接过了邀请函,“你会怎么样?” 男人没说话,他收回了他的手,剎那间,如潮水般汹涌的黑暗瞬间退去,阳光重新刺破云层,世界恢復了原本色彩斑斕的模样。而他则顺势向后退去,重新將自己隱没在树林那片斑驳的阴影里,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不用担心我,我把我的名额给你,那些人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说。 “......你不能对我说实话吗?”高小暖说,“就像那时,你明明要搬走了,可是你骗我,要跟我玩捉迷藏,我一直躲著,等你来找我,可是你不来找我,你走了。” “因为我不喜欢告別啊。那种面对面说著『再见』的场面,太让人难受了。”男人笑,“而且我也不想看见你哭。太阳要是哭了,这世界就要下雨了。你知道的,我最討厌下雨天,风湿会痛。” 他转身想要走了,但觉得话还没说完,於是又转回来:“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不能再跟我说说吗?反正他都死了,让我知道知道,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高小暖抿著嘴唇,没有说话,阳光下,她的嘴唇很白。 男人露出无奈的表情,男人在面对喜欢的女人时总是无奈的。 “要吃早饭。”他最后说。 那病態的手又递出东西了,是一袋包子,高小暖接过,在那一瞬间碰到了男人的手,像尸体的手。 摸她头的时候她没感觉,现在自己主动触碰才发现这么凉。 男人走了,他再也没什么说的了,好像那就是他全部的叮嘱,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高小暖看著,那一瞬间,像是回到了童年。 记忆里,男人永远会躲在草丛,方便让她找到。 可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他不来找了,她也没有爱上他,她想爱的,可是他走了啊。 少女在青春里最热烈的爱,她选择给了另一个男人。 阳光热烈得有些刺眼,透过树叶的缝隙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零碎的金色。 少女站在光里,双手捧著那袋滚烫的包子,她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塑胶袋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热气往上冒,泪水往下掉,谁也暖不热谁。 【夺走谢知微初吻的到底是谁?】 【大揭秘,谢知微和萧见远的爱恨情仇】 【你所不知道的那些事,三人的爱恋】 顾济明反覆在刷校园论坛,剧情果然被改变的面目全非了,原剧情里,整个论坛討论的都是杨知生,而现在,虽然討论中也带著杨知生,但走向好像不太一样。 陆小路这人掀起的风暴有些大了,他和杨知生的矛盾也在加深,今天早上两个人差点没打起来。 不过这跟顾济明没什么关係,他乐得有人给男主角整些麻烦。 在论坛中找了半天,他终於找到了某个id,按照计划,楚清寧果然已经潜伏进来了。 很好,只要按照计划,陆小路多大的变数都不会超脱顾济明的掌控。 他点了楚清寧的id,发现对方到处留言。 “你们都不了解杨知生,那傢伙就是个情种,还没入学就招惹了大量女孩,听说其中不乏富家小姐。”她大言不惭。 “你怎么知道?”有id质问。 “我会开户用得著跟你说吗?没有人我更懂杨知生!”楚清寧嘻嘻哈哈。 她还真爆料了杨知生的许多事,比如说他曾跟某位法国区的女孩子通信,骗人家的酒喝,还在虚擬游戏中到处勾搭妹子,绑定情侣关係的多达数十人。 她的爆料贴很快上了热门,排行都在前十以上。 “我打赌,他就是色中饿鬼,打败谢知微以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是男人,不是圣人。”她疯狂拱火。 “说得对,他就是畜生。”名为【讚美一切伟大纯爱】的id赞同了楚清寧的观点。 “都別造谣了,我朋友是谢知微的亲信,他跟我说了,打败谢知微的不是杨知生。”有人反驳。 “但亲谢知微的肯定是杨知生!”楚清寧已经开始造谣了。 “我亲眼看到的,准没错。”【讚美一切伟大纯爱】马上跟上。 “楼上两个,你们这是联合诈骗吧?” “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是哪家公关部的,收费標准能不能公开一下?” 第47章:三观不合 学院的匿名论坛彻底炸了。 原本只是私下流传的八卦贴,如今热度呈现出指数级的暴涨,甚至首页飘红,置顶位置赫然掛上了好几个加粗的“悬赏贴”。赏金从最初的几个学分,一路飆升到了能让普通学员眼红心跳的数额。 不管真相如何,杨知生这口黑锅算是背稳了。在这个荷尔蒙过剩的年纪,人类总是擅长脑补的生物。只要有人开了个头,哪怕杨知生只是路过,大家也会信誓旦旦地分析出他当时用了什么姿势亲上去的。至於动机?那更是五花八门,从“因爱生恨”到“跨越物种的吸引力”,版本多得能出本书。 就在舆论一边倒的时候,一个顶著默认头像的陌生id突然横空出世,在热帖里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亲谢知微的人其实是陆小路。” 紧接著,那个id仿佛意犹未尽,又在下面补了一刀: “我是萧见远,当时我就在旁边,我亲眼所见,这事儿保真。” 这下子,论坛的热度直接爆了。好傢伙,本来只是杨知生一个人的独角戏,现在好了,三人组的这两个活宝谁也別想跑。那个陌生id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不仅造谣,还贴心地在楼里@了id【讚美一切伟大纯爱】,极其欠揍地问了一句:“哥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於是,悬赏令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陆小路。楚清寧显然是这场狂欢的幕后推手之一,她在这个虚擬的战场上如鱼得水,配合那个陌生id疯狂拱火,硬生生將全校男生的怒火引流向了那两个倒霉蛋。 萧见远面无表情的关掉终端,他靠在沙发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顶著他名號招摇撞骗的陌生id自然不是他。作为立志要站在顶点的男人,他对这种低级的网络口水战毫无兴趣。自从面试排名失利后,那份耻辱感就像鞭子一样抽打著他。这些天,为了即將来临的觉醒日,他几乎是在自虐般地加练。 厨房的推拉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腩香气飘了出来。阮湘君端著精致的瓷盘走到桌边,问:“要我去帮你查一下那个id是谁吗?” “不需要,这一看就是谢知微那个女人搞的,她想让我们去和那三个人开战。”萧见远说,“她也够狠的,为了胜利,连名誉都不要。” “女人一旦狠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阮湘君放下菜,解开围裙,隨手放在椅背上,“菜我给你做好了,你自己趁热吃,別再啃麵包了。” 萧见远皱眉看过去,正好看见阮湘君转身解下围裙。她的头髮是很深的乌黑色长髮,后面用一根暗红色丝带隨意绑成低马尾。那根丝带有点鬆了,她下意识抬手往后一拢,指尖轻轻一拉,重新繫紧。 丝带是很眼熟的东西,两人上初中那会儿,因为一次校运会的事,萧见远把绑手腕的急救绷带撕下一条,让她扎头髮,后来她就一直用深红色丝带替代,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別人都说你是我的忠犬,影子,有些不好听的甚至骂你是阮狗。”萧见远看著她道:“但我知道,谢知微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就是你,你和她算是老朋友了。” 阮湘君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他。 “我可没出卖过你什么。”她说,“记得吃饭,我要回去了。” 萧见远再次叫住她:“记得给谢知微带话,让她少搞这种事,我不会对付陆小路他们,我手下的人也不会,我就算要贏,也是堂堂正正的贏。” “知道了知道了,乖,好好吃饭,我走了。”阮湘君嘆气,她从来都不觉自己是萧见远的狗,相反有时候,她看萧见远像狗。 砰砰砰! “陆小路,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出来!”黑著眼圈的杨知生咣咣砸陆小路的房门。 “真是烦人,我正在跟我女朋友甜蜜双排呢,能不能不要打扰我。”房门微微打开,陆小路探出一个脑袋,“有什么事吗?你要是牛我我会打死你的哦。” “你干的好事,现在我们都被悬赏了!”杨知生怒气冲冲。 “......冤枉人可太过分了吧,我这几天除了为觉醒日做准备就是陪我女朋友啊,我干什么了?” “装傻就没意思了,有什么话就说开,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杨知生深深呼吸,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子算是平和的了,但碰上陆小路,他总是会冒出火来。 “这可能就是人性的扭曲吧。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就看另一个人不爽。你看,你有那么多的女性朋友,红顏知己遍天下,而我呢?我只有我女朋友一个。光是这种阶级对立,我觉得我们就没办法和平共处。”陆小路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分你几个女性朋友好了。” “......我说你啊,到底把女生当成什么了?” “当然是朋友,你不就是嫉妒我朋友多所以才......” 砰! 陆小路一拳打在杨知生鼻子上。 后者毫不犹豫,马上反击。 半掩的门彻底打开,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就是因为你这种欠揍的语气,所以我才看你不爽啊!”陆小路一边锁喉一边大喊。 两人扭打的动静不小,但好在没有影响顾济明,他正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东西,明天就是觉醒日了,重大剧情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要保证计划推进,明天和食梦鼠的对话,不能出现破绽。 他合上笔记本,打开窗户,窗台上放著一些鸟食,路过的鸟儿偶尔会来吃几口。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吗?还能不能做的更好?他做的这些事是对的吗?人总是会迷茫,迷茫会影响人走自己的路,他儘量让自己摆脱这种感觉,所以他从来不照镜子,他不能让自己看见那双迷茫的眼睛。 “启明,明天觉醒日,你替我吧,我去和食梦鼠谈谈。”他说。 奇蹟和真我凭证,这是两个分支,在书里,顾启明是血月那边的罪人,觉醒的是奇蹟,如果她去觉醒真我凭证,顾济明没办法保证她觉醒的能力是和奇蹟一样的能力。 他可以用自己的奇蹟来掩盖,校方不会发现他一体双魂的事实,可是让顾启明觉醒真我凭证,会不会有人发现这个能力和他性格不符?如果那个人是某个重要剧情角色,顾济明要不要解决他? 他看见天上的月光很柔,又想起了那晚,她从血月中走出来的模样。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再也不是实验品了。 月光照映出的影子缓缓伸长,隨后一阵扭曲,像是拥抱了顾济明的身体。 顾启明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交给我好了。” 启明星会驱散黑夜中的迷雾,她坚信这一点。 第48章:觉醒日 “那哥们太不够意思了,早起就算了,还不叫我们。”陆小路说。 他脸上到处都是淤青,走在顾济明身边像个小丑,路过的学生都会看他们,然后便是各种私下交谈,顾济明听得清楚,大部分人都在叫好。 顾济明客观的说:“你昨天跟人打架,指望著人家今早叫你吗?” 他觉得陆小路真有勇气,居然一直和男主角对著干。 “我已经很克制了,但他说话真的欠揍。”陆小路是面瘫,但偏偏可以靠语气让別人猜到他的表情,“我倒是想把他当成同伴,但一想到同伴是个人渣,我就觉得自己活在地狱。” 他猛地拍顾济明的肩膀:“要不你去把他阉了吧。” 顾济明给他翻了个白眼。 集合地点在礼堂门口,那里已经陆陆续续站了不少学生,杨知生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他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陆小路更惨一点。嘴角破了,脸颊贴著创可贴,眼角还有明显的淤血,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他看上去好惨,像一条狗。”陆小路说。 还未等顾济明回復,他接著说:“那我就放心了。” ......这傢伙真不是人啊,顾济明想。 他想上去和这位男主角打个招呼来著,但有两个人已经从礼堂门口走出来了。 一个是沈昭昭,也就是之前和叶无忠私聊偷窥的那个女人,顾济明对原剧情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她。 另一个他也知道,那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消瘦,高个,肩线有点懒散,像永远没睡够。眼下有淡淡青黑,眼尾总是有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往往先到嘴角,最后才到眼睛。穿著有点旧的长风衣,袖口卷到手腕,手指上有粉笔茧和细小烧伤痕跡。 那人叫程引津,看起来二十多岁,其实已经快四十了。 沈昭昭走过来,冷著眼看了一眼杨知生,又看向顾济明和陆小路,抬手示意他们过来。 “你们打架了?”她问。 “报告长官!”陆小路撒谎不打草稿,“这是我自己摔的!” “你呢?”沈昭昭看向杨知生。 “......自己摔的。”杨知生冷硬的说。 沈昭昭哼一声:“不管你们搞什么么蛾子,总之给我少惹点事,你们三个人的学习课程我都私发给你们了,觉醒真我凭证后就按照我的布置去上课,有任何需要就找我,当然了,我不想给你们擦屁股,明白吗?” “报告长官,我们自己会擦屁股!”陆小路回答的很积极。 怎么就你小子多话,沈昭昭瞪了他一眼,说:“去那边排队,觉醒真我凭证是个很重要的过程,你们不要惹事。” 正好那边的程引津已经开始讲规则了:“我会带头领你们进去,你们只需要跟在我后面就可以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用惊慌,不用抗拒,任凭事態发展就可以了,当然了,作为老师,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儘量走的越长越好。” “越长越好啊。路越长,看到的风景才越美。” 他声音很温和,又有些囉嗦,看上去是为学生著想的好老师。 “请按照分组排好队。”他笑著举起手里的牌子。 那是个青铜牌子,上面带著很浓厚的古物气息,书写【真我】二字。 排队的站位简直是地狱级的。 前有脑迴路清奇的陆小路,后有满脸淤青怨气衝天的男主角杨知生。顾济明夹在这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强行塞进过期汉堡里的夹心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想试著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位置,或者哪怕只是稍微错开一点身位也好。 然而,视线刚一接触到身后,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 杨知生正死死地盯著前方,视线越过他,盯著陆小路的后脑勺。那眼神里翻涌的怨懟、愤懣以及想要生吞活剥了对方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黑气溢出来。顾济明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陆小路现在已经被凌迟了八百遍。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別去触霉头了。顾济明默默把头转了回来,决定眼观鼻鼻观心,当个没有感情的路障。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礼堂大门发出了一声低沉古老的轰鸣。 咔——轰—— 厚重的门扇缓缓向两侧滑开,熟悉礼堂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灼伤一切的辉煌光景。 那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黄金大道。 这一幕极具视觉衝击力,就像是有人粗暴地撕开了现实的帷幕,將一段神话强行嵌入了校园。 视野所及之处,儘是奢靡到极致的金黄。道路两旁矗立著无数尊高大的黄金雕像,它们形態各异,或是披坚执锐的武士,或是低眉垂目的神女,每一尊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庄严与压迫感。 而脚下的路,更是犹如融化的烈日倾泻铺就,每一块砖石都在散发著纯粹而耀眼的光芒,金碧辉煌这个词在这里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这里不属於凡尘,这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登神长阶”。 “好了,孩子们,我们的旅程开始了。” 站在那片璀璨金光前的程引津回过头。在那令人睁不开眼的背景映衬下,他那慵懒隨意的笑容显得格外神秘,仿佛一位即將带领信徒穿越红海的先知。 他举著那块生锈的青铜牌,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招呼大家去春游: “別掉队,只要跟在我身后就好。” 人群跟隨著程引津进入。 排好的队形很快就散成一团了,大家都在探討,惊嘆於这里的艺术,那些雕像,是人类各个文化之间的神明化身。 “据说每一位天才都是块金子。” 陆小路这个碎嘴的又走到顾济明旁边,开始嘮叨起来。 “金子只需要拨开泥土就能散发光芒,他们的光芒足以闪耀一生。”陆小路兴致勃勃地说道,“但我听说,这个定律在怪物学院並不能作数。” “因为怪物学院有传说中的登神长阶,那里本身,就是金子打造而成。” 第49章:红日礼讚 顾济明看著眼前这金光璀璨,光芒万丈,宛如神跡一般的场景。 之前读《红日之上》的时候,他就画过,这是书里的第一个大场面,那里说:【金黄色的雕像是人类文明的结晶,诸神藉由黄金的躯壳重现世间,而那条横亘在神明注视下的黄金大道,便是通往『真我』的唯一途径】 真我凭证。 经由红日影响,从而觉醒的,专属於自己的本命道具,是灵魂的化身。 其实顾济明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走上那条路,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真我呢?现在他有机会了,但可惜,他得把机会让给顾启明。 “看看启明的,也挺好。”他在內心安慰自己。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了,在程引津的带领下,大家向深处走去。 陆小路还在旁边嘴碎,他的知识储备量相当惊人,见过的雕像都能挨个喊出名字,並且准確说出祂来自於哪个传说的哪位神。 “想不到你这人居然懂这么多,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身后传来声音,来人是谢知微,她带著一些人就那么跟在他们俩后面,显然也听了一路。 “嘿嘿嘿。”陆小路面无表情,但声音却是在笑,“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谢知微眯著眼睛看他,试图从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那张脸给不了她任何想要的信息。 “我挺佩服你的,想了想,我们说不定可以合作。” “很抱歉,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在生活中,我將对所有异性保持距离。”陆小路毫不犹豫拒绝,“你去找杨知生吧,那傢伙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別来揣摩我的想法。”杨知生就在旁边,听他说话忍不住瞪他。 “哼,看起来你们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团结。”谢知微轻蔑地笑了笑,“那么先生们,祝愿你们得到一个足以让自己满意的真我凭证。” 她带著追隨者们走了,不像是一位战败者,反倒像是一个高傲的天鹅,顾济明看的津津有味,可怜的杨知生,原本该成为男主左膀右臂的女二和男二,现在却成了他和陆小路的“麻烦”。 不过……杨知生的真我凭证是命中注定的,这一点应该不会变。至於这乱套的人物关係,就看【命运】如何修正了。 金黄色的神像似乎引申出了某种奇异的能量磁场,顾济明停下脚步,站在其中一座黄金神像面前,那是一个老人,骑在青牛背上,笑吟吟地低头看著。这时候也有一名女生走过来,停下来和他一起看著雕像。 那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没有什么特別的特徵,衣服也是正常的短袖配短裙,空气刘海遮住了额头,那双眼神很是平静,掀不起任何波澜。 顾济明看了她一眼,確定她不是书里的角色,於是便放心的站在她旁边。 嗡——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响动,越来越多人被不自觉地吸引,站在其他雕像面前。 砰,有个人突然摔倒了,人群发出尖叫,带著恐慌。 “不必慌乱,这是正常的觉醒现象,大家慢慢放空自己,如果被吸引了也不用排斥,按照感觉走就好了。”程引津慢吞吞的说道,“当然了,想继续跟我往前走也没问题。” 他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以確保后面的人能跟的上自己,但后方的学生们晕倒停下的越来越多了,剩下继续坚持的,也是咬著牙再走。 顾济明在雕像面前站了一会儿,確定和几位主角拉开距离了,才慢悠悠的跟上。 空气中那响动的东西越来越大声了,像是人耳鸣才会听到的,金黄色的光芒在大道面前匯聚,如同缓缓上升的太阳。 【杨知生走在这条充满黄金的路上,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太阳,那嗡嗡声变成了更加轰鸣的声音,像是孩子们在唱歌,他的背不自觉地有些弯了,就好像歌声和红日一起,压在了他的背上】书里的描写现在出现在顾济明眼前。 杨知生的確有些走不动了,他挺直的背已经不自觉弯了起来,越走越慢,甚至需要扶著旁边的雕像才能继续往前走,顾济明不確定他有没有听到歌声,但他注意到,杨知生的確一直在盯著前方,如同扑火的飞蛾。 顾济明也想听那歌声,但除了嗡嗡嗡,他什么都没听到。 “你怎么走这么慢?”走在前面的陆小路不知为何又折返了,站在他面前。 “前面那娘们和萧见远都快把牙咬碎了还在拼命往前拱呢,这胜负欲简直绝了。”陆小路指了指前方,隨即话锋一转,“你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想拼一把继续走,还是就在这儿挑个风水宝地躺平?” “我走不动了,你不用管我,继续往前走吧。”顾济明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试图赶走陆小路。 “別啊,一起走唄,要不然显得我被霸凌了一样。”陆小路一下拽住他的手。 “......我说了我走不动了。”顾济明甩开他的手,试图撇清关係。 “要不我背你?说实话,前面那帮精英怪咖太多了,杨知生我是劝不动,他愿意往前就往前吧,老话讲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我也可以一起跟你扮猪吃虎,等他们看轻我们的时候,咱们兄弟俩给他们来波大的。”陆小路说。 “......我没有扮猪吃虎,我真的走不动了,你往前走吧,別来烦我。”顾济明再次驱赶,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陆小路挠挠头,上上下下打量顾济明。 顾济明皱眉:“你做什么?” “就是觉得你......不,没什么,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难道我的能力也在觉醒?”陆小路喃喃自语。 “那你按照感觉去做吧。”顾济明说。 “我的意思是,哎,你听到了吗?那个歌声!”陆小路忽然瞪大眼睛。 他就好像魔怔了一样站在原地,双眼瞪大,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第一次有了表情。 “第一,命运在左,第二,我身在右......” 顾济明低声念著,从他身边掠过。 他动用奇蹟,让陆小路强制进入觉醒过程。 “路人就要有路人的觉悟。”他微微撇头看著愣在那里的陆小路,“老老实实觉醒就好了,太聪明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第50章:黄金圣歌 顾济明避开人群,在路边找了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坐下。 放眼望去,这条通往“真我”的黄金大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精神病院。掉队的学生比预想中还要多,他们有的跪在巨大的神像脚下,抱著那冰冷的黄金脚趾撕心裂肺地痛哭,仿佛那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人;有的则蜷缩在光芒照不到的角落,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重复著谁也听不懂的疯癲碎语。 筛选是残酷的。目前还能勉强跟在程引津身后的,只剩下那三位“天选之子”。 萧见远脸色苍白,走路摇摇欲坠,像个殭尸;谢知微神情僵硬,每走一步就要停一段时间,看上去有某个人在拉她;最惨的当属杨知生了,这傢伙与其说是在走,倒不如说是在爬,五体投地,向著那轮虚幻的红日匍匐前进。 金色的光芒是剧毒的蜜糖,它诱导理智崩塌,將人们变成疯子。但也只有在理智崩塌后的废墟里,唯有真正的疯子,才能在瓦砾中挖出那名为“真我”的宝藏。 差不多可以换顾启明来了,顾济明確认这里没有监视,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却发现有人在看著自己。 还是那个刘海女生,她盘坐在地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顾济明双眸微眯,没有理会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確定摆脱了她的视线才找个地方坐下。 “今年的学生们,比以往的时间都长啊。”校长带著一大帮人站在礼堂门外,“之前都是一个小时的,现在居然花了三个小时,梁书衡这救援队队长不在,不知道光靠救援队来不来得及。” “所以校长你就亲自来了吗?还带著这么多人。”沈昭昭靠著柱子,漫不经心说:“你挺关心晚辈的。” “是啊,不管怎么说,年轻人都是未来的希望。”校长笑呵呵的说。 “是,年轻人是希望,我和我母亲就不是。”沈昭昭冷笑。 “......那件事......” “长篇大论就免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一个女孩没了母亲,在最需要她父亲的时候父亲却不在。”沈昭昭说。 “但我不会后悔,昭昭,不管你怎么说,哪怕是时间重来一次,我也是如此。”校长说。 “是啊,你就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成为这所学校的校长,你本身就是最大的怪物。”沈昭昭不再说话了,她看向旁边,陷入沉默。 顾启明睁眼的瞬间,就觉得阳光几乎要把她烤焦。 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在那光芒中,有什么东西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听见了小孩的声音,小孩在唱歌,独属於黄金的圣歌。 【天黑黑,月弯弯,红日死在云云间。】 【割耳朵,祭神仙,凡人血肉不值钱。】 【痛是蜜,苦是甜,变成怪物好过年。】 【嘻嘻嘻,看看脸,真我躲在皮里面。】 儘管在交换之前,顾济明已经给她做过心理建设,但这股汹涌而来的恶意依旧轻易击穿了她的防线。 那是来自灵魂本能的战慄。 顾启明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却感觉吸入肺叶的全是滚烫的金粉。她那漆黑如墨的灵魂,在这神圣霸道的金光照耀下无处遁形。那是“恶”遇到“神”时的天然压制,她感觉自己骯脏得像是一滩烂泥,罪恶得深沉。 “咕嚕……咕嚕……” 耳边传来了液体翻滚的沸腾声,像是女巫堝里煮沸的毒药,又像是灵魂被融化的声响。 顾济明睁开眼睛。 食梦鼠的庄园已经变成了金黄色,落地窗外阳光大亮,好似清扫了所有污秽,食梦鼠藏在柱子后面,露出一个脑袋,警惕的看他。 她现在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这位怪异如临大敌,她惊恐的发现自己选中的人好像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某种比她还要不可名状的存在。 明明顾济明才是来者,但他却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的前往二楼,从花瓶背后拿出钥匙,打开书房的大门。 糟了!食梦鼠大惊失色,她衝过去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 顾济明站在书房里,拿出其中一本书正在翻看,日光照亮书房,细小的灰尘在里面荡漾,他一页页翻看,脸上面无表情。 “啊啊啊!!”食梦鼠发出土拔鼠般的尖叫。 “可以安静一下吗?谢谢。”顾济明挥了挥手。 於是食梦鼠真的发不出叫声了,她只能站在门口,惊恐的瞪大眼睛,任由顾济明在那翻阅那本书。 “原来如此,你跟【命运】居然有这样的联繫。”顾济明有些惊讶的看了食梦鼠一眼。 食梦鼠嚇得跳起来,这个男人知道【命运】!他居然知道!【命运】是这个世间最大的秘密,大过太阳之死,大过太阴墮落,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类会知道,但他却知道! 这一句话,让食梦鼠浑身没有力气,嘎嘣一下瘫坐在那,她眼中蓄满泪水,因为这一句话,便被嚇哭了。 黑暗的身影拿著书走过来,笼罩她,大方的允许她说话。 “你,你到底是谁啊。”食梦鼠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身为怪异,却没有看穿人类灵魂的本领,所以此时你肯定有很多疑惑,比如我明明正在觉醒真我凭证,为什么会找过来,以及,我怎么知道主动联繫你的办法。”顾济明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会知道【命运】。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就一个,然后就该我问了。” “你是故意拿爱情吊我的,你想做什么,你想伤害我吗?想毁灭我吗!?” “好问题,比那三个都好。你放心,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毁灭你,相反,我希望你成神。”顾济明拍了拍书上的灰,对食梦鼠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你,你......你连命运都知道,怎么可能还会帮我。”食梦鼠瑟瑟发抖,没敢把手放上去。 “因为我痛恨命运,我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毁灭【命运】。”顾济明伸手,把食梦鼠从地上拉起来。 “你比我想像的还嚇人,知道【命运】居然还敢和【命运】作对,要不咱们解除关係吧,你死了血別溅我身上。”食梦鼠两腿发软,下意识靠在顾济明身上,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 第51章:【命运】 “那我会毫不犹豫出卖你。”顾济明平静地说:“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当你选中我,把我拉进来的这一刻,【命运】便已经发现你了,所以你没有选择,只能跟我一条路走到黑。” 顾济明低头看向食梦鼠,对她露出和蔼的笑容。 “啊啊啊啊,我操了你妈了,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想看看扭曲的爱情而已啊,怎么把你这王八蛋搞进来了,呜啊啊啊啊,我真是日你老母了。”食梦鼠嚎啕大哭。 顾济明才不在乎她哭不哭,隨手一招,羊皮卷就出现在手里,他也不知道哪来的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就毫不犹豫地写下自己名字。 这一瞬间,食梦鼠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注入到了自己体內,形成了一颗心,那便是经由顾济明感情和灵魂融合而缔造出来的心,已经晚了,她没办法拒绝了,这下顾济明真成了她的神选者了,还不是普通的神选者,是代言人。 怪异是没有心的,祂们的心,都是从人类中来。 食梦鼠是例外,祂的诞生和人类的梦境有关,人的梦是空白地带,是唯一一个【命运】管辖不到的地方,所以食梦鼠的诞生没有人知道,祂本身就是混乱中立,喜怒无常,也知道许多隱秘的大事。 千奇百怪的梦组成了祂,祂没有心,但有自己的感情。 可现在,感情不太受控制了,那颗心如同汹涌的黄河,冲刷祂自己本身的感情,凶狠而霸道,那是来自於顾济明的感情。 “我投降啦,投降啦,我跟你一起对付命运就是!”食梦鼠举手投降。 所有一切都破碎了,空间变成了漆黑的空间,场景四分五裂,女孩也化身成了烟雾,飘荡在顾济明身边。 黑暗重组,要组合成她和顾济明的专属地方,在这样的黑暗中,顾济明感觉自己被食梦鼠抱在怀里。 “好噁心。”一人一怪同时冒出这种想法。 “我走了,等你重建空间完成我们再慢慢聊。”顾济明说,下一秒他就被食梦鼠踢出去了。 您的好友【食梦鼠】已经把你挪出空间。 顾济明猛地睁眼,他觉得浑身上下疼的厉害,散发著一股烤焦的味道,整个人躺在担架上,胸口多出了一个黄色小鸭子玩具。 那种在十块钱一斤的澡堂子里隨处可见,捏一下还会发出“嘎吱”一声怪叫的、亮黄色的橡胶鸭子。 它瞪著两只呆萌的大眼睛,无辜地看著顾济明,好似在说:“嘎?” “醒了?”沈昭昭低头看他,“你身体素质挺好啊,居然这么快醒了。” “......我在哪?”顾济明想起身,但疼痛让他最后选择了放弃。 “觉醒结束了,你被救援队的人抬出来了,现在正在礼堂门口。” 顾济明扭动脖子,这才看见自己回到了礼堂门口,现在地上躺满了人,陆小路和杨知生也躺在自己两边。 两个人身上都多出了东西,陆小路是一双球鞋,杨知生是背包。 沈昭昭蹲下,打量著顾济明胸口前的小黄鸭:“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高大威猛,觉醒的真我凭证却这么少女心,刚刚好多人都围著你研究来著,毕竟你的真我凭证实在是太有反差了,等回头,你说不定还得再去做一次十五型人格测试。” “......真够羞耻的。” “哇哦,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那看来你觉醒这样的真我凭证也不奇怪了。” 顾济明沉默,他之前就想到过要是顾启明觉醒的真我凭证不符合他这个人该怎么办,他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不管顾启明觉醒了什么,他都得顺著那样的真我凭证去展现自我,但他没想到顾启明觉醒的会是只鸭子,这他妈的让他怎么办? 他要扮演的性格只能是不为人知的异装癖或者婴幼儿退行心理,要不然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觉醒这种真我凭证,前者肯定不行,那只能后者了。 幼稚也比女装癖强,顾济明开始庆幸,幸好自己之前就被谢知微打哭过,扮演起来应该不难。 没错,他现在就能扮演,於是他当即掉眼泪。 “......你咋哭了?”沈昭昭有些错愣的看著他。 “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啊,我的手完全抬不起来了,我痛得要死了啊!”顾济明泪流满面。 “好了好了,乖,没事。”沈昭昭蹲在旁边拍他头,“没想到你还真是这种人,放心好了,你现在处於觉醒以后的后遗症,真我凭证会把真实的你暴露出来,过一会儿就好了,好了好了,没事的。” “这边再送点止痛药过来,顺便拿几根棒棒糖!”她安慰顾济明的时候,还不忘对旁边的救援队喊。 这下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了,顾济明觉得有点头疼,他很想把顾启明换上来,但不行,这里人太多了,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他不知道的手段能看出来。 “没事,不用麻烦,我不痛了......”他抽著鼻子说。 “嗯对,你最坚强了。”沈昭昭点头,抬手就从旁边人那里拿过棒棒糖,塞进他嘴里。 真他妈操了,不过应该混过去了,如果后面真的要逼自己做人格检测,那就用这个人设走下去吧,顾济明內心想著,扭头便看到了旁边瞪大眼睛的陆小路。 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正目不转睛的看著这里。 他看见顾济明在看自己,马上闭上眼睛:“可恶,疼的我眼睛都瞎了。” 顾济明杀人的心都有了,幸好男主角没醒,要不然那他真的是...... “没关係的。”旁边传来杨知生虚弱的声音,“虽然很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济明,你往好处想,说不定你的小黄鸭能力很强呢。” 他妈的不要用那么噁心的语气叫我名字啊! “噗!”他听见脑海里传来顾启明的笑声。 是的,没错,他听见她在笑。 顾启明也是会笑的,只是她很少笑,所以有时候会让他忘了,她其实是会笑的。 於是他就这么咬著棒棒糖,任由自己泪流满面,像是个倔强不服气的小孩。 第52章:叛逃的恋人 宿舍,餐厅。 这大概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坐在这里,餐桌上摆满了院方让人送来的餐品,烤鸭,燉鱼,红烧肉,汉堡,披萨,牛排......香气四溢,在这个预製菜和合成淀粉泛滥的时代,这一桌子冒著热气的新鲜食材,足以让任何一个贫民窟的狗抢破头。 他们三人的真我凭证都在他们身边,校方要求每个人必须隨身携带自己的真我凭证,至少在这段时间內,要保证寸步不离,於是杨知生背著包吃饭,陆小路饭碗边就是球鞋,顾济明的好说,那小黄鸭根本不大,放口袋里就可以了。 陆小路在搬弄他的球鞋,那是一双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点旧的跑鞋,鞋带是细长白带,鞋底偶尔会渗出一圈极淡的红光,像是踩过血后的余温。 “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摆弄你的鞋。”杨知生说。 “我这是在研究,再说这些菜......为什么不给米饭啊,红烧肉配汉堡包,这是什么勾八吃法。”陆小路说。 “凑合吃吧。”顾济明不忌口。 “这怎么凑合啊。”陆小路嘆口气,“把汉堡包打开,把红烧肉塞进去吗?这种硬要搭配在一起的菜餚,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呢?” “不吃饿著。”杨知生还真就这么吃的。 “哪位兄弟行行好,花点点数请哥们吃碗米饭,大恩不言谢,我一定会报答的。”陆小路双手合十。 “你之前不是从我这赚了两千五的点数吗?”顾济明问。 “我全部换成治疗用品给我女朋友了。”陆小路说,“没办法啊,第一期治疗结束以后,她那边还需要一些用品支撑。” “我没钱。”顾济明说。 陆小路看向杨知生:“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都几把哥们,借点钱给我吃饭吧,汉堡配红烧肉,我会死在这里的。” 杨知生重重咬了一口汉堡夹红烧肉:“不借,道歉也没用。” “那情报交易呢?”陆小路问,“我这里有很多情报,校长的,老师的,咱们辅导员的也有。” “你確定?万一是假的呢?” “是假的你就跟我爆了。” “......我不像你这么野蛮,你如果真要跟我做情报交易,起码要向我证明你的情报是真的,对吧?” “有道理,那我向你发誓吧。”陆小路举起手,“如果我对你说的情报是我编的,那么我的女朋友不得好死,这样可以吧?” 敢拿自己女朋友发誓,陆小路为了吃米饭也是拼了。 “行。”杨知生选择相信,用手錶给陆小路点了一碗米饭。 木偶人敲门送来了米饭,它前脚刚走,陆小路后脚就扑了上去。他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將整盘红烧肉连肉带汁全都倒进了饭碗里,疯狂搅拌,然后开始风捲残云。 “这就是纯爱啊!”他鼓著腮帮子说。 “可以说情报了吗?”已经吃完的杨知生在等他。 顾济明起身:“那你们聊,我就先回房了。” “不用。”杨知生阻拦他,“一起听听吧,咱们毕竟是一个小组的。” “嚯,两个人穿一条裤子了,你们接下来不会要霸凌我吧。”陆小路挠头说道。 “別在这废话了,说你的情报吧。”杨知生说。 “好吧,我想想从哪说起,先说咱们的辅导员吧,沈昭昭。”陆小路说,“她的父亲就是我们的校长沈无需,当年因为某个事件,她母亲死了,从那以后,她就和咱们校长有了矛盾。” “某个事件是什么事件?”杨知生问。 “不知道。”陆小路耸耸肩,“那种s级的机密档案,我要是能查到,我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吃饭,而是坐在审讯室里喝茶了。” “……你铺垫了半天就这?把米饭吐出来还我。” “虽然以前的事查不到,但近几年的瓜我可是吃得饱饱的。据说,沈昭昭当年在这所学校任教时,疯狂地爱上了自己的一个学生,也就是我们的某位学长。”陆小路语出惊人。 “这个允许吗?”顾济明故作诧异。 “格局小了不是?在这个鬼地方,人机恋、人怪恋都遍地走,师生恋算个屁的忌讳。”陆小路说,“不过关键是,咱们那位学长叛逃了。” “叛逃。” “准確地说,是在执行任务中『墮落』了。当年他执行了一个任务,但因为任务失败,他被移交给了审判监管庭。”陆小路说,“审判监管庭用红日的力量来论证他的初心,发现他的初心已经变了。” “所以他就逃了?”杨知生好奇问。 “嗯,逃了,毕竟他已经被红日证明是邪恶之人了,但这件事对咱们辅导员打击挺大,她从那以后,一直申请要取消特殊班,但申请没过,现在还搭上了咱们三个。” “任务失败就要被移交给审判监管庭吗?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杨知生喃喃自语。 “他执行的是【绝密】任务,只要涉及到【绝密】任务,那么审判监管庭就会下场。”陆小路说,“不说学长,就是咱们的老师,在跟第九处理科一起接触【绝密】任务时,也可能一不小心就要被审查。” “你们还记得咱们刚通过面试时,宣布我们胜利的老师吗?那位老师叫梁书衡,是救援队队长,本来这次我们进入觉醒日,应该是他组织救援的,但他没来,有一种说法就是,他去执行绝密任务了。” “你的意思是......”杨知生皱眉。 “接下来就不是情报,而是我个人的猜测了。你想想看,最近有哪个小组回来了怪物学院?古华夏区又出了什么大事?咱们辅导员给我报的四门课,其中就有梁书衡的《怪异常识》,但现在这门课被取消了,说明哪怕是梁书衡本人,都没有自信能活著回来。” ------------------------------------------------------------------------------------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名称:清辉镇秽(苏婉兮的真我凭证) 外观:绿色萤光棒 使用条件:苏婉兮或苏婉兮承认之人 作用:对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根萤光棒,但对於由怪异衍生而出的邪祟们来说,这是能消灭它们的利器 面板:破坏ex,速度c,精密a,成长c,理智负荷无】 第53章:没有人的城 冷月如鉤,高悬於墨色的天穹,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稀薄的云层之下,一艘流线型的飞舟正开启著光学迷彩,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这艘飞舟的体量並不算庞大,但这却是最新型號的战术级载具,满载五十人的编制绰绰有余。舱內蓝光闪烁,各式精密的炼金侦察设备与高科技防护力场全功率运转,將这艘钢铁巨兽武装到了牙齿。 “全域扫描完成。” 她看著屏幕上反馈回来的热成像图,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下方那座宏伟的城市仿佛被时间遗弃,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的红点闪烁,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 所有小组成员都到齐了,除了核心四位,行动人员,后勤人员,志愿人员,总共三十人,任由卫子攸支配。 叶无忠站在那里,他手上拿著罗盘形状的道具,贴在玻璃上:“已经可以確定,我们进入怪谈世界了。” “真是麻烦,为什么要让梁书衡来,梁书衡发起疯来我们可拦不住。”夏洛特在旁边抱怨,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贴合度极高的黑色连体战斗服,那特殊的材质完美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璀璨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在这冷色调的主控室里,宛如一片涌动的金色海洋。 “他是最合適的,有罪,想要復仇,因此绝对不会背叛。”夏躬明坐在最后面,黑眼圈重的厉害,“他就算是疯,也会给血月最沉重的打击,当然我也跟他说清楚了,他会想办法先臥底进去的。” “別白白送死就行。”夏洛特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来了,梁书衡给我们信號了。”叶无忠放下手里的道具,“他已经跟著邀请函的路线进入这座城了,接下来,我们不能联繫他,但是可以通过他的真我凭证来进入他的视角,组长,我们是不是先撤出去?” “飞舟有屏蔽感知的道具,暂且不用,我们得確保支援及时。”卫子攸说,“不管怎么样,梁老师的生命安全要得到保证。” 毕业以后的人,一般不会再管学校老师叫老师,唯有卫子攸是个例外。 下一秒,宽大的全息主屏闪烁了一下,画面接通。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现代都市。 无数高楼大厦如墓碑般耸立,外墙的玻璃反射著冷冽的月光。街道上停满了早已停產的古董车辆,锈跡斑斑,像是钢铁的尸骸。 眾人能听见梁书衡的喘息声,他站在街道中央,显得有些孤寂。 “真是相当老式的城市。” 梁书衡的歷史知识不差,这是一座二十一世纪风格的城市,甚至有些报废的古董车他都能喊出名字。 “尊敬的罪人,不要小看这座城市,这虽然不是我们血月大人亲自建造的城市,但也是奴役了某位怪异建造的。”手里的邀请函喋喋不休说道:“光有忠心可是不够的,想成为古华夏区的罪人,成为血月大人的代言人,您必须要证明您的罪恶是真正的人类之恶才行。” “说得对。”梁书衡笑了笑,“你说,如果我把其他罪人候选都杀了,血月会选我吗?” “您要这么做,也不是不行。”邀请函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封血月邀请函,是第九处理科布置在血月那边的臥底搞来的,没错,七位罪人,其中有一位是臥底,那位臥底的真实身份谁也不知道,知道的就寥寥几人,可能就是因为第一位布置的很成功,上面才想著要安插进第二位臥底。 顺著邀请函指引的红光路线,梁书衡穿过了死气沉沉的街道,来到了一处巍峨的山脚下。 这里原本似乎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入山的山口处,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制牌坊,上面掛著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 牌匾被厚重的黑红色血污遮盖了大半,只勉强露出了最左边的一个【鼎】字。 两边的柱子布满了裂痕,梁书衡走上去摸了摸,说道:“看来这位怪异,和古华夏区某段歷史有关,不过,鼎......” 他这句话表面上是对邀请函说,其实是和飞舟里的卫子攸小组说。 “其实这东西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啦,嘻嘻!是为了塑造那个怪异的规则,大人特意动用神力,从遥远的北方把这些概念和实物搬运过来的!”邀请函没有察觉,仍然笑嘻嘻的说。 “查一查跟鼎有关的华夏歷史。”卫子攸说。 “好。”叶无忠马上开始进行检索。 梁书衡顺著邀请函的指引来到了竖立在路边的导览地图前,地图早已褪色泛黄,边缘捲曲,勉强能辨认出地形轮廓。一个小红点標示著他当前的位置,而一条蜿蜒的山道如蛇般盘旋而上,途经一处巨大的祭祀广场,绕过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湖,最终指向山顶的最高处。 那里画著一个简陋的符號,正是那个“鼎”。 “鼎在山上。”梁书衡说道:“看来这怪异跟鼎有关了,不过为什么把它放到山上?这山看起来挺高的,不会要我们爬上去吧?” “这点耐力都没有吗?”邀请函嘲笑,“不会吧,身体太虚可当不了罪人。” “万一你们的测试是让我们这些罪人候选者相互廝杀,那么体力肯定也很关键。”梁书衡道:“要是累虚脱了,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嘻嘻,你真有意思,放心好啦,就算当不了罪人,血月也会把你们收下的,毕竟你们都是坏批啊!”邀请函嘻嘻哈哈。 “那么,我们就上山吧。”梁书衡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声音。 “打扰了,您也是跟著邀请函来的吗?” 那是一个女声。 梁书衡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 【还有人?这傢伙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他双眸微缩。 “我们这里扫描不出来,除了梁书衡的生命,根本看不出別的生命体。”卫子攸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少女站在那里,拿著邀请函,有些急促不安。 “我,我叫高小暖。”她有些紧张,“您,您也是罪人候选吗?” 第54章:九龙问鼎 梁书衡扭头看著高小暖,脸上面无表情,內心急速思索。 “別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我看见您的邀请函了,我,我们是一样的啦。”高小暖挥著手里的邀请函,“而且这地方很难走的。別人跟我说过,这黑水北畤山共有九条『龙脉』直通山顶。您看地图,我们现在脚下的是主道,再往上走一段,就可以分流去往別的支路,最终匯聚到那个大广场。据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龙问鼎』奇观哦。”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梁书衡冷眼看著高小暖,“你我既然都是罪人,那么就是竞爭对手,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一直都在,那座山看著很嚇人,我想等人一起上的.......”高小暖缩了缩,“是邀请函说可以组队的,我问过它了。”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可以组队。”梁书衡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邀请函,上下挥动了一下,要是之前,它肯定会出声,可现在却和死了一样。 明明刚刚还在说话的,但自己一和高小暖对话,这傢伙突然没了动静。 有哪里不太对劲,梁书衡手指稍微触碰了一下自己衣服最上面的衣扣,那看上去是一枚毫不起眼的衣扣,没有人会想到那就是他的真我凭证。 飞舟里,屏幕上的视角开始向上移动,变为第三人称,以梁书衡为中心,逐渐扫描了山的全体。 真我凭证:【燃犀照水】 梁书衡用意念控制,脑海里也浮现出了第三视角的画面,帮他更好的俯瞰整座山。 在这样的视角下,一切魑魅魍魎无所遁形。 这就是梁书衡真我凭证【燃犀照水】的真正能力,它可以帮助梁书衡开启灵视,垂直水平进行移动,进行大范围的观测,同时因为是灵视,飞舟无法探测的非生命体,灵视也可以探究出根本。 不过它只能进行垂直水平运动,同时不能距离太远,越远灵视效果越弱,但现在梁书衡已经在山脚,足够他观测整座山了。 於是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整座山峰根本不是岩石构成的,它呈现出一种病態类似坏死皮肤般的灰黑色。 从山脚向上望去,那所谓的九条山路,实际上是九条巨大、蜿蜒、且正在缓慢蠕动的石化软体组织。它们就像是九条被剥了皮又风乾的巨龙,死死地趴在山体上,无数根须扎入地下,正源源不断地將地底的黑气抽吸上来,输送到山顶那口看不见的鼎中。 而山上的植被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密密麻麻的並非枯树,而是苍翠欲滴的古松柏。但诡异的是,所有的树干都呈现出標准的90度弯折,树冠死死贴著地面,高耸的树根反而像是一颗颗人头。 那哪里是树?分明是漫山遍野跪拜的“人”! 更恐怖的是,在梁书衡灵视扫过的瞬间,那漫山遍野的“跪拜者”仿佛察觉到了窥视,虽然姿势未变,但那种“被注视”的恶意感瞬间暴涨,它们在用树根上的“眼睛”齐齐看向梁书衡的方向! 哪怕是梁书衡,此刻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又看向高小暖,明白为什么少女没声了。 没有骨骼,没有內臟,没有温度。 她是灵魂。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飞舟上,夏洛特也被嚇得够呛,“那些树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个叫高小暖的,她是死了吗?我觉得不太对劲,让梁书衡回来!” 卫子攸紧紧盯著屏幕,说道:“我们已经没办法联络梁书衡了,只能给予他支援,但现在情况还没到最糟的时候,再等等。” 主视角重新回到梁书衡视线中,他眼底泛起淡绿色的光芒,把少女的情况一览无余,毫无疑问,她就是灵魂。 “怎么了?”高小暖感觉梁书衡视线不对,问。 “我们可以一起走,但我有些事要问问你,你来这里以后,真的是一直待在山脚吗?” “嗯,我朋友说了,让我最好找个人组队一起上去。”高小暖说,“我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之前来了两个人,但他们不愿意和我一起,自己上去了。” “你没有上去?”梁书衡问,“就一直待在下面,不怕错过吗?” “邀请函没有说时间吧。”高小暖看向梁书衡,正好这时,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颤,仿佛整座黑水北畤山活了过来,正在痛苦地翻身。 漫天的白色灰烬如暴雪般从高山之巔倾泻而下,那不是雪,是积攒了千年的香灰。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从山顶爆发,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灰黑色屏障,瞬间笼罩了整座山脉。 “是神域,怪异展开领域了。”飞舟上,卫子攸立马作出反应,“叶无忠,拜託你带大家先去了,这边等我信號,隨时准备支援梁老师。” 山在下沉。 头顶的天空变得浑浊不堪,云层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在云端重重地呼吸。 巨大的落石和扭曲的怪树伴隨著轰鸣声砸向山道。 “走!”梁书衡一把拉住高小暖的手,往旁边跑。 【可以触碰?】他內心下意识泛起想法。 卫子攸看著屏幕里泛起大量的尘土,梁书衡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她跟著也有些紧张,这个时候,叶无忠已经带人下去了。 解析神域需要时间,她希望梁书衡能顶得住。 “我是叶无忠,现在我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叶无忠声音传回飞舟內部。 新的屏幕张开,那是叶无忠视角,他带人降落在山的后面,他们试图从那里解析进入。 但信號出了问题,屏幕显现不出画面,有某种力量阻碍画面传播。 “无忠,我接收不到你的画面。”卫子攸说。 “那是好事,我这边的人已经开始掉理智值了。”叶无忠说。 “这么快!”卫子攸震惊。 “嗯,查一查北畤,怪异和这个有关。”叶无忠说。 他带了十个人降落在山的北部,这十个人也是第九处理科的精英,可是在目睹那件东西的一刻,许多人都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幻听变得严重了,山的沉沦让上方的庙也一起降落下来。 第55章:北畤 地震停止了。 九条龙已经崩坏,整座山都沉了下来,他们不用爬山了,因为山顶成了地面。 但是一切都混乱的厉害,地形完全破裂,碎石和树木堆积成山,叶无忠他们也只看见了那庙一眼,很快就被乱石掩盖。 他们依靠道具,勉强清理出了一条路。 “糟了,梁老师那边的联繫断了,无忠,我把他最后的地点位置发给你,你带人向他靠拢。”卫子攸说,她现在顾不上臥底计划了。 “好,这里真是乱成一糟了。”叶无忠说,“我们得开一条路出来。” “我怀疑梁老师已经暴露了,其他罪人都是灵魂状態,这不对劲,別管臥底计划了,先把梁老师带出来。” “我会的,但现在有別的麻烦,有东西在污染我们的理智,我现在確定不了污染源,我的理智一直在跌落,现在有一位已经到危险区间了,我必须让他撤出去,你那边怎么样,能查到什么信息吗?” “北畤是祭祀黑帝的地方,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建造的。”卫子攸说:“这样的地方总共有五个,分別是密畤,鄜畤,下畤,上畤,北畤。” “我对歷史一窍不通,全球史我都没搞熟,更別说地方史了。”叶无忠说,“有关键信息吗?” “没有,我只知道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血月布置的。”卫子攸说,“注意你的安全,如果行进有困难,你可以暂停,我这边直接降落。” “那样的话,我们百分百会被发现,道路现在清理出来了,我们向目標位置靠拢。”叶无忠说,“该死,是我理智值降低了吗?我好像看到天上有两个太阳。” 卫子攸马上回道:“把恢復理智的药都吃了,不要省,叶无忠,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是死了,我一定会动用我的真我凭证,不惜代价!”她几乎是在咬著牙说:“我可不会在乎那些规矩,你给我活著,然后把梁老师给我带回来,狗屁的臥底计划,设计这种计划的人就是白痴。”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掛。”叶无忠说,“哎呀臥槽,那是什么,有东西蔓延过来了!” “什么东西?不要慌,確认自己的理智值,不行就用禁忌序列的道具!”卫子攸说。 叶无忠那边的声音模糊了一会儿,很快再次传来:“黑色的水,没事,我让理智值降低的人先撤出神域,草,天上出现了三个太阳。” “黑色的水?稍等,我查一下。”卫子攸说,“这可能跟北畤有关,但涉及这个的神话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能確定是哪个。” “组长,我再给你点信息,我看到鼎了,水是从鼎里冒出来的。” “好吧,鼎,九龙,黑水,北畤,这涉及到的神话和歷史实在是太多了,我先说歷史吧。”卫子攸说:“古华夏秦朝时,原本只祭祀四帝即白、青、黄、赤。刘邦进入关中后,问:既然天有五帝,为何只祭祀四帝?方士回答还缺一位黑帝。於是刘邦说:我知道了,这是等著我来凑齐第五位呢。所以才有了北畤。” “自从进入第九处理科以后,各个地区的歷史我算是能打满分了。”叶无忠说,“草,天上太阳变成四个了。” “黑水和鼎不是同一段歷史,黑水来源於神话,据说这东西通常发源於崑崙山,流向归墟,碰到的东西,哪怕是最轻的羽毛也会沉下去,所以也叫弱水。” “臥槽,你不早说!” 那边传来了相当混乱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启动了,一道七彩神光升起,直通天上,哪怕是隱於云层上的飞舟,通过玻璃也能看到这种神光。 “我还活著,我还活著,没有人牺牲!”混乱声渐渐小下去了,那边传来了叶无忠的声音。 “小心点,动用禁忌序列的道具注意自己的理智值,那玩意也很消耗理智值的。”卫子攸说。 “明白,我现在马上靠近目標了。”叶无忠说,“不远处就是鼎了,黑水说完了,那鼎呢?” “传说大禹铸九鼎象徵九州,得九鼎者得天下。秦灭周后,据说九鼎沉入了泗水。秦始皇巡游时派千人下水打捞九鼎,鼎即將被拉出水面时,一条飞龙突然出现,咬断了绳索,九鼎復沉,秦始皇因此大惊,认为自己得不到天命。”卫子攸说,“但这也是传说,我现在没办法確定你看见的那个鼎是不是九鼎。” “泗水会是黑水吗?我看见那鼎又开始冒出水了。”叶无忠说话忽然变得小心翼翼,“那个鼎......很奇怪,我无法描绘它的模样,但看上去是青铜的,有很多铁锈,应该是常年泡在水里的,它四周也有九条龙,就对著鼎口。” “听著不像是同一个鼎,九龙的歷史和神话就更多了,我无法確定是哪个,你现在靠近梁老师的位置了吗?”卫子攸问。 “快到了。”叶无忠说,“这里看著是广场,那座庙,等等,那座庙怎么出现在那里了!?” 呜呜呜,那边的通讯忽然传来了风声。 【注意,注意,有龙捲风正在向標记点行进!】警告声响彻飞舟主控室。 夏躬明起身,站在玻璃旁边,透过玻璃看著灰濛濛的天。 他摸了摸口袋,想摸跟烟出来抽,但想著夏洛特討厌烟味,於是作罢。 “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他说。 “什么?”卫子攸看他。 “我的地区歷史也不是很好,但当年我的老师曾跟我讲过楚汉爭霸的故事,因为感兴趣,我后面还去查了查。就像组长你说的,刘邦的確是建立汉朝以后才建立的北畤,可是有一点很奇怪,那时候盛行五德相剋说,汉朝前一个朝代是秦朝,秦朝前一个朝代是周朝,周朝尚火,秦朝灭周朝,所以秦朝尚水,而汉朝前期不承认秦朝,自认继承秦朝,所以尚火德。” “可是汉朝开国皇帝刘邦,却偏偏建立了北畤,他明明承认汉朝尚火,但却祭祀北方属水的黑帝,这不是很奇怪吗?” 第56章:北方黑帝坎宫五灵浊流天君 “听上去是某种政治或学术原因。”卫子攸说。 “或许吧。后面的儒生们为了圆这个谎,確实提出了五德相生说,到了西汉末年,为了爭那把椅子,更是群魔乱舞,什么讖纬之学都冒出来了。但我们现在最主要探討的还是北畤,刘邦想要祭祀的对象,根本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所谓的黑帝,是个具体的人,那人叫顓頊,在更早的歷史中可以查到。” “查到了,三皇五帝,上古五帝之一,號高阳氏。”卫子攸问:“那刘邦祭祀他做什么?” “接下来我要说的消息,是第九处理科的绝密消息,因为我的资歷比较老,所以有幸看过,当然组长你回头也可以去查一查。有传言说,古华夏区的人在很久以前是太阳太阴的信徒,对,你没听错,那时的人们信奉两位怪异,而所谓的五帝,是其中最出名的五位神选者。”夏躬明说,“也就是说那时的五帝,既有真我凭证,也有奇蹟,顓頊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擬定了太阳太阴的旨意,修编出了顓頊历,刘邦之所以要祭祀他,是因为他需要沿用这道旨意。” “沿用这道旨意?意思是想太阴太阳一起信奉?” “对,当时太阳还没有变化成红日,但太阴却隱而不出了,没人知道那个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是相当久远的事了。”夏躬明说,“但我推测,五帝很可能也变成了某种抽象不可名状之物,血月又和太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祂並非奴役了这个怪异,而是这个怪异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本身就是太阴的神选者。” “那现在这个庙,所谓的黑帝,还是顓頊吗?是他的灵魂,还是说他早就死去,留在这的只有概念?” 夏躬明摇头:“不知道啊,我们甚至不能確定血月和太阴的关係,但从目前来看,黑帝就算是五帝,现在也被拼凑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不过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我们说不定能搞清楚太阳太阴的奥秘,甚至有可能,能补上人类很久以前那段空白的歷史。”他顿了顿,说:“我觉得,这件事比罪人的任务更重要。” 废墟之上,狂风如厉鬼般尖啸,捲起漫天的碎石与土砂,將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 “嗡——” 一道绚烂至极的七彩神光骤然爆发,如同神明挥下的裁决之剑,硬生生斩断了肆虐的风暴。 世界在一瞬间回归了死寂。 叶无忠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颤抖著手,將那根名为【孔雀明王翎】的禁忌序列道具重新塞回裤腰带的特製收容盒里。 那是一根美得惊心动魄的孔雀羽毛,流光溢彩,但在美丽的表象下,是吞噬理智的深渊。仅仅动用了两次,叶无忠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他已经能听到有东西在自己耳边低语,头顶的天空灰濛濛的,不断有灰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仿佛整个苍穹都已经腐烂,隨时会坍塌下来把他埋葬。 风声解除,通讯系统重新恢復。 “无忠,听到了吗?”卫子攸说,“夏躬明和夏洛特都下去了,夏躬明要去解读那座庙,你和夏洛特一起,把梁老师救回来,然后掩护夏躬明撤退。” “可以。”叶无忠拿出恢復理智值的药,分给身边同伴们,自己也吃了一颗,“但我觉得我们的能力不太够了,臥底计划肯定泄露了,组长,向上面申请支援吧。” “我已经调动了,半个小时內就到,另外分部也启动了远程道具支援。” 两道身影从天空快速滑落,向著叶无忠的方向靠近。 他们便是夏躬明和夏洛特,穿著【公司】最新研究的飞翔服,如流星一般,向叶无忠靠近。 在快速落下的过程中,夏躬明似乎动用了某种道具,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了叶无忠旁边。 “你看上去很狼狈啊。”夏洛特拽住叶无忠的手把他扶起来,“你的人和你一样,脸色都苍白的难看。” “天上的太阳已经变成五个了。”叶无忠苍白的笑笑,“我理智值都恢復正常了,但他妈的,为什么太阳不能正常点?” “神域是这样的,你跟著夏洛特,有危险就让她动用真我凭证。”夏躬明说著,看向不远处废墟上的庙,“我去那里看看。” 三人分道扬鑣,梁书衡的標记位置在广场下方,也就是台阶下面的鼎,於是夏躬明一个人往上走,两个人带著小弟们往下走。 如同朝圣一般,夏躬明跨越进庙宇。 他打开胸口前的微型摄像头,和叶无忠一样,他没办法把画面传递迴去,因此他只能口述眼前的震撼画面。 “那座神像......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模糊不清,甚至带著羊角,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有六条胳膊,上本身是赤裸的,坐下的动物也確定不了,应该是类似鱉一样的生物。” “好吧,我的理智值开始掉了。”夏躬明摸著旁边的墙壁,毛茸茸的,像是动物的皮毛。 呼嚕嚕,有什么声音跟著风一起震动,墙壁好像在起伏,那座神像下方蔓延出黑雾,眼睛溢满了水,黑色的水。 “他们那边接触到梁老师了。”卫子攸忽然声音大变,“糟糕,夏叔,你先......” 声音断了。 夏躬明走出神庙,抬头看天。 苍穹裂开了。 並没有什么阳光,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从天幕的裂口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雨。 那是倒悬的长江,那是决堤的弱水。 黑水灭世,如期而至。 又是一道光芒划破云层。 飞舟终於现身,以它为中心,庞大的能量场笼罩天幕,阻挡了黑水。 黑水在能量场中缓缓累积,像是倒进了游泳池。 兹拉—— 卫子攸也启用了某种禁忌序列道具。 下一刻,她的声音就传递到了下方的组员耳边。 “半个小时。”她说,“我只能坚持半个小时。” 第57章:燃犀照水 黑水落下来的时候,世界像被人整个按进了墨池里。 山道在脚下轻微颤动,远处的石壁轰然塌落,灰烬与石粉被那从天幕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流捲起,化作一层层翻滚的暗浪。 梁书衡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有液体落在自己身上,但那並不是雨。 那是一整条倒悬的江河,在天穹裂开的缝隙里翻涌。黑水粘稠而沉重,它没有雨点敲打地面的清脆声,只带著一种令人耳膜发闷的低鸣,好像一整个海都被倒扣过来,从高处压向大地。 脚下一空,身体微微晃了晃。 有人一把拉住他的手。 “別乱看。”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得近乎刻意,“站稳脚,往前走。” 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有幻象落在自己面前。 那只鼎静静立在庙门前,鼎身覆满铁锈和乾涸的黑水痕跡,看不出材质,只能隱约辨认出古老的纹路。九条龙盘踞在鼎身四周,龙首齐齐探向鼎口,龙眼空洞,像是被掏空了眼珠。 黑水正从天幕上落下,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拦截,引导著沿九条龙雕刻的纹理缓缓流进鼎中。 鼎中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黑水落进去后,就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洞。 他忆起往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著? 那一年他还很年轻,还没当上救援队队长,只是第九处理科的普通执行人员,掛在【水文与灾害专项行动小组】下面。 那次的行动也很简单,河道连环失踪案。 一整片河段沿岸的村镇,三个月內失踪了三十七人。有人拍下过“有人走到堤坝边缘,下一秒人影就被水面吞没”的画面。 没有浮尸,没有血跡,甚至没有“扑通”一声,像是水面下有一张嘴,直接把人抿走。 组长叫祁则,歷史系出身,转行干第九处理科,爱讲古书故事,性格像老哥又像半个老师。 副组长是洛南枝,治疗与心理干预担当,脾气温柔但嘴很毒,对他很温柔,像他姐姐。 吴尧,他的推荐人,技术员兼半个段子手,负责携带各种道具和监测设备,虽然是他推荐人,但有时候还不如他靠谱。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封锁线外,河面黑得像一口洒满机油的天坑。 风一吹,水面冒出一层淡淡的磷光,好像有人往水底点著了火。 他动用真我凭证,站在岸边观看,祁则蹲在旁边,看著那层绿幽幽的光,突然问他:“小梁,你知道『牛渚燃犀』吗?” 梁书衡:“……知道一点,古书里的典故,烧犀角照水,看水底有没有怪。” 祁则笑了笑:“对。据说是东晋时期,有个叫温嶠的来到牛渚磯,见水深不可测,传说水中有许多水怪。温嶠便点燃犀牛角来照看,看见水下灯火通明,水怪奇形怪状,有乘马车的有穿红衣的。温嶠晚上梦见一人恶意责怪不该用犀牛角火照。第二天因牙痛拔牙而中风,回到镇上不到十天就死了。” 梁书衡:“.......我会注意理智值的。” 祁则说:“对,这样就好,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得先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可能。” 调查推进到第三天,案子就彻底变味了。 他们在河下游一座废弃的水电站里,发现了人骨、奇怪的祭祀痕跡,还有属於神选者的污染残留。 这是一个跟“水”有关的神选者遗留的“半死领域”。 按流程,他们应该报上去,让更高等级的小队接手。 但那天晚上,水电站突然“活”了。 闸门自动落下,河水倒流,水电站整个被水包裹。 所有通讯设备全部失效,连第九处理科的道具都被压制。 他们被困在一个被黑水泡著的“壳”里,像被放入一口巨大的水中棺材。 水电站內部空间被扭曲成迷宫,层层楼梯和走廊彼此摺叠。 他们一边寻找领域核心,一边想办法往上突围。 一开始,一切都还算“正常”。 怪声、幻觉、反常的潮湿气味,墙上渗出的水像在呼吸……这些他们都见过。 真正的问题在后面:他们饿了。 被困的时间远超预估,隨身携带的高密度口粮一点点见底。 他们试过利用道具搜寻“出口”,试过反向拆解领域结构,但是,每一次他们以为自己回到了原点,窗外的景象却比上一次更“深”。 河水几乎贴在窗玻璃上,玻璃就是水底天幕。 他们好像越走越“沉”,从江面被拖进水下的泥层里。 洛南枝开始咳血,说明她承受的污染已经超標。吴尧的理智值跌得厉害,开始把通讯器当成糖,想吃进去。祁则用道具给自己打了一针,让理智强行提升,整个人反而冷得发抖。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普通领域,这是神选者临死前留下的“遗嘱”。 规则只有一句话:“只能有一个活著出去。” 这个“活著出去”的人,必须靠“吃掉其他人”来维持生命和理智值的稳定。 领域用一种粗暴到让人作呕的方式,把“人类之恶”和“求生本能”绑在一起。 隨著时间推移,他们的状態越来越糟糕。 洛南枝开始高烧,幻象越来越严重,说她看到水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让她下去“游泳”。 吴尧趴在地上啃破旧的木箱,牙齦流血也浑然不觉。 祁则撑到最后仍然保持清醒,他拉著梁书衡,躲在一个狭窄的控制室里。 控制室半截浸在水里,窗外是浑浊的水体,偶尔有什么东西划过,像是巨大透明的鱼。 祁则靠在墙边,声音已经很沙哑了:“小梁,你知道第九处理科为什么要追这种东西吗?不是因为我们更正义,是因为只有我们能看见。” 梁书衡不说话,他的喉咙干到说不出话。 祁则继续:“神选者能把『恶』变成奇蹟,血月能把『罪』变成权柄。但人类自己的恶,我们从来就没看清楚过。现在这东西在拿我们做实验,看我们饿到发疯,会不会互相啃食。” 他用力咳出一口血,勉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別按它的规矩来,按我们自己的来。” 梁书衡嗓子发紧:“队长,你什么意思?” 祁则伸手,解开自己的战术背心,把隨身道具和证件一股脑塞到梁书衡怀里:“很简单,它要一个『贪生怕死、吃掉同伴的恶人』,那咱们就给它一个。你活著出去,把这件事带出去,把这条河烧乾,把相关的一切全都砍掉。我们三个,不是被神选者吃掉的,是自愿拿命餵你活下来的。” 梁书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拒绝,骂祁则疯了,骂这种选择比怪物还噁心。 他用拳头砸墙,把手骨砸出血,吼得嗓子发哑,却没有任何援军回应。 领域规则则在持续施压: 他们的体力、理智值、生命值都在缓慢但稳定地下降。 如果继续拖下去,他们会一起在这片黑水里死透,连“见证者”都没有。 后来洛南枝和吴尧被祁则骗了。 他告诉他们已经找到出口,只需要“削减负担和平衡污染”,让梁书衡做“后勤”,替他们扛下一部分“污染债”。 三个人在临时灯光下做了一个简单到残酷的决定:“我们死,你活。” 祁则最后一次点燃了那支在河边没捨得抽的烟。 烟雾在控制室里繚绕,他忽然又提起那个古老的故事: “古人把犀角点燃,照著黑水,把水里的怪都逼出来。”祁则顿了顿,又低声笑了一句,“犀,不也是『牺』嘛。总得有谁先烧掉自己,別人才能看清楚。” 第58章:百鬼夜行 “梁书衡,喂,姓梁的,你没事吧!” 呼唤声变得越来越大。 后来.......后来怎么样来著? 他好像还有点记忆,控制室里的灯终於灭了。唯一的亮光来自祁则隨身携带的萤光球,它被他掛在墙上,照亮几双脱水开裂的嘴唇。 空气里满是铁锈味与潮湿的霉味。 他记得嘴里有很多味道,是被汗水浸湿的布料,那布料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是他们住进临时驻地那天,洛南枝笑著抱怨“你们男人衣服都不会洗”时用的那一包。 灯光灭掉之后,那个气味也消失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咀嚼声在他的记忆里无限放大,直到把他说话的能力一起磨碎。 最后他出来了,他一个人从水电站被“吐出来”。救援小队把他抬进救护室,还有心理干预室,审判监管庭也来了,他们说他很正常,说他的初心没有变。 没有吗? 他没有吗? 他不是罪人吗?他没有犯罪吗? 他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背负著滔天的恨意,悔意,还有那种无穷无尽的噁心感。 他........ 山体轰隆隆崩塌,天上堆满了黑色的水,梁书衡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夏洛特拽著自己的领子,拼命摇晃。 “停停停,夏洛特,他醒了,你再摇他真的死了。”叶无忠连忙阻止她。 “.......夏洛特是你啊,你还和在学校时候一样,能不能对我有点尊重。”梁书衡说,“就算我现在不是你们的老师了,好歹也是被救援对象,我教你的课程你都忘了吗?” “没死不早说。”夏洛特撇撇嘴,当没听到一样起身,“既然没死就赶紧起来,等会卫子攸支撑不住的话,我们就都要被黑水淹了。” 梁书衡起身,身体微微一顿。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血,没有伤口,连衣服上都乾乾净净。 可他偏偏觉得冷,冷得不像活人。 他死了。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事实。 他確实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灵魂体,肉体已经消失不见了,真我凭证变成了普通的纽扣,但它的能力直接和自己融合在一起。 他现在,能清晰的把一切都看透。 他下意识抬头,看著天上堆积的黑水,无尽的黑暗,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慄。 “等等,我死了!”他说。 叶无忠和夏洛特面面相覷,齐齐看他。 “脑子没坏吧?”夏洛特警惕的拿出枪。 “不是,我真的死了!我明白血月的罪人试炼了,邀请函和这个地方融合,第一步就是消解肉体,让罪人们保持灵魂实体化!”他连忙大声说道:“还有,这个地方设计了空间定位功能,肉体如果在这里消解,那么灵魂实体的投射地除了这里,就是......” 他表情一僵,说道:“......学院?” 在这一剎那,他想明白了什么,扑到叶无忠身上,拽住他的衣领。 “你们通讯断了没有?”他说,“没断就赶紧告诉卫子攸,罪人候选者们已经潜伏进学院去了,他们就混在新生里!” “你说什么?”叶无忠大惊。 “空间传送就要启动了,马上我也要被传送过去了,他妈的,这才是血月真正的考验!”梁书衡说道,“这很有可能是某位罪人的奇蹟能力,你明白吗?这次测试,有七位罪人中的一位来......” 他话音未落,便消失不见了。 “这下糟糕了,组长,你听得见吗?”叶无忠试图联繫卫子攸。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卫子攸最后的声音是通过动用禁忌类道具发出的,这东西的传音是单向的,大部分能量都用去阻拦黑水了,想要把情报传回去,叶无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撤退信號。 於是他拿出那枚道具,那是一个类似尖锥的东西,只要启动,就会直衝天际,炸出漂亮的烟花。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一根根扭曲的树木从废墟中爬出来,在这一刻,它们真的变成了人。 夏躬明抱著一块黑色的石头从神庙里衝出来,他大口喘息,理智值疯狂降低,幻觉也变得严重了。 “不要打信號!”他大喊。 但是晚了,叶无忠的撤退信號已经飞上了高空。 “哇啊啊啊啊!”婴儿孩子的哭声,迴荡在废墟之中。 树人们开始包围过来,老旧的树皮如人的表情一般,似哭似笑。 一道粗大的湛蓝色雷射束横扫而出,瞬间切开了昏暗的空气。 雷射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树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拦腰截断。 高温瞬间引燃了它们枯槁的躯体,大片的火焰炸裂开来。然而,这些树人並没有流血,伤口处喷涌而出的是黑色的树脂,遇到雷射的高温更是剧烈燃烧,发出一股焦臭与肉香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躲我后面。”夏洛特端著雷射枪,把叶无忠挡在后面。 神庙也轰隆隆的抖动,现在是一个巨大的东西在往上升。 覆盖在表面的岩石和泥土纷纷剥落,露出了里面原本被掩埋的真容。 那是一座宫殿。 巨大的斗拱飞檐,漆黑如墨的瓦片。朱红色的立柱上盘绕著金色的龙纹。虽然歷经岁月侵蚀,显得有些斑驳陆离,但那种恢弘大气的皇家威仪却丝毫未减。 在宫殿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匾额上,用古老的篆书刻著三个大字,在昏暗的黑水映照下散发著幽幽的冷光,正是未央宫三字。 夏躬明因为上面的震动狼狈的滚下来,和二人匯合。 “还活著吗?”夏洛特嘴巴不客气。 “离死还早著呢。”夏躬明说,“这个神域融合了太多东西,驱动它的肯定是罪人。” “这个情报刚刚梁书衡就告诉我们了,我们不用救他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怎么告诉组长。”叶无忠说。 “你们要告诉我什么?” 声音从夏躬明肩膀上方传来,带著一点明显的疲惫,又勉强压住了颤意。 卫子攸从他肩头的阴影里跳下来,银白色的长髮被黑水溅湿,贴在脸颊旁边,她抬起那双玫瑰色的眼睛,定定看著三人。 第59章:超级可爱小黄鸭! 小鸭子,为什么会是小鸭子。 顾济明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对著眼前的小鸭子发呆。 真我凭证是一个人灵魂的具象化反应,顾济明身为读者,自詡对顾启明这位女反派已经足够了解了,但仍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觉醒这种东西。 关键是,它好像没什么能力。 顾济明按了按小鸭子,小鸭子当即发出光亮,是顾启明的女声:“你好呀济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再按一下:“济明,你是最棒的,要加油哦!” 再按一下:“哇哦,济明,你是孤独了吗?我永远在这陪著你!” 再按一下:“你寂寞了吗?你寂寞了吗!?没关係,有我在你就不寂寞了!”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陆小路从房间探出个头,“兄弟我能拍一下你的真我凭证吗?我跟我女朋友说我哥们觉醒了个很可爱的真我凭证,她想看一看。” “滚。” “別那么凶,看一看有什么关係。” “我会打死你。” “真凶,再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砰,房门关上。 顾济明看著小黄鸭,手指不断敲桌子,这是他烦躁时候的反应,现在他確定了,这个叫小黄鸭的什么能力都没有,它唯一的能力就是跟他对话。 “因为孤独,所以才会觉醒这样的真我凭证吧。”门嘎吱打开了,有人一边换鞋走进来一边说。 是杨知生。 他买了些吃的,放在桌上,顺势就拉开椅子坐在旁边,跟著顾济明一起看著小鸭子。 “你做完真我凭证测试了?数据如何?”顾济明问。 每个人觉醒真我凭证以后,校方都会给他们进行测试,除了能力,也会从五个纬度进行打分。 破坏:物理破坏能力。 速度:发动与作用速度。 精密:操控能力的精度。 理智负荷:与理智值掛鉤的持久作战能力。 成长性:未来能力的开发潜力。 顾济明没记错的话,男主的能力一开始好像不强,维度打分不高,但他的成长性是a,后期会变成很强的真我凭证。 “很一般的能力,貌似只是单纯的空间储存。”杨知生嘆了口气,“我还想觉醒杀伤力强一点的真我凭证,但没想到是这种能力......” “起码比我这个好。”顾济明说道,“我这五个纬度都是d。” “啊哈哈哈......没关係的啦,这东西又决定不了什么。”杨知生连忙转移话题,一边拆开包装盒一边说道:“对了,今天发生那件事你看到了吗?帖子都刷爆了。” “什么?”顾济明问,他今天一天都在研究小黄鸭,没怎么上网。 “我知道。”门猛地打开,陆小路又探个头出来,“总共两件事,一个是谢知微的两位跟班居然在图书馆行苟且之事,这给她脸都丟完了,另外就是,chéri要来了。” “谁里?......谢礼?”顾济明发音不好。 “是chéri。”陆小路纠正了他的发音,“她比我们大两届,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留级了,现在是作为交流生以及特聘讲师过来的,你不知道她吗?超级畅销作家,小时候写童话火了一把,长大后写言情直接封神,现在新生里一半都是她书迷,老生那边也很吃她那套。” 杨知生带回来的夜宵是凉菜,顾济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说:“两件事我都不感兴趣。” “那你让我说?” “谁问你了?跟你的女朋友聊去吧。” “羡慕我?” “快滚。” 陆小路面无表情的发出几声笑,砰一声关门缩回去了。 “学生会竞选就要开始了,谢知微那边发生了这种事情,对她竞选很不利。所以,我想去竞选试试看。”见陆小路缩回去了,杨知生便看向顾济明继续说道。 顾济明故意装作愣住的模样,古怪的看他:“就算没有谢知微,也有萧见远,你哪来的自信贏过他们?” “chéri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位法国朋友,我跟她互相通信很久了,算是老相识。”杨知生说,“新生里有那么多她的书迷,她在老生里也很有號召力,如果她愿意支持我,萧见远不会是我的对手。” “......那你跟我说干什么?” “如果我成了主席,我希望你也加入,我需要人。”他真诚的看向顾济明。 顾济明嘆了口气:“我可什么都处理不好。” 杨知生摇头:“別这么说,你也是很重要的,至少在这所学校,我认识的第一位朋友就是你。” “好好想想吧。”他拍了拍顾济明的肩膀,回房间。 客厅里就剩顾济明一个人。 他看著小黄鸭,脑子里重新开始思考起来。 两件事,第一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第二件事却在他意料之外。谢知微的两位追隨者突然在图书馆行苟且之事,那当然不是他们疯了,而是罪人的候选者们潜伏进来,他们要在这所学校里举行加冕仪式,那是新的仪式核心。 但chéri......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就来呢?在原著里,她虽然跟男主角保持联繫,但却是和卫子攸一样,少数几个没有加入男主角后宫里的女角色,她很神秘,作者在塑造她的时候就没有过多描写她,她只是在主角团进入原法国区的时候才提供了一些必要帮助,同时也是拉开血月某位罪人的线索线。 原著里男主角本身就通过面试和谢知微还有萧见远交好,消除了两人的隔阂,所以这两个人才把他捧上去当学生会长,可现在他和这两人成了对手,那chéri的到来,是否意味著这是【命运】下场了,祂要重新塑造男主角的命运线? 顾济明原本想著让楚清寧他们配合,把男主角捧上去,以此重叠命运的修正线,但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某种站在更高处的东西,已经亲自伸手下来。 他很少在心里用“命运”这个词,可这一次,他確確实实感觉到,有人在重新摆弄棋盘,是命运,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存在? 那位chéri........她的到来,肯定会改变什么东西。 顾济明伸出手,按了一下小黄鸭。 “別怕別怕。”小黄鸭发出响亮的声音,“济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第60章:chéri 一千点数一套西装。 顾济明盯著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像是贡品。 “我一定要穿这身吗?”他扯了扯领带,如同被人勒著去行刑。 “穿著吧。”杨知生把他肩上的褶子压平,“ chéri不喜欢正式场合穿著邋遢的人,她喜欢穿著西装,看起来比较优雅的男士。我们不能给她留坏印象。” 他顺手拍了拍顾济明的肩膀,又笑,“你放心,我请你了,点数花我的,不用还。” “你让我还我也还不起。”顾济明说,“这一套一千点数,我穿的是一个月的命。” “少夸张。” 杨知生甩了甩袖口,先一步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像是把穷人和富人的世界隔开。 对,他们,不止他一个。除了顾济明,还有陆小路。 “有个能走后门的舅舅真好啊。”隔壁帘子后一阵布料摩擦声,陆小路发出嘖嘖两声,“就是我穿跑鞋配西装也太怪了吧,不伦不类。” 顾济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租来的,硬得像石头,又看了一眼从帘子里伸出来的那双带著血色边缘的跑鞋:“你不是討厌那傢伙吗?”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陆小路一脸认真地探出头来,“所以我才说,有个能走后门的舅舅真好啊。我现在一点都不討厌,我觉得那个男人该死的有魅力。” “没原则的傢伙。” “你要是给我钱,我也可以叫你老板。” 两个人前后走出更衣间时,杨知生已经靠在外面等他们了。走廊灯光打在他那身西装上,皮鞋打磨得发亮,墨镜掛在鼻樑上,在五顏六色的宴会通道口,他站得跟这里是自己开的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一点都不像是去迎接人的。”顾济明说。 “像伴郎团。”陆小路补刀,“或者保鏢团。也可以说,三个穿错场合的二傻子。” “知足吧,我的点数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多,虽说有很多学姐愿意借我,但我也不能白花人家的点数,最重要的是chéri喜欢这种,所有新生都去了,谢知微和萧见远也在,他们肯定会想著拉拢她的。”杨知生说。 他们三人进入了宴会厅,学生会代表租下了这里,作为欢迎chéri的地方。 顾济明刚进来就看见了萧见远。那傢伙难得换上了庄重一点的礼服,站在灯光下,从精英摇身一变,像个提前实习的青年政客。他身边跟著一个女人,戴著精致的耳环,裙摆收得利落。顾济明认得她,阮湘君,和萧见远、谢知微算是一路长大的老朋友。 谢知微早就到了,带著几个人在另一侧,和学生会的学长学姐寒暄。 这是原著里绝对没有的剧情,所有新生难得被集齐了,顾济明略微转了一圈,就確认了这个事实,他又感觉到了某种晦涩的眸光,扭头看去,是之前在觉醒日碰到的刘海少女,她坐在角落里,正在盯著他看。 发现自己被发现,她略微低头,那缕刘海挡住了试探过来的双眸。 “这里让我感觉真难受,虽然看著高级,但和动物园没什么区別,唯一的区別可能就是穿著光鲜亮丽吧。”陆小路站在顾济明旁边说,他手里端著一盘蛋糕,大口大口吃著。 “注意点吃相。”顾济明提醒他。 “我女朋友来不了,我替她吃的。”陆小路说。 这人真是......顾济明还想说几句,忽然有人从通道跑过来,大喊:“chéri来啦!” 除了少数几个没动的,大部分人都涌过去,学生会那边反应得最快,有人下意识整理名牌,有人掸了掸袖口,原本散开的几个小圈子迅速收拢成一条线。一个学姐把声音压得很低:“注意表情,笑一笑。”於是那一排人同时微微抬下巴,露出训练过的礼貌笑容。 谢知微正和一位学长说话,听到动静,侧过身去。她先是看了一眼人群的流动方向,眉眼一挑,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空出来的手从容地按了按裙摆,稍微退后半步,让出最显眼的位置,却又不至於被人群淹没。 萧见远没有立刻挤过去,而是先低头跟阮湘君说了句什么。阮湘君笑了一下,那笑意並不完全落在门口,反而像是对这场景本身颇感兴趣。萧见远这才抬眼,视线越过头顶和肩膀投向通道,神情不算热络,却有一种天然的掌控感,像是习惯了站在风暴眼附近的人。 杨知生也选择了一个位置站著,他选择的位置很不错,如果chéri进来,说不定会第一个看到他。 “哇哦,这架势……”陆小路嘴里还塞著一块蛋糕,说话含糊不清,他端著盘子,被人群一挤,奶油差点蹭到西装上,连忙抬手护住,“我就知道,动物园要开笼了。” “闭嘴,別掉我身上。”顾济明伸手按住他的盘子,把人往旁边拨开一点。 噠噠噠,高跟鞋踏步进来的声音。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紧接著那些人便爆发出欢呼,高举chéri的牌子发出灯光,五顏六色的,像孔雀开屏。 灯光忽然暗了一格,喧闹声自动往下收。 门打开,一道比灯光还浅一点的影子走了上来。 她比想像中要安静。 不是那种一出场就带著星光和尖叫的明星,而是像图书馆尽头那盏常年亮著的檯灯,你不注意的时候,她一直在那儿,你一抬头,才发现她照了整个角落。 浅棕偏金的长髮被隨意地束成低马尾,几缕细碎的髮丝贴在脸侧。 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灰色针织外套,下身是深色半裙和黑色短靴,和那些准备好了战袍的女生完全不是一个方向。整个人乾净克制,又有一点不合年纪的疲惫。 脸上的笑很標准,却又不至於假,让人一瞬间分不清哪一层是礼貌,哪一层是真的高兴。 安静被打破了,现场再次变得嘈杂,大家都在和她搭话,她笑著应对各方涌过来的热情,然后便很快看见了杨知生,不得不说,他的策略是如此成功,chéri果然过去,开始跟他搭话。 於是焦点变成了两个人,连萧见远和谢知微都没办法加入进去。 “漂亮的大美女,其实按照我收钱的作风,现在我应该过去当个僚机。”陆小路说,这傢伙吃东西吧唧嘴,“但我看杨知生那傢伙也不需要,该死,这傢伙到底要祸害多少女生。” 他话刚说完,所有彩光忽然消失了,白色的光充斥宴会厅。 侧方的门打开了,第九处理科的精英们大批量围进来,几位老师包括校长,全部都到了。 “抱歉,孩子们,遗憾的通知你们,宴会结束了。”沈无需扫视当场,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击著地面。 第61章:草,是无间道 校方的人忽然封锁了这里。 杨知生甚至还没和 chéri聊上几句,第九处理科的人就过来了,把人群硬生生切开。所有人被分散安排在一张张椅子上,不准隨意走动,也不准交头接耳,宴会厅一瞬间像换了个世界。 老师这边,除了沈昭昭、程引津以外,还多了好几位顾济明从没见过的老师,校长和副校长都到了,神色严峻,看上去出了不小的事。 “全体新生三百五十六人,这里少了六位。”负责点名的老师低声向校长匯报。 “立刻去把那六位找出来控制住。龙,把那件道具设置好。”沈无需道。 龙是副校长的简称,看上去也很年轻,整个人沉默寡言。听到校长的命令,他只配合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执行。 “孩子们,有一件很遗憾的事。”程引津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窃窃私语,“有神选者混在你们中间。他们藉助了某位怪异的能力,替换了在场中某些人的灵魂。我们不確定是谁,但可以肯定,不止一个。” “明白了。”陆小路点点头,突然张开双手,声音一提,“全军听令,自刎归天!” 程引津没再说话,整个宴会厅的视线都刷地落在陆小路身上。 “难道是我误会了,你们不是这个意思?”他挠挠头,完全没觉得被这么多人盯著会不好意思。 “白痴,別说这种蠢话!”沈昭昭瞪了他一眼,脸都丟到家了,毕竟是她的学生。 “学校是培养学生的地方,不是折磨学生的刑场。”程引津笑了一下,把气氛往回拉,“我们只需要用某个道具扫描一下就行。” 正好这时,龙带著道具回来,那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巨型探照灯,被几名工作人员推了进来,轮子在地毯上碾出压痕。 “这是能探查出人体灵魂状態的道具,没有任何副作用。”程引津介绍说,“它会照射出人的灵魂轮廓。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儿被照一下就好了。” “找出灵魂?”谢知微皱眉,“这不是把自己的把柄摊给別人看吗?” 在这个世界,灵魂的本质是一个人最大的秘密,那意味著真名,是一切奇蹟与污染的根。 “请放心。”程引津说,“为了保护大家的隱私,我们会在帷幕后进行一对一的探照,由校长亲自负责。除了校长,没有任何人会看到你们的灵魂形態。” 他顿了顿,视线在新生队列上缓缓扫过,补充道:“对了,我们还布置了別的道具。若是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引动奇蹟,那件道具也会立刻捕捉到反应。” 这句话,明显不是说给他们这些普通学生听的,而是说给藏在他们之中的神选者听的。 那种探照灯类的道具,顾济明在原著里没见过。它不是原剧情中出现的东西。 虽然一体双魂的秘密之前已经被他用自己的奇蹟遮掩过去了,但他不確定这种遮掩能不能瞒过这件道具,更別说,现在校长要亲自下场。 剧情实在是越走越偏,他身为读者的先知优势被一点点剥掉。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提前行动,他不能赌。万一那件探照灯真的能把他的一体双魂从奇蹟里剥出来,他连解释的时间都不会有。 忽然,一声闷沉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哪一栋楼里有东西被强行引爆了,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宴会厅的灯光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龙快步走到沈无需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无需的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很快恢復平静,轻咳一声,重新看向学生们。 “刚刚传来消息,”他说,“那六位缺席的新生,已经確认都是被神选者替换过的宿主。神选者本体已被击毁,事情已经搞清楚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下来:“原谅我们这些老东西打扰了你们的聚会。孩子们,忘掉刚才这些,当它是一场应急演习,继续你们的粉丝见面会吧。” 他说完,起身,对坐在那边的 chéri露出一个歉意而得体的笑,点了点头,便带著第九处理科的人和那些老师一同离开。 一帮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被生生扯断,只剩下学生们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该先开口说什么。 “我能再来一块蛋糕吗?”陆小路忽然问。 他这句话打破了现场的沉重,大家重新开始交流,声音很快就大起来。 “这么刺激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们中间。”陆小路又从甜品区那拿了块蛋糕回来,“你说我们三有可能被换吗?” “不太可能。”顾济明说,“毕竟神选者还是要脸的。” “这话真让哥们伤心。”陆小路嘆气。 可能是吃的有点腻了,他又跑去拿別的吃的了,这是个好机会,现在没人注意他,就连那个一直偷窥他的刘海少女也在看著窗外,於是顾济明起身,走到角落。 “第一,命运在左,第二,我身在右......” 他引动了奇蹟。 看不见的东西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弦。宴会厅里光线、空气、人的站位都没变,但在他眼里,某些细细的线浮了出来,从每个人脚边延伸出去,接到更远、更深的一团阴影里。 果然没错,【命运】在注视他。 祂仍然想把他逼入死局。 这是对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命运】已经胜他一步,不,仔细一看,是两步。 一条线从宴会厅顶上垂下来,落在他头顶。 另一条则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里,无法看出到底是勾在哪个人的肩上。 顾济明思考破局之法,突然,他预感到了什么,除了那些线,还有一股更加强烈的视线,从侧面打过来,像是有人隔著玻璃在观察试验品。 他扭头。 正好撞上 chéri抬起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对上。 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第62章:勇气之歌 卫子攸在夏躬明的肩膀和飞舟总控室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她真我凭证的能力之一,只需要有时间標记,她就可以隨时让自己倒流回数分钟前自己所在的地方,倒流的时间会扣除等额的理智值。 她通过这种办法从叶无忠那里得到了情报,传递给了上面,现在学校那边想必有行动了,不需要担心,沈无需是个很负责的男人,他会解决那些候选人的,她现在要考虑的,是他们怎么平安撤退。 古老的宫殿轰隆隆的震动,腐朽的树木犹如怪兽包围了下方眾人,黑水咆哮而下,被禁忌类道具挡住,除了理智值低的成员,其他人都已经散下去了,可是,外面的人还没有破解神域,他们撤不出去。 卫子攸的理智值在疯狂降低,已经出现幻听了,她觉得那宫殿正在嘿嘿的笑,笑的十分猥琐,就好像嘲讽他们自不量力一样,她还觉得山体正在移动,天和地都在缓缓地倾斜倒转。 最糟糕的是,她开始饿了,飞舟里只剩她一个人,肚子咕嚕嚕的声音格外响亮。 她什么都想吃,压缩食物被她吃完了,可是那种饿感还在,她其实没有很能吃,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苏婉兮还老是说她,那么动脑但吃饭那么少是不行的,她不屑一顾,觉得糖分摄入过多会影响脑子,不管吃什么,適量是最好的。她觉得苏婉兮把她当小孩子看,於是很生气的跟她吵了一架,现在想想,自己果然是很幼稚的。 轰! 飞舟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黑水已经衝破能量护罩,开始渗透进来了,缝隙开始漏水,滴答滴答的,卫子攸觉得自己理智下降的更快了,可是她没动摇,她冷静的打开地图,规划出其他人的撤离路线。 组长就要背负责任,他们必须完成任务,同时保护组员的安全,这句话是苏婉兮对她说的,那时的她还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她拿出秒表,拨动时间,一瞬间,她又出现在夏躬明的肩膀上,他们三个人正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往標记的路线走。 “拿著,顺著標记走,救援队会在那里打开一个口子。”卫子攸把標记的地图塞在夏躬明手上。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工作,把梁书衡送入了罪人候选者里,得到了这个怪异的许多信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组员们安全撤退。 夏躬明接过,“你怎么办?”这位大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问。 “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你们按照地图指示走,撤离以后,由夏躬明带头,成立研究该怪异的新小组。”卫子攸没有回答,这是她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重新回到主控室,黑水渗进来的越来越多了,卫子攸深深吸气,这一次使用,她从幻听变成了幻觉,恢復理智值的药已经吃完了,那真的是她最后一次联繫他们了。 还能让自己倒退到哪里?不,哪里都不行,她能做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 咔嚓嚓,如同玻璃一般破碎的声音,紧接著,整个飞舟都在剧烈摇动。 卫子攸深深嘆息,已经到极限了。 上方的声音越来越大,下面叶无忠带著人疯狂往前跑,他们很快看到了一片瓦砾中,那块碎裂的鼎字招牌,前方路的空间忽然扭曲,接著就像打破玻璃一般,救援队的人出现在那里。 “我们到出口了!”叶无忠大喊。 他们三个和其余人往那里匯聚,他们成功逃脱了,不会有任何人受伤,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 ......是吗? 轰隆隆 水流爆发出轰鸣的声音,他们三个下意识抬头,看见堆积的黑水倒灌下来,不停冲刷著飞舟,可怜的飞舟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能顺著水流一起,重重的砸下去。 嘀嘀嘀—— 他们三个的手錶同时出现了响声,他们小组的手錶都是绑定在一起的,出现响声就是说明有人受伤了。 是卫子攸,那剧烈的滴滴声说明她受伤很严重,但她没死,还留著一口气。 黑水冲刷下来,四散奔流。 “组长牺牲了。”叶无忠悲伤的说。 “不,还没有。”夏躬明说。 他脱下外套,和搜集的东西一起塞进夏洛特怀里,然后拿出潜水的道具,直奔飞舟降落地方。 “你们先走!”他说。 “你疯了!”叶无忠喊他,“恢復理智值的药已经没有了,黑水降落后,那边污染相当严重,你去就是送死!” 夏躬明没有说话,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河水奔流而下,他逆流而上。 卫子攸虚弱的睁开眼睛,半边身子陷在水里,周边都是坍塌的机械瓦砾,整个人动弹不得。 【警告!警告!】红色的灯光和声音迴荡。 她呼吸了几口,那种飢饿感又涌上来了,而且是相当可怕的飢饿感,她看著周边的杂物,把那些想像成三明治。 砰,砰! 有人在砸什么。 她伸出手,把三明治拿在手里,多香的三明治啊,是她最爱的吞拿鱼三明治,上面裹满了酱汁,应该是番茄酱吧,红红的,咬一口肯定满嘴爆汁。 “卫子攸!” 砰,玻璃破碎的声音。 她猛地回神,看见夏躬明站在那里,黑水淹没了他的身躯,他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额头上的血遮住了左眼。 “夏叔......?”她呆愣愣地看著,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又跑回来。 夏躬明把维持呼吸的道具一扔,然后用力的把瓦砾和道具扔到一边,黑水灌在他身上,沉重的厉害,这个男人的肌肉都变成了红色,可是他还在发力,一点点的往卫子攸这边靠过来。 “你回来干什么?”卫子攸小声问,飢饿感让她没什么力气了,她看著夏躬明咆哮著往她这边赶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沉默的男人像个巨人。 ------------------------------------------------------------------------------------ 目前可公开情报 【名称:悔意具现 外观:机械秒表 使用条件:卫子攸本人或者卫子攸承认之人 作用:时光倒流(......) 面板:破坏d,速度d,精密c,成长a,理智负荷ex】 【名称:超级可爱小黄鸭 外观:小黄鸭玩具,非常可爱 使用条件:顾启明或顾济明 作用:时时有回音,事事有回应,除非她生气,仅限於和顾济明交流 面板:破坏d,速度d,精密d,成长d,理智负荷无】 第63章:真是失败且黑暗的一生啊(4000字) 黑水一下一下砸在男人的背上。 舱壁在呻吟,金属被挤压得变形,发出难听的尖叫。夏躬明一手撑著上方坍塌下来的钢樑,一手把比较锋利的碎片往旁边推开,留出一点空隙,好让卫子攸的上半身先从废墟下面拽出来。 “没用的,我逃不出去了,我的理智值不够了,夏叔,算了吧。”卫子攸说,声音越来越小,饿得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夏躬明没理她。 他一把把她从废墟下面拽出来,冰冷的水瞬间把她从头到脚浸透。她本能地往上扑,接著被人一把拎住后领子。 “吃。” 有个声音在耳边说。 有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她饿疯了,下意识一口咬下去,苦得发涩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 幻听像被人关了开关,啪地一下全灭,宫殿的笑声、黑水里的呢喃、那股把一切都往“吃掉”方向推的衝动,一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她猛地瞪大眼睛。 是恢復理智值的药。 这个男人居然还剩最后一颗没吃。 恢復理智值的药就那么多,安排在每个人手上,现在应该都吃完了才对,如果夏躬明一直留著一颗没吃,那他是怎么面对神庙和宫殿的,现在又是凭藉什么样的毅力回来的? 卫子攸呆呆看著,这个男人眼里的世界和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 “理智值够了?”夏躬明盯著她的眼睛,確认她的视线不再飘了,“你可以启动你的真我凭证回去。我的外套在夏洛特那,你的標记还在。” 他说著,从胸口摸出一件东西,塞到她手里。 冰凉,带著金属的边角,被黑水打磨得发滑,那是一块磨损得有点旧的真我凭证,表面有一道被岁月磨淡的划痕,像是某种徽章。 “这是我的真我凭证。”他说,“劳烦你,带给我的外甥杨知生。” “不,不......”她有些慌乱的说,但夏躬明已经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怀表,塞进她的手里。 水哗啦啦的流进来,她本来就矮,咸湿的水已经到她胸部了,马上要淹没她。 “走吧。”他说。 那粗糙的手放上去,替她按了下去。 咔咔声过去,身影消失不见,小丫头走了,夏躬明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样天才的人,死在这里可就麻烦了。 其实他才应该是组长的,只是懒得负责,所以才让给卫子攸。 现在想想,有时候责任这个事还真逃不掉,要不然说他傻呢?权力没享受到,责任还自己担了。 黑水没过脖子。 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敲鼓一样闷。 “嘖。” 夏躬明在水里骂了一声,吐出的小气泡立刻被黑水吞掉。 痛感从肩膀一路往下蔓延。刚刚顶钢樑的时候,他至少断了两根肋骨,现在每吸一口气,胸腔里都在冒火。黑水里有污染,像细细碎碎的小刀,一遍又一遍往皮肤里钻。 【警告!】 手錶在水里闪了几下,最后乾脆彻底黑屏。 “行了行了,別叫。”他在心里对那块不爭气的电子產品说,“我知道自己快了。” 视线开始发花。 眼前的黑色,渐渐和某个旧日的顏色重叠在一起。 是以前的河水。 小时候的夏躬明,不会游泳。 但这不妨碍他跟著一群孩子下河疯跑。那时候的河水还没有被污染,清澈发绿,他在水边追著別人跑,踩滑石头,一脚踏空。 水一下子没过他的头。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子和嘴里,他手忙脚乱地乱抓,只抓到一片滑不溜手的水草。 “咕嚕嚕!”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来得及发出半截声音。 然后是一只手,一把把他从水底拎起来。 姐姐的手。 上岸之后,他被扔在河滩边,咳得肺都要翻出来。姐姐蹲在旁边,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手拍他的背,一手指著他骂:“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要是淹死在这,我以后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那时他只觉得烦,故意侧过脸去,不看她。 “你以后要爭气,听见没有?”姐姐最后说,“你要是混成一辈子让人操心的废物,我该怎么办?真是的,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现在想想啊...... 他在黑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好像確实没爭太大气。 工作上没立什么大功,年终总结一塌糊涂。 情感上烂帐一堆,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姐姐料理。 他也不是没努力过,只是每一次想往上爬一点,总有更重要的任务压下来,或者更优秀的人把位置先占了。 “失败就失败吧。”他在心里嘟囔,“反正……这次至少没给你添麻烦。” 黑水从他耳边滚过去,像有人在耳边嘮叨。 他不大听得清了。 …… 指尖碰到什么东西。 好像是某个消毒水味道很重的地方,光线刺眼。有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夏叔,你以后会死吗?” 男孩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你小子说什么晦气话呢?”他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缠著厚厚的绷带,硬是想撑起来嚇唬他。 “我妈说你总往外跑,一不小心就死在外面了。” “你妈嘴真欠。”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这么说,然后又怕嚇到他,隨口补了一句: “我要是真死了,你就当我出去打怪没回家,行了。” 杨知生认真地想了两秒:“那我能跟別人吹吗?就那种『我舅舅是第九处理科牺牲的英雄,第九处理科离开我舅舅都不行』。” “你还挺会给自己贴金。”夏躬明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到伤口牵扯疼,“到时候你要是混得好,是你给我贴金,不是我给你贴金。” 后来某一次任务回来,他在门口听见姐姐和杨知生在屋里说话。 姐姐说:“你別学你舅舅,一辈子不成家不成事,就知道往外跑。” 杨知生小声说:“可他救了人啊。” 那时候他靠在门框边,鬼使神差地没推门进去。 水压又重了一层。 视线开始浮上来一些別的画面。 是第九处理科的走廊,白得有点刺眼的那种。夜班结束,他端著咖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 梁书衡。 那时候梁书衡刚从那场“水电站案”回来没多久。 整栋楼里,谁都知道那次任务出问题了。 “领域规则”“极端情况”“唯一生还者”“需重点心理干预”,一连串冷冰冰的字眼写在內部报告上。 还有那句,【太阳认可,此人应当继续执行任务】 真正的细节,被刻意模糊掉了。 夏躬明是从別人口中拼起来的。 他不该知道这么多。 但他知道了。 那晚他停在走廊灯光之外,看著那小子坐在窗边,背对著走廊,一动不动。 手里捏著一颗药片。 他走过去,在梁书衡旁边坐下。 “药別一次吃完。”他说,“嗯.......那句话怎么说,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梁书衡没回头,只把药片重新塞回瓶子里。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夏躬明本来想说些什么。 想说“不是你的错”。 想说“他们是自愿的”。 想说“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但这些话在他舌头上绕了一圈,最后全变成了最笨的一句: “下次喝酒的时候再说吧。” 他把手里的罐装咖啡递过去,递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想安慰人拿的是咖啡,连啤酒都没带,蠢得要命。 梁书衡接了。 “队长他们,是自愿的。”他低声说。 那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躬明看著他侧脸,发现这人眼睛很黑,黑到看不见底。 “那你就欠著。”他挠挠头,“你这辈子就当欠他们的。欠得多一点,你就得活久一点,慢慢还。” “这话说的真轻巧。”梁书衡说。 於是他闭嘴了,行吧,他不是很会说话。 后来,他在上级那吵过一架。 “稍微过分了点吧,这种事就让他一个人背?” 上级冷淡地说:“这是规则。” “规则是人做的。” “你要是觉得不合適,可以写纸面意见。” 他把那张意见书写得龙飞凤舞,最后被压在一叠文件下面,再也没被翻出来。 他知道自己动不了那些东西。 最多,只能在夜班的走廊上多陪那人坐一会儿。 现在黑水灌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 总得有人知道那件事发生过。 总得有人记得,他们不是“被怪吃掉的数字”,是实实在在的人。 活著的人太忙了,忙著写报告,忙著把这一页翻过去。 那就记在他这儿算了。 “嘖。”他在心里嘆了一声,“结果我也要成数字了。” …… 身体越来越沉。 手脚已经不听使唤。 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疼到麻木。 耳边那些杂乱的声音慢慢退开。 他突然很想家。 想起姐姐在厨房里翻菜的声音,油锅里滋啦一声,她一边骂他工作乱七八糟,一边还是多夹两筷子菜到他碗里。 想起杨知生丟给他的那张画,画得也乱七八糟,上面是一个穿著第九处理科制服的火柴人,在水里举著谁的手,旁边写著:“我舅舅,挺厉害的。” 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外甥女,对了,他是不是答应,还要带她去玩来著? 他也想起那张走廊上的长椅,和那罐他递出去的咖啡。 黑水把这一切往更远处拖,他却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辈子確实没做成什么大事。 没当上什么组长,没有在报告里留下那些“赫赫战功”的名目。 让姐姐操心了一辈子,也没给她领回来个体面侄媳妇。 但好像...... 他救过几个活人, 记过几个死人, 也教过几个小鬼別那么快去死。 “也还行吧。”他在心里对谁都不肯承认地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救卫子攸总是没错的,那样天才的孩子,以后是要折腾世界的,总比死在这里好。” 黑水在翻涌,他终於体会到梁书衡说的那种飢饿感是什么了。 理智值的损失对他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他摸了摸兜,想摸根烟出来,但什么都没摸到。 转头一看,烟插在旁边墙壁上。 挺大的烟啊,他把它抽出来,放嘴里,从旁边捡了个打火机。 吸了吸,全是铁锈味。 真是失败且黑暗的一生啊,他心想。 轰隆隆,神域从破绽口开始,四处崩裂。 小组已经在外面和救援队匯合,夏躬明的衣服铺在地上。 “还等吗?”救援队队长问。 叶无忠没说话,卫子攸和夏躬明不在,他自动成为决策人,里面的黑水奔涌而来,宛如一片末日,这片地区必须赶紧封锁了。 “再等等。”他说。 话音刚落,卫子攸忽然出现在那衣服上,她浑身湿漉漉的,不停的咳嗽,虚弱又无力。 “组长!”叶无忠瞪大眼睛,夏躬明的计划成功了,那傢伙居然真的还有恢復理智值的药。 他把衣服塞进夏洛特怀里的时候,叶无忠就想到有这种可能了,但没想到对方真的还留著一颗药,真是让人惊嘆的毅力和意志,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一言不发,迟到早退,不喜欢发表意见的中年男人有这样的魄力。 “过来救人,我们组组长没死!”他大声地吼著,“你们听见了吗?我们组长没死!” 救援队的人立刻就围过来了,各种道具检测,围住这个小小的洋娃娃。 “等等,等等......”卫子攸哑著嗓子,尽最大力气说,“夏叔,还有夏叔,去救他......” 她话还没说完,里面的大地就又发生了变动,黑水咆哮而来,救援队开始用封印类道具阻拦这个区域,他们不会再进去救人了,对於他们来说,小组只死一位组员,这是他们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卫子攸不能接受,泪堆满了她漂亮的玫瑰色双眼。 “你们无视我的话吗?叶无忠,夏洛特,你们在哪!”她大声喊。 她想起身自己动,但惊恐的发现双腿没有任何力气,她只能像是被父母拋弃的孩子,在这里无助的哭喊。 “你们要我放弃我的组员吗?你们要我放弃吗!?”她愤怒的哭喊,和里面咆哮的水声混杂在一起,可是没有人听她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苏婉兮说她幼稚,不成熟,没长大,她说对了,卫子攸觉得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包括这句话,还包括校长给她的评分,上面是大写的d。 第64章:黑水灭世 数不清的飞舟从各个方向涌向这片区域,悬停在山体上空,像一环一环收紧的铁箍。各种封印类道具在空中展开,符文、光网、锁链层层叠上去,把黑水困在一座半塌的山里。 沈无需从飞舟中出来,迎接他的是老朋友,苏慕文,他们以前是一个组的,现在一个是怪物学院古华夏区的校长,一个是古华夏区地方负责人的秘书。 苏慕文穿著讲究,服装融合了西装和中山装,但穿在这个男人身上格外彆扭,因为他眼角有一条很深的刀疤,面容又狰狞,很难想像这样的人居然做文职工作。 他负责迎接沈无需,並给他讲解目前的情况。 “那位很看重这件事,你知道,他和第九处理科古华夏区负责人一样,希望能彻底解决血月在这片区域的影响。”苏慕文说。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老朋友,你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位校长,教书育人才是我的工作。”沈无需说。 “那你还过来。”苏慕文嗤笑。 “没办法啊,神选者跑到我地盘了,你们的情报很关键,我再不管,第九处理科就要管了。”沈无需说。 第九处理科的人把整片废墟都用道具封印了,黑水无法外流,目前只能在山的废墟中四处游荡,但上方破碎的口灌下来的黑水越来越多,黑水累积,已成滔天之势。 他们站在高处,清晰的看见被束缚且奔腾的黑水,沈无需抓著拐杖,轻笑了一声。 “从以前到现在,我们这片地区好像就跟治水脱不了关係。”他说。 山轰隆隆地又震动起来,宫殿屹立在最上面,树人们全都趴在宫殿上,好像在欢呼什么。 一辆遥控的无人飞舟重新进入神域,刚靠近那座宫殿,忽然便有粗壮的树枝席捲而上,把那座无人飞舟碾碎。 “你看到了?那是公司最新研製的飞舟,材料用的新式合成金属,可是被那怪异一下碾碎了。”苏慕文说。 “一位王,就算是被同化,也是王。”沈无需说,“別再浪费资源了,孩子们拼命搜集来的情报,够你们分析了。” “现在再看看,老朋友,如果你眼睛没坏的话,就再看仔细点。”苏慕文指著那座山说,“你觉得现在像什么?” “嗯.....像王八,那树歪歪扭扭,像蛇。”沈无需说。 “是了,有北畤,就会有密畤,鄜畤,下畤,上畤。”苏慕文说,“再神圣的地方,时间一长也会烂掉。你说,我们得死多少人,才能把这些旧东西拆乾净?” “別跟我说这事啊,你得跟大人物们说。”沈无需说。 他们俩往下走,清空出来的地方,被当作简易停尸房,那里只躺著一具尸体,夏躬明的尸体。 沈无需走上前,掀开白布,看著他良久,最后给他盖上。 良久的沉默,这里只有两位老人沉重的呼吸。 苏慕文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残骸和尸体是被黑水衝出来的,看上去是那位怪异故意的,祂越来越人性化了,有可能是在激怒我们。” “祂成功了吗?”沈无需问。 “算是吧,卫子攸看见几乎暴怒,我们让那孩子好好睡了一觉。”苏慕文说,“我说她太年轻了,你非得推荐她成为组长,这是不应该的。” “d是会成长的,总有一天会变成a,相信我的眼光。”沈无需说,“说起来,夏躬明死,有些人应该会高兴吧,毕竟能猜出真相的就那么几人,夏躬明死了,梁书衡要是再死,他们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是啊,你说得对,所以我把你找来了。”苏慕文说。 沈无需这时候转身了,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挺起背来,比苏慕文还高,他明明是很和蔼的面容,可是现在面无表情的脸,如同龙一样。 如果苏慕文是虎,那他就是龙。 苏慕文缓缓开口:“別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既然你多半猜到了,我就长话短说吧。” “根据卫子攸小组上传上来的情报,血月的罪人候选者们已经潜伏进学院,虽然你们击杀了六位,但不排除还有余党,最主要的是,梁书衡的灵魂被传送过去以后,迟迟没有和组织取得联繫,不排除他有叛变的可能。现令古华夏区第九处理科红色探员沈无需,查清此事,確认梁书衡叛变可能,如有必要,立刻击杀。” “沈探员,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苏慕文说,“你可以用手錶查询。” “没带。”沈无需说,“你知道的,当了校长后,那玩意我就不带了,我不能一个人干所有事吧?” “那我回去发你一份,老朋友,你多保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们以前那样。 外面的黑水滔滔不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衝破封锁,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他们这片地区,他们这个时代,又会走向什么地方? 沈无需从衣袖那里拿出一支小小的白花,这是他特意带来的,这位老人缓慢的弯腰,把白色小花放在夏躬明身上。 “你做的很好。”他说,这位龙一般的老人,只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温柔的。 怪物学院,学生们还在享受属於自己的时光。 今天的课程是【真我凭证讲解和使用】,沈昭昭给他们三个人都报了这个课,讲课的人是程引津,这人讲课慢吞吞的,听的人想睡觉。 “真我凭证是自己灵魂的体现,当然,一开始的体现可能不会很强,就像人是不可能第一时间了解自己的,只有加深对自己的了解,才有可能完成二次开发。”程引津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百多位学生,他还是那样不急不躁。 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可能是他们的真我凭证確实都很帅。有人的真我是半实体化的战甲,有人的是真龙投影,还有人的乾脆是一整艘缩小版飞舟,只是没办法带进教室。 他呢? 一只可爱的小黄鸭。 小黄鸭乖乖坐在桌面上,黄得耀眼,一看就很適合放进小孩子的浴缸里。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今天有好好吃早饭吗?”小黄鸭发出声音。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今天有好好吃早饭吗?”陆小路学得惟妙惟肖,舔著个脸凑过来,“所以我能拍个照给我女朋友看看吗?” 顾济明冷眼看他,突然很想把这两只一起扔出窗外。 第65章:英雄 “安静听课。”他说。 “哇哦,好学生。”陆小路耸肩,“但算了,哥们,好学生在那边呢,那种才叫好学生,你完全没有好学生的气质嘛。” 他说的是杨知生,那傢伙在顾济明旁边,偌大的背包放在脚边,自己正在认真记著笔记。 谢知微和萧见远分別坐在他们前排和后排,他们的同伴包围了他们三个,每个人都是好学生。 “我们被好学生包围了,兄弟,只有你陪我。”陆小路说。 “你他妈的不能好好学习吗?”顾济明问。 “如果我女朋友陪我我会好好学,但你陪我......”陆小路嘆了口气,“要不你带坏我吧,我跟你在一起没有学习的欲望啊。” “那你离我远点。” “都几把哥们,不要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陆小路低头翻找什么,拿出一张纸。 “玩不玩?”他递给顾济明。 “玩什么?”顾济明问。 “井字棋,或者五子棋,这里不能带私人终端,要不我跟你联网打游戏了。”陆小路说,“咱们只能玩这个了,以前我和我女朋友总玩。” “我不玩,我也不想和你玩,我不是你女朋友。” “別噁心我行吗?” “是你他妈先噁心我的。” “嘿,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陆小路又看向小黄鸭,伸手,“要不让你的鸭子陪我玩。” 他手刚要触碰,被顾济明一把按住,顾济明另一只手飞快地把小黄鸭放进兜里:“別碰。” “干什么?”陆小路瞪眼,“我们不是几把哥们吗?” “我怕你玷污我的灵魂。” “这话说的,我的灵魂就在我脚上,你隨便玷污。” “那边的两位。”程引津笑盈盈的看著他们二人,“聊什么这么开心呢?” 陆小路猛地起身:“报告,是我找顾济明说话的,好汉做事好汉当,您怪我一个人吧!” “有骨气,那我刚刚讲什么?答不出来就被罚吧。” “草,我不知道!” “把《真我凭证概论》第一章抄一遍。”程引津笑著说,“明天交给我。” “草,知道了。” 有时候,哪怕是顾济明也分不清,陆小路这人到底是心有城府还是神经大条。 叮一声,突然有广播打断一切。 【请各位老师停止手上的事,紧急前往科技楼】 【重复,请各位老师停止手上的事,紧急前往科技楼】 “嗯,孩子们先复习吧,我去去就回来。”程引津收起书本,离开教室。 教室里开始嘈杂起来,大家都在交流,那个广播意味著什么,很多人都知道。 结合之前的事,有大事要发生了。 “老师走了,我们玩吧。”陆小路把纸笔推过来。 “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顾济明无语,但还是拿起笔。 他表面上和陆小路玩著,但却在观察各方的反应,这也是原著没有的一幕,但他大概能猜出来是发生什么事。 科技楼会议室,沈无需坐在主位,龙站在他旁边,用虚擬投屏,把一张张现场照片给各科老师看。 大家都在沉默,玄武一样的山,灭世的黑水,血月的试炼比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屏幕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俯拍的照片,能看清楚整座山,整个城。 “潜伏进来的罪人候选者,击杀的有六位。”沈无需说,“可是按照情报来说,梁书衡应该也被灵魂化传送过来,並夺舍了某位新生,但他没有和我们联繫。” 会议厅沉默。 “另外,我们不能確定罪人候选者是否已全部被击杀,按照卫子攸小组传递的情报,梁书衡曾经和一位叫做高小暖的候选者接触,那是一位女生,但我们击杀的全都是男生。”沈无需继续补充。 这场会议开了很久,程引津说很快回来,显然是做不到了,大家还在课上等著,討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了。 有人从门外探个脑袋,是沈昭昭:“杨知生,出来一下。” “我?”杨知生愣了愣,起身走出去。 他们就站在门外交流,声音很小,里面的人听不清,但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沈昭昭的表情很柔和,甚至可以用温柔来说。 顾济明还以为陆小路会像以前那样吐槽杨知生的魅力已经可以俘获辅导员了,但他没有,他停下笔,怔怔地看向门外。 “有事发生了,而且是不好的事。”陆小路说,“希望他没事。” 狗嘴里吐象牙了?顾济明有些惊讶的看著陆小路,原来这人是可以说人话的。 教室里不说话了,可能是大家都感受到了那种氛围,离得近的偷偷从上面的玻璃往外看,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沈昭昭来了,很多老师都来了,他们站在走廊,校长也在。 “校长来了。”看的那人小声说。 於是大家都涌上去了,陆小路一马当先,嚷嚷著那是我哥们,然后用力挤在最上头。 他甚至把原来那个挤下去,自己占了最佳位置。 “节哀。”他看见沈昭昭把一个报废的手錶放在杨知生手里。 接著所有的老师都围上来,每个人都在说话,大家脸上都带著和蔼的表情,就好像杨知生是某个英雄一样,可是被当作英雄的人只是静静站在那,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更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 最后是校长走过来,他的手放在杨知生的肩膀上:“他很勇敢,值得你为他骄傲。” 杨知生抬头,这位龙一般的校长继续说:“他带回来了价值连城的情报,救了一位天才,他是个英雄,而你是英雄的后人,我代表学校和第九处理科,以及我个人,对你进行慰问和庇护,从今以后,只要你不犯下滔天大罪,学院永远都是你的庇护所。” 校长的声音不小,里面教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覷,大家明白了,杨知生是英雄的后裔,这样的人,只要不为非作歹,校长永远都会庇护他,不单是学校,还有第九处理科。 英雄的后代。 顾济明收回视线,低头在纸上隨手画了一个圈。 庇护所啊,他想。 也是笼子。 第66章:敬您一杯 下课铃响了。 校长和其他老师们都走了,沈昭昭陪著杨知生走进教室。 教室里,大家都回到座位,没有人说话,用最高的礼仪——注目礼看著这位英雄的后代回到自己座位。 “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沈昭昭柔声说了这么一句,她难得用这样温柔声音,旁边的人听到都感觉不可思议,他们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沈昭昭,她本来就应该这么温柔。 沈昭昭走了,大家也陆陆续续离开,只是很多人仍然在看杨知生,很多女生想过来安慰,但考虑到这种气氛,没有人敢动。 就在这时,杨知生感觉有人在拍自己:“餵走了。” 他扭头,看见起身的陆小路和顾济明。 顾济明他不奇怪,他没想到陆小路会跟自己搭话。 “回去了,今天下午没课了,晚上我请客。”铁公鸡开口了,今天他难得拔毛。 杨知生也真没跟他客气,回去以后,他真的大点特点,点了一桌好吃的,还点了几瓶名贵的酒,点得陆小路那副面瘫脸都差点扭曲了,他才作罢。 晚餐时,陆小路大吃大喝,看样子是要吃回本,但他醉的也快,一瓶酒下去,他就醉的不省人事了,扑通一声倒在桌子上。 杨知生嘆了口气,把他扶到屋里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再出来。 酒还剩了很多,他坐回位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顾济明的续上。 “谢谢你们。”他说。 “我什么都没做。”顾济明淡淡说道,“庇护你的是校长和老师,请客的是陆小路,我负责跟著而已。” 杨知生笑了笑:“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毕竟你之前说你不喜欢喝酒的。” 顾济明沉默,他没想到杨知生连这都记著,是啊,杨知生一直很有人格魅力,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那么多男生愿意追隨他,大概这就是主角吧,遇见什么事,都会挺起胸膛大步走下去,既有勇气,又对周围充满感恩之心。 “怎么了,有心事?”杨知生问。 “没有。”顾济明说,“我只是感慨,陆小路那么样一个人,你却愿意包容他,甚至收他为己用,他也是如此,你碰见事,他还真没有落井下石。” 杨知生又笑了笑,好像並不吃惊顾济明会这么说。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杨知生问。 “不知道,我不是你。” “是啊,我也不是陆小路,我不明白他想什么,但我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就够了。” 顾济明无话可说了,像杨知生这种人,能避免他魅力的要么就像卫子攸那样天才,要么就像顾启明那样执著,他从不隱瞒自己的感情,反而刻意流露出来,如果他真的想当渣男,说不定真的会是个很成功的渣男,因为被他辜负的女生甚至不会怨恨他。 “其实我在想,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杨知生说,“我是英雄的后代,这又是一个加分项,对我竞爭学生会会长很有利。” “这样直白的跟我说,真的好吗?”顾济明问。 其实这种话很冷血,如果是顾济明来说,大家肯定会觉得理所应当,但偏偏是杨知生说的,那样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人觉得他在隱忍。 “没关係,我把你当自己人了,对自己人,我会说真心话的。”杨知生说。 顾济明饮著酒杯里的酒,杨知生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吗?是真的,看过原著的他无比肯定这一点,可惜啊,男主角信错人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起来,他也算是相当执著的一类,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可不会考虑男主角的想法,这种无用的信任他也不会在乎。 他放下杯子,男主角堂堂正正,那么他作为反派也应该堂堂正正,他们之间註定会有一战,这是肯定的,但顾济明可不想用背刺这种手段贏,他可以用这种手段对付那些卑劣之人,但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男主角,他已经想好那样的场景,他们两个人互相对峙,手段频出,最后一决雌雄。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肯定有你的想法。”但杨知生好像预料到顾济明会说什么了,他笑著开口,“没关係,別为我的话有压力,按你的想法做就好了,若是有一天你想和我为敌,我也会很欢迎的,他们都说人的一辈子会碰见自己的宿敌,如果我的宿敌是你而不是陆小路,我会很高兴。” 他起身,拿著倒满酒的酒杯,说:“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隨后离开。 顾济明看著他离去,没有阻止,这样的敌人成为敌人,他会高兴吗?他不知道,於是拿出小黄鸭,按了它一下。 “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济明,我永远相信你呀!”小黄鸭说。 后面花园的中心,和之前一样安静,他走进那里,湖边的长椅空空的,没有坐著那位玩著魔方的中年男人。 他再也不回来了,那次离別之后,他还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见面地点,没想到这就食言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没有云,没有雨,湖面也很清晰,杨知生拿著酒杯,坐在椅子上。 湖面被灯光切成细碎的银片,风一吹,就像有人把一整盘玻璃渣轻轻晃了一下。 杨知生把杯子放在长椅旁的扶手上,指节还搭著杯沿,久久没有鬆开。 “舅舅。”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轻一点,“你真会给我出难题,我要怎么跟母亲说啊……” 他自己听著都觉得好笑。 从小到大,出难题的一直是他——作业做一半跑出去打球,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偷偷翻墙去看夜场电影……每一次,他妈在客厅里气得要命,夏躬明从外面溜回来,站在门口,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慢悠悠地说一句: “行了行了,骂我,都是我带坏的。” 现在反过来了。 这次是舅舅扔下一整堆烂摊子走人,让他去收拾。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老实,乾乾净净掛在那里,不红,不裂,不低语。天也晴得过分,云一片都没有,像是怕遮住什么似的。 他把杯子拿起来,轻轻举了一下,像是在对著空著的那一半长椅碰杯。 “敬您一杯。”他低声说,“到了下面,麻烦照顾我妹妹。” 他说完这句,把杯里的酒缓缓洒在地面。 滴答。 落在地面的酒,被灯光切成一点一点,像是谁的泪。 第67章:沈无需小组 医院的病房內,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卫子攸穿著一身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背后靠著略显坚硬的枕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气压声,病房的自动门缓缓滑开。 沈无需走进来,他手里拿著报告,看著卫子攸,眸光从上到下扫过,直至落到她的双腿。 “还活著就好。”他说。 卫子攸缓缓转过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应:“多谢校长关心,您放心,我没事。” “你的各项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沈无需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到卫子攸面前,“理智值读数稳定在安全閾值內,身体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或精神污染的跡象。从结果上看,你恢復得不错。” 沈无需的视线落到她的双腿。 被子下面的曲线很平静,平静得过分。她下意识想动一下脚趾,脚趾没有任何反馈,她便把这个动作停在了膝盖以上,像是只是换了个坐姿。 沈无需顿了顿,说道:“至於你的腿,那边还在检查原因,目前怀疑是黑水导致的,他们正在破解成分,早晚有一天,你的双腿会恢復的。” “没关係,我不在意。”卫子攸说,“有人跟我说我是傻逼,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傻逼就是这样,不付出点代价他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傻逼,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好吧,如果你愿意这么乐观的想,我倒是没意见。”沈无需说,他拿出一张列印好的照片,递给卫子攸,“看看这个。” 照片拍的是青玉质十二面稜柱体,它有好几面都刻著字,是卫子攸看不懂的古文体。 “这是什么?”卫子攸问。 “夏躬明带出来的,目前实体我已经带回学校了,这东西的污染强得可怕,跟那个怪异没关係,我现在怀疑这东西能孕育出另一个可怕的怪异。”沈无需说,“夏躬明深知歷史,他可能看出了什么,我目前还在组织人破译。” “血月的罪人们搞得这么麻烦?为了培养古华夏区的罪人,他们动用了一个灭世级怪异,顺带培养另一位灭世级怪异?”卫子攸问。 “你要是能弄懂疯子们的想法,那么你离疯子就不远了。现在这件事第九处理科正式把它提高到最高级別,我这位红色探员都不得不出动了,所以今天我不是以校长身份来见你的,而是以第九处理科深红探员的名义来问你,你们组是否愿意併入我的小组?”沈无需问。 “我愿意。”卫子攸说,“小组最少需要四人,夏叔不在,我们小组解散是早晚的事,如果由您来带领,我十分愿意。” 卫子攸说到这里,轻声说:“我觉得我当不好组长。” “你又说错了,你併入我的小组,但组长仍然是你。”沈无需说,“我已经老了,退居二线这么多年,脑子早就转不动了,卫子攸,我需要你成为我的脑子。” “那让叶无忠来,他应该很愿意。”卫子攸吸了吸鼻子,说,“或者夏洛特也行,反正他们都觉得我这种小女孩不应该当组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我以前不服,但现在我服了,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甚至您给我打的d,这些都是合理的。” “卫子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干嘛!” “给你半个小时哭鼻子的时间,半小时以后,我再来找你。”沈无需说著,转身走出去。 “给我站住,什么意思,我不想当都不行吗?该死,谁会哭鼻子啊,你这不还是把我当小女生吗?把我当小女生就別让我干组长啊,这不自相矛盾吗?他妈的,老东西......”她说著说著,身躯不自觉地躬在那里,呜呜哭出来。 沈无需毫不在意,他无视卫子攸的怒骂和哭声,平静的走出来,关上房门,就那么站在那等著。 “真要命。”叶无忠站在走廊尽头,看著沈无需站在房门口,他抱著胳膊,站他旁边的是夏洛特。 “要什么命?我觉得这样挺好。”夏洛特说。 “卫子攸不適合当组长,大家都这么想,但她偏偏又那么聪明,大家又需要她的聪明,所以把她架在那了。”叶无忠嘆气,“拔苗助长不是好事,校长应该明白的。” “这算得了什么?”夏洛特反倒没觉得,“我小时候就被送去学各种东西了,什么社交礼仪,枪术剑术,格斗身法等等,我光是腿,就骨折好几次,疼得我要哭出来,但我都没哭,说实话,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能让我哭的了。” “你那种大家族的精英教育能一样吗?你別忘了,咱们组长以前是孤儿,没人爱的那种。”叶无忠无语地说道。 “我以前在家族里也没人爱我啊。” “你........算了,果然人与人不能共情。”叶无忠伸手,玩弄著夏洛特的金色捲髮,“你觉得咱们组长要哭多久?” “校长不是让我们等半个小时吗?估计就半个小时吧。”夏洛特丝毫不介意,甚至跟叶无忠一起玩自己的金髮。 “真的傻等半个小时啊?这个时候组长需要我们的安慰。” 夏洛特鄙视地看向叶无忠:“安慰是强者对於弱者的说法,我最討厌的就是別人安慰我。” “那我小时候还挺想要的。”叶无忠低声嘟囔,“现在倒好,组长在里面哭,我在外面憋著,搞得像我才是那个想哭的。” “软弱的想法,我小时候跟你一样,也会想要別人的安慰,但我的哥哥姐姐们,他们都无比强大,每次安慰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带著蔑视,就好像看一个弱者,从那时起,我就再也不需要別人的安慰了。”夏洛特说,“如果卫子攸要成长,她就必须要自己强大,就好像婴儿断奶一样,被別人安慰才能振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强者?” “不是,人就非得成为强者吗?说得好像不成为强者就活不下去。” “没办法,谁让她聪明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夏洛特伸出手,也玩起叶无忠的头髮。 第68章:我们都是小人物 顾济明坐在客厅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嗦面,陆小路抱著他的大腿,面无表情的哭嚎。 “义父,我不能没有你啊。”他泪流满面。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钱,还有,你要是那么穷就別装大头请客啊。”顾济明说。 “我也不想啊,天杀的杨知生,鬼知道他点那么贵的,我的点数都给我女朋友买医疗用品了,这个月真的过不去,会饿死的啊!”他继续嚎叫。 “学校有救济餐,你知道吗?”顾济明问。 “知道,但那玩意太难吃了,我吃不下去。”陆小路说得义正辞严。 顾济明无语:“走投无路还挺挑的,那你还是不饿。” 陆小路深深嘆了口气,他起身,然后换了个姿势跪下,继续抱著顾济明大腿。 “这样吧,我也不是无赖。”陆小路说,“您老就把我当儿子,使唤一个月,让我干啥都行,完了包我一个月伙食,这行吧?” “你这比无赖还无赖,而且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儿子。”顾济明说。 “情报,刺探,间谍,什么都行。”陆小路说,“只要您老开口,绝密情报我都给你弄来。” “怎么?不怕被请去喝茶了?” “怕,所以你別让我做。” “我真是服你的不要脸了。”顾济明嘆了口气,“坐好,我请你吃饭,这可以了吧?” “不包一个月吗?” “再不起来今晚都没有了。” 陆小路腾一声站起来,老老实实坐在顾济明对面。 “我要吃烤鸡搭配柠檬酒。”陆小路举手,“对了,记得跟他们说,烤鸡要多放烧烤酱。” “你他妈的......” 虽然抱怨,但顾济明还是点了,不一会儿就有木偶人送烤鸡和柠檬酒来。 “草他妈的,义父我爱你。”陆小路吃的泪流满面。 “別了,把你的爱和草留给你女朋友吧。”顾济明吃完面了,放下筷子,看他:“別光顾著吃,我有事问你。” “义父请问。” “夏洛特有和你说什么吗?”顾济明问。 “她能和我说什么?反正她还活著,死的人是夏躬明,好像是为了救卫子攸死的。”陆小路说,“话说卫组长不是你的推荐人吗?她没和你说吗?” “我问她了,她还没回我。” “那你还是等等吧,夏洛特跟我说她在哭鼻子呢。” 顾济明沉默了,夏躬明会死,这倒是没错,但他的死提前了,他本来应该是在第三卷死的,可现在却为了救卫子攸而死,这是命运的报復吗? 如果是,那卫子攸会被打垮吗?如果她又被打垮了,那顾济明还能让她重新站起来吗? “你担心卫子攸?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担心,咱们的卫组长可是百年......哦不,万年难遇的天才,当初在学院的时候,咱们校长甚至给她单开了一门课,说她是校长亲传都不为过。”陆小路说,“再说,谁让他们撞上了灭世级的怪异呢?那种级別仅次於红日和血月,一旦出现,死一个城的人都有可能,咱们的推荐人能活著回来,已经算是奇蹟了。” “你怎么知道是灭世级怪异?”顾济明问。 “夏洛特说的,放心,这不涉及泄密。” “是什么样的怪异?” “这就涉及泄密了,夏洛特没和我说。”陆小路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好奇?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有句老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喵。” “我不是好奇,我只是在担心,毕竟以后咱们也要进第九处理科,提前问问,增加防范意识。” “哇偶,那你很有防范意识了,但我觉得你不用担心,灭世级別的怪异很少见,別说咱们碰不上,真碰上等死就行。”陆小路竖起大拇指。 “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是现实啊,要么我怎么说他们这次运气好,就死了夏躬明一个,其他都全身而退了?灭世级別的怪异,要么有血月罩著,要么有强大的神选者供养,不管是哪一种,都够我们喝一壶了。” 陆小路说著,顺手把鸡腿骨头啃得乾乾净净,“你知道在我们能查到的记录里,上一次灭世级別的怪异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原美洲区的【白色新娘】。那就是血月的罪人们发动的,你看看死了多少人。” “嗯......”顾济明点头,“那確实只能等死了。” “只有渴望建功立业的野心家或是疯子才想碰上那种东西,反正我是希望我一辈子都碰不上。”陆小路说,“说到底,咱们都是普通人,小人物,干好自己的分內事,拿著我们应该得到的薪水,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差不多了,大格局大事业是大人物的事,跟我们无关。” “你不渴望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谁,我?”陆小路瞪大眼睛,“我他妈能拯救我女朋友都不错了,我还拯救世界呢?你以为我为什么穷还要请杨知生,还不是因为他舅舅喜欢拯救世界拯救別人,我巴不得杨知生也成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越多,我这样的小角色才越能安稳的生活啊。” “说得对,安稳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顾济明认可了他的话。 “对吧,所以让杨知生接替他舅舅那一棒,我觉得很不错,他要是能成为英雄就更好了,以后我甚至还能借著他的余威过得好一点,大家知道我和那样的人当过宿友,说不定能给我几分薄面不为难我呢?” “所以你支持他成为学生会会长。” “哼哼,你说对了,我请他吃饭,化解跟他的矛盾,当他的狗腿,让他成为主角,而我成为主角旁边喊666的路人,这样有危险也不需要我上,相反我碰上危险,还能被他救,何乐而不为呢?哼,对我来说,这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顾济明虚著眼睛看他:“你就没想过他真会让你做事?” “想过啊,但我划水不就行了。大不了跪下来给他磕一个,跟他说大爷我实在不会,您杀了我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动不动就跪?”顾济明皱眉。 “他妈的有黄金归有黄金,你总得兑现吧。”陆小路毫不在意,“不能花出去的黄金算个屁,这个世道,花出去的东西才算自己的。” 第69章:童话故事的开场 “你觉得杨知生成为会长胜算有几成?”顾济明问。 “很高,有那位知名作家的帮助,再加上英雄的身份,只要別作死,几乎可以说板上钉钉了。” “那位chéri?”顾济明沉思,“你不是擅长搜集情报吗?对她,你了解多少?” “怎么?你又开始好奇这个了?我的天哪,哥们,你不会是要当牛头人吧?啊不,这句话说得也不对,毕竟他们没有明確谈恋爱,但怎么说呢,我从第一天见你就觉得你有当牛头人的潜力,我就是怕你牛我所以才跟你打好关係的。”陆小路露出討好的神色,“您老是对那女人感兴趣吗?” “对。” “草,真牛啊,那你们以后打起来不要波及我哈,我会跑的。” “牛你妈,正经一点,知道多少跟我说,要是情报有用,我可以考虑包你一个月伙食。”顾济明说。 “好好好,嗯......我想想,chéri,这是她的笔名,她中文名叫谢梨,法文名叫camille xie(卡米耶·谢)。”陆小路边想边说,“她挺神秘的,据说很早之前就被第九处理科內定了,早就可以毕业了,但不知为何,又申请留级两年。我不太清楚她和杨知生是什么时候开始通信的,我只知道她家很有钱,开酒庄的,杨知生的酒多半就是她给的。” “他们关係怎么样?” “您老问的问题真是越来越危险了,这种私人关係我怎么知道,我要是去偷看他们的私人聊天,我会被捶死的。”陆小路汗流浹背,“但......你要是包我一个月的饭,我只能硬著头皮去查了。” “好了,不难为你了。”顾济明说著,用私人终端发了个东西给陆小道,“帮我把这件事办成,我包你一个月伙食。” 陆小路沉默地看著,那是一张社团申请建立表,上面写著【乌鸦社】,社长陆小路,副社长顾济明,成立理由是喜欢,乾的活动是豢养乌鸦。 陆小路深吸一口气:“您老閒著没事办这种社团做什么?” “我喜欢乌鸦,这个学校的鸟类太少了,我希望养点鸟。” “那他妈为什么非得是乌鸦啊,那玩意又黑又丑,再说了,进学校的各种东西都要被检查,就那样严格的检查下来,啥鸟都活不成了。”陆小路吐槽著,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臥槽,所以你才要帮杨知生当上学生会会长,然后让他包庇你是吧?” “答对了。”顾济明打响指,“只要杨知生愿意,检查环节可以免掉,毕竟只是普通乌鸦。” “普通乌鸦......那为什么我是社长啊,这不明显著让我背锅吗?”陆小路倒吸一口冷气。 “你放心,真的只是普通乌鸦。”顾济明安慰他,“让你当社长只是单纯怕丟人,所以找你来一起丟脸。” “丟脸为什么非得是我!?” “反正你不要脸,只是掛名,你不愿意餵养乌鸦,平日里我去照料就行了。”顾济明说,“好了,社长大人,帮我想想办法,看看我们怎么样才能把这玩意办起来。” 陆小路深吸一口气,把酒一饮而尽,靠在椅子上,双眼呆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种死鱼模样摆脱出来,说道:“好吧,其实不难,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不想让杨知生知道这件事是你的主意,但是你又需要他的庇护,所以我出面,可以吧?我会出面让他觉得这是我的主意,让他给我们开这个后门,但就算能免掉全部检查,来源也是要登记报备的,您总不会想把这个也免了吧?” “这个我会安排好,我跟卖家那边去商量。”顾济明点头说。 “......行吧,那乌鸦来源我就不管了,现在我们要確保的是,杨知生必须要百分百成为学生会主席,我先收回刚刚那句他很大可能会获胜的话,那句话我没过脑子,目前来看,杨知生的阻力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特殊生,在学院只有一年的时间,就算有谢梨的支持,英雄后代的身份,但他没有牢固的班底,和谢知微还有萧见远的那种精英不同,他甚至连追隨者都没有。” “天哪,真是麻烦。”陆小路倒吸一口冷气,“要想达成您老的目的,我得先给杨知生出谋划策,帮他稳固自己的班底,甚至我都得进去成为班底的一员,帮忙拉票,准备演讲,纵横捭闔,这样后面才方便开口说建立乌鸦社的事.......他妈的,那我还划水个屁了,不让他当上学生会会长,您老的目標根本实现不了啊。” “感谢你的帮忙。”顾济明点头说道。 “一个月太亏了,你包我三个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乌鸦社只要一直在,你的伙食我都包了。” “义父,啥也別说了,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两人相互击掌,算是达成共识。 正好这时,私人终端发出声响,有人发消息。 “杨知生给我发消息了。”他看向陆小路。 “怎么说?”陆小路问。 “谢梨答应帮忙拉票,第一场演讲她组织,甚至由她来讲都没问题,但是......”顾济明皱眉,“谢梨要求和我私下见一面,聊一聊。” 陆小路陷入良久沉默,半晌才开口:“敢情那人没看上杨知生,看上的是义父您啊。” 顾济明也看他:“军师,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老奶奶钻被窝。” “怎么讲?” “给爷整乐了。” 顾济明没接话,只是垂眼看著对话框最上面那条消息。 【她想和你私下见一面,聊一聊】 其实谢梨已经有好几次在学校讲过分享课了,顾济明偷偷去听过。 那天的报告厅里,灯关了一半,只剩讲台上那一圈光。 谢梨站在光里,手里拿著麦克风,像是隨时可以转身离开,又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么多人盯著看。 “我小时候写的第一本童话,”她说,“主角是一只总被丟下的怪物。它一直在看別人的故事,从来没有自己的故事。有一天,它决定离开书页,走到外面去看一看。结果发现,世界比书更残忍。”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人说悄悄话。 “那本书卖得很好。”她笑了一下,“很多人说,他们在那只怪物身上看到了自己。他们说:『谢谢你写了这本书,它陪我度过了很难熬的几年。』” 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观眾席的某个方向,像是略微失了神。 “可是我当时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在利用他们?”她慢慢地说,“我是不是只是站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看他们受伤、看他们孤独,再把这种孤独包装成一则漂亮的童话卖出去?” “如果是这样......”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我到底,应该塑造一位怎样的主角?” 第70章:穹顶花厅 顾济明第一次来科技楼顶层。 【穹顶花厅】平时是学校用来招待校董、重磅赞助人、其他地区代表团的小型酒会场地,新生们只在论坛照片里见过。 电梯在叮的一声里停住了。 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另一种空气。 楼下还是那种混著汗味和油炸味道的新生世界,这里却像被人换了一整个肺叶,冷白的空调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酒香和植物的潮湿气息。 走廊不长,脚下是仿旧的木地板,地板上铺著一条暗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那扇半开著的拱形门。 两侧的墙壁没掛学校惯用的励志標语,而是一排排黑白照片:有穿旧式制服的学生队伍,有早期的第九处理科小组合影,有脸被黑墨涂掉一半的人。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钉著一块细小的金属铭牌,写著年份和一行简短注释。 灯光打在这些旧照片上,反射出一点发黄的光,让人总有种自己是踏进了某种纪念馆的错觉。 “哇哦,这才叫有钱人会挑地方。”身后传来陆小路压低的感嘆,“同样是科技楼顶层,我以为会很像实验室,结果是高档悼念馆。” “真是奢侈。”顾济明说。 “这可不是奢侈,光有钱可包不下这里,说真的,我试图去探寻谢梨的档案,但学校系统把她的档案等级提高到和绝密任务一个级別,你要知道,连校长女儿,咱们的辅导员都做不到这种程度,但谢梨却可以,这样的人別说包下穹顶花厅,哪天有人跟我说她真实身份是第九处理科红色探员我都相信。”陆小路说。 他穿著上次杨知生请客买的那一套,搭配上跑鞋,看著还是那样不伦不类,双手插兜,站在顾济明后面,吊儿郎当的像街边小混混。 “谢梨这么有实力,杨知生有她的帮助还不能稳贏吗?”顾济明问。 “这话咋说......我估摸著他们俩人关係再好,到了学生会这里,也就合作关係,谢梨的目標明显是你,你说是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反正她要你了,但她还不直接联繫你,偏偏通过杨知生,而杨知生也很哥们义气的把你卖了,所以我不觉得杨知生有谢梨的帮助能稳贏,在这所学校里他才是来者,本身的班底还是太弱了。” “那就靠你了。” “那不然呢?真是倒霉了,你是和亲的公主,我是皇帝的幕僚,反正都是工具人。”陆小路吐槽。 “別这么说,你是我的工具人。”顾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谢谢您。”陆小路对他竖起中指,“您老也是够狠的,就为了个乌鸦社,还真答应和这样的女人吃饭,换做我,有没有女朋友都会躲这样的女人远远的,背景神秘,人有能力,长得也好看,就像带刺的玫瑰花。”陆小路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玫瑰花当然是很好看的,但是华而不实,对我们这种底层老百姓来说百无一用,冒著被扎的风险去采一朵这样的花,傻瓜才会去干。” “那你女朋友算什么?” “算路边的狗尾巴草。”陆小路说,“没人喜欢,但就我喜欢,怎样?” “你牛逼。”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拱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穹顶花厅並不大,比起宴会厅,更像一间被玻璃罩起来,过於讲究的温室。 半圆形的玻璃穹顶从头顶一直落到视线尽头,夜色贴在上面,被室內的灯光反射得发白,星星基本看不见,只剩下一轮月,被学院散发的光污染切得发淡。 几株修剪得过於工整的常绿灌木,被种在金属花槽里,沿著穹顶边缘排成一圈,像是刻意摆出来给人安心的。 中央铺著一块浅色地毯,几张小圆桌已经摆好,桌布整齐,银器和高脚杯排列得一丝不苟。 並没有太多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厅內,大部分都是女生,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里和楼下的学院,比起来更像是整个学校被摘出来,泡在一个玻璃罐里。 靠近穹顶的一侧,是一整片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到夜里的校园轮廓。教学楼的边缘像一排整齐的纸片,操场变成黑色的圆盘,远处封印山那一块,只剩下一个隱约的阴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趴在那里沉睡。 “这地方也太適合搞阴谋了。”陆小路凑近窗子,小声说,“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出事了从哪摔下去都挺方便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天谢梨要在这里当场办了老板你,我的建议是別反抗,毕竟没地方跑。” “你思想一定要这么齷齪吗?” “不是办了你就是办了杨知生,考虑到精英子女们玩的都很花,所以我觉得你俩都很危险。”陆小路说。 “如果我们都跑不掉,那我会建议把你也拉下水。”有別人的声音响起。 是杨知生。 他今晚把自己收拾得比平时更正经一点,深灰色修身西装外套扣著最上面一粒,里面是熨得利落的白衬衫,领带却鬆开了半指宽,像刻意在“正式”和“隨便”之间卡了个刚刚好的缝。胸前口袋別著学院的小小金属徽章,袖口露出自己的手錶,灯光一打,把他那张本来就帅气的脸修饰得像杂誌封面的男模。 左手夹著盛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右手端著托盘,上面同样放著两杯酒,这身打扮本该让他像个服务生,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態又完全不像在端盘子,更像是这个场子的半个主人。 “来一杯吗?”他把托盘微微一倾,对著两人算是举杯示意。 “哇哦,你已经沦落成这样了吗?我就知道,公主殿下选顾济明估计是要换个口味,天啊,她不会连我都不放过吧。”陆小路拿起一杯酒,嘆气。 “你放心好了,谢梨看不上我,也看不上你,她为什么要和顾济明单独聊,我也不太清楚。”杨知生等著顾济明把自己那杯酒也拿起来,才放下托盘。 噠噠噠,有脚步声响起。 穹顶花厅本就不算吵,这一刻却像有人暗中调小了所有人的音量。交谈声自动压低,玻璃杯轻轻碰撞的声音清晰得过分,音乐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一层旋律,给人错觉:整间厅都在等那个声音走近。 顾济明抬头,看见那道身影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的很简单,一件线条乾净的白色长裙,从肩部一路垂下,裙摆在膝下一点的位置收住,走路时跟著晃一下,像轻轻被水推开的白色水草,那双明眸看过来,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他,而且一直在看著他,看了他很久。 第71章:公主殿下 “怎么办,她在看我们这边。” 陆小路死死捏著杯脚,声音压得很低,又快又碎,“臥槽她真的往这边走了,我要不要跪下?还是先认错?我也不懂他们那边的礼仪啊,是贴脸礼还是亲吻礼?可恶,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精神出轨......” “能劳烦你不要在我耳边碎碎念吗?”顾济明道。 穹顶花厅里人不算多,但却都是精英。 这里本来就男生少,如今站在场里的,每一个都很標准,標准的身材挺拔,標准的礼服合体,標准的打理好的头髮,笑起来分寸得体,像是隨时可以被拍进招生宣传片。 女生更多,三三两两围成小圈子,裙摆和高跟鞋在灯光下晃动,香水味交叠在一起,把这间被封起来的玻璃温室,熏成一场上层人的小型展览。 而那位真正的“公主”,正穿过人群朝这边来。 一路上不断有人拦住她,有的是她在校的旧识,有的只是想要一个和畅销作家合影的机会。她几乎没停下脚步,只是礼貌地侧身,举杯,微笑,三两句话应付过去,像水绕过石头,过后又自然流回原本的方向。 “完了完了,她要过来了,她肯定是冲你来的。”陆小路继续念叨,“要不我现在就自报姓名认罪?还是先跪下求饶?你说她喜欢哪种礼仪?反正千万別是亲吻礼,亲亲脸和手背也就算了,要是公主殿下变態让我亲脚怎么办?不行,我不能背叛我女朋友!” 顾济明也是佩服陆小路,居然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骚话。 “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从这丟下去。” “……”陆小路很识相地闭嘴了。 最终,谢梨还是在他们面前停下。 就像一局游戏里,你在沿途怎么虐小怪,路线怎么绕,最终的主线 boss总会出现在你面前。 “知生,今天的你还是很帅。”她带著笑,首先和杨知生交流。 “草,是顏控,那我安全了。”陆小路顺势躲在顾济明后面,嘴还是忍不住的碎。 顾济明沉默,明明谢梨是在看杨知生,但他还是觉得她在看他。 “谢谢,你也很漂亮,谢梨,很高兴你愿意支持我。”杨知生也带著笑,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就像公主和自己的骑士达成了盟约一样,谢梨笑著说:“我支持你是没用的,今天晚上还是要看你自己的能力,只要你说服这些人,让他们支持你,那你就稳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你给我的机会。”杨知生鬆开手,“没有你,他们可能不屑於跟我对话。” “我喜欢你的谦虚,更喜欢你的努力,加油吧,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谢梨没给杨知生放手的机会,反而主动抓住,“走吧,我把你引荐给他们。” “这......” “来走吧,让我看看你的发挥。” 於是公主带著她的骑士走了,全程都没有和陆小路跟顾济明对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施捨,真是奇怪,明明是她主动要求见顾济明的,可当顾济明真在这的时候,她却不愿意有任何交流,她是天鹅,而他们两个就是闯进来的丑小鸭。 主角走了,在那边的中心,大家都围过去,只剩下丑小鸭们站在这。 “这对吗?”陆小路问。 “你是在问我吗?”顾济明看他:“能不能不要再拽我衣服了,你这样像我儿子。” “反正我没爹,你要是愿意把我女朋友彻底治好,我真给你当儿子都没问题。”陆小路从他身后站出来,看著那边的场景,“真是奇怪了,她让杨知生带我们过来,但却连跟我们交流都不愿意。” 顾济明拍了拍他肩膀:“事实证明,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而且现在尷尬的是,一旦杨知生真的靠个人魅力拿下这帮人,那他就有自己的班底,也就不需要你了。” “那这不是正好?我本来就想划水。” “那我的乌鸦社怎么办?我告诉你,乌鸦社办不成,你就自己去吃学校的救济餐吧。” “可恶!我想想办法!” 陆小路沉思良久,办法就是先蹭一顿再说,【穹顶花厅】有最好的厨师,所有菜品都是新鲜供应,从材料到做法,保证色香味俱全。 它的自助方式是点餐形式,陆小路拉著顾济明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服务员一个劲点餐,他用打算累死厨师的衝劲,点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是想撑死谁。 於是在杨知生围著俊男靚女们交际的时候,他的两位舍友埋头在那吃,就好像三天没吃饭的饕餮一样,盘子堆得老高,后面的厨师都忙的流汗了,心说今天有来这么多人吗? 就在这种“各忙各的”的平静里,没人留意到,有个身影正一点点往角落靠近。 她绕开服务生和桌子,鞋底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像是怕惊动谁似的。直到靠得很近,她才猛地加快了几步。 顾济明正低头切肉,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被什么东西撞翻在地。 是之前那位一直偷窥他的刘海少女。 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直直地扑过来,整个人砸在他身上,手死死抓著他衣襟。 “跑,快跑,离开这所学院。”她小声的在顾济明耳边说。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灯光尽数打开,陆小路忽然抽风一样的大喊有刺客,所有人都看过来,看见满嘴酱汁的陆小路,被压倒的顾济明,还有穿著朴素,长得毫无特点的女生。 “这是谁?”有人问。 “他们好能吃。”还有人说,“饿死鬼投胎啊。” “不注意影响吗?” “话说怎么有人穿跑鞋过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 谢梨没有动,她也不需要动,公主是不用自己下场鄙视穷人的,有人已经走过来,是很高大的女生,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那位刘海少女。 “不好意思同学,你有邀请函吗?”那人问。 刘海少女低著头,没说话。 “你认识她吗?”那人又看向顾济明。 “我不认识。”顾济明说。 他看见女孩的手指抽了一下,那种细小的颤抖顺著空气传过来。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仿佛整个人都缩进那块阴影里。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就像被忘在商场门口的小女孩。 大人说会回来接她,朋友说会回来找她,夕阳落了又落,路灯亮起来很多次,可是谁也没来。她就这样傻傻的站在那,等了好久好久。 第72章:黑与白 “新生,跟我走,你强闯这里,我要跟你们老师说。”高大女生说著,抓著少女走出去。 少女被抓得一个踉蹌,走向出口的时候,她还回头看著顾济明,可是那样的眼睛很快就被金色挡住了,公主突然动起来,挡在了他们中间。 “哇,你们吃了那么多啊。”谢梨笑著说,“男孩子嘛,总是有胃口的,希望今天的菜品很合你们的口味。” 万眾瞩目的公主殿下突然跟他们搭訕了,按理来说丑小鸭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但顾济明只感觉到了厌烦,他想再看看那位少女,但谢梨隨著他的动作摇摆,像是在跟他跳双人舞。 “多吃菜,少喝酒,这是个不错的习惯,酒这种东西,还是私下喝最好。”谢梨说,“对了,我推荐这里的迷迭香黄油烤羊排,很好吃的。” “是嘛!那我要尝尝,服务员!”陆小路打了个响指,也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不要脸皮。 “你胃挺好的。”谢梨顺嘴接了一句,像是在调侃。 高个女生已经把那位刘海少女带出去了。周围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闹事新生”和“吃货怪胎”这两个关键词上。 “大家別紧张。” 谢梨抬手,轻轻在空中示意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所有噪音,“今天是见面会,不是审判庭。” 她偏过头,眼神像是不经意地往厅中央一扫:“既然有点小插曲,那就用一点別的东西,把气氛调回来好了。” 她看向不远处:“知生?” 杨知生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刚刚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此刻应声走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点他的名字。 “在。”他笑著应了一声。 “这里的钢琴一直閒著怪可惜。” 谢梨朝穹顶花厅一角努了努嘴,那边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放著一架黑色立式钢琴,原本只是做装饰用的,“英雄的后代,愿不愿意为了大家的小情绪,弹一首?” “既然是谢老师的命令。”杨知生摊开一只手,笑意更深了一点,“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上前坐下,隨手掀开琴盖,十指搭在黑白键上,试了几个音。 穹顶花厅里原本乱糟糟的窃语声,渐渐压了下去。 “那我就献丑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指尖落下。 第一串音像是轻轻敲在玻璃上的雨点,很乾净,很简单。 从升 f开始的一个小小琶音往上躥,紧接著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和弦进行,旋律线却不是那种学院派必备的古典曲子,那是谢梨最喜欢的乐曲,名字叫《致我最亲爱的们》,这不是什么秘密,谢梨的粉丝都知道她喜欢这首歌,杨知生明显也知道,但他把它重新改编成一段更適合酒会背景的流行版本。 有人惊讶地小声说:“这是《致我最亲爱的们》?” “他居然把这首歌改成这种风格?”另一个高年级生忍不住低语,“也太会討巧了吧。” 琴声就这样铺开。 杨知生的演奏谈不上多专业,却极有亲和力,那些在他手下被拉长、剪短、串联的音符,就像他本人一样,乾乾净净,带著一点少年人的倔强。 “厉害。”陆小路嘴里还嚼著东西,含糊地感嘆,“长得帅,讲礼貌,有才华,又温柔,难怪能吸引那么多女生,这傢伙真是当主角的料。” “......”顾济明心事重重,没有回话。 “居然是我最喜欢的曲子,那我来凑个热闹?” 有人在琴声上方笑著接口。 是谢梨。 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子,利落地把盒扣打开,取出小提琴和弓,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大家刚刚被嚇了一跳。” 她侧过身,对著围在四周的学生说,“那就当作赔罪节目吧,我配合我们未来的学生会会长,来一段二重奏。” “未来的?”有人小声重复。 “谢老师果然喜欢他啊。”旁边立刻有人开始八卦。 “听说他们之前就有联繫了,本来还以为只是传闻……” 窃窃私语在琴声间隙里窜来窜去,很快又被新的旋律吞没。 谢梨把琴托在肩上,抬弓。 她没有接杨知生的主旋律,而是从旁边插入了一条更高的线,像是在已经铺好的河面上,叠加了一层波光。 小提琴的声音要尖一些,比钢琴更接近人声。 她拉出的第一个音高得有点危险,但音准稳得让人心颤,那种几乎擦著玻璃边缘滑过去的尖锐,硬生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闹事新生”的话题上切走。 杨知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不用商量,很快就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钢琴负责打底,给出和声和节拍,就像他平时稳稳噹噹站在一群人中间的姿態;小提琴则在上方飞来飞去,有时候贴著主旋律走,有时候故意撕开一点距离,又在下一秒回到同一条轨道。 “这也太配了吧。” 有人忍不住感嘆,“他们是不是排练过?” “排练个屁,哪有时间。” 另一个人说,“这就是大佬吧。” 穹顶花厅的灯打在两人身上,一黑一白,一琴一弓,公主和骑士,这是最美好的画面,但也是没有出现在原著里的画面。 在这样一片“完美场景”里,角落那张满桌狼藉的小圆桌就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陆小路拿著叉子,慢条斯理地把那块刚上来的迷迭香黄油烤羊排切开一小块送进嘴里。 “……確实挺好吃。”他评价了一句。 “公主推荐的,能不好吃吗?”顾济明好像思考完了,看向陆小路,“希望你想出办法了。” “美食赋予我智慧,包在哥们身上。” 琴声渐渐推高,最后在一串乾净利落的收尾里戛然而止。 掌声在穹顶下炸开,有人吹口哨,有人高声叫好,有人已经掏出私人终端,开始抢先发朋友圈。 “这才像一个好夜晚。” 谢梨放下弓,转头朝人群笑了笑,神色温柔,“而不是人人悬著一颗心,等著听谁的坏消息。” 她说完这句,目光轻轻从人群上扫过。 那一瞬间,顾济明有种很荒唐的错觉,像是有人隔著一整本书的厚度,从书页另一面,看进来。 但下一秒,她已经收回了视线,把琴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抱歉,我需要去一下二楼,我们把舞台留给男主角吧,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他交流,相信我,知生是一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第73章:怎会如此相像? “我想到了。”陆小路嘴里叼著羊排骨头说。 “什么?”顾济明嘴里叼著羊排骨头问。 掌声还在穹顶下迴荡,杨知生被人团团围住。笑声、提问声、敬酒声,把整个花厅哄得有点发热。 他们这桌依旧安静,只有刀叉碰盘子的细碎声。 顾济明能感觉到,自从谢梨上了二楼后,那上面就隱约传来窥探感,他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奇蹟,就可以肯定,那个女人一直在看著这边。 那一定是慢悠悠的看,有可能带著好奇,或是玩弄,没错,玩弄,顾济明想到这个词,那种玩弄就好比他对赵凌鹏一样,高位者对於低位者,好似对方像个小婴儿,於是做什么事在你眼里都幼稚的可爱。 她跟他很像,两个人带著某种相同的特质,但这怎么可能呢?都说这世界上不存在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就算相貌有相同的点,涉及到的灵魂本质又怎么会一样? “二楼明显更隱私,那里才是和你见面的地方,你信不信,马上就有人来请你上去了。”陆小路两根手指夹著羊排,重重吸了一口,像吸菸。 “你確定?”顾济明模仿他,也吸了一口。 “凭藉我的社会经验我断定如此,很明显,谢梨更看重你,只是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对你感兴趣,所以才把杨知生推出来,我確信我看懂了,拿婚姻比喻,杨知生就是那可怜的有名无实的丈夫,而你就是她保养的情人。”陆小路重重呼出一口气,確信自己说出了真理。 杨知生那边又传来了笑声,女生都围了过去,看得出来他真的很討女生喜欢,男生们虽然窃窃私语,但有几个也流露出了钦佩的眼神,不知道是佩服杨平生的魅力还是他的口才,如果陆小路的真理是对的,那么杨知生和谢梨的婚姻大概真的很失败,两个人各玩各的,谁也不管谁。 “那我怎么办?”顾济明跟著呼出一口气,问。 “那能怎么办......”陆小路瘫在椅子上说,“要么你跳过杨知生,直接请求谢梨帮忙,给你搞成乌鸦社,要么不逃过,被杨知生卖给谢梨。反正都是交易,无所谓差別,而我这可怜的工具人只能在下面为了你帮杨知生出谋划策,以免你和谢梨谈崩了,杨知生这边还能有所作为。” 就在这时,有人朝他们走来。 也是位相当高大的女生,只是和前面那位不一样,这次没再拎著谁,肩章上绣著某种徽记,姿態板正得像一本教科书。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来了。”陆小路说。 “顾济明同学?”女生走近,確认了一句。 “嗯。”顾济明应了一声。 “谢梨老师请你上去一趟。”她说,“二楼休息室,她在等你。” “咳咳。”陆小路咳嗽几声,“有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都是馅饼,还有天灾,这趟火海兄弟陪你走一趟吧。” “陆小路同学留步。”高个女生面无表情地拦住,“谢老师只点名了一位。” “草。”陆小路痛心疾首,“就知道,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他一把抓住顾济明的袖子,压低声音:“有事记得回来救我,我要是被他们抓去洗盘子,你至少得把我赎回来。” “我没钱,你找杨知生。”顾济明说。 “靠不住。”陆小路鬆手,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別签卖身契。” 顾济明站起身,跟著女生往里走。 穹顶花厅另一侧是一截不太显眼的楼梯,被绿植挡住一半。木质台阶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吱呀声,隨著高度拉开,下面的喧闹被一点点压低,像是被人关在玻璃罐里。 二楼比他想像中要小。 没有想像里的华丽包间,只有一个半开放的休息区,几张靠背低矮的沙发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矮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和两只空杯,靠墙一排书架,上面隨意摆著几本书和一些旧式摆件。 灯光比楼下要暗一些,是柔黄色的落地灯,把角落烤得很软。 谢梨背对著楼梯站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 她已经把那条礼服裙换下来了。 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开衫,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拖鞋,头髮隨意地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也卸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淡淡的唇色。 比起刚刚楼下的公主,她现在更像一个等著丈夫回来的妻子。 “你来了。”她说。 女生在门口停下,微微点头:“那我先下去了。” “辛苦。”谢梨朝她笑了笑,目送人离开,顺手按了一下门边的感应开关,半透明的隔音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楼下隱约的乐声和人声,被隔了两层玻璃,像是从別的世界传来。 “隨便坐,不用拘束。”她笑,“聊天只有放鬆才能好好聊。” 她首先坐下,似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態度,真的完全放鬆下来,头懒洋洋的往后靠著,露出雪白的脖颈,如果顾济明是吸血鬼,肯定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因为那是如此诱人。 顾济明也跟著坐下,按照人设,他应该展现的更紧张。 “我应当怎么称呼您?”他问。 “谢梨吧,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不要学他们,我可不是老师。”她回答,打开红酒,给两个玻璃杯倒上。 “我也叫谢老师吧,直接称呼名字感觉太冒犯了。” “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说起来,也应该算是你的学姐,把可爱的学姐叫成老师,这才是冒犯。”谢梨向他眨眼,“女人会在意所有跟年龄有关的事,她们是那么敏感,我也不例外。” “那就学姐吧。”顾济明想让自己流鼻血,但流不出来,顾启明正在动用奇蹟,他什么都做不了,“学姐想找我聊什么?” “唔.......嗯......” 长长的呻吟,听著让人血脉賁张。 “我不知道,再说哪里有让女人起话题的,这一点都不绅士。”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味,像是下一秒如果他还不开口,她就要靠过来,凑在他耳边亲自替他讲出来似的。 第74章:再一次,特大暴雨预警 “......”顾济明被逼无奈,“您的新书很好看。” “我的新书?嗷,是说《神死去的夏日》吗?確实哎,大家都很喜欢,可能是都缺爱吧,卖的很火呢,你也看了吗?” 顾济明点头。 “真的看了吗?那我马上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答不出来,我便要罚你。” “好吧我没看过。”顾济明马上回答,他有些后悔这么起话题了,但这確实不是他的强项,他从来都不擅长和人聊天,有时候心里想著一回事,说出来又成了另一回事。 “骗人的男人我最討厌了,我要罚你。”谢梨拖长尾音,眯起眼睛看他,突然来了气势。 “学姐想怎么样?”顾济明平静的看她,如果对方真的来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会毫不犹豫动手,最坏的结果,无非也是他身份暴露。 那样的话,他只能挟持著谢梨,狼狈离开这里,让【命运】贏上一局了,他想。 “我罚你陪我喝酒,来一杯吧。”谢梨说。 “我在下面喝够了。”顾济明说。 “这样就没意思了,顾同学,一位女士在私密空间里约你喝酒,这个时候,酒的意义就变了,不管你喜不喜欢,哪怕你碰碰嘴唇也好,你都不要拒绝,因为她肯定抱著很大勇气才会这样的,作为绅士,要懂得体谅女性。”谢梨说,“来嘛,就一杯。” “我拒绝。”顾济明还是拒绝。 “噢,明白了。”谢梨恍然大悟,“你怕我下药。” “......” “我说对了?” 说对了,顾济明还真怕这个,目前为止,他还在提防著这位过早出场的剧情角色。 “我以为你喜欢杨知生。”顾济明转移话题。 “你很在意我喜欢谁吗?” “你一定要扭曲我话里的意思吗?” “哇哦,那我可以理解,你很在意我说的话吗?” “学姐,我以前应该没见过你。”顾济明有些受不了谢梨老是在这里塑造奇怪氛围,他不得不认真一点,当然他也想不明白谢梨对自己的兴趣点何在,他已经足够低调了,相比於陆小路和杨知生,他是那么的不起眼。 “我听说你的真我凭证是只小黄鸭,能给我看看吗?”谢梨笑著看他。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不能,顾启明不在,顾济明召唤不出小黄鸭。 “不可以,学姐,你没別的事我要走了。”顾济明说,他觉得谢梨在把他当蠢货。 “別这么生气,我只是想让你放鬆,这样咱们才能更好的聊天,你看,你现在就很好嘛。”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醒酒器,动作慢吞吞的,手指在玻璃上滑过,骨节分明,指尖很白。酒被倒进她自己的杯子里,红色液体顺著杯壁滑下,在杯底旋出一朵暗花。 她抬起杯子,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唇印。酒顺著喉咙滑下去,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那一小截线条在柔黄灯光下清晰得有些过分。 真的很漂亮,对於男人和吸血鬼来说,那种诱惑感越来越强了。 “我刚才应该跟你道歉。”谢梨开口,“关於那位突然扑上来的女孩子。” “你不用为她道歉。”顾济明说,“我是真不认识她。”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试图把自己撇得更乾净,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情绪的那种。 “嗯,我听到了。”谢梨点点头,“你说你不认识她,然后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抬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像被人从故事里刪掉旁白,只剩下一个很笨的动作。” “你是在暗示什么?”顾济明问。 “我在確认一件事。”她看著他,“你刚才说的那句『不认识』,是在说实话,还是在保护她?” 顾济明也看著她:“说实话,你要用某种道具来证明吗?” 谢梨忽然笑了,像小孩子一样高兴拍手:“我好高兴,你说的是实话,这杯酒喝的真好,你终於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了。” 顾济明沉默。 他开始回忆书里对谢梨的描写,【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的看著杨知生,她是那么的安静,好像要包容他的狼狈一样,他现在的確很狼狈,在原法国区,他能信任的也只有她,可是当他真正见到她的时候,他又迟疑了,对方在信中的文字是那么温柔,那么的谦和,可它的主人却被无尽的平静裹挟了,那是很漂亮的皮囊,却带著深渊般的內核】。 从这段描写来看,作者显然没打算把谢梨发展成男主的后宫,而是把她当成了某种工具人,事实也的確如此,但现在轮到顾济明来面对了,他这才发现对方可不是工具人那么简单。 就像食人花,祂不断地散发著香味,诱惑你靠近,然后一口把你吃掉。 顾济明突然感觉到头疼,灵魂正在尖叫,眼前的人不断出现重影,相同的本质,相同的灵魂,像一个人,又或是母与子。 “顾同学?” 那股香气也近了些,酒香、洗髮水的味道,还有一点不知名的清甜。他能感觉到,她在向他靠近,像是想看清他眼底最后一层遮挡。 灵魂的尖叫越来越大了,顾济明觉得自己成了虫子,可是他妈的,他怎么可能会成为虫子?那种被实验当成玩偶一样无力的虫子?开他妈什么玩笑! 他伸手,掐住了那雪白的脖颈,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金髮散落在那,如同碎落了一地的阳光,他看著身下的人,那精美的脸上带著潮红,刺激著人的破坏欲,於是顾济明一下清醒了,马上放开她坐回去。 “不好意思,学姐,刚刚陆小路骗我喝了一杯酒,我失態了。”顾济明说。 “嗯哼.......没关係,我说了,只有放鬆才好聊天。”谢梨慵懒地起身,像是从某种愉悦的梦境里出来,毫不在意某人刚刚的行为,头靠著肩膀,看过来,“我的ai助手提醒我,等会就要下暴雨了,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氛围会更好,你肯定会给我很多灵感的。” “今晚是暴雨夜啊,有你在,我相信,我肯定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的。” 第75章:罪人和候选者们 今晚的夜色安静得过分。 乌云压得很低,把月亮整块吞掉,只剩学院的人造灯光孤零零地贴在建筑表面。 高个女生一手拎著刘海少女的后领,一手扶著栏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出科技楼。门在身后合上,光像被截断的水流,瞬间淡了下去。 “站好。” 她把人往墙边一按。 刘海少女踉蹌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刘海垂得更低,把大半张脸遮住了。 “你是哪个班的,新生?”高个女生低头看她,语气不凶,却有一种习惯了管理秩序的硬度,“几班,號码,辅导员是谁?” “我……”少女嗓子很乾,刚才衝出去那一下,把她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这会儿只剩下一阵阵的后怕,“我不……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高个女生冷笑了一声,“那你刚才记得往谁身上扑?” 她动作利落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金属板,唰地在少女腕錶上刷了一下,抬手看屏幕。 屏幕上亮起来的是一串空白。 “……系统抽风?”她皱眉,又刷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你手錶怎么回事,损坏了?”她盯著刘海女生,“还是你根本就没註册在册?” 刘海女生指尖更用力地揪著袖口,指节发白,像是隨时会断掉。 “我……我刚拿到表,还没录完信息。”她勉强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能上来。” “你不知道?”高个女生冷冷道,“穹顶花厅门口三块告示牌都当瞎了吗?你刚才扑上去那一下,差点让整个场子乱成一锅粥,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点开腕錶界面:“辅导员叫谁?” 刘海女生唇线抖了一下,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我不……”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声音先到,人后到,带著一贯温吞的笑意,“马上要下暴雨了,你们还不回去?” 高个女生抬头,下意识挺直了身体:“程老师。” 程引津慢悠悠地从拐角那边走过来,还是那身有点旧的外套,手里夹著一本翻得起毛边的书。路灯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纪检部在这里查案?”他打趣似的说,“科技楼外面又不是考试作弊场地。” “这位新生强闯酒会现场。”高个女生立刻匯报导,“她没有邀请记录,腕錶上查不到任何信息,刚才还当眾扑倒了別的同学,行为非常可疑。我准备联繫她辅导员过来。” “手錶系统最近更新,有些数据还没同步完,很正常。”程引津垂眸,看了眼那块一直闪著微弱光点的腕錶,“中午技术部才跟我抱怨过。” 他说话的时候,刘海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明显收缩了一下,像是撞见了什么真正可怕的东西,又在极短的一瞬间强行压住了所有情绪。 “技术部那边……有通知吗?”高个女生迟疑了一下。 “有啊。”程引津笑起来,“只是你们忙著当门神,可能没空看內部公告。” 他说著上前一步,站到两人之间,姿態仍旧松松垮垮的,像是隨时可以退出,又刚好挡住了高个女生和刘海女生之间的视线。 “这样吧。”他隨口道,“我正好要回去拿点东西,就顺路把这位新生带过去,一併確认。你回酒会吧,听说穹顶花厅都被那位包下了,这么好的机会,可別错过。” 高个女生犹豫了一秒:“程老师,这样合规吗?她刚才的行为......” “合不合规,我来负责。”程引津笑得很温和,“真要出了事,你就记一笔,回头一起算在我头上。” “好吧,那麻烦您了。” 她往刘海女生那边看了一眼,声音仍旧很硬:“你运气好,新生。程老师愿意担著,你就好好配合。以后再敢乱闯这种地方,就不是这点运气能救你的了。” 说完,她朝程引津敬了个很標准的礼,这才转身回科技楼。 门重新打开,又很快合上,里面的光影被吞回去。 路灯照著两人的影子,把它们拉得很长。 程引津收了笑意,侧过头看向刘海女生。 刚才那股老师气质像是被他顺手关掉了一样。 “你搞什么?”他不带语气的问,“你也是chéri的粉丝?” 刘海女生低著头,不敢说话。 “为了保护你,我们死了六位同伴。”程引津说,“你的青梅竹马,甚至把机会让给你,在我面前下定主意要把你扶上去,你就这么对待他的付出?”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害怕。”刘海少女声音带上哭腔。 “你不想復仇了?还是说,你觉得都无所谓?”程引津上前,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小暖,你让我很失望啊。” “啊,啊!” 一股冰冷的鉤子像是从胸腔里被人拽出来,又生生往回钉,她整个人像被拆开的玩偶强行装回去,忍不住蜷成一团。 “嘘,小点声,被听见就不好了。” 他蹲下来,摸著她的头髮,语气慈爱的像是父亲:“高小暖,你那么聪明,那么有野心,多少考验都过来了,甚至配合我们骗了梁书衡,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衝动了?你是chéri的粉丝吗?还是说你进去是想见別人?” “对不起,对不起。”刘海少女哭的眼泪鼻涕齐出,“我会的……我会成为罪人的,我一定会犯下滔天罪行……求求你……” “这就对了。” 程引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痛苦和负重一瞬间退去,刘海少女抓著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呼吸。 “本来今天就该开始了,可惜天公不作美。” 他抬起头,看著乌云拧在一起,像一只张开眼睛的怪物。 “就差这一晚。”他慢慢地说,“看沈无需他们能不能反应过来吧。如果连这一晚都不肯给,那真是天意了。” 第76章:男人所要面临的爱 “各位,让我们干一杯吧,为了我们的学生会。”杨知生举起酒杯说。 所有人都跟著他举杯,杯壁碰撞,叮叮噹噹地在穹顶下炸开一圈细碎的回声。 那一刻,连最爱端著架子的高年级生,都被迫露出一点笑意,酒沿著杯壁晃了一圈,像是把各自的倔强也一併冲淡了。 这里面就包括陆小路。 他把杯子举得很高,喊声也跟著起鬨,比谁都响:“为了学生会!” 这男人是真的做到了。 你说他是凭藉异性缘也好,凭藉口才也罢,总之他就是站在了那一圈灯光最亮的地方,说服了在场绝大部分人,至少是让他们点了头。 这世界上领袖有好几种,有的领袖擅长藏在幕后,有的领袖擅长用话语鼓动人心,有的领袖则亲自衝锋陷阵,举世无双。陆小路想,若是按照这种分类,杨知生大概哪种都不算,他不是项羽,也不是刘邦,他有他的风格。 “那就拜託各位了。” 最后一杯酒下肚,杨知生笑著把杯子放回托盘,向一圈人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刚刚好。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又围成新的小圈子,有人主动凑过来递名片,有人问问题,有人已经开始替他算选票的分布和对手的底牌。 场子热成一团,却又不至於失控。 陆小路站在最外圈,像个围观群眾,时不时被人把酒杯塞回手里,连带著也跟著笑了几声。 但很快,他就像一条被放生的鱼,被人潮推回了角落。 “累死我了。”他往椅子上一坐,把领带一扯,“妈的,当狗腿子真不容易。” 才刚骂完,面前的阴影一晃。 “还习惯吗,我的『狗腿子』先生?”有声音跟著落下来。 陆小路一抬头,杨知生正端著两杯酒站在他面前,刚才那一圈社交,让他额角微微出汗,但整个人反而更鬆了。 “哎哟,主角亲自下凡了。”陆小路腾地站起来,一副贤惠的样子帮他把椅子拉出来,“请上座,您辛苦了。” “少来。”杨知生把一杯酒递给他,“刚刚敬酒的时候,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你。” “那是因为酒不要钱。”陆小路接过,“换成我请客你看看我吭不吭声。” “你已经请过一顿了。”杨知生提醒,“严格来说,我这个是回礼。” “拿別人的人情做回礼?你比我不要脸。” “我看你吃的挺香的。” 杨知生自己也坐下,姿势放鬆,一条腿轻轻往后一拖,背靠在椅背上,终於从那一圈追光灯一样的视线里退开。 喧闹还在穹顶另一边翻涌,这一小块角落却像是被人为从吵闹里切出来,安静得多。 “恭喜啊,会长同志。”陆小路仰头抿了一口,“至少在这屋子里,你已经拿下了。” “还早。”杨知生摇摇头,“这只是开始,他们也不是全部选票。” “行了,別谦虚过头了。”陆小路翻白眼,“好学生天生就要考好,大家都知道你是来拿满分的,还装什么『我只想及格』。”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抬头看向二楼。 儘管陆小路面无表情,但杨知生还是看懂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就是【你真他妈虚偽,压根不把我们当兄弟,还摆出一副咱们很熟的模样,明明都是两个工具人,你装你马呢】 杨知生无奈笑了笑:“我確实不太清楚谢梨为什么要找顾济明,但我不觉得这是坏事。” “你知道我把其他区的人都称做什么吗?矮子,蛮子,还有傻逼一號和智障二號。”陆小路说,“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对,但我本人可能没什么好的思想觉悟,所以看到你和谢梨这种人就很烦,烦的不行,如果可以,我真的会打你们一顿。” 杨知生想起学院面试时,陆小路对谢知微下的狠手,说道:“你对本区的人好像也没有手软过。” “本人拥有对本人所有行为的最终解释权。”陆小路说,“就好比现在,我帮你,没得问题,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暴起揍你一顿,理由可能是你今天上厕所不冲水。” 杨知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其实他想儘量维持自己体面的,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场合,陆小路愿意帮他,他也愿意帮陆小路,两人坐在这里,酒杯轻轻一碰,来个美酒论英雄,这会是不错的佳话。 但偏偏陆小路这人不配合,他嘴贱。 “你把顾济明卖了,以后可不能卖我了。”陆小路说,“反正我已经献身学生会了,我是光荣的打工仔,卖身不卖艺,你要是让我去色诱,我马上跟你爆了。” “不要把我说成什么坏人一样。” “小孩子才会把人分好坏。”陆小路对他竖起中指,“而我这位成年人只会对你说,『以后你要是敢让老子像顾济明那样跟谢梨私聊,我马上让你明白什么叫纯爱战士。』” 砰! 二楼忽然发出了响声。 討论的声音停了下来,大家都看向二楼。 “纯爱陨落了。”陆小路面无表情的流下两滴泪。 杨知生再也绷不住了,也对他竖起中指。 砰一声是酒杯摔碎的声音。 顾济明觉得这个疯女人喝多了,才一杯,她的脸就红的可怕,气息也带著旖旎。 她贴在顾济明身上,修长的手指要戳他的脸,被他用手按住。 “学姐,你喝多了,需要我帮你叫人吗?”顾济明问。 “嘘嘘。”谢梨马上皱眉,竖起手指,紧接著,她就笑起来:“我在找灵感啦,接下来,我要写一个三部曲,当然也可能是五部曲,总之,《神死去的夏日》只是开篇,我要用它来討论爱,一个男人的爱。” 她说话黏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长,却又莫名清楚:“一个男人一生所要的爱,第一就是青春的恋爱,那时的恋爱还很美好,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懵懂,憧憬,误会,距离,就能描写的很好。” “这样的恋爱是会死的,当它死去的时候,青春的恋爱就完成了。” “可是他还要面对別的爱,顾同学,你明白?青春的恋爱死去以后,他就要面对第二个阶段的爱了,自以为是的爱,男人在这个阶段,把母亲作为了原型,不幸的,幸运的,都会把母亲的影子投射上去,那是相当自以为是又禁忌的爱。” “我下一本书,就要写这样的爱,所以,我需要灵感。” 第77章:我嘆天公不作美 谢梨说,男人要经歷三种爱。 第一种叫青春的爱。那时候谈恋爱不看户口本,不算房贷车贷,只需要几节夕阳下的晚自习,一场错过的雨,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就足够他心跳一年。他爱上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自己投射出去的那个更好的自己。所以这种爱註定要死,死在高考,死在毕业,死在一张单程票上。青春的爱,是写给未来的情书,最后都寄丟在过去。 第二种是禁忌的爱或者也叫自以为是的爱。青春死掉之后,他会发现一个难看的事实,他真正爱上的第一个女人,其实是他妈。如果母亲很好,他就一生都在复製这份温柔,找人再把他养大一次;如果母亲很糟,他就一生都在逃,却又一次次走回同样的影子里。他一边嚷著自己长大了,一边用所有选择证明自己离不开那个圆心。这个阶段的男人,不是在找恋人,他是在找一个愿意再当他妈,又不许她像他妈的人。 第三种爱,古华夏区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恨海情天。不带恨的爱不值钱,不见血的情不够真,於是他终於碰到了那样的人,这辈子的深情都给了她,被她榨乾了血,榨碎了魂,被她取笑,被她玩弄,最后才发现自己像个小丑,於是他开始恨,带著无尽的恨意,可是那恨为什么显得那么可怜?因为里面还是有爱,爱中带恨,所以他变了,变回了孩子,站在无尽的深渊,大家都推他下去,让他表演名为死亡的演出。 男人的三种爱,第一次爱想像,第二次爱母亲,第三次爱深渊。 他在第一种里学会憧憬,在第二种里学会逃跑,在第三种里好不容易学会鼓起勇气,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恨,所需要的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古华夏区的男人真是悲哀啊。”谢梨躺在顾济明身上说。 “恨也恨不得,爱也爱不成,他们从家里学会,又传给下一代。”她说,“书卖得太好了,我的很多粉丝都是古华夏区的,【公司】的编辑想让我写五部曲,但我实在想不到后面两本怎么写。” 她笑著看向顾济明,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顾济明落下的眼神,那里有她最喜欢的黑暗,黑的深邃,无边无际,像是深渊。 “我不知道,我不是作家。”顾济明如实回答。 “別这样嘛,你不是古华夏区的人吗?来聊一聊嘛。”她任性地不肯跳过话题,“顾同学,你现在是哪个阶段?” “我没谈过恋爱。” “连青春的恋爱都没有谈过吗?那真可怜,没有经歷过第一阶段的男人,直接跳到了第二阶段,那你能跟我聊聊,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顾济明说,他的烦躁又涌上来了,这个女人总是会让他烦躁。 “顾,济,明。”她慢慢的喊他名字。 顾济明心猛地一跳,低头看她,却看见她神色温柔,手缓慢的伸上来,摸著他的脸颊:“很孤独吗?很疲惫吗?”她温柔的像是他的母亲,“其实,你可以试著相信我看看。” 內心的黑暗如洪水一般咆哮的吞没了一切,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很多事,他知道,谢梨其实是在玩角色扮演,以此来找灵感,或是骗他说出更多过去的事,男人都吃这一套。但顾济明不一样,她的所作所为让他想起了以前,那个地方,那个別墅,那对永远都会温柔说话的仿生人父母。 这个女人,他討厌她,討厌的不得了,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按照顺序出场?是谁帮你打破的命运,让你提前来到这里? 他的手握著又放下,那双眼睛晦暗不明。 滴滴,滴滴。 顾济明的手錶忽然响了,所有气氛不攻自破。 谢梨当即坐起来,嘟著脸,表示不开心,但顾济明可懒得管,这给了他摆脱的机会。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看了一眼谢梨。 “別那么防著我,我又不偷听。”谢梨鼓著腮帮子说。 “.......” 顾济明调小音量,接了,联繫他的人是卫子攸。 “你在科技楼,穹顶花厅?”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你好点了吗?”顾济明问。 “你发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但我现在有正事,你旁边是谁?” 顾济明又看了一眼谢梨,谢梨笑著比了个ye。 “谢梨。” “......你和她单独在一起?” “对,她叫我的。” “让她保护好你,明白吗?” “......你说反了吧?” “不,没有。”卫子攸道,“事实上,是我拜託她保护好你们三个的,今天晚上会有大行动。” 顾济明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在飞快思考,不单单是在思考局势,还在思考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我之前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他决定无理取闹。 “.......”哪怕是卫子攸,都短路了三秒,“你搞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 “我很在意,你为什么不回我?” “你应该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你却在这跟我说......” “再紧急我也在意,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次卫子攸沉默的时间变久了。 顾济明耐心地等,旁边谢梨还在看,这种感觉让他如坐针毡,但所幸他沉得住气,当然也有可能,和陆小路待久了,他脸皮也变厚了。 “你真是莫名其妙,我现在都给你打电话了,又拜託谢梨照顾你,你就应该明白我是在意你安全的。”卫子攸开口了,她在思考许久后选择了恼羞成怒,“凭藉你的聪明,刚刚听到那些,难道猜不到我肩负的责任吗?你现在又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问你是什么意思,你明明说我们都是同样的天才,但你现在却把我丟给另一个女人?” “你有病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跟我演言情剧,你觉得有意思吗?” “行,我有病。”很好,顾济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卫子攸,你这个傻......” 突然一下,声音断了。 接著就是灯光,黑暗席捲了一切,好像有某种潜伏的怪兽,此时终於露出獠牙。 第78章:我如闪电般归来 黑暗吞没了一切。 虚擬屏幕的光纷纷亮起来,惨白的光把穹顶花厅的各个精英的脸都照得像鬼。 低沉的交谈声很快就打破了寂静,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等閒之辈,开始用各种手段想办法去知道发生了什么。 “请大家保持镇定。”谢梨的声音响遍会场。 “不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就算糟糕,也有人去对付。”她说,“各位只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片血红就映照了整个天空。 沉浮在黑暗中的怪物爆发出红光,那像是某种应急灯光,把穹顶花厅变成一片血海。 討论的声音大了起来,谢梨的权威正在丧失。 陆小路站在黑暗中,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 “我说句公道话,”他在混乱中大声宣布,“刚刚谁把酒洒我身上的,出来我不打你,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人身安全。” “別站那儿堵著,我们要离开。”有人准备离开这里了。 砰! 桌子被打翻的声音,惨白的光开始匯聚,杨知生拽住准备走的那个人,挡住了出口。 “任务已经开始了,各位。”他笑著说,“就像谢老师说的那样,只要安静待在这里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停电后三秒,学院值班室。 “怎么全黑了?”值班员猛地从椅子上坐直。 眼前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原本分割开的几十个监控画面几乎同时灰掉,大部分变成了“信號中断”的静態雪花,只有极少数还在苦苦坚持。 “有人入侵。”另一个人打开內部照明,“备用电源呢?” “备用已经接上,重点区域会优先供电。”主控台上的ai合成女声还在维持冷静,“当前学院主要建筑正在切换至应急供能,请勿惊慌。” 下一秒,系统界面上跳出一行鲜红的字。 【预警:外部防御阵列发生异常震盪】 【预警源:教学楼上空】 【建议:启动防空层扫描】 “防......防空?”值班员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好像那里也会破个洞似的。 停电五秒后,学院上空。 夜幕被一条银线生生划开。 那不是闪电,闪电不会这么安静,也不会在空中保持稳定的角度沿直线滑翔。 一柄长剑斜斜掠过夜色,剑身並不耀眼,反而像一条吞光的黑铁,所过之处,周围的星光都黯了一瞬。 长剑上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位双脚一前一后,踩在剑脊上,像踩在某种熟悉的道路上,微风从他衣角穿过。他双手插在兜里,眼睛半垂,正打量当下方那块陷入黑暗的校区。 林晚舟。 他背后一点的位置,苏未央死死抓著他,怒骂:“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耍帅吗?” “噗哈哈哈,毕竟是回自己母校,他当然要耍帅,话说未央姐你还没习惯他的不靠谱吗?”通讯道具里传来了楚清寧的笑声。 “不靠谱和中二病是两回事,喂,你听到我说话没,你稳一点啊!”苏未央感觉剑飞得更快了,嚇得她音都有些破了。 但林晚舟没理她,问楚清寧:“你確定你都搞定了?” “二十秒前,主电源被切走,备用电力接上,但被我截胡了四分之一。”道具里传来楚清寧懒洋洋的声音,“监控全掛,安保系统转入离线模式,他们现在能做的最多就是派人肉巡逻。”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大展身手了!”林晚舟气势冲冲。 “哇哦!”楚清寧拖长的尾音在他们耳边盪开,“我很期待这一幕剧本,当年被审判质疑的学生如今重返母校,他会实施怎样的报復呢?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噢,晚舟哥。” “噁心死了,別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傻逼。” “你傻逼。” 苏未央绝望了,这种时候,他们还有心情斗嘴? 长剑下方,学院的防护阵列被触发了残余程序,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纹从校园中心向外扩散,像被人丟进水里的墨跡。防护网曾经完整地罩在整片校园上方,此刻大部分节点偏暗,只剩几块亮著,徒劳地闪烁。 剑锋掠过其中一块节点,引起一小团电弧乱跳。 “在你们问候对方父母之前,我先打断一下你们。”苏未央说,“我们这样直接撞上去,真的没事吗?” “安心啦,未央姐。”楚清寧道,“怪物学院本质上是构建在怪谈世界里的,它那一层防护罩只要没有供应,马上就成了玻璃,一碰就碎。” “......撞玻璃也很疼的。” “放心。”林晚舟回头,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有我在,不会有事。” “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啊!!!” “君子都不放心吗?” “你是个屁的君子啊!上次偷窥我洗澡我都没找你算帐!” “那是我走错了,再说美色当前,本心不动,这还不君子吗?” “偷窥就偷窥,谁他妈的会相信你走错了!另外你说这句话我更想抽你了怎么办?” “那你最好把身子屈下来一点。”他说,“然后抱紧我,我们要撞上去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曲。 长剑剑锋微微一顿,角度略作调整,像听懂了主人的意思。 剑身下沉,夜风在耳边炸成一片。 停电七秒后,某宿舍群聊。 【201】???停电? 【312】学校怎么会停电?这科学吗? 【701】操,哥们儿还在上本,直接团灭 【502】你们上天台看看!!! 【502】有东西飞过去了我发誓! 【203】??? 【502】真的!!像......像剑? 【102】宿舍楼下来人了,这里被封锁了 【101】大的要来了? 系统提示:部分消息延迟发送。 停电九秒后,科技楼旁边的临时作战部。 “上方出现异常。” “入侵系统以后,下一步就是入侵防护了吗?”当班副队翻看屏幕,“他们本身就潜伏在学校里,想里应外合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防御列阵抖动了一下。”技术员转动椅子,放大某个从学院发回来的数据,“看这里,这个波形像是被外力撞了一下。” “撞……?”副队眯眼,“你是说,有人从上面撞学院?” “按数据分析,是有高能物体掠过。”技术员说,“轨跡已经传给奇蹟观测部了,那边说,初步判断不是自然现象。” 副队沉默了一秒。 “把记录备份一份。”他说,“没有卫组长的命令,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话没说完,就看到卫子攸的头像亮了一下,紧接著又变灰。 通话状態:已中断。 “……好。”副队把后半句咽回去,“那你把备份再备份一份。” 第79章:瓮中捉鱉 停电三分钟后,临时作战指挥部。 卫子攸黑著脸看著掛断的通讯,旁边的门打开了,叶无忠和夏洛特匆匆走进来。 “確定了,有外来入侵者,很可能是血月势力的神选者们。”叶无忠说。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计划很顺利的在施行,潜伏的那几个血月神选者,罪人候选人们应该没发现他们,仪式也没有破坏,他们不可能发现。 怎么突然破防摇人了,还正面强攻?叶无忠不理解,按理说今晚突发暴雨,他们应该取消仪式才对。 他看向虚空中的屏幕,那里標记著的几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我们没有暴露,应该是罪人们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卫子攸压下心中的怒火。 顾济明还没说完,通话就断了,但卫子攸听得清楚,不用脑子也知道,傻后面跟著什么。 她深深嘆气,看向两人:“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开始行动,那我们也不能等了。” “收网?” “收,一个都不放过。” “好.......”叶无忠忽然瞪大眼睛,“等等,不对劲,他们怎么忽然往科技楼匯聚了?” 停电五分钟后,穹顶花厅。 “那是什么?” 有人试探性地抬头。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很不科学的画面: 黑暗的穹顶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像有人用刀在玻璃上划了一道。隨后裂缝在红色应急灯的映照下飞快蔓延,发出肉眼可见的裂纹扩散。 下一秒,一整个深色的影子从裂缝上掠过。 “……臥槽,那是什么?” “有人在上面?” “你们別嚇我啊。” “我录视频了我录视频了!” “別录了!快躲开碎玻璃!”学生会干事尖叫著,“你们蹲下!抱头!” 杨知生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抬头。 在那道影子掠过的瞬间,他只看清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一柄荒唐得像是幻想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长剑,剑上站著两个人。 光线太暗,他看不见脸。 他只看见那柄剑在穹顶上留下一条乾脆的黑线,然后....... 砰! 玻璃悲鸣著崩裂,碎片如雨而下。 应急防护系统终於醒过来,穹顶內部快速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大部分碎玻璃被那层膜兜住,只剩边缘少数裂片掉下来,砸在桌子上叮叮噹噹。 有人还是被溅到,发出一声痛呼。 “別慌!”杨知生一把拽过最近的一个女生,把她拉离落点,“所有人远离正中间位置!靠墙站好!” 他一边吼,一边余光始终没离开那道裂开的穹顶。 那里现在多了一个黑洞。 像天花板被打开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门。 停电五分钟后,学院值班室。 “科技楼穹顶结构受损!” “画面调上去!调科技楼!” 安保室的大屏幕上,其中一个画面成功恢復,画质糊得可以,但还是勉强可以看见穹顶花厅中央上方多出一个黑洞,洞边缘还在不断掉落碎屑。 “岂有此理!”值班员忍不住吼出声,“明目张胆的入侵,他们把我们这当什么了?还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检测不到奇蹟能量波动。”ai平静地提示,“推测为外力破坏。” “外力从哪来?外星人吗?!”值班员抓狂。 “正在分析轨跡。”ai说,“分析中……分析中……” 停电五分钟后,科技楼旁边的临时作战部。 “看到入侵者了。”队员举著望远镜,声音抖了一点,“像…剑?” “剑?”副队问。 “剑,很长的剑,上面站著两个人,他们跳下去了。”队员说。 “匯报给指挥部,其他人带上武器和道具,准备好隨时出发。”副队说。 停电六分钟后。 剑身卡稳了。 林晚舟先鬆开手,从剑上跳到穹顶內侧的钢樑上,脚步落地无声。他伸手扶了一把还在適应重心转换的苏未央。 “下一段走楼梯。”他说。 “你知道古华夏区的那个成语吗?瓮中捉鱉。”苏未央说,“咱们是非当这个鱉不可吗?” “那件东西藏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啊。”林晚舟也很无奈。 洞下方,花厅里的人群四处散开,学生们都蹲伏起来,谁也不敢行动。 “他们看得到我们。”苏未央说。 “看到也无所谓。”林晚舟顺著钢樑往一侧走,“这些学生养尊处优惯了,真碰见事肯定先躲起来喊妈妈。” “你对自己的学弟学妹们真有偏见。”她跟上他的脚步。 “我对当年的自己有偏见。”他说,“反正我当年就是这样,那时候的我还很猥琐。” “他妈的你现在也很猥琐!” 他在一处结构节点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薄薄的通行卡,这是某种道具,其名为万能钥匙卡,他当年就是靠这个天天偷窥女孩子。 “下面东侧有內部维修井。”林晚舟低声,“那边连著b2旧实验翼的服务通道。正常情况下只有维修部和校长的人会用。” “今晚不正常。”他说。 他把通行卡轻轻一弹,卡片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弧线,准確落在旁边的一台隱蔽刷卡机上。 滴。 刷卡机发出一声很低的提示音,旁边的一段钢壁无声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窄梯。 “听得到吗?”频道里秦淮安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第九处理科的人已经包围你们那里了,血月的神选者们也在行动,很快你们那里就要打起来了。” “我们真成鱉了?”他诧异的看向苏未央。 “你才知道吗!?”苏未央气得恨不得给他一拳,“你的好老板定的计划,为了个破东西,他打算害死我们。” “你可以不跟来啊。” “要不是你们说我姐也潜伏进来,我才不会来!” “什么恋姐狂魔。” “死变態还好意思评价我?赶紧给我带路!” 窄梯的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把穹顶花厅的喧闹隔绝在外。 灯光彻底归於昏暗,只剩梯井里向下延伸的一线微光。 “神选者们和罪人候选者已经到达科技楼了。”楚清寧的声音响起,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薪火不灭,人性不死,加油吧,【长夜】,【青梅】,希望你们能在这次任务中活下来。” 第80章:仰望虚假的星空 卫子攸坐在轮椅上。 因为双腿问题,她没办法直接参与行动,加上沈无需对她有明確规定,这次行动,她只当大脑。 作为大脑,她毫无疑问是合格的,温水煮青蛙也好,瓮中捉鱉也罢,她都有计划把这帮潜伏者逐个抓出来,一一解决。 但现在,她的计划被入侵者们打乱了。 “我猜测他们准备了两个仪式核心,一个是那对情侣新生,还有一个藏在科技楼。”卫子攸说,“本来想温水煮青蛙的,现在换成瓮中捉鱉也好。” “科技楼里藏著太多的秘密,事关重大,不能有疏忽,你们快去帮忙。”卫子攸对著叶无忠和夏洛特说。 但两个人都没动。 “愣著做什么?去啊!”她皱眉。 “事实上,我们还接收到一个命令,那就是保护组长你。”叶无忠开口,“您不是把校长安排在作战部了吗?我觉得他一个都够了。” 卫子攸愣了愣,头上那根呆毛转了转,紧接著猛地立起。 “老匹夫,又骗我!”她大怒,“两个人都一个样,都这么自以为是,他们是天才,却把我当傻子是吗!?” “呃,两个?”叶无忠挠头,“还有一个.......是?” “是他妈的顾济明,他不知道抽什么风,骂我傻逼,我不就信息没回他吗?”卫子攸气得咣咣拍轮椅扶手,“你们都得去,谢梨在那,陆小路在那,杨知生也在那!本来想把他们都隔开的,但没想到罪人们把核心安排在那里,你们必须去,要是杨知生死了,我们对得起夏叔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你知道吗?”夏洛特偷偷对叶无忠咬耳朵,“我闻到了一股嫉妒的臭味。” “我也觉得。”叶无忠马上反咬回来:“就像忘记回女朋友信息惹她生气,但不明白原因,所以窝著火把火发泄到下属的低情商男人一样。” “不准说悄悄话!”卫子攸一生气说话语气就很幼稚,“都去,明白吗?我是组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叶无忠举手投降,“那您的安全......” “我能保护我自己!” 夏洛特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屁!”卫子攸把怀里抱著的兔子玩偶砸过去,“標记的神选者和罪人候选人们都在瓮里了,谁还能伤害我?” “这谁知道,但我觉得,听红色探员的准没错,老同志的意见还是要参考的。”叶无忠捡起兔子玩偶,拍了拍灰,塞到卫子攸怀里,“组长,您自己想想也明白了,那么多第九处理科的专员,还有那位沈无需深红探员在,我和夏洛特去了也是锦上添花,不如保护您。” “我还不想看护小屁孩呢。”夏洛特懒洋洋地说。 卫子攸露出小虎牙,气势汹汹地看著两人。 然后,她就像泄气一样,操控轮椅来到那件道具面前,动用了权限。 “行动,收网。”她说,然后沉默良久,又补充道:“要保护学生们的安全。” 顾济明觉得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安全。 对於看不透的事物和人,他没有一丁点安全感,就好比谢梨,外面乱成一团,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就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喝著酒。 玻璃碎的声音很清楚地传来,顾济明確定,虽说他们降落的姿势可能不太好,但他们已经降落成功了,现在这座科技楼正在变得危险,而他们就处在危险之中。 外面惨白的光线交织,有恐怖分子在这座楼里,他们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顾同学很紧张吗?”谢梨笑吟吟地看他,“放轻鬆,我答应了你们卫组长会照顾好你们,那肯定会做到。” 顾济明起身想走,但门不动,电源被切断,他们这里也打不开。 “所以我们就待在这里吗?”顾济明问,“若是敌人衝进来,我们没办法防身。” “门和玻璃都是特殊材质,他们冲不进来。”谢梨说。 “那其他人呢?” “自求多福唄。”谢梨耸耸肩,“我又出不去,现在只能顾你了。” 顾济明坐回去,看著她:“我以为你会更担心杨知生,毕竟那傢伙跟英雄有关係,而且还是你的笔友。” “你应该不是那种冷血的人吧?”他问,“至少不会对老朋友不管不顾吧?” “嗯,我就是这种人。”她点头,一脸认真。 “......你不是说答应了我们卫组长,所以会......” “你刚刚还打算骂她傻逼,现在就变成卫组长了吗?” “我生气只是因为我担心她。”顾济明说,“我是不会看著我的同伴们陷入危险的。” “你这句话念出来像台词,好吧,你想救可以,我不拦著你。”她笑著伸手,做出请的姿態。 顾济明沉默,很快开口:“把门打开,我不信你不会打开。” “穹顶花园拥有最好的环境,最棒的美食,以及最顶尖的安全措施。”谢梨说,“有人触动了它的安全机制,在警报解除前,我们真的离不开。” “.......” “好啦,要不要陪我喝一杯?你不喝,等会我全部喝完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喝。” “好,那你就安安静静陪我,好吗?至少现在.......” 她伸手按了什么。 整片玻璃开始变化,下一秒,他们置身於草原之中——原来这些玻璃全都是虚擬投屏。在这样危机的时刻,这个女人还有心情换场景玩。 这下顾济明连外面的情况都看不到了,只能对著一片假草地发呆:“你不担心,是因为有后手吗?” “没有啊。”她说,“我只是相信卫组长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她脱了鞋子,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那里,好像真的躺在草地上。微微的风从空调口吹过来,头髮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很愜意。 “一起躺下吧,享受这个夜晚。”她说。 她又伸出手,白天变成黑夜,星光满天。 顾济明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倒映著虚假的星空,她是那样好看的一个女孩,优雅,美丽,又不过於夸张,同时带著高贵和朴素。 但顾济明觉得她比他还神秘,可能他们唯一不同的是,顾济明不希望別人发现,她却赤裸裸地展现,就好像一本书,希望有人能阅读她一样。 第81章:你不会以为我很磕你俩吧? 穹顶花厅。 门突然响了一声。 嘎吱! 在一片人心惶惶的寂静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像有人往一池装死的鱼里扔了块石头,水面一下子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边。 “是谁!?” “站住別动!” 几道虚擬屏幕的惨白光“唰”地打过去,照得门口那道身影跟审讯现场似的。喊话的人声音里透著色厉內荏,气势不太够,回声倒是挺足。 来者被这一照,也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手:“都別怕,是我!” 是沈昭昭。 她站在门口,风衣下摆被风从背后吹进来,微微鼓起,视线在花厅里扫了一圈,直到看见陆小路和杨知生,这才明显鬆了口气。 “神选者们已经进入科技楼了。”她说,“我是来接应你们撤离的。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沈老师!”杨知生这才真正吐出一口气,“刚刚有人从上方入侵,但我们没看清楚是谁。” 穹顶上那个黑洞还在,偶尔有碎玻璃被防护膜挡住,像一场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雨。 “这件事不用你们管了。”沈昭昭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所有噪音,“现在跟著我,从紧急通道撤出去。” 她抬手,指向侧门:“各位,按队列,跟我走。” “等等,”杨知生立刻出声,“谢梨老师和顾济明还在二楼。” 沈昭昭的目光唰地往上扫:“什么情况?能不能把他们带出来?” 杨知生还没回答,之前负责二楼那头的高个女生先站了出来,声音有点发哑:“没办法。那边现在被锁死了,我刚刚去试过,门和系统都动不了……但谢老师说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很不喜欢的选择。 “那就先不管。”她最终开口,“你们跟我走。” “不可。”杨知生几乎是本能地拒绝,“沈老师,您先带他们走,我留下来,保护谢老师和顾济明。” 他往前一步,挡在那条“该离开的队伍”和穹顶中央之间:“让女生们先走吧。” “对,我们男生没事的。”少数几位男生跟著附和,语气里明明很紧张,却硬撑著。 沈昭昭看了他们一圈,嘆了口气:“也罢。女生们先跟我走。” 话刚落音,有个人影“唰”地站起来。 陆小路。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知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喂,小路,你.....” “谁还不是个女孩子了?”陆小路一个白眼甩过去,顺势甩开他的手,毫无廉耻地往女生队伍里一挤,动作熟练得像回了自己班级排队现场。 他的行为当即引来一圈极其真诚的鄙视目光。 “……陆学弟?”有女生忍不住说,“你脸呢?” “我都跑鞋配西装来了,这西装还是我哥们送的,你觉得我还能有多少脸?”陆小路一本正经,“再说,你凭什么假定我的性別?” 连沈昭昭都被他噎了一下,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两秒,最后决定算了:“好吧,那你们先跟我走。” 她转头看向杨知生:“知生,你们几个注意安全。我把他们送出去,马上回来接你们。” “沈老师,您们也要注意安全。”杨知生点头,“麻烦您了。” 沈昭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女生,以及自认为是女生的某个人,”她补了一句,“排好队,跟我走。” 陆小路很自然地举起手:“点名的时候请不要遗忘重要人员。” 学生们忍不住笑了几声,紧绷的空气被这几句对话冲淡了一点。 队伍开始向门口收缩。 杨知生看著那一条队伍渐渐被血光和虚擬屏幕的白光吞没,又抬头看向穹顶那道黑洞。 他选择了留下。 『舅舅,当时的你,是抱著怎样的心情去救卫子攸的呢?』他坐回位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著掌心里的徽章。 来这之前,卫子攸曾把他叫过去,给了他这个。 『您是否真的认可我了?』他想著这个问题,饮下了这杯酒。 风很轻。 当然不是真风,是空调和环境模擬器合作出来的一点微微温差,顺著虚擬草原吹过来,把酒味都稀释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凉意。 真是很舒服的风,他看见谢梨那边没动静,对方闭上了眼,好似睡美人一般。 应该是睡著了吧?於是他也闭上眼睛,趁机联繫食梦鼠。 场景顿时变了,重构的空间不再是庄园,而是变成了粉红色的可爱房间。 顾济明看著一地的洋娃娃还有可爱的床,陷入沉默,这他妈对吗? 浴室门刷的拉开了,食梦鼠披著浴巾出来。 “呀,流氓!”她尖叫。 顾济明给了她一拳。 她砰的消失了,然后穿著粉色连衣裙出现在他面前,叉腰质问:“你一声不吭闯进来,几个意思?” “行动已经开始了,你在搞什么?”顾济明问。 “你不是说你要给我搞升阶的材料吗?所以我洗个澡,准备饱餐一顿。”她摸著瘪瘪的肚子。 “听著,我的人为了你在和一帮疯子玩命,你要是敢晋升不过,我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痛苦。”顾济明上前,单手把她抓起来。 “我,我知道,你別那么凶我,我能晋升肯定晋升啊!”食梦鼠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但很快就提著胆子说,“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在泡妞吗?” “你想死?” “对不起老大我错了嚶嚶嚶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小鼠鼠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別卖萌。”顾济明甩了她几下,“我正经问你,如果东西到手,你有几成把握?” “四成。” “怎么才四成?” “老大,我都跟你说了,我需要扭曲的爱情。”食梦鼠哭丧著脸,“灭世级的怪异核心当然不错,但扭曲的爱才是我的力量本源啊,有四成的成功率算不错了。” “我和卫子攸还不扭曲吗?” “臥槽老大,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扭曲的爱啊?”食梦鼠瞪大眼睛,“你不会以为你跟卫子攸闹个彆扭我就能吃吧?你对她有勾八的爱啊。” 第82章:你懂个勾八的爱 “我爱她。”顾济明说。 “老大你是不是忘了咱俩绑定呢?”食梦鼠虚著眼睛看他,“你说这话之前,不摸一下自己良心吗?” “……那你想办法。” “咱俩谁是谁的神选者啊?不应该你想办法吗?”食梦鼠嘴上还在顶嘴,瞥见顾济明那一眼,顿时打了个寒战,立刻认怂,“好好好,我想我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首先,得是爱。” “我很爱卫子攸。” “你爱个勾八。”食梦鼠翻了个白眼,“我问你,如果她遇到危险,你会去救她吗?” “不会。”顾济明答得很果断。 “为什么不会?” “我怕死。” “你看,这就不是爱。”食梦鼠摊手,“爱一个人,起码得肯为对方付出。人是最看重利益的动物,但爱有时候会把这个法则踢一边去。” 顾济明皱眉:“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的是扭曲的爱,你知道什么叫扭曲之爱吗?正常的爱会长成树,往上长,扭曲的爱呢?叶子还在往上扬,根已经拧成死结,把人往下拽,我要吃的就是这种!”食梦鼠说。 “听不懂。” “其实我觉得那个叫谢梨的女人说得就不错。”食梦鼠托著下巴,“像青春恋爱这种『死去的恋爱』,我也能尝一尝,当然,前提是它得先死。” 顾济明若有所思:“可是卫子攸已经毕业了,怎么跟我体验青春的爱?” “不是咱就非得盯著卫子攸不放吗?你不能换个人吗!?” “不能,她我不心疼。” “你真是畜生,行吧,你都打定主意了那我就不好说什么了,但我有句话,老大,你是真的不懂爱。”食梦鼠说:“连爱都不懂,更別提扭曲的爱了,反正如果晋级失败,你別怪我。” “我肯定怪你,放心。” “神选者工作都干不好就別怪到怪异身上啊!”食梦鼠气得张牙舞爪。 顾济明去揉她脸蛋,下一秒就被她踢出空间了,他重新回到草原,正伸手对著虚假的星空。 【爱不是“我爱你”,而是“你就是我”】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呼啸山庄。 他缓缓嘆气:“爱啊......” “什么爱?”旁边突然传来了谢梨的声音,她瞪大眼睛看他。 “我正在考虑自己对卫子攸的感情,我觉得我爱上她了。”顾济明看向那双眼睛,他决定骗到底。 卫子攸打了个喷嚏。 她正密切地关注地图上的红点,所有標记的神选者们都已经进入科技楼了,行动作战部也跟著进去了,那里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 指挥行动的时候不应该分心,指挥官应该克制自己的情感,因为她肩负著队友的生死,但卫子攸就是忍不住想顾济明最后说的话。 傻....... 草,骂脏话谁听不出来,但问题是凭什么,真是反了天了,她是顾济明的推荐人,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他贵人了,若没有她,顾济明现在大概还在哪里要饭呢,是天才又怎样?能和她下成平局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是天才多了,卫子攸又不差他一个。 无理取闹,跟神经病一样,卫子攸想。 她摩擦著手錶,又在想应该不会出事吧,毕竟有沈无需在,那个男人可是红色探员,还是红色里面的深红,强的可怕,怪物学院是他的地盘,他总会保护自己学生的。 “不会出事的,可恶,偏偏是这时候我的腿还没恢復。”卫子攸念叨著,嘴唇有些发白。 谢梨打了个响指,星星开始坍塌。 银河像被谁抓住尾巴狠狠一抡,整条天河倒著砸下来,所有光线在穹顶上翻滚扭曲,星座被拉成长长的光带,最后统统被拧进一个顏色里。 那是傍晚的橘金色。 “说到爱,这就要换个环境了,聊爱可是我的强项。”谢梨笑著说。 脚下的草地一晃。柔软的触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水磨石地面。风也变了味道,酒味和冷气被稀释掉,换成粉笔灰、旧书页和拖地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穹顶花园不见了。 他们站在一条老式教学楼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一头是漆成暗绿的铁门,另一头通向楼梯。两侧是整排教室,门半掩,玻璃窗被夕阳刷了一层橙色,窗框斑驳,铁製扶手上还有被岁月磨出的亮痕。 天花板上掛著几盏日光灯,但都没开,只靠外面的夕阳撑著。风从尽头吹进来,带著夏末特有的燥热,又被楼道里阴凉的水泥墙削弱成一层温温的潮意。 脚下是那种带细小石子纹路的老地板,被拖得很乾净,却怎么也拖不掉歷史感。 远处的操场正好能从走廊尽头的窗子里斜斜看见一角。几排红白相间的看台,早就没人了,只有一面旗在风里捲起又落下。广播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寂静又空旷。 “很漂亮吧,这里就是我在《神死去的夏日》里描绘的场景,我经常在这里取材。”谢梨拉著顾济明站起来,站在走廊,面对逝去的夕阳。 顾济明皱眉,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小又是在別墅长大,当然不懂谢梨说的感觉。 “是不是有点土?”她问,“但我粉丝写信给我,说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幕。校园+夕阳+偷窥,这就是青春啊。” 嗯,校园,夕阳,偷窥.......顾济明在心里默默记,前两个好满足,他只要確保在天黑之前把卫子攸约到学校走廊见面就行了,至於偷窥......这个有点麻烦,毕竟他没陆小路和林晚舟那么变態。 “青春的恋爱,就是死去的恋爱。”她说,“那种没有开始,没有结束,连个『在一起』都不配写上的东西,或许註定会死的东西,这才是大成的青春恋爱。” “来,考试开始,顾同学,请听题:毕业考试前一晚,操场上散步。男生的白校服洗了好多次,领口都发皱。他知道自己不会表白,女生也知道他不会表白。两个人围著操场走完一圈,回宿舍,各自睡觉,第二天坐上不同的车。” “你觉得,这算是青春的恋爱吗?” “不算。”顾济明果断回答,他確信自己答对了。 第83章:对天起誓,以明我志 “回答错误,看起来你完全没经歷过,真让人遗憾。”她嘆了口气,“不过嘛,我也没有经歷过,其实上学的时候我倒是想经歷的,但那个时候是在古华夏区上的学,那些人都是偷偷暗恋我,没有人敢跟我表白,好不容易有个男生鼓起勇气给我送东西,我跟他多交流几句,他后面就不理我了。”说到这里,她无奈笑了笑。 “为什么?”顾济明问。 “可能是他觉得丟脸,亦或是不好意思了?”谢梨认真的想,“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这边的男生心思比女生还多。” “那你为什么写?”他问。 “因为我不是男人。”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以拆开他们的脑子看,对不对?” 她笑了一下,又补充:“而且很好卖。” “……” “说回你。”她毫不客气地把话题拽回来,“你没谈过恋爱,那你对青春恋爱的感受是什么?” “没有。”顾济明说。 “你这是在故意气我。” “青春恋爱是一个舞台。”他慢慢地说,这方面他还是看过一些作品的,“主角、配角、灯光、台词、背景音乐,都被別人设计好了。该暗恋就暗恋,该失恋就失恋,该在雨里跑就跑,最后大家一起谢幕。” 谢梨挑了挑眉:“听上去,你挺看不起这种东西。” “我看不起『被安排好的东西』。”他说,“包括你写进书里的那种恋爱。” 谢梨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承认,“青春恋爱的模板確实很廉价。每个人都可以往里面套故事,只要换个名字,就能骗一批读者。” “虚偽,做作,毫无用处。”顾济明评价。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评价谢梨的书一样,要是换任何一位作者,恐怕都会生气,但谢梨没有,她甚至在顾济明评价时候笑得更厉害了。 “所以它死掉才是美的啊。”谢梨说,“你再想想我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男生和女生,洗皱的白校服,毫无意义的操场散步,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大家都知道,可是,大家都没说,这样的氛围一直在持续,最后消失,多年后回忆起来,自己也想不起对方那张脸了,只是感慨,哎呀,我曾经好像喜欢他来著。” “真难办。”顾济明皱眉,他在想,如果是这样,那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食梦鼠吃到。 “从那时到现在,你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吗?”谢梨忽然问,声音很轻,配上这个氛围,她像是青春恋爱剧里的女主。 “我喜欢卫子攸。”顾济明果断回答。 但他身躯又僵硬了,其实他撒谎很多次了,都已经到心如止水的地步,可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僵硬得可怕。 他怎么可能喜欢卫子攸?在他眼里,卫子攸很好,很不错,但是个书里的角色,你会爱上书里的一位角色吗?好吧,或许会,但就算会,那也不会是卫子攸。 她那么矮,头髮白的像老太太,虽然是天才,性格却差的离谱,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双眼睛了,玫瑰色的双眼,世界上最名贵闪亮的宝石也无法比擬,但顾济明就是不喜欢,哪怕是动用奇蹟,那也是不喜欢。 但不喜欢不行啊,他必须喜欢,必须爱,他要把自己和卫子攸,献祭给食梦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他现在这么回答了,怎么样都好,他就是坚定了自己爱上卫子攸的信念。 “嗯.......”谢梨眼眸微眯,拖著长长的尾音。 “不相信?”顾济明看她,“或许我对卫组长的爱就是你说的那种,心知肚明,但我不说。” “可是你还管她叫卫组长啊。”谢梨道,“而且你为什么要执著青春的爱?难道一开始,你就要奔著死掉的爱去吗?” 她语气里带著试探,好像顾济明的谎言在她面前像是可笑的把戏。 顾济明决定转移话题:“你呢?没有谈过青春的爱,也不喜欢杨知生,那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有啊,谁说没有,別看我这样,我也会暗恋別人的。”谢梨回答。 顾济明说:“难以置信,要是让学姐粉丝们知道,他们得伤心了。” 谢梨笑:“才不会,他们会祝福我的,真伤心的都不是我的真粉丝。” 顾济明点头:“有道理,不过学姐既然有的话,那跟我这样就不太好了。” “哼哼,狡猾哦,想用我的理论来击倒我,但顾同学怎么確定,我暗恋的人不是你呢?” “......我们才认识。”顾济明说,他又开始觉得这个女人难缠了。 “一见钟情嘛,大家都说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但我觉得,一见钟情是一种选择,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毕竟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把所有的误会、心动、委屈和不甘,统统算在你一个人头上。” 顾济明反问:“你对杨知生也这么说的?” “喂,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见钟情又不是钓凯子,这种话怎么能隨便对別人说。”谢梨又鼓起腮帮子,那双眼睛瞪著他说。 “我拒绝,我只喜欢卫子攸。”顾济明后退几步,离谢梨远了一点。 “好吧,如果你这么纯爱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毕竟卫组长那么厉害,我可不想跟她抢,真羡慕她啊,那么多人都喜欢她。”谢梨无奈摊手。 “很多人喜欢她吗?”顾济明问。 “很多啊,你居然不知道?哼哼,顾同学,你的喜欢不及格哦,连女神到底有多受欢迎都不知道,这样怎么能证明你对她的爱呢?”谢梨笑眯眯的竖起手指,“今晚顾同学对我撒了那么多慌,其他的我都忍了,可是这个太明显啦,我很不开心,你是把我当笨蛋了吗?” “我有自信。”顾济明大言不惭。 “近水楼台先得月,嗯,古华夏区的谚语,可是顾同学,她是你的推荐人,你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组的,我並不觉得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我若是你,不管怎么样,要进她的小组吧?可是你完全没动作哎。” “不要来猜测我,你说破大天我也爱卫子攸。”顾济明回答。 第84章:罪大恶极者 疏散指示灯亮著一条惨绿的线,从走廊一端拖到另一端,把整栋楼照得像刚从福马林里捞出来一样。 程引津推开安全门,带著刘海少女钻进来。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合上,外面的骚乱被隔在门板外,只剩下楼里的回声。a座的走廊很长,一侧是教室,一侧是实验准备间,玻璃窗全黑,只有应急灯在门框上跳著弱不禁风的光。再远一点,通过连接通道,可以看见b座那边的轮廓——更高、更深,像是整个科技楼真正的心臟。 “这里是a座,教学区。”有人低声说,“b座那边才是重点:科技核,旧实验翼,防护中枢都在那边。” 数道影子从拐角里浮出来。偽装成学生、助教、后勤人员的神选者们已经在这里等著了,肩章胸牌乱七八糟,脸上都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而压低的怒气。 闯入者是谁?他们怎么忽然暴露了?两大问题縈绕在他们心间,他们本来在黑暗中占据优势,但直到太阳升起,他们才发现自己跟个小丑一样在供人玩乐取笑。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让上面正面强攻了?”程引津看著他们问。 “不是我们联繫的。”其中一道黑影回答。 他们吃饱了撑的联繫上面?仪式还没开始,潜伏的都好好的,古华夏区空著的罪人名额大家都想控制住,他们疯了去联繫上面让別的罪人过来占便宜? “苏婉兮呢?”有人这才发现。 “我让她找点人质,吸引注意。”程引津说,“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瓮中捉鱉,我们就是鱉。” “程引津,你干的好事。”有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黑影中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一个人缓慢地走出来,他双眼是空的,像死人的眼睛,双手捧著一只白鸽,声音正是白鸽发出的,它宛如雕塑。 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没人想到这位居然会藏在他们中间。 “七位罪大恶极者之一,贪婪......”有人嚇得瑟瑟发抖。 程引津看著那宛如雕塑的白鸽,深吸几口气,说道:“您怎么在这?” “哈哈......如果我不在这,你们要怎么破局呢?”白鸽哈哈的笑,声音像乾枯的老人。 “古华夏区的事情,不劳您插手。”有人插嘴。 白鸽猛地扭头,没有人看清发生什么,只看清插嘴的人猛地瞪大眼睛,就这么直挺挺的躺下去,嘴里涌现出大量的羽毛。 “我只是想看看未来的同伴,噢,就是这位女孩吗?哈哈,你们指望她犯下弥天大罪?”白鸽哈哈笑著,伸长脖子看向刘海少女。 刘海少女急促地呼吸,似乎被嚇住了,程引津上前一步,把她挡在后面,说道:“您是来看笑话的?” “噢,当然不是,亲爱的,事实上,我是来帮你们的。”白鸽嘎嘎笑,“你们似乎动用了某种灭世级怪异,很不错的选择,可这还不够,你知道你们在谁的地盘吗?沈无需的地盘。” “那条老龙已经被你们激怒了,如果你们不依靠我,你们全都会死,所以不介意我分一杯羹吧?” 窄梯往下延伸,灯隔几级才亮一盏,光像被刮花了的玻璃,落在墙上都是一块块斑驳的黄斑。空气渐渐偏冷,带著一点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说真的,”苏未央嘀咕,“怪物学院这种地方,为什么非要搞成『上面花园,下面地狱』的结构?不能学別人做个简单的实验楼吗?” “因为校长不简单。”林晚舟说。 “沈无需?” “嗯。” 苏未央想了想,她之前是执法队的,对专门培养第九处理科人才的校长没什么印象,於是问道:“他很可怕吗?” “老师比学生大,校长比老师大,你说可不可怕。”他说,“那个时候我还在这儿读书,有一次闯祸被他逮了,他很温柔的骂了我一顿。” “这两个词是可以组合在一起的吗?” 窄梯在某一层停了一下,往前延伸成一条更窄的横向通道。墙上有已经被磨得发白的喷漆:b2—旧实验翼外环。 林晚舟抬手摸了一下那个字,手指上沾了一层灰。 “如果是他,什么词组合在他身上都不奇怪。” 苏未央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么形容,可一点也不安心。” “你知道这栋科技楼为什么这么乱吗?a座整整齐齐,b座像被人拆过又接回去。”林晚舟说,“因为这栋楼本来不是给学生用的,是给沈无需做收容和实验用的。我们现在走的这些通道,某种意义上算是他自己写的迷宫。” 他顿了一下,又很轻地补了一句:“写给怪物走的迷宫。” 苏未央打了个寒战:“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偷跑进怪物迷宫里的老鼠?” “还是会被他一巴掌拍死的那种。”林晚舟耸耸肩,“所以你知道为啥我只敢偷,不敢抢吗?” “懂,龙杀不死,但龙睡觉的时候,可以顺手摸他一块鳞片。” “哎,希望被发现的话,他能念在我是他学生的情况下饶我一命。”林晚舟双手合十,保佑。 “有这么可怕吗?”苏未央愣了愣,“再怎么样,他就是个人,一枪也会死,难道他的真我凭证很强?” “第九处理科红色探员,全球不过百位,每一位都有特殊称號。”林晚舟说:“你知道沈无需的称號是什么吗?” “什么?” “【天赦日】。” “好像很牛逼的样子,这么牛逼,他一个人就能把那些神选者都收拾了吗?” 林晚舟点头:“没错,要是被他发现,收拾我们也是顺手的事。” 卡片滴了一声,门缓缓打开。 外环走廊一下子铺开在他们面前。 这里和其他的教学区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地面是几种不同材质硬生生拼起来的:最早那层是粗糙水泥,再上面补了光滑的防滑瓷砖,某些地方又被拆掉,换成鏤空的金属格柵,下面能看到下一层交错的管线和支架。每走几步,脚下的触感都在变。 墙壁也一样乱。原始的白墙上刷著早年间规范统一的编號和箭头,后来又被一批批不同顏色的標记覆盖,有的是喷漆,有的是油性记號笔,有的乾脆是用血淋淋的红色涂抹过的封条残渣。很多旧標识被人粗暴地涂黑,再在旁边写上新的,却没人把旧的刮乾净,於是指示牌一片叠一片,看久了反而什么都看不懂。 第85章:木偶人生 往远处看去,外环並不是一条规矩的环形通道,而是被强行打通又封死的几层结构叠在一起——有钢製的小桥架在高处连接两截走廊,有铁梯从旁边伸下去通往更深层,有楼板被整块割开,露出下面一层的灯光,从裂缝间往上透。整个空间像被人用刀子剁碎,再勉强用钉子和焊点拼回去。 应急照明在这里也不稳定。惨绿的疏散指示灯一截一截地亮著,中间有好几段完全黑掉,只靠远处某个门框上还在顽强闪烁的红色警示灯补光。红光一亮一灭,把走廊尽头那段墙映成心臟跳动一样的暗红。 脚下、头顶、左右,全是路,全是管线,全是被封起来的门。 错综复杂这个词在这里显得都有点礼貌了。 “这他妈的是走廊?”苏未央都看愣了。 “怪物的迷宫,人是不会进来的,能放在这里的只有怪物。”林晚舟说,“那块核心应该就被放置在这里,但楚清寧定位不了,所以得靠我们自己找。” “......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呃......不好意思,你们被发现了。”楚清寧的声音传来,“有某种隱藏道具,我没查出来,但我们的动作也很快,他们还不清楚你们的位置。” “那我们是不是要撤了?”苏未央怂了。 “速战速决。”林晚舟首先迈入,“有那帮神选者帮我们拖延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科技楼旁边的临时作战部 在收到卫子攸指令后,第一批人已经派出去了,他们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去把学生们带出来,第二部分围剿神选者们,第三部分则是设立包围科技楼的结界,翁已经准备好了,在那里面的人一个都不会跑掉。 但副队收到了消息,有人潜入到了b2。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卫组长標记的神选者,似乎是闯入者。”他向站在阴影里的人匯报。 “把情况给卫组长匯报过去,让她做决定。” “匯报过去了,卫组长建议先全力拿下神选者们。” “嗯,她应该意识到了,闯入者和血月的神选者们不是一帮人。”阴影里的人走出来,正是沈无需,“那就有意思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浑水摸鱼呢?” “我带人过去?”副队问。 “那倒不用,嗯......我想想。”沈无需沉吟,“最近放入里面的怪异核心是夏躬明带出来的那个,难道说闯入者的目的是那个核心吗?” “要不让副校长来吧,让他的真我凭证去阻拦一会儿,等我们的人解决神选者们再合力解决那些闯入者。”副队长提议。 沈无需额了一声,道:“可是之前我都说了,让龙的真我凭证用於服务学生,现在让他那么做,岂不是打我脸吗?”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用道具联繫了龙。 龙穿著一袭黑色衣服,正站在远处的高楼上,布置某件道具,突然看见联络消息,立马选择了接受。 “怎么样,龙,道具布置好了吗?” “还需要时间,这种大型禁忌类道具要完全布置不能出错,什么事?”龙不耐烦的问。 “有闯入者,已经到咱们的实验室了,看那样子是要偷东西。”沈无需说,“麻烦你用你的真我凭证阻拦一下,好吗?” “不好。”龙当即拒绝,“之前说好,我的真我凭证用来服务学生,你自己说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人要学会变通嘛。” 龙的语气当即严肃起来:“你要耍赖皮吗?” “治世不一道,变国不法古,你就当我耍赖皮吧。”沈无需道,“而且也没指望你打贏,能拖延一下就行。” “我的【木偶人生】本来就不是战斗用的,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给我的评语了?” “你这孩子不但较真还记仇,这不是为了省钱嘛,你的真我凭证在后勤方面明明更强。” 龙被噎住了,冷声回道:“就这一次。” 他断了联繫。 他把那重重的大炮砰一声放下,隨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偶。 木偶的脸上刻著笑脸,他按了某个开关,笑脸顿时变成了狰狞的面容。 林晚舟停下了脚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蚊子声?”苏未央也警惕起来,“好像是某种东西启动的声音。” 声音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脚边,一种细碎的“咔嗒”“吱呀”,像乾枯的关节被强迫活动,又像是谁在拧紧一整排玩具的发条。 然后,光变了。 最先亮起来的,是走廊尽头的一对红点。 一高一低,悬在半空,看不清距离,只看得出那红不是正常的警示灯。太圆,太死,像被人画上去的瞳孔。 接著是第二对,第三对。 外环通道两侧,那些原本被封死的观察窗后面,陆续浮现出一对对同样的红光。 它们先是静静地悬著,贴在黑暗的玻璃上,像有人把上百个红色玻璃球按在墙里;然后,“咔”的一声,某处锁舌滑开,一扇铁门被內部的装置顶了半寸,露出一道缝。缝隙里,又是一双红眼。 应急灯的惨绿被这些红色一点点吞掉。 刚才还显得光线不足的疏散指示灯,反而成了背景,绿是死的,红是活的。 红光一颗一颗从暗处浮出来,高的低的,远的近的,有的离地面只有半米,有的几乎贴到天花板下边缘。它们没有眨眼,没有转动,只是齐刷刷盯著外环中央这条走廊。 林晚舟吸了一口气,才发现空气变得很难吸。 不是因为有什么气体,而是因为视线。 那一百多双眼睛看著他们,每一双里都没有感情,只有被刻好的笑意,一开始红光里还是空白的,下一刻,隨著某个统一的“咔噠”脆响,那些红眼所在的脸盘齐齐“变形”,笑脸被机械地牵扯上去,露出同样弧度的笑纹。 整个旧实验翼的外环,像被一圈红线从內侧勒紧。 “木偶。”苏未央喉咙发紧。 而且是数不尽的木偶。 嘎嘎,嘎嘎! 所有木偶都在笑。那笑並不吵,却让人耳鸣。 一个小木偶忽地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笑著拍手。 “欢迎来到我的人生。”它笑著扭头,红色的双眸看著两位入侵者。 第86章:天行健 “会贏吗?”苏未央问。 “不过是想拖延我们罢了,这是好事,说明我们不是他们的第一目標,你最好往我身后站。”林晚舟竖起手指。 嘎吱嘎吱的声音迴荡在迷宫般的空间,数不清的红光蔓延而来。 “你知道我在第九处理科的时候还有別的称號吗?”林晚舟问。 “別他妈中二了,你又不是红色探员,有屁的称號。” “那是我给我自己取的。”林晚舟说,“我管自己叫【天行剑】。” “.......”苏未央无语,“哪个jian?贱人的贱吗?” 下一瞬间,声音先变了。 木偶扭动的声音被某种更锐利的声音盖住了,金属互相擦过的鏘声,一声,两声,很快变成数十上百声叠在一起,就像有人在空气里同时拔出了无数把看不见的剑。 “这就是你真我凭证真正的模样?”苏未央问。 “不告诉你。”林晚舟答。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 脚下那块被几种材质硬生生拼起来的地面,表层像被什么从里侧托起,一线一线隆起,沿著疏散指示灯原本的路径快速延展。转眼之间,整条走廊的轮廓都改变了,所有指向出口的线,全都竖了起来,变成一柄柄细长的剑脊。 地面不再是地面,而是一片朝前倾斜的剑阵。 轰隆隆,楼层颤抖。 如同地震一般的抖动影响到了上层,復刻出的校园虚擬场景出现裂痕,谢梨没有站稳,身体向前倾倒。 顾济明后退一步,看著她摔倒在地。 “没事吧?”顾济明上前伸手拉她,“解除虚擬环境吧,下面打起来了。” “嘶,痛死了,我的鼻子好像流血了。”谢梨左手捂著鼻子,右手放在他手上。 “那你需要止血。” “谢谢你如同ai一般的回覆,但我现在不需要止血,相反,我需要安慰。”谢梨说,“这算报復吗?因为我问你和卫子攸的事?” 怎么可能,想多了,顾济明只是单纯不想和她有身体接触,这样强烈的震动他大概有猜测,沈无需的第一目標是击杀神选者,但也不会让他们那么顺利,估计是林晚舟开了真我凭证,和某种东西撞上了。 书里对那座实验室的描述很少,哪怕是顾济明,也只知道这个时间点沈无需把那件核心藏进去,他们要在这个时间段把那玩意偷出来,难度不小。 “你在听我说话吗?”谢梨起身盯著顾济明看,“我感觉你一直在封闭自己,嘴上说著爱,但对爱根本无所谓,你很特別,比我们都特別,你知道特別的男人对女生最有吸引力了,尤其是卫子攸那种人,所以说不定你真的有机会。”谢梨又趁著这个机会靠近,芬芳扑鼻,“怎么样?我这么说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按照剧情,那位罪人这个时候应该跟神选者们接触上了。顾济明心想,但有可能改变,【命运】一定已经下手了,祂一直在埋藏东西,至少有两个,准备在关键时刻对他来上那么致命一击。 “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谢梨说,“你喜欢卫子攸哪里?她长得可爱,聪明,还是惹人怜爱?哇哦,难道你对她也是一见钟情,就像我对你这样?” 顾济明抬手碰了碰空气,视觉里的走廊,其实很容易就能触碰到空气墙,他已经看腻这个场景,也受够这种氛围了。 “把它关掉吧,比起恋爱话题,我们更应该聊聊我们怎么逃跑。”顾济明说。 “你只想著逃跑?现在我们孤男寡女,氛围正好,又碰见了这样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发生吗?”谢梨眨眼看他,好像是在卖萌。 这傢伙根本不適合卫子攸的可爱风,顾济明看得沉默。 “好好好,没情趣的男人,我关啦!”谢梨恼羞成怒,按了什么,场景顿时变回了之前的二楼密室,“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逃吧。” 她甩著头髮,浅棕偏金色的长髮就这样披散下来,跟著她的主人一起暴躁的落在沙发上。 “好吧,在我们想办法离开前,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谢梨说,“要不要加入我的小组?” “你的小组?”顾济明看她。 “对啊,我早就可以毕业进第九处理科的小组了,只是因为我想当小组长,所以一直在拖著,怎么样,考虑一下?” “不考虑。”顾济明果断拒绝。 “可以再想想,顾同学,你可能还不了解卫子攸,或者说,你不了解在第九处理科工作的卫子攸,我承认,她是天才,可是在伤人心方面,她也是个好手,你对她真有爱也好,假有爱也罢,我都建议你,离她远一点,在她把你的心伤透之前。” “你在挑拨离间吗?” 谢梨嘆气:“好吧,看来你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天生的犟种,从某种方面来说,我们真像。” “不要老把我们扯上关係,学姐,我觉得今晚的谈话有点深了,也有点杂了,到此为止好吗?” “如果我不到此为止,你要怎么样?反正你也出不去。”谢梨抬眼,又在那里笑,“难道你要吃了我吗?” “我只是希望你保持安静。”顾济明说。 “想让一个女人听话,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征服她,第二让她爱上你,要不然女人就会跟你斗到底。”谢梨道,“顾同学,安静坐下吧,你要是想看电影或打游戏,我可以帮你调。” “虚擬投屏还可以操控,甚至还有空调,那么能源就没有断。”顾济明说,“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离开。” “出去干什么?英勇作战,然后等他们给你发个小红花,夸你是好宝宝?”谢梨摊手,“拜託,你就是个学生,和神选者的战斗不適合你,在这里陪学姐聊天温存不好吗?” 她起身,打算去看一眼还有没有酒。趁著这个空档,顾济明上前,对著她的脖子就是一记手刀。 “嘶......”谢梨被打得捂著脖子,瞪大眼睛看他,“你干什么?” 顾济明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手。 谢梨愣了愣,接著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想打晕我吧?” “那现在如何?”她配合地往沙发上一倒,“为了不让你那么尷尬,我要不要装个晕给你看?” 第87章:替换 谢梨果然没有装晕。 她只是很配合地在沙发上躺了两秒钟,手背搭在额头上,戏精一样抽了两口气:“啊,我晕过去了,好可怕,被自己的学弟袭击了。” 第三秒,她撑起半个身子,重新瞪圆眼睛:“然后呢?顾同学,接下来按你的剧本,你打算做什么?” 顾济明:“……” “我没有剧本。”他很诚恳地说。 “骗人。”谢梨捂著脖子,语气却轻巧,“你心里没剧本,刚刚手不会抬得那么標准。” 她比划了一下他的动作,手刀斜斜落下:“这一套看著就很熟练,谁教你的?卫组长吗?她看起来就很擅长打人。” “自学。”顾济明说。 “那你刚刚袭击我,是打算,嗯.......”她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点坏心的光,“把我打晕,扛走,然后自己去当英雄?” “你可以理解为安全考虑。” “安全?”她挑眉,“谁的安全?我的,还是你的?” 顾济明想了想:“都不是,是世界的。” 谢梨愣了半秒,然后笑到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说的我好像是什么可怕的大魔王一样。” “但愿如此。” “什么叫但愿如此?”她撑著下巴看他,“经过一晚上的聊天,你觉得我很可怕,这是你得出的判断?” 她起身,看这样子又想贴上来。 但顾济明没给她机会,他往旁边挪了挪,绕圈一样地走。 “好好好,你贏了,你跟防贼一样防著我,那我问你,你刚刚为什么下手?”谢梨停下脚步,问,“单纯地看我不顺眼?还是不想继续和我聊天?” “我觉得你现在晕过去比较好。”顾济明说。 “什么意思?”谢梨皱眉,这今晚她第一次不笑,“好吧,我现在又看不懂你了,顾同学,我觉得我对你容忍的时间够久了,可是你一直在说谎,別的不说,你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我讲课,你去了,我注意到了,別说你没去,是你找上我的,你不是很喜欢卫子攸吗?那为什么要去听我的课,別说你是为了兄弟,你不是那种人。” 她语气急促,上前一步,顾济明猛地动了,一掌下去。 浓烈的黑暗咆哮著涌来,谢梨眼睛泛白,身子软下去,彻底没了声音。 身躯化为不可名状,顾启明的声音迴荡在这里:“这女人怎么回事?” 顾济明怜悯的看了一眼谢梨,顾启明和他不同,她下手从来都没有轻重,所以他才希望自己赶紧解决。 “说来话长。”顾济明说,“你怎么现在回来?奇蹟不维持住,月亮会露出来的。” “你一直没有按照计划出现,所以我来看看怎么回事。”顾启明说,“你跟她在干什么?” “请教问题。” “请教问题?”顾启明看过去,看见酒,灯光,密闭的空间,美丽的女人。 “什么问题,我可以知道吗?”她问。 “没那个必要,你回来正好,帮我离开这里,没有奇蹟,我无法离开。” “好,但杨知生和几位男生在外面,我把你传送到指定位置,然后就要继续回去维持奇蹟了。”顾启明说道这里,顿了顿,“那这个女人呢?没问题吗?” “她要是醒来会很麻烦的,用奇蹟让她睡久一点,我们在外面完成任务后再回来,这样我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嗯。”顾启明点头,顿了顿,又道:“我还是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回头告诉你。” “好,你不准骗我。” 顾济明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想起自己在別墅的时候,那些人议论他,对他指指点点,他们说他没有情绪,不会有属於人的同理心和羞耻心,开心和生气的点也和別人不一样,所以是个怪物。 “走吧,离开这里,速战速决。”他回答。 “第一,命运在左,第二,我身在右......” 黑暗隨之翻捲起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没有爆闪,没有空间扭曲成奇异几何的视觉盛宴,只有一种很细微的脱轨感。 好像整座科技楼突然从某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挪开了一点点,而他趁著这个缝隙,从原本的格子里侧身挤了出去。 耳边的声音断了一瞬。 再度归位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穹顶花厅上方的密室,而是站在了某一层的走廊尽头。 脚下一空。 这是b座偏上的一层,正对著的是整面落地玻璃。玻璃外是夜色和雨水被切开的痕跡,防护阵列残留的光纹还在远处的半空中一圈圈散去,整个校园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从里到外都微微发红。 他对著玻璃站了两秒钟,让自己的平衡感慢慢从“刚刚那个世界”抽回来。 背后是安静的走廊,头顶是碾著线槽而过的低鸣,脚下是被改造过无数次的地板;玻璃外是彻底失控的夜晚。 奇蹟的余波还在他指尖缠绕,像某种看不见的墨水,顺著掌纹往回渗。 他缓缓握著手,就好像那个人牵著他的手,对他说:“有了这份力量,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你了。” 真是无敌的力量,正因如此,他才不能鬆懈啊。 外面的雨水开始小了,没有人维持力量,月亮很快就会露出来。 “你回去吧。”顾济明说,“我去接他们。” 顾启明的声音沉默,紧接著又响起:“要不我去吧。” “太危险了。”顾济明说,“我去。” 顾启明还是没有走:“维持暴雨你比我更擅长,而且如果是我来行动,我也可以动用部分奇蹟。” “那有时间空挡,对付卢卡斯还可以,如果撞上沈无需或是罪人,他们会发现破绽的。” “我会逃跑,另外,如果你被发现,那么你真的没办法留在这个学校里,可我被发现没事,他们最多会把前面的联繫在一起,通缉我,仅此而已。” “顾启明,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危险的事你去做,可这次不一样,让我去吧,好吗?” “.......” “好。”顾济明说,“注意安全,必要时,可以捨弃他们,自己逃生。” 楚清寧说,顾济明是一个冷酷的男人,因为他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属於这个世界,带著最无敌的奇蹟,能预测这个世上的走向,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好像从来都不会错。 第88章:怪物 奇蹟。 那时的顾启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个字,灯光很暗,浓厚的黑暗就在她身后,像是拥抱她一样。 “你的奇蹟很强吗?”她问。 “或许吧。”顾济明回答,他回想起原著里出现过的奇蹟,若是正面对上,自己肯定更胜一分,问题是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很难说有没有强过自己但也在隱藏的神选者。 “你说神选者都要供奉怪异,那你供奉的怪异是谁?”顾启明问。 “是你。”顾济明说。 “我?”顾启明愣住了,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会来到你身边,都是因为你。”顾济明回答,“包括这个奇蹟也是,那是未来的你给我的,如若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么强的能力。” “未来的我?” “嗯,反正不是现在的你,但你要什么时候变成未来的那个你,我不清楚。” 顾济明透过黑影看著顾启明,那模样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惜现在的她还太稚嫩,所以眉眼略有不同。 “这份能力我也可以用?”顾启明问。 “是啊。”顾济明说,“只是能动用的权柄有限,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私自使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启明,你只需要明白,这个世上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我,这便够了。” 回忆散去了。 扭曲的模样恢復原状,变成了女身,她通过玻璃看著天上的雨,那原本稀疏的雨,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第一,命运在左......”她抬起手,嘴里缓缓念著。 窄环走廊里,一时只剩下木屑落地的声音。 所有木偶全都倒在地上了。 有的被从中间硬生生斩断,有的脑袋被钉在墙上,身体还很不体面地掛在旁边。红光已经熄灭,只剩下玻璃眼珠冷冷地躺在原地,像一地被人拨散的棋子。 四处都是划痕,应急灯又慢慢亮了起来,惨绿的光在被切得花里胡哨的地板上拖出几条长影子。空气里全是木头烧焦的味道和金属粉末的腥甜。 “赶紧走。”林晚舟说,“这件真我凭证的能力不强,说明沈无需现在对我们没兴趣,在他解决那帮人之前,我们得离开。” “我们往哪走?”苏未央被乱七八糟的迷宫场景绕晕了。 “先找地图。”林晚舟说。 他们沿著外环往前走了一段,转过一处被剑痕切得乱七八糟的拐角,终於在一面被烟燻得发黄的墙上,找到了一块被透明罩子盖住的东西。 那是一张很老式的总平面图。 “看。”林晚舟敲了敲那块塑料罩,“科技楼明面上分a,b两座,但只有进来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空间到底有多复杂。” 图纸上用不同顏色標了几层楼的结构。最外圈是他们刚才走过的外环通道,往里是一圈圈圆心不断偏移的走廊和收容区,中间被画了一个很丑的六边形,旁边手写著几行字: [b3]防护中枢 [b4]旧实验翼主区(封锁) [b5]特殊收容仓(禁止进入) 整张图上盖满了红色“封锁”“停用”“迁移”的章,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吧,那我们要找的东西会被放在哪里?”苏未央问。 “这里大部分地方,有的是真的废弃,有的是掩人耳目。”林晚舟说,“別著急,我想想。” 他用手指沿著几处红章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三个章重叠的地方。 b4、b5交界的某个小格子上。那个六边形的一小块甚至被人用黑笔涂了一层,又被红笔绕了一圈,旁边潦草写了几个字:“內部调整中”。 “这里曾经叫『旧实验翼下沉段』。”林晚舟说,“后来改名叫『非公开收容附区』。” “听起来就很麻烦。” “麻烦才说明有东西。”他道,“科技核在b3,防护程序围著它建了一整圈;真正要藏的东西,不会放在核心,而会放在......” “影子里。”苏未央接上,“躲在防护的灰色地带。” “聪明。”林晚舟在那处小格子上轻轻一点,“我赌这里还在运行,沈无需刚把那件东西拿回来,肯定会把它放在防护中枢的影子里,旧实验翼的边角料上。” “那我们怎么下去?” “正常员工路线。”他指著地图上一条標准的竖向通道,“从这条主梯,到b3,再改乘內部电梯进核心区,然后走专用井道下沉到b4b5。” “听上去就很容易被堵死。” “是啊。”林晚舟拍了拍塑料罩,“所以我们不走正常路。” 他转身,指向地图旁边的一个小小黑点:“维修井。绕著主结构开的一圈细管子,图纸只在角落里提了一句,连编號都懒得写。” “咱们非得走这种路吗?”苏未央皱眉。 “习惯就好。”他笑了一下,“走维修井下去,绕开大部分监控和防护程序,但还有问题。” “会迷路?” “会遇到更多我们不想遇到的东西。”林晚舟道,“但这个晚上,已经没什么是『我们想遇到』的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两人下意识抬头。 天花板轻微震动了一下,尘土从某些老旧的接口处飘下来。紧接著,远处传来雷声,却不是正常的那种,而是像有人在云层里拉扯金属帷幕。 雨声又大了。 “好消息,老板终於有反应了,他要来接我们了。”林晚舟鬆了口气。 “额,其实我早就想问了。”苏未央说,“如果老板早就潜入进来,甚至偽装得很好,他干嘛不自己偷?” “因为他有別的任务。” 阴冷的女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苏未央猛地扭头,被顾启明捂住嘴按在墙上,后者没有感情的双眸看著她,示意她安静。 “你跟个鬼一样。”林晚舟倒是习惯了,站在旁边吐槽,“话说你怎么进来的,老板呢?” “他有別的事要做,我来接应你们。”顾启明看向林晚舟,“拿到东西后,也是我负责带你们离开。” 苏未央把顾启明手拍开,生气道:“你一定要这么嚇人吗?” 顾启明没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屑还是她性子就这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记仇,反正她对苏未央没什么好脸色。 第89章:怪物学院的真面目 龙已经布置好了那件禁忌类道具,剩下要做的就是发动。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偶,用联络道具联繫沈无需。 “我的拖延失败了,对方用了某种强力道具,我的木偶全都被秒杀了,你应该感觉到刚刚的动静了。”龙说。 “確实,刚刚那种动静给我熟悉的感觉,嗯.......好吧,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得说,那个让我女儿伤心的负心汉,那个我曾经骄傲的学生,回来了。”沈无需无奈嘆气。 “你要揍他?” “偷偷摸摸不是他的性格,看来这两年,他也有所成长啊,我估计他们就是奔著我最近放进去的东西来的。”沈无需说,“灭世级的怪异核心,真搞不懂他要这东西做什么,难道是要转型神选者吗?” “你最好快一点,要是被他找到那件【作品】,我看你怎么办。”龙说。 “草,还真是。”沈无需说,“本来想先等潜伏进来的罪人出手的,但既然如此,我就不留情了。” 维修井的入口很寒酸。 不是那种小说里该有的秘密通道,只是一扇半人高的小铁门,刷成了已经掉皮的黄色,门把手还是最传统的那种弯月形。门上贴了张快掉下来的纸: 【非工作人员请勿进入】 下面用红笔人性化补了一句: 【掉下去死了不负责】 “很有沈无需特色的温柔提示。”林晚舟评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弯腰刷卡,门打开,一股陈年灰尘混著铁锈味扑出来。 里面是一条很窄的竖井。 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地方都被阴影吞掉,只能隱约看见一圈圈铁梯往下盘,像一口掏空的井壁。各种管线顺著壁面往下钻,有的还在微微发热,有的早就断了,被隨便缠了几圈胶布。 “我先下去。”林晚舟说,“你们跟著,踩稳。” “废话。”苏未央皱著鼻子,看著下面那一片黑,“这地方看著就像开场十分钟得死个人的那种场景。” 她说归说,还是抓住梯子跟著往下爬。顾启明最后一个,动作很轻,落在铁梯上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来。 井壁在耳边缓慢地往上滑。 外面雨声被水泥和钢板隔开,只剩很钝的一层闷响,好像整栋楼被装进了一个正在晃动的金属罐里。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老板会亲自来。”苏未央一边往下,一边忍不住小声说,“结果他把最危险的部分外包给我们三个人,他还挺会安排的。” “老板永远是神秘的,不神秘就不是老板了。”林晚舟说,“那么大的组织,但他能信任的也就我们几个,而且最重要的是,只有我们这些支柱才见过老板。” “他大概什么样?” “你很好奇吗?”一直没说话的顾启明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在井道里显得特別冷,“苏队长,干好你自己的事,不该好奇的別好奇。” 苏未央愣了一下:“我不就问问吗,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苏队长,你进入组织的目的是为了你姐姐,既然是这样,那就请你专注自己的目標。”顾启明说,“老板既然答应这次行动让你见到你姐姐,那肯定会做到,请你不要在意別的事。” “他都不打算来了,我还能见到?” “他一直都在。”顾启明淡淡道,“而且他说到做到。” “我没有担心的意思,再说,我都上你们贼船了,肯定不会下船,只是......”苏未央忽地冷笑一声,“我问老板你反应那么大干嘛?” 顾启明没回话。 “好吧,两位,先別聊了。”林晚舟说,“我怕你们打起来,所以让我们先专注任务好吗?” “想多了,我不会跟小孩子打架。”苏未央说,“更何况顾启明还帮过我。” 顾启明还是没说话,但她手背上暴起青筋。 往下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铁梯旁边终於出现了一个侧门,门缝里透出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门牌被谁刮花了,只剩下模糊的字符:b3-外环-维。 林晚舟停下,抬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锁著?”苏未央问。 “正常。”林晚舟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小剑,用剑柄敲了三下门缝,发出沉闷的回声,“这种通道只对內部维修系统开放,刷卡没用,要从里面解锁。” “那咱们怎么进去?” “很简单。”他说,“我们不从这里进。” 他往下看了一眼:“再走两层。” 三人继续往下。井道里渐渐起了风,不是从上面吹下来的,而是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往上涌,带著潮气和一种淡淡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们闻到了吗?”苏未央皱眉,“好噁心。” “收容区惯有的味道。”林晚舟说,“这里以前关的东西,不会太无害。” “你说的是怪异,还是人?” 林晚舟笑了一下:“这栋楼里,人和怪异的界限,一向不太清楚。” 又往下两层,铁梯旁边出现了另一扇门。 这一次,连门牌都被拆掉了,原本钉门牌的四个孔露在外面,像四只死鱼眼。门板被厚厚地刷了一层灰白色漆,在昏黄灯光下反著一种病態的亮。 门把手旁边,有一块被汗手摸得发亮的区域,说明它並不是完全废弃。 “到了。”林晚舟说。 “你確定?”苏未央打量了一圈,“怎么看都像去精神病区探亲。” “差不多。”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內静了一瞬。 然后,锁舌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叮。 没有人开门。 门却自己缓缓往后退了一点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扫过他们脸上未乾的汗。 “我不喜欢这种门自己开的地方。”苏未央小声说。 “已经很热情了。”林晚舟收起剑,“有些地方,连门都懒得给你开。” 他看了一眼顾启明:“你压后。” 顾启明点头。 “进去之后,儘量贴墙走。”林晚舟说,“非公开收容的附区,不会只放一件东西。” “还有什么?” “被他们判定为『没资格单独关起来,但也不能放回世界』的东西。”林晚舟答,“包括人。” 苏未央沉默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说话,真的很不利於队友的心理健康。” “不好意思。”林晚舟说,“我不负责心理健康。” 他抬手轻轻一推门:“当然,我会儘量不给你们留下心理阴影。” 门开得更大了些。 里面是一截短短的过道,地面是粗糙水泥,墙上掛著一排已经严重老化的感应灯,一半不亮,剩下几盏忽明忽暗。远处看上去像是有几道叉开的走廊在等待他们,每一条都伸进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墙角有褪色的警示线和被人喷上的简陋箭头,雪白的墙壁上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防护中枢的影子。”林晚舟压低声音,“或者说沈无需的怪物宝藏库。” 他说著迈入,但脚刚刚踏入,就不得不停下。 汗毛倒立。 他扭头,看见一名绿色头髮的女孩站在旁边,抱著洋娃娃,平静地看著他。 “你们是谁?”她问。 第90章:完美作品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几台体型各异的小机器从黑暗里探头出来。 有的是球形的,靠两只细小的机械脚笨拙地往前挪,每走一步机身都晃一晃,头顶还插著一根歪掉的天线,上面贴著褪色的笑脸贴纸;有的是细长条的,肚子上装著履带,屁股后面拖著一串彩色塑料小旗子,旗子上印著图案;还有一台看起来像迷你垃圾桶,敞开的盖子里塞满了零碎螺丝和纽扣眼珠,自己还哐当哐当地往外掉。 它们的外壳大多被刮花,缝隙里积著灰尘,却被人认真地贴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贴纸:小熊、小花、写著【今天也要加油】的便利贴,和这个冷得像太平间改造出来的附区一比,显得异常可爱,甚至有点可笑。 “你们好,你们好。” 最前面那台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停在走廊尽头,机身微微前倾,做了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林晚舟紧张地吞著口水,他的感觉告诉他,有某种可怕的存在正在看著他,可是那可怕的来源是什么呢?是这个绿髮少女,是小机器人,还是这个环境? 亦或是,那东西还在黑暗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苏未央和顾启明都进来了,看著眼前的场景沉默,她们都很警惕,但绝对不是警惕的要战斗,而是警惕的打算跑。 “呵呵,我们是好人。”林晚舟挤出一个笑。 “好人......?”少女念著,眨眼。 “你们好,你们好!”小机器人忽然衝过来,两只手胡乱飞舞。 鏘! 一道剑光闪过。 谁都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剑的,只看见一道细长的寒光从空气里划出一道乾脆的线,那台扑上来的小机器人就像被人从图纸中间画了一条切割线,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半截机身还惯性往前滑了两步,才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屏幕上最后一个好字闪了闪,熄灭了。 “你们好你们好你们好!” 黑暗中,更多的声音被唤醒了,大小不同的机械音从各个角落应和著重播这句问候,带著奇怪的延迟和破音,听起来像是几十个童声在一个空教室里乱喊。 “那是我造的。” 绿髮少女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怀里的洋娃娃被她抱得更紧,裙角轻轻蹭过地上的木屑和碎塑料。“是我的玩具。” 她在被斩成两半的小机器人旁边蹲下,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看向林晚舟。 “你把它弄坏了。” 林晚舟收起剑:“不好意思啊,回头赔你一个。” 他另一只手动了动,示意顾启明和苏未央都站在自己的右后方。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而且看样子很厉害。”少女说,“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们的吗?” “好吧,虽然我很想把你当个人畜无害的少女,但在这种环境下显然不可能。”林晚舟竖起手指,“我对校长的癖好没兴趣,也不想探究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嗯......如果可以,我还真需要你帮助。” “请说。”少女说。 “我在找一个东西,沈无需最近有带回来什么东西吗?”林晚舟问。 少女点点头。 “能告诉我们在哪吗?”林晚舟说,“我们不会伤害你,拿了东西,我们就走。” “不行。”少女拒绝,“老师说了,那是英雄拼死带回来的东西,我不能把它给你们。” 空间忽然抖动。 林晚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说:“等等,启明。” 但顾启明不等。 她抬起手,动作很小,甚至没有抬到胸口以上,只是轻轻在空气里比了一下,像是在某张別人看不见的纸上,划了一道细线。 声音先消失了。 有什么嗡嗡作响,那种可怕的撕裂感,让人本能想吐。 苏未央只觉得天花板和地面换了位置,短短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站著,还是侧著,还是整个人被贴在某一面墙上。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细节被抹成一条白线。 等感觉猛地归位,世界像按回放键重新接起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所有的小机器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地乱七八糟的粉末,断线和扭曲变形的零件,安静地躺在原地,就好像它们从来都是破碎的。 顾启明已经走到了少女面前。 “东西在哪?”她问。 “我的玩具,我的朋友。”少女眼中蓄满了泪水,抱著洋娃娃更紧了,“我告诉你们就是了,在166房间,你们进不去的,那里有......” 咔擦。 那种声音又来了,少女瞪大眼睛,顾启明站在原地,半边身子都是血,那件东西正在她手里。 青玉质十二面稜柱体,这就是夏躬明从那里带回来的东西,新生灭世级怪异的核心,行气玉佩铭! “大先生被杀了。”少女嚇的瑟瑟发抖,“好可怕,我认输了,东西你们拿走吧,也不用赔偿我了,饶我一条命。” 顾启明没理少女,把东西放进怀里,对二人说道:“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启明顿了顿,头也不回的对少女说道:“赔你了。” 少女停止哭泣,怔怔地看著三人离开。 “你好你好!”零件不见了,机器人们举著手围著少女转,好像刚刚损坏的不是它们一样。 心臟疼的厉害。 在和林晚舟、苏未央离开这里的路上,顾启明连续使用奇蹟的代价开始显现。 她面无表情,好像这样的疼痛不算什么。 说到底,和顾济明比起来,她使用这份奇蹟的代价真的不算什么。 至少顾济明为她使用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睁开眼看看吧。”记忆里,他对自己说。 她睁开眼睛,漆黑的屋子,烛火微微燃烧,插在蛋糕上,那是顾济明为了庆祝她生日,用奇蹟创造出来的,那是多么大,多么香的蛋糕啊。 顾启明怔怔地看著那个漂亮的蛋糕,像是一场幻觉。 “许个愿吧。”顾济明说,“生日快乐。” 他拥有无敌的能力,可是他却用这个能力创造了一个粉红蛋糕。 顾启明不想哭的,这个时候应该高兴,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谢谢。”她说,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蛋糕的香甜蔓延在嘴里,用能力创造的蛋糕,真面目是什么都没关係,至少那个时候,顾启明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第91章:祭祀 刘海少女轻轻推开门,进入一个走廊,她手里捧著一个盒子,很重,里面有咕嚕咕嚕的水声。 地面是打磨得发亮的浅灰环氧地坪,光滑得几乎能映出人影。她一脚踩上去,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被放得很大,又被走廊本身一点一点吃掉,像落进棉花里。 她也想哭,可是她不敢。 人一旦走错了路,就回不去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乖乖女孩,她变成了罪人候选,自她接过那封邀请函以后,她便无法回头。说到底,天上怎么会掉馅饼呢?陆小路说得好,天上除了掉馅饼,还会掉灾祸。 她碰上灾了,但说到底,是她自作自受啊。 那种被鉤子拉扯心臟的痛感,她不想再体验一次了,可是她仍然愧疚,她害死人了,手上沾满了血,洗不乾净了。 “抱歉。”她小声地说,对著这具身体的主人。 咕嚕咕嚕咕嚕。 盒子里发出剧烈的水声,就好像是水被烧开了一样,她嚇得抖了抖,差点把盒子摔了。 咕嚕。 里面的液体隨她的动作缓慢晃动,撞在容器壁上,把这个声音一点一点放大,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弹动。每一次细小的晃动,都像有人在这条走廊里丟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涟漪一圈圈盪到尽头,又无声消失。 她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到哪里了?”程引津的声音在盒子里响起,“动作快一点,不要磨蹭。” “我放了,会怎么样?”她惴惴不安地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程引津说,“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假仁假义什么?这条路已经快到头了,马上你就会有如同神一样的力量,想想为你牺牲的人,你现在要放弃吗?” “我,我就是问问,我不想再死人了。”她说。 “那就是我死,你死,大家死,你辜负了我们所有人,甚至也辜负你自己。”程引津说,他语气明显急了,这种状態下,他没办法威胁少女。 “听著,不会有事的,你只需要放下就好,剩下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可能是察觉自己语气不好,程引津又说。 “.......”她抿著嘴唇,不说话。 盒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水声竟然停了。 刘海少女低头看去。 那一滩本该隨著她脚步轻轻晃动的液体,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表面绷得笔直,像块被打磨过头的黑镜。走廊顶上冷白的灯光照进去,竟照不出一点反光,只在最中央留了一点深得发紫的暗纹。 她呼吸变得很浅。 下一秒,镜面塌陷。 不是水又开始晃动,而是整个水面忽然向下塌了一层,像被人从下方猛地一拽。走廊尽头的灯、墙上的標牌,全都被那一圈塌陷的暗色拉扯进去,变成一条细长的线,在盒子里倒立著延伸。 她眼前一花。 科技楼b座的走廊不见了。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夯实过无数次的黄土,带著雨后未乾的潮意。远处有鼓声,从雾蒙蒙的夜里传来,一下一下,钝重地砸在人心口。她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不是雾,是浓得化不开的烟,混著祭台上焚烧的香料味,苦得发甜。 她站在一条古老的道旁,泥地被无数车辙和脚印碾出深沟。队伍正从那条路上缓慢走过。 披髮的囚徒被绳索串成一串,脚腕上锁著铁镣,拖得咣当作响。血跡从其中几个人的肩上,背上滴下来,与路上的泥水混在一起,被踏成一条又一条黑红色的线,延伸向远处的高台。 高台用青黑色石块垒成,正中间立著一面旗。 那旗不再是她在课本插图里见过的那种鲜红,只是一整面深到发紫的黑,黑得像夜里的水面。风从远处吹来,旗面缓慢地翻动,每翻一下,就有无形的阴影从旗角抖落,顺著台阶往下爬。 “这是……哪?”她喉咙发紧。 她当然知道。 歷史课本上说过的,古华夏区经歷过一段漫长又黑暗的时期,有人在某个无名之地祭祀黑帝,献上鲜血,求一个得国有命。老师讲到这里的时候还笑过,说这是后人附会的故事,是帝王们给自己的暴力找一个天命的藉口。 那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记笔记,一边默默想:黑帝如果真的存在,会不会记得被献祭的人? 现在,她看见了那些人。 囚徒被押上高台,跪在溅满血跡的石板上。有人抬著鼎,有人端著盘,有人举著盛酒的角杯。还有穿著玄衣的祭司,袖口绣著复杂的纹样,手里握著刻满纹路的短剑,正对著台上的某个人俯身低语。 那人站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並不像课本插图里那样威风凛凛,只是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厚袍,肩上披著披风,腰间掛著剑。脸被阴影遮去大半,只能看见一截下頜线和抿得很紧的嘴。 有人在低声呼喊他的名字。 “刘邦。”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是从她脑子里爬出来的。 烛火一盏盏在风中摇晃,黑帝的名字在祭司的咒语中被一遍遍提起。那不是任何她学过的古华夏区方言,却偏偏能听懂大意:血、命运、王朝、交换。 “被选中的人,要替眾人下地狱。”有个声音贴在她耳边,分不清是程引津,还是那个在黑夜里睁眼的神明,“有人要登上台阶,就要有人被摁进泥里。” 她看见,第一个囚徒被按在石板上。 短剑抬起,又落下。 血像喷出来的墨,在石板上开出一朵花。祭司用稳得可怕的手把那血舀进鼎里,黑帝的旗在风里一阵狂舞,仿佛某个沉睡的存在终於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高台上的人抬起头。 刘邦的脸依然模糊,五官像被刻意涂抹掉,只剩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隔著千年与幻象,远远地穿过血雾和烟火,看向她这一边。 不是看向这条古道,也不是看向那些跪著的人,而是像穿透了这整个画面,落进她的眼睛里。 刘海少女抱著盒子的手指开始发颤。 “会死很多人,这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歷史!?”她理智值狂跌,几乎就要撒手。 但那人隔著时间和空间,拽住了她的手腕。 “去,放下。”他说。 第92章:路人男主的养成方式 紧急疏散通道。 沈昭昭走在最前面。 她身后是一长串女生。礼服裙摆拖得乱七八糟,脚步声混成一片,有人还踩著带亮片的细跟,走几步就踉蹌一下,被旁边的人拽住胳膊才不至於摔倒。刚才穹顶花厅里那点宴会的体面全散了,只剩下慌张地往前挤的背影。 走廊很长。 天花板低得有点压人,金属方格一块块拼起来,通风口时不时吹出一股带铁锈味的冷风。墙上隔一段就有一只疏散指示灯,绿得发阴,箭头一律朝前,好似在催促他们“快走,快走”。 脚步声被封闭空间放大,又被厚厚的防火门一扇扇切成几截,听久了像一群人被困在某种看不见的壳里,绕圈子。 陆小路混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双手插在礼服裤兜里,领带松成一条快断气的绳。 “刚刚的羊排不错。”他在心里想。 其实他不是特別喜欢吃羊排,他对吃的没有那么讲究,赏金猎人是要在生死里打滚的职业,那种情况下,吃土都行。 真正让他想起羊排的,是另一个场景。 不是今晚的穹顶花厅,而是医院。 消毒水、煮烂的菜叶、塑料饭盒和一次性筷子的味道糊在一起的那个地方。 当时是怎么说来著?噢,他想起来了,那天他没有吃晚饭,她说一定要请他吃,她攒了很久的钱,就为了请他吃一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后是她选了那家有羊排的店。 那种看上去就不太正经的小餐厅,灯光昏黄,墙上贴满了打折活动,桌子黏糊糊的,菜单油光鋥亮。她偏偏看得兴致勃勃,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挑什么高档餐厅的套餐。 “我们点一份羊排,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看別人吃过,感觉好高级。” 他说:“不行,太贵了。” “我看你在看別人吃。”她说,“点一份吧,尝一尝嘛。” 最后当然还是点了。 那个羊排根本不好吃,那种地方的羊排不是真正的羊排,是某种混合肉泥拼成的,而且量还很少,不够他下饭的。 “好吃吗?” “好吃。” “有多好吃?” “比番茄炒蛋好吃一点。” “那你多吃一点。”她笑得很开心,把自己那块肥一点的肉往他那边拨一拨:“难得看见你有喜欢吃的东西。” 她碗里只有一点肉的残渣,带著黑糊糊的汤汁,就这样混著吃完一碗饭。 他吃著羊排,觉得自己亏了,就为了这点东西,得把自己一生都搭进去了。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急救铃声、夜里翻身痛到冒冷汗、手背被扎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针眼、医生皱著眉討论病情……这一堆又一堆糟糕的东西里,羊排是少数还能被他归类为好事的回忆。 前面有人踩歪了高跟鞋,差点摔倒,惊叫声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陆小路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陷入到回忆里。 他舔了舔乾涩的后槽牙,忽然有点烦躁。 他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开始回忆过往的人。 可偏偏在这种走廊里,灯光绿得要命,雨声大得要命,空气冷得要命,脚步声和心跳声搅在一起,像是有人拿他整个人当鼓敲。 “餵。”有人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侧头一看,是穹顶花厅里吐槽他“脸呢”的那个女生。扎著高马尾,礼服裙下露出来的小腿紧绷著,一看就紧张得要命,但嘴还不肯老实。 “陆学弟。”她压低声音,“你抖的厉害,很害怕吗?” “对啊,我是个很胆小的人呢。”陆小路说。 “我完全看不出来,嗯......虽然你不要脸,嘴上说害怕,但你脸上完全没有那种害怕的表情。”女生说。 “我是面瘫,別看我现在这样,但其实我很小女生,平日里喜欢玩洋娃娃,动不动还穿女装,现在发抖就是害怕的快尿出来了。”陆小路说。 女生被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勉强忍住笑。这样一来,紧张反而淡了一点。 “你挺有意思的。”女生说。 臥槽,陆小路心里大骇,这句话可是相当危险的,一个女生对男生说你挺有意思,要么是给机会想把那个男人当狗,要么是真觉得他有意思,希望日后能好好玩弄一番。 “你是特殊班的,和那个杨知生是舍友吧。”女生说,“他没教过你搭配吗?这身衣服和跑鞋很怪的,你没有別的鞋子吗?” “这是我的真我凭证。” “哎?你的真我凭证居然是跑鞋吗?好奇特。” “是嘛。”这有什么好奇特的?陆小路心想,那些个觉醒高达飞舟小黄鸭的,不比他这跑鞋奇特多了? 说到底,也是他多管閒事了,他就应该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找个没人的角落装晕,等到那些牛逼的人把事情解决了,他再跟个路人一样走出来对主角们拍手敬礼,表达对自己的救命之情。 他觉得夏躬明那样的人就应该多一点,但他自己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啊。 “你知道吗?我当时觉醒的时候......” 眼看旁边的女生准备开始长篇大论,陆小路立刻伸手示意她安静,然后往前走几步,大声说道:“沈老师。” 队伍停下了,大家都看著这个男人,心说这个不要脸的又要搞什么么蛾子?沈昭昭也回头,无奈的笑:“又怎么了?” “我觉得咱们得速战速决了。”陆小路说,“这位学姐实在是太囉嗦了,嗡嗡嗡的,我脑壳疼。” 那个女生脸当即涨红了:“你......” “所以!”陆小路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著沈昭昭,伸出手:“我们就在这里一决胜负吧,本来想跟著你这个冒牌货一起被绑架的,但考虑到这会让旁边这位学姐跟我有更多话题,因此我打算到此为止。” “来吧,速战速决。” 沈昭昭无奈地嘆口气。 太聪明有时候也不好,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她伸手,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真容。 “好吧,陆学弟,如你所愿。”苏婉兮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第93章:男主的养成方式 穹顶花厅。 留下来的学长们三三两两坐著,没人说话,只是下意识地靠近著彼此,不让自己离人群太远。虚擬屏幕的白光把每张脸都照得有点虚,像一群被临时停电困在舞台上的演员,灯关一半,戏没结束,也没人喊cut。 二楼已经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顾济明和谢梨在里面怎么样,杨知生想,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毕竟入侵者的目標不是他们。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撤退就可以了,沈昭昭带著人撤出去,很快就会有新的接应者过来。 有点饿。 一开始只是胃里空了一下,好像被人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觉得也许是刚才喝酒喝得有点急,没怎么吃东西。 再过几秒,那种空就变成了钝钝的痛。 像是有人把他的胃从身体里拽出来,在手心拧了一把,又塞回去。 耳边的声音开始被拉远。 远处谁在说话,他听不太清了,只能听懂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这些你们还吃吗?”“这个时候你还吃得下?”“你怎么了?”“喂,住手!”——这些词在空气里抻长了,越拖越薄,最后只剩下自己心跳和肚子里那点古怪的咕嚕声。 他闻到了味道。 冷掉的肉,凝固的油脂,盘子上沾著的酱汁,刚刚还只是一团模糊的宴会残味,现在像被人一点点调高音量,变得清晰起来。哪一桌还剩了羊排,哪一张盘子上还躺著一块没动过的牛排,他不用看就能在脑子里画出位置。 从鼻腔往下,空得发疼。 咕嚕嚕。 这次是真正的声响,在安静的花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杨知生低头,確认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有点丟人。 他抬眼,看向最近的一张桌子。 那盘冷披萨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芝士已经结成一层惨白的皮,番茄酱暗下去,像刚凝固的血。 刚刚他还觉得这玩意一点食慾都没有。 现在却很难不去想,如果伸手拿过来,大概两口就能解决一块,多吃几块,胃也许就不会这么疼了。 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徽章在掌心转了一圈,又被他握紧。 那扇通道的门又打开了。 但其他人都没看他,他们已经开始为剩下的那些残羹剩饭打起来了。 刚刚还是学院精英的学长们,此刻衣冠楚楚地挤在一起,动作却像饿极了的流民,一点风度都不要了。 杨知生没有动。 那种飢饿感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理智也一併捲走,他却死死按著自己,背靠椅背,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原地,只把视线慢慢转向门口。 程引津。 他像是终於想起来这里还有一场宴会,慢吞吞走进来,顺手把门在身后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风声。虚擬屏幕的白光从侧面扫过来,把他侧脸那点笑意勾得很浅。 “杨知生,你居然还能撑得住,你理智值很高啊。”他看向杨知生,对他表达由衷的讚美。 “没想到您居然会对我们动手。”杨知生说。 “这个世界总是发生著让人想不到的意外。”程引津遗憾地说,“你是夏躬明的亲人,英雄的后代,我不想动你,我只是需要一些俘虏,要不然你自己晕?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这些俘虏很值钱?”杨知生问。 “对於我来说不是,但对於沈无需来说不一样,那傢伙把他的学生们都看作宝贝。”程引津道,“更何况我听说谢梨也在这,要是能俘虏她,就算沈无需捨弃你们不要,其他人也要考虑谢梨的影响。” “那我更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了。”杨知生扶著桌子起身。 “年轻时候,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能当作没看见,但现在不同了,人总是要成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必须要学会的技能。”程引津悠悠嘆气,“你刚刚入学,还没系统学习过真我凭证的使用,和神选者的战斗也没经歷过实战,和我打的话,你真有可能会死。” “想想你母亲,她刚没了弟弟和女儿,若是连儿子都没了,她该多伤心?” 轰隆! 闪电在天空中狰狞地盘旋,强烈的雨声击打玻璃,像是战歌。 “是啊,她肯定会很伤心,不过现在没事,我还没把舅舅牺牲的消息告诉她。”杨知生说,“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程老师,这场实战,便由您当我的老师吧。” 他握住那枚徽章,把它佩戴在自己衣服上。 “夏躬明的真我凭证,你已经可以使用它了?看来你成为你舅舅认可的人了。”程引津说。 “不是我成为他认可的人,是他一直很认可我。”杨知生说。 “你真是优秀的孩子,杨知生,我很庆幸我教过你。” “谢谢,您也是很优秀的老师。”杨知生道:“作为您的学生,我不会给您丟脸。” 他猛地拔枪,对准程引津扣动扳机。 轰隆,闪电不断在天空上轰鸣。 萧见远看著玻璃外的暴雨,嘆气。 “別发愁了,现在第九处理科的人都介入了,大家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宿舍楼。”阮湘君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吗?” “是科技楼那边出事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谢梨在那里的穹顶花园为杨知生拉票。”萧见远说,“没想到入侵者的目的居然是科技楼,他们也真敢。” “嗯哼?你很羡慕他们遇袭吗?”阮湘君问。 “他们会爆发战斗的,那將是他们第一场实战。” “你是什么战爭疯子吗?”阮湘君无奈,“我们才刚刚觉醒真我凭证,很多能力都运用得不太熟,实战都没打过,直接去跟一帮疯子神选者交战,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人总是会有第一次的。”萧见远说,“更何况,潜力只会在生死之战中激发出来,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没办法完成二次开发,就是因为他们极力避开生死之战。” “好极端的观点,你偶尔也要考虑一下,很多人的真我凭证並不適合战斗吧。”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萧见远的手上戴著一双暗银色半指手套,那便是他的真我凭证。 第94章:她急了她急了 临时作战指挥部。 “他们进攻受阻了。”叶无忠说,“是那个怪异,他们试图把科技楼里面的世界扭曲成怪谈世界,现在黑水在里面形成。”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卫子攸的手敲打著轮椅,在部署的时候,卫子攸就提过,那个能召唤的黑水怪异並没有解决,那座城市的黑水还在累积,这肯定不是无用的动作,潜伏进学院的神选者们很可能有能力把那个怪异直接拉进来。 当时沈无需跟她说不用担心,他会解决,现在事情发生了,沈无需却断了联繫。 “校长已经进去了,以他的能力,能很快解决的吧?”叶无忠说。 “我现在担心另一件事,怪谈世界形成,我们的人进攻受阻,里面的学生们也逃不出来。”卫子攸说,“神选者们很可能把他们当成俘虏,这样我们就麻烦了。” “你不是留了后手吗?”叶无忠问。 “如果你所说的后手是指把禁忌类道具给谢梨,让她作为最终保障。”卫子攸说,“那现在这个时候,那件禁忌类道具应该发动了,但是现在都没有反应,这就说明谢梨也遇到了麻烦。” 卫子攸是天才没错,但天才不是神,比如她完全没想到,顾济明居然会为了自己的行动打晕谢梨,以至於现在双方都陷入了僵持战,甚至让陆小路和杨知生都不得不面临强大的敌人。 “呃,打断两位一下。”夏洛特说道,“沈无需那老傢伙的人传东西给我们了,好像是入侵者进入到了科技楼b座的一些禁忌区域。” “图像传输还能用吗?”卫子攸问。 “是道具传过来的,监视类道具拍到了入侵者的面孔。” 她伸手凭空一点,虚空展现出了画面。 空间陷入了寂静,三个人看著画面,谁也没有说话。 “林晚舟,苏未央,顾启明,一个背叛的前第九处理科人员,一个不知所踪的执法队队长,还有一个涉案嫌疑人,他们三个是怎么混到一起的?”卫子攸看著画面说,她那双眼睛透著冰冷的光。 “看来之前的案子还有疑问啊,只是没想到苏婉兮假死叛变后,她妹妹也叛变了。”叶无忠嘆气。 “.......”卫子攸没说话了。 她心里纷乱如麻,所有的线索忽然集中起来,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顾济明,那个时候,对方看著卷宗,还说“我不认识她。”,自己则根本没当回事,顾济明怎么可能认识顾启明呢?这两人名字很像,但卫子攸在招他之前就查清楚了,顾济明是孤儿,一个人住,没有亲戚和兄弟姐妹,很多东西都是自学成才。 所以她才选择了他啊,他们都没有亲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孤儿,他们有的只有自己。 画面里当然没有说明顾启明跟顾济明有什么关係,但卫子攸就是忽然起疑心了,说是直觉也好,说是耍赖皮也罢,她就是觉得不对,线索都在集中,但发生的事情却不合常理。 “顾济明现在应该在穹顶花厅,和谢梨在一起,对吧?”卫子攸忽然说道。 “对啊,你不是还拜託谢梨照顾好顾济明的吗?”叶无忠奇怪看她,不明白这位组长脑迴路又蹦到哪里去了。 “是啊,最后通话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顾济明甚至还想骂我。”卫子攸缓慢的说著,“可是谢梨现在还没有动用那件道具,那她和顾济明遇到危险了?还是说,是顾济明阻止她使用的?” 叶无忠和夏洛特面面相覷,不明白卫子攸的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可惜我们现在没办法確定,希望事件结束以后可以確定吧。”卫子攸深深吐出一口气说著,她有些紧张,手用力的握著扶手。 “额,组长,你是怀疑顾济明吗?”叶无忠挠挠头问,“因为顾启明忽然出现,然后他们的名字又很像?” “我当然没有怀疑他!我既然把他招进来,怎么可能怀疑他!?”卫子攸忽然大声反驳,“我只是奇怪谢梨为什么不动手,白痴,你能不能不要打乱我的思路?” “okok,我的错,您慢慢想。”叶无忠马上举手投降。 “哇哦,小娃娃又发脾气了,但劳烦您不要把脾气撒到我们身上。”夏洛特忽然开口,“叶无忠是白痴我们都知道,但卫子攸,你也太不冷静了,怀疑就怀疑,这没什么的,现在谢梨不动手,本来顾济明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有可能和谢梨一起遇到危险了,懂吗?我是在著急!”卫子攸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 “那请您老憋著,再著急都没用。”夏洛特说,“我们能做的事都做了,现在就是听天由命。” “我不信那种东西,夏洛特,现在我是组长。”卫子攸猛地拍著扶手,“现在,我要启动我的备用指令,叶无忠,夏洛特,我命令你们使用二號禁忌道具,帮助作战小组快速结束战斗。” “我们的命令是保护你。”夏洛特说。 “但现在我给你们的命令是帮助队伍快速突击,救出学生,夏洛特,你別忘了,我是组长。”卫子攸说。 火药味变重了,夏洛特好看的眼睛眯成缝隙,手缓缓地握拳,咯吱咯吱作响。 “好了好了。”叶无忠出来打圆场,“大敌当前,咱们別內訌啊。” “你少来做老好人。”夏洛特说,“我真是受够了,所以我才嫌弃任性的小孩当组长。” “我任性?”卫子攸怒道,“科技楼那里有学生,谢梨始终没有按照计划行事,这是必要的反应。” “那你的反应也太过度了点,恕我直言,就是科技楼的学生们都死了,也不及你一个人重要,卫子攸,你知道你的脑子有多重要吗?” “人命是可以这样换算的吗!”卫子攸再次怒吼,要不是站不起来,她现在可能扑上去咬夏洛特了。 “怎么换算是你的事,现在我要抗命了。”夏洛特说著,把外套甩到肩上,“我去守门口,叶无忠,你跟这小孩待在一起吧。” 她就这样走出去,看也不看卫子攸一眼。 第95章:我和我周旋久 “你的真我凭证完成二次开发了吗?”顾启明忽然问。 他们三人已经从那糟糕的地方撤出来了,顺著梯子往回走,现在他们又进入了某条长廊,神选者们已经把这里变成了怪谈世界,楼层出现了些许改变。 顾启明需要找一个好的地方用奇蹟,她得让苏未央去见自己姐姐一面,最好能俘虏苏婉兮,然后再把他们安全送出去。 “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林晚舟看向顾启明,“你不是神选者吗?虽然不清楚你供奉的怪异是哪位,但我的二次开发经验应该用不到你身上。” “就是问问,你可以不回答。”顾启明说,前方的拐角忽然开阔,呈现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 “告诉你也没事,二次开发没那么简单的,本质上是对自己灵魂的全新运用,据我了解,成为红色探员的第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完成真我凭证的二次开发。”林晚舟说,“不管多么没用的真我凭证,只要二次开发,都会呈现出强大的能力。” “强大的能力?是在原来能力的基础上叠加还是改变?” “都有可能,但实际上这是个悖论,毕竟能力太弱的话很难二次开发。” “会有那种完全没用的真我凭证吗?” “这个......怪物学院有一门课就叫真我凭证的开发和运用,实际上不管是什么样的道具,都有它的用武之地,我曾经就见过一个真我凭证,它的能力一天一次,让使用者自己选一个时间点,在那个时间点必然会打一个喷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发生。” “好没用的能力。” “是很没用,但这傢伙靠著这个真我凭证在很多次怪谈世界里都活了下来,甚至在小组里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要打断必须保持沉默的规则,靠喷嚏;要在时间循环里確认自己是不是又重置了一遍,靠喷嚏;要给同伴发信號,掐准某个动作的时间差,还是靠喷嚏。” “可以这么用?” “嗯,怪物学院在给真我凭证测试里,其中有一条测试的就是成长,人是会成长的,再弱小的能力,只要可以成长,总有一天会发挥自己的作用。但二次开发不是一个概念,那是一种质变,不是说成长性越高就越能二次开发的,那东西靠悟性。” “那如果一个人的真我凭证能力是创造一个东西跟自己讲话,怎么用?” “什么?”林晚舟傻眼了,“还有这么废物的能力吗?他有多孤独啊?” “不是孤独,反正能力就是这么个能力,你觉得该怎么用?”顾启明不耐烦地问。 “这......那创造一个东西跟自己讲话,那东西是什么东西?”林晚舟问,“什么模样,什么材质,什么形状?说不定可以用呢。” 顾启明沉默,好半天才回:“某种玩具。” “塑料吗?” “嗯。” “那它的主人挺有童心的。”林晚舟说,“有自主意识吗?” “没有,只是能单纯地安慰主人而已。” “呃,要不顺著往恢復理智值的方向开发呢?”林晚舟挠挠头说。 “说不定有隱藏功能,比如那个玩具会爆炸之类的。”苏未央插嘴发表自己的意见。 顾启明没说话。 他们走到尽头了,长廊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截断,前方只剩下一面毫无装饰的灰白墙壁。墙角原本乾燥的缝隙里,正一点一点渗出细细的黑痕,起初像是潮气,很快鼓胀成一缕缕往下垂落的液体。 黑水要来了。 “就在这里,你们闭上眼睛,我锁定苏婉兮位置,直接过去。”顾启明说。 林晚舟和苏未央听闻都闭上眼睛,顾启明抓著他们的肩膀,低声念著:“第一,命运在左......” 那种感觉又来了。 在超越维度的空间里,顾启明好像看到了那只小黄鸭。 她其实很想帮到顾济明的。 不是那种“我有计划我能贏”的帮,也不是成年人那种冷静地衡量代价,把每一块筹码都摆齐的帮。她更像是某个被关在门外的小孩,听见屋里有人摔东西、有人喊疼,她就忽然急了——急得想把门踹开,急得想衝进去把所有坏人都推倒,急得想把那个人拉出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她知道这很幼稚。 可她就是忍不住幼稚。 尤其是在想到顾济明的时候,她那点幼稚就会冒出来,像小孩一样不讲道理:我不管你有多强,我就是觉得你很孤独。 他难道不孤独吗?他不属於这个世界啊,心里藏著那么多秘密,对付一个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怪物,这难道不孤独吗? 她想安慰他。 不是说什么“你很棒”“你辛苦了”这种虚假的安慰,那样的话他只会笑一下,然后把话题拐走,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想说的是,就像你陪著我那样,我也会一直陪著你。 顾启明知道自己说不出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毕竟她才是那个被拯救者,她才是喊疼的那个,不顾一切衝进来的是顾济明,不是她。 可她还是想啊,哪怕她的想很小,很幼稚,像一只塑料玩具,像一只会说话的小黄鸭,像一个別人都会笑话的念头,她还是想那么做,万一哪天,要是顾济明被关进门后,她也会不顾一切衝进去的。 她也会的。 “我会一直陪著你的。”小黄鸭嘎嘎说,它好像在笑。 黑色的水已经渗透了所有楼层。 咕嚕咕嚕。 刘海少女觉得自己掉进了河里,她大概是放下盒子了,所有一切都掉进深渊,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啊,哈,哈......”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长廊中心,盒子不见了,四周到处都是滴落的黑水。 “走,去找核心。”那个声音说。 身体重得抬不起来,她愣愣地看向旁边,渗透的黑水倒映出她的面容。 刘海还在,可刘海下面的眼睛变了。眼白像被水泡过的纸,浮著一层灰濛濛的膜,瞳孔却黑得不正常,黑得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井里还在冒气泡。她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束一束,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挣扎时粘在脸上的水草。 脸色是那种不属於活人的白,白里透著一点青,像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才会有的顏色。嘴唇裂开,裂口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更深的黑,像有人从她喉咙里灌进去一整条河,河水从嘴角慢慢溢出来,掛成细细的线,滴进脚下的水面,发出很轻的嗒声。 第96章:可做我? “啊啊啊啊啊!”刘海少女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 她挣扎著起身,膝盖像灌了铅,脚底却因恐惧而发烫。 她想跑,可往哪里跑?四面八方都是长廊,灯光像同一种冷白色的刀,切得每一条路都一模一样。墙上的门牌號一会儿是“b2-07”,一会儿又变成“b9-07”,再眨眼,连数字都化成一串歪歪扭扭的符號,像嘲笑她的脑子。 她衝进左侧的走廊,跑了十几步,一转拐角,竟又回到原地,那面灰白的墙还在滴黑水,黑水里的倒影还在笑。她猛地剎住脚步,差点摔倒,喉咙里发出被掐住一样的呜咽。 “在那边。”那个声音贴著她的耳骨说。 她不敢想它指的是哪里,只能顺著那句“在那边”继续跑。 她跑过的地方,走廊像活物一样跟著变形:地砖忽然变软,像踩在潮湿的肉上;墙壁忽然拉长,门框变窄,像要把人夹扁;天花板的应急灯一盏盏熄灭,黑暗从灯座里滴出来,滴成一条条细线,落到她肩头,冰得她一激灵。 她跑得越快,走廊变得越陌生。 有时候她看见前方有窗,衝过去才发现那是嵌在墙里的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跑,刘海乱飞,嘴唇惨白,眼睛里全是水。她不敢对视,只要一对视,她就会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会忽然停下,转过头来,替她跑。 有时候她看见尽头有人影站著,以为是救命稻草,冲近了才发现那只是掛在墙上的白大褂,衣袖无风自摆,像在招手,像在催她过去。 她喘得像破风箱,肺里全是冷水,胸口一阵阵发疼。脚下的黑水追上来时没有声响,只是悄悄抬高水位,像潮水一样咬住她的脚踝。她每踏出一步,都像从黏稠的墨里拔脚,拔得慢一点,就会被吞下去。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记忆像被谁从脑子里拽出来一样,忽然一闪。 她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是个好学生。 那个时候,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桌面永远乾净,课本永远包著书皮,铅笔削得尖尖的,橡皮擦的稜角整齐得像新的一样。老师点名她回答问题,她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从不结巴,像一根绷紧的线,认真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放学的时候,別人有妈妈来接,有爸爸站在校门口抽菸等,她总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她也不是没等过。 她等过无数次,等到天色发暗,等到学校的广播一遍遍催人离校,等到保安叔叔走过来问她“你家里人呢”。她那时候还小,嘴也硬,明明眼眶发热,却偏偏说“他们忙”。 后来她知道,不是忙。 是不要了。 她被交到爷爷手里那天,爷爷的手很粗,指缝里永远有麵粉。爷爷没有骂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稳,像抱著一袋刚出锅的热包子,怕摔,怕凉。 爷爷卖包子。 清晨三四点就起床,麵团在木盆里发酵,水汽一蒸,整个小屋都是温热的香。她有时候会帮忙,站在小板凳上,学著爷爷的样子捏褶子。她捏得不好,褶子歪歪扭扭,像小花。爷爷会笑,说:“没事,包子吃的是馅儿,褶子丑点也饱。” 她会把蒸笼盖掀开一点,热气冲得她睫毛都是湿的。那一刻她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白雾、面香、和爷爷的背影。可她心里又有一件事很大,大到把她撑得笔直。 她要考出去。 她要离开这条巷子,离开这口蒸笼的热气,离开別人看她时那种“可怜”的目光。她要拿到一张录取通知书,像拿到一把钥匙,能把她从“被丟下”的命运里撬出来。 於是她不停学习。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在包子铺后面的小桌子上写作业,檯灯光很黄,照得她写字时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她背英语单词的时候,外面有人吆喝买包子,她就一边背一边帮爷爷找零钱。她考试考了第一名,红榜贴出来,她站在人群后面看,明明心臟跳得很快,脸上却还是那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她像一个努力当好孩子的影子,优秀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可现在,护身符失效了,她在怪谈的长廊里奔跑,脚下是黑水,身后是无声的潮。那些曾经的自己,那个捏包子褶子的小孩,那个坐在窗边认真听课的好学生,那个把“考出去”当成唯一愿望的影子,一帧帧在她脑海里闪过,闪得她眼睛发疼。 她忽然很想哭。 但哭不出来。 因为那个声音又贴上来,轻轻地、耐心地,像在哄她,又像在牵引她去某个早就准备好的地方: “在那边。” 她咬住牙,继续跑。 不知不觉间,她跑到了尽头,尽头很空,那里忽地出现一座青铜鼎,在这样的科技楼里出现一个鼎,多么突兀啊。 “跳进去,跳进去。”那个声音又在催促。 “跳进去,然后成神。” 她大口呼吸,產生强烈的眩晕感。 她一直很乖。 乖到连被丟下的时候都不敢哭出声,怕別人嫌她烦。 黑水涨到了小腿,冷得她骨头都发麻。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跳进去。”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耐心、温柔、篤定,像老师在教一个笨学生做题: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会得满分。 高小暖忽然抬手,擦了一把脸。 手背擦过眼角,竟然擦出一点湿痕,她还是哭了,只是哭得很安静,像怕吵到谁。 “成神……”她喃喃了一句,像在尝那两个字的味道。 她低头看著黑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她还在笑,笑得那么用力,像是替她提前庆祝。 她又看向鼎口,那里面的黑暗像在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走向力量,还是走向更深的深渊。 她只知道自己再跑下去也跑不出这条走廊,跑不出那些追著她的规则,跑不出被丟下的命。 “好。”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落地。 她抬起脚,往前一步。 青铜鼎边缘冰冷得刺骨,她的手指刚碰到鼎沿,皮肤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不是痛,是一种发麻的吸附感,像这鼎认识她,像它早就在等她。 “我跳。”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把自己整个人,连同那些“好学生”的影子、包子铺的热气、红榜的名字、被丟下的夜晚、和那一点点不肯承认的渴望,一起投进了鼎口的黑暗里。 扑通。 没有落水声。 只有一瞬间的寂静,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黑水猛地翻涌,如同终於等到主人的潮汐,朝鼎口疯狂倒灌而去。 第97章:好男人 苏婉兮抬手往空气中撒了什么。 陆小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抬手把衣领猛地拉起来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按住胸口,逼自己別喘,那香气太討厌了,像有人在耳边说“没事,睡一会儿就好”。 “……靠。”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墙面才站稳。视线扫过四周,果然,女生们的反应慢了一拍。 “好香……”有人下意识喃喃了一句,眼皮立刻沉下去,像被人从后脑勺按住。 “你们......”陆小路想提醒,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第一个人身子一软,如同断线木偶一样滑下去,后背贴著墙一路往下蹭,坐到地上还没两秒就彻底没了意识。 第二个,第三个。 被按了统一的开关。 那群女生成片地倒下去,有的靠著墙,有的直接跪下再扑倒,髮丝散乱,手里还攥著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东西。走廊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陆小路压著呼吸的闷响。 刚才还跟陆小路搭过话的那个女生眼神发飘,身体晃了晃,想要说什么,嘴唇刚动了一下就彻底失去力气。 她往旁边倒去。 倒的方向很糟,正对著墙壁的稜角。 陆小路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衝过去,他不能开口,不能喘,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塞进那一瞬间。 他用手臂猛地垫在她额头和墙壁之间,硬生生接住她下坠的重量。 咚。 不是头撞墙的声音,是他手臂撞墙的声音,闷得发疼,骨头像被敲了一下,麻意瞬间窜到肩膀。 女生的额头擦过他的袖口,停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很轻,睡著了。 陆小路轻轻把她放下,一个翻身,血色的眼珠啪唧一声安放在额头。 那东西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他额头的血管猛地鼓起,像有一条细小的红蛇在皮下游走。血眼微微一转,眼白不是白,是一层发黏的暗红膜,瞳孔像被针扎过的血点,细到几乎看不见,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下一秒,血眼猛地眨了一下。 从血眼里溢出一缕缕血色的丝线,像潮湿的蛛网,贴著地面飞快爬开,沿著墙角、地砖缝、女生们散落的发梢和衣角铺过去。每一条血丝都在半空轻轻抖动,像在寻找呼吸。 血丝绕到那些昏倒的女生身边时,忽然变厚,像绳,像带,像一圈圈红色的安全绷带,把她们的头、颈、肩轻轻托住,把那些可能磕到稜角的位置全部垫开。有人倒得太急,后脑勺离地只差一点点,血丝就先一步钻到下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一下衝击力卸掉。 而那层淡淡的香雾还在往下压。 血眼再次转动。 这一次,它不是看人,而是盯住空气里那些无形的“香”。香气在它的视野里忽然有了形状,是一层层浅金色的薄纱,正在往人的鼻口里钻。 血眼的瞳孔收缩到极致,针尖对准麦芒。 红丝瞬间竖起,无数根细小的吸管,齐刷刷朝那层薄纱扎过去。 撕拉! 香气被拽住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极细的摩擦声。 红丝开始贪婪地吞。 它们不是把香雾吹散,而是直接把香雾吃掉,血色的网越织越密,香雾越收越薄,仿佛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被拧成了一股,朝陆小路额头那只眼睛涌去。 血眼的眼瞼微微颤动,好似在咀嚼。 吞到最后,血丝的顏色更深了一点,暗得像凝固的血块。血眼的瞳孔里却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把那股香吞进了自己身体里,暂时封存。 陆小路终於敢鬆开一点点气,只敢一丝丝,从针眼里挤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女生。血丝仍旧轻轻托著她们的头颈,像给她们戴上了一圈看不见的护颈。她们呼吸平稳,脸色也没有继续发白,至少不会在昏迷中被二次伤害。 他抬眼。 苏婉兮还站在薄雾残余里。雾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可那女人没有別的动作,只是温柔的看著他。 血眼在陆小路额头缓慢转动,瞳孔对准了她。 空气里,最后一缕香气被红丝拖走,走廊重新变得能呼吸。 “真是麻烦啊,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工作啊。”陆小路无奈嘆气,“跟別的女生有肢体接触,不符合我的理念啊。” “是嘛,但你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可一点都不慢。”苏婉兮笑,“陆学弟,真是绅士。” “別別別,你可別这么夸我。”陆小路连忙摆手,“我是怕真闹出人命我也会被牵连,这里的每个人家世背景我都惹不起,她们要是死了,到时候赖我身上怎么办?” “嗯.......確实,那有考虑过跟我们干吗?听说你之前是赏金猎人,只要有钱,什么怪谈世界都敢进,那现在我给你一笔钱,你別跟我打,怎么样?”苏婉兮说。 陆小路的確很需要钱,对方那么说,这说明她对陆小路的情况已经进行了调查,知道他最在意这个,说实话,如果能避免和这样的敌人作战,甚至还能拿一笔钱,陆小路很乐意,毕竟她看上去就很强。 “其实我在考虑,如果把你打倒了,学校和第九处理科会奖励我多少钱。”陆小路说。 “可以的,美色金钱加身而不动,嘴上犯贱,但行为很好,陆学弟,你是个不错的男人。”苏婉兮感嘆道,“要是我再小几岁,说不定会喜欢上你。” “可別,我有女朋友,更何况我是纯爱战士,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的。”陆小路说著,打量著苏婉兮,“说起来,我看你有点面熟。” “苏婉兮,苏未央是我妹妹。”苏婉兮笑著说,“那件案子你也查过,不是吗?” 陆小路想起来了,当时夏洛特因为懒得带自己,所以让他自己去追查来著,他看了卷宗,了解过大概情形,那天晚上其实挺危险的,他已经察觉到叶无忠可能被耍了,真正的核心应该在別的街道,他要是赶过去,非得被一起献祭了不可。 后来苏婉兮从牺牲的英雄变成了可耻的叛逃者,这个陆小路也知道。 所以自己要和这么危险的人物作战吗?看著苏婉兮,他有些汗流浹背了。 第98章:疾光誓途 苏婉兮確实漂亮。 她长得又温柔,身材也好,但那种美不是適合当女主角的美,那太普通了。她更像是某种被写进规则里的特例:你可以恨她、怕她、想把她按进地里,但你没法否认她好看,否认了反而显得你输不起。 只可惜她声音比较沙哑,之前假扮沈昭昭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偽装破裂了,才觉得可惜,她的声音很像那种经歷过某种事故而坏掉的零件一样,不过她原本的声音应该挺好听的,那一定是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声音。 苏未央是短髮,她则是长发,柔顺的长髮也是不错的加分项。 “糟糕,我要流鼻血了。”陆小路揉了揉鼻子。 “被我迷住了吗?我倒是不介意,如果陆学弟不嫌弃我年长,要不我们真谈个恋爱试试?”苏婉兮眨眼,好看的杏眼直勾勾地看过来。 这样更有诱惑力了,男人没办法拒绝一个长得温柔,身材又魅惑,甚至还主动的女人,但陆小路可以,因为他纯爱。 “別摆弄你那没用的身体了,我真是被人看扁了,感觉你把我当笨蛋一样。”陆小路说。 “我可没把你当笨蛋,我一直觉得这招挺好用的。”苏婉兮笑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总是扮演温柔大姐姐,很多人都吃这一套,连卫子攸都不例外,你敢想像那位天才在孤儿院的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希望我给她讲故事但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只能憋在那里的可爱模样吗?” 陆小路倒吸一口冷气:“我真想扎聋自己的耳朵。” 这个时代的人都缺爱,陆小路觉得自己想错了,不是男人没办法拒绝一个长得温柔,身材又魅,甚至还主动的女人,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拒绝这种人。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在这个学校毕业的,你也算是我学弟。”苏婉兮摊手,“就当我照顾学弟好啦,如果你非要跟我打,我可以让让你。” “太好了。”陆小路一个抱拳:“劳烦学姐让我十五招。” 苏婉兮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当然不可能,神选者和探员的战斗,往往一个照面就分出胜负了,全看双方的反应和情报侦察,我要让你十五招,你把我打成肉泥了怎么办?” “学姐这么漂亮,我可捨不得。”陆小路说。 “得了吧,真打起来你可不会手软,我给你五分钟的观察时间,五分钟一到,我就动手了。”苏婉兮笑著摇摇手指。 陆小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苏婉兮真的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动,任由他观察,她说到做到,只给他五分钟的时间,他需要在这个时间猜测对手的能力,底牌。 真让人不舒服啊,最让人不舒服的是距离感。 这条走廊明明不长,可你看向尽头时,会觉得尽头离你很远;你低头看脚下,又会觉得脚下离你很近,近得像下一秒就会塌陷。空间像在轻轻摇晃,像一个人装作镇定地撒谎。 而苏婉兮就站在这样的环境里。 她太稳了。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你之前是赏金猎人,观察情报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苏婉兮笑著问,她虽然在笑,但气息已经变得危险了。 “学姐的左手插在兜里,说明兜里有某种道具,刚刚你是从右边口袋拿出那种可以让人晕倒的粉末的,那么左手便也有类似的道具,应该不是杀伤力的道具,而是某种控制类道具。其他的我看不出什么,学姐是神选者吗?如果是的话,那说明你应该是那种很依赖自己奇蹟的人。” “你的记忆力和观察力不错哎,作为奖励,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確是神选者,还是血月的神选者,我的奇蹟卫子攸已经见过了,但她肯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要命了,学姐能再给我点提示吗?” “可以哦,我只要一开奇蹟,你就没了。” 远处的通风口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气氛变得紧张了,血色丝线扭动著聚拢在陆小路身边,那只血眼死死凝视,试图看出什么。 “草,我居然会被秒。”陆小路说。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就算有各种强力道具加持,也不会改变这个脆弱的本质,还有,陆学弟,虽然你观察的很敏锐,但你毕竟没有经歷过和神选者的实战,之前当赏金猎人,肯定也多以自保观察为主,和神选者战斗则不一样,这不是一个公平的战斗。”苏婉兮道:“使用道具和真我凭证是要消耗理智值的,但神选者不用,他们使用奇蹟的代价虽然有,但总比消耗理智值强。” “听上去神选者更厉害,我都心动想当一个试试了。” “欢迎哦,需要我引荐你来信仰血月吗?” “算了吧,我唯一的信仰就是我女朋友,也就是她没办法转变成怪异,要不然我肯定当她的神选者。” “嗯......你要想的话也可以,我们有这种技术,这次培养罪人,我们就打算把罪人变成怪异,想想看,被怪异信仰的怪异,是不是很了不起?” “学姐你是不是给我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是透露给你的啊,这是给你的奖励,有这样优秀的学弟,我也很开心。”苏婉兮笑著说,好看的杏眼忽然带出来不一样的光。 “让人感到荣幸,如果你们有这种技术,我说不定真得考虑一下。”陆小路说,凝聚血丝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微微俯身,手摸过脚下的跑鞋。 血丝遮挡视线的一瞬间,他脚下轻轻一错。 没人注意到他鞋尖那一点反光变了,不是灯光照出来的亮,而是某种道具被唤醒时的冷亮。那是一双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跑鞋,白底黑边,甚至还有点旧,可当陆小路把脚跟轻轻一磕,鞋帮內侧的纹路就像活过来一样浮起,细密的符號沿著鞋底一圈圈亮起,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鞋底的红光一闪而逝。 这就是他的真我凭证——疾光誓途。 第99章:龙游浅水 陆小路的呼吸压得很浅。 血眼转动,血丝猛地一收,像弹簧一样蓄力。下一秒,他整个人从血网里“滑”了出去,不是衝出去,而是像画面被人快进了一帧。 嗒。 鞋底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那一瞬间出现在走廊的另一侧。 他没有直线冲苏婉兮。 他先斜切、再折返、再贴墙掠过,像一条在狭窄空间里乱窜的鱼,速度快到连残影都不完整。血丝被他拖著,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红色弧线,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准备从不同角度兜住苏婉兮。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一翻。 三把雷射刀从袖口滑出,陆小路没有用力甩,他只是放,雷射刀在他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里被推送出去,角度刁钻,像会自己找路,分別朝苏婉兮的肩、膝、以及她左手口袋的方向掠去。 他要试她左手到底藏著什么。 也要逼她动。 只要她动,哪怕只是一个抬手,他就能確认她的出招习惯,確认奇蹟发动前有没有前摇。 这是他作为赏金猎人的本能,不断试探,然后一击必杀。 可苏婉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仍旧站在那里,像站在舞台中央的灯下。 奇蹟发动得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光,没有火,没有仪式感,就这么落下,像盖章。 整个走廊的重量变了。 空气先砸下来。 陆小路猛地一沉,像有人把他从肩膀往下按进地里。他脚下的跑鞋血光疯狂闪烁,试图將他从重力中拉出来。 飞刀最先惨叫。 它们在半空中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刀尖一歪,直接被压得坠落,噹啷噹啷砸在地砖上,甚至弹不起来,像突然变成了三块沉铁。 血丝也被压垮。 原本飘浮的红线瞬间贴地,像被一只巨手拍下,噗的一声铺成一滩黏稠的血膜,连伸展都变得艰难。那只血眼在陆小路额头猛地睁大,瞳孔里金色纹路疯狂亮起,像在抵抗,像在尖叫,但它也被压得眼瞼发颤,好似要被按回皮肤里。 陆小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不是摔倒,是被砸倒。 他膝盖先触地,紧接著手掌撑不住,胸口直接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骨头像散了一下,肺里的气被挤出去,他连骂人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短促的哈。 跑鞋的红光闪了两下,像灯泡被过载烧断,瞬间熄灭。 理智值在脑海里被硬生生撕走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 “原来是这种能力吗?我降了我降了,学姐,饶我狗命!”陆小路当即叫道。 苏婉兮刚准备笑著靠近,身体忽然一顿。 不对。 那不是直觉,是经验,一种在无数次生死里养出来的警觉。 苏婉兮抬头。 头顶的天花板缝隙里,有一抹极细的红线正倒吊著,像蜘蛛丝,红线的尽头绑著一把雷射刀。 飞刀有第四把。 那三把是陆小路特地放慢速度让她看见的,真正的杀招是这第四把。 那把刀被血丝拴在了苏婉兮的上方,像一枚提前埋好的坠子,一直安静地悬著,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重力场仍在。 所以它开始下落。 不是慢慢落,是被重力狠狠拽下来,像一颗钉子从天花板直钉向人头顶。 “嘖。” 苏婉兮身形一闪,动作快得像收起一把伞。她往侧面错开半步,雷射刀擦著她的发梢落下,嗤的一声把空气割出一条细细的热痕。 还是刮到了她。 刀锋掠过她的肩侧,衣服的布料被切开一道利落的口子,皮肤上立刻翻出一条细红的线。血不多,只是一点点渗出来,像在那张完美的画上滴了一滴墨。 她的重力场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一口气没压住,压强鬆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 血眼猛地睁开,瞳孔里的金纹像火一样亮起,红丝啪地从地面弹起,整张血网恢復了弹性。陆小路如同一条被压在石头下的蛇突然挣脱,整个人从地上弹起,跑鞋瞬间復燃,红光沿著鞋底一圈圈爆开。 他只往后拉开距离,像被人用线拽走一样,一步跨出,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后方的阴影里。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又是一道血丝甩出,如同鞭子一样抽向天花板的灯管。 啪! 灯罩炸裂,冷白灯光碎了一地。 爆裂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像有人在拍手,又像有人在宣判。冷白的光一盏盏熄灭,走廊的亮度迅速下沉,红色的应急灯也被血丝缠住,硬生生勒灭。 黑暗像水一样灌进来。 除了苏婉兮附近的灯还在亮著,其他地方都陷入到了黑暗。 “真是危险的奇蹟啊,难怪学姐你说可以秒了我。”陆小路好像站在走廊的尽头,他的声音带著空灵的感觉。 “很厉害,我以为你会直接拿刀衝过来抹我脖子,没想到是用这种手段。”苏婉兮鼓掌道。 “算了吧,学姐,我刚刚还没说完呢,我还观察到你的身上有某种能量波动,那应该是防护类道具。”陆小路说,“按理来说,我这第四把飞刀应该伤不到你的,是你故意这么做,你现在还想引诱我过去,让我误以为只要在你开重力领域一瞬间解决你就好,但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那些学生也被你救走了吗?”苏婉兮看向身后,黑暗里面空无一人,“了不起,很厉害的真我凭证,是我小看你了。” 黑暗里没有反应,看样子陆小路是用血丝带著学生们离开了。 “你走不了的,怪谈世界已经形成了,你没办法离开这一层。”苏婉兮好心的提醒道。 於是黑暗里迴荡著陆小路的草声。 他骂了一句,无奈说道:“我是真不想干这破事啊,学姐,您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好不好?” 黑水包围了这里,封锁了各个出口,如同苏婉兮说的那样,陆小路无法带人离开。 “不行哎,学姐也需要你们当人质。”苏婉兮说,“所以是你自己过来,还是学姐来找你?” 她按动了衣服上的某个按钮,空气扭曲,保护措施又加了一层。 就像陆小路不会再靠近一样,苏婉兮也不会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第100章:勇气和责任 穹顶花园,一切都被淹没在水声中。 枪没响,程引津就那么默默的站在那,面对著杨知生的枪,他好像早就知道那枪不会响一样,看上去並不惊慌。 “第一,此岸立。第二,彼岸应。第三,以名为票。第四,以血点灯。”程引津念著,这是他引动奇蹟的引导词。 哗啦啦的水,在杨知生的感知里,他好像被水包围了,周边都很沉重,像地下室积了很久的水,像雨水混著铁锈,像溺死过人的河。 杨知生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他喉咙里猛地灌进一股冰凉的湿意,仿佛空气变成了液体,顺著气管往下滑。他的胸腔像被什么东西从內侧撑开,肺叶发出不堪重负的痛。 “咳!” 他猛地弯下腰,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指节发白,像要把那口水从里面拽出来。可越咳越糟,那股窒息感像潮水一层层涨上来,堵住气道,堵住声音,堵住理智。 水声更大了。 哗啦。哗啦。 程引津就这么看著他挣扎,眼眸平静。 他深深的呼吸,安抚著说道:“放弃吧,还没有人从我的奇蹟中活下来过,和神选者的战斗是情报的战斗,你没有我的情报,在第一照面的时候,你就註定会死了。” “哈,哈!”杨知生抓著脖子睁眼,儘量大口呼吸,但没有用,感官中,他就是在水底,黑沉沉的水底,飢饿和窒息要吻遍他的全身。 肺在烧,脑子在涨,他的视野边缘一圈一圈地缩,耳朵里全是水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的轰鸣。 想办法,快想办法,要不然真的会死的。 大仇还没报,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 视线里,穹顶被水扭曲,程引津的身影像被拉长的灯影,立在那儿不动。 角落里,背包在那儿。 他进来时脱下来的,隨手放在花坛和栏杆之间,被阴影遮了一半,那是他的真我凭证,负日行囊。 杨知生咬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喉咙的窒息感上挪开一点点,挪到腿上、挪到脚上、挪到膝盖上。他慢慢地,像被水流推著那样,往旁边一倾,假装是站不稳,实际上顺势让自己身体朝那个角落倒去。 脚底一滑,他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花园铺石上,疼得眼前一白,但他没有浪费这一下,借著这股衝力,整个人往前扑了半丈,手臂伸出去,指尖刚好够到背包的带子。 他抓住了。 指尖冰冷发抖,却死死扣住那条旧帆布带子,把背包从阴影里拽出来,往自己身上一甩。水声在耳边炸裂,他几乎要咳出肺来,喉咙里又是一阵翻涌。 但在背包被背上身体的一瞬间,所有感触都消失了。 【窒息感】被装入了背包里。 杨知生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还在,可焦点已经回来了。他胸口剧烈起伏,但呼吸终於能进出一点空气。他没有给程引津反应的时间,背带一扣,负日行囊稳稳贴在背上,人已经从地上一弹而起。 程引津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杨知生已经扑过来了。 没有花架,没有掩体,他乾脆直接上,肩膀一沉,像一头撞线的公牛,双腿发力,脚尖点地,整个人压低重心,直线衝刺。 啪。 左手探出,先抓住程引津的手腕,以极不讲道理的角度往外一拧,右肩同时撞上去,逼迫对方上身失衡。 程引津確实嚇了一跳,他没想到杨知生已经中了奇蹟,却能在这种情况下忽然爆发。 但他反应也极快,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手肘先顺势往下沉,卸掉那股横向扭力,脚下一错,重心往后撤半步,整个人像一根竹子一样隨风弯了一下,把那一下撞击引过去。 与此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自然张开,虎口对著杨知生的肩窝。 那是標准的近身勒打的起手势。 啪。 两人的前臂在半空中硬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杨知生手臂被震得发麻,却借著这股力更贴近了一步。 双方角力,程引津道:“好样的,挣脱我的奇蹟,你是第一个,那个背包是你的真我凭证吗?” “是,您使用这个奇蹟,自己也不能动吧?”杨知生道。 程引津点头,算是回答了杨知生的问题:“不错,这大概就是我使用奇蹟的代价了,要不然刚刚我不会给你机会去拿那个背包的,早就一枪打死你了。” “现在也不晚。” “呵呵,我在想你的真我凭证能力,难道是能把你的负面状態给暂时封印吗?因为刚刚你衝过来的时候,奇蹟还在发动,你是抵消了那种窒息感,强行攻击我来打破奇蹟的。” “您说是就是吧。” “真是了不得的真我凭证。”程引津点头讚许,“好好开发的话,怕不是也和卫子攸一样,成为禁忌类真我凭证。” “我没您说的那么了不起。” 程引津死死压制著杨知生,那双眼猛地看向他:“小子,你太谦虚了,你能觉醒这样的真我凭证,就说明你的灵魂有了成为【伟大】的资质,我不能让你活著离开了。” “正好,这也是我的想法。” “你是新生,身上没几个道具,也没有形成自己的作战风格,你凭什么拿下我,就凭你的真我凭证?” “还有我舅舅的。”杨知生说,衣服上那枚徽章散发光芒,露出真面目,上面刻著狮子。 他的肌肉变得通红,好似烧红的炭,力气在这一刻反压过程引津,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拳头,关节和呼吸。 砰砰砰。 拳头如雨一般落下,竟硬生生把程引津身上的防护道具打碎。 “现在的新生这么猛吗?”在远处的高楼上,龙用观测类道具看著穹顶花园两人互殴的这一幕。 在他的视角里,整个科技楼已经被某种阴影罩住了,暴雨倾盆下,天空的乌云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堆积。 “你那边怎么样?”龙说,“如果你还没有突破,要不要我这边发动?我怕你看好的那位英雄后代理智值不保,到时候跟对方同归於尽了。” 第101章:天赦日 “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道具里很快传回沈无需的回覆,他听上去气喘吁吁,“我们学校不要娇嫩的花朵,就算要,那也得是梅花,你知道梅花吗?那花唯有在寒风中盛开才最美,白皑皑的天地,只有它最漂亮,哪怕是孤芳自赏也行。” “我不想评价你的歪理。”龙说,“你就告诉我,要是杨知生遇见危险,我是按照计划不动,还是不顾计划直接启动?” “你为什么不能隨机应变呢?”沈无需回答,他听起来像是在撇清责任,“既能保证计划的精准无误,又能保护住我最爱的学生,其中的度你要好好拿捏,总之要坚持以大局为重、以安全为先、以不出问题为底线,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能不启动就儘量不启动,必须启动就果断启动;过程要留痕、节点要可回溯、结论要能復盘,出了偏差也要確保责任链条清晰可追溯,这样大家都好交代。” “把你那副官腔收一收,別逼我骂你。”龙说,“简单点,你说,我执行。” “好吧好吧,你先按照原定计划来,要是对手真被杨知生打急眼了,那你就直接启动吧。”沈无需说,“大不了最后我背锅,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总是谁干得越多,谁的委屈就越大。” “把你的歪理留给你女儿说吧。”龙说,“你那边还没突破吗?” “罪人出手了,麻烦的是,他们绑架了沈昭昭,估计等会拦不住我了就要祭出这张王牌来威胁我了。”沈无需语出惊人。 “为了完成任务,让假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蹦躂这么久,难怪父女关係不好啊。”龙说,“不用派人救援吗?真被威胁了你也不好受吧。” “我不受任何人威胁,再说,我本来也想安排人去救援的,但我的好女婿不是回来了吗?”沈无需大笑,“不管他在搞什么名堂,让他去吧。” “你真是看得开啊。”龙感慨,他看见有鼎的虚影出现在穹顶花园上空。 “对方真的被打急眼了,怪异露出来了。”他连忙匯报给沈无需。 “那就开始吧,把对方重创。”沈无需说。 那件禁忌类道具启动了。 它外表是大炮的模样,以青铜为骨,黑铁为肤,外面缠著细密的锁链与铭文,如同给凶器套上的祷告。炮管分成七节套筒,每一节都嵌著玻璃般的晶片,晶片里有微弱的光在呼吸,像某种沉睡的双眼在轻轻颤。 金环围绕,供能匣里插著一枚太阳纹章的青铜楔,楔面上刻著它的名字: 【sol invictus】——不落之日。 “这道具怎么这么复杂。”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刚刚明明装好了,现在又没反应了。” “你试著拍一下呢?”沈无需说,“我修东西都是这样,从来砸一下就好了。” “动了动了,炮口亮了。”龙说,“听动静,然后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今天是【天赦日】啊。”沈无需又哈哈大笑起来。 声音和亮光同时响起,一时间盖过了暴风雨的声音。 “道具启动。”指挥部,卫子攸接收到了这个讯號。 一条白金色的直线横贯暴雨,硬生生把乌云劈成两半。雷声被压回云层里,闪电像被掐灭的火柴,只剩一截无力的白。那道光擦过穹顶花园上空的青铜鼎虚影,鼎像被烈日暴晒的薄冰,先爬出细密裂纹,再啪地一声碎成无数片。碎片带著青铜色火花坠落,又在半空化成粉末,像被当场赦免的尘埃。 震盪沿著楼体往下传,玻璃幕墙集体发出短促的呻吟,整栋楼像被迫向这一击鞠了一躬。 光燃烧著。 犹如太阳的光熊熊燃烧。 “怪异被破,你贏了。”程引津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看著杨知生。 “是我们贏了。”杨知生气喘吁吁的站著,拳头滴血,光在他头上绽放,拉长他的身影,“神选者程引津,你还有话要说吗?” 科技楼內。 “这个动静,是禁忌类道具。”白鸽扑腾著翅膀说。 它被捆在树林里了,无尽的枝条在这里蔓延,整条走廊的地砖被无数根须撑起,好似被某种巨大的心臟从下面顶著跳动。树根沿著墙角爬行,迅速分叉蔓延,长成粗壮的枝干,枝干上又冒出新芽,新芽瞬间拉长成叶,叶片翻卷,像刀一样锋利。 枝条像鞭子一样抽起,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白鸽扑稜稜衝刺,撞进网里就像撞进粘稠的水,羽毛乱飞,切在树皮上发出刺耳摩擦声,却只能削下一点点木屑。木屑落地,还没停稳就生出细小的根,继续往上爬。 “愣著干什么,帮忙啊!”白鸽尖叫著。 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突围出树林,他们念著不同的奇蹟引导词,交织的奇蹟马上就要在下一秒闪烁出顏色,但却戛然而止。 “诸位,在天赦日这一天,是不可以有奇蹟的。”沈无需声音迴荡在走廊,“让老天爷睁开眼看看吧,希望它能赦免你们的罪行。” 扑哧扑哧,树木接连穿刺,那些神选者瞪大眼睛,就这么被穿成了串。 “白痴,都跟你们说了,不要抱有侥倖心理!”白鸽气的大骂。 它扑腾著往后飞,但阴影里,有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它。 沈无需走出阴影。 青黑的鳞片浮起,一路爬上脸颊,似夜里缓慢生长的甲冑,额角隆起两支短而锋利的角,呼吸间带著湿冷的雾气,袖口被肌肉撑裂,指尖延长成黑色的爪,爪尖轻轻一碰,墙面就被划出五道火星。 “看看你的模样,沈无需。”白鸽又发出难听的笑声,“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说到底,第九处理科也好,血月势力也罢,我们不都是供奉神明的信仰者吗?但你们成了正义,我们却是邪恶,这真不公平,老天?真要有老天这种怪异,你还真得求求它,让它首先赦免你的罪行。” “丑陋的模样,你这身模样还不如我!”白鸽尖著嗓子说,“你想怎么样,红色探员,【天赦日】?” 第102章:他也算得上君子了 “我可以把你用来煲汤,用强大的脾胃消化你以后再把你的残渣拉出来。”沈无需抓著鸽子,“阿利斯泰尔·克洛,你变得比以前更胆小了,是忘记了自己还是红色探员的日子了吗?当了罪人以后,好像不怎么见你本人露面了。” “现在的我叫贪婪,是血月在原英国区的罪人,七位顶尖神选者之一,我们已经不一样了。”白鸽说道,“血月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能做到,古华夏区绝对会出现罪人,这件事你们挡不住,而且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罪人將会是怪异本身。” 树木遍布走廊的每一处,但无形的水如同结界一样阻拦它,让它没办法突破到这个楼层。 “血月真的想做那件事,你们的实验开始了,文化內涵是取自古华夏区的吗?”沈无需皱眉说。 “东方青帝震宫万象生雷天君,南方赤帝离宫焚世真炎天君,北方黑帝坎宫五灵浊流天君,西方白帝兑宫无情断律天君,中央黄帝中宫不动因果天君。你应该知道,全球政府只要建立,文化交融就是必须的,哪怕復国派的力量很大,导致全球政府內部不得不以原国家的名字来命名各个地区,但交融一旦產生,想要还原本来面目就难了。伟大的血月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召集古华夏区的专家们创造了这五位怪异胚胎的核心,沈无需,不要忘记,你现在之所以能动用神力,就是夺取了东方青帝震宫万象生雷天君的成果。”白鸽凝视著沈无需那对龙瞳说道:“七位罪人有你们的臥底,这件事血月知道,但伟大是不屑於螻蚁的诡计的,就算有臥底又如何?就算你窃取了伟大的成果又如何?血月自有预言,终有一天,五大胚胎合而为一,那时,超越血月和红日的怪异自会诞生!” “血月不会成功的,你们也不会成功的,只要正义还在,你们就不会成功。”沈无需说。 “噢天哪,正义,正义,高高在上的人们总是这样,只要占据了道德高地,就可以开始肆意虐杀跟他一样的同类,说到底,红日和血月又有什么分別呢?都是怪异,都是信奉怪异的神选者,有什么区別吗?你不会以为你们第九处理科的换个名字,换个称呼,就不是神选者了吧?不不不,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白鸽说道,“你们害怕这一点,对吧?所以三缄其口,对下面的人始终瞒著,要是有人发现就会起杀心,比如梁书衡,比如夏躬明,第九处理科的上层为此不惜他们去死,不是吗?” “梁书衡在哪?”沈无需问。 如同龙爪一般的手慢慢收束,白鸽浑身上下都在喷血,漆黑色的血。 它还在笑,仍然笑得那么难听。 “他很好,很不错的,我们都很欣赏。”它说。 “但他太固执了。”它又说。 那是个不错的人,放东方来说叫君子,放西方来说叫绅士,贪婪很敬佩他,它觉得这样的人死太可惜了,所以暗中阻止了他们,它想放他一马,可惜他不识时务,或许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不识时务的。 “真我凭证是灵魂的显现,梁书衡是被以灵魂体的形式拉过来的。”白鸽说,“他和他的能力结合,看见了【红日】的真相,他道心都崩溃了,那帮蠢货觉得这样就可以拉拢他,程引津甚至向他保证,只要他愿意叛变,那么剩下的两个怪异核心,他可以选择一个成为神选者。” 沈无需沉默。 “但即便这样他都没有答应,没办法,程引津只能让那些人处决他,他们把他拉到学院地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道具磨灭他的灵魂。”白鸽说,“那个时候我已经潜伏进来了,我很敬佩这样的人,真的,所以我杀了那些人,给他重新效忠的机会,我和程引津不同,程引津和血月是合作关係,甚至想操控血月布置在古华夏区的罪人名额,但我不一样,我是七大罪人之一,只要梁书衡愿意,我马上就会把程引津的那些候选人踹开,直接钦点他为古华夏区的罪人。” “可是,他不愿意啊,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他明明看到了红日的真相,可是仍然不愿意和祂为敌,何其可悲。”白鸽发出哀鸣。 龙爪用力,白鸽彻底化为肉渣,但白色的羽毛化为许多白鸽,它们立在树枝上,齐齐看著沈无需。 “你说得对,梁书衡算真正的君子。”沈无需甩了甩手上的残渣,“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如此下场,得有人为他完成復仇。” 他说:“我这就杀了你,为他祭奠。” 沈昭昭睁开沉重的双眼。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四周都是水,不是黑色的水,是真正的水。 冷意先顺著小腿往上爬,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坐著的,背紧贴著粗糙冰凉的墙,双手被什么东西死死反绑在身后,勒得骨头生疼。脚踝也被铁链锁在一起,冰冷的金属藏在水下,隨著她的轻微挣动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浑浊发凉,视线逐渐適应了黑暗,她才看清这是个狭长的地下室。天花板很低,角落里吊著一盏昏黄的节能灯,灯罩上糊著一层灰,光线被掩得发青,像一双病態的眼睛吊在半空中。 “餵?有人吗?”她试著开口,声音一出口就被潮湿的空气吃掉了大半,只在这方寸空间里来回撞了一圈,又怯怯地缩了回来。 没人回应,只有水声。 水从墙角,不紧不慢地往里渗,好似谁在外面拧开了一扇看不见的水龙头,却懒得彻底拧开或关紧。每一滴落下,在她耳朵里都被无限放大,变成节奏分明的倒计时。 “冷……”她下意识地缩腿,却只能带动锁链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响动,冰冷的水顺势灌进衣摆,贴上腰侧和腹部,像无形的手一寸寸往上摸。 “我说,你不去救你女儿吗?”白鸽们展现出这样一副画面,但仍然被沈无需打的嗷嗷叫,它不得不提醒他,“我的化身在那里,隨时都能引动奇蹟,相信我,除了你,没人能击败我,只有你能救出你女儿。” “真的不去吗?你要和当年一样那么冷血?当年你为了青帝的核心捨弃了妻子,如今又要捨弃女儿了吗?” 第103章:无需 那年雷声轰鸣。 后来的人喜欢把那一年称之为天雷之灾,仿佛命运从那一刻真正开始计时,可对当时还只是沈昭昭的那个小姑娘来说,那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她妈妈又加班了,爸爸也不在家。 同样是那样,沈无需还不是校长,他是第九处理科的红色探员,是【天赦日】。 他从实验区出来时,身上还带著臭氧味。 走廊的灯光有点发白,雨在窗外沉重地砸著玻璃,实验区的大门后面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只巨大的心臟被反覆按压。 “参数稳定在第三层,核心波动下降到安全閾值。” 有人在里面喊:“沈探员,今天真是万幸。” “別急著用『万幸』这个词。”沈无需掀起一次性口罩,声音有点沙哑,“灭世级別的怪异,一旦形成,我们的城市就都要完了,你见过【白色新娘】吗?我见过,那真是让我永生难忘的场景。” 他往前走了几步,隔著观察窗看了一眼那块被铅墙和重水隔离的空间。 那是一截乾枯的木头,普普通通,悬浮在半空,看上去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古华夏区的文化瑰宝,凝结起来,却成了这副模样。”旁边的外区研究员笑著说了一句,“东方青帝,震宫万象,听起来就很宏大。” “文化瑰宝一般不会把整座城市都毁灭的。”沈无需淡淡道,“记得把外层隔离再加一层。” 他把手里的报告夹好,准备往外走。 有人在楼梯转角叫住他:“沈探员,你女儿又打电话来办公室了。” 沈无需哦了一声:“她妈接了没?” “老师在实验区那边忙著,”对方笑得有点尷尬,“今天她值夜班。” “那就让她先睡。”他说,“告诉她,爸爸妈妈都在工作。” 对方嗯了一声,犹豫著又补了一句:“小孩子晚上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吧。” 沈无需停下脚步。 他想起傍晚出门前,沙发上的那团小毯子,毯子下面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穿著印了小熊的睡裤;电视里放著循环播报的新闻,字幕一遍遍滚动著【某区出现不明雷暴现象,请市民减少外出】。 “她妈妈会回去的。”他最终这样说,“等核心稳定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不说了,他其实是想说,他也是这样。 晚上十点半,雷开始变了味道。 监控屏幕上,原本规整的波形扭成了一团乱线。外围城市供电忽明忽暗,避雷塔好几次被击穿,又在奇怪的闪光里被修復。有人在控制室慌乱地敲键盘,耳麦里的呼叫此起彼伏。 “外圈理智值报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二號隔离层出现未知能量共振。” “有一条『虚擬雷暴带』正在向市区移动……那是核心投影吗?” “这不在模型里!” 嘈杂声里,只有一个声音很冷静: “请把家属名单调出来。” 这是总指挥的声音。 沈无需知道,那声音背后代表著什么。 “沈探员。”另一个人凑到他身边,“核心跟外部雷暴场產生了共鸣,我们需要有人进去,把那玩意重新按回去。” “按回去?”沈无需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让我进去当避雷针?” “你本来就是最適合的那个。”对方苦笑,“你的真我凭证能抗住大部分衝击,这是测试过的。” “问题是我出来以后还能不能算个人。”沈无需说。 总指挥忽然插话:“不一定非要是你,沈闕也行。” 那是他妻子的名字,他妻子和他是同一个姓。 实验区另一侧,有一片更小的手术室群。沈闕在那里值班,穿著医师服,会在別人失控之前先把他们救回来。她不像沈无需那样適合当怪物,她身上的气息总是很温柔,是最好的理智恢復师。 “她的真我凭证更擅长稳定精神场。”总指挥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稳定场,把青帝的波动压回人类能承受的范围,否则这次就是全城级別的事故。” 屏幕上雷暴带正在扩大,城市的轮廓像被黑线涂改。 模型预测曲线已经撞破上限。 “你们在让我从妻子和城市里选一个?”沈无需问。 “从『现在』和『未来』里选一个。”总指挥说,“你知道答案。” 沈无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这他妈有的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屏幕上有一条刚刚错过的通讯。 来自“宝贝女儿”。 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没有点开。 后来发生了什么,档案记录得很简短。 【灭世级核心发生共振失控, 第九处理科红色探员沈无需进入核心共振区, 维持稳定三百一十二秒, 为部分城区爭取到撤离时间, 事故最终成功控制,灭世级怪异未形成】 关於沈闕,档案只有一句: 【救援途中,殉职】 同一件事,不同人的回忆不同,沈昭昭的记忆就要复杂的多了。 她记得那天家里停电了,楼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她抱著一个毛绒玩具蹲在门口,听楼下有人跑上跑下,听邻居大声喊“撤离”,听广播用机械的声音一遍遍重复“请保持冷静”。 妈妈曾经说过:“遇到危险先抱紧自己的东西,然后往亮的地方跑。” 可楼道里没什么亮的地方。 她试著给爸爸发消息,手指在旧式的通讯屏上发抖,打了好几遍才把字打对。 【爸爸,妈妈今天也加班吗?】 【你能不能回来?】 没有回音。 空气里充满了雷的味道,好像整栋楼都被拎在天上的某只手里,隨时会被扔下去。 后来有人来敲门,说是组织的救援人员,要带她去集合点。她跟著那个人走下楼,走出小区,看到整片城市被断断续续的电光切开,远处的云像一片翻滚的墨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上了救援车,只记得在车窗上看见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城市中央升起,像一根被倒插在地里的闪电。 “那是什么?”她问身旁的人。 没人回答。 车厢里有別人的小孩在哭,她没哭,只是把毛绒玩具抱得更紧一点。 第104章:清辉镇秽 “好啊,漂亮的很。”沈昭昭心想,“我居然是这么荒唐的死法。” 她是真不愿意被淹死,都知道被淹死的人尸体会变得很难看,更別说她还被绑在这里,这绝对是这个世上最痛苦的死法。 外面暴雨声很大,还有雷声,这让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那晚,还有母亲的葬礼。 对啊,母亲葬礼那天,好像也下雨了来著。 父亲站在灵堂外,披著黑色的雨衣,手里拎著一束白花。他看上去和所有参加葬礼的人一样,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发尾被雨水打湿,整个人像被从雷暴里刚刚捞出来,烫得还没凉。 她站在屋檐下,穿著一件有点大的黑色外套。 他们之间隔著走廊、香火、亲戚、同事,还有一口被白布盖住的棺材。 有人提醒:“昭昭,叫人。” 她仰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却没有哭出声:“沈探员。” 那是她第一次不用“爸爸”这个称呼。 沈无需没说话,他无视她走过去,在棺材前弯腰,把花放下。 “她做得很好。”他说,“我们都欠她一个未来。” 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水量忽然加大了,咕嚕咕嚕地漫上来,摸过了胸口,直逼脖子。 白鸽站在房樑上,就那么看她。 “你父亲疯了一般的攻击我,看样子,是不打算来救你了。”白鸽说。 这鸟他妈的谁啊,为什么鸽子会说话?沈昭昭內心吐槽,这不是废话吗?沈无需是怪物中的怪物,那样的怪物是不会有感情的。 別说女儿,就算是他嘴上一直说的学生们,所谓的英雄后代,要是真出了事,也得给他心中的大局让路。 白鸽继续发出难听的声音:“说点什么吧,说不定你父亲就心软来救你了呢?” 沈昭昭把头扬起来,水已经到她下巴了,她嘲讽一样地说道:“你以为我怕死?另外,你是有多不了解我父亲,他是不会来救我的。” “真是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香消玉殞了。”白鸽嘆气。 水淹没口鼻,最后是眼睛,强大的水压压迫四肢,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起各种走马灯的画面。 一幕幕,一行行。 在濒死之际,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看我的真我凭证,帅不帅。” “......你中二病有点重啊,另外收著点,小心理智值。” “恋爱总是让人不理智的,天天跟你在一起,早就耗没了。” “別在这跟我油嘴滑舌,准备去做评测了。” “好啊,亲一个再去。” “林同学,请你摆正態度,你夜闯女生宿舍偷窥人家洗澡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我走错了亲爱的,你不可以因为我是路痴而隨意污衊我。” “亲爱的,变態就是变態,不要把路痴当藉口。” “那你捨得打我吗?我若死了,你不会伤心的跟我埋在一起吗?” “没问题啊,如果能藉此埋葬你这种变態,我不介意跟你死一块。” “真是糟糕透了,都快死了,怎么又想起他了。”沈昭昭想。 那股声音接近了,接著越来越大,剑轰鸣的声音降临,猛地切开了水。 “我在做梦?”她呆愣的想,但可惜这不是做梦,她落进了那人的怀抱,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水被一分为二的隔开,匯聚在两边。 “想我吗?”林晚舟笑著,食指中指併拢,像念动口诀一般凭空划过,剑气搅著水对准白鸽,“你怎么说,投降?” 他的姿势真的很中二,踩在飞剑上,抱著美女,手指摆出武侠书里人物的姿势。 “小娃娃。”白鸽扑腾翅膀而起,“就凭你这种真我凭证,也想拿下我吗?” “我的不行。”林晚舟说,“但她的可以。” 话音落下,他左手一翻,从袖口里抖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巴掌长,塑料壳,里面躺著一截暗淡的绿光,就像演唱会现场两块钱一根的应援萤光棒。 “去。”他轻声说著,剑气裹挟著萤光棒高高飞起。 绿色的光从摺痕处喷薄而出,却不是那种吵闹的霓虹,而是一种很乾净的亮,像月光被浓缩成液体,顺著透明的塑料壳向前流动,最后在前端凝成一枚细长的光锥。 水面上那些被怪异污染过的暗影瞬间躁动起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网勾住,纷纷朝光锥的方向抽搐。房樑上的白鸽身上的羽毛一片片倒竖,像被逆著毛抚摸。 绿光充斥此地。 於是此地所有属於怪异的痕跡都被强行从现实里剥离:悬在半空中的羽毛化为灰屑,水面上隱约浮现出的扭曲人脸一瞬间失焦,房樑上那只洁白的鸟在光里露出它真正的形態,那是一团被无数贪婪欲望缠绕起来的黑影。 “这个真我凭证!”白鸽在绿光中发出惨叫,“是苏婉兮的,她背叛血月了吗!?” “真我凭证的认可是灵魂之中的认可,这说明我这个人还是挺受她认可的。”林晚舟说,“可能我符合她的某些要求?” 白鸽身躯在绿色光芒中化为灰烬,再没有半点反应。 “走了,抱紧我。”林晚舟抱著沈昭昭,剑气划开了墙壁。 墙体像纸一样被剑气从內部划开,一道笔直的裂缝向上撕裂。混凝土碎块和积水一起往外倾倒,地下室瞬间多了一道可以通往外界的通道。 “抱紧了。”林晚舟脚下一踏,那条黑色的剑影猛地拔高。 水墙在他们身侧呼啸而过,被剑气压成两个对称的弧面,像被粗暴劈开的海。下一秒,寒风灌了个正著,暴雨从头顶砸下来,他们已经衝出楼体,飞到了夜空里。 沈昭昭被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湿透,还窝在对方怀里,姿势尷尬得要死。 “怎么回事?”她艰难地从他肩膀边挤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你居然还敢回来!?” “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想跟我说的居然就是这个?”林晚舟问。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跟个小女人一样在你怀里哭著说你终於回来了吗!?”沈昭昭怒视他。 第105章:侠 有人曾经说过,恋爱不是从某句情话开始的,而是从很琐碎的事情开始的。 比如: 节日送礼物的时候,他谁都不送,只送你一个; 你忙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他一边嘲笑一边给你帮忙;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聊天,两杯茶,或者是两杯咖啡,然后他就慢慢靠在椅子上,跟你透露心事。 “我要当大侠。”她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中二病?”她也记得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你好歹也是精英班的学生,少看点小说不行吗?” “我就是为了当大侠才成为精英的啊。”他愁容满面。 “行吧,反正精英班不归我管,但麻烦你在听我课的时候不要老是发神经,另外不要骚扰別的同学,尤其是女生。”她回答。 “我是在练习不动心。”他说。 “什么不动心?”她茫然地看著他。 “美色在前而不动,威武加身而不屈,此为不动心。”他竖起大拇指,“我真是个大侠。” “你他妈纯神经病。”她被气笑了。 那时候的沈昭昭,脾气还没有像现在那么不好,她对所有学生都挺好的,哪怕不是特殊班的学生,只要是上过她课的,她都会照顾。 她会在任务前一晚帮他们演练一遍所有可能出意外的情况,会在他们毕业以后去跟第九处理科打招呼:“这几个是我学生,劳烦您多多照顾一下。” 林晚舟是从精英班插班过来的,他因为特殊的个性,被要求在特殊班磨练。 也是在那个时候,传言开始在学院里悄悄流传: “据说沈老师疯狂地爱上了自己的一个学生,是我们哪位学长。” 说疯狂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真正的情况要无聊得多。 他们一起喝过自动贩卖机里两个点数一罐的能量饮料; 一起看过凌晨三点还没结束的电影; 有一次他又不小心偷窥了人家女生,沈昭昭把他揍了一顿,押著他去给人家道歉,但没想到从那以后,师生恋的谣言就越传越玄乎。 於是他毕业的时候,谣言成真了。 “好好加油吧,去了第九处理科別又偷窥同事洗澡。”她给他整理衣服,看著他说。 “可以亲一个吗?”他问。 “这也算练习不动心?” “这是最终考验。”他严肃得和入学宣誓一样。 於是她吻了他。 第一次亲吻的感觉不错,沈昭昭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亲吻一个人,但没想到原来爱一个人,就可以这样简单的把亲吻交出去。 亲吻和爱对她来说是同等重要的事。 后来,绝密任务来的时候,是从第九处理科那边来的红头文件。 她没资格看具体內容,只知道几个关键词: 【绝密】【红日】【审判监管庭】【神选者】【无辜者】。 他们邀请她过去,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林晚舟出事了。 审判监管庭的房间在很隱蔽的地方,平时关著,只有执行审判时才开灯。 沈昭昭本来没有资格进去,但那次她被叫去做旁观人,理由是:“与被审判者有密切恋人关係,便於对照初心前后变化。” 她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能看见他,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 房间中间是一张椅子。 林晚舟被固定在上面,双手被束缚在扶手上,胸口贴著一枚红日纹章製成的金属片。那东西缓慢发光,光从他的衣服里透出来,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轮小太阳。 “审判监管庭用红日的力量来论证他的初心,发现他的初心已经变了。” 光亮一层一层往外扩,將他过去的记忆一帧一帧投在空中: 那次任务。 画面从空无一人的城镇开始,街道乾净得过分,像被洗过的舞台。 指挥官的声音在耳机里说:“目標是疑似血月神选者,请按预案执行。” 目標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就在那里,就像你能见过的那种最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带著害怕的泪眼,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那。 理智的做法肯定是当场处决她。 “她很害怕。”画面里的林晚舟说,“她问我能不能先让她给妈妈打个电话。” “你拒绝了。”审判官的声音冷静,“因为你知道任何多余的延长都可能导致怪异復甦。” “……我答应了。”他说著,正好画面里的他低下头。 那天他第一次对神选者產生了同情,甚至不惜攻击自己的队友。 审判监管庭对此的总结是: “在关键任务中动摇,对红日的信仰被个体情感撼动,其初心已变。” 於是,红日投下结论: 邪恶。 沈昭昭看著他。 邪恶的人有很多种,有杀了整座孤儿院的血月使徒,有把怪异当玩具的富家神选者,还有在任务中拋弃队友逃跑的懦夫。 林晚舟是哪种邪恶? 乱发善心的邪恶,痴心妄想的邪恶,还是,举棋不定的邪恶? 她敲了敲玻璃:“我要见他。” 审判官回过头,隔著耳麦对她说:“程序还没结束。” “你们已经判完了。”她说,“现在是我个人时间。” 小小的会客室里,他坐在那边,手上还带著审判留下的红印。那东西渗进皮肤里,不会马上散去,就像是被烙上的標记。 “嘿呀昭昭。”他尷尬的笑,声音有点哑,“我被红日判定为邪恶了。” “我知道。”她说,“你自己怎么想?” “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他说,“毕竟我真的动摇了。” “你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错了?”她问。 “嘿嘿,是啊。”他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也是固执的人。” 沈昭昭没接话。 “昭昭。”他看著她,“你信红日吗?” “那是当然,祂是不会错的。”她重复。 “真的不会错吗?”他问,“难道祂比我还了解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雨点打在脸上,生疼,该死的,为什么今晚的回忆格外的多?她忽然觉得眼眶也有点发酸,不知道是被雨水冲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你在哭吗?”林晚舟抱著她问,“哈哈,倒是不用为我哭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是在为我自己哭。”她说,“我真是倒霉死了,摊上一个冷血的爹和想当大侠的男朋友,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 第106章:神明降临,黑水天君 “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龙问。 “先说好消息,我现在需要一些好消息来加油鼓劲。”沈无需气喘吁吁的回,听得出来,他那边的战斗正在进入白热化。 “好消息是你女儿救出来了,而且精神不错。”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她在和男人吃嘴子,就在暴雨里,那个男人踩著飞剑,像个中二病患者。” 沈无需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 “好吧,我果然老了,年轻人的浪漫不是很懂,但不管怎么样,这场闹剧该收尾了,龙,隨时准备第二炮,他们选定的罪人要融合成功了。” 血从胸部渗出来了,躺在地上的程引津忽然大口呼吸起来。 杨知生愣住了,虽然他有夏躬明的真我凭证能力加持,但还不至於让他能击碎对方道具屏障的同时把对方给重创,事实上,他一直在警惕对方反扑。 可是他只是躺在那,血在他身下蔓延,仿佛他成了祭品。“现在,终於到我为伟大献身的时刻了啊。”他笑著说。 破碎的青铜鼎碎片,在某种力量的聚集下,重新凝聚。 混沌的黑暗在其中酝酿,隱约化身成一个人形。 “程引津,你在做什么?”杨知生翻身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对准他。 “伟大诞生了,神明降生了,事实已经形成,谁也没办法阻止了。”他哈哈大笑,看见天上的暴雨也被黑水牵制,化为洪流。 从青铜碎片缝隙间渗出的几缕细线,像墨滴在水里化开,很快就成了一整滩深不见底的暗流。那东西不是流下来,而是长出来的,逆著重力,从碎片中央拔地而起,像某种倒长的水根。 碎片悬浮起来,绕著那团黑水缓缓旋转,如同九个不完整的齿轮试图咬合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会擦出短促的金属悲鸣,悲鸣声在空中折回,又被黑水吞进去,变成若有若无的低语。 那不是人类语言,像怪物的喘息。 某人的灵魂被镶嵌进去,忽明忽暗。 她原本倒在一旁,像个被废弃的祭品,这会儿却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上提了起来。脚尖离地,头髮散开,在水中慢悠悠飘著。黑水从她脚踝往上爬,越过膝盖,越过腰腹,像一件缓慢扣上的衣袍,將她一点一点吞没。 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瞳仁,只有两汪静静的深井,里面倒映著的不是她,是未来的预言:楼房像积木一样塌陷,街道像纸条一样被捲走,人群的尖叫被水一层一层压扁,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青铜鼎碎片终於完成了它们的轨跡。 它们不是重新拼回原来的鼎,而是为了高小暖而存在,有的嵌在她肩胛之外,有的悬在她头顶,还有一片直接穿过她的心口,却没有流出一滴血,当然也有可能是血被黑水接住了,在她胸前凝成一枚缓慢跳动的黑色鼎纹。 “罪人候选和怪异完成了。”龙说。 他去操控不落之日准备开第二炮,但他听见了某种声音。 有人在笑。 不是场上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从那团水深处传出来的笑意,它没有具体的声带和方向,只是渗进每个人的耳骨,像冰水灌进脑壳,让人不自觉地发寒。 “怪异崇拜怪异,伟大献祭伟大。”程引津仰躺在血泊里,眼睛发亮,像是终於看见了他梦寐以求的画卷,“灭世级別的怪异,也將是第一位拥有人类意识的怪异,黑水天君。” 砰。 杨知生果断扣动扳机,爆了他的头。 树根借著雷光的缝隙,像一群趁机扑上的猛兽,裹住了白鸽。 一根粗如水桶的枝干从侧墙破土而出,猛地將它钉在空中。无数细小的枝条顺势缠上去,把它那身洁白的羽毛一圈圈勒紧。水膜被雷劈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滴滴答答往地上掉的普通水渍。 “你杀了我的奇蹟產物,又能如何?他们已经成功了,罪人確立,怪异形成。”白鸽被树根挤得变形,嘴角却仍旧翘著,“下一步他们会开启仪式,就算你们现在破坏了,他们也会准备下一个,无穷无尽。” 天雷凝聚龙爪,沈无需眼眸微眯,一爪粉碎了白鸽。 “致敬血月,致敬一切人类之恶。”白鸽低声说著,隨后灰飞烟灭。 其余神选者们也被树干吊起,吸成了乾尸。 “致敬血月,致敬一切人类之恶。”他们死前齐齐说道。 楼层在颤抖。 空间模糊了一阵,顾启明出现,抓著苏未央把她扔到地上。 “你姐姐就在这一层,去找她吧,你时间不多,赶紧解决,林晚舟若是来找你,你必须要撤。”顾启明说。 苏未央脸色苍白的扶墙乾呕,她难受极了,连续的维度跳跃让她相当不好受,那种感觉就像吃撑以后去玩过山车一边玩一边啃猪蹄一样,腻和晕都黏在一块了。 “我儘快,但我不確定能打得过她。”苏未央说。 “对自己有点信心,再说我们也给了你强力道具。”顾启明说,“不要指望著我会帮忙,我有別的事要做。” 砰! 复杂多变的走廊,那一边响起了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战斗,还伴隨著某人说话的声音。 “你不回来带我们撤离?”苏未央问。 “等通讯道具恢復,林晚舟和你重新匯合,那个女人会安排你们撤离。”顾启明回答。 那个女人指的是楚清寧,顾启明不喜欢她,所以用那个女人代替。 “好吧。”苏未央看向有声响的地方,“你打算怎么做,去观看神明降世吗?” 没有人回答她,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了,苏未央扭头,顾启明已经不见人影。 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她扶著墙,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过山车啃猪蹄的反胃感压下去。指尖不自觉摸向胸前,指肚蹭到一块冰冷的硬物,那便是组织上给她的强力道具。 没有名字的小盒子,磨砂金属质感,表面纹路杂乱,看久了会莫名头疼。 “冷静点,没什么好怕的。”她对自己说,“不过就是把她腿打断带回去而已。” 第107章:血丝神经网络 嗡。 像有人在空气里拨了一下弦。 那一瞬间,走廊的光不亮了,声音也不响了,连距离这件事都变得不可靠。飞刀落地,叮叮噹噹滚出去几米,就像滚进了一滩胶水里,忽然被按住,雷射刀刃贴著地砖发出无声的摩擦,最后停在墙角,乖得像三块废铁。 血丝更惨。 它本来是活的,是会爬的,会护人的,会在敌人眨眼的时候偷偷把路织成网的那种活物。可现在它贴在地上,薄薄一层,像被巨大的手掌抹开,变成一张湿漉漉的红膜,连挣扎都显得费劲。 陆小路绕过七八个拐角,终於跑到尽头。 “要命了。”他想。 他抬起头。 苏婉兮在走廊那头走来。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得像在逛一条安全的街。可每一步落下,空气都会跟著抖一下,那股嗡嗡声格外刺耳,投掷的飞刀根本伤害不到她,在她的范围內,连神都会坠落。 她是猎人,陆小路是猎物,她只需要慢慢走过来,他这个猎物就已经可以等死了。 额头的血眼轻轻抽动了一下。 血眼能看见很多东西。看见香气的形状,看见规则的纤维,看见那些正常人看不见的缝。此刻血眼里,苏婉兮周围的空气像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竖线,线条朝地面垂落,如同无声的瀑布,离她越近越粗,越密,越像一座倒扣的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重力领域。 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那儿,连美都像武器,连温柔都像陷阱,而她的奇蹟能让你死的乾脆利落。 “能看得到,但是没道具能破啊。”陆小路想,“刚刚上面传来震动,这里的黑水限制减弱了,要不我强行突围?” 空气的嗡嗡声让人的心跟著颤抖,陆小路没有把握能无伤贏过苏婉兮。 “学姐,我没地方退了。”陆小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 “是吗?学弟有把握咬到我吗?”黑暗中传来苏婉兮的声音。 “没什么把握,但同归於尽还是没问题的,学姐確定要把我逼急吗?”陆小路问。 “学弟,对待敌人还是不要有过多期待比较好,所以像个男人一样动手吧,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女人,男人就是为了征服而来的。”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血眼化为浓烈的血水融入所有的血丝里,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嗡嗡声,黑暗中,原本贴在地上的血丝无视重力狂舞起来。 “不错哎,你虽然一路后退,但血丝被我压制的位置都是提前计算好的,就是为了此刻绞杀我吗?”苏婉兮发出讚嘆。 嗖嗖嗖。 空气被切开,发出细响。红线掠过墙面,擦出极轻的沙沙声;掠过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掠过破碎的灯罩玻璃,玻璃碎片竟被它们卷著飞起来,像一场沉默的碎雨。 “好可怕好可怕,居然无视了重力,我要被绞杀了呢。”苏婉兮咯咯的笑。 “这种触感,学姐的防护道具好厉害啊。”陆小路讚嘆说,“但还没完呢。” “我猜猜,你是想把那些飞刀都带起来吗?好厉害,你像那种古代的阵法大家。” 血丝的狂舞忽然有了节奏。 一把飞刀先抬了起来。 不是飞,是被红丝硬生生拖起,离地一寸,两寸……刀刃在黑暗里反射不到光,却反射到一种更阴冷的东西。那是苏婉兮重力领域里密密麻麻的下压线。刀刃像切进了透明的水幕,发出极细的嘶声。 更多的飞刀被抬起,好似一群刚从泥里站起来的刀兵,站姿歪歪扭扭,却带著一种不讲理的杀气。红丝在刀身上缠绕,像给每一把刀装上了血色的提线,刀尖统一对准同一个方向,苏婉兮所在的位置。 “不错,还有吗?”苏婉兮拍手。 “还有,那就是再见了,漂亮的学姐。” 陆小路打了个响指,不自觉地哼起儿歌。 如同点火。 轰! 爆炸来得毫无铺垫。 血丝和飞刀不是被炸开,是被掀翻。那一瞬间,黑暗被撕开,走廊像被塞进一轮血色的太阳,红光从地砖缝里喷出,从墙角炸开,从天花板的灯架里溅落,连空气都像被撕成碎片。 衝击波把碎玻璃、灯罩、金属架子全都拋起来,又狠狠拍回去。 地砖发出一声闷响,像被巨人踩了一脚。 爆炸的火光短暂刺破黑暗,陆小路转身,背对爆炸,捋了捋髮型。 “真男人从不看爆炸。”他说。 “好厉害,防不胜防啊。”苏婉兮的声音在爆炸里响起。 “不是吧,这都还活著吗?” “已经半死不活了哦,我的防护罩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扛不住这样的连环爆炸,但是没想到你的飞刀里都镶嵌了爆炸装置,这一招练了很久吧?【公司】出產的都挺贵,这么多飞刀,也不知道你攒了多久。” “哎,但你也值得了,很少有人能把我逼成这样。”苏婉兮说道。 “倍感荣幸。”陆小路说。 “当然,前提是你真的炸到了我。”苏婉兮说。 额头被枪口抵住了,陆小路后退一步,当即举起手。 是苏婉兮,她举著枪从阴影中走出来,撕下嘴上的贴纸道具,笑道:“你看,小小的道具也能发挥不错的作用,比如在那个地方发出声音,让你误以为我在那里。” “重力领域和脚步声是怎么偽造的?”陆小路问。 “脚步声也是道具,至於重力领域,我有说过领域是围绕我的中心展开的吗?”苏婉兮用枪口敲了敲陆小路脑袋,“学弟,实战经验还是不够哦。” “人比怪异还可怕,起码怪异没什么心眼。”陆小路说,“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擅长战斗。” 他擅长的是保命,曾经和別人进入一个高危险的怪谈世界获取情报,同行的人都死了,只有他活著出来。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一次行动,但现在对上苏婉兮,他忽然觉得不算什么。 “擅长战斗也是必修课,不会战斗的人是不会有幸福的人生的。”苏婉兮说。 “姐,你说得对。”黑暗中又有声音响起。 一股强大的衝击力忽然衝来,两人都被撞飞出去,恐怖的风声在走廊里呼啸,犹如恶鬼哭泣。 第108章:不在乎 呼呼呼! 强力的风死死的压住他们,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甚至破了苏婉兮的重力领域,他们二人被风吹得都抬不起头来。 脚步声响起。 在这种风里还能听见脚步声,说明对方根本不需要和风对抗,风在替她让路。 “哈,真没想到你也在这。”苏婉兮笑著说。 “好吧,两位美女,如果你们有恩怨你们可以自己解决,能不能放我走。”陆小路说。 苏未央从风里走出来。 她拿著那只打开的小盒子,短髮被风吹得很乱,却没有半点狼狈,反而像某种仪式里的祭司,那种能呼唤风王领域的祭司。 “姐,跟我走。”苏未央说。 “跟你去那个神秘组织吗?他们真有本事,居然也可以潜伏进怪物学院。”苏婉兮笑。 “姐,哪怕是现在,你也不愿意给我个解释吗?”苏未央问。 “这样幼稚的话语,你让我觉得你还没长大,像个小孩。”苏婉兮说。 陆小路想顺著风滚走,但没想到后面就是墙,他没地方滚了。 “姐,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带你走。”苏未央说著,空著的手多出了一根钢管,也不知道她从哪捡来的。 “好吧,你嚇到我了,以前就觉得你恋姐,没想到你严重成这样。”苏婉兮说,“这样吧,你姐夫同意我就跟你走,陆小路,你赶紧说句话啊。” “自己死不要带上我好吗?”风不是重力,陆小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那也是公司產品,一样可以爆炸。 “跟你没关係,把你的手拿出来。”苏未央在黑暗中的视力很好,看穿了陆小路的动作。 风忽然变成了绳,把两人捆绑的结结实实,然后吊起来。 “关我屁事啊。”陆小路哭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未央明显已经打算把他们一起打包带走了,她不断凝聚手中盒子的风力,狂暴的风力不断压缩,两人身上的束缚越来越重,让人完全挣脱不开。 陆小路面无表情的哭嚎,苏婉兮也跟著哭。 “亲爱的,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陆小路由哭变骂,问候了苏婉兮的祖宗十八代。 “吵死了,安静点。”苏未央皱眉,陆小路问候苏婉兮祖宗十八代,把她也带进去了。 那一瞬间,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直接捂住了两人的嘴。陆小路还在骂,但只剩下“呜呜呜”;苏婉兮还在哭,但只剩下“呜呜呜”,两个人吊在半空像两条被封口的鱼,滑稽得要命。 苏未央不管他们滑不滑稽。 她空著的那只手握著钢管,钢管被风裹著,像一根被磨亮的枪。她朝走廊尽头轻轻一挥,小盒子里那团风核立刻拉出一条笔直的气流通道,给她指了撤退路线。 风索一拉,苏未央转身就走。 陆小路和苏婉兮被牵在后面,身体被风抬著,如同两只悬在空中的木偶。每被拖过一个拐角,他们就会撞到墙面,不是撞得很重,是那种很羞辱的蹭一下,像拖行的行李箱滚轮磕台阶。 陆小路在“呜呜呜”里瞪大眼睛,眼神写满了四个字:我他妈冤。 苏婉兮在“呜呜呜”里眯著眼,眼神写满了四个字:挺有意思。 可没拖出几米,苏未央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风核的路线消失了。 走廊里的空气变了。 黑水不是出现了。 黑水是醒了。 像一张原本摊开的黑色毯子忽然有了心跳,像一池死水里有人缓慢翻身,带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没有光,却有重量,涌过来时,连风都被压得发闷,像被塞进湿棉花里。 空间开始变化。 走廊两侧的墙不动,可距离在变短。你看见前方拐角明明还有十几步,脚尖迈出去却像踩在原地。地砖的缝隙变得更宽,黑水从里面涌出来,不再是渗,而是像潮水一样推。推得很慢,却不可抗拒,像棺材盖合上时那种缓慢的压。 天花板也变低了。 不是视觉错觉,是你真的能听见上方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像巨大的结构在呻吟。灯槽里滴落的不是水,是黑得发亮的黏液,滴在地面不溅开,反而像活物一样扩散,沿著地砖纹路爬出诡异的图案,像某种签名。 那签名属於谁? “这是怎么回事!?”苏未央惊愕。 空间变化影响了风,陆小路从高空摔落,摔了个狗吃屎,但苏婉兮却一个翻身落在地上。 “罪人候选者成为了罪人,她和怪异融合为一体,目的已经达到了。”苏婉兮说著,之前和陆小路的嬉笑已经不见,那股忧伤气质又显现出来。 “和怪异融合为一体?姐,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把人类变成怪异,你们还有良心吗?” “是这个世界没有良心,是天没有良心。”苏婉兮准备敲击手背。 但细碎的风击打她的手,她后退几步,在黑暗中和苏未央对视。 “你知道怎么克制我的奇蹟了,是那个神秘组织告诉你的吗?”苏婉兮问。 “你自己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別指望我会告诉你。”苏未央说,“你是不打算跟我走了?” 苏婉兮嘆气:“真麻烦啊,所以我才会选择假死,你是不是有点太迷恋我了?” “我只是想问个清楚,你就这么嫌弃我烦吗?”苏未央深深呼吸。 “不然呢?我想要假死,就是想活出新的自我和人生,不被你们这种感情绑架。”苏婉兮说的冷酷无情。 神在黑水里睁眼。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开始学她的样子:沉、冷、窒息、无路可逃。 哗啦啦 黑水不是流。 黑水是坠落。 整个空间终於失去支撑,开始往下沉,沉进某个看不见的深井里。风王的领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钢铁在玻璃上刮,苏未央的盒子里风核猛地一缩,像被黑水的压迫逼得要熄灭。 “造神的任务完成了。”苏婉兮说,“我要撤了,你別再缠著我。” “我只想要你一个回答,一个答案,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苏未央说,“你如果真觉得我烦,觉得我噁心,那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我会离你远远的,为什么非得採取这种方式?” 风声熄灭了,苏婉兮沉默了很久,说道:“我不是早就回答了吗?因为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连解释都没必要。 第109章:死去之我(4000字) 科技楼上方升起一根黑色的水柱。 水柱极粗,像一棵树,像一根支撑天穹的柱子。水柱周围的空气扭曲,所有光线经过它都会变形,变得暗,变得冷,变得湿。水柱不是直立不动,它在缓慢旋转,旋转带起无数黑水的丝线,丝线像风暴边缘的触手,舔过天空,舔过屋檐,舔过防护网。 暴风雨停了,乌云散去,带著红色的月亮露出来。 “嘶,我的头真疼啊。”谢梨捂著脑袋起身。 她感觉身上重的厉害,封闭空间里的湿气明显加重了几分,睁开眼睛,她这才看清楚场面乱的厉害,黑水已经从上面渗透,有某种东西坍塌下来,砸的一地狼藉。 她也知道身上为什么这么重了,顾济明压在她身上,他大概是想护住她吧,头上流著血,整个人已经意识不清了。 “玩大了啊,我居然晕倒了这么久。”谢梨捂著脑袋。 哗啦啦的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好像他们沉入到了海底。 她从身上摸出了卫子攸给她的禁忌类道具,孔雀明王翎。 它不华丽,甚至算不上漂亮。羽轴细长,像一条被磨得温润的骨,羽片却並不整齐,五种顏色不是泼上去的艷,而是沉在里面的光,像五条极细的河流被封在羽脉之中。 谢梨护住顾济明的头,把孔雀明王翎握紧。 像点香,又像举刀。 羽轴的温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痛,好像那不是羽毛,是一根细针,直接刺进她的掌心。刺痛往上窜,窜得谢梨眼前一阵发白,耳鸣像潮水一样轰隆隆灌进来。 她硬生生稳住,盯著那根羽毛,低声吐出两个字。 “开。” 孔雀明王翎轻轻一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火,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光,五顏六色的光。 五道光在她掌心里纠缠成一束,像五条蛇缠成一根绳,下一秒猛地向外一弹。 轰然一声。 就像有人把这个封闭空间的顶盖硬生生掀开了一条缝。 穹顶花园上方那层湿黑的膜被五彩神光顶出一道裂口,裂口像被刀割开,边缘泛著冷白的亮。裂口外面,红色的月光落下来,月光本该诡异,此刻却像一盏唯一的灯,照在五彩的神光上,照得整个空间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庄严。 五彩神光並不温柔。 它迸发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孔雀开屏,屏羽一展开,空气里所有湿气都被狠狠拍开。 破开的二楼,谢梨脱掉鞋,光著脚背著顾济明从二楼跃下,隨即愣住了。 男生们倒在地上,肚子撑得滚圆,喝水落在他们身上像粘腻的墨,杨知生镶嵌在墙里,看上去似乎是被某种力量拍进去的。 程引津躺在地上,血和黑水混在一起,瞪大眼睛,已经死了。 “聚会已经结束了吗?”谢梨说著,忽然感觉到某种危险靠近。 来不及避开了,她正背著顾济明,只能用空出来的手紧握孔雀明王翎,五彩神光护佑她身边,和涌上来的黑水撞在一起。 浑身上下被黑水包裹,只剩下黑影的人就站在那,谢梨后退几步,道:“神选者?还是某种邪祟?不管是什么,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別来找我麻烦。” 黑色身影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看上去像是喝醉一样,谢梨再次后退,警告道:“確定要找我麻烦吗?我很不好惹的哦。” “我告诉你,额,你要做什么?”谢梨被对方的举动搞蒙了。 黑色身影像是忽然有了意识一样,衝过来抱住她的腿。 临时指挥部,所有通讯和影像全都恢復了,卫子攸连忙在公频联络所有人:“各位,孔雀明王翎发动了,到我们发起总攻的时候了。” “好,好痛苦,救救我,求你,救救我......”黑色身影发出痛苦的女声。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耍流氓也要看看时机吧!”谢梨慌忙地想要抽腿,但对方力量太大了,根本动不了。 她想用孔雀明王翎把对方轰飞的,但是五彩神光已经和黑水僵持住了,而且她的理智值也降的厉害,很难发出第二道五彩神光。 这黑色人形恐怕就是罪人候选者了,她的身体和黑水有一样的本源力量,但这傢伙是怎么回事?她在求救,为什么想要成为罪人候选者的傢伙要求救? 黑色人形缓缓抬头,忽然顿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 谢梨愣住了:“咱们认识吗?” 她还想再问几句,但【意外】忽然来了。 他们脚下的地板忽然坍塌,黑水席捲著神光一起,轰隆隆的声音,三人同时坠落。 风声灌进耳朵,耳膜像被掌摑。身体失重的感觉让胃往上翻,背上的顾济明像一块沉铁压著她,压得她胸腔发闷。她一手握著孔雀明王翎,一手本能地去拽住顾济明,可坠落带来的乱流把她的手臂扯开,扯得肩膀一阵刺痛。 她身旁那团黑色人形也一起掉下来了。 那东西刚才还死死抱著她的腿,此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抓得更紧,手指陷进谢梨的小腿肌肉里,力道大得让谢梨差点痛得叫出来。那黑色人形发出断断续续的哭音,哭音被风撕碎,听起来更像水底冒泡。 楼板继续崩。 不是他们脚下这一块,而是连锁反应。上层的碎石和钢筋像雨一样砸下来,砸在他们身侧,砸在五彩神光上。 咚! 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砸在光幕上,五彩神光被砸出一个凹陷,凹陷立刻弹回去,但光的顏色明显暗了一丝。再来一块更大的石块砸下来,光幕震颤,像雨幕被人用力拍了一掌,谢梨的掌心刺痛猛地加重,孔雀明王翎在她手里抽走更多的东西。 她的理智值在往下掉。 那不是数字提醒,是一种很真实的眩晕,像有人在脑子里挖走一块肉,挖得她眼前发黑,挖得她想吐。 她咬住舌尖,血味在嘴里炸开,靠这点疼逼自己清醒。 她看见顾济明被一块飞来的碎石擦到。 那碎石从侧面砸过来,如同流弹,带著钢筋尖端的反光。顾济明本就意识不清,身体没有任何躲避反应,那一下直接砸在他肩颈附近,砸得他整个人猛地一沉,像背上的重量突然变得更重。 谢梨的手指一滑。 那一瞬间,她抓不住了。 不是她不想抓,是坠落的惯性把一切都变成了不讲理的力。顾济明的身体从她背上滑开,从她肩头被硬生生剥离。她看到他在空中翻了一下,脸朝下,血从额角甩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弧线在灰尘里很快被吞掉。 “糟了,顾济明。”谢梨这下喊出声。 喊声出口就被风撕碎,像她在水底咆哮,没人听得见。 她伸手去抓。 抓到的是空气。 顾济明坠得更快了。 他像一块被拋下去的石头,没有挣扎,没有姿势,只有沉默的下坠。谢梨的心臟像被人攥住,攥得她胸腔发疼。 黑影忽然主动鬆开手,往顾济明方向坠落。 更大的坍塌来临了。 顾济明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黑影正在向自己靠近,啊啊的,像新生的婴儿不断挥舞自己的双手,看上去是想护住他。 他一个翻身,张开双手抱住她,黑水在他们周边凝聚,即便一身漆黑,顾济明也认出了那个人。 “高小暖?”他抱著她。 “你......你还活著......太好了.......你没事......其他人都死了......”高小暖断断续续地说,她的声音有些上不来,带著水的沉闷。 “冷静点,呼吸控制住,试试看能不能操控那些黑水。”顾济明说,他看见黑水忠心地围绕在身边,“马上要坠落了,儘量创造个缓衝垫。” “我,我控制不住,祂.......”高小暖说的断断续续。 没办法了,顾济明拽著高小暖的手,动用奇蹟。 “第一,命运在左。”他念著。 下一秒,坠落的感觉消失了,碎石和钢筋的尖啸也被一刀切断,只剩下潮湿的冷气贴著皮肤爬。 他和高小暖同时摔在地上。 不是从高处摔,而像被某只手隨便丟在这里,地面很硬,很冷,还带著夜里才会有的露水味。顾济明翻身撑起身体,手肘擦过粗糙的石砖,疼得他皱了下眉。他第一时间去看怀里的人。 高小暖还在。 她的身体像被水裹著,黑得发亮,轮廓却又保留著少女的形状,手臂冰凉,像刚从河里捞出来,呼吸声很怪,好像喉咙里有水在晃动,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细小的咕嚕声。可她的眼睛还活著,那双眼里有恐惧,有茫然,但还有些亮光。 黑色的水柱在科技楼上空咆哮。 天空上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片倒扣的海面正在形成,在那座无人之城累积的黑水终於有了倾泻的目標,黑水从那道口子里源源不断涌出,下压的时候,连空气都显得沉。 “我好痛苦,我好饿。”高小暖抓著他的手,“救,救我。” “沉住气,控制住黑水。”顾济明伸手,想要安抚她。 高小暖猛地抓住他的手,“我真的不行了,我无法忍受,也没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了,给我个痛快吧。” “坚持住,高小暖。”顾济明说,“別说这种话,你不是想离开吗?你想旅游,想去別的地方看看,不是吗?” “是的,可是我害死了人,我也成了凶手。”滴滴答答的黑水落在地上。 “【摺尺】,收到请回答。”顾济明按了一下衣服上的纽扣。 “高小暖是罪人候选,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保持对她的关注。”他说。 “什么?高小暖是罪人候选?”沈青石诧异的声音传回来,“可是老板,我一直在监视高小暖,对方现在正在旅游啊。” “她现在就在我怀里,他们把她和怪异融合在一起,她要死了!”顾济明说。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语气变得急迫了,自从他穿越进这个世界,他从来都是不慌不忙,即便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他也总有备用计划,可是这一次,他没有。 “那监视器里的人是谁?她正在沙滩边晒太阳啊。”沈青石看著画面里戴著墨镜,躺在椅子上晒日光浴的高小暖,完全摸不著头脑。 她按照顾济明吩咐去把高小暖和她爷爷高文明送到五號街道以后,就一直保持著对他们的关注。 高小暖给学校里递了休学申请,这个沈青石知道,她以为高小暖只是想出去放鬆一下,但她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偷天换日。 玩鹰的猎人被鹰蛰了眼,玩情报的沈青石被情报所玩。 这是她的耻辱。 顾济明深吸了几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才说:“不要著急,对方既然偷天换日了,那他肯定知道你在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別让对方反监视。” “把频道转给游丝。”他说。 沙沙的声音响起,很快,纽扣里响起楚清寧活泼的话语:“怎么样老板?一切顺利吗?” “赤帝的核心到手了,黑帝和高小暖融合,现在在我这。”顾济明说。 “额,我先不问高小暖怎么跑那去了,既然他们融合,那老板你打算怎么办?”楚清寧问,“您是想直接杀了取核心,还是把她带出来,由我们进行分离操作?” 不远处,天上的黑水倾泻而下,重重的撞击在某种防护上。 更远处,处理科和执法队的身影像黑色的线条迅速拉开。 他们在封锁,在分流,在强行建立秩序。枪械的反光在月光下闪,护具上的符文一阵阵亮起又暗下去。学院的防护结界悬在上空,光纹像被重物压弯,弯得细,弯得颤,一块玻璃在承受海的重量。 “黑水怪异一旦展开怪谈世界,我们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大?”顾济明问。 “不到百分之十。”楚清寧说,然后她就不说话了,这位活泼的少女正在等老板的决策。 “收到校长消息了,罪人已经解决。让救援队直接进去,先把科技楼的学生们救出来。”临时指挥部,卫子攸也在下达命令。 第110章:墮落啊,无限的墮落下去,直至变成水(1w字) 第九处理科的队伍已经在楼外列成线。 他们不是衝锋的姿態,而是救援的姿態,像一群要进火场的人。每个人的护具都扣得很紧,呼吸面罩里雾气一层层凝结,肩背上背著沉重的箱子,箱子上贴著封条和符纸,符纸在风里微微震动,像活的。 最前排的人抬起手,掌心扣著一枚圆形的监测器,监测器指针疯狂抖动,几乎要把錶盘刮出火星。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透过面罩变得很闷。 救援队紧跟在后面,担架叠在一起,固定带提前拉开,镇静剂和止血喷雾放在胸前口袋里,像隨时要掏枪。还有人背著一根长杆,桿头掛著一盏灯,灯不亮,却能在黑水靠近时发出微弱的嗤响,把黑水逼退半步,像用火烫开湿布。 他们脚下铺出一条临时通道。 那通道由数枚钉子一样的道具钉进地面,每钉进一枚,地面就会亮起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连成网,像给地面缝了一层薄皮。黑水想从缝里钻出来,会被那层薄皮狠狠弹回去,发出细小的嘶声。 在这样的保护下,救援队进入。 黑水还在渗。 它不敢靠近五彩的光残留,可它会从你视线不注意的角落里冒出来,从担架下面,从墙缝里,从天花板吊下来的断线里。每次渗出一点点,就像某种噁心的试探,试探这群人是不是已经鬆懈。 所以前排的处理科人员一直在压。 他们手里的压制灯杆一盏盏举起,灯杆的头部对准地面,发出一种很低的嗡鸣。嗡鸣像把空气压实,黑水的表面会立刻变得不平整,冒出细泡,细泡破裂成黑雾,黑雾还没散开就被嗡鸣压回去,压成更薄的一层。 救援速度越来越快。 一张担架抬出来,下一张立刻接上。楼外的临时医疗点已经搭起帐篷,帐篷的布料上同样贴著符纸,符纸的角在湿风里抖个不停。伤员一出来就被分流,能走的靠墙坐著,不能走的直接进帐篷,氧气罩扣上去,心电贴贴上去,静脉针扎进去,动作像流水线,却没有人敢粗暴,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学生背后都是什么分量。 “大部分女生已经救出来了,她们被陆小路的血丝网护住,没什么大碍。”副队长匯报给指挥部。 “陆小路呢?”卫子攸问。 “他理智值降低的有些厉害,已经在帮他恢復理智值了,没有大问题。”副队长回復。 “搜索其余男生,还有谢梨。”卫子攸道,“另外让老师们带著在宿舍的学生们陆续撤出学校,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黑水凝聚在上方,还在往下渗透,科技楼其余地方也要倒了,我怕......”副队长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 不是楼板断裂,而是某种更坚韧的东西从內部顶出来。 一根树根从裂口里钻出,粗得像人的腰,根须湿漉漉的,带著泥和黑水的混合物。它顶开钢筋,顶开碎石,硬生生在空中拱出一道弧,隨后猛地扎进地面。 咚。 地面被它撞出一个浅坑,坑里立刻涌出黑水,黑水刚要扩散,那树根的细须就像无数根针,猛地扎进去。 嗤! 吸水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科技楼的裂口像变成了某种巢穴,越来越多的树根从里面钻出来。 它们在固定楼。 那栋摇摇欲坠的科技楼,本该在下一次震动里彻底塌成废墟,可现在它被这些巨大的树根硬生生拽住了。树根像一只只粗壮的手臂,把楼体抱紧,把裂开的结构往回掰,把失衡的重心强行拖回原位。 钢筋还在呻吟。 混凝土还在剥落。 可楼没有继续倒。 它被迫站直,像一个被从背后拽住衣领的人,哪怕已经喘不过气,也必须站直。 树根继续往上生长。 红月光落在树冠上,上面有雷电聚集。 它顶著结界,顶著红月,顶著倒扣的黑海。那画面像两种灾难在同一个高度对峙,一边是黑水的海,一边是疯狂生长的树,学院的天夹在中间,像夹在两片磨盘之间的骨头。 “老傢伙终於动真格了。”卫子攸鬆了口气,“加快速度救援,另外搜捕融合怪异的罪人,我们要不在毁灭之前撤退,要么在毁灭之前消灭敌人。” 图书馆,空间忽然抖动,苏婉兮捂著胳膊从中跌落出来,靠在墙上。 学生们在宿舍楼,其余人又围在科技楼这边,所以没人注意图书馆的动静。 “草,你们把空间道具的撤离点设置在这里吗?”苏婉兮吐槽。 “真狼狈啊,你是被人打了吗?”那人合上书,漫不经心的看过来,“虽然计划勉强成功了,但代价也有点大了,程引津死了,我们安排在学校里的臥底们也全都牺牲了。” “程引津是黑帝的神选者,跟我们只是合作关係,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吗。”苏婉兮说。 “你胳膊好像被打断了,谁干的?” “我妹妹,你知道有个恋姐的妹妹有多让人头疼吗?” “我不太清楚。”那人歪头,“我妹妹就不恋我。” “这才是正常的姐妹关係。” “她恨不得弄死我,而我也恨不得弄死她。”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苏婉兮嘆息,“那现在怎么办?程引津死了,没人来引导怪异完成血祭仪式了,我们布置在学校的核心也被破坏了。” “那个叫高小暖的就是个普通学生,她遏制不住怪异的,这里会被毁灭,我带你离开吧。”那人说道。 “求之不得,这任务我真受够了。” 空间波动再次引动,两个人都消失在图书馆,没人会想到,血月势力潜伏进来的罪大恶极者除了白鸽贪婪,还有一位。 空气开始发热。 热不是温暖的热,是压迫的热,像有人在你胸口点了一把火,火焰不往外烧,反而往里挤,挤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很多学生已经被老师赶著撤离,可仍旧有不少人停在远处,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抬头看,眼睛里是惊恐,也是无法移开视线的本能。 因为那画面太大了。 大到让人意识到自己只是尘埃。 树冠像一座从地面升起的黑色山脉,雷光在山脉顶端翻滚;倒扣的黑海像天穹压下来的墓碑,墓碑的边缘垂著无数黑水触鬚。结界夹在中间,光纹被压得弯曲,弯到极限,隨时可能断裂。 浪向下拍。 拍在树冠上。 树冠的叶片被浪打得捲起,黑水像油一样掛在叶面上,沿著叶脉往下流。可雷光紧跟著压下,黑水还没来得及渗透,就被雷击蒸出大量白雾。白雾不是温柔的雾,是滚烫的蒸汽,带著刺鼻的金属味和焦糊味,像把整片天空煮开。 蒸汽翻涌著往外推。 结界被蒸汽冲得抖了一下,光纹像被热浪烫得扭曲。下方的人群被热风扑面,很多人下意识抬手挡住脸,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人甚至被热浪烫得眼眶发红,泪水瞬间涌出来。 “这就是校长多年前得到的力量吗?震宫万象,天雷煌煌。”叶无忠看著传递来的画面,喃喃自语。 那次事件,让沈无需获得了堪比强大神选者的力量,而且和其他神选者不同,他不需要信仰供奉怪异。 “男生们都撤出来了,他们状態很不好,被黑水严重影响了。”副队长匯报回来,“谢梨和杨知生也救出来了,杨知生没有大的损伤,只是单纯晕过去了,但谢梨因为强行使用禁忌道具,神经和肌肉损毁的很厉害。” “顾济明呢?”卫子攸问。 “谢梨说楼层坍塌,顾济明和一个黑色人影摔进废墟深处了,那个黑色人影很有可能就是融合怪异的罪人候选者。”副队长说,“那个高度,很难活下来了,就算活下来,也会落到罪人候选者手里。” “......是嘛。”卫子攸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她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玻璃倒映出的是天雷引起的神光,她心里很复杂,复杂到她现在不知道应该展现什么样的情绪。 “【摺尺】,听老板说你被人耍了?”楚清寧接入了和沈青石的连接频道。 狭小的空间內,她坐在椅子上,面对虚空中展开的好几十个虚擬屏幕,手指动个不停。 “是,有这回事,老板已经骂过我了,你就不用再来一遍了吧?”沈青石语气极差,她现在心情肯定恼怒到了极点。 “我是来帮你的,你知道老板有多为难人吗?灭世级別的怪异,能毁灭一座城的存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人和怪异核心的分离任务。”楚清寧说,“我怀疑他把我当神了,现在正对我许愿。” “所以呢?”那边响起咔擦咔擦的声音,对面大概率正在安装某种枪械。 “我能帮你什么?”沈青石又问。 频道里又有人接入进来,是秦淮安:“我们希望你去劝劝老板,不要做这种事,这很危险。” “你们让我去劝老板放弃他看上的女人?” “对啊,他比较信你嘛。”楚清寧往嘴里丟了一块泡泡糖。 “老板信我?你们认真的吗?他最信的不应该是你们两个吗?”沈青石问。 “这种问题解释起来就复杂了,尤其是这种情况。”楚清寧说,“再说,我们是为了消灭【命运】才聚集起来的,老板清楚这一点,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为这个目標让路,我们要让,老板也是。” 她点了一下,屏幕中弹出高小暖的照片,那的確是个可爱的姑娘。 “好吧,我去说,【灯塔】,老板现在处境有多危险?”沈青石问。 “很危险,从【游丝】发给我的场景看,怪异基本已经成型了。”秦淮安说,“黑帝怪异融合了相当复杂的文化內容,但其中跟水,刘邦,黑帝融合的最深,因此我能稍微推测一下祂的能力。” “第一,黑水会侵蚀灵魂,塑造灵魂。” “第二,黑水形成的领域,会让人不正常的飢饿。” “第三,黑水跟传说中的弱水有关係,被黑水触碰,质量会变得更重。” “第四,黑水可以动摇空间,可以配合空间类道具形成空间裂隙。” “第五,黑水也会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但是怪异被人信仰,是会加强的,更別说和人融合为一体,这简直闻所未闻,血月召集专家,创造这五大怪异核心的目的是想让祂自己突破那个可能,祂都没想过让下面的人和怪异融合为一体,这应该是血月麾下神选者的主意。” “融合已经完成了。”沈青石问,“那么这个怪异会变得怎么样?” “那么祂將是第一位有人类意识的怪异。” “神?” “可以这么说,哪怕力量上比不上血月和红日,但祂也会变得比祂们更可怕。” “有人类思维的神啊,这个世界会变成地狱的。”楚清寧嚼著泡泡糖评价道。 “这得看那个叫高小暖的人是怎么想,但不管如何,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秦淮安说,“想想看,当你拥有神的力量,你可以创造规则,轻鬆毁灭一座城市,让所有人类都惧怕你,这个时候,你会做什么?” “让全球放假半年。”楚清寧说。 “好吧,我知道了。”沈青石说,“但为什么要我去说?你们去说也一样吧,老板又不傻。” 频道里的楚清寧和秦淮安忽然都沉默了。 “我不想得罪他。”秦淮安说。 “我还要刷他好感呢。”楚清寧笑嘻嘻说。 这就是同事啊,什么信任不信任都是狗屁,就是让你去背锅的,反正沈青石都犯错了,也不差这个了。 “好,我去说。”沈青石道,“你们做好接应准备,我会逼老板放弃高小暖的。” “太好了,我帮你把频道转接过去。”楚清寧当即鬆了口气。 “稍等,等我把这边的事干完。” “哎?你在做什么?” 她把通讯静音,抬手压了压纽扣,视线越过面前那条巷子。 “已经清场了,不会有人过来。”旁边的黑衣男人说道。 沈青石点头。 她抬手,五指併拢,做了个极短的手势。 队伍像一条黑线贴著墙移动,脚步几乎没有声响。他们越靠近那栋楼,空气里的味道越重,霉味、汗味、腐烂的食物味,还有一种甜腻到发苦的化学味,像糖融化后发了霉。 楼道里没有灯。 二楼尽头那扇门很脏。 门板上全是手印,指印交叠,像一群人曾经在这里疯狂拍打求救。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光里带著烟雾的颗粒感。 门外的角落里果然蹲著一个人。 那是个瘦小的青年,男性,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叼著烟,菸灰长得快要掉下来。他听见脚步声刚想抬头,下一秒就被人从背后按住,手腕一拧,菸头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青年想喊,嘴被一只手捂住,只剩下鼻孔里急促的喘气声。 沈青石没看他。 她站到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 砰! 门被踹开。 里面的光猛地扑出来,像一口闷热的气打在脸上。 房间很小,狭窄得像一个被压扁的盒子。地上堆著衣服、塑胶袋、空瓶子,角落里有一张发黑的床垫,床垫塌陷,像一滩烂泥。墙上长著大片霉斑,霉斑像地图,连成一片又一片岛屿。 唯一的灯泡裸露著,灯丝颤抖,发出滋滋的声响。 最刺眼的是床上那个人。 男人,苍白,乾瘦,瘦得像骨头上糊了一层皮。他的锁骨突出,胸口凹陷,手臂细得像枯枝,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诡异,瞳孔扩散,像吞了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他半躺在床上,嘴角咧著,嘿嘿地笑。 笑得像看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的旁边散著一些脏乱的东西,空袋子,碎纸,打翻的玻璃瓶,还有一只翻倒的碗,碗里残著黏稠的黑渣。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化学味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浓得让人喉咙发痒。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女人缩在墙角,头髮乱得像被揪过,眼神呆滯,嘴唇发白,手里抱著膝盖,像在防御。另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椅子只有三条腿,用砖头垫著,见门被踹开,他先是愣了一秒,隨即伸手往床底摸。 但黑衣人们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那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发灰,喉结滚了滚,像吞下一口铁。 床上的瘦男人却笑得更开心了。 “来啦……”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干得像砂纸,“你们终於来啦……你们也是来做梦的么?” 沈青石走进来,鞋底踩在地上的垃圾上,发出碎裂的声响。她没有被那股味道影响,呼吸平稳,眼神冷得像刀。 她盯著床上的男人。 “徐向阳。”她说,“高小暖你认识吧,你们以前好像还是邻居,说句青梅竹马也不过分,你对她做了什么?” 瘦男人嘿嘿地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高小暖啊。”他像听不懂,“啊,是小暖啊……她和我一样,都只有翅膀……飞啊飞啊……飞到红月下面去……” 他笑著笑著,忽然咳起来,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咳碎。咳完他又笑,笑得嘴角裂开,露出发黄的牙。 沈青石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床头。 床头摆著一只旧手机,屏幕裂了,手机都是淘汰的產物,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 她走上前拿起手机,用万能密码解锁,桌面的背景,就是高小暖的照片。 那是她小时候的模样,站在校门口,那时阳光很亮,女孩对著阳光笑,那是很温暖的笑。 沈青石猛地砸了手机,拽住男人的头髮,把他拖过来。 “你接触了高小暖,帮她偽造了痕跡,甚至是旅游的全息投影,是谁让你这么干的?”她抓著他的头狠狠撞墙,撞得血肉模糊,“回答我!” 男人被砸得晕头转向,像终於听懂了什么,又像终於觉得好玩。 他用那双骨头一样的手慢慢拍了拍地面,像在鼓掌。 “聪明……好聪明……”他笑得喘,“可惜啊……你们来晚啦……她马上要成神啦,我最喜欢的人,马上要成神,变得和太阳一样了。” 他缓缓抬头,看著沈青石,咧嘴笑。 “你们这些穿得乾乾净净的人……”他低声说,“你们也会脏的……都会脏的……黑水会把你们的心也泡烂……泡烂以后,你们就会跟我一样笑……” 砰,头又用力地砸了一下。 “回答我的问题。”沈青石说,“你对高小暖做了什么?谁让你做的?” 她听见男人又在笑。 笑声里带著一种明显的得意。 “那姑娘……”他像在回味什么甜味,“真乖……真听话……她想当好学生……可好学生也会掉进水里啊……掉进去就出不来啦……” “我什么都没做……”他轻轻说,“是她自己走进去的……是她自己求的……她说她要考出去……她说她要变得有用……她说她不要再被丟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耳语,像毒。 “於是有人就给了她一条路。” “谁给的路?”她问。 瘦男人眯起眼,像要说,又像故意不说,最后只吐出一个含糊的词。 “血月……”他笑,“血月会照著每一个想被爱的孩子……” “血月邀请函?”沈青石眯眼,“你哪来的?” “一切都是缘分.......是我对她的爱感动了血月,所以祂才会给我这个机会,嘿嘿,这就是爱啊.......” 沈青石走出房间,站在楼道里吸了一口相对乾净一点的空气。 后面房间里响起了枪声,殴打声,还有些其他动静,但这都跟她没关係了,她按动按钮。 “我解决了。”她说,“帮忙把频道转到老板那里。” 顾济明抱著高小暖,站在阴影中。 神木和黑水的交战,一片末日的慌乱中,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怀里的罪魁祸首。 顾济明抱得很稳。 他没有去炫耀力量,也没有去说漂亮话,他只是用手臂把她固定住,让她不会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散开,让她不会在下一次颤抖里变成一摊没有形状的水。他的手掌按在她背上,能感觉到那种冷,冷得不像活物,像一整条河在皮肤下缓慢流动。 高小暖的额头贴著他的肩,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好饿。”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性,也没有撒娇,只有难堪。像一个一向自律的好学生,突然发现自己在课堂上控制不住流口水,控制不住发抖,控制不住想把別人书包里的麵包抢过来塞进嘴里。 “我知道。”顾济明说。 他抬眼看向天空,黑水与雷光在上面撕扯,神木的枝叶像巨大的骨骼撑起结界,雷电在树冠里滚动,像一头被迫醒来的巨兽在低吼。那画面足够宏大,足够让人崩溃,可他不看太久,他把视线收回来,像怕多看一眼就会把绝望带进怀里。 “別看那里。”他对高小暖说,“现在只看我。” 高小暖攥紧了他的衣服。 布料被黑水浸湿,立刻变得沉,像在吸走热量。她像抓住一根唯一的绳子,抓得很用力,力道大得不像她平时那种小心翼翼。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又涌上一阵窒息般的湿意,让她只能急促地喘,喘得像要哭。 顾济明听见她喉咙里的水声,也听见她不敢哭出来的那口气。 “我控制不住。”她终於挤出一句,“它在我身体里,它在往外……我怕我会害人。” 她说害人的时候,声音发抖,像把自己的罪证递出来,递得两手空空,却仍然想被审判。 “我已经害人了。”她说,带著水声。 黑水从她眼角渗出来,不像眼泪那样温热,而是冰冷的。那黑水滑过脸颊时带走了一点点顏色,像她正在被洗掉,洗成某种空白的容器。 “那不是你的错,高小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顾济明问。 脑子昏昏沉沉的,被水浸满了。 她怔了一下,眼神里那层黑雾散开一丝,露出一点很旧的东西。那是她还没被拋下之前的东西,是她捏著笔认真写字的东西,是她帮爷爷数零钱时不敢算错的东西,是她把未来当成唯一出口时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济明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顾济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阴影的尽头,尽头是黑暗,黑暗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缝里穿过去的细响。这里像风暴眼,所有灾难都在外圈咆哮,只有这里安静得像一场被故意留出来的空白。 空白有时候不是安全。 空白有时候只是命运在等你填字。 顾济明低下头,额角的血已经干了一半,另一半顺著太阳穴往下,像一条暗红的线。 “没有这回事。”顾济明说。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很会说话,也是啊,他之所以能用话语牵动原书里的各个角色,是因为他对他们有充分的了解,可是高小暖就不一样了,她压根不是主角,她就是路人,在书里写死一条街的时候,她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她是早就该死去的人,是顾济明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下意识抱紧了一些。 末日仍在继续,学院仍在崩坏,天上的黑海仍在下压。可在这条安静得诡异的阴影里,顾济明抱著她,像抱著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也像抱著一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女孩。 他不让她掉下去。 也不让自己掉下去。 他就像幼稚的孩子,死死拽住即將丟失的玩具。 纽扣传来声音:“老板,是我。” “怎么是你?我要找【灯塔】,我需要他帮我进行分离操作。”顾济明说。 “我有事要跟您匯报。” “偏偏这个时候?【摺尺】,你想干什么?”顾济明稍微提高音量问。 他怀里那团黑色的少女轻轻发抖,黑水沿著她的发梢滴落,落在地上又悄无声息地回缩,像这片黑水在偷听。 “我刚刚去確认了一件事。高小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只是我们看到的那个在旅游的人,不是她。”沈青石说:“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做了全套痕跡,申请、路线、影像、定位。对方知道我们监视,也知道我们会怎么判断。” “她怎么会成为血月的罪人候选者?”顾济明问。 “一个叫徐向阳的男人给她的,那傢伙是个癮君子,吸毒成癮,也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沈青石道。 顾济明察觉到怀里的人抖动的更厉害,他知道她在听,但现在他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徐向阳是血月的神选者?” “不是,有人用毒品引诱了他,引导他把邀请函给高小暖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血月势力的人,如果他是,他可以直接给高小暖,根本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那个人是谁?” “我还在查。” “那就去查。”顾济明说,“把频道转给【灯塔】,我现在需要他。” “老板,我话还没说完。” “.......说。” “放弃她吧。” 顾济明抬眼,远处的雷光又落了一道,白雾翻涌著推来,推到一半又被黑水的湿冷压回去。那片天像在沸腾。 “理由?”顾济明问。 “人和怪异合而为一,不管怎么分离,怪异都不会退化成核心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她死。”沈青石说,“您现在杀了她,得到核心,解决危机,身份还没有暴露,一举多得。” 高小暖的手在抽动,顾济明按住了她的手。 “不可能。”顾济明说。 “没有不可能”沈青石语气更硬,“老板,你听我说清楚。灯塔刚才已经把能力推测发给我了,我复述一遍。第一,黑水会侵蚀灵魂,也会塑造灵魂。你抱著她,就等於把自己贴在刀刃上。第二,黑水的领域会让人飢饿,那不是胃饿,是理智饿,是灵魂饿,会把人逼到失控。第三,黑水和弱水有关係,碰到就变重,重到你连逃命都跑不动。第四,黑水会动摇空间,您的奇蹟刚才能把你们丟出来,不代表下一次还能丟出来。第五,黑水会吃。” 她最后那句说得很慢。 “会吃。” 空气里那点安静像被这两个字咬出缺口。 顾济明说:“没有別的办法吗?” “对。”沈青石没有迴避,“放弃这次的幻想,保住你自己。老板,你是我们唯一的轴心。你倒下,我们这群人就不是团队,是一堆带著各自执念的散兵。我们聚在你这里,不是因为你会哄人,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能把局面推到正確的方向。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我別无选择了?”顾济明问。 “是。”沈青石说,“她一定会把更多人拖下水。你现在看到她还清醒,是因为她在抗。可抗不是永远。黑水在她体內是神,是怪异,是飢饿,是规则。你抱著她,只要她稍微失控一次,你就会成为第一个被吞进去的人。然后第九处理科会失去顾济明,薪火之盟会失去老板,命运会得逞,血月会得到第二个更好用的怪物。”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怕晚一秒就来不及。 “你要救她的心我懂。可你想过没有,你救下来的到底是谁。是高小暖,还是黑帝。你要是把黑帝带走,你就是在把倒扣的海带走。你把她藏起来,黑水会沿著你们的轨跡长根,会渗,会找,会把你们所有落脚点都泡成沼泽。你那点安静只是暂时,老板,暴风眼不是安全区,它只是暴风在选下一个落点。” 顾济明抬眼看向黑暗尽头。 那边没有人。 可他忽然觉得那里好像站著什么东西,站得很远,站得很耐心。 是命运。 祂对他咧嘴笑,那天看到的两条线,原来这就是其中一条。 高小暖又抖了一下,她的手指鬆开一瞬,又死死攥住,像怕鬆手就会被拋下。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可那水光是黑的,像夜里反光的湖面。 “我还会继续害人,是吗?”她问得很小心,像在问一张成绩单会不会被判零分。 顾济明没有回答了。 他感觉到那冷。 那冷像河底的石头,冷得漫长,冷得没有尽头。 他沉默了很久。 远处雷光又闪,像巨大的眼睛在天上眨了一下。黑水的海面垂下丝线,丝线在风里摆动,摆得像一群无声的触鬚。神木的树冠顶著结界往上拱,雷电在枝叶间滚动,滚得像咬牙。 末日的噪音在远处翻涌,这里却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高小暖喉咙里的水声,能听见顾济明的心跳。 要拋下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你比她强大那么多,隨时都可以从任何事中脱离出去。你只要鬆开手,转身,走进人群里,走进光里,走进那些更理性的声音里。你甚至不需要解释,理性会替你解释,规则会替你背书,所有人都会点头,说你做得对,说你终於清醒,说你没有被情绪拖住脚踝。 拋弃从来不需要力气。 拋弃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看著她,引动的奇蹟,让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不是他自己的,是他从旁观者的位置里看过的,像翻过一本书的某一页,页脚有水渍,字被泡得发皱,可故事还在。 那是高小暖更小的时候。 她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捧著一本旧练习册,纸页卷边。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刚被老师表扬过,像是相信只要写得认真一点,世界就会对她好一点。 屋里有爭吵声。 爭吵声很像风,刮过墙角,刮过铁门,刮过她的耳朵,却没有真正落到她身上。她听见了,但她装作听不见。她把铅笔握得很紧,写得更用力,像写字能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后来门开了。 脚步声急促,箱子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有人从她头顶掠过,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那一刻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哭,只有茫然,像有人突然把她放进了一个陌生的教室,告诉她从今天开始要自己坐最后一排。 她想喊一声妈妈,想喊一声爸爸。 可她没喊。 她很乖。 乖到把那两个字吞进喉咙里,吞得喉咙发疼,吞得眼眶发热,却还是没有哭出来。 门关上。 世界就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你捂住了她的嘴,也捂住了她的存在。 后来有人问她,你的爸妈呢。 她会笑一下,说他们在外面工作,很忙。 她会说得很轻鬆,像在说天气,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咸。 她把拋弃这件事包装成一种体面,把空洞包装成一种懂事,把孤单包装成一种自律。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优秀,足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拋弃就会变成误会,离开就会变成暂时。 可拋弃不是误会。 拋弃是一种习惯。 拋弃的人不需要面对什么,他们只需要走。 留下的人才要学会怎么站稳,怎么不摔倒,怎么把自己撑成一棵小树,哪怕根系没有泥土,哪怕风一吹就疼。 顾济明在这一刻忽然明白,沈青石说的理性没有错。 可理性也有一种残忍,它会把人变成可计算的代价,把一张脸变成风险,把一句求救变成噪音,把一个曾经被拋弃的女孩变成必须拋弃的对象。 你可以拋弃她。 你只要鬆手。 你只要告诉自己,你是在拯救更多的人。 你只要学会像她的父母那样,把离开做得自然一点,把背影做得坚定一点,把心做得硬一点。 只需要这样做,一个需要你的人便被你拋弃了。 只要轻轻放下,转身离去,她就会不停的墮落下去,变成水。 他说:“摺尺,我......” 跟过来的黑水忽然暴动了。 信號在这一刻掐断了,窒息感传来,这是早有预谋的暴动,引动祂的主人似乎看破了顾济明发动奇蹟的空隙,在这个时间袭击了他。 但目的不是为了杀他。 黑水褪去了,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顾济明只觉得他身体重的厉害,废墟压著他。 怕擦。 石洞破开了,露出光。 “找到了,在这里。” “请匯报给卫组长,最后一位受害者已经救出。” “孩子,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听得到。 他当然听得到。 他听见外面的末日还在轰鸣,听见救援的脚步声急促地踩碎玻璃,听见有人在给他固定颈托,听见担架带啪地扣紧。 可他也听见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旧,很像一个乖孩子在黑暗里忍著飢饿,忍著羞耻,小心翼翼地问: “我还会继续害人,是吗?” 那声音没有回音。 就像很多年前,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一样。 有人走了,留下的人把眼泪吞进喉咙里,假装一切都还能继续。 第111章:怀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以等等他的回答.......” 低语声不断响起,高小暖看见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水,她惊恐的抬头,发现涌起的树木正在捆住自己。 “我看见罪人候选者了。”龙在观测道具里看见那个漆黑的身影,她正从科技楼的废墟中往上升,好像要跟上方的黑水合而为一,“现在就可以开第二炮。” 沈无需疲惫的声音响起:“不,再等等,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黑帝可以消耗青帝的力量,借著这个机会,我说不定能摆脱我身上的诅咒,况且现在我们双方的力量完全纠缠在一起,就像老虎和狮子在打架,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为何,罪人候选者並没有完全掌控黑水的力量,要不然她早就可以毁灭这一切。” “这不是好事吗?你应该不想看到学校毁灭吧。”龙说。 “卫子攸准备好了预备方案,她会安排学生们撤离的,再说我已经被困在这可悲的身躯里太久了,现在说不定是个好机会,若是能战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沈无需说,他引动了更多天雷,轰击在上方的黑水中。 高小暖觉得自己身体浑浑噩噩的,那种飢饿感愈发明显了,但好在,她是一个能耐住飢饿的人,之前有一次,父母吵架没管她,没人给她准备晚饭,於是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硬生生忍了一晚上。 树皮粗糙地磨著她的皮肤,带来刺痛,刺痛反倒让她清醒了点,脑子里混沌的声音稍微安静了,她被树困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现在该怎么办? 她害怕得发抖,牙关发颤,可这一次她连哭都不敢,说起来她就不是那种坚强的女生,她遇见事也是会害怕的,也是会想找依靠的,她没有当大家面哭,是因为在背后已经偷偷哭完了。 现在该怎么办?她伸手去触碰木头,疼痛感深入灵魂,和飢饿搅在一起,如同变成绳子,引诱她上吊,她找不到出路,现实和自己,都找不到。 “我会变得怎么样,他们会因为我死吗?”她想,那种悲伤感又涌上来了,她的確是个蠢女孩,被人利用害死了那么多人,直到现在才发现不对。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开始往上突破,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她,黑色的水和绿色的木,她如同在走迷宫,不断向上攀升。 那东西在叫她。 她好像回到了考场,明明坐在座位上,笔尖在纸上发颤,却总觉得讲台上的时钟滴答得更响了,总觉得窗外的光更亮了,总觉得只要把这一题做出来,就能喘一口气。 可是她被困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於是上面成了唯一的方向。 但手停住了,她停在了那里。 黑水像一面镜子,倒映出她过往的面容。 那个时候的她,就在里面。 “我要加油学习,然后进入五號大街!”女孩说,对著太阳举起拳头。 “考不出去的。”高小暖想,她感觉水又从自己脸颊上滑落。 “加油啊,高小暖,你一定可以成功的。”女孩对著她加油打气,她热烈的眼光看过来,里面带著太阳。 高小暖怔怔伸手,戳破了自己过往的影子。 於是黑水剧烈晃动,好像要把天扯下来。 “罪人,罪人........”命运的声音迴荡在虚无里。 祂是在愤怒?顾济明躺在担架上想,那些人一直围著他,对他上下其手,他准备的很完全,这些人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他现在心不在焉,还在想高小暖的事。 她应该很害怕吧? 担架动起来,好像上了某辆车,他们要把他带离这里,甚至大概率是要撤出学院,他这才有了动静,抬起头说:“能不能帮我联繫卫组长。” “放心,同学,我们会带你去卫组长那里的。”理智恢復师对他温柔地笑。 “?” 车厢门合上,外头的风和噪音一下被隔绝。车开动时,顾济明能感觉到轮胎压过碎石的咯噔,压过临时光网的轻颤,像整座校园都在哼一首即將断裂的歌。 “到了。”他们把他抬出来。 “这是游泳馆?”顾济明认出了建筑。 临时指挥部居然设立在游泳馆,这个建筑本身像个巨大的壳,厚重,封闭,天花板高得夸张,能把爆炸的衝击波吃掉一大半。更重要的是,这里原本就有独立的供电,排风,广播线路,甚至还有应急储水与净化系统。 真是个出人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地方,也就卫子攸才会把这设立成临时指挥部。 “这边。”站在门口的夏洛特对他们招手。 泳池被放空了。 蓝白瓷砖的池底现在铺满临时地垫和线缆,有人在池底搭了一座城。几排摺叠桌沿著池底排开,虚擬屏幕像鱼群一样悬在半空,地图、热成像、道具读数、结界曲率、黑水渗透点……数据密密麻麻跳动。 池壁四周贴著符纸与封条,像一圈圈缠绕的绷带,把这座空池当成一个巨大的容器,装著指挥部的呼吸。 看台上也没閒著。 狙击位、观测位、通讯中继、补给点都架起来了。有人背著长杆灯在看台边巡,灯不亮,却偶尔发出微弱的嗤响,把靠近的黑意逼退半步。 他们把担架放下,卫子攸便控制著自动轮椅过来了,她没有抱著玩偶,正襟危坐,小小的身躯坐在那有些不匹配。 “你没事吧?”卫子攸看看他,又看向旁边的医护人员,“有暗伤吗?” “他没事,很健康,理智值也很高,就是精神有些萎靡。”那人笑著说。 卫子攸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等他们都离开以后,她才开口:“真是惊险的一个晚上。” 顾济明没说话。 但卫子攸也不在意,她又挥挥手,叶无忠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个龟壳,把它塞进顾济明怀里,然后站到一边。 “顾济明。”卫子攸说,“你跟顾启明有关係吗?” 玫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他,冷的像血月渗进来的光。 第112章:面对太阳(4000字) “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顾济明开口问。 看台上,本来在调试观测道具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人把半截还没塞进口袋的止血喷雾收回去,动作很慢,像怕发出一点塑料摩擦声就会惹怒什么。通讯位的耳麦灯还在闪,滴滴的提示音却被人按掉,整个指挥部的噪音被压低到一种不自然的程度。 顾济明感觉到还有目光投射过来,夏洛特在他后面,站在阴影里。 “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齜牙,现在的卫子攸是严肃认真的。 “你之前说过我不用证明清白的,是顾启明出现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你对我的怀疑又起来了,而且是没道理的那种。”顾济明说,“好,我回答你,我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龟甲没有反应。 卫子攸紧紧的盯著龟甲,確定没有反应后,她明显鬆了一口气,相应的,表情也变得窘迫起来,她的確是一个不会隱藏心事和表情的女主角。 “你电话里骂我。”她紧绷著脸。 “我的错,那你的腿怎么回事?既然平安无事,又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那连回个信息都不可以吗?也是,权当我自作多情罢了。”顾济明在担架上翻了个身,不去看她。 卫子攸头上的呆毛耷拉下来:“的確没什么事,腿只是被影响了,很快就能好。” 她顿了顿道:“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回消息的,你没什么事就起来吧,指挥部人手不够,需要你帮忙。” 科技楼发出天雷一般的轰鸣声。 高小暖想逃离这里,只能拼命往上,但无尽的树木纠缠著阻挡她的路,她惊恐地扭头,看见轰鸣声正在靠近。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谁。 她只看见一个怪物从废墟里爬出来,身上带著雷,带著树,带著一股比黑水更像灾难的压迫感。她被捆在半空,像被吊起来的小动物,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本能地想躲,可她躲不了。 “別,別过来……”她哭著,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无需抬头看著。 那人形像是从黑水里捏出来的,轮廓优雅却空洞,四肢像人,关节却更长更柔,像水草。她的头髮是黑水的丝线,垂落时没有重量,反而在空气里轻轻飘,如同在水里。她往上升,每上升一寸,天上的黑海就像被她牵动一寸,涌动得更快。 她像要与上方那片黑海合为一体。 高小暖的心瞬间沉到底。 她不知道那黑影是谁,但她知道,那东西不是她。那东西更冷,更稳,比她更像主人。而她只是被夹在中间的一块肉,一团可以被规则拖拽的水。 沈无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吼声不是咆哮,是压著牙的喘息,像雷云里闷闷滚过的一声轰隆。他一步踏出,脚下的树根像听令一样抬起,缠住碎石,缠住黑水,给他铺出一条逆流而上的路。 黑影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过来看屏幕。”卫子攸示意顾济明靠过来点。 镜头来自看台上的观测道具,画面里天空像被人倒扣了一口黑色的锅,锅沿垂下无数线一样的触鬚,在风里轻摆。雷光在树冠里翻滚,每一次闪烁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眨了一下,眨完之后,白雾就炸开,滚烫的蒸汽推到一半,又被黑水的湿冷压回去。 两个人影正在接近,一个黑,一个绿。 “校长和罪人候选者,那个绿色的是校长,现在罪人候选者露出来了,本来她没出现的时候,我已经打算放弃这里了,但她露面了,事情就好办了。”卫子攸说。 右下角是热成像。 本该显示红黄的地方全都变成了诡异的灰白,黑水吞热,树木导热,天雷放热,三者纠缠在一起,温度像被揉成一团麻线。 顾济明儘量放平心態看著那个漆黑身影,他怕表情或者话语露出破绽,从而让卫子攸发现异常,於是他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默默听著。 两方已经接近了,雷光和黑水彻底缠绕,树木轰隆隆的包围。 她彻底的被困在中间了。 “你看看这个。”卫子攸按了某个按钮。 屏幕像被掀开一层皮,原本密密麻麻的地图与读数被挤到两侧,一个灰白底的档案页弹出来,標题用极冷的字体钉在正中央。 【sol invictus】——不落之日,禁忌序列道具。 据说很久以前,太阳不是掛在天上的灯,是一辆战车。 战车每天要被拉过苍穹,车轮碾过云层,留下白昼的辙印。 有个叫法厄同的少年,自称不被太阳承认之子,偷走了父亲的韁绳,想证明自己能驾驭太阳。 他一开始成功了,日光灼得人间欢呼,可韁绳又烫又重,他握不住。 战车开始失控,白昼要坠落,世界要提前进入永夜。 於是有人把那副韁绳钉在了天上,当然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让太阳不要摔下来。 那一刻起,太阳不落了。 代价是,执韁者將永远失去属於自己的黄昏。 代价条款:启动者將出现巨额理智值降低,对理智侵蚀事件抗性降低,连续启动者將出现昼不眠症状。 “很可怕的道具吧,现在这项道具正在被我们副校长使用,刚刚开了一炮,你在科技楼里,不知道看见没有。”卫子攸说。 木先动。 一截粗到夸张的树干从废墟里拱起,树皮咔嚓咔嚓裂开,裂开的缝里不是年轮,是闪烁的雷纹。它在半空扭曲伸展,像某种古老的骨骼重新长肉,片刻后竟然形成了一条龙的脊背。 龙脊一节节扣合,树皮化作鳞片,鳞片边缘泛著青冷的光;龙首从根系里抬起,角像分叉的枯枝,角尖却缠绕著电光,电光一跳,空气就被劈出一声短促的炸响。 木龙成型的剎那,沈无需抬手一压。 那动作像压住一场暴风。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高小暖嚇得哭喊。 但她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黑影咯咯的笑,黑水跟著狂欢。 “很得意啊。”沈无需说,“但咱们可不一样,我是个连老婆孩子都守不住的可悲男人,而你不一样,你是墮落的罪犯,没有人性的畜生,终有一天,整个人类文明都会唾弃你。” “罪大恶极者。” 雷落。 不是一道,是一片。 沈无需引动的天雷像从树冠里长出来,沿著木龙的角,沿著龙脊的雷纹疯狂游走。那一瞬,木龙不再是木,是一条条携雷的导体,它们张口,没有火焰,只有亮到刺眼的电弧吐出,像把夜撕开一条条口子。 “啊!”高小暖痛得惨叫。 黑影笑得更得意了,祂猛地向上,黑水宛如巨兽一般撞开封锁的木头,护著主人飞向高空。 “第九处理科拥有强大的预测系统,那位罪人候选者拼了命的往上,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我们需要预测她的轨跡,帮副校长辅助发射。”卫子攸说,“我计算数值,你帮我按发射,没问题吧?” 顾济明看著卫子攸,漆黑的双眼宛若深渊,没有任何情感。 “啊啊啊啊!” 天雷煌煌,黑水身影发出尖叫,那尖叫声响彻校园。 那是高小暖的尖叫。 “他们分开了,就是现在,轨道已经计算好。”卫子攸说。 “数据传输就是现在,请发送给副校长,顾济明,快!” 天雷被黑水掩盖了,那一瞬间,木的力量好像失去了全部作用,沈无需从高空坠落。 黑水咆哮而上,跟著尖叫一起,化身成女王。 “轨跡发送过来了,发射!”龙接收到了指挥部的轨道计算,提前按了发射。 太阳升起了。 一声像世界骨头被钉穿的闷响从天穹传下来,所有人同时感觉胸口被猛地按了一下,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眼前发黑,下一秒,光的尽头爆出一圈极亮的环,环像太阳战车的车轮印,狠狠碾过黑海边缘。 蒸发。 不是烧焦,是直接从水变成无。黑水的边缘爆出一圈圈白雾,白雾滚烫得像金属融化时的气浪,冲得结界猛地一抖,光扭曲成一片乱麻。 观测画面里,热成像直接白屏。 数据组的尖叫:“温度溢出!温度溢出!” 白昼的光穿过黑水,穿过她的轮廓,把她钉在了天空的某一点。 她的身体不再是优雅的水草,不再是稳定的女王。 她被固定成一个错误。 黑水疯狂翻涌,像要把钉子拔出来。触鬚全部卷向那条白昼辙印,卷上去又蒸发,蒸发出来的白雾把天空煮得发白,发白到连红月都像被蒙上一层灰布。 “命运!”盖在高小暖身上的黑影发出第一次真正的怒吼,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可那怒吼刚出口,就被更大的东西盖住。 白昼不落。 高小暖睁开眼睛,看见无穷的光,好像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真暖和啊。 小时候好像就是这样,她揉著眼睛起床,太阳公公从窗户里探进来跟她打招呼。 母亲来喊她起床,於是她懒懒的起了,跟著父亲一起刷牙洗脸,然后一家三口坐在桌子上吃早餐。 身子好暖和啊,好像永远都留在了小时候的早上。 “接受我吧。” “高小暖,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唯一做错的就是你太傻了,容易被骗。” “你看,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那么体贴,但换来了什么呢?你父母离婚了,因为你是女孩,所以没人想要你,唯一一个要你的爷爷,因为你想吃小笼包,又回到第二十三號大街,成了血祭品。你相信你的青梅竹马,但没想到他也骗了你,就为了那点钱,让你踏上了这条不归路。於是你再也回不了头了,害死了那么多人。” “还有你在意的那个顾济明,他也骗了你,对你隱瞒,那天他没来接你,而是让一个女人来,於是你所有的小心思都破灭了,这才明白那个男人很可能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那个女人给你们钱,希望你们留在五號大街,你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你爷爷为了你甚至差点跟人吵架,原来你也是有傲气的啊。” “可是你的傲气不值一提,不单如此,你的小心思,你的失落,你的担心,你的悲伤,对於这个冷漠的世界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你知道命运吗?你的命运早就註定了,你早该死在那条街里,怀揣著对美好生活的嚮往,和你的爷爷一起死在那里,可是有人插手了啊,他让你受了这么多磨难,让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去死。” “你是被所有人都拋弃的人,连命运都拋弃了你,这个世界上,你只剩下我了,和我融为一体吧,你可以化为神。” “变成神,谁都不敢轻看你了,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变成神...... 她想起了徐向阳的话,想起他说的那些,关於成神的许诺。 【那如果你可以做呢?】 【如果你拥有了能够顛覆规则的力量呢?如果你可以无视【公司】的强权,如果你可以撕开生死的界限?你想做什么?是成为一名满手鲜血的復仇者,还是执意去挖掘那个会吞噬一切的真相?亦或是为了復活至亲,去忤逆那高高在上的伟大存在?】 【我想知道你的选择,小暖。”男人感觉喉咙乾渴得像是在燃烧,“你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我了解你,你努力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你为了摆脱那样的生存环境一直在努力,而且不单是为自己,你想成为別人的阳光,你曾跟我说过你的梦想】 【还记得那时候吗?也是在这里,你站在那颗石头上,说要让法律的正义护佑到每一个人。】 这个世上或许存在正义,但正义也是有私心的,祂不会帮助一个被所有人都拋弃的人。 “啊!” 那股暖意变成了恐怖的灼烧伤,高小暖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她是罪人,是罪大恶极者。 她很笨,很蠢,被人欺骗,被人利用,被人拋弃。 她不是个好学生,她就是个很笨的女孩。 大量的黑水被蒸发,她和黑影彻底合二为一,剩下的黑水护著她,终於动用属於祂的空间权限,把她转移。 光芒消散,高小暖和黑水同时消失不见。 第113章:隱藏在歷史阴影之中(4000字) “那声音真是饱含了痛苦,可怜的女孩。”林晚舟把沈昭昭轻轻地放在草地上,然后操控飞剑再次进入科技楼。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那道白昼,他藉助定位道具找到了废墟里的苏未央,把她扛起来,往原定的撤退路线飞去。 “怎么疲惫不堪的?”林晚舟好奇地问,要是平时,苏未央现在早就开始吐槽了。 但她现在没什么力气,手耷拉的,像晒乾的咸鱼。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可能真的不了解我姐姐。” 她说得很小声,小声得像是一句嘆息。 过去的终究是会过去的,不管人怎么留恋,都已经过去了,她窝在被子里,姐姐坐在旁边,用温柔的声音给她讲故事,这种场景大概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飞剑没入夜空,在白昼和黑水消散的剎那,从原来的漏洞重新飞出。 “这次居然没有战死,真是可惜。”沈无需被送上防护车,龙正在里面等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虽然我们破坏了仪式核心,让候选者没有完全成为罪人,但她到底和黑帝融合为一体了。” “你这次太莽撞了,血月让那些人创造的五帝核心,每个都具备自己的意识,一旦你的意识消失,本身又没死,那你会彻底变成青帝,到时候整个第九处理科都会围剿你,你的荣誉,你的名声,你將守护的一切都会消失,这值得吗?”龙问。 “人生在世,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沈无需笑著说。 “这话太自私了,也要为你的女儿和学生们考虑一下。” “孩子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会绑架他们,当然你也不能让他们绑住我的选择和人生吧,说到底,我不是那种好父亲和好老师,我这人也是很自我的,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那就一定要做到。”沈无需咳嗽著说。 “也要考虑一下,別给別人带来麻烦,你要是现在死了,我应该怎么接手?”龙说,“科技楼那个危险的实验品还等著你处理呢,你也是心大,就那么让她跟你的好女婿接触。” “怪异,人类,神选者,文明,永不落下的【红日】和无尽邪恶的【血月】,说到底,只要人类还在,怪异就不会消失。”沈无需说,“谁也不知道未来我们会走上怎样的路,人类在漫长的歷史中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们什么也学不会。” “你这句话说的让我不安。” “在红日和血月之上,那个未知的怪异,早晚会有变数来揭露祂,杀死祂。” 龙嘆息:“所以你还坚持著你的观点,认为还有一个和【太阳】,【太阴】同等级的怪异,祂让太阳变成尸体,祂让太阴墮落地狱,但祂始终没有现身,祂潜伏在人类的歷史中,甚至有可能潜伏在万物之中,祂无处不在,麾下的神选者完美的隱藏在人群里,可爱的像是个正常人。你甚至认为,第九处理科的高层中,就有祂的信徒,那些权贵和既得利益者,迷信祂的力量,只要祂还在,人类就永远不可能进步。”龙顿了顿,“你甚至给祂取了很多名字。” 沈无需点头:“紫薇,八字,占星,塔罗,你怎么称呼祂都行,但毫无疑问,这都不是祂的真名,多数人迷信祂的存在,大部分人误解了祂的存在,祂比【红日】和【血月】更恐怖,现在几乎没有杀死祂的办法。” “你像是得了臆想症。” “知道祂存在的人说不出,至死把秘密带进坟墓。”沈无需说,“哪怕是我,也只是看了我导师自杀前的手稿以后才有所怀疑,但龙,你知道吗?就在刚刚,就在这一次,我確信,祂是存在的。” “为什么?”龙问。 “黑帝喊了祂的真名,【命运】” 沈无需大笑起来:“所以说,我的努力不算白费啊!” 漫长的一夜,终於结束了。 秩序重新恢復,学校终於变得像个学校了。 科技楼外的封锁线还在,黑黄相间的隔离带一圈圈缠著,风一吹就发出纸一样的哗啦声。 统计出来了,受伤名单和死亡名单也发下来了。 三天后,学校重新开始上课。 顾济明在宿舍里,躺在靠椅上,用虚擬投屏翻著帖子。 校园帖大多数是討论那晚发生的事,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毫无疑问是杨知生和谢梨,这件事毕竟是围绕科技楼展开的,当事人毫无疑问直面了来自神选者的威胁,程引津的真实身份也暴露出来,而击败他的杨知生理所应当的受到了校方的表扬。 他不再是英雄的后代,他就是英雄本身。 还有一条帖子被顶得更高,標题很直白: 【关於程引津事件:杨知生是怎么撑住的?】 楼主像在分析战报,贴了几张模糊的偷拍视频截图,配著自己的推测,发帖人很可能是那几名男生之一,他还保存著意志,没有被飢饿击垮,甚至录了两人战斗的素材。 这人的意志还真是坚定,顾济明想。 至於谢梨,她也没有多暴露他们二人之间发生的事,帖子里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校园论坛是最爱八卦的,按理来说,灾难发生谢梨和顾济明在二楼私密空间里待那么久,应该传出来点什么,但这一次罕见地安静,安静得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话题划了线。 大部分都是称讚谢梨动用了禁忌类道具力挽狂澜的,要不是她用孔雀明王翎抹掉了黑水的负面效果,还没撤退出来的学生们,大概率要被飢饿逼的直接吃人了。 英雄,和英雄的女人,这也是个可以八卦的话题,但也没有多少人往这上面说,发力的大手不止一个。 “杨知生这下出大威风了,学生会会长百分之百是他的了,我觉得不需要我多帮忙,想当他狗的人肯定很多,从龙之功啊。”陆小路坐在另一张靠椅上咔擦咔擦吃著薯片。 “我的乌鸦社怎么办?”顾济明问。 陆小路嗦著沾满粉料的手指:“这次咱们跟杨知生也算是有战友情了,这点小事,我回头跟他说一嘴就是了。” “你们的关係进步很快。”顾济明说,“怎么样都好,我只在乎我的乌鸦社能不能办成。”虚擬屏幕上突然有一封信件来访,“嗯?学生会的信件?” 【学生会事务处|社团管理办公室】 社团设立申请受理回执/审核结果通知 编號:sc-09-425 签发:学生会·社团管理办公室(盖章) 申请人:陆小路 申请事项:成立“乌鸦社” 经对你提交的《社团设立申请表》《章程草案》《成员名单》《活动计划简述》进行合规性审查,並经学生会例会表决,现通知如下: 批准成立:“乌鸦社”准予成立,社团性质归类为综合研究/动物类(暂定),试运行期为三十天。 登记要求:请於三日內前往学生会办公楼b区二层“社团登记窗口”完成备案,领取社团编码、社徽识別贴及活动许可卡。 场地与资源:试运行期內,允许每周使用一次公共自习室(具体排期以系统预约为准)。如需专用活动室,需在试运行期结束后提交追加申请。 注意事项: 禁止组织或传播与“血月事件”“禁忌道具”“第九处理科行动细节”相关的未经授权信息; 禁止在社团活动中进行任何未经审批的高危道具实验; 社团成员如涉及理智值异常或后续治疗安排,需服从校方统一管理。 导师备案:社团指导老师可暂缓填写,但需在试运行期结束前完成补录,否则社团自动转入观察名单。 附註:近期校园秩序恢復阶段,学生会將对新设社团执行更严格的抽查制度。望你方自律自查。祝顺利。 ——学生会·社团管理办公室。 “为什么你的申请会发到我这里来?”顾济明看向陆小路。 “这说明你这点障眼法瞒不过给你通过申请的人,考虑到杨知生现在还没正式成为学生会会长,那么能给你通过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谢梨。”陆小路说,“你们关係进展也不错啊。” 他顿了顿,斜眼看顾济明:“不过我有个问题。” 顾济明已经预感不妙:“你闭嘴。” “你跟谢梨到底有没有......” “没有。”顾济明秒答。 “我还没问完。” “你也別问完。”顾济明把虚擬投屏往旁边一划,信件缩成角落。 陆小路新撕开了一包薯片,把薯片往嘴里丟:“好吧,反正你包养我,你是老板,你不让我问我就不问,但我得提醒你,谢梨这人我感觉很不舒服。” “感觉?”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嘛,感觉舒服就来往,感觉不舒服就不来往。”陆小路说,“说实话,我挺担心你跟谢梨的关係,你俩关係马上要变成一种扭曲的存在了,比如说『共同背锅关係』、『共同沉默关係』、『共同装不认识关係』。” 顾济明:“你说我之前,能不能把你自己的关係处理好,我在贴吧里看到有个学姐发帖,说你救了她,她现在正在重金悬赏你的联繫方式。” “哇哦,看来我的英雄救美还是有点用的,你说我匿名把我的联繫方式给她赚一笔怎么样?”陆小路问。 “赚的钱拿去干什么?” “给我女朋友治病。” “你真是畜生。”顾济明说,“我希望你的纯爱不是口嗨,而是认真的。” “包真的,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陆小路大口大口嚼著薯片,“我在做赏金猎人的时候,好评率高的主要原因就是我讲信用。” “薯片给我一块。” “阿嚏!”陆小路对著薯片打了个喷嚏,然后吸著鼻子看向顾济明,“没听清,你刚刚说啥?” “没什么。” 滴,有人忽然推开宿舍的门。 嗒嗒嗒,卫子攸拄著拐杖走进来,她已经可以起来走路了,但还是一瘸一拐。 “啊啊啊啊!”陆小路发出尖叫,捂著胸口,“大姐,这是男生宿舍,你不要一言不发的就闯进来好不好,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的隱私?” “你不是穿著衣服吗?放心,我不找你。”卫子攸看向顾济明,“我有事找你,跟我走一趟。” “我现在有事,得去学生会一趟。”顾济明说。 “是那个乌鸦社?我看到了,谢梨帮你通过的申请,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陆小路的名义申请,但学校对於动物这一块管的还是很严的,外来物种要检查申报,这个过程免不了,当然了,这个忙我也可以帮你,我认识很多养乌鸦的,你可以从我的渠道购买。”卫子攸拄著拐杖走过来,她那么可爱娇小,但这幅语调配合拐杖,硬是走出了大佬的风采。 “所以你还有別的事吗?”卫子攸问。 “我插一句嘴,我觉得不管是什么关係,如果一方逼迫的太紧,另一方早晚有一天不是逃跑就是要跟你反目成仇。”陆小路说。 卫子攸给了他个眼神,意思是吃你的薯片去。 “好吧,我闭嘴。”於是陆小路不说话了。 “对於第九处理科的专员来说,竞爭从进入学校就开始了,你必须积累足够的名望,完成足够多的任务,不断积累贡献点,这样才能去组织里兑换道具,形成自己的战斗体系,杨知生之所以要竞选学生会会长,就是因为每一任会长在毕业的时候,组织里都会奖励他们拥有一次选择道具的机会。所以平时,你也不要放过参加任何一次任务的机会,这次我推荐了你。”卫子攸说。 他们两个人离开了宿舍楼,往某个秘密地方走。 “参加任务,现在吗?”顾济明问。 “夏躬明战死,沈无需重伤,现在我的小组又缺人了,但这一次我没有让上面派人支援,我想给新人们一点机会。”卫子攸带著顾济明来到一块草坪上,“谢知微,萧见远,还有你,你们三个人从现在开始併入我的小组,协助我们完成追击罪人的任务。” 飞舟缓缓降落。 门打开了,坐在里面的正是彼此看不顺眼的萧见远和谢知微。 第114章:围杀罪人高小暖(2w字) 顾济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跟男二女二一起做任务的一天。 “来,上来。”卫子攸拄著拐杖走上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示意顾济明坐自己旁边,“资料已经分別发给你们了,你们用手錶连接终端阅读,这次任务希望你们能多加配合,精诚团结,如果能成功围杀罪人,你们都將获得大批贡献点。” 顾济明没说话,已经启动手錶开始阅读。 萧见远抬头看著卫子攸,恭敬问道:“学姐,如果发生战斗,需要我们上吗?” “最好不要,你们在后方配合分析以及做好人员安排就可以了,如果发生战斗,你们以保存自己为先,毕竟你们的道具很少。”卫子攸说著,看向谢知微欲言又止的模样,问:“知微,你有问题吗?” “有,为什么来的是他?”谢知微问,“学姐,您让陆小路或杨知生来都行,怎么让这个爱哭鬼来。” 三个人里面,顾济明的知名度的確是最低的。 “好问题。”卫子攸点头,“我想让他来,於是让他来了,谢同学,还有別的问题吗?” “您偏袒的是否有点过头了?”谢知微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看了萧见远一眼。 “等你哪天做了组长,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偏袒你的推荐人。”卫子攸说,“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谢知微说。 “那么阅读情报档案,你们只有路上有时间。”卫子攸说,“到了目的地,希望你们已经能得出自己的结论了。” 飞舟的舱门合拢时,外头最后一丝校园的风声被切断。 低频的震颤从地板传上来,穿过鞋底,顺著骨头往上爬。舱內的灯光隨之变暗,隨即又稳住,变成一种適合阅读的冷白。 顾济明看向手錶,点开。 【第九处理科|临时追捕档案|e-9-临-427】 密级:仅限任务成员阅览 签发:卫子攸(组长权限) 更新频率:每6小时滚动更新(若出现空间扰动则实时刷新) 任务代號:大禹治水 目標姓名:高小暖(女,19岁,学院在读) 关联事件:怪物学院入侵事故/黑帝核心融合事故/禁忌道具【sol invictus】干预记录 01|摘要 目標已与黑帝核心完成不可逆融合,但融合被【不落之日】打断,导致其状態呈现半成型神性/不稳定领域。 目標已於事件当夜通过空间权限脱离战场,现確认潜入五號街道。 近48小时內多起目击显示目標出现明显的飢饿驱动行为,例如:抢夺食物、破坏售卖机器人、在公共区域造成局部降温与短时通讯中断。 02|身份与背景 出生与成长:二十三號街道出身,早年家庭破裂,被父母拋弃;由祖父抚养。性格表现为高顺从性、高自我克制性,对体面/乖/不添麻烦有强迫式依赖。 社会画像:成绩顶尖,长期以考试为唯一人生路径,成功考入五號街道胜华大学法律系。 关键创伤:祖父於二十三號街道血月献祭事件中死亡。目標对此强烈自责,在事件发生后,选择向大学申请退学。 03|能力条目 a|领域:飢饿(精神性) 影响范围:当前5—30米波动 影响表现:强迫进食衝动、情绪失控、理智值下滑、攻击性上升 备註:热源/香气/人群密集会显著放大领域。 b|黑水塑形(擬態) 可塑形为触鬚、刃状水线、薄膜护盾 可形成黑影覆盖状態,遮蔽外观与部分观测手段 c|温度吞噬(吞热) 表现:局部降温、镜头结露、金属变脆、热成像失真 风险:道具失灵概率上升,武器异常出现 d|空间扰动 表现:定位飘移、门窗错位、巷道变长、通讯中断 备註:权限尚不稳定,通常在恐惧/飢饿峰值出现 04|近几日行动轨跡(事件后d+0至d+3) 註:五號街道监控由【公司】与多方系统叠加,数据存在被改写/被遮蔽可能,以下按可信度標註。 d+0(事故当夜) 目標在【不落之日】光束命中后,与黑帝残余黑水一併消失。 战场残留:大量黑水蒸发痕、结界曲率回弹,確认目標通过空间权限脱离(非传统撤离道具)。 可信度:a d+1(事故后24—36小时) 五號街道外围出现一次温度异常下降+通讯中断19秒的事件。 有巡逻机器人记录到疑似人影穿过雾区,影像呈轮廓柔化/像水草效果。 可信度:b d+2(事故后48—60小时)|重点:抢食事件开始 目击1(五號街道·12巷口):有人看见穿校服的女孩突然扑向外卖箱,抢走热食,抱著蹲在阴影里吃,吃到一半又停下发抖,像在忍。隨后巷口积水自行向她脚边聚拢。 可信度:b+(有两名目击者描述一致) 目击2(公共补给点):自动售卖机器人被暴力破开,內部热饮与能量棒被清空;现场留下湿冷的刮痕和一枚被压扁的金属幣(疑似异常)。 可信度:a-(有现场勘验与残留反应) 目击3(临街监控):监控画面出现镜头结露现象,像被冷水贴过;同时附近三台机器人出现短暂宕机。 可信度:a d+3(事故后72小时)|重点:失控边缘 目击4(五號街道·人流区):目標疑似因热源刺激失控,冲入人群抢夺烤制食品,引发踩踏。现场有人称听见咕嚕的水声,还有女孩边哭边说对不起的声音。 可信度:b(人群描述混乱) 目击5(追踪组无人机):捕捉到一段短视频:目標短暂停在路灯下,灯光落下时她抬头,表情出现空白稳定化,隨后立刻退入阴影。 可信度:a 分析:目標对强光仍有迴避本能;但对暖光存在复杂反应(疑似痛觉触发机制)。 05|行为模式与弱点推定(用於设伏) 1)她会找食物,但更会找热源。 冷食补不住领域飢饿,热源更容易诱发她靠近。 建议诱饵:热饮、蒸汽、烘烤气味。 2)她会下意识选择阴影/角落/缝隙。 建议设伏点:狭窄巷道、天桥底、排水口附近。 06|处置原则 禁止其在五號街道形成稳定领域 优先封锁/锚定/削弱后再近身 斩杀优先 警告:目標死亡≠黑帝消失;但目標稳定化≈新生怪异实体 “可以问问题吗?”谢知微说。 “可以。”卫子攸道。 “她的过往经歷太少了,就这些描述,你乾脆直接说她就是个好好学生算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血月的罪人候选者?”谢知微问。 “不知道,这方面还在调查,她的社交网不广。”卫子攸道。 谢知微被噎了一下。 “血月是一切罪恶的根源,祂招揽神选者,是很有诱惑力。”萧见远也出声,“但血月也是有原则的,我记得之前的情报里不是说,血月招揽神选者,会先从那些本来就作恶的人中选吗?这个高小暖看起来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人是会改变的,好学生更容易墮落。”谢知微说。 “或者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地被骗了。”顾济明说。 他其实不用说这句话的,对吧?在別人视角里,他不认识高小暖,情报又给得这么少,何必要说这种话呢?他应该沉默,或者配合地应付一两句,可是他还是说了。 卫子攸闭眼睛靠著,看样子是不打算参与这场对话了,但顾济明確定她在听,因为那根呆毛高高立著,正对准自己。 “谁骗她?血月?还是血月麾下的神选者?那么多人不选,他们选一个好学生?”谢知微挑眉看著顾济明。 “这次他们想打造的罪人明显不一样,他们希望把人和怪异合为一体,让怪异来当怪异的神选者,说不定这种好学生更合適?”萧见远提出了別的观点。 “但不管怎么样,高小暖肯定知情,她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不算无辜了。” “罪大恶极者,是全人类的公敌,他们的罪行人神共愤。”谢知微道。 “从情报上看,她的罪行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吧?”顾济明说道,“这些情报太少了,我们根本判断不了血月势力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她成为罪人候选,都知道这次不一样,难道我们要用过往的经验来对付一位少女吗?万一她真的只是被利用的呢?” 谢知微冷眼看他:“那你什么意思?我们不顾民眾安全,然后派一个人去和已经跟怪异结合的人交涉,跟她说,只要你愿意投降,接受关押收容,我们就保她平安?”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她的情况下,直接动用禁忌类道具把她诛杀?”顾济明反问,“我们不需要侦察,不需要破解,让疑问继续,等到下一次神选者们再带著新的阴谋来,然后死更多人?” “你在曲解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说过放弃调查,我只是觉得现在五號大街的民眾安全更重要。”谢知微说,“灭世级別的怪异核心融入到一个人体內,就像一个小孩拿著超级核弹的按钮在街上玩闹,这个时候,谁在意他到底是不是无辜的,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阻止这个小孩,然后再去调查他为什么拿著按钮吗?” 她言语犀利,观点明確,这一刻的確很有领袖风采。 “那你能保证杀死她就能消灭黑帝吗?情报里已经说了,杀死她不等於杀死黑帝,还有你看那些描述,她甚至在说对不起。”顾济明说。 “顾济明,你怎么帮她说话?”谢知微猛地站起身,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顾济明双眼微眯。 “且不说那些目击者的情报可不可信,好,就当他们说的是真的,高小暖就是个无辜的少女,那又如何?她现在已经跟怪异合而为一了,不管她是自愿也好,被骗也罢,她现在都变成了这样,能交流收容当然是最好的,可是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说到底,我们加入第九处理科就是要做这种事。”谢知微说,“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的安全,甚至不惜牺牲极少数人。” “放屁。”顾济明说。 “你说什么!?”谢知微怒视。 飞舟的空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其中,谢知微的呼吸声最重,她那双眸光死死的看著顾济明,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老虎。 明明她自认为自己占理,但反而情绪激动起来。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选择题的。”对视良久,顾济明终於开口说了一句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谢知微,也学著卫子攸的模样,闭眼向后靠去。 【这个世界不是个选择题】 【祂不是非此即彼的,有时候,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顾济明又想起了那位反派,她坐在自己旁边,把三明治递给他。 “我怎么和你一样多话了?”顾济明想。 高小暖睁开眼睛。 她根本睡不著,或者说哪怕睡著了,也会被饿醒。 五號街道也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了,她一直对五號街道挺有好感的,她觉得这里很乾净,有很多她没见过的机器人,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明亮的路灯,乾净的地砖,橱窗里摆著漂亮得像梦的蛋糕,这里的人谈吐也很好,每个人都讲文明讲礼貌,就好像人类之中所有的美好品质都匯聚在这个街道。 可是她现在没有勇气看著这个街道了,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鳃里灌著乾燥的风,眼睛里全是刺目的光。街道的霓虹灯像一排排小太阳,照得她皮肤发疼,照得她心里发慌。她不敢走在人行道上,不敢抬头看gg屏幕,更不敢靠近人群,人群太暖了,暖得像一锅汤,靠近一点,她身体里那股飢饿就会像野兽一样醒过来。 夜里她躲在天桥底下,或者躲在商场后巷的通风管旁。金属管道吐出的热气是软的,像冬天贴在掌心的暖水袋,她靠著它,背脊一点点松下来。可那热也像鉤子,把她鉤在原地,让她不敢闭眼太久,她一闭眼就会做梦,梦里有人递给她早餐,梦里她还是乾净的女孩,梦里她还会因为吃饭要洗手而被爷爷轻轻拍一下头。 这里不属於她,她想念二十三號街道了,也想念爷爷的包子了,可是她还能去哪?走错路的人,连回家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了。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飢饿是这样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翻別人丟掉的半截麵包;她在便利店后门等打烊,等店员把过期便当扔出来;她甚至把脸埋进热饮机的排气口里,贪婪地吸那一点点蒸汽的甜味,仿佛那样就算吃过了。 可是没有用。 蒸汽只会让那股飢饿更清醒,让她更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她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追著热源跑,很多东西:外卖箱、烤串、刚出炉的麵包、有人抱在怀里冒热气的咖啡……每一样都像在叫她的名字,叫得她头皮发麻,叫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把手背擦在袖口上,拼命擦。 “別……別这样……”她对自己低声说,“我不是……我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那种坏孩子,她曾经见过那样的人,他们无所事事,自甘墮落,围在学校门口和小巷子里嘻嘻哈哈,欺负同学,甚至还抢小孩的棒棒糖,高小暖那时候觉得他们太坏了,那样坏的人,为什么没有人来惩罚他们? 没想到如今,她也变成了那种人。 她躲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如同一个被世界刪掉的人,眼睛是潮湿的,像一直没干透的雨。她听见远处巡逻机器人说话,听见广播里反覆播放“注意安全”“避免聚集”,听见某个屏幕上滚动著模糊的通缉画面,那上面有她的轮廓,有她的名字被打了码,有“危险”“异常”这样的字眼。 她一下子缩得更小,和自己的影子一样小。 终於,她崩溃了,她闻到了烤制的香气,从巷口飘进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掀开她的胃。她本来只是想走远一点,可脚却自己往前挪。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撞开人群,抓住別人手里的纸袋,指尖碰到那股热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从冰里被捞出来。有人尖叫,有人骂她,有人伸手来拽,她嚇得往后缩,黑水本能地从她脚边涌起,一圈阴影把她裹住。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水声,那个声音又带著笑,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她终於把那口吃的塞进嘴里。 热的,咸的,油的,像罪一样沉,这就是她的罪。 於是她的眼泪就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咽一边哭,哭得肩膀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她想把东西还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她手里只剩下一点点残渣,像证据,像判决。她看见那个人捂著手腕,眼神又惊又恨,在看一只怪物。她喉咙紧得发疼,连她会赔这种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好笑,她拿什么赔?她连自己都赔不起。 她跌跌撞撞地逃进阴影里,跑到没人的地方,蹲下,抱住膝盖,像以前在家里挨骂时那样把自己折起来。黑水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慢慢铺在地面上,变成一张湿冷的毯子。她不敢看自己的手,手上沾著油,像沾著血。 她呜咽地哭。 “对不起。”她说。 她是多么幼稚,跟个小孩一样,还迷信著只要说对不起,就会无事发生。 飞舟落入地下。 这次他们是从地底进入第九处理科五號街道办事处的。 由卫子攸带头,他们三个紧跟后面,拐杖噠噠的声音迴荡在空白的走廊,有人在尽头接他们,是胡灵韵。 “卫组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她向卫子攸点头,隨后还对顾济明笑了笑,看样子,她还记得他。 他们进入,叶无忠和夏洛特,还有其他精英人员都在里面等他们。 “各位请坐吧,因为时间紧急的关係,我们就略过介绍环节,直奔主题。”卫子攸示意三人坐下,然后走到主位。 她挥手,调出整面墙的战术屏。 一张五號街道的剖开图:地面热源分布像密密的星点;异常降温区呈现出一圈圈灰白的涟漪;空间扰动则被標成细小的红钉,钉在巷道、天桥底、排水口附近,像一枚枚不肯拔出的刺。 屏幕左侧不断滚动著简短的事件条目: 【12巷口:热源诱饵已投放】 【b3管廊:锚点自检完成】 【路面巡逻:公司系统交替巡迴,避开】 【目標疑似出现:雾区结露,持续7秒】 “救援队已经到位,我会在接下来两天內,陆续安排五號街道的人们撤离,並观察罪人的行踪轨跡。”卫子攸道,“同时,也会有大量其他精英成员拆分合併我的小组,老实说,这是我指挥的最大规模的行动。” “所以我绝对不会失败。”卫子攸道,“接下来两天,在座的各位將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我需要藉助你们的智慧,力量,同时配合救援队,观测队,以及各攻击小组,完成一个共同的任务目標,围杀罪人候选者,高小暖。” “这次行动代號名为大禹治水,红日在上,正义永存,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红日在上,这是原著的名字,也是第九处理科的口號。 卫子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变得严肃起来,顾济明虽然也是这样,但內心却毫无波动,说到底,他对怪异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敬畏之心。 他来自於另一个世界,和书里的角色格格不入。 拯救世界,拯救人类,这种东西他毫无兴趣,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有时候,他甚至都不想活著。 他只是信守承诺,所以才会努力到现在。 “哼。”旁边传来了冷哼声。 顾济明看向旁边,谢知微冷著脸,无视他的视线。 “呵。”顾济明也冷笑一声,他也是很小心眼的人。 夜晚降临,但办事处还是灯火通明,所有的房间都被徵用出来了,来自各地的精英匯聚於此,他们要先从卫子攸那里领取任务,然后再去执行。 顾济明的任务是根据匯总上来的情报推测出罪人的行踪轨跡,画出轨跡图。 这不是个轻鬆的任务。 首先,匯总上来的情报又多又杂,其中还带著不確定性,另外就是,罪人本身也携带著空间传送的力量,她很可能上一秒还在这,下一秒就跑到五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了。 但顾济明还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晚上十二点,他成功画出了第五张预测图,准確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 手錶联络响了,有人联繫他。 “咦,你居然真接了,我还以为出於任务保密需要,你不可以跟外人交流呢。”里面传来陆小路惊讶的声音。 顾济明一边说著,手上的笔不停:“的確如此,我们现在被管控起来,不能用终端跟外界联繫,但你在手錶权限里,所以没事,你有事吗?” “我可爱的女朋友今天又去做检查了,检查完后她很虚弱,我让她早点睡,所以我现在无聊的要死,杨知生现在牛逼了,也不回宿舍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无所事事。”陆小路说,“另外今天有人送来了酒,我喝了。” “送给杨知生的?” “送给你的,我看贺卡上是你的名字,上面还写致亲爱的。”陆小路咂巴著嘴。 “別人送我的酒你都敢喝,不怕是我的仇人想要下毒弄死我的吗?”顾济明问,第六张已经快成型了,但新的情报进来,打乱了最新的轨跡。 “很明显不是仇人的,首先仇人不会用法文写这种噁心话,另外也不会在上面画爱心,我有时候太恨自己聪明了,不想知道那么多偏偏知道,你要不再给我个理由,让我能说服自己这不是谢梨送你的。”陆小路那边又有咀嚼的声音了,自从顾济明给他买了一大堆零食,这傢伙吃起来就不带停的。 “谢梨送的?”顾济明问。 “你在惊讶什么,別告诉我你还有一位会法文能买的起好酒的相好的。”陆小路说。 “我有,你不知道我想开后宫吗?” “杨知生开还差不多,论气质论相貌,你比他差远了。” “是啊,说的没错,我很多事情都不如他。”顾济明说,“所以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你把谢梨送我的酒喝了?” “嘻嘻嘻。”陆小路嬉皮笑脸。 “没什么事我就要掛电话了,如果她再送东西过来,你想处理就处理,没有必要特別给我打电话知会我一声。”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这人是很讲原则的,从来都不占別人便宜。”陆小路说,“美女送你的东西,我替你收下,这事说出去太难听了,江湖上我也是要脸面的,再加上你又是包我伙食费的老板,所以我不介意为你处理一点小麻烦。” 顾济明笔停下来:“我有小麻烦?” “有啊,其实在我的立场上来说,不插手最好,但毕竟吃你的喝你的......”陆小路卖关子。 “你把我当物品了,在这两方下注?”顾济明微微嘆了口气,“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加入第九处理科就是奔著混吃等死去的。” “然后还有爱,我懂得。”陆小路说,“拿我们尊敬的卫子攸组长来说,你一再声称你的目的是她,好,就当是这样吧,但人家好像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挑拨离间?” “为什么要这么怀疑我呢?”陆小路说,“她对我们宿舍布下了监视,我们的帐號,我们的社交网,她都在查,而这一切的原因则在於你。” “她的关心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顾济明说,“而且我也没什么禁不起查的,她愿意查就让她查。” “但这也苦了我,我女朋友也被卷进来了,真是悲哀啊。”陆小路嘆气,“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哥们了呢。”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帮你解决这些小麻烦。” “是为我还是为自己?能进特殊班的人,本身就和那些精英们不一样,所以就算我不乾净,你也不会干净。”顾济明手指转著笔,“一位赏金猎人,一位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赏金猎人,和你做生意的全都是第九处理科的官方人员吗?会有別的人吗?你为了你女朋友,不会做些什么吗?你既然自称自己纯爱战士,那你是否真的为了爱会付出一切?我不喜欢別人站在旁边观望,摇摆不定的同时还想占我便宜。” 他顿了顿,说道:“去我房间,桌子上有一张卡。” “我看到了。”陆小路说。 那正是万能钥匙卡。 “既然为了我,那就证明给我看,你的麻烦,我的麻烦,我觉得可以一起解决,但你首先得证明自己的能力,用古华夏区的话来说就是投名状,对吧,不然你怎么保证你的忠心呢?”顾济明说。 “您说的对,您说了算。” “改变尊称也没用,就像我说的,证明。”顾济明说。 “我在五號街道见过你。” “你是说我们第一次面试?”顾济明道,“还是没事口嗨一下试试我的反应。” “那大概是一两年前的事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不得了,那段时间我偶尔帮五號街道的人做一做【快递】的活,那天很晚,下著雨,我看见一个女生跟著一名男生,我很想无视,但没办法,那名女生穿的实在是太普通了,那个男的又像是暴发户的儿子,我就想著,要不做点好事,就当帮女朋友积德了,於是跟著他们进入到了酒店,事先声明,我真不是变態,我就是看那名女学生需不需要帮忙,要是她喊了救命,或者是很慌张,我真的不介意帮这个忙。”陆小路说,他那边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看上去像是他躺在床上撕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麻烦你不要在我床上吃薯片。”顾济明说,“然后呢?” “我觉得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陆小路吧唧著嘴说,他吃薯片总能发出很大的声音。 是命运让陆小路看到,然后又让他和自己接触吗?顾济明不敢確定,他甚至不確定陆小路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男人的心从来都不表露出来,因为是面瘫,所以他向来面无表情。 “故事很不错,你觉得这会成为我的麻烦?”顾济明问。 “我的记性很好,那天晚上记住了那名女生的面容,后来夏洛特让我调查,我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卫子攸怀疑你也不奇怪,毕竟你和顾启明就差一个字。”陆小路说。 “原来现在的调查只要靠名字的相似度就可以完成了吗?”顾济明说,“你要说的就这些,没了吗?” “嗯,我觉得不管到底跟你有没有关係,只要我告诉卫子攸,她都会来给你找麻烦。” “那你便这么做吧,我说了,我不介意这种麻烦。”顾济明说著放下了笔,他已经准备好了,哪怕他现在就在指挥部,只要陆小路反应不对,他就要发动奇蹟。 那边又传来什么声音,好像是陆小路从床上躺够了,起来往客厅走。 “又有礼物送来了,我看看是什么。”开关门的声音,紧接著是陆小路的惊嘆,“又是酒,还有图画册,那么文艺的礼物我就不替你拆了,我可以把这瓶酒也喝了吗?”他没有等顾济明回答,就打开了这瓶酒。 顾济明皱眉:“喝这么多?” “当然,就当我提前祝贺你任务顺利完成,我得多敬你一杯。”陆小路说。 桥洞下的世界,是城市故意遗忘的一块脏布。 天黑的很厉害了,高小暖蜷缩著身子,上面轰隆隆的响,城市的车流从头顶滚过去,轰隆隆,像海。海上灯火通明,海底却只有她,潮湿、冰冷、脏兮兮地缩在阴影里。 阴影里亮起一小点白。 不是灯,不是霓虹。 是一只鸽子。 它落在断裂的gg牌边缘,脚爪轻得像没重量。全身雪白,白得不合常理,仿佛这座城市所有骯脏都绕开了它。它歪著头看她,黑亮的眼珠里有一种让人发冷的温柔。 高小暖以为自己疯了。 直到它开口。 声音不从外面来,而是从她耳蜗里、从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像有人在她灵魂旁边点了一根蜡烛。 “別挣扎了。”白鸽说,“飢饿是人类的大敌,从人类诞生起就一直在跟飢饿作斗爭,在最饿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吃掉自己的孩子。” 高小暖瑟瑟发抖,躲在黑暗里。 白鸽道:“咱们不是在学校见过面了吗?你看,程引津的承诺带给了你什么?什么都没有,他的计划失败了,你没有成为罪人,反而人不人鬼不鬼。” 高小暖抽泣地说道:“我不想成为罪人了,让我离开吧,或者让我死也成。” 白鸽无奈笑道:“你这孩子,总说这种蠢话,你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选择吗?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人世间的路就是这样,既然选了就不能后悔,哪怕你中途说不要,也不可以。” 高小暖低声哭泣。 白鸽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別哭孩子,是他们太不靠谱了,你的青梅竹马,还有指引你的程引津,他们都把你当利用道具,但我不一样啊,我就是【罪大恶极者】,咱们以后说不定是同事呢,所以我才是真心想帮你的,你可以相信我。” 高小暖低著头。 白鸽继续说:“第九处理科在把五號街道的人往外撤,但没关係,血祭仪式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过去,完成仪式,你將成为第一个以怪异之身侍奉血月的罪人。” “你是,真正的神。” “不要!”高小暖猛地捂住耳朵,她崩溃的大喊,“我的爷爷就是死在血月的祭祀仪式的,我怎么可能会去那么做!?” “人都是会死的,生命从生下来开始,就是奔著死去。”白鸽说,“一场天灾,一次人祸,人的生命就消失啦,你的爷爷是死在伟大血月怀抱中的,这並不可耻,如果你真的那么恨血月,你为什么要接祂的邀请函?” “我........我......” “血月的神选者,都是恶人,而最核心的信徒,必须得是罪大恶极者,他们是无可救药之徒,是整个人类的罪恶。”白鸽道,“小暖,你现在已经是半神了,你可以更进一步,第八位罪大恶极者,怪异之神,人类之思,伟大的血月会很爱你的,祂会亲吻你的脸颊,给你最高规格的神位。” “去死啊,你们这帮疯子!” 她尖叫起来,黑水咆哮著围困白鸽。 另一只白鸽忽然从地底探出头,嘎嘎说道:“小暖,你如果放弃,那么黑帝的意识会吞没你,到时候,一切也会被毁灭的,你註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沉重的灾难,你就是罪大恶极者,为什么要否认这个事实呢?” “不,我不是!我不是啊!” 晚风呜呜吹起,像少女的呜咽。 有脚步声靠近。 厚重的战术靴碾过湿滑的地面,挤压出短促而沉闷的吱声。积水里倒映著破碎的霓虹,被一只只脚踏碎,又在黑暗中顽强地重组,像是一只只在深渊里窥探的眼睛。 巡逻组从桥洞另一侧切入,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e组。”用对讲机发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带著电流的沙哑,“桥墩阴影区未见目標,准备布置热源。” “確认。布置后撤出三十米,保持视距。”指挥部回应,“不要在蒸汽里停留。重复,不要停留。”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细响。 他们从腰侧取出一排扁平的装置,就像那种装老式胶捲的铁盒,边缘嵌著一圈暗红色的密封胶。这东西落地无声,贴著潮湿的地面,像是一块冰冷的死皮。 一名队员半跪在地,手指拨动开关。 咔。 红灯一闪即逝,隨即化作微弱的橙色呼吸灯。 下一秒,装置核心的云母片开始极速升温,空气里滋地冒出一团白雾。 “热源一號启动。”“二號。”“三號。” 他们沿著桥洞下那条如咽喉般狭窄的通道,布下了一条死亡动线。从阴影边缘一直延伸到巨大的桥墩背后,像是在黑暗的河床上撒下了一串发光的诱饵。 躲在阴影里的高小暖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那种温度在冰冷的空气里扩散,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伸进她的胸口,轻轻一捏。 胃里那片空虚瞬间翻江倒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酸水。她把额头死死抵在膝盖上,双臂收紧,指节泛白,仿佛想把自己这具身体勒断,或者揉碎进尘埃里。 “你看,你也扛不住欲望。”白鸽低声道,“想要什么就去,为什么不敢呢?” “闭嘴,你闭嘴!” 桥洞外,巡逻组准备撤离。 “布置完成,后撤。”队长战术手套一挥,三人如退潮般同步后移。 其中一名队员察觉不对劲。 “队长,这里不对。” 队长猛地看向地面。 水洼不再是水洼了。 那些黑亮的水坑里,原本只是反光的脏水,此刻却像被滴入了浓墨。黑色一圈圈向外晕染,那种黑深不见底,仿佛把光线都吞噬了。更诡异的是,热源装置周围升腾的水汽没有向上飘散,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住了,它们贴著地面流动,像是一条被压扁的雾蛇。 “总部,这里发现黑水,罪人疑似......”他话还没说完。 晚了。 离得最近的一处热源旁,地面啪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那水泡粘稠,浑浊,像沼泽深处腐烂的尸气顶出的气囊。 等高小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三具尸体间,血沾满了她的身躯,暖意包围著她,终於不冷了。 “哈哈哈,你杀人了,你杀人了。”许多白鸽冒出来,围著她飞,“你杀人了,你杀人了,你是罪人高小暖。” “不,我没有,这不是我乾的!”她颤抖地举起手。 “罪人高小暖,罪人高小暖!”白鸽们重复著,如同唱著讚歌。 高小暖再度发出惨叫,跑向黑暗。 “e组出事了。”指挥部,叶无忠说。 一面墙的监控屏上,原本稳稳跳动的生命体徵曲线,在同一秒钟里,齐齐拉平。 三条线,三次嘀的长鸣。 叶无忠说:“e组全灭。” 所有人都看向控制台的卫子攸。 “给我热源点位回放。”她说。 一名技术员飞快调出地图。旧高架桥下的区域被拉到最大,热源装置的坐標像三颗微弱的橙点,刚才还亮著,现在已经全部熄灭,像被谁用舌头舔掉。 卫子攸的目光扫过那片阴影区,声音冷得像刀背。 “目標在吞热。” 她抬手:“锚定强度上调到二级,桥下范围全部锁死,布置空间隔绝道具,所有入口封控,战斗小组往那里围困。” “收到!”对讲机里一片应答。 地图上,新的数据开始叠加。 “目標已经开始杀人了,放弃交流计划,让交流人员往后撤吧。”谢知微提议道,“只要我们布置好空间隔绝道具,目標就跑不了,反正那个区域的普通人都撤走了,为什么不用禁忌道具直接整个区域打击?” 卫子攸看向谢知微。 她和萧见远一起,负责后方调度和封控,这需要直接对接,所以就在指挥室。 “飢饿是会累积的,她马上就要吃人了。”谢知微说,“组长,没时间安排收容了,直接让他们布置好空间封印道具后撤出来,安排禁忌道具进行区域毁灭性打击。” “整个区域全都损毁,这代价太大了,这是在五號街道。”萧见远说,“这里面涉及太多人的资產,到时候麻烦事会很多。” “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真等到灭世级別怪异融合完成,毁灭整个五號大街,我们就开心了?” “好,先別吵。”卫子攸抬手打断他们。 她开始下达命令。 “行动组一队从西侧匝道切入,二队从东侧下桥口封死,三队沿桥下排水沟推进。所有人记住:不要携带开放式热源,不要喷雾,不要蒸汽诱导。热源只允许我批准。” “锚定组隨行,保持场域稳定。她一旦衝出锁区,立刻执行『水闸』方案。” “狙击点就位,角度覆盖桥洞出口,不要贸然开火,先等她露出实体。” 指挥部里一片“收到”。 命令下达的瞬间,屏幕上的行动路线像蛛网一样铺开,红点从四面八方向那片黑暗收拢。 高小暖在跑。这不是逃亡,是被整座城市的呼吸挤压著向前蠕动。吸进去的是冰碴,吐出来的是带血的雾。桥洞下的风湿冷粘腻,死死缠著她的脚踝,好似冤魂索命。 “对不起,对不起。” 她大概是真的疯了,一边忍飢挨饿,一边不断地道歉,黑暗追著她,还有白鸽在旁边唱歌。 “哦,天哪,谁是世界上的罪孽......” “瞧那迷途的羊,在阴沟里把自己躲藏,牧羊人举起钢枪,带来仁慈的铁光。跑吧,跑吧,赤脚踩过腐烂的脏,你的血是黑的,怎么洗也洗不亮。“ 高小暖捂著耳朵,但那歌声拼了命的钻进来。 “他们说要有光,於是把你的眼刺伤,他们说要有爱,於是把你逼入围墙。没人听见你的哭,神明正如死般安详,只有地狱为你敞开,为你加冕,为你鼓掌。“ “那些凡人多高尚,要把怪物送回温床,可谁才是怪物?是你,还是这铁铸的罗网?爷爷变成了乾尸,在祭坛上停止了生长,你也一样,你也一样,都要做那待宰的牛羊!” “格洛丽亚!格洛丽亚!为这盛大的绝望!別再忍耐了,我的罪人,快撕开那偽善的皮囊,让黑水漫过世界,让这末日尽情流淌!” “啊啊啊啊!!”高小暖不断发出尖叫,她想用尖叫盖过这个声音。 衝过一根桥墩,背后残破的gg纸被风掀起,哗啦一声巨响。她猛地一颤,险些摔倒。 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流浪汉的咳嗽,老鼠的窸窣全都消失殆尽,耳膜里只剩下一阵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震得牙根发酸。这不是桥底,是牢笼。锚定场域已经扣死了这片空间。路被拉长,方向被扭曲。她明明是朝出口狂奔,出口却在不断后退,跑了十几步,回头一看,那个发霉的垃圾堆依然停在脚边嘲笑她。 “这是哪?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她哭喊著。 黑水翻涌而起,要带著祂的女王离开,但祂失败了,某种空间封锁的道具已经布置完成,他们无法离开。 “他们包围你了。”白鸽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以帮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带你去成为罪人。” “我不要!”她哭著说。 她开始听见更多东西。 脚步声。 不是一个方向的脚步声,是四面八方的脚步声。 它们都从哪里来的?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狼狈地逃跑。 她衝进一条更窄的缝隙,那里堆著旧木板和铁管,空气里有霉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人类留下的温度残渣。她想躲,像以前在二十三號街道父母刚离开时,躲开邻居的指指点点那样,躲到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躲到自己也看不见自己。 可她刚钻进去,前方就亮起一道白光。 那是某种道具。 光束切开黑暗,像把刀切开她的眼睛。她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皮肤立刻刺痛,像被针扎,黑水不断沸腾,齐齐发出惨叫。 她像被热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脚踢翻铁管。 哐啷。 “目標在我这。”她听见有人说。 她不敢回头,转身就跑。 跑过排水沟,污水溅到她小腿上,冷得像死人手。她踩著滑腻的苔蘚险些摔倒,膝盖磕在石沿,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老鼠高小暖,老鼠高小暖。”白鸽变著花样嘲笑,“神的身躯,老鼠的思维。” 她確实变成了下水道的老鼠,只知道逃跑。 可他们不放过。 他们越来越近,像一张网收紧。 左侧的梯口也有人影闪动。 右侧的排水沟方向传来水声。 一条条红线从黑暗中如蛇芯一般探出,瞄准了她。 五號街道是明亮的、文明的、讲礼貌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不欢迎老鼠。 砰,一声枪响。 肩头先是一麻,紧接著是刺骨的冷,冷得像有人把一把碎冰塞进她血管。她踉蹌一步撞上桥墩,低头看到自己肩口那枚小小的弹孔周围迅速爬开灰白霜纹,霜纹顺著她皮肤往下爬,直接爬进黑水里。 黑水……结冰了。 黑帝的意识惨叫起来,在高小暖的脑海里迴荡。 高小暖一下子跪了下去,手掌按在湿地上,冷和痛把她的胃搅成一团。她抬头想找光的来源,却只看见远处黑暗里一线极细的红点,狙击镜的反光,像一颗冷星,正把她钉在十字线中央。 “目標中弹。”有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黑水反应迟滯,確认有效。” 高小暖咬住嘴唇,血味在舌尖爆开。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拖著半边冻麻的肩膀继续跑。 她衝进更深的桥洞阴影。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桥洞最里侧,靠著一截旧护栏,居然摆著一张摺叠小桌子,小桌子旁边还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著一个少女,穿著极其不合时宜的宽大羽绒服,帽子上还缝著两只小耳朵。她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草斜斜晃著,像在吹口哨。 她身边摆了一圈算命的傢伙事:铜钱、龟甲片、红绳、黄纸、一支毛笔、一块黑布,上面画著复杂的线条。黑布旁边还立著一块手写牌子,字歪歪扭扭: 【今日特惠:算姻缘9折|算前程8折|算暴富七折】 高小暖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桥底下……算命摊? 少女闭著眼睛,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她没睁眼,只懒洋洋地拖长声调:“今天关门了,老娘累了,不算了。” 她话没说完,光束一扫过来,她终於抬头,看见一坨漆黑黑的人影正奔著这里过来。 狗尾巴草飘落到地上。 “臥槽!”少女嚇得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高小暖没有选择。 求生的本能像刀一样切断她所有迟疑。她扑过去,黑水一卷,瞬间把少女从躺椅上拽下来,按在自己胸前。 黑水勒住少女的脖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盾,把少女整个人挡在前面。 少女被勒得眼圈发红,双手乱抓,嘴却没停:“冤枉冤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是来找我算命被我坑死了吗?有话好好说啊,你你你弄死我我也会变成鬼弄死你的,不值当啊。” 高小暖喘得发抖,声音嘶哑却尖利:“別动。” 少女立刻僵住,吞了口口水,努力用一种我很配合我很弱小的语气说:“好好好我不动……您老是个什么怪物?劫財还是劫色?我就是个江湖骗子,没地方住,所以在这流浪的流浪汉,钱和色都没有啊。” 高小暖根本听不进去。 她把少女往自己身前拖,像拖一块挡风板,黑水从少女肩头爬过去,形成更厚的薄膜盾。她用那只没冻麻的手扣住少女下巴,逼她抬头,让暗处的人看清,她手里有人。 “別过来!”高小暖对著黑暗喊,“再过来我,我就......” 她说不出杀了她这三个字。 內心的混乱,在这个时候都在作祟,她感觉双眼发晕,居然也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善良还是邪恶。 她只能喊:“我要控制不住了!” 少女嚇得大惊失色:“控制不住什么,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暗里脚步声停住了,像潮水在礁石前剎住。 灯从不同角度亮起,一束束白光切开桥洞,把阴影剁成碎块。 那些本来藏在暗处的人影终於露出来:黑色作战服、面罩反光、枪口稳稳抬起;有人半跪在地,肩上架著狙击;有人手里拎著像钉枪一样的锚定器;还有人举著一枚圆盘状的道具,盘面亮著细小符號,嗡鸣正是从那里发出。 红点在高小暖身上游走。 不是一颗,是很多颗,雷射测距的点,像一群冷眼。 有人低声报数:“目標挟持平民。” “平民身份未確认。” “黑水护盾覆盖人质上半身,冻结弹效果衰减中。” “她在恢復。” 高小暖的心在下沉,她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追杀的人。 而被她勒著的算命少女已经快哭了:“各位大哥大姐们,虽说我这个人是社会渣子,但你们会救我的,对吧?” 战术队形没有动。 枪口没有放下。 锚定桩的红灯一盏盏亮起,像河道两岸的警示灯;封控膜在远处合拢,封住她最后可能传送逃跑的可能。 所有道具、所有追查、所有冷硬的目光! 都瞄准了她。 “目標已现身,正在挟持人质对峙。”现场传回来消息。 “人质是谁?”卫子攸问。 “正在识別。”有人回,“初步判断普通少女,未检测到处理科权限信號。现场携带算命工具,疑似流浪人员。” “把人质影像给我。”卫子攸说。 技术员立刻把前线头盔摄像头切到主屏。画面抖得厉害,白光切开黑暗,镜头里能看见一个被黑水勒住脖颈的少女,羽绒服帽子上两只小耳朵歪著,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我到底倒了什么霉”的崩溃。她旁边散落著铜钱、红绳、黄纸,像刚被踹翻的江湖摊子。 “街道的流浪人员管控怎么做的,五號街道居然还有流浪汉。”夏洛特皱眉。 卫子攸想了想,问:“普通人?” 前线回答得很快:“生命体徵正常,没检测到异常反应源。大概率是普通人。” “收到,维持包围圈,不要刺激目標。”卫子攸起身,“叶无忠,夏洛特,我们去现场。” 萧见远和谢知微心有灵犀般的起身:“组长,我......”“学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们两个留下。”卫子攸道,“胡姐,劳烦你负责一下这里,让他们不要乱跑。” 胡灵韵笑著点头:“好。” 顾济明靠在软软的沙发上。 卫子攸通知他,预测结束了,罪人已经现身,他们在最后收网。 她让他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他们来就好。 这个房间里没有监视,但有某种侦测奇蹟发动的装置,顾济明无奈的笑了笑,既然这么多疑,为什么不乾脆多装一个监视器呢? 他背后的影子拉长,好似顾启明站在他身后,低著头,在他耳边说话。 “她要死了。”顾启明说。 顾济明仰头,面对著自己的影子:“是啊,她到底是没活下来。” 顾启明说:“你要不忍心,让我来吧。” 顾济明道:“怎么会不忍心?我跟她没有多熟,说到底,她就是早该死的人,我救她本来就是为了噁心一下命运。” 顾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倒也不必隱瞒,那条街的人那么多,你为何偏偏要救他们?” 顾济明道:“我如果救了別人,你也会这么问,所以別问了。” 黑暗陷入沉寂。 顾济明拿起桌上的酸奶,咕嚕咕嚕的喝著。 顾启明试探性道:“还是老样子,你维持暴雨,行动我来。” 顾济明放下酸奶,道:“这次不一样,你只需要维持最低限度的乌云即可,总是暴雨,他们会怀疑的。” 顾启明说:“你已经被怀疑了,这么多痕跡,命运不会放过的。” 黑暗缩回去了,顾济明沉默不语。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要有妇人之仁。”这是顾启明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真有意思,想当初三年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顾启明还是个靦腆、內向、不喜欢说话的小女孩。 短短三年时间,她就变得心狠手辣了,这大概才是她的本性吧,她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但说起来,顾济明也是这样的人,他也很冷血,也不在乎生命,別墅里的那些人都说他不是人,他没有人该具备的感情,如果恶魔有形象,那就应该是他。 所以他为什么选择多事,为什么要救下高小暖? 他是为了她吗?他哪里是为了她啊。 顾济明伸手,摸向黑暗,他这才发现,自己和高小暖认识了许久啊。 —————————— 市井的烟火气永远都比太阳来得早。 巷子里的早餐摊,成了时代抹不去的伤痕,但那样的清晨,是个容易让人想念热豆浆的冷天。 一开始还挺简陋的。 一口油锅、一只蒸笼、几只装豆浆的保温桶,整洁乾净,横竖分明。桌面擦得发亮,连筷子都按方向码好,筷头齐齐朝外。 少女蹲在摊子后头,正给蒸笼添水。 水壶嘴细细冒气,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额头上那点汗很快就被蒸汽融掉。她抬头时,眼睛亮亮的,就好像即將升起的太阳。 少年双手插兜从楼上下来,在这停下:“开了吗?” 少女当即仰起脸笑:“开啦,要什么?” 少年说:“一笼小笼包,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少女笑:“好。” 一时无话。 少年看著她忙的满头大汗的模样:“老头今天不在?” 老头?少女愣了愣,又笑起来:“那是我爷爷,今天我有空,让他多睡一会儿。” 少年点头:“哦。” 又是无话。 少女抬头问他:“你在这儿吃吗?” 少年摇头:“打包。” “辣椒醋要吗?” “不要醋。”少年说,“我不吃醋。” “噢,好。” 还是无话。 “哎呀。”少女说,“不好意思,不小心把醋给你加进去了,给你换一份吧。” 调料不是另外包装的吗?少年说:“不用了,就这个吧。” “不好意思,十分对不起。” 看著少女把只加了醋的包子递给自己,少年不得不提醒:“我的辣椒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马上加!” “这下好了!”少女带著笑脸,递过来:“给!” “嗯。” 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拿著走了。 直至走到外面,上了车,少年才反应过来。 他忘记付钱了。 真是个让人迟钝的早晨啊。 —————————— 不是所有客人都讲文明和礼貌的,在这里开早餐摊,总是会遇见刁难人的客人。 这天老爷子又没来,只有少女一个人,那人看少女好欺负,当即在面前叫嚷起来:“你这包子昨天我吃了,拉肚子一天,你们是不是用坏的肉?” 少女脸涨得通红,弱弱地说:“没有,我们才不会用坏的肉呢,再,再说了昨天卖了那么多,只有你说自己拉肚子。”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要讹你吗?你.......” 那人破口大骂,问候少女全家,作势就要掀摊。 少女哪里遇见过这种事,气得发抖,但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有声音插进来:“你到底买不买?” 那人扭头,看著少年,当即大骂:“你催个屁啊,烂包子也急著买,你赶著投......” “第一,命运在左......” 嗡—— 那人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人擦掉一样,声音和人都消失不见,少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还是老样子,小笼包,豆浆,油条。”少年说,“要辣椒和醋。” 少女这才回过神:“噢噢,好的。” 递过来的时候,少女轻声说:“谢谢。” 少年接过:“我什么都没做。” “谢谢你照顾我的生意。”少女终於笑起来,“嘿嘿。” 少年看著少女的眼睛,阳光落在里面,像金子扑在大地上,金灿灿的眸光,好似可以燃烧人的灵魂。 —————————— 五號大街。 少女站在一家散发著粉红色灯光的店铺前,犹豫徘徊。 她今天过来,是来自己心仪的学校面试的,升学考试前,每个人都要去自己心仪的学校面试,面试会和升学考试的成绩综合考虑,大概占百分之三十的分数。 这家店正在招兼职,虽然职业有点擦边,但赚的点数很多,少女看著要求,有些纠结。 那真的是一笔很大的点数,而且她完全腾得出时间,她之所以犹豫,就是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没有提那种要求,但这种地方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她在这里纠结。 就在她决定进去了解了解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她。 “你走错了。” 是少年,他不知为什么也在五號大街:“回家的方向不是这边。” 少女当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嘿嘿。”她吐了吐舌头。 他们一起回去的,悬浮列车要坐三个小时,他们並排坐,少年坐在里面的位置,往窗外看。 那时正好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暉亲吻著少年的脸颊,她下意识戳了戳他脸。 他扭头:“干什么?” “能別告诉我爷爷吗?”少女双手合十,请求道:“拜託拜託。” “对我有什么好处?” “以后你来,只要我在,我偷偷给你一个小笼包好不好?” “行。” 少年顿了顿:“才一个?” “那两个?”少女小心翼翼地问。 “好。”少年答应了,“没有下次。” “我知道了......” 少女点头答应,下意识又偷偷看他。 她看见少年也在看她,两人视线交匯,少女下意识红了脸,没注意到少年审视的眸光。 —————————— 老头吧嗒吧嗒地抽著烟:“早餐吃就算了,毕竟你是客人,但晚餐也来我家吃过分了吧。” 少年道:“小暖邀请我来的,大爷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別別別,你坐,等会小暖要抱怨是我赶你走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我问你个事。你天天来我摊上,油条豆浆小笼包,雷打不动,你到底图啥?图我家包子皮薄馅大?还是图......” 话还没说完,少女端著菜进来了。 她听见最后那半句,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立刻红透,却还是把盘子放稳了,说:“爷爷,你別乱说。” 老头当即瞪眼:“我说啥了,我还没说完呢。” 晚餐是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炒青菜,三个菜,三个人,热气腾腾,对於少女来说,这是最好的晚餐了。 吃完后,少女送少年回家。 他们住在一楼,少年住在楼上,他们踩在楼梯上,月亮照出来的影子让他们靠在一起。 “晚安。”少女轻声说。 “嗯,晚安。”少年点头,开门进去。 “你以后有空的话,可以......”少女还想说,但少年已经砰的一声关门了。 他没有站在家门口和人聊天的习惯。 少女嘆了口气,准备回去,但在这个时候,门又开了。 “可以什么?”少年问。 他站在月光里,黑暗在他的背后,但在少女的眼中,他仍然是在光里的。 “可以经常来我家玩!”少女笑著对他挥手,“晚安,济明哥。” —————————— 那次生病来的突然。 她站在蒸笼前,忽然感觉强烈的眩晕感上涌,下意识扶住餐车,指尖发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往下滑。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少年忽然出现,把她抱在怀里。 “怎么样?” “发烧,身体劳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很多声音。 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床上,少年坐在旁边。 屋里很安静,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呼吸困难的肺。她还没说话,就被少年塞了一杯温水。 “喝水,吃药。”他说。 她乖乖的应了,喝水吃药,什么都听他的,少年起身出去,很快端进来一碗粥。 “自己能吃吗?”少年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少年不解。 “不想吃,我想等会自己吃。”少女虚弱的笑。 “如果我餵你呢?” “一定要现在吃吗?”少女小声说。 “我餵你。”他坐在旁边。 一口接著一口,热的,淡的,没有任何花样,却让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爷爷呢?”她问。 “找你爸妈去了。”少年回答。 吃了几口,少女不吃了。 “想睡觉。”少女说。 “你睡吧。”少年回答。 她重新躺下,意识又模糊起来,看见少年就那样坐在自己旁边。 “你今晚要在这吗?”她小声问。 “嗯,等你爷爷回来我再走。”他说。 “麻烦你了,抱歉,以后多给你几个小笼包。” “不用说抱歉。”他说。 然后对著月光,他小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 周末。 这是少女第一次约他出去玩。 她没什么钱,就算逛街也买不了什么,她也不好意思让他掏钱,可即便这样,她也很高兴。 “马上要考试了,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公园长椅上,她坐著嘆息。 “你肯定可以。”他说,“你的梦想就是考进那所学校,进入五號大街,不是吗?” “是啊,那里真好,好多我没见过的,好想再去看看。”少女喃喃说著,忽然回神,小心翼翼地问少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少年没说话。 少女以为他没听见,想再问一次的时候,少年这才回答: “我没什么打算。” 那天他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突然提出了告辞。 —————————— “济明哥,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我,我有礼物送给你。” 她深深吸气,丝毫不顾及周边顾客看热闹投过来的眼神,鼓起勇气把一个小盒子递上来。 打开,里面是一个太阳形状的吊坠。 “我自己做的,嘿嘿。”她嘿嘿的笑,不知是为了掩饰尷尬,还是给用了所有勇气的自己打气。 “谢谢。”少年伸手,收下。 “小暖。”少年突然开口。 “嗯?”少女抬头看他。 “提前一天走呢?”少年道,“你是要去五號大街,对吧?那提前一天走呢,我可以送你去。” “可,可以吗?”少女愣愣地看过来,“可是,去五號大街的悬浮车票都买好了,不好改的。” “我送你去。”少年说,“大爷不是也要跟你一起去吗?我们可以都一起。” “我没意见。”老头忽然大声说。 少女低著头。 “嘿嘿,好啊。” 那是怎样的表情? 明明欢喜得快要飞起来,却还要装作只是隨口答应;明明怕得要命,怕自己太贪心、怕被看穿、怕这份好运不属於她,却又忍不住在眼睛里偷偷点一盏灯,那盏灯照亮著少女期许的未来,甚至是虚无縹緲的承诺。 那是一名在最美好的年岁少女可以拥有的最好的笑容。 —————————— 可是那天,他没来。 来的是一辆车,一个女人。 多么豪华的车子,多么漂亮的女人。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看著车窗外,所有的场景变成流光,不断向后。 “嘿嘿。”她对著车窗倒映著的自己傻笑,“我在期待什么呢?” 所有的期待终究会落空,死去的爱情才是最好的爱情。 名为青春的爱情,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第115章:长乐未央(4000字) 长乐未央。 《小雅·庭燎》唱: 现在夜色啥时光?夜色还早天未亮。庭中火烛放光芒,诸侯大臣快来到,好像车铃叮噹响。 现在夜色啥时光?夜色还早无晨光。庭中火烛明晃晃,诸侯大臣快来到,好像车铃响叮噹。 现在夜色啥时光?夜色將尽露晨光。庭中火烛仍明亮,诸侯大臣快来到,看见旌旗在飘扬。 汉朝的未央宫,便是从这支歌里走出来的。 宫城如山,压住长安的风。朱雀门外的石阶一层层往上,像巨兽的脊骨,骨节分明,冷硬无声。宫墙高得不像人间所筑,夜色攀上去也会被削薄一层;檐角飞起,压住星斗,瓦当上兽面含著阴影,仿佛隨时要把人世的热气咬碎。 庭中立著庭燎。那不是寻常火把,明灭之间,光像潮水一样推开黑暗。火光照见丹墀,照见金铺兽环,照见玉阶上细密的纹路。 车铃叮噹。 诸侯大臣的车驾从远处来,轮声压著夜色,步履压著心跳。冠冕的阴影在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条墨线,交错在丹墀前。旌旗摇动,旗上绣的龙在火光里翻起鳞片,鳞片一闪一闪,如同夜空里碎掉的星。 未央宫的雄壮,向来不靠叫嚷。它不需要人讚嘆,它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一切人声变得谨慎,大汉的威仪,祂的文化,祂的雄壮,永远立在古华夏区的歷史长河中。 祂站在阴影中凝视。 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於是大汉居中而行,正如乾五刚健居中。 不知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长乐未央”。 原本是祝祷,是帝业永续,是欢乐无尽。 可那一夜,这四个字忽然变得像诅咒:未央没有尽头。 火光在燃。 黑水在生长。 未央宫的雄壮仍旧雄壮,只是那雄壮不再属於人。 端正的未央宫,为祂而建。 明亮的未央宫,为祂而建。 夜色將尽露晨光。 庭中火烛仍明亮。 某种古老的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 在无人之城看守第九处理科专员,看见那未央宫的身影凝视起来。 黑水冲天而起,龙吟咆哮,礼乐声响彻天穹,无人的城市里,盛大的礼乐不断敲响,宣告祂的到来。 人和怪异到底是怎样的关係?有人说人的思想创造了怪异,就是因为人存在,怪异才存在,但也有人说怪异本身就存在,是人类的文明赋予了祂的意象。 天才的人,带著惊艷的文笔创造怪异,可是哪个怪异能比得上现在的祂? 未央宫的影子落在雾里,风起了,带著尘,尘里带著旧梦,旧梦里有千百年来人们反覆念过的两个字:长安。 以前的长安,现在的五號街道。 祂是从什么时候改名的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成了人们的念想。 后来王朝换了,城闕塌了,长安的土被翻了又翻,新的房屋盖在旧的灰烬上,新的科技技术发展,生產力解放,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喊出那句祝祷:长乐未央。 白鸽歇息在阴影,就在高小暖和第九处理科人员们对峙的时候,那个虚影出现在五號街道的上空。 黑水像墨汁被倒进天穹,晕出黑影。 “完整的黑帝,千年的文明酝酿而出的怪异,让人惊嘆。”白鸽说道,“怪异之身,人类之思,这样的身躯成为罪人,那就是神啊!” 仪式准备就绪,在繁华的城市,色孽隨处可见。 白鸽张开翅膀,白色羽毛纷纷落下,宛如飘雪。 末日即將降临在五號街道的时候,苏慕文走进护理室的时候,沈无需正躺在床上,好看的小姐姐围著他,又是给他按摩,又是给他餵东西吃。 看见苏慕文走进来,沈无需也不忌讳,就大大咧咧的说道:“来看我笑话来了?” 苏慕文挥手,用猛虎般的眸光示意这些女人出去,等女人们畏惧他的目光都退出去后,他才开口:“老朋友,你这次玩的有点过火了。” “我成功挫败了血月神选者们的阴谋,让我们的学校没有成为血月的祭台,没有功劳就算了,还得招来一顿骂?”沈无需嘆息,“不能因为我老了就这样对我吧。” “你体內拥有王的力量,可是你却不克制那股力量,现场报告我看了,你居然和黑帝正面对抗。”苏慕文道:“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验证你那疯狂的猜想。” “我疯狂?”沈无需笑了笑,“好,现在我说,你听著。” “案一,三十年前,『冷核换能』课题组。那套换能结构一旦成功,人类的能源格局会改写。结果主设计师在回实验室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智能驾驶失控,百分之一的概率,不管多么厉害的技术,总有不完美的时候,对吧。” “案二,二十七年前,『神性信息学』的副教授,研究『异常敘事对现实的影响』。她死於家中煤气泄漏。她住的是五號街道的高端公寓,有全套智能监测,按理说煤气浓度超过閾值会自动断阀並报警。结果那天系统升级,偏偏关闭了,也是,人总有倒霉的时候,她就是那个倒霉蛋,没什么问题,对吧。” “案三,二十三年前,『空间锚定』方向的青年学者,在一次演示中从台阶上摔下去,后脑勺磕在恰好凸起的金属稜角上,当场死亡。那稜角按施工標准应该被磨平,结果那狗屁的仿生人工程队偏偏把那里忽略了,真不知道现在的技术怎么回事,连个角都能遗漏,算他倒霉,对,他跟上面两个都一样,都是倒霉蛋,所以也该他死亡,对吧?” “案四......” “好,停。”苏慕文不得不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是想念你导师当年那篇论文,但现在我要说的是你滥用你体內那股力量,去和黑帝打架的事。” “但这是值得的,我救了我的学生们,並且从黑帝嘴里知道了祂的真名。”沈无需说。 “一个和【太阳】【太阴】同等级的怪异,假设祂真的存在,就算知道祂的真名,又能如何?”苏慕文嘆道,“你指望第九处理科去解决祂吗?” “说的也是。”沈无需靠在枕头上,“但我相信,会有人解决祂的?” “你还在做那个实验?”苏慕文马上猜到了对方的潜台词,“我以为你早就停下了。” “击败一个怪物的最好办法就是创造一个怪物,而被创造的那个怪物,必须得学会自毁,我始终信奉这个理念。”沈无需道:“她叫叶奕心,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次她遇见了我那位好女婿,表现的也很不错。相信我,等你见到她,会喜欢上她的。” “但问题是,你的怪物还没成长,即將到来的怪物就要毁灭我们的城市了。”苏慕文说。 他展开了此时五號街道的景象,那真是末日一般的景象,未央宫的虚影徘徊其上,黑水酝酿於半空,血月若有若无的露出真身。 黑水灭世,在那无人之城不断地累积,现在只等候选者带上罪恶的王冠,便將遵从王的指示来灭世啊。 “我已经申请了毁灭区域的禁忌类道具,最坏的打算,就是把那里全部毁灭。”苏慕文说,“其实我现在就打算在第九处理科申请使用的,但我的申请被驳回了,因为卫子攸在那。” “是的,卫子攸比较特殊,上面不会同意你牺牲她的。”沈无需说。 苏慕文看著他:“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如果卫子攸失败,那么......” 信奉怪异的怪异,那真是人类的末日。 天台上,薪火之盟的四位站成一排。 他们都穿著风衣。 风衣在狂风里翻卷,四个人谁也没说话,他们就那样站在那很久很久,直到沈青石开口。 “我们还要在这站多久,又没人开,这b是非装不可吗?”她看著远处对峙的场景,又看向旁边的同伴们,问道:“要是卫子攸现在就下令击毙高小暖,我们就功亏一簣了。” “你著什么急,老板都没露面呢,他都不急,咱们急什么。”楚清寧咬著棒棒糖,面对著风雨,一脸无所谓的態度。 “老板发来消息了。”秦淮安说。 “嗯?老板不是被卫子攸抓去做苦力了吗?”楚清寧愣了愣,“他传递信號甚至要用零食购买记录来,被看的那么死还能发消息?不会暴露了吧?” “发送人备註是【王牌】。”秦淮安说。 “除了【爱宠】,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支柱?”楚清寧不高兴的嘟起了嘴,“这还叫个屁的四个支柱,四大天王再过分也不会有七个啊。” “请在高小暖登顶之时击杀,老板会潜伏在旁边,亲自夺取黑帝核心,我们执行设定好的d方案。”秦淮安说,“这就是全部了。” “那就是让我上了。”林晚舟道。 秦淮安看向他:“有点不对劲啊。” 乌云已经开始形成,但这种密度挡不住血月。 “我们针对这次已经做了很多预案了,但老板选择了d方案,他到底是想不想杀高小暖?”沈青石不明所以,“这两条命令不是衝突的吗?” “要么王牌传递命令有错,要么老板有別的想法。”秦淮安说,他那双眼睛看著未央宫,难得流露出些许狂热。 “第九处理科大概率也不会放过高小暖,虽然卫子攸的布置现在看上去是奔著收容去的,但她肯定做了最坏打算,只要失败,高小暖一定死。”楚清寧说,“未必需要我们出手。” “真的要杀高小暖吗?青春的恋爱啊......”林晚舟嘆息。 楚清寧摆摆手:“那种无聊的东西怎么样都好,反正不管是哪个方案,我的任务都是把这条街搞混乱,然后为我们最后登场做铺垫,执行命令的事,你们头疼去好了。” “所以我们真的要那么做?”沈青石黑著脸,“还是那句话,这b非装不可吗?” “问老板去。”楚清寧说。 “一次性禁忌类道具,【共工断柱】,把它安置在怪谈世界中心处,可以让整个怪谈世界崩溃。”秦淮安把它拿出来,扔给林晚舟,“但你必须放置在中心处里面才行,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黑帝的怪谈世界中心应该就是那个未央宫了。” “一次性禁忌类道具,创造这玩意要耗费很大代价吧?”林晚舟问。 “还好。”秦淮安笑了笑,“什么时候我能创造出永久的才好呢。” 这个一次性禁忌类道具,就是个普通长钉子。 末日將至,一帮人聚集在无人的广场。 那是一群流氓。 他们聚在废弃的广场背面,贴著一面被涂鸦啃咬得千疮百孔的墙。墙上原本印著文明宣传语,如今被改成了粗俗的笑话和下流的符號。有人叼著烟,有人抱著热饮机偷出来的加热芯,有人把罐装啤酒啪地一声打开,让泡沫像祭酒一样溢出来;还有人把一袋廉价的烤串摊在地上,油滴下来,落在黑水里,滋一声响,像神明在冷笑。 他们並不懂什么叫未央。 也不懂什么叫长安。 他们甚至不识字。 可血月不挑食。怪异更不挑。 他们只需要想。只需要渴。只需要把欲望当成咒语,把粗口当成祈祷,把热源当成香火,於是怪谈世界的门就会自己开一点点,像一张嘴在黑暗里学会吞咽。 “来啊。”有人笑著喊,笑声里带著酒气,“我们將继承血月的期待,前往美好的世界。” “我们將创造出天堂。” 黑水在墙角无声爬起,像一条条湿冷的手指,从裂缝里摸出来,先摸到他们的脚踝,再摸到他们的影子。影子被拽长,被拽薄,被拽成一面面旗,旌旗在飘扬。 礼乐声忽然响了。 不是从天上传来,而是从地底,从钢筋水泥的骨头里,从每一条下水道的喉咙里,从每一个屏幕的噪点里。 咚、咚、咚,像庭燎的火在敲打夜色。那些流氓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菸灰落下去,像一小场灰白的雪。 祭祀开始了,血月投下视线。 高小暖大口喘气,死死勒著算命少女的脖子。 她双眼通红,看著一切。 她的世界早就不是桥洞,不是枪口,不是人质的尖叫。 她的世界是一座宫。 第116章:我,罪大恶极(4000字) 呼吸声变得沉重。 高小暖抓著算命少女的脖子又紧了几分,那股噪音在她脑海里放大,看著那些人,她几乎失控的大吼:“別过来!” 灯光匯聚,光芒笼罩,她更饿了。 “別过来。”她又说了一遍。 “人家说了別过来,你们就別过来了。”算命少女嚎啕大哭,“我要被嚇尿了啊。” 卫子攸已经来到现场。 “发动不落之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卫子攸拄著那根黑色的手杖,一步步踏入惨白的光带之中。 战术灯那缺乏温度的光束扫过她的侧脸,那一撮在阴冷穿堂风中倔强挺立的呆毛,像是一面孤独的战旗,这本该是个充满反差萌的滑稽画面,但在此时此地,在那股几欲凝固的杀意面前,没人敢牵动哪怕一丝嘴角的肌肉。 其他小组成员围绕在她身边,听从她的命令。 “现状通报:目標挟持平民,人质已被纳入贴身范围,黑水护盾呈半覆盖式流动,空间锚定场域確认生效。”她的视线越过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刺入那团在阴影中颤抖的轮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收容;若收容失败,则立即诛杀,各位明白了吗?” “人质怎么办?”有人问。 卫子攸没有回答。 “叶无忠负责启动不落之日,道具已经布置好,请就位布置点,等待我的命令。夏洛特带著救援队进入指定方位,按照我发给你们的计划进行救援,如果失败,请以保全自身为目的退出。” “收到。”“收到。” 传讯道具里传来声音。 “另外请大家看一下我传过去的现场布置图,標记的地方额外注意。”卫子攸道:“锚定组,三號、四號桩向內推进五米,形成二级锁死区。封控膜不要完全闭合,给我留出一条路出来。” 顿了顿,她觉得布置差不多了,然后才开口:“我现在去和目標交涉。” 正在不落之日旁边调整的叶无忠听见传讯道具里卫子攸这句话,脑子一下也嗡嗡作响。 “组长,这不妥,我们有专门的交涉人员,他们理智值都很高,您......”叶无忠说的磕磕巴巴,他就觉得离开卫子攸旁边要坏事,现在果然应验了。 “你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好了,我理智值也很高。”卫子攸说道:“不用担心我,我需要通过交流来判断对方能不能收容。” “不不不。”叶无忠著急说道:“收容只是我们出於人道主义的考虑,上面的要求一直是诛杀。” “你在质疑我吗?叶无忠,你任务事关重大,不落之日由你操控,我希望你可以打起精神。”说完这句话,卫子攸单方面屏蔽了叶无忠。 叶无忠倒吸一口冷气。 麻烦大了。 还不是普通的大,这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然后把补天的石头给扔了! 第九处理科的人都知道,叶无忠是卫子攸最忠诚的走狗,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她抬手挥一挥,他就要责令眾人安静,她眉峰稍微一皱,叶无忠就能把三套预案翻出来,顺带替全组把“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的自我检討写好。她的呆毛若是直了半寸,叶无忠就开始疯狂拍马屁恭维;她的呆毛若是软了一点,他就开始说好话安慰。 和卫子攸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保持著这个態度,卫子攸是女王,他是太监。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们都不知道他內心到底隱藏著何等的压力。 “夏洛特。”他用两人之间的特殊道具联繫她,“你刚刚听到了,卫子攸要去和罪人对话!” “她要去就去唄,她是组长,上面把指挥权给她,现在权限最高,谁能拦住她。”夏洛特无所谓的说道。 “这太危险了,罪人候选者融合成怪异,谁都没办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对方要是不稳定,暴起杀人,我们根本没办法阻拦。” “还是那句话,她权限最高,谁能拦住她。”夏洛特毫不在意地说道,冷漠的態度让叶无忠心都凉了半截。 “现在怎么办,我下不去,要是卫子攸出事了,那......”叶无忠急得要上火了。 “出事就出事,你著什么急。”夏洛特打著哈欠。 “她是组长,她出事我能不著急吗?”叶无忠说道,“你倒是看得开。” 夏洛特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著急呢,行了,叶无忠,不管你到底咋想的,至少现在,我们没人能阻止她。在学校的时候,还有沈无需能压一压,现在,哼。” “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吧。”她说完这句话便断了联繫。 有人已经在给卫子攸穿防护道具了。 负责近身防护的专员半跪在她面前,手里捧著一条像项圈又像护喉的装置,外壳是磨砂黑,內侧嵌著一圈淡金色的细纹,纹路细得像蚕丝,却隱约能看出古华夏的篆刻走向。 “组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语,“这是『折光喉环』和『理智栓』。按流程……我得再强调一遍。” “说。”卫子攸道。 专员把喉环抬高,示意她微微抬起下巴:“目標已经形成领域。靠近她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是『飢饿』,那种飢饿不是人可以忍受的。” “领域会侵蚀理智值。”专员继续说,“越靠近、越久,下降越快。你会开始出现幻听、错觉,可能会把她的黑水当成水,把人质当成食物,把自己的队友当成阻碍。” “最糟糕的情况是,你会產生『我只要吃一口就会好』的念头。然后你会相信它。” “我知道。”卫子攸道:“之前我已经体验过了。” 专员轻嘆一声:“或许您再考虑一下,让別人去交流?” 卫子攸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把下巴抬高一点,让对方扣上。喉环合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那圈淡金纹路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像把一口火吞进了喉咙里。 “它能挡多久?”她问。 “理论上能把理智侵蚀减半,前十分钟效果最好。”专员说,“超过十分钟,它会开始升温,提醒你撤离。二十分钟以后……它会主动锁死,强行让你『后退』。” “如果退不了呢?”卫子攸问。 “有紧急装置,它会直接崩坏,另外还有这个。”那人掏出一个圆片,“『清明符芯』,一旦你的心率超过閾值或者理智值跌破线,它会给你一次强刺激,能把人从幻觉里拽出来。” 卫子攸点头:“好。” “考虑到对方已经成为了一种半人半怪异的结合体,再厉害的道具也无法应对突发情况,所以说,组长......”那人还想再劝。 卫子攸斜眼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拄著手杖走过去。 灯光,视线,都开始匯集在她身上。 高小暖看著那狭小的身影正往自己这边走,光芒投射出巨大的影子,这让她更恐惧了,抓著算命少女往后退了几步。 我成坏人了,就是那种电影里的绑匪,快到结局总会穷途末路,迎来主角团们正义的审判,高小暖想。 “別过来,我说了別过来。”她发疯一般地吼。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人家都说別过来了。”算命少女继续哭嚎。 “別紧张,我想跟你谈谈。”卫子攸道。 好熟悉的台词啊。 是啊,在电影的最后,心善的主角们总是会给坏人一次机会的,他们会对他说,放下手里的枪,一切还可以回到过去,你不是一个坏人。 她的確不是一个坏人,可是她回不到过去了。 “你想聊什么,想让我放开她吗?我会的,我不想伤害她,你们让我走就好了!”高小暖带著哭腔说道。 “我明白。”卫子攸道。 “我不想伤害谁,你们也別逼我,让我走吧,好吗?我会去死的,让我一个人死掉就好啦!”她哭嚎著说。 那声音太绝望了,以至於让卫子攸和算命少女都愣了愣。 “高小暖,我看了你的资料,我知道你,你是一个好学生,你只是被骗了,误入歧途,对吧?你现在很害怕,很紧张,但没关係,我希望你听我说。”卫子攸儘量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你说,你说,我听。”高小暖说著,颤抖的手死死拽著算命少女的脖子。 “你现在的状况不好,怪异和你融合为一体,隨时都会吞没你的意志,占据你的身躯。”卫子攸说道,“所以我们是来帮你的,明白吗?我们会解决你的身体问题,而且我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们当然不会伤害你,他们只是想把你收容起来,让你永世不见天日。”刺耳的声音响起。 “什么?”卫子攸看向旁边。 白色的鸽子站在旁边的垃圾上,尖锐的声音高高扬起,带著嘲笑。 “高小暖,你不了解第九处理科,但我了解,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和怪异有关的人吗?他们会给你戴上锁,套上环,像给一条病狗套上项圈。你会被关进没有窗的房间,灯永远亮著,亮到你分不清白天黑夜,亮到你连做梦都要眯著眼。他们会说这是收容,是保护,是为了你好。可你会听见走廊里每天都有脚步声,那些人会把你当作物品一样对待。” “你不会以为自己真能回到过去吧?哈哈哈哈,怎么可能,走在这条路上,走在这条成王的路上,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你们会这么对我是吗?”高小暖惊恐地看向卫子攸。 “它在影响你,高小暖,我.......”卫子攸还想说。 “闭嘴,我只是想死,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去死,我不需要你们对我人道主义救援。”高小暖怒吼出来,“都走开,我要回家,我要死在我家里。” “组长,怪谈世界已经成型了。”通讯道具里有声音传来。 “谁在跟你说话!”高小暖又激动起来,“是谁的声音?什么怪谈世界?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她听见“怪谈世界”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裂了一下,像玻璃杯裂纹一路爬开,裂到最深处那片黑暗里。 “好耶,好耶,王要诞生了!”白鸽欢呼。 “闭嘴!”高小暖尖叫。 黑水轰然炸开,一道水线像鞭子抽过去,啪地打在垃圾堆边缘,泥渣四溅,白鸽化为肉泥。 黑色的影子覆盖了桥面。 檐角。 瓦当。 兽面。 朱红色的宫墙在虚无里隱约浮出一道线,像有人用墨在天穹上勾出未央宫的轮廓。礼乐声从不知道哪里传来,鼓点沉得像大地在跳动。 卫子攸的喉环內侧微微发热,有人把一片炭贴在她皮肤上。 那种飢饿又来了,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胸腔,掐著她的心臟,轻轻揉捏,诱惑她:吃一口,就舒服了。 清明符芯在她锁骨处震了一下,冰冷的刺痛瞬间拽回一丝清醒。 卫子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欲望压下去,声音更柔了一点:“高小暖,你想回家对吧,我们会帮你,我卫子攸以我个人名义发誓,只要这件事解决,你配合我们解决掉你身体里的黑帝,你就可以回去,我们不会监视你,收容你,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对对对,你要真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带你算命都行。”算命少女忙不迭地点头,她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回家,回家,可是我哪里还有家了!?” 高小暖崩溃大哭: “整条街的人都死了,我的父母不要我,我的爷爷也死在了灾祸里,公司给的补偿,让我连块墓地都买不起,我的青梅竹马让我走上了这条路,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有人都拋弃了我!” “我也不是无辜的,跟著那些人骗了你们的人,让你们的人也死了,我还杀了人,那么多无辜者都因我而死,手上沾满著鲜血,罪大恶极。” “像我这样坏的人,哪里还有家啊。” 月亮的光芒从乌云中透出来。 照在人身上,一点都不暖和。